《你是我的小鸟,啾咪啾咪》 第1章 根治! 苏浙市,精神卫生中心。 许鸮崽刚迈进医院大门,手机炸响,他手抖接通:“大哥,大哥,不好意思!” “说好这个月还钱,你丫钱呢!”电话那头钟魁大喝一声,“催你几次了!” 许鸮崽躲进门口天竺葵盆栽后,隔着手机点头哈腰,小声道:“我这个月底给你凑出来!魁哥,你也知道我哥的病,复查开药,钱用光了” 钟魁怒吼道:“你丫以为我是开慈善粥铺?你借的是高利贷!不还钱,房子抵押!” “筒子楼是租的,不能抵押。您在等等。”许鸮崽咬着嘴唇,手紧握发烫的手机,“我想办法凑钱。您再宽限一周,拜托拜托!” 钟魁在电话那头擤鼻涕、吐唾沫、骂了五分钟,最后道:“少给我扯犊子!这个月底再不还钱,剁你的右手!” “好好好!魁哥,我一定还!谢谢大哥!” 对方“啪叽”一声,挂断电话。 许鸮崽抹掉头上的冷汗,穿过普诊窗口的三条长队,走进电梯间。惨白的顶灯把他的脸照的有些变形,他快速从包里掏出白大褂套上。 电梯在五层停下,他刷卡走进病房区,顺着标志找到医生办公室。 五个大夫坐在一起,正在病例讨论。其中一个短发女医生抬头瞥一眼门口:“来实习的?” “是,老师。”许鸮崽笑着点头,“我来找李德昌教授。” 短发女医生指指右边:“隔壁。主任办公室。” “好。”许鸮崽再次点头,快步走到隔壁门前,门虚掩着,有一条缝隙。 他往里瞄一眼里,李德昌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病历,对面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富态男人。 许鸮崽心想这男的有点面熟,这是《苏浙晚报》上报道的苏浙市首富——顾松。 还是再等等,许鸮崽退后两步,小声读着墙壁上科室医生介绍展板: “李德昌: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全国成瘾戒断心理治疗委员会主任委员,央视特邀专家。发表sci文章一百余篇《走进民心》《健康心理日日新》栏目特频心理专家” 屋里窸窸窣窣传来说话声响,许鸮崽又好奇的往门缝里瞧。 门内,顾松摸摸大背头,叹了口气:“李主任,我儿子到底能不能治好?他在这快半年了。x瘾无所谓,但同性恋要根治!” “同性恋不是病,他的问题主要是x瘾。”李德昌眼睛都懒得抬一下,“x瘾和同性恋,都可采用厌恶疗法,这个疗法比较痛苦。” “良药苦口,都听您的。”顾松从怀里掏出烟,递给李德昌。 李德昌继续在病案上签字:“我们这是无烟医院。”他瞟一眼地上的礼品盒,补充道,“我们这到处录像,不收礼。” 顾松一脸吃瘪表情,干笑一声:“那您多费心。一会儿我让我司机拿走,寄您家去。您忙。您忙。” 顾松起身出门,和许鸮崽擦身而过。 许鸮崽装作刚来,“咚咚咚”敲敲门。 李德昌放下手里的笔,声音洪亮:“进!呦呵,你是小许同学?” “是。老师,我是许鸮崽,辅导员让我来找您报到。”许鸮崽朝李老师点头。 “小伙子挺精神!”李德昌指指沙发 ,“坐!门卡都领了?” 许鸮崽快速挪动脚步,缓缓坐在还热乎的沙发上:“领了,老师。” 李德昌手摸着桌上一个十厘米的文件夹放进包里,爽朗道:“你来是想跟着我做成瘾戒断课题?” “是。”许鸮崽立刻抓住机会说,抬头直视李德昌老师,“我还想考您的研究生!” 李德昌脸上笑意僵一下,马上恢复慈祥神态:“近2年估计不行了。名额占上了,过几年你来考,好不好?” “好。”许鸮崽心想他确实需要时间打工攒学费。 “我目前有个病人,年龄比你大几岁,你可以先给他做做心理治疗,锻炼锻炼。”李德昌挠挠额头,蹙眉道,“蛮难搞的,你试试,跟我来。” 李德昌走出病房,来到电梯口。 “李老师,我们去哪?”许鸮崽问。 “病人,嫌医院条件差。他在隔壁度假村休养。我在那的私立医院也出诊,条件好多了,你去那,有宿舍,吃住都。”李德昌继续说,“每个月给你发600元补贴,别嫌少哈。” “不会不会。谢谢您。”许鸮崽坐上李德昌的路虎,在盘山道上开了半小时,来到度假村门口。 ounta standard标志闪着亮光,豪华疗养院自动门“刷”一声开启。 李德昌从掏出那本十厘米厚的文件,递给许鸮崽,语重心长道:“我给他介绍了十多位咨询师,没他满意的。这是他基本资料。” 许鸮崽边走边打开档案,翻开第一页,赫然写着“同性恋”、“x瘾患者”、“偏执型人格障碍” 许鸮崽手有点僵,抬起青涩的脸,迟疑道:“李老师,他情绪稳定吗?有攻击倾向吗?” 李德昌哈哈大笑起来,挥挥手:“放心,这有监控,万一出事,也是轻伤。” ? 李德昌拍拍他肩膀,神色淡定的指着前方的门:“你要是把他搞定了,研究生名额我可以试着向学校多申请一个。” 许鸮崽鼓起勇气,咬牙推开大门。 第2章 强制电击治疗 门外,一片秋日公园景象。 萧索的环路围绕蓝色圆形湖泊,湖泊中央有一个白色拱桥,一个男人站在拱桥最高点,背对着他们。 李德昌指桥上男人,蹙眉道:“顾圣恩,就是他。” 许鸮崽挠挠头:“老师,不在咨询室里治疗吗?” 李德昌挑挑眉,撇撇嘴:“刺头一个。” 许鸮崽环视,公园被两米高的围栏笼罩,三十多个保镖每隔十米站岗,立柱路灯上装满监控设备。虽然不是封闭医院,但是这也和软禁差不多。 “开始。”李德昌教授拿起许鸮崽怀里的病历,收到包里,“你们先认识认识。” 许鸮崽点头,快步走向桥边,在距离3米远时停住脚步。 顾圣恩黑发在风中飘荡,硬朗的侧脸眉宇英俊,他穿着件高领黑色风衣,薄唇咬烟,眼睛望向遥远东山。 长的真牛b,许鸮崽暗想,同性恋、x瘾患者这些标签和这个男人看起来和毫不相干。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顾先生,我是\" 顾圣恩头也不回,继续望山,声音低沉,点些疏离:\"我知道你是谁。\" 许鸮崽攥紧手,继续说:\"既然您知道,那我们\" \"离我远点。不需要什么心理医生。\" 许鸮崽凑近了些。 两米。 许鸮崽注意到顾圣恩眼睛很漂亮,深黑色带着琥珀色的光泽。他放柔声音:\"顾先生,我只是想帮助您。\" 顾圣恩冷语道:\"你们这些人,总是自以为是地想要''帮助''别人。\" 许鸮崽继续劝说:\"听说之前的咨询师您都不太满意。药物和咨询都不管用的话,您考虑电击治疗吗?\" 顾圣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方形手帕,打开手帕,里面是金黄色的苞米。 男人捏起一颗苞米,投进湖中。 胖锦鲤奔涌而来,朝湖面上食物聚集拥挤成团,长大嘴巴,争相吞吐。 “顾先生?”许鸮崽轻声道。 男人神色冷淡,嘴里的话倒是铿锵:“锦鲤也吃人肉。” 许鸮崽起一身鸡皮疙瘩,脸上笑盈盈:\"我是您的治疗师,告诉您可选的治疗方案是我的职责。您的病情已经影响到正常生活了,不是吗?\" 顾圣恩猛地转身,手帕掉落在地,风将手帕吹到许鸮崽鞋面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拉近。 一米。 许鸮崽立刻弯腰拾起手帕,抬手递给顾圣恩,食指触碰着顾圣恩的手背。 这个动作仿佛触动开关,男人眼神瞬间凌厉,一把抓住许鸮崽手腕:\"谁让你碰我的?嗯?\" 许鸮崽暗自吃痛,脸上保持和颜悦色:“顾先生,我只是还您手帕。” 话没说完,一股蛮力将他狠狠一推,许鸮崽后背撞上桥栏,半个身子瞬间悬空,他整个人猝不及防向后仰,手胡乱的抓,猛地抓住顾圣恩腰带。 顾圣恩冷着脸,一根一根掰开许鸮崽手指。 许鸮崽立刻腿盘到他腰上,防止掉落。 \"这么主动?\"顾圣恩喉结滚动,嗓音低哑,戏谑道,“要做?” “啊?” 许鸮崽心一紧,才发现自己姿势怪异,脑子一热,松开手腿。“扑通”一声,掉入湖水。 眼镜进水,视线模糊。水灌进秋裤,沉甸甸下坠。许鸮崽伸展四肢,在零度水里使劲游泳,仰头大口换气。 “啪——!” 嘴里进了一颗苞米。 “咳咳咳!”许鸮崽模糊的看到顾圣恩向他投喂苞米。 许鸮崽吐出去,下一秒,“啪——!”又一颗苞米投进他嘴里。 真特么的混蛋! 许鸮崽猛吸一口气,扎进水里,狂朝桥柱子游,最后湿漉漉的爬上岸,拽起衣角擦眼镜。 “许同学?”李德昌老师的声音在桥上传来。 “老师,我没事”许鸮崽爬上岸,看到两个男护士正拿着束缚带捆起顾圣恩胳膊。 湿透的白大褂紧贴在许鸮崽身上,顾圣恩目光在他腰上盘旋一瞬,随即迅速移开。 李德昌对顾圣恩语重心长道:“顾先生,你有伤害他人行为,符合强制治疗指标。 我们要对你进行电击治疗,帮助您尽快戒断!” 翌日,电击治疗室。 顾圣恩闭眼躺在治疗床上,手腕和脚踝都被皮质束缚带固定。 \"开始。\"李德昌道。 顾圣恩偏过头,看见戴眼镜的男孩站在仪器旁,白大褂衬得他更加清瘦。男孩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试各项参数。 顾圣恩冷冷的说:“好吃吗?” 男孩没回答,拿起电极片贴在顾圣恩太阳穴上:\"可能会有些不适,请忍耐。” 仪器启动的嗡鸣声响起,顾圣恩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电我?” 男孩动作顿一下,转头看他:\"顾先生,放松,一会儿就好。别担心。” 一张男性的照片后,第一波电流袭来,顾圣恩整个头颅炸开了。 疼痛像一把钝刀,在脑子里来回搅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冷汗瞬间浸透病号服。 \"停停下\"顾圣恩艰难开口,声音嘶哑。 李德昌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还不到时间。\" 第二张照片,紧接着更强烈的电流穿透全身。 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和痉挛,如同无数细小的钢针,深深扎进肌肤,持续不断地刺激感官。 顾圣恩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般的眩晕感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第三波 第四波 顾圣恩已经分不清是第几次了,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闪过各种画面:父亲失望的眼神,媒体嘲讽的标题,还有眼前这个戴眼镜的男孩的细腰 不知过了多久,电流终于停止。男孩解开顾圣恩的束缚带,轻声问:\"感觉如何?\" 顾圣恩猛地抓住对方的手腕:\"你觉得呢?\" 男孩没挣扎,用另一只手拿起记录本:\"请描述你现在的状态。\" \"愤怒。\"顾圣恩咬牙切齿。 男孩在记录本上记录:\"还有呢?\" \"恶心。\"顾圣恩松开手,\"你满意了?\" 男孩放下记录本,直视他的眼睛:\"顾先生,希望您能理解,我们是为了帮助您。\" 顾圣恩看见男孩眼神飘忽,突然想起刚才治疗时,似乎看见男孩的手也在发抖。 \"医生也害怕?\"顾圣恩讥讽道。 男孩收拾器械的动作顿了一下:\"治疗结束。您好好休息。”他递给顾圣恩一杯水。 顾圣恩没接,手指着台子上的手机。 男孩把手机递给顾圣恩:“贵重物品请收好。下礼拜同一时间,请准时到。\" “你刚抖什么?”顾圣恩薄唇轻启,“怕我干你?” 男孩一愣,眨眨眼,舔舔嘴唇,快速在治疗记录单实习医师签名处写上名字: 【许鸮崽】 顾圣恩眼睛落在那个名字上,呼吸一顿,这不就是他慈善捐助大学生的名字 重名吗? 顾圣恩清清嗓子,眯起眼仔细打量这个男孩的脸:“水!” “刚才给你,你不要”许鸮崽嘟囔道,抬手把水端给他。 “你把眼镜摘下来,我看看。”顾圣恩命令道。 许鸮崽摇头,跑出治疗室。 许鸮崽下班,心里发堵。招惹谁不好,偏偏惹顾松儿子。若顾圣恩一辈子住院就好了,出去可千万别再见。他踢踏着旧球鞋,走进打工的奶茶店。 发小邢明正在摇奶茶,神色倦怠:“我说朋友,你今天来的也太晚了。” “抱歉,实习内容今天有点多。”许鸮崽立刻穿上奶茶店棕色围裙,整理头发,戴上帽子。 邢明抱怨道:“医学系这么累,你就少打份工。我以为我学法学就够累了。看你这狗样子,我心里安慰多了。” 许鸮崽挥挥手:“我哥的病,没办法。债主天天找我。对了,你实习找的怎么样?” “到律所当实习律师,勉勉强强混口饭。”邢明继续说,“你就没想过找找你亲生父母?没准他们有钱呢。” “他们不要我了。有钱有什么用。” 邢明说:“他们死了,你有法律继承权啊。” “哈哈,算了,有功夫找他们,我还不如多学会儿习。” 许鸮崽摇奶茶到晚上九点,骑自行车半小时到市中心的ktv端酒做服务员。忙到后半夜3点,他像是一具僵尸偷偷钻进屋里。 哥哥许景炎已经在床上睡着了。许鸮崽趴在沙发床上,摘下眼镜,定上明早六点起床的闹钟。 他刚闭上眼,手机一震。 不会是钟魁又来催账? 许鸮崽掏出手机,微信上“爱心捐助者”头像边上亮起红色图标。 爱心捐助者:在? “啊?”许鸮崽兴奋的勾起嘴角,嘟囔道,“这个好心人平时都不理我,怎么今天给我发微信?” 手机再次振动。 爱心捐助者:发一张照片,我给你一千元。裸照。 第3章 致命礼物 许鸮崽心里发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他又读了一遍那条消息,字字句句像是烫手炭火,灼得他耳根发红。 “这是发错了人了……”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窗户“砰”一声巨响,一颗石子撞穿玻璃,瞬间碎成八百瓣。凉风从碎洞中灌进来,直扑许鸮崽的脸。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冲到窗边。夜色中,几个筒子楼的小流氓正嘻嘻哈哈地跑远,背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拉得老长。 “你们有本事别逃啊!小混蛋!”许鸮崽对着他们大喊。回应他的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嘲笑回音。 许景炎在床上翻个身,嘟囔几句梦话又沉沉睡去。许鸮崽从床底下掏出一叠旧报纸,翻出宽透明胶带,手脚麻利地把破碎的窗户勉强封住。 报纸在风中“哗啦”作响。他躺回沙发床上,门又“砰砰砰”地响起来。 他头皮发麻,猛地拉开门,没好气地喊道:“谁啊!” 邻居瞎子老奶奶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破旧的拐杖,颤巍巍地说:“鸮崽啊……能不能麻烦你……” 许鸮崽声音立刻柔和下来:“怎么了,大娘?” “我窗户破了,我看不见……”大娘微微摇头。 “别担心,大娘。我先帮您处理,明早我给邢明打电话,换玻璃。”许鸮崽跟着大娘进屋,手脚麻利地扫干净地上的玻璃碎片,又用旧报纸和胶带把窗户封好。 等一切忙完,已经是凌晨五点。 许鸮崽坐在床边,睡意全无。他伸手在报纸窗户上戳一个小洞,眼睛贴着洞口,朝外望去。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橘色太阳在贫民窟房角缓缓升起。 “太阳不会厌倦,只是一味地重生。”他低声自语,坚定道,“人也会。人会的。” 手机再次振动,暗红群消息:“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许鸮崽盯着那条消息,想起自己最近几个月一次次走进那间昏暗的小诊所,血液被抽走,换来几张皱巴巴钞票。卖血,这是他最近最高收入来源。 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撸起袖子,镜子里小臂发青,还泛着蜡光。一个礼拜前扎针留下的淤血在静脉处凝成紫斑。 许鸮崽挺直腰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他抿嘴对着镜子里的人笑:“许鸮崽,你得撑住。” 许鸮崽踩过巷口结冰的馊水坑,走向蓝漆招牌的小诊所。 推开玻璃门,消毒水混着铁锈味突然涌进鼻腔。穿堂风掀开抽血室泛黄的布帘,露出墙角堆叠的采血袋。 许鸮崽坐在熟悉的板凳上,撸起袖子。 \"你这是第几次了?\"男医生问。 许鸮崽说:“十二次。” 男医生把化验单摔在掉漆的金属台面,圆珠笔尖戳着记录单:\"许鸮崽,你才20岁,当自己是活体血库?\" 许鸮崽勉强一笑,盯着男医生白大褂领口的咖啡渍,那污渍形状像是高利贷合同上的手印。 针头插入肘窝,他条件反射地绷紧腰背。 验血机器发出报警,男医生扯掉橡胶手套砸进垃圾桶:\"血液质量太差,没用。走,过几个月再来!\" 许鸮崽踉跄走出诊所,撞歪路边的废纸箱,摸索着墙根坐下,胃里一阵恶心。 “还不上了”他伸出即将被砍的右手,掌心还嵌着一小片碎玻璃渣。 他捏住玻璃渣拔出来,血珠顺着掌纹爬进袖口,在廉价毛衣上洇出褐色的花。 路边的早市喧嚣起来,赶着通勤的上班族涌入街道。 此刻,手机再次振动。 爱心捐助者:[1000元转账] 爱心捐助者:诚信交易。 许鸮崽吞了口口水,将信将疑的按着手机键盘:您好您是不是发错人了? 爱心捐助者:没错 许鸮崽盯着手机上“1000元转账”和“诚信交易”,他拇指悬在九宫格上方颤抖,删了又打\"好\",汗水滴正顺着发梢在屏幕上洇开。 他狂奔回家,浴室镜子前,许景炎的药瓶倒扣在洗手台边缘,他盯着镜子里扭曲的影子,扯开高领毛衣。 锁骨处烟头烫伤撞进视线,这都是钟魁留下的\"利息标记\"。 镜中人的腰线皮肉缺血,泛着青白,像条脱水太久的鱼。肋间那处烫伤随着呼吸起伏,像是要钻进心脏的蜈蚣。 \"混过去混过去活着最重要\"他咬着下唇重复,后腰抵住结霜的瓷砖。 一只手拿着手机拽住褪到胯骨的牛仔裤,另一只手横在眼前挡住羞耻的脸。 镜头对准镜子的瞬间,手机突然从手中滑落砸进地面积水。 捞起手机的瞬间,锁屏壁纸里他穿白大褂的模样,被污水浸透。 许:[图片] 许:[接受1000转账] 收款成功,绿光闪烁,映亮天花板的霉斑。 许鸮崽蜷缩在马桶盖上,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牙齿磕碰的声响。 被镜头舔舐过的皮肤渗出冷汗,顺着尾椎流进裤腰。 手机再次振动。 爱心捐助者:拍穿裙子丝袜 许:? 爱心捐助者:加钱 许:我男的,没裙子。 爱心捐助者:[转账2000元] 爱心捐助者:买 许:扮谁? 爱心捐助者:露脸我看 许:不露脸。 爱心捐助者:以后有机会见见面。 许:不。我见光死。 爱心捐助者:怕我非礼你? 许:不是您是男的女的? 爱心捐助者:男 许鸮崽心头一哽。 旧货市场。 塑料顶棚漏下粘稠的光,许鸮崽攥拳走进去,伸手将棒球帽檐压到鼻尖。 女装区的铁架上挂着褪色的蕾丝内衣,人造革腰带在闷热中渗出酸味,站街女在廉价饰品里挑挑拣拣。 许鸮崽攥着汗湿的钞票,穿过成排的模特假人,突然被一顶歪斜的栗色卷发套住视线。 他摸了摸假发和旁边带着铆钉的面具。 “动漫spy?日本学生制服配过膝袜卖得好。\"老板娘叼着牙签掀开防尘罩,食指戳向制服裙。 许鸮崽做贼心虚,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喉结在领口下急促滚动。 老板娘见他站着不动,俯身整理货架:“自己挑。别害臊。” 许鸮崽顺手抓起旁边三条裙子,冲进试衣间。 他反锁试衣间门,踮脚提刚买的丝袜,腿被紧紧包住。 他手拉着闪光吊带裙后背拉链,猛地向上拉,一下子卡住后颈碎发,他疼得仰头吞咽呜咽。 镜子里,他喉结在薄纱领口下凸起暧昧的弧度。手机支架支在地面,投下十字阴影。 许鸮崽戴上假发和面具,闪光灯亮起的刹那,他开始表演。 \"近距离特写。\"他机械地复述着甲方要求,长裙流苏扫过大腿。 七个命令后,许鸮崽瘫坐在泛黄的板凳上。 他盯着裙摆缝线处崩开的水钻。那些廉价晶体正随着呼吸刺进皮肤,在锁骨下方戳出细小的红点。 甲方第八条命令振动。 爱心捐助者:礼物。苏浙火车站,菜鸟驿站,提货密码:7788 许鸮崽像陀螺一样坐公交赶到苏浙火车站的菜鸟驿站,领取包裹。 包装盒里躺着颗蓝色圆球。 什么东西,耳机? 他拿起来塞进耳朵里,敲击着圆球,又抻一下垂下来的长线。 没声啊 他蹙眉打开说明书,"远程调控"四个加粗黑体字夹住他的视线。"频率调节示意图"里的小人摆出扭曲姿势,许鸮崽突然听见自己心停跳了。 他哆嗦着把说明书团塞进口袋,捂着耳朵,钻进卫生间。 反锁门,低头踢飞地上的烟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和那些被碾碎的七星烟丝共享命运。 远程连接成功瞬间,小球在他掌心亮起,像团囚禁在塑料壳里的鬼火。 许鸮崽愤怒的拿起手机敲打:你给我这个干嘛! 爱心捐助者:玩 爱心捐助者:一天1888元。 许:? 爱心捐助者:[转账1888元] 爱心捐助者:现在,我要听声音 许鸮崽想着三万的高利贷,按这个数15天就能还上。他额头重重磕在隔间门上,颤抖着肩胛,眼泪簌簌落下,心里想着明天的太阳。 隔壁小便池感应器突然发出抽水轰鸣,他突然期待这是飞机坠毁瞬间。 玩家累了下线,许鸮崽抹掉脸上的生理性泪水,把包装盒撕碎,扔进垃圾桶。 迈步都疼,他破天荒打了出租回家。 玩家突然上线,许鸮崽夹紧双腿坐在后排座椅,姿势像被钉在标本台的青蛙。 汽车经过缓冲带,“噔噔噔”的一阵晃动,远程操控突然切换成脉冲模式,他猛地抓住车窗的防爆膜,指甲在冰层上刮出五道雪白的指痕。 "会死"他盯着计价器跳动的红色数字呢喃,喉结在围巾下痉挛般滚动,他按着语音键为金主小声高歌。 车载广播突然播放:"顾岭集团作为苏浙市的龙头企业,在慈善领域也一马当先,顾岭集团号召各阶层高管在发展事业的同时,也为社会谋福利,目前仅在苏浙本市已资助一千多名贫困生" 震感顺着盆骨爬上胃囊,像吞了只漏电的机械蜘蛛。他突然想起那个装着玩具的快递盒,寄件人地址栏印着"主人"。 "主人不上班?这是今天的第七次”许鸮崽心里默想,听见自己喉管里迸出呜咽,像被踩住尾巴的流浪狗。 出租车开上立交桥,弯道时离心力猛将他向右甩,后腰撞门的钝痛叠加,许鸮崽破口而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司机大爷惊恐的回头:“小伙子,你突然叫什么啊!吓我一跳!” 爱心捐助者:声音好听,赏。[转账8888元] 第4章 白月光之巅 翌日,顾圣恩第二次电击治疗结束。 许鸮崽坐在医生办公室敲治疗记录:“患者不遵医嘱,藏药,殴打医务人员,损坏治疗器械。存在冲动行为。伤人评估:极高危。自杀评估:无自杀倾向。” 李德昌白大褂下摆扫过门框,他用钢笔敲一下桌子:\"今天顾圣恩生日,顾松要给他庆生。你陪他去,监督他服药。到点回来。” 许鸮崽一哽,小声道:“李老师,我可控制不住他。刚才三个男护士才按住他。” 李德昌拍拍许鸮崽后背,承诺道:“顾松公司好几个保镖跟着,没事。” “嗯。”许鸮崽收拾提药包,转头瞟一眼身后的人。 顾圣恩穿着硬挺的风衣,双手揣兜靠在医生办公室门框边,墨黑高领毛衣裹住他修长的脖子,他歪头道:“走,许医生。” 澎湃酒楼,水仙阁。 水晶灯流泻暖金,水仙暗香浮动。许鸮崽缩在沙发角落,目光越过冷掉的佳肴,落在顾圣恩身上。 等了将近三个小时,侍者五次添茶,顾圣恩指间的烟灰簌簌跌落。 顾松始终没出现,顾圣恩脸冷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郁:“人呢?” 保镖发哥额角冒汗,立刻拨号开免提:“刘助理,董事长到哪儿了?” “董事长临时要见恒远的人,过不去了。董事长说让您们先切蛋糕” 空气骤然凝固。发哥赶紧挥手喊服务员:“端生日蛋糕上来,点上蜡烛!” 侍者推着巨大的三层蛋糕车进来,二十寸三层奶油蛋糕像是一座小山。 顾圣恩看也没看,抬脚狠狠踹去!“嘭——!”蛋糕如炮弹般砸上描金壁纸,奶油四溅,狼狈地滑落在地。 服务员哆哆嗦嗦的说:“顾总” 发哥打圆场道:“没事,碎碎平安嘛!服务员,损坏赔偿,你出去。” 服务员哆哆嗦嗦问:“那先生们酒水你们需要吗?” 许鸮崽捏着药盒,鼓起勇气站起来:“顾先生,您今天还要吃药。不能喝酒。” 话音未落,包厢门被“砰”地撞开。 欧阳川拎着两瓶茅台,嬉皮笑脸指着墙上黏糊糊的奶油印:“嚯!顾少今年生日蛋糕是‘印象派’?” 周剑紧随其后,慢条斯理脱下皮手套,露出残缺的右手四指,疤痕狰狞:“兄弟生日,刀山火海也得来。听说顾大少爷最近在‘修身养性’?滋味如何?” 顾圣恩眉梢微挑:“你们?” 欧阳川一屁股坐下,筷子敲着碗沿:“要我说,你还不如早早和洛家那位霹雳娇娃结婚交差,外面爱怎么玩怎么玩!费那劲出柜干嘛?” 周剑挨着顾圣恩坐下,夹了块冷掉的鲍鱼,笑得意味深长:“现在回头不晚。跟你爹说你‘病’好了,不就结了?装直男还不简单?” 顾圣恩沉默,视线扫过角落的许鸮崽。 周剑顺着目光瞥去,轻嗤:“哟,这还藏着个活人?服务员?” “心理医生。”顾圣恩冷冷的说,“医院安插的眼线。” “眼线都跟到酒桌了?”周剑夸张挑眉,“得,我刚才放屁呢,顾少好得很!” 顾圣恩晃着空酒杯,突兀地问:“姜烨…怎样了?” 周剑笑容一敛:“缅甸那鬼地方,语言不通,伤没好利索。不过你放心,我都替你打点好了。起码让他安心落脚。但你爹的人盯得死紧,插翅难飞。” 欧阳川撇嘴:“地球缺男人了?至于一棵树上吊死?” 顾圣恩给自己倒了满杯烈酒,仰头灌下,喉结滚动:“他不一样。” “哈!情圣转世?”欧阳川嗤笑。 周剑眼神警告他:“废话!人家给顾少当了这么多年保镖,挡过枪子儿、卖过命的!要不是老头子拿姜烨的命卡着脖子,顾少能乖乖在疗养院蹲这么久?动动脑子!” 欧阳川不服:“那姜烨多大?四十大几了?退役条子!外面鲜嫩水灵的要多少有多少,你偏在你爹雷点上蹦迪!”他话音未落,顾圣恩猛地抬眼,眼神如刀。 欧阳川瞬间蔫了,举起双手:“行行行!他不一样!宇宙超级无敌不一样!行了?” 酒局散场,顾圣恩抓起外套,对发哥道:“上东山。” 许鸮崽瞥了眼手机,下午一点,距强制回院还有两小时。他沉默地跟上车。 东山观景缆车“叮”一声,到达山顶。 顾圣恩穿过东山观景台,走到祈福桥上。桥两侧挂满祈福锁,山风吹过,群锁晃动,碰撞出清脆声响。 顾圣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铜锁。他手指在锃亮的锁面上摩挲,“咔嗒\"一声,挂上桥。 许鸮崽看到锁面上刻着两个清晰的字母:jy。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表:“顾先生,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顾圣恩靠在桥栏杆上,像是在拍时尚杂志,平静的问:“许医生,来过东山吗?\" 许鸮崽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一些模糊的脸,含糊道:“小时候来过。“ 顾圣恩凝视许鸮崽,质问道:“和谁来的?” “记记不清了。”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痉挛从腹部袭来,许鸮崽猛地弓起背:“啊!”一声短促惨叫,双手本能地捂住肚子。 \"怎么了,许医生?“顾圣恩歪着表情无辜的脸,手插口袋,拇指轻轻滑动手机屏幕。 “没没事“许鸮崽咬着嘴唇,脸色煞白,“可能是吃坏东西了” 顾圣恩拇指又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许鸮崽像被电击般弹跳起来,双手死死抓住栏杆,指节发白:“啊啊啊!”他声音颤抖,尾音上扬得几乎要破音,喘着大气蹲下来。 顾圣恩若无其事的打开手机,按动键盘:“许医生,需要叫120吗?”拇指悬在屏幕上,随时准备再次按下那个控制键。 许鸮崽汗水浸透衬衫,他颤抖着掏出机,删掉备注“爱心捐助者”,怒改“装b提款机”,他腿麻掉了,动弹不得,小声对顾圣恩道:\"不、不用,你扶我一下” 顾圣恩将手机放回口袋,扶住摇摇欲坠的许鸮崽,像是在照顾一位醉酒的绅士: \"小心。” 第5章 过来,坐我旁边 除夕夜。 “哥,我过年值班。”许鸮崽靠在医生办公室门口,“哥,你自己煮饺子吃。” 电话那头许景炎道:“知道啦,我给你留着。” 许鸮崽放下电话,远远看到顾圣恩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他走过去,轻声问:\"顾先生,看什么呢?\" 顾圣恩转身,眼睛很红,鼻尖也红红的,像是站在风口很久。他领带歪斜的挂在衬衫领口,手腕上还明晃晃的挂着第三十次电击治疗留下的红斑。 许鸮崽警惕的朝敞开的窗户看一眼,这里是七楼,跳下去必死无疑。他关上窗户,安抚道:“顾先生,这太冷了,您回屋里。” 顾圣恩看向窗外,沉默半晌道:“我见不到他了。” “谁?您想见谁?年后探视我可以给您安排上。”许鸮崽顺着顾圣恩目光,望见最后一抹夕阳橘光谢幕。 “你安排不了。” 许鸮崽举高手里的塑料袋,指向医生茶水间:\"我过年值班,要不要一起包饺子?有电磁炉可以煮。过年嘛,有点节日氛围。” 顾圣恩继续沉默,看东山。 “山跑不了,时间不等人。正好我买馅买多了,包完一起吃。走啦!走啦!” 许鸮崽推着男人胳膊走进茶水间。他动作利落的将袖口挽到手肘,开始揉面。 过了很久,顾圣恩冷冷的说:\"要揉这么久?\" “三醒三发。顾先生没包过饺子。”许鸮崽全身发力揉面团,眼镜顺着鼻梁向下滑,他抬起胳膊肘,用腕骨轻轻推上眼镜。 顾圣恩盯着男孩鼻尖蹭上面粉,他伸手去擦,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了。 蒸锅腾起的热气在玻璃窗上洇开水雾,某种潮湿的悸动在韭菜猪肉的香气里悄然发酵。 “你脸上蹭到面粉。”顾圣恩仓促收手,喉结动了动。 “哦哦。”许鸮崽回过神来,好像刚才的瞬间像是大梦一场,“吓我一跳,哈哈,我还以为您又要推我到湖里顾先生,您不用管我,您就等着吃。” 许鸮崽耳根发烫,连忙抽出纸巾,像是小猫洗脸一样,把脸擦了一个遍。 茶水间电视机光束切开傍晚,欢快喜庆的春晚对白成了遥远背景音。 许鸮崽手忙脚乱,手指加重力道,狠狠揉打面团。他感到顾圣恩目光紧紧包裹着他,让他坐立难安。他低头揉好面团,眼镜又滑到鼻尖,手速巨快的包饺子。 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电视里男主持说\"新年好!\"的瞬间,许鸮崽脸颊突然被温热掌心覆住,紧接着他的眼镜架被顾圣恩扶正归位。 许鸮崽听见自己心跳震碎满室寂静,而窗外恰好炸开新年第一朵烟花。 “镜框旧了,总掉。”许鸮崽口不择言的胡乱闲扯,“过年病人大多都回家了,您怎么没回家?” “他有事。” 许鸮崽知道顾圣恩指的是顾松。似乎从许鸮崽第一次来医院看见顾松后,就再也没有见他来过。 顾圣恩像是一艘遗弃在海底的沉船,海面的风吹不到他,阳光也照不到。 许鸮崽盯着男人深沉的眼眸,在不经意间掠过失落的神色。他手里包着饺子,心里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可怜。 他想起病历记录,顾圣恩母亲在他七岁时自杀,顾松暴戾成性,童年经常殴打辱骂他听这里的工作人员闲谈,顾松极其恐同,打断顾圣恩男友的腿,又把人扔到了缅甸。 许鸮崽抬头凝视站在窗前的男人,心底有些温热,可能是出于人道主义,或者是医生的天职,他安慰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也有事需要上班嘛,我也没办法陪我哥。” 窗外烟花声不大,碎片光影在顾圣恩侧脸流淌。 “烟花好看吗?”许鸮崽问。 “嗯。” 许鸮崽凑过去,窗外的楼宇间隙,只有零星的几处闪光。 “这里只能看到一点点烟花,海河公园每年都放,去那边河道能看到更大的。”许鸮崽笑道,“以后有机会出去看。” 顾圣恩转头瞧他,许鸮崽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踮脚看烟花,手不知不觉的搭在了顾圣恩肩膀上。 蒸锅突然发出尖锐鸣叫,许鸮崽触电般跳起来,退了两步,道:“水开啦!” 乳白雾气腾空而起,许鸮崽手在空中拨弄烟雾,下饺子,沸腾的水包裹着饺子的圆肚皮。 顾圣恩盯着男孩后颈发际线处细小绒毛,像是毛绒玩具般丝滑。他抬抬手,悬在空中,又放下。 饺子在沸水里沉沉浮浮,许鸮崽拿起漏勺把饺子盛在盘子里,端到桌子上。 许鸮崽夹起两个破皮饺子放进自己碗里,又夹了一个完整的放在顾生恩碗里:\"尝尝我的手艺。\" 男人筷子尖在碗沿停顿,许鸮崽看见他吃第一口时,喉结处急剧的滑动,像吞下一枚带刺的月亮。 许鸮崽盯着对方眼角毛细血管微微泛红,他忧虑的问:“顾先生,你不舒服吗?” 顾圣恩淡淡的说:“没。” “那多吃点!”许鸮崽又往男人的醋碟里添了点醋,“吃饱才能有精神生活,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新年新气象!” 顾圣恩抬头凝视他,许鸮崽举起塑料杯里的白水,微微碰了碰顾圣恩的纸杯:“祝你早日康复!发大财!” “嗯。” 饭后,许鸮崽机械地擦洗白色瓷盘,顾圣恩坐在沙发上看春晚。春晚小品空洞的笑声从电视机里溢出。 突然,低沉的嗓音在许鸮崽耳膜边炸开:\"遥控器在哪?\" 许鸮崽耳廓被一股热气侵扰,浑身一紧,钢丝球脱手砸进水池。他紧绷着身体,快速关掉水龙头,从抽屉里翻找遥控器,递给顾圣恩。 顾圣恩看着男孩紧张的模样,拍拍旁边的沙发,命令道:“过来,坐我旁边。” 第6章 他偷偷下调电流频率到最低档 “不坐了。”许鸮崽僵硬的笑一下。 “许医生,恐同啊?”顾圣恩语气揶揄的问。 “没、没有的事。”许鸮崽缓缓坐下。他绷紧身体,眼睛直直的盯着电视,\"春晚不如小时候好看了\" 电视里温吞的节目慢慢将困意席卷,顾圣恩盯着男孩闭眼陷进沙发一角,留给他一截洁白柔软的后颈,脖子上细小的绒毛反射着电视荧光。 《难忘今宵》旋律响起,许鸮崽已酣然入睡,他梦见收到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然后某种温热的东西缠上脸颊。 许鸮崽努力睁眼,发现自己的头正歪在顾圣恩肩头。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在对方颈窝蹭了一下,像嗅闻猫薄荷的小兽。 顾圣恩的手从他发梢抽离,无名指关节擦过耳垂,留下火种。 许鸮崽触电般弹起,后腰撞翻茶几上的橙子,在水果滚落的声音中,他仓皇逃跑。 \"我去查房!\"许鸮崽白大褂在风中卷起,跑到一半他才想起这个除夕夜只有顾圣恩一个患者。 凌晨三点,室外冷得像冰库,窗玻璃闪亮映出许鸮崽涨红的脸。他喘着粗气,和镜中人对视,口袋里忽而手机响起。 装b提款机:新年快乐 许鸮崽瞧着大变态祝福语,手有些抖,嘴里嘟囔着:“死变态,又想到什么鬼点子” 许:大哥,新年快乐[爱心] 装b提款机:新礼物在你单位门口驿站 许:??? 装b提款机:! 许: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单位在哪? 装b提款机:我资助你,当然有你实时动态 许:大哥,能别送到这吗?别人会看到的[委屈][害怕][大哭] 许:大哥,您过年不和家人一块团聚吗?怎么还有时间调戏我![流泪][拜托][叹气] 装b提款机:新年专享价元 许鸮崽像风跑进驿站,蹿进快递柜前。金属柜倒映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他犹豫片刻,最后在电子屏上按密码。 \"噔——!\" 6号箱弹开,巴掌大的黑丝绒礼盒映入眼帘。许鸮崽一把攥住,往回冲,白大褂下摆在腿边狂甩。 跑进值班室单人淋浴间,快速锁上门栓。他蹲下又站起来三次,最后长久凝视礼盒。 这已经是本星期第七件\"礼物\",从能监测心率的项圈到会自动加热的多功能裤衩,这位金主的恶趣味就像潘多拉盲盒。 他目前已对这位大哥,不抱侥幸心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颤着手解开缎带,盒子里亮出两个银色蝴蝶夹,坠着漂亮的铃铛。 许鸮崽拿起发夹子,夹在头发上拍照。 许:[照片] 装b提款机:读说明书[照片] 许鸮崽横扫说明书,眼球震颤。他蜷缩脚趾,睫毛不受控颤动,撞到淋浴开关。 “哗哗——”水淋下来。 “没事,没事,不会死。就是国王的新衣嘛,没什么大不了。大学毕业,我就和他分道扬镳!”许鸮崽自我安慰,建立乐观信念,抖着手穿戴上。 他抬头瞧镜中人,眼尾潮红,神色慌张。指节抵着唇齿,对着镜子拍摄照片,发送。 许:[照片] 装b提款机:[元] 许:[接受转账] 许:谢谢大哥![爱心] 这一夜,许鸮崽躺在值班室折叠床上,蜷成婴儿安全姿势。梦中他和顾圣恩站在一处高地相拥,电极贴片在两人紧贴的心脏间导电。 惊醒。 许鸮崽浑身大汗,羞耻涌上心头。手狂搓搓脸,他摸着疯狂跳动的心口,暗想肯定是被折腾坏了。 熬到上午九点,许鸮崽走进电击治疗室。他拿起镊子夹住酒精棉球,擦拭顾圣恩额头,男人细微的颤抖顺着镊子传到他手臂。 他轻声在男人耳旁,安抚道:“顾先生,要开始做治疗了。”话音刚落,他就注意到男人蓝条纹病号服下摆支起可疑弧度。 李德昌洪亮嗓音从观察室扩音器传来:“基础电流提升30,这种顽固患者需要加强刺激。” 许鸮崽瞥见顾圣恩眼神闪过一丝恐慌,他再次偷偷下调电流频率到最低档,转身捏了捏顾圣恩的手。 “顾先生,放松,别担心,一会儿就好。” 两年后。 顾圣恩翻到许鸮崽最新朋友圈。男孩穿着学士服手拿大学毕业证,笑得开心极了。 他敲键盘,像往日一样,索要艳照,第一次没有任何回复,心生不满,得寸进尺。 顾:见面,一万一次。明天中午。ounta酒店888号房间。 过了一分钟,手机振动,屏幕跳动。 漂亮鸡崽:去你大爷的!滚蛋! 顾:老子资助你上大学,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漂亮鸡崽:死变态!给我转30万给我,不然我曝光你! 顾:你知道我是谁吗?曝光,聊天记录全是你艳照。 电话另一头。 许鸮崽坐在医院的椅子上愣了愣。话在理。他盯着微信,叹口气又攥住手机,狂打字:“去死你![炸弹]” 信息尚未发出,病床上许景炎病恹恹声音传来,哽咽道:“水水鸮崽,我想喝水。” 许鸮崽拉了拉许景炎粗糙的手,立刻提起暖壶,跑去走廊打水。 银色的大铁盒上有两个水龙头,许鸮崽拧开一个。热水“哗哗”的灌进热水瓶,热气蒸腾上来,雾朦了眼镜片。 节约用水的标志牌上,卡通猫头鹰好像在雾里朝他微笑。他也应和笑一笑。 听哥哥说,他小时候被扔在垃圾桶,也有一只猫头鹰围着他振翅。哥哥说,你叫鸮崽。鸮崽,消灾,剩下的都是福报。 “喂!水都冒出来了!”后面排队的患者喊道。 许鸮崽回过神来,赶紧拧上水龙头,提暖水瓶回病房。一进门,正遇上刘医生给许景炎查体。刘医生摘下听诊器,催促道:“家属,出来说。” 许鸮崽放下暖水壶,合上门:“刘医生,我哥哥现在怎么样?” “你也是学医的应该知道你哥肾衰竭情况不乐观,你现在怎么考虑的?这个病费用高,等肾源做移植,也是殊死一搏。” 许鸮崽攥紧拳头,语气坚定:“治!医生,我砸锅卖铁卖都要治!” 刘医生推推眼镜,缓了半秒说:“尽快,你住院费差的钱太多了,再这样下去,我也没办法让你哥继续住了。” 许鸮崽点头,攥紧手机,等医生走远,他低头删掉“去死你![炸弹]”改为“明天见[爱心]” 许鸮崽背靠医院斑驳的墙,心如死灰。他打开百度,搜索见gay指南,心里暗自打气: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夜里,他来到酒店顶层豪华套房。打开门,一整面落地窗闪耀苏浙市区天际线,客厅弥漫淡雅扁柏香味,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旧球鞋,使劲踢踢门垫。 走进卧室,奢华的大床下是雪白的地毯,上面放着三条黑鞭子。 许鸮崽一哽。 他想起来的路上他去了趟商场,买了销售员说“最衬他干净气质”的白衬衫,花了一百。然后去了趟眼镜店,配了副博士伦年抛隐形眼镜,花了一百五。最后他还找理发师剪了一个三百五的头发。他投资了550元,来都来了,上,不然血亏! 他跑到浴室冲凉水澡,盯着脚下的水打着旋的汇入下水道。清理干净后,他又控制不住心酸酸的,有点想哭。 早知道就被猫头鹰吃掉好了。成为真正的鸟,不是遛鸟。他作为一个雏,连和别人亲个嘴都没有,现在就要赶鸭子上架。 想到将要面对的满清酷刑,剥皮抽筋,他的小肚子就一阵酸一阵疼。 他想起自己曾经有个女朋友,嘴都没亲上就散伙了。现在整天穿着狗熊服装发传单,凑住院费,半夜打紧复习考研。 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第7章 掉马甲 晚上十点。 顾圣恩戴上面具,走进酒店房间。他眼睛落在许鸮崽惊恐的脸上,脊髓到头顶疯狂放电。 男孩双手紧抓着裤缝,没戴眼镜的小脸青涩的像个苹果。小崽子没了白大衣遮掩,今天穿件廉价衬衫,腰细的一把就能捏住。 顾圣恩脱下风衣,扔在沙发上,哑着嗓子:“跪下。” 男孩垂下眼帘,清清嗓子,迟了半晌,才小声的说:“先给钱。” 顾圣恩从裤子口袋抽出一沓钱,“啪”一声,扔在地板上。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钱“哗哗”分散开,像浪一样铺满一地。 男孩咬咬嘴唇,缓缓跪下。 “脱。”顾圣恩冷语道。 男孩脱掉衣服和球鞋,低头盯着自己发红的脚趾。 顾圣恩瞧着男孩雪白透亮的皮肤,水润润的眼睛,整个人像块刚剥出来的嫩豆腐,光是跪着都招人疼。 下一秒,顾圣恩又观察到他单薄的肋骨随着呼吸起伏明显,两条腿白得晃眼,但不挂肉,瘦得能看见膝盖骨的轮廓,似乎有点营养不良。 顾圣恩豺狼虎豹心境突然蒙上一片尘,他暗想老子打的钱都喂狗了?不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他愤愤不平的从酒柜里上拿起威士忌倒一杯,仰头喝一大口,坐在真皮沙发上,命令道:“爬过来。” 男孩膝盖慢慢压上地毯,手脚并用,爬得很慢,像只初生的小兽学挪步,脊椎一节节凸起又凹陷,在暖光下勾出诱人弧度。 顾圣恩冷笑道:\"叫什么名字?” \"许鸮崽。许仙的许,鸮鸟的鸮,幼崽的崽。”男孩红扑扑的指尖交替触及地毯绒毛,手肘微微打着颤。爬行动作青涩却勾人,腰肢随着运动轻轻摆动。 \"多大了?\"顾圣恩喉结滚动,威士忌的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胸腔。 \"二十二。\"男孩发丝垂落,半掩着泛红脸颊,他耳尖的红晕蔓延到锁骨,在灯光下像抹了层胭脂。 \"第一次?\"顾圣恩质问道。 男孩点头,一步一步靠近。他终于爬到顾圣恩脚边。 顾圣恩玩味道:\"知道规矩吗?\" \"不不太知道。\"男孩结巴道。 \"过来。\"顾圣恩拍拍皮沙发垫。 \"过、过来是什么意思\"男孩嗓音打着飘,指尖陷进地毯。 “过来。”顾圣恩重复道。 男孩仰起脸,睫毛轻颤,嘴唇微张,呼出柔软温热的青春气息:“您的意思是让我坐沙发上?” 顾圣恩点头。 男孩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浑身绷得发颤,还是慢吞吞挪到男人旁边的沙发垫上。 \"你很紧张。\"顾圣恩扣住对方手腕,摩挲着男孩皮肤。 许鸮崽抿抿嘴,闭上眼睛。冷杉的气息漫过来时,像是寒冷冰原上,下的第一场雨。他差点咬到舌头。这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很紧张。\"男人拇指碾过他腕间跳动的脉搏。 \"我\"许鸮崽死死闭着眼,睫毛抖得像风中的蝶翅。他听见皮质沙发细微的摩擦声,温热的吐息越来越近 男人冷语道:\"放松。一会儿就好。别担心。\" 许鸮崽一愣,瞬间瞪大眼睛,伸手猛地揭开男人面具。 “顾圣恩!”许鸮崽心梗,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条件反射地弹起来,倒退十多步,后腰抵上冰凉的酒柜,脸上堆出笑容,\"顾、顾少爷真会开玩笑。我说味道怎么那么熟悉原来是您捉弄我!” 许鸮崽立刻提裤子、踩鞋子、套衬衫,用曾经在疗养院照顾病患的语气道:“没想到今天在这遇到您。我还以为您x瘾痊愈了。顾少爷,感谢你资助我上大学,我不是故意敲诈你,我生病了,肾衰竭,走投无路。抱歉!” “能活多久?治病要多少钱?” “看老天爷。至少30万。”许鸮崽说。 顾圣恩追问:“除了肾衰竭,有别的病吗?” “没。” “想活吗?” 许鸮崽没回答,转而说:“我不和您交易了,我还是找别人。” 别人? 还会有别人? 老子栽树,给别人乘凉? 顾圣恩此刻占有欲爆棚,香艳画面闪过脑海,快速拉住男孩手腕:“你找男人?” 许鸮崽明白顾圣恩是个疯子,他想着赶紧逃命,灵机一动道:“顾少爷,两年前遇到你,我才知道自己喜欢男人。” 男孩轻笑一声,语气有些无奈,“心里有人,还要给网上的陌生人发照片,我心里觉得别扭。原谅我,之前骂你的话,那都是骂我自己的。是我变态,明明喜欢你,但不敢说,还电击你,我现在特别愧疚,没脸见你。让我走!” 顾圣恩后背猛地靠在门上,门“啪”一声关上。他近距离、认真观察许鸮崽的脸。 许鸮崽没戴眼镜,眼睛清澈透亮,右脸有一个小酒窝,鼻梁侧面有一颗淡淡的痣,在酒店的光影下,非常可爱。 顾圣恩咬烟点燃,猛吸一口,然后将烟塞进男孩嘴角,命令道:“吸!” 许鸮崽吸一口:“咳咳咳” 顾圣恩盯着对方发红的眼角,心想看小崽子哭一定很爽!他戏谑道:“现在呢,心里有人,还要和别的男人发生关系?” 许鸮崽望着窗外雪,过了半晌,他捏住烟,塞回顾圣恩唇角,指腹顺带在男人漂亮的唇上按一下:“我心里的人,不喜欢我啊。自作多情,多没劲。” 顾圣恩直视许鸮崽,目光灼灼。 许鸮崽又挂起笑脸:“我高攀不起,又要死了,不想丑态百出。以后我功能失常,不想让您看到。您让我走。” 顾圣恩掰着许鸮崽肩膀,猛一转身,把男孩反按到门上。 他贴近男孩耳朵,湿乎乎的说:“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干就干,话这么多。” “顾少爷,您饶了我!让我走,求求您了!” 第8章 给你个鸟窝,方便我办事 十个小时后,许鸮崽手里有了真实的、沉甸甸的钱。 顾圣恩披上风衣,说:“拿钱治病。下一次,时间我通知你。” 许鸮崽喉咙发疼,他撇掉嘴角的涎水,解开脚踝上的领带,氧气涌入大脑。他拉起被子盖住床上的血痕。 顾圣恩走到门口,停下来,他没回头,声音很冷:“不许见别人。不然我杀了你。” 许鸮崽迟钝的点头。 顾圣恩推开门,冷风呼呼的吹打着他的脸。 许鸮崽干净、快死了、觊觎他,像一双属于他的一次性筷子。顾圣恩本身想着玩一次,就算了。结果,弄到一半,许鸮崽勾着他的脖子说想亲嘴,说他没亲过嘴。 操。 老子的嘴是你想亲就亲的。 许鸮崽还说,你的眼睛很大,像是星光,像是猫头鹰,你能做我的猫头鹰吗? 许鸮崽还说,你身上全是冷杉木的味道,我能抱着树睡觉吗? 顾圣恩很烦躁,当时就捂住他的嘴和鼻子。差点杀死他,窒息而亡。 他回到家,躺在圆形大浴缸里,拨通保镖发哥的电话:“查许鸮崽就医记录。” 发哥在电话那头沉默一会儿,说:“好。” “这事,顾松没必要知道。知道吗?” “嗯,少爷。” 顾圣恩挂上电话,站起来,回望镜子,后背抓出无数道血痕。 操。 属猫头鹰的。 顾圣恩躺在床上抱着两只小鸟毛绒玩具,睡了一个长久以来没有的好觉。 翌日,顾圣恩神清气爽的工作一上午,偶尔回味起昨晚的多巴胺激流。下午开会前,他掏出手机,将许鸮崽的微信名改为麦香鸡。 刚改完,麦香鸡就发来微信。 麦香鸡:下次能用t吗? 电话另一头,许鸮崽又发烧又拉肚子,他连滚带爬的坐在医院,觉得这个事关健康问题,该说也要说。 装b提款机:你电我的时候,带t了吗? 许:治疗。 装b提款机:上次。你没拒绝。 许:我被绑住了! 装b提款机:还流血? 许:好了。 装b提款机:今晚,老地点。 许:不行。 装b提款机:哪不行? 许:我发烧了。你多练练正念冥想,我教过你的。清心寡欲,健康一生。 顾圣恩“操”了一声,又改了备注“脆皮麦香鸡”。 装b提款机:你想憋死我啊!三天内给我恢复! 许鸮崽盯着屏幕,这家伙电击了三十六次还这么来劲?这病估计是又要发作了 许:你吃清欲口含片了吗?吃口含片不要喝酒,不然就没药效了。 装b提款机:我吃你就不吃口含片了。你给我解决。 许:什么叫我给你解决?电击都解决不了,这不在医疗心理领域了,科技没发展这么快,再说我只是大学生毕业生,又不是哈佛博士科研带头人! 装b提款机:干你,就当吃药了。 许:你放弃治疗了? 装b提款机:要是能治,你还是同? 许:同性恋和成瘾两个概念好。同性恋不是病,x瘾是病。我们频率不能太高,不利于你恢复。 装b提款机:你搞清楚你身份,你不是给我做治疗的“医生”,你是个鸡,懂吗? 许鸮崽盯着屏幕一哽,他手滑动一下屏幕,咬了咬牙。 许:一万太少了。一万五一次。 装b提款机:坐地起价?你是什么鸡?战斗机? 许:知道你秘密的鸡。你的病历我都能背下来。我知道你爹顾松是怎么对待你情人的。接近你,我随时可能性命不保。富贵险中求,我也是冒着被扔到缅甸的风险做生意的,老板。 装b提款机:你心理咨询证件都有? 许:有。 装b提款机:我给你安排到我分公司的心理咨询部门。 许:你要给我介绍工作? 装b提款机:临时工。 装b提款机:给你个鸟窝。 装b提款机:我方便办事。 装b提款机:不愿意? 许鸮崽有点激动,他勾起嘴角。 许:好的,老板。 顾:等我信! 顾圣恩按灭手机,视线移动到会议室屏幕的ppt上。 ppt前,市场部高管孙进平拿着激光笔,脸色发青的向会议室的领导报告季度业绩。 孙进平满头大汗,声音有些颤抖:“顾岭集团在东南亚投资了三百二十个高端度假村,覆盖泰国、印尼、马来西亚、越南等热门旅游目的地。我们的市场份额本季度下降了5,主要原因包括: 第一,政策变动。东南亚多国政府近期出台严格环保政策,限制度假村扩建和运营。 第二,竞争对手的强势介入。“恒远集团”本地企业近年来迅速崛起,抢占大量市场份额。 第三,市场需求变化。全球经济放缓,高端度假村的需求下降,更多游客倾向于选择性价比更高的中端酒店。 第四” 顾圣恩眼神骤然一冷,手指停止敲击桌面,打断他的话:“孙进平,我要的是一个明确的解决方案,而不是借口。”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呼吸声清晰可闻。 孙进平额头渗出冷汗,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们已经尽力了,但竞争对手的价格战太激烈,我们很难……” “价格战?”顾圣恩打断他,“你们坐以待毙,眼睁睁让市场份额被抢走?顾岭集团不需要无能的管理层。”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今天立刻成立专门的政策应对小组,负责与东南亚各国政府沟通,争取政策支持。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恒远集团所有详细资料。” “好好”孙进平点头。 顾圣恩冷语道:“通知市场部,东南亚市场的增长目标提高到15。如果下个季度还是这样的结果,换人。” 孙进平说:“顾总,这15目标会不会太高了?毕竟……” 顾圣恩冷冷打断:“李娜!” 人事科的李娜立刻在后排座位站起来:“您吩咐。” “会议结束后,你留下。” “好的好的,总裁。” 会议结束,高管们冒着冷汗,匆匆离开。李娜攥着手,一脸堆笑:“总裁,什么吩咐?” 顾圣恩语重心长的问:“最近大家压力也比较大,公司心理咨询部门运转的怎么样?” “挺好的,总裁。所有职工年度体检心理测评基本98都健康。” “2提高重视。” “好的,总裁。” 顾圣恩清清嗓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简历放在桌上:“许鸮崽心理医生,你给他安排一个职位。单独房间,好好装修,隔音要好。我要定期见他,做做冥想。” 第9章 顾圣恩专属心理治疗师 顾岭集团大厦前。 李娜脚踩十厘米jiychoo高跟鞋,翘首以盼。 人群中忽然冒出个穿灰色西装的男孩,正抱着旧公文包茫然四顾。 李娜眼睛一亮,提高音量,热情地喊道:“许鸮崽先生?” 男孩闻声转头,瓷白的脸蛋在阳光下泛着光,水灵灵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他小跑过来时,发梢跟着活泼地跳动:“是我。您是?” \"我是人事部门的李姐,顾总特意交代我来接您。\"李娜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我带您去咨询中心。\" 男孩腼腆一笑,右边颊边立刻现出一个小酒窝,客气道:“麻烦您了,久等了。我第一次来这,有点转向。不好意思。” 李娜笑着摆摆手,语气热络:“没事,顾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您别客气。我先带您去办公区转转。”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十楼办公区映入眼帘。宽敞空间被整齐的格子间分割成一个个小世界,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低声交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李娜清清嗓子,办公区立刻安静下来。二十多个同事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盯着这个雪团子似的男孩。 \"这是许鸮崽医生。\"李娜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爱,洪亮地介绍道,“许医生专攻心理咨询和心理治疗。大家以后多多照应。” 话音刚落,格子间窸窸窣窣骚动起来。 李娜带着许鸮崽穿过过道,夏洛特从格子间探出头,递出一个袋子凑到李娜面前:“李姐,这是我自己做的小甜品。您尝尝~” 李姐摆摆手:“不必了。” 夏洛特追问道:“李姐,我转正的事,有信了吗?” “等着。”李娜清冷的说。 tony迎面贴上来,笑嘻嘻地往许鸮崽身边凑:“许医生,加个微信呗?” 许鸮崽往后一缩,他反而更来劲,tony压低声音,自我介绍:“许医生,我叫高希,英文名tony,二级心理咨询师。以后多多和您学习。” 夏洛特一把拉开他,笑道:“别吓着人家!” 李娜一记眼刀甩过去,两人瞬间缩回工位,但余光仍往许鸮崽身上瞟。 推开转角的一扇门,李娜对许鸮崽说:“许先生,进去看看,这是顾总特意吩咐新装修的屋子。” 许鸮崽慢吞吞的走进屋里,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占据朝东整面墙,窗户外是蔚蓝海面。房间中央里放了两张呈90o的绿色沙发椅。 “这屋子采光不错,”李娜笑着打开东侧的一道木门,“这里面是休息室,有独立卫生间。” “这是给我的?”许鸮崽指着自己的脸。 李娜说:“是的,您独立使用。” 许鸮崽咬咬嘴唇,道:“李姐,这是不是太大了?” 李娜眉眼弯成月牙状:“不大。您是顾总的专属治疗师,我们还嫌这地方太小了呢。您再凑合一年,等我们的新楼完工,肯定环境更好。” 李娜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这里面有大楼门禁卡、这间办公室的钥匙,还有公司食堂的饭卡。” “饭卡?”许鸮崽眼睛冒光。 “是。公司有三个职工餐厅,55层、100层和170层。您刚来先休息一会,我就不打扰了。”李娜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许鸮崽走到门旁的百叶窗前,透过缝隙,瞧一眼外面的人。 “来都来了。”他舒一口气,忐忑的打开袋子,阅读入职须知。 “咚咚咚——!” tony抱着一棵心叶球兰盆栽,推开门:“许医生,方便吗?” 许鸮崽清清嗓子:“您说。” tony把盆栽举到许鸮崽面前,道:“盆栽虽然小,但是可以吸甲醛。许医生,这房子刚装修不久,多通风。” “哦多谢。”许鸮崽伸手接过盆栽,“进来坐坐?” “哈,我就不进了。还有工作。可以加个微信吗?以后有工作,我还要向您请教。”tony说。 “当然。”许鸮崽立刻亮出自己的二维码。 tony扫码后对着许鸮崽眨眼离开。 许鸮崽抱着盆栽放在窗前,打开窗户,凝望远方的海岸。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再次响起。 装b提款机:我现在去做正念冥想治疗,准备好。 许:同事都在 装b提款机:最高级隔音墙。我说了,你是我专属治疗师。 许:这还不到三天。你再忍忍。一个星期一次。 装b提款机:今日治疗,定了。 许鸮崽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摸着自己的屁股蛋愣神。 门“砰—”一声打开。 “跪下。\"顾圣恩鳄鱼皮鞋碾过大理石地面,气势汹汹的走进来。 男人扯松墨绿暗纹领带:“要我教几次?\" 许鸮崽咬着后槽牙,伸手拨动百叶窗旋钮关窗帘,他不情愿的“砰—”一声跪下。 “你穿的什么东西?“顾圣恩走过来,鞋尖挑起他西装下摆,“丑死了。” 许鸮崽瞧着自己身上这套西装:\"我在二手市场买的。我看挺好的呀。” 顾圣恩脸上带着嫌弃道:“老子给你这么多钱,不知道买件好的!” 许鸮崽避开对方视线,小心翼翼的说:“您能快点吗?食堂去晚了,就刷不了职工福利卡了。” 顾圣恩右手猛钳住他下颌:“我来了,你还有心思吃饭?” 没等许鸮崽回答,男人就拦腰把他扛起,“啪—”一声怼在钢化玻璃上。 许鸮崽吃痛的摸摸肩胛骨:“晚餐。不吃白不吃。” 顾圣恩盯着许鸮崽呆呆的表情,有点兴奋。他单手扯下领带,绑住许鸮崽的手,绞在窗户把手上。 “干干嘛?”许鸮崽本能地蜷缩手指。 “这次别抓人。”顾圣恩讥讽道,“你别动歪心思。” 许恩崽羞耻的记忆翻涌,耳根发烫,低下头:“我没动。我又不想和你搞对象。” 这句话说的格外虔诚,无比刺耳,顾圣恩噎一口气。三天前刚和他表白,现在又说这话,三言两语就能把他推远八百米。 什么心里有人。 一万变一万五。 明摆着就是心里有他的钱。 许鸮崽盯着玻璃上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在雾气的玻璃上画出印象派的画。 顾圣恩手指修长,指节上还有一层剥薄茧,刮过皮肤时,有些疼。 他手为什么有茧? “走神!你想什么呢!”顾圣恩训斥道,又把他掰过来转身面对他。 许鸮崽舔舔嘴唇,腿有些站不稳,他双手搭在男人肩膀,说:“过点了。” “什么过点了?” 许鸮崽吸吸鼻子,眼角发红:“晚餐我想吃炸鸡。薯条。” 第10章 暗杀 暮色漫过金拱门玻璃窗,快餐店正迎来人流晚高峰。 穿校服的学生们挤在桌子前做试卷,可乐杯发出“咕噜噜”的声响。空气里飘浮着炸物的油香,偶尔有几个稚嫩的声音大喊着要甜筒。 顾圣恩扯了扯勒住喉结的领带,他看见许鸮崽从点餐人堆里钻出来,两个餐盘在拥挤中仍端得稳稳当当。 \"吃鸡!\"男孩露出灿烂笑容,把餐盘摆在桌上。 顾圣恩眼睛落在鸡腿堡盒子上,眉头稍稍舒展。 “给我报销啊,顾少爷,一共二百五。”许鸮崽经叼住吸管,猛吸一口,“啊~”! 顾圣恩拿起汉堡咬一口,抬头看见男孩唇角沾上的沙拉酱,突然发现这傻子今天穿了件印着卡通鸟的卫衣。 \"怎么不吃了?顾少爷尝尝平民快乐嘛。\"许鸮崽含糊不清地说着,三口吞掉半个汉堡。 顾圣恩盯着眼前这只鸟,他一手拿着薯条在番茄酱里打旋,一手晃着可乐,冰块叮咚作响。怎么他连进食都带着某种毛茸茸的朝气 顾圣恩又咬了半口薯条,扔在盘子里,擦擦手。 许鸮崽睁大眼睛瞧他,像是看到了外星人:“吃薯条不沾酱,快乐少一半!” 他拿起一根薯条蘸番茄酱,喂到顾圣恩嘴边:“来!顾少爷,你尝尝蘸酱的味!” 顾圣恩撇过头,清清嗓子,冷语道:“垃圾食品。” “哦。”许鸮崽把薯条转手塞进自己嘴里,眼睛打量男人盘中剩下的薯条。 顾圣恩看到对方像是街道上讨食的橘猫,冷语道:\"我的。\" \"我不嫌弃!\"许鸮崽快速捻起他盘中的薯条,风卷云涌往嘴里送,鼻尖沾着几颗盐粒。 顾圣恩烦躁地扯开袖扣,治疗时许鸮崽这双手分明会在他腰侧发颤,此刻却只顾着擦拭指尖的油光,而且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许鸮崽吃完又盯着男人放下的那份汉堡,试探道:“你不爱吃吗?不爱吃别浪费,我吃!” “我咬过。”顾圣恩把盘子往自己的方向拉。 许鸮崽伸手掏顾圣恩盘中的汉堡,大大咧咧的说:“我拿啦!” 男孩吃的专心致志,顾圣恩有些窝火,这个家伙吃鸡比吃他开心多了。 顾圣恩命令道:“下次吃饱饭再给我治疗。别走神。” “又不是高考。”许鸮崽想着自己第一次的胡言乱语,耳根子立刻就烫起来,“我认真你嫌我叽歪。我走神,你又发牢骚。” 顾圣恩没搭理对方的抱怨,直接问:“你不爽?” “我直”许鸮崽硬生生的把“男”字咽下去,“我直肠疼,大肠疼,小肠疼,反正这个病,那都疼。不好受。” 三分钟后,许鸮崽又吃光了顾圣恩的汉堡,他摸摸肚子道:“哈哈,吃多了!我再去买个甜筒,你要吗?” “不吃。” “啊?现在打折啊,买一送一。真不要吗?”许鸮崽问。 “不。”顾圣恩冷语道。 “为什么不要?今天出了香蕉口味。” “话太多。”顾圣恩拎着衣服朝外走。 许鸮崽赶紧买了甜筒,快步跟上。他一手一个甜筒,跟着顾圣恩走到地下三层停车场。 许鸮崽舔着甜筒,说:“顾少爷,你好挑食啊。薯条不爱吃,甜筒也不爱吃,你爱吃什么?” “人。” “哦哦,当我没问哈。”许鸮崽缩着脖子大啃甜筒。 突然,一辆汽车从他们身后冲过来。许鸮崽扔掉甜筒,猛地推顾圣恩。 男人踉跄两步,重重地摔在地上,避开了那辆飞驰而过的轿车。 不远处,发哥跑过来,仔细检查顾圣恩:“顾少爷,没事?” “没事。”顾圣恩撑着胳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 \"监控死角。\"发哥皮鞋碾过地上的刹车痕,转过头瞪一眼许鸮崽。 顾圣恩道:“和他无关,查查刚才那辆车。上车!” 许鸮崽心有余悸的坐上保姆车。 顾圣恩点烟,冷冷的说:“住哪?” “我住单位。”许鸮崽笑着说,“那么大的房间,不住怪浪费的。” 顾圣恩问:“你原来住哪?” 许鸮崽解释道:“我家在城郊,坐地铁通勤三个小时太远了。我住单位不会迟到,早餐午餐晚餐还都。” 顾圣恩说:“跟我回家。” 许鸮崽盯着顾圣恩,语气生疏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家?” 顾圣恩吐出一口烟,讽刺道:“住单位。你想让我丢人?” 许鸮崽攥紧拳头,犹豫半天道:“那一万五不行,我要两万一天。” “又涨价?”顾圣恩转过头来,视线刀他。 许鸮崽躲开对方的眼刀,信誓旦旦的说:\"刚才那辆车绝对冲你来的,我这叫风险补偿没准那天我就成了替罪羊。再说我刚推你,救你” 顾圣恩冷笑一声:“你找人撞我,为了加钱?” 许鸮崽立刻踢开这口天降大锅:“我哪敢和顾家作对啊!我就是一个备考穷学生。” 他反转手机亮出屏保,“上岸”两个大红字闪闪发光,“我要考研上岸,不能有犯罪记录。” “你不清白。”顾圣恩伸手摸摸他的后脖颈。男孩脖子微微颤抖一下,两颊发红。 顾圣恩手从脖子又抚摸到头顶,在乱蓬蓬的头发里呼噜一圈,道:“一摸就变色。” 许鸮崽厚着脸皮,把目光移动到窗外。 “来。今天表现不错。我赏你个吻。”男人胳膊跨到许鸮崽肩膀上,手掰着他的脸。 “不要。”许鸮崽回答的很坚决,他抿嘴把薄唇藏在口腔里。 男人手从许鸮崽肩膀,滑落到腰上,脸慢慢的贴到他的耳朵边:“亲过嘴吗?” “不。”许鸮崽双手捂着嘴巴说,“不想亲。” “不想?谁求着我要亲?” “那那是我神志不清”许鸮崽脸烧起来,“我不亲嘴。” 顾圣恩手钻进他卫衣下摆,带着茧的拇指按在腰窝:“上面的不让亲,下面呢?” 许鸮崽瞪着男人,说:“发哥听着呢。” \"他在听交通广播。\"顾圣恩的犬齿擦过他耳垂,\"减压呼吸训练,不亲自教?\" 许鸮崽死死攥住车顶扶手,男人唇即将贴上他嘴唇时,许鸮崽突然喊道:\"加钱!在车里要算套餐!\" 顾圣恩盯着后视镜里跟踪他的车辆,把男孩卫衣兜帽罩在他头上:\"一会儿收拾你。\" 第11章 少爷神秘书房 车身擦过两尊青铜麒麟守卫的院落大门,发哥对着耳麦低语:\"电磁屏障三秒后解除。\" “汪汪汪!”院落内两只成年德牧高声叫起,冲着汽车摆动尾巴。 许鸮崽攥紧安全带,看车窗外十米宽的林荫道向两侧裂开——左侧是宽阔草坪带,右侧湖泊倒映着欧式主宅尖顶。 斯顿马丁碾过铺满月光的花岗岩车道,惊起白鸽,飞掠湖面。 别墅水晶门厅里,保姆cdy穿旗袍,她听到不远处的停车声,立刻转身到门口恭候。 她见到顾圣恩,立刻道:\"少爷,松茸鸡汤还在灶上煨着。\" “吃过。”顾圣恩将外套抛给疾步上前的cdy。 cdy瞟一眼顾圣恩身后青涩男孩:“这位是?” 顾圣恩道:\"许医生。客房钥匙。\" cdy点头,立刻进厅里,在柜子里拿出一个檀木盒。 盒开启,三十四枚金钥躺在槽里,29号钥匙只剩凹陷的丝绒痕迹。 许鸮崽心中忐忑,抬眼瞧顾圣恩。 \"17号临湖,配雅典娜香氛系统。\"cdy指甲轻叩5号钥匙,\"或者您更中意星空穹顶房?” 许鸮崽摇头,客气道:“不用破费,我住不久。” “9号。”顾圣恩命令道。 cdy笑着说:“好的。” 电梯匀速攀升,cdy带领他走过大理石长廊,介绍道:\"负一层有三十米恒温泳池,负二层iax影厅您也可以使用。\" cdy突然驻足,意味深长地瞥向少年单薄的身板:“一层的健身房您可以多去转转。\" 来到走廊尽头,cdy推开9号房间,三百平的卧室像个发光的牢笼。 许鸮崽在门前驻足,抬脚走进去,缓缓合上身后的门。 “我这是榜上大款了?”许鸮崽对于这件事的实感慢慢变得坚硬无比,曾经也就只是有些模糊的有钱人的印象。 他猛的一跃,跳上kgsize床垫,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上的大镜子。 “天花板装镜子,这是什么品味?”许鸮崽蹙眉,他坐起来,围着房间转。 他看到房间墙壁上挂着三张大海报。 第一张海报是中美洲风情的海岛照片,椰子树围绕白色海滩。 第二张海报是东山观景台,满天流星雨。 许鸮崽停步驻足在第三张海报前。这是一张电影海报,背景是纽约时代广场,男女主站在画面中央持枪对视,像是一部现代热血枪战片,他读着下面的中英文电影名《血色边境》red border” “嗯?这是?”许鸮崽瞪大眼睛,发现海报女主角身后背景人群里有顾圣恩,海报上他穿着纽约警察服,只占据小小的一角。 许鸮崽挠挠头,嘟囔道:“什么情况?顾圣恩还演过戏” 他满脸问号的继续在房间溜达,走到海报旁边的五米长金色衣柜前,许鸮崽顺手打开衣柜门。 一条,两条,三条 “卧槽,这是鞭子吗?这是什么刑具?!怎么这么多钉子?!”许鸮崽捂着脑袋,嘴里碎碎念,“就知道他不是好鸟!该死的资本家!两万绝对要少了!!” 他咬牙扒拉着里面花样百出的衣服,目不暇接的瞧着中世纪的燕尾服、民国的旗袍、现代的西服、医用白大衣、维修工制服 许鸮在心头一紧:“这是道具服?演戏的服装?收藏爱好?” 他拎起最边上的一身用透明罩子罩起来的衣服,这身就是海报上的他穿的纽约警察服,视线向下,这裤子腰带上竟然还绑着一把枪。 许鸮崽狂冒汗,心里越发不安。 就在这时,手机滴滴振动,他盯着邻居发小的名字在手机上晃动,按下接通键。 邢明大喇喇的声音传来:“奶茶店老板说你辞职了,我去你家敲门也没人。你去哪了?” 许鸮崽扒拉着黑色束身皮带的毛边,道:“我的爱心资助人他是个大老板,给我找了个工作。” 邢明提高嗓门道:“你小子怎么命这么好!我简历还在外面飘着呢,改天你请客啊! “好。” “你爱心捐助人,什么样啊?” “哦哦,就是秃顶大肚子,一般有钱老板的样子。” “男的啊?” “嗯。” “我还以为是个女老板,不过男的也好,至少不会潜规则你。” “嗯嗯” “你嗯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和兄弟我说啊!” “邢明,我要是有一天失踪了,你要给我报警。” “啥玩意?” “我是说,如果我有一天死了,莫名其妙的不见了,你能帮我照顾照顾我哥,行吗?” “这话说的。你哥就是我哥。”邢明在电话那头语气低沉,“你是不是又借高利贷了?钟彪要杀你? “没有就是我现在的这个老板。”许鸮崽盯着一个黑色皮革项圈连接的长长的铁索,“变态狂。特别暴力。” “谁啊?” “你就别管谁了,你知道了对你也不好。” “我说许鸮崽,你不会是进传销组织了,还是你被扔进缅北诈骗集中营了?” “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邢明奶奶谭大妈的呼唤,许鸮崽立刻说:“你忙。” 许鸮崽放下电话,翻来翻去无法入睡。 半夜一点,他朝窗外望,大院一圈种着高三米的冷杉树,空中飞翔很多鸟,树木中央似乎有很多橙黄色光亮。 “猫头鹰吗?”许鸮崽心里有些兴奋。 他推门出去,在豪宅里漫无目的的逛找出口。cdy带他来的时候很顺畅,他现在像个无头苍蝇乱转。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脚步声,他跟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二楼拐角的橡木门上标注着“29号”,橡木门前有两个保镖看守。 cdy的蕾丝手套拂过他的肩膀,轻声道:\"夜安,许先生。顾少爷最讨厌擅闯书房的人。这条走廊以后请不要来了。” 许鸮崽回头看到cdy严肃的脸,立刻说:“不好意思。我是想去外面透透气,找不到门。” “夜里,看门狗会在院子里游荡,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我带您回房间,您还是早点休息。”cdy伸开手臂,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许鸮崽跟着cdy边走边说,“我看到外面树上有好多鸟,你们这里自然环境还挺好。” cdy说:“那是顾少爷的鸟。” 许鸮崽挠挠头,疑惑道:“顾圣恩喜欢鸟?” “在宅子里,您最好还是称呼顾少爷,或者顾总。请不要直呼其名。到了,您请回。”cdy手指着“9号”房门牌。 许鸮崽躺上床,始终没睡着。到了后半夜,他迷迷糊糊听到门“吱”一声,一个人影“嗖”就进来了。 那人影像鬼一样贴上来,一股浓烈的冷杉味混着威士忌的味道袭来,男鬼身子热的像是锅炉,把他烤的直冒汗。 许鸮崽下意识躲闪,一寸一寸挪开身体。他不情愿的说:“顾顾少爷,您大半夜来这干什么?” “睡觉。” 顾圣恩的大手一把握住他的腰用力一揽,鼻子在许鸮崽脖子上蹭了蹭,声音很沙哑,“麦香鸡味。” 许鸮崽的脖子被蹭的发痒,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这样拥抱过。 难受又热的要死。 顾圣恩手划过许鸮崽瘦弱的蝴蝶骨,把这个躯体揉进自己的怀抱。 许鸮崽觉得最近受了太多刺激,心律开始不齐,他微微扭动腰,语气略带恳求的说:“顾少爷,您抱的太紧了。我喘不上气。这样我睡不着。” “谁让你睡觉!我怎么舒服怎么抱!”顾圣恩又开始摆起皇帝谱来,“你躲什么!” 许鸮崽咬着嘴唇:“我不习惯这样。我习惯一个人睡。我晚上打呼噜还梦游打人顾少爷,您还是回到您房间。” 顾圣恩听到这话噎的半死,吼道:“你一个鸡,怎么跪舔,还要我教你吗!” 第12章 梦想庄园 “我确实不会啊。”许鸮崽小声道,“我不是职业鸡。我是小菜鸡。不懂你们富贵人家的鸡是什么样的。” 顾圣恩熟练的打开衣柜,挑选衣服,把一件白大褂扔给许鸮崽:“穿上!” 许鸮崽拿人钱财不好反抗,立马套上衣服,道:“顾少爷,你原来当过演员吗?我看那边海报上有你耶。” 顾圣恩冷“哼”一声,命令道:“今天让你随意发挥,好好演。” “演什么?” “本色出演。”顾圣恩换上那套海报戏服,拍拍腰上的枪,又拿起一根鞭子。 许鸮崽心头一哽,立刻笑着开口道:“顾少爷,你这个庄园真棒啊,有湖泊,还有树林,树林里还有这么多鸟,简直就是我的梦想庄园,能带我出去看看鸟?带我逛逛行吗?” “我买你,要干什么,你心里不清楚?” “办公室已经怎么又来?”许鸮崽小声说,“你不困吗?不累吗?明天不用上班吗?” “少废话!” 许鸮崽职业病又犯了,他开始问诊:“顾少爷,你这个爱好多久了?这个症状有诱因吗?” 顾圣恩把许鸮崽的衬衣掖到他嘴里:“许医生,现在不是看病时间!我请你吃鸡。你把我的吃了,我就只能吃你了。” “我起来给你做饭!”许鸮崽用力吐出衬衫,求饶道,“我会做的可多了!” “我点餐:油炸麦香鸡。”,顾圣恩转头对许鸮崽大喊一声,“许医生,你来纽约做什么?” “纽约?”许鸮崽吞了口口水,“咱们现在不是在苏浙市吗?” “老子说是纽约就是纽约。” “好好好!” “许医生,你来纽约做什么?” 许鸮崽捏着白大衣边缘:“我来这边医院学习?” “错!你是来偷情报的,知道吗?” “偷情报?什么情报?!” “装傻?” “我真不知道。” “蔑视nypd,今天我就要治治你!” 半夜四点,许鸮崽目光呆滞的盯着天花板大镜子,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想到刚才镜子里水深火热的三小时,暗骂禽兽,琢磨icd-10手册和ds-5诊断条目需要建立一个新的性变态诊断条目。 他脸红发烫,伸手从床头柜桌上抽纸巾,擦自己的眼角,嘴角,胸口 许鸮崽侧着头,凝视顾圣恩的睡颜。 顾圣恩睫毛浓密,这双眼睛白天总是压着一层沉沉的欲望,攻击性极强,像是世界都欠他债。现在顾圣恩睡着了,像是一个拥有美丽胴体的男精灵,深睡在古老的城堡。 视线下移,嘴里嘟囔着:“又又没让你给我服务” 他叹了口气,移开顾圣恩搭在他肚子上的手,忍痛侧身。 就在这时,顾圣恩猛的睁开眼睛,阴森森的说:“去哪?” 许鸮崽后背冒出一片冷汗,他打哈哈道:“我去厕所。”说完他立刻弹起来,左脚绊住被单差点栽下床。 顾圣恩眯眼看他同手同脚冲进浴室,床头电子钟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 顾圣恩指尖陷进羽绒枕,那里还留着许鸮崽后脑勺的凹痕,他低头闻了闻,有股廉价沐浴露的奶香味。 身边没人,顾圣恩睡不着。他想着主卧床底下的一对毛绒玩具小鸟。平时没人的时候,他就抱着它们睡觉。现在有人,他又不方便拿,就在在床上翻来覆去等半天。 过了半个钟头,他不耐烦的翻身起来,大跨步走到厕所门前,里面传来偷油小鼠的微弱声音: \"炎哥,我们老板可好了!天天让我住大别墅,对,就是那种电视里演的同同事友爱!\" \"哈哈哈领导当然器重我!今天还还手把手教我呃,办公软件!\"水龙头被拧到最大,盖住年轻人慌乱的尾音。 “炎哥,你千万别想不开,我就只希望咱俩好好活着,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顾圣恩火不打一处来,他走出客房门,坐在大厅沙发上抽烟。 发哥立刻走到他面前:“少爷,怎么不睡?” “许鸮崽,调查的怎么样了?”顾圣恩质问道。 “许鸮崽现在待业,欠了不少钱。他有一个哥哥叫许景炎,原来在苏浙北城区废品站当管理员,现在肾衰竭,病的挺厉害。” “他哥哥肾衰竭?”顾圣恩攥紧拳头,“不是他?” 发哥蹙眉道:“是的,是他哥生病。” “接着说。” “我仔细查了许鸮崽的情况。他大学交过一个女朋友,不是gay。您把他接到家里,这事还是瞒着,老爷比较敏感。” 顾圣恩抽了三根烟,闯进客房,拎着许鸮崽的胳膊,塞他进宾利车。 猛踩油门,城市的霓虹闪过,车子在京华酒门口轰然停来。 “下车!” 许鸮崽张了张嘴,被男人冰冷的眼神逼得咽回去。 京华酒,包间。 酒老板周剑依靠在真皮沙发上,两指捏着2个j甩在桌上,戏谑道:“我又联系不上顾少了,他又被顾松抓去戒瘾治疗了?” 欧阳川耸耸肩,伸手抓牌,勾起嘴角扔下两个k:“什么戒x瘾,我看就是为了戒同性恋。话说,顾圣恩喜欢男的这事,我到现在都没消化,他那外型一看就是钢铁直男。女孩们见着他眼睛都冒光挪不开眼,太可惜了。” 周剑微微摇了摇头,端起桌边的龙舌兰shot仰头吞下,笑道:不可惜。顾少的脸可以让人忽略性别。你是没见过他长发的样子,特别诱人。” 欧阳川歪头,瞪着眼睛问:“他?长发?什么时候?” 周剑扬扬眉毛道:“高中戏剧社,他演过加勒比海盗。你没去校庆捧场,他后来生气了。” “哎呦哎呦,记得记得。”欧阳川低声问,“他要是这么诱人,给你,你要?” 周剑耸耸肩,一脸事不关己的态度:“床伴,可以。当兄弟,仗义。恋爱,绝对天坑。他还没帅到让我忽视他神经病。就他那个脾气,恋爱,天都要掀翻。” 欧阳川哈哈大笑两声,上下打量周剑,道:“行啊你,周剑,你现在也男女通吃了!” “口嗨。口嗨。”周剑摆摆缺了小指的右手,“只停留在理论层面。本人菊花还在保护区。” “咣当”一声,门被踢开。 周剑手里的牌散落一地,叹口气:“顾少,我酒门被你踢坏了三个了。一惊一乍,你兄弟我减寿啊。” 欧阳川叼着烟,眼睛落在顾圣恩身后的男孩脸上:“这一款没见你带过,变口味了。” 许鸮崽浑身僵硬,往顾圣恩身后躲。 顾圣恩反手扣住许鸮崽的下颌,虎口卡着喉结微微发力,冷语道:“这家伙,送你们玩。” 第13章 不太会亲嘴的直男倒贴 顾圣恩伸手推许鸮崽肩膀,许鸮崽后仰倒在欧阳川身上。 欧阳川立刻上手,拦住许鸮崽的腰,大声嚷嚷:“挺嫩,大学生?怎么个送法?随便玩吗?” “随便。”顾圣恩冷语道。 周剑走到许鸮崽面前,伸手搭在他肩膀上,语气轻佻:“顾总都发话了,就别客气了。来,陪哥几个玩玩。玩过二十一点吗?\" 欧阳川拿着一张扑克牌擦过许鸮崽脸颊,戏谑道:\"输一局,脱一件。小可爱,坐我腿上。” 顾圣恩转身出门,摔门的手劲震得水晶吊灯簌簌作响。 霓虹光斑在他挺括的西装后背上振动,随着最后一丝门缝消失。 许鸮崽挣脱开身后的两个人,猛地推门冲出去,一下子和站在门口的顾圣恩撞个满怀。 酒灯光昏暗,舞池里噪音很大,两个人紧密对视。 “顾少爷!我白天还要上班!我是您的新职员!别把我扔在这!求求您!”许鸮崽拉住男人的袖口。 顾圣恩甩开对方的手,冷语道:“现在知道求了?” “我们不是一对一吗?您没说我还要伺候别人。”许鸮崽立刻低头,把脑袋死死的焊在男人肩膀上。 顾圣恩垂眸凝视着男孩后颈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的咬痕,道:“我给你送客户,这是照顾你生意。” “顾少爷,顾总求你了,别这样” 顾圣恩质问道:“任何男人都行,给钱就行。现在不行了?” “我”许鸮崽咬着嘴唇,“和他们不熟。” “我资助你的时候,你有女朋友。现在装gay装病骗钱,想攒彩礼?” “没我不是故意要瞒着您的。我和前女友早就分手了,我哥哥病了,我就是走投无路了。” 许鸮崽掏出手机立刻把2万转账退回,商量道:“今天的钱我不要了。您别生气,好不好?” “过去的钱还我!老子不喜欢直男,也不想和直男睡觉!” “过去的钱已经花了,还不上了。我们能不能当这事没发生,我们就只是金钱关系,我直男不直男重要吗?你高兴不就行了吗?” “我不高兴!我要的是心甘情愿的小情人,不是骗钱的直男!你一个直男做这个,不恶心吗?” “顾少爷,我就浑身疼,没觉得恶心,从来没有。”许鸮崽见顾圣恩脸色转好,继续添油加醋道,“您有钱有势,长的又帅,您喜欢的男人被打断腿扔到缅甸,还要来来回回被电那么多次。我没觉得您恶心,我觉得您有点可怜。” “放屁!我用的着你这个鸡可怜!”顾圣恩举起拳头,一拳打在许鸮崽脸边的墙上。 许鸮崽缓缓的从墙上滑下,蹲在地上。 暴君揪着男孩后脑碎发将人提起:“觉得我可怜?今天我就让你知道谁可怜!” 许鸮崽听见自己颈动脉轰鸣如海啸:“别把我扔在这,好不好?看在过去我陪你玩了这么久的份上”他抬起手指,轻轻的摩挲顾圣恩的手,“你在疗养院的时候,李主任让我给你加大电流,我偷偷给你减小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顾圣恩眼角一抖,拽着许鸮崽的手,穿越人群,跑出酒。 夜晚风凉,下雪,片刻就染上白发。路灯昏黄,两人人影绰绰。 许鸮崽低头看到他们十指相扣,他恍惚间想起曾经在疗养院,每次电击治疗前,他都会拉一会儿顾圣恩的手进行安抚。 顾圣恩盯着凌晨空旷的街道,缓缓的松开手:“许鸮崽,钱你不用还了,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许鸮崽心猛一沉,鼻子口腔酸涩,喉咙里哽着一团棉花。 他不想听这样的话。 他需要顾圣恩的钱。 顾圣恩转头就往酒过道走,似乎一点余地都没有留。 许鸮崽不甘心,他都被五花大绑玩个遍,现在没捞到钱,他哥怎么办? 许鸮崽咬着牙,双手攥在一起,跑到顾圣恩面前,挡住他的道:“你知道你是谁,我也有聊天记录截图。” 顾圣恩蹙眉,转身,猛地把他推到防火梯上,眼皮压着十足的攻击性:“欠艹?” 许鸮崽垂目,咬咬嘴唇,小声商量道:“顾少爷,我给您打折,你不喜欢直男。我打五折,一万,还是老顾客友情价。” “贱不贱。” 许鸮崽叹了口气:“麦当劳世界百强企业都知道要打折。” “你看我像傻子吗?一万的鸡,你不配。之前是图新鲜,现在你不值钱。”顾圣恩嘴里的哈气白绒绒的一团,盖住脸上的表情。他声音很冷,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个生意,不是说人。 “那我值多少?”许鸮崽问。 顾圣恩想着怎么屈辱他,就说:“二百五。” 许鸮崽盘算二百五一天,三十天,一个月就是7500块。心算7500块能换多少袋透析液后,他心一横道:“行。二百五我也干。” 顾圣恩握紧拳头。 许鸮崽拉起顾圣恩的拳头,说:“您整天也装直男,对付您家人。我也可以装gay,您把我当gay不就行了。您就当我喜欢您。这样行吗?” “你装的不像。”顾圣恩说。 “怎么不像?” “吻我。”顾圣恩平静的说出这两个字。他盯着许鸮崽,赌这个家伙根本不会来亲他。 上床闭眼咬牙就行,接吻这件事,但凡厌恶都做不了一点。就算做了,假的也装不了。 许鸮崽楞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愕,结结巴巴的说:“我为什么为什么莫名其妙亲你” “亲不下去,就别装了。你累,我看着也心烦。” 许鸮崽盯着顾圣恩嘴唇,他心里默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他缓缓的从地上站起来,靠近顾圣恩。 许鸮崽垫脚,抬起胳膊环住顾圣恩脖子,心跳如鼓,像是要去啃狮子嘴巴。 他的鼻尖缓缓蹭上顾圣恩鼻尖,顾圣恩瞳孔里他的脸越来越大。 暖暖的,痒痒的,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空气稀薄,气氛暧昧。 酒里的电子音乐断断续续的传出来,在大雪里显得缥缈。 就在他要碰上顾圣恩嘴唇的时候,顾圣恩别过头。他的吻落在顾圣恩发红得到耳廓上。 顾圣恩脸上的汗毛立起来,喉咙上下滚动:“够了。” 许鸮崽成就感不知为何蹭蹭上涨。他感觉自己有勇气克服困难,钱应该快到手了。 顾圣恩突然回过头来,猛地扣住他的后脑勺,抱着他深吻。 许鸮崽没有预料到,以至于他的理智彻底被创飞。 他感觉顾圣恩的舌头撬开他的唇缝,卷着他的舌头吃到嘴里,然后每一处都留下痕迹。 许鸮崽后背和腿像是被人打了一样,酥软无力,大脑发麻,脊椎连着大脑皮层不停地放电。 他恍惚看见自己落在对方虹膜里的倒影,像只坠入威士忌的飞蛾。 \"顾圣恩\"许鸮崽在换气的间隙呢喃,这个名字,此刻裹着水汽滚出唇缝,竟带着奇异的缠绵。 许鸮崽被吻的断气,又清醒过来:“够了。够了。站不稳了。” 顾圣恩双臂托着他的大腿抱起来,思绪遁入空无。这一次,他这一次彻底尝到许鸮崽的味道。凌冽的黑夜,二百五一天的猫头鹰。 顾圣恩松开他时,男孩卫衣兜帽里积满薄雪,随喘息扑簌簌下掉。 “不听话,我就杀了你。” 许鸮崽清清嗓子:“嗯嗯” “既然要演,就好好演,把我当成你最爱的人。我要有真实性体验。”顾圣恩命令道,“别拿直男的小心思恶心我。” 许鸮崽说:“顾少爷,我演!我回去就去学习!” 顾圣恩板着脸道:“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真的?” “嗯。” “顾圣恩!顾圣恩!顾圣恩!”许鸮崽大喊了三声,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怎么样?” “嗯。” 远处老虎机的彩光穿透雪幕,将两人影子投在斑驳砖墙。 \"你不会亲,以后多练。\"顾圣恩甩出金卡,划开雪夜。 许鸮崽双手接卡,迎接朝阳。 第14章 小呆鸟上手环 顾圣恩被微信吵醒。 脆皮麦香鸡:顾圣恩,早上好啊!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早餐![比心] 顾圣恩微微一笑,修改备注:小呆鸟 小呆鸟:顾圣恩,挂面你喜欢飞机蛋还是荷包蛋?[好奇] 小呆鸟:顾圣恩,今天周末,要不要去约会?滑冰喜欢吗?看电影呢?[微笑] 小呆鸟:hello~莫西莫西!怎么不搭理我? (十分钟后) 小呆鸟:想你,快起床! (半小时后) 小呆鸟:乖乖[亲亲] 顾圣恩嘴唇麻一下,他摸了摸嘴唇,按键盘。 顾:演的挺用力 小呆鸟:不要说这种出戏的话[亲亲] 小呆鸟:快出来,早餐做好了! 顾圣恩盯着屏幕,手僵了一下,心想既然花钱氪金买体验,体验真实应该是个好事。 顾圣恩起床,洗脸,刷牙,踩上拖鞋,走到餐厅。 周末通常保姆回家,只有他一个人。今天这个空旷的大厅里,却是热热闹闹。 许鸮崽拖了地,擦干净茶几、洗手台,他在厨房上下忙乎。 西红柿鸡蛋面在锅里“咕嘟咕嘟”响。满屋子都是西红柿和香油的味道。 顾圣恩坐在餐桌上。许鸮崽给他盛上一碗面:“趁热吃。你没说想要吃哪种,我给你飞了一个蛋,又荷包了一个。” 许鸮崽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顾圣恩对面。看到顾圣恩没动筷子,他大口吃了两筷子面条:“放心,没加毒药。” 许鸮崽舀起一勺热汤吹气:\"啊——\" 见男人皱眉后退,许鸮崽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怕我毒死金主爸爸?\" 顾圣恩冷脸道:“过来。” 许鸮崽放下汤勺,慢慢靠过去。 “跪下。” “哦”许鸮崽立刻跪下,抬头盯着顾圣恩。 顾圣恩从风衣里掏出一个黑色手环,修长的指节在手环外侧磨了磨,挑挑眉毛:“手。” “这是什么?”许鸮崽盯着那个手环正面还有金属贴片,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有点熟悉的感觉 “小鸟定位。你跑不掉。” 许鸮崽皮笑肉不笑的说:“顾圣恩,我肯定不跑,没必要。” “钱原路退回。”顾圣恩淡淡的说,“现在就可以走。我没多少耐心,你最好自愿。” 许鸮崽的眼睛开始观察这屋子里的窗户,左边跳下去是草坪,右边跳下去是湖泊。屋子里只有一扇门,在顾圣恩身后。 许鸮崽攥紧拳头,抬起左手。顾圣恩把手环贴在许鸮崽的手腕上,拉紧手环扣。“咔哒”一声,锁锁住。 顾生恩轻声重复着过去男孩常说的话:“放松。一会儿就好。别担心。” 许鸮崽后背冒出冷汗,他立刻说:“顾圣恩,我和你道歉,我过去是听我老师的医嘱执行治疗方案,不是迫害你。” 顾圣恩点烟,仰头吐出一股烟雾,嶙峋喉结上下滑动。他手指夹着烟转过头,脸逆光又融入黑暗深渊:“道歉有什么乐趣。” 许鸮崽舔舔干裂的嘴唇:“高抬贵手?” 顾圣恩手捏着他的脖子,把他提到桌子上,命令道:“小鸟,取悦我。” 许鸮崽胳膊乱晃 桌上的盘子纷纷掉落,碎了一地 最后时刻,手越收越紧 半分钟,一分钟,一分半钟 “喘不上来气了,大哥!大哥!顾总,松手啊我要去鸟星球啦!大哥,饶命!” 顾圣恩附身,轻声在许鸮崽耳边低语:“指令错误,你要说” 许鸮崽脸一红,声音带一丝恳求:“我说这个大哥你就会松手?” 顾圣恩点头。 “大哥,我肯定记住。那我现在说了。”许鸮崽在顾圣恩耳边轻轻念出密码。 顾圣恩抱紧了他。 上午,许鸮崽坐在办公室复习考研题,“叮咚—”一声,2万转账到款。 瞬间,他屁股胀痛减轻一些。他心里盼望着,等哥哥换了肾脏,他就能彻底离开顾圣恩。那一天还是快点。 他走出办公室来到茶水间,夏洛特和tony叽叽喳喳的聊天。 “挺帅嘛,就是穿的土了点。”夏洛特低声对tony调侃道,“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生就来咱们这工作,绝对降落伞。” “听说顾总是找李博士做治疗,许鸮崽这是他的学生。有人脉!”tony小声嘀咕,“顾总到底什么怪病啊?搞的神秘兮兮。” 夏洛特低声道:“听说,顾总不仅喜欢男人,还有x瘾,这事可千万别传出去,不然我肯定被炒鱿鱼!好像他和之前他的保镖好过,那个保镖是个退役卧底警察,潜伏在顾家。后来顾松发现了,那保镖直接被打断腿扔到缅甸。” “真的假的?这也太蹊跷了。警察潜伏在顾总身边干什么?”tony问。 夏洛特说:“听组里的前辈们说,曾经顾岭集团有一些不法业务,这些年扫清行动,都没了。曾经的顾岭集团什么样,没人清楚。 tony说:“那个保镖长什么样啊?把顾总都给迷了。” 夏洛特掏出手机,道:“这个人,看到没有,就是他。我刚进公司的时候,见过一面。这保镖叫什么来着?噢噢,我想起来了,叫姜烨。” “我怎么感觉和那谁就是新来的许鸮崽有点”tony说。 “咳咳!”夏洛特看到许鸮崽靠近,立刻终止谈话。 夏洛特走到许鸮崽身边,试探的问:“许医生,晚上我们去云间酒玩,要来吗?” “我晚上有事情,不去了,谢谢。”许鸮崽说。 夏洛特从桌上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乐扣盒子,道:“这是我做的提拉米苏,送给你。” “送我?”许鸮崽的手悬停在半空中。 夏洛特嘴角上扬:“我平时喜欢烘焙,每次做,都会带给大家分分。可能不如商店品相好,你别见外。” tony拿起桌上的盒子,插一块巧克力奶油,道:“夏洛特做的蛋糕,纯可可脂,零反式脂肪。放心,我吃了很多次,没长胖。” “哦,好,谢谢了。”许鸮崽有点不好意思的接过蛋糕。 夏洛特道:“许医生,你今天如果不忙,可以帮我接接电话咨询吗?最近快过年了,年底公司拼业绩,很多职工打来电话咨询,我一个人有点应付不了。” 许鸮崽点头道:“没问题。” 就在这时,许鸮崽的手机里出现了前女友的消息。 仙女:听说你在浙苏地产分公司工作了?我下个月也入职这个公司,做销售。能见一面吗?前辈带带我? 许:门口有家星巴克。 午后阳光透过咖啡厅玻璃窗,洒在木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和轻柔的爵士乐。 苏荷穿着淡紫色的呢绒外套,黑色的长筒靴把漂亮的腿型修饰的很美。她是个典型南方少女,小个子,皮肤白,细长眼,高鼻梁。笑起来有一对虎牙。 许鸮崽离老远就看到她坐在门口靠窗的位置,长卷发柔和的垂在饱满的胸前。 许鸮崽看到这个女孩,打心眼里高兴。他快步坐到苏荷对面:“等久了?” “没。”苏荷笑着起来,两颗小虎牙又露出来。 “我给你点的拿铁。”苏荷指指桌上的咖啡。 许鸮崽很少来这种高消费的地方,一杯咖啡十,他觉得不合算。十够他吃一个礼拜的饭了。 “谢谢。”许鸮崽还想着买单,没想到人家女孩已经都打理好了。 当初分手的时候,非常和平。明面是大学毕业各奔东西,实际上是许鸮崽没钱,苏荷是浙苏有名企业家的女儿,怎么着也轮不到和他修成正果。他就含蓄的提出来,苏荷没反对,后面一直没联系。 “鸮崽。”苏荷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你看起来……好像瘦了。” 许鸮崽勉强笑了笑,低头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最近工作比较忙。” 苏荷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你还是老样子,总是把自己逼得太紧。对了,你现在……一个人吗?” 许鸮崽手指微微一顿,没说话。 苏荷伸手拉着桌上许鸮崽的手,声音有些哽咽:“鸮崽,半年不联系我,你是要和我分手吗?” 许鸮崽有点懵b:“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 “你说咱们毕业忙,先忙找工作。等稳定了,再商量后面的事。”苏荷复述道。 “我是这么说的。”许鸮崽立刻找补,“那意思就是分手。” “我看你入职这里,我把之前的工作辞了,想和你在一起。”苏荷眼睛闪着希望的光,“我不想让你为难,一直没联系你。你现在有工作了,我们和好。” 许鸮崽张了张嘴,正想回答,突然听到咖啡厅门口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 “那是顾圣恩?天啊,真人比照片还帅!” “真的是他!顾氏集团的副总裁,听说他最近又在南海市又开了十多家度假村,年少有为啊。” 第15章 活埋奸夫 许鸮崽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门口,快速收回拉着苏菏的手。 顾圣恩穿着的黑皮鞋擦的锃亮,高档的西装裤把腿型修饰的结实有力,漂亮的臀部上面是结实的腰。 顾圣恩的目光在咖啡厅里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许鸮崽的身上。他的眼神微微一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随即走向台。 星巴克员工喊了一声:“欢迎光临,先生喝点什么?” “澳白。” 许鸮崽芒在背,坐立不安。 苏荷轻声问:“鸮崽,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许鸮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余光瞟着顾圣恩:“没…没事,昨晚没睡好。” 旁边几桌上的小姑娘又兴奋的叽叽喳喳的暗暗私语。 “好帅啊,怎么之前没见他来这喝咖啡啊~” “你去要个微信。” “不敢啊,你看他那气场。” “听说他还没有女朋友,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入他的眼。” “他那种人,怎么可能随便对谁动心?不过……他刚才好像看了这边一眼,是不是在看我们?” 许鸮崽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顾圣恩是在看他。 顾圣恩端着咖啡,坐到许鸮崽旁边的座位。 许鸮崽手腕突然刺痛起来,这手环带电!!! 苏菏神色紧张:“鸮崽,怎么了?不舒服吗?” 许鸮崽隔着衬衫按住手环,从头到脚变凉,呼吸都快了好几拍。 苏荷瞧一眼许鸮崽,又瞥瞥顾圣恩,道:“鸮崽,你认识那个人吗?” 许鸮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高层老板。” “你是翘班出来?”苏菏低声问。 “没没” 苏荷低头喝一口咖啡,轻声说:“我们和好。” 许鸮崽立刻表态说:“苏荷,我们真不合适。我无父无母,还有一个生病的哥哥。你学音乐来这里做销售,这是拿自己前途开玩笑,别这样。” 苏荷说:“鸮崽,你和我结婚。我可以继承我家的产业。你哥哥的病,我也想办法帮你。” 许鸮崽脸色有些发紧:“我有办法帮我哥哥。我要是和你在一起,就把你毁了。再说,你家人根本不可能同意。” “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他们不愿意也要同意。”苏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眼睛瞥一眼对面的万达广场酒店,“今晚来找我。” 苏荷在许鸮崽脸上落下一吻,快速的离开星巴克。 顾圣恩转头,和许鸮崽对视。许鸮崽突然有点尿急,小腹胀痛,他十分确信自己是被这个变态折腾疯了。目前他给自己诊断为创伤后尿失禁体质。 “许鸮崽。”顾圣恩慢慢念着他的名字。 许鸮崽颇有一种被当场捉奸的错觉:“顾总好” 就在这时,咖啡厅门“叮”一声。 欧阳川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他打着哈欠,坐到顾对方对面:“顾少,怎么大白天叫我出来?我还睡觉呢。” 顾圣恩从包里拿起一个牛皮纸袋,推到了欧阳川面前:“最近血库出现一个人,基因检测可能性很高,去查查。” 欧阳川盯着那个牛皮纸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还放不下?找到了又有什么用?找到了,谁养?” 顾圣恩歪一下头,道:“我养。我答应他了。” 欧阳川愣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顾少,就算你找到了姜烨儿子,又能怎样?” “做不做?” 欧阳川拿起牛皮纸袋,无奈道:“行,你说了算。我找人。” 许鸮崽悄悄地站起身,趁着两人聊天间隙,轻手轻脚地朝咖啡厅门口溜去。 晚上八点。 恒远酒店258房间门口,许鸮崽刷卡推开房门走进去。 苏荷从房里跑出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她头轻轻靠在许鸮崽肩膀,手抱住许鸮崽的腰,软声说:“鸮崽,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许鸮崽闻着苏菏身上的橘子味,攥紧拳,沉默片刻道:“小荷,中午我没和你解释清楚。我来是想和你解释清楚。” 苏荷抬起头,眉眼间压了一层蜜桃色,轻声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鸮崽。我不要求过富贵日子。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满足了。” “砰——”一声巨响。 门被踹开。两名警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检查!身份证!” 许鸮崽头皮发麻,苏菏抱紧他。 “我们是正经男女朋友关系……”苏荷紧张兮兮的说,“谁让你们进来的!” 矮个警察一脸不耐烦,似乎早已厌倦这种场面,他挥挥手说:“有人举报这里有嫖娼行为。赶紧的,身份证!” “胡说!”许鸮崽喊道。 苏菏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找出身份证,递过去。 矮个警察捏着身份证放进扫描机,又抬手看许鸮崽,命令道:“你的,掏出来!” “谁举报的?有病!”许鸮崽皱眉道,就在这时,他的手腕剧烈地疼痛起来。 “啊!啊啊!!”许鸮崽握紧手腕,背后贴紧墙壁,大口喘气。 苏菏赶忙拉住许鸮崽,忧心道:“鸮崽,身份证给警察,没事的。” “别闹了!身份证!”矮个警察和高个警察一起走过来,上下其手摸许鸮崽口袋。 矮个警察从他兜里夹出掏出身份证,扫描:“没问题啊,这么激动,犯什么病了,有病赶紧去看。” 高个警察平静道:“别激动,小伙子。我们走了。” 送走警察,苏荷关上门,手指紧紧抓住许鸮崽的衣角:“真的……不可能了?” 许鸮崽心里发酸,他想抬手去抱苏菏,却看见手腕上的手环,许鸮崽心想,没有了他的苏菏会走上更好的人生,不用背着他的困难境遇。 “你会幸福的。苏荷。”许鸮崽放下最后一丝拥抱她的念头,后退一步,隔出礼貌的距离。 苏荷眼里的泪珠变大滑落,勉强微笑道:“我会的。你也会的。” 许鸮崽一口气梗在胸口,笑道:“我晚上还有工作” “快去。” 苏菏抹掉眼泪,抬头笑的特别明媚,像是大学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 笑着见面,笑着分别。这是许鸮崽想要的,苏菏给他了,他心里十分感激。 许鸮崽释怀的笑了,眼泪忍住,心酸的泡沫却溢满胸口。 “吻别。”苏菏抬起头,在许鸮崽的嘴唇上落下一吻,轻轻分离。 轻轻的,凉凉的嘴唇。 吻落下之后,许鸮崽酸胀的心开始发慌,怎么没感觉?按理说,他最喜欢的女孩亲他 一股愤怒油然而生,他暗想肯定是这些天被混蛋搞虚了,简单刺激已达不到阈值 外酒店,马路边上,赫然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保姆车,车灯未开,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静静地等待猎物。 寂静的夜里,车门“唰”地一声打开。 发哥从车里探出身来,一把抓住刚走出酒店的许鸮崽,将他扔进车厢。 许鸮崽还没来得及挣扎,顾圣恩欺身而上:“今天是你的死期!” 许鸮崽被掐得喘不过气,双手胡乱推搡着顾圣恩的胸膛:“顾圣恩,你别激动!” 顾圣恩抽出脖子上的领带,动作粗暴地将男孩双手绑在一起。 发哥坐在驾驶座上,看一眼后视镜,语气平静地问:“顾总,去哪?” “后山。”顾圣恩冷语道。 许鸮崽心猛地一沉,后山是浙苏市人人皆知处理“麻烦”的地方,在那片森林里,不知埋了多少无名尸骨。 许鸮崽喉咙发紧,恳求道:“顾圣恩,你带我去后山干嘛?我今天就是来彻底和她断了,真的!你相信我! 顾圣恩,你快放了我!我晚上还有预约电话咨询,已经安排好了来访者时间。我不能失约啊!” 第16章 我吻你的时候,你也要吻我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后山脚下。 发哥下车,拉开后车门,一把将许鸮崽拽出来。 深夜森林,风在树梢间呼啸,发出“哗哗”声响,像无数幽灵低语。 许鸮崽手腕勒得发麻,裤子磨破,鞋掉一只。 发哥举起铁锹,开始在地上挖洞。 铁锹铲进泥土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刺耳。“碰—啪—”一声接一声,像是敲在许鸮崽心上的重锤。 土堆渐渐变高,洞也越来越深。 顾圣恩站在一旁,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月光下缓缓升腾。 他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蓝色的耳钉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许鸮崽喉咙发紧,手背在身后,偷偷按着键盘,试图拨打110。他喊道:“大哥大哥,有话好好说,行吗?顾圣恩,我和前女友正式分手了。我没有要绿你的意思。我绝对是一心一意啊!” 顾圣恩歪头,伸手道:“后面,交出来!” 许鸮崽后倾躲闪。 顾圣恩一把夺过他身后的手机,冷笑道:“一心一意?戏你演砸了。” “你也要给点机会啊,”许鸮崽诚恳的说,“我不是表演学院毕业的,我是自学,自学进步的慢,你理解理解。” 顾圣恩猛飞起一脚,踹许鸮崽胸口上。“碰—”一声许鸮崽胸口钝痛,身体坠落进大土坑。 发哥抓起铁铲挥舞,“啪—啪—”一铲一铲的泥土砸在许鸮崽身上。 许鸮崽抹掉脸上的土,像是只被逮捕的猫头鹰,上窜下跳的扶着土坑边缘,抬腿想回到地表人间。 发哥挥起铁掀朝他手指砸去,许鸮崽迅速收手,退回到坑里。 “顾圣恩,我答应你,我以后再也不见其他人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多少有点良心!顾圣恩!”许鸮崽绝望地喊。 顾圣恩站在坑边,冷冷地看着他,手里的烟已经燃尽。他抡起铁锹,将一铲土狠狠地砸在许鸮崽的头上,声音冰冷:“现在知道要演戏了?” 视线被泥土模糊,呼吸越来越困难,土埋到许鸮崽胸口高,他被压得死死的,下一秒就要窒息。 风在森林里呼啸,月光透过树梢洒在土坑上。 “顾圣恩!顾圣恩!顾圣恩!今天是我没按规矩演戏,让你不爽了,你杀了我就杀了,我哥哥是无辜的,你救救他!我死了就死了,可是我哥是好人,他省吃俭用把我拉扯大,顾圣恩,你发发善心,让他活下来。” “好啊。”顾圣恩翻着许鸮崽的手机微信,“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你告诉他,你抛弃他,远走高飞。第二,你无法承担压力,跳河自杀。我杀你,出钱保他命。” “第一。”许鸮崽咬牙说。 “你哥微信名?”顾圣恩说。 “垃圾大王。” “呵。他捡垃圾,我丢垃圾。” 许鸮崽满脸泥土,喘着粗气:“明天就除夕了,你让我和他过个年,求你了。年后,你要是不满意你再杀我!” 顾圣恩盯着“垃圾大王”头像沉默片刻,对着发哥挥手:“来。” 发哥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跟着顾圣恩走到森林深处一百多米。 顾圣恩将“垃圾大王”的头像给发哥看,道:“面熟吗?” 发哥蹙眉,吸吸鼻子说:“哎呦,卧槽,这不是顾老爷子专门处理麻烦的那个叫叫彪仔对对,这老了好多啊他不是退休了怎么还收养一个这个玩意” 顾圣恩冷语道:“老爷子的打手,还做慈善呢” 发哥摸一把脸上的灰尘,说:“估计是扛了太多人命,隐姓埋名金盘洗手。你还别说,他养的崽倒是够有人情味的,您天天这么逗弄他,他都不带发疯的,临死还要你救这个杀手。” “小呆鸟。”顾圣恩微微摇头。 发哥瞧着顾圣恩的眼色,试探道:“还吓唬他吗?” “收工。”顾圣恩道,“该睡了。” 月亮在天空中慢慢漂移,许鸮崽被拉出坟墓回到别墅。欲望被恐惧吊的老高,释放出来反而格外畅快。 顾圣恩一翻身,汗津津的胸膛又紧紧贴着他,呼吸吹到他耳朵里,许鸮崽刚慢下来的心跳又加速了。 一会儿要杀人,一会儿要抱人,心脏迟早衰竭。 许鸮崽觉得顾圣恩的瘾症要传染他,现在顾圣恩的手一摸他,他就像是被电到一样。 反应强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转过头来。”顾圣恩命令道。 许鸮崽腹部的酸痛还未褪去,他手攥着潮湿的被单,支支吾吾道: “干嘛” “亲你。” 顾圣恩声音给许鸮崽上发条,许鸮崽立刻乖乖把嘴凑过去。 顾圣恩吻一下他下唇瓣,目光和他交汇。 许鸮崽不敢动,呆呆的凝视顾生恩炙热的眼神黯淡下去。他立刻拉住顾圣恩的手,问:“大哥,在下哪里伺候的不好?怎么眼里没光了?” 顾圣恩翻身背对着他。 许鸮崽知道这要是不哄开心,明天没准又被拉到后山上。他翻下床,从另一面上床,抱住顾圣恩。 顾圣恩传达圣旨,声音很轻,语气很重:“我亲你,你也要亲我。” “嗯。”许鸮崽频频点头。 “不许见别人。” “嗯。” “还有别的要求吗?” “改备注。”顾圣恩直接夺过去,把他的微信置顶,然后修改备注:“老公。” 许鸮崽盯着备注,有点心虚,说:“这别人看到容易露馅。” 许鸮崽删去“老公”,改成“野蛮女友。”顾圣恩盯着手机没说话。 许鸮崽心想把顾圣恩当女朋友就好了,这样也不用装gay。 顾圣恩的手摸着许鸮崽的胸口:“你心跳一直都这么快吗?” 许鸮崽嬉笑道:“顾少爷要加钱。我被你吓的心律不齐。” “你对苏荷仁义,对我倒是愿意自甘堕落。” 许鸮崽听了这话,心里别扭:“我和您是阶段性交易,等我哥好了,我就退出。顾少爷您到时候估计也玩腻了,我们谁也不耽误谁。” 顾圣恩冷笑一声:“恩怨两清。好事。利落。” “就是。咱俩都是男人。痛痛快快的。你有话就说,想让我亲就说嘛,一翻身不理人,我哪知道您要我服务到什么程度。您要给我明确任务,这样我才好办呀,老板。” 顾圣恩不知道哪来的邪火,死死的掐住许鸮崽的脖子:“老子花钱是让你教育我的?嗯?” “呜疼”许鸮崽拍拍顾圣恩的手,“我做深情人夫,您把手放下来。” 顾圣恩松开手,脸蹭到许鸮崽面前。 许鸮崽看见顾圣恩眼睛亮亮,瞳孔又大又圆,像极了氪金买装备的游戏玩家。 这是等着我配合演戏呢,许鸮崽无奈又有些怜悯眼前这个男人。 顾少爷和他这个这么卑微的直男求爱呢。哪怕是直男演出来的爱,他都想要。 真是个可怜虫。 让我亲亲这个可怜虫。 许鸮崽吻一下顾圣恩的嘴唇,说:“乖乖,睡觉了。以后别做这样吓人的事了。” 顾圣恩摸着许鸮崽蓬勃的心跳,又吻了一下许鸮崽的嘴唇:“你吻我的时候,我也会吻你。” 许鸮崽盯着顾圣恩,像是盯着深渊,顾圣恩似乎在用眼神用力拽他。 此刻,许鸮崽心里没有任何甜言蜜语,他只是祈祷老天爷赶快让他的哥哥病好。 “你又走神了。”顾圣恩冷冷的说。 “对不起。” “我望着你的时候,你也要望着我。” “嗯。” “除夕晚上,你和我一起过。”顾圣恩说。 “你不用陪你家老爷子吗?” “他有事。” 第17章 海河公园的烟花 除夕清晨,鞭炮声在破晓时分炸响,震耳欲聋的声音此起彼伏,将整个城市从沉睡中唤醒。 顾圣恩的庄园里,管家cdy正忙着给大门贴春联。 春联上写着“福星高照家兴旺,财源广进人安康”,字迹遒劲有力,透着喜庆的气息。 cdy退后几步,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身去挂红灯笼。 与此同时,许鸮崽却无心享受这节日的氛围。他匆匆穿过庄园道路,手里提着三斤苹果,脚步急促地朝医院走去。 除夕中午,医院格外冷清,走廊里只有零星几个值班的护士在忙碌。 许鸮崽快步走到哥哥的病房门口,推开门,迎面正碰上主治医生刘大夫。 “许先生,您来得可真是时候啊!”刘医生一见到许鸮崽,语气里带着几分殷勤,“这位是从北京专程赶来的移植大专家,特意过来给您哥哥进行会诊呢。” 许鸮崽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刘医生:“我没……” 刘医生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着解释道:“顾总来打过招呼了。顾总的朋友就是这里的贵宾,我们会给您哥哥安排最高级的会诊和治疗。” 许鸮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水果袋的提手,声音有些干涩的说:“我没这么多钱住这里。” 刘医生摆摆手,语气轻松:“不用您花钱。您可以走集团福利报销,顾总已经安排好了。” 许鸮崽点点头,喉咙发紧,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谢谢。” 刘医生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病房。 许鸮崽走到床边放下水果袋,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他盯着“野蛮女友”看了三秒,手指一动,改成“顾圣恩”。 打开微信,给顾圣恩发消息。 许:你给我哥哥调到房间了? 许鸮崽站在病房窗前,望向外面。医院院子里,几棵光秃秃的树在寒风中摇曳,远处的街道上,鞭炮声此起彼伏。 手机振动。 顾圣恩:嗯 许:谢谢[鲜花][亲亲] 顾圣恩:[亲亲] 许鸮崽盯着这个亲亲表情笑出了声。 许:我晚上报答你[害羞] 许:晚上,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公园散散步? 顾圣恩:你说的报答就是这个? 许:你以为是什么?约会,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 许:今晚海河公园会放烟花。 许:我想去看嘛,乖乖,和我一起,求你啦[委屈] (半小时后) 许:怎么不理我? 许:说什么我吻你你吻我。我望你你望我的。看个烟花都不愿意陪我吗? (一个小时后) 顾圣恩:我在医院楼下等你。 许鸮崽看到手机回复,洗了个澡,换上一件新衣服,跑下楼。 顾圣恩穿着笔挺的风衣,站在雪中,像是另一个宇宙来的神仙。 他躲在门口观察了一会,一共有三个女孩上前要微信,他都冷着脸摇头。 我的乖乖。 许鸮崽走出门,装作刚下班的样子。 顾眼神直直的盯着许鸮崽,许鸮崽露出大大的微笑,跑过去,说:“嘿!嘿!顾圣恩!” 顾圣恩微微抬抬下巴,脸还是像这个冬季一样冷。 “因为我吗?”许鸮崽蹦蹦跳跳的走在人行横道上,他情绪有些激动的转身倒着走,面对顾圣恩,”你玩游戏氪金照顾我,连我哥都照顾?” 顾圣恩没说话,抬起头看天上的雪。 “顾圣恩,你只买我的时间,不用照顾我亲戚。” 许鸮崽有点担心,毕竟他无法回报。他想要两清,不想最后闹的和苏荷一样,话不说清,让别人误会。 顾圣恩拉住许鸮崽手腕:“看路。” 许鸮崽猛地回头,身后是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 人群聚集在他们两侧,顾圣恩松开手。 红灯停十秒,变绿。 海河公园。 夜幕低垂,公园的山顶上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像是撒在地上的星河。 许鸮崽站在顾圣恩身旁,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摩挲着口袋布料,他侧头偷偷看顾圣恩一眼。 顾圣恩冷峻的侧脸注视远方, 他像是和整个世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烟花……应该快开始了?”许鸮崽抿抿唇,想要打破那层隔阂。 许鸮崽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鼓足勇气,指尖轻轻碰了碰顾圣恩手背。 顾圣恩身体微微一僵,没有躲开。许鸮崽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勾住顾圣恩的食指,轻柔试探。 “顾圣恩……”许鸮崽低声唤他的名字。 顾圣恩没有看他,手指微微动了动,“嗯” 一声。许鸮崽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一些。 远处的天际突然亮起一道光,一朵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许鸮崽眼睛亮起来:“烟花开始了!” 顾圣恩终于侧头看许鸮崽一眼,手指收紧,十指相扣。 许鸮崽指尖与顾圣恩的手指交缠:“新年快乐!顾圣恩!” 顾圣恩盯着许鸮崽眼睛中的烟花倒影:“许鸮崽。” “嗯?” “亲你。”顾圣恩凑到许鸮崽脸前。 许鸮崽心脏病又要犯了,他半推着顾圣恩,笑着说:“顾圣恩,看烟花,一会儿就没了。” 顾圣恩眼神又黯淡下去。 许鸮崽掰着顾圣恩的下巴,踮脚亲一下他的右脸:“野蛮女友,别生气了。” “谁是你女友。” “你是。” 顾圣恩旧瘾复发,手搂紧许鸮崽把他按在旁边的树干上。 许鸮崽笑着搂着顾圣嗯的脖子:“别闹,这到处都是人。” “哪里有人?”顾圣恩咬着他的耳朵,手从他的肩胛骨划到臀i部捏住,“过来,别躲。” 许鸮崽有点受不了顾圣恩亲嘴的时候的强势劲头,他也是个男人,总想占有优势。 每次被亲,许鸮崽脸红脖子粗,不知道为什么浑身都发麻,整个人都不好了。 许鸮崽心里总隐隐的担心,怕顾圣恩的病传给他。 按理说,喜欢男人不会传染,但是喜欢亲嘴和x可能会 亲吻和x可以产生多巴胺、催产素 许鸮崽联想到考研知识题库,头昏脑胀瞬间好了很多。 “你又走神!”顾圣恩掰着他的下巴,让许鸮崽直视他。 “好好好,不走神,不就是亲嘴嘛,有什么难的。来来。”许鸮崽硬着头皮逞强。 下一秒他的嘴巴就被顾圣恩咬住。 许鸮崽耸着肩膀接受这个吻,肩胛骨像是是一张拉满的弓,紧紧攀附在顾圣恩身上。 顾圣恩在一个个亲吻里,慢慢的失去了理智:“姜烨” 许鸮崽发蒙的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双手推开顾圣恩的肩膀:“顾圣恩,你认错人了。我叫许鸮崽。许仙的许,鸮鸟的鸮,幼崽的崽!” 顾圣恩捂住许鸮崽嘴巴,恶狠狠翻过他的身体按在树干上:“话太多!” 许鸮崽抱着粗糙树干,喊叫压在喉咙里,被新年钟声覆盖。 山顶上,烟花下,许鸮崽拼命想逃,却被钉在树上。洁白的雪,化成红色的泥,把他染他在意识模糊中听到顾圣恩的声音:“120吗?海河公园对人还有气。” 烟花散去,留下恼人的硫磺味。世界重归寂静的瞬间,120车呼啸而来。 顾圣恩手机响起,屏幕上显示“紧急事件”四个字。 电话里,发哥声音紧张道:“顾总,出事了。我们的子公司被媒体曝光了,说是度假村环境污染问题,现在股价已经开始暴跌。” “找到曝光这件事的记者,查清楚他背后有没有人指使。立刻通知所有高管,半小时后会议室集合。另外,派个人去市医院急诊科,照顾许鸮崽。他受伤了。” 发哥在电话那头,小声道::“那个记者我们已经找到了,恒远集团的楚恒远资助她去我们各个度假村检查环保问题。” “楚恒远又是他” 第18章 虚影 医院急诊室。 “血压偏低,心率不稳,准备输血!”医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许鸮崽意识不清,眼前一片模糊,急促的脚步声和仪器的滴滴声断断续续。他躺在担架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顾圣恩冷峻的脸,那双充满怒意的眼睛,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他们刚刚还在牵手,转眼间一切都变了。 “你叫什么不重要!”顾圣恩的声音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在急诊的三天,许鸮崽没看到顾圣恩的身影,每天只有一名护工来照顾他,给他送饭、换药,却从不和他多说一句话。 “许先生,该换药了。”护工拉开帘子,手里拿着药箱,语气平淡而疏离。 许鸮崽任由护工给他翻身,在身后换上新纱布。 “我朋友来过吗?”许鸮崽低声问。 护工手顿了一下,摇摇头:“没看到什么朋友,那个人给我微信转的账。今天医生说您可以出院了,费用需要结算一下。” 就在这时,顾圣恩出现在急诊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走到许鸮崽床边,语气冷淡:“接你出院。” “你来了?”许鸮崽手指紧紧攥住床单,“你你这三天去哪儿了?” 男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有事。”许鸮崽低头没说话。 护士走过来问:“你是许鸮崽家属?” “不是。同事。” 护士说:“噢噢,回去嘱咐他家属伤口不能碰水。定期换药。” 顾圣恩伸手扶起他,命令道:“走,车在外面。” 夜色深沉,雪花飞舞,寒风呼啸着刮过车窗,发出“呜呜”声响。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顾圣恩依旧冷着脸。 忽然,一辆货车从侧面撞过来。顾圣恩猛踩油门,车子瞬间加速,避开货车。 许鸮崽手抓住车门把手,问:“谁要害你?这是第二次。” “第二十次差不多。”顾圣恩突然转头质问道,“你几天能好?” “至少两周。”许鸮崽说。 “让我烤火鸡?”顾圣恩拍一下方向盘,冷脸道,“赶紧好!” “我生病了,顾圣恩。你能不能体谅我一下?撕裂伤好了,才能再伺候你。” 顾圣恩上下打量许鸮崽,冷语道:“给你两个礼拜。行就干,不行就换人。” 许鸮崽嘴上抱怨,想到自己的身份,无论如何他要哄金主。车停在红灯的时候,他拿着手机给顾圣恩发微信。 许:[亲亲] 顾圣恩眼睛扫过手机屏幕,没回复。 许鸮崽偷偷瞥了一眼顾圣恩,男人脸色冷峻,眼里满是不耐烦。他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凑了过去,手轻轻拉了一下男人的手,男人迅速收回手。 许鸮崽一哽,手指在空中绕一圈,最后抓紧了安全带。 车时速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一百二十迈,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后面的车被甩出老远。 许鸮崽忍不住喊道:“开慢点,我心脏难受。” 车外的风雪越来越大,雪花拍打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声响。 顾圣恩没有理会他的抗议,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眼神冷冽地盯着前方。 十分钟后,车子猛地停在高速休息区。 顾圣恩拉下车窗,冷风瞬间灌进来。他叼着一根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你心脏检查没问题。” 许鸮崽捂着胸口,声音有些虚弱:“没问题?不可能,肯定是有问题,我最近总是心律不齐,你要给我加钱。” 钱钱钱,掉钱窟窿里了。 顾圣恩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讽刺:“加钱?你倒是会找机会。” 许鸮崽说:“我真的心脏不舒服。” 顾圣恩松开许鸮崽的安全带,凑到许鸮崽面前:“心脏什么时候难受,现在?” 许鸮崽盯着顾圣恩的嘴唇:“嗯不一定” 顾圣恩继续逼问道:“和我接吻的时候心跳快还是和我上i床时候?还是现在,我看着你的时候?” 许鸮崽笑呵呵的为自己解围:“你差点杀死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吓的。我以后肯定不会找你这种暴力的人相处。” 顾圣恩微微点点头,眼神一暗说:“不交易了。滚。” “?” 顾圣恩把烟头咬烂,吐出车窗:“现在结束,下车!” “你怎么这么记仇,我就是吐槽说着玩的,没找别人的意思。”许鸮崽解释道。 “你给不了我真实体验。”顾圣恩蹙眉,“我也懒得调教你。心理咨询中心的工作你愿意干就干,以后别烦我。” 许鸮崽瞬间鼻子酸了,什么叫给不不了真实体验?大过年的,他都给干进急诊了。 车外的风雪依旧没有停歇,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了整个休息区。 “下车!”顾圣恩低吼道。 许鸮崽拉开车门,又带上:“走不了。这里是高速。我哪惹到你了?” “现在直男为了挣钱,命都不要了。”顾圣恩重新发动车子。 回去的路上,许鸮崽来回琢磨是哪句话惹到顾圣恩。他突然意识到顾圣恩还是在意他直男。好像直男就不可能真喜欢他。不是真喜欢,就没有真实体验,是这个意思吗? 许鸮崽盯着顾圣恩的侧脸,小声说:“我现在自我认同上确实不喜欢男生,你想要真实体验,你要不试试追追我?没准我能弯,但是大概率是不行,这都是天生的。” 顾圣恩脸上没变化,手明显僵了一下:“你一个鸡,我追你?!” 许鸮崽如释重负的笑了笑,自嘲道:“你就是玩腻了要扔了我。最后还责任推卸到我头上,不给结钱。” 汽车开到市区,顾圣恩停在一个商场前,命令道:“下车。” 许鸮崽挥舞着手机,哄道:“你说过我亲你,你也会亲我。好聚好散,表情包记得还我一个。” “恶不恶心。”顾圣恩抬手就把微信拉黑,“滚你。” 顾圣恩猛踩油门,后视镜里许鸮崽单薄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玻璃上的一点水痕,被雨刮器狠狠抹去。 \"去云间。\"他扯开领带对着导航说。 腕表磕在真皮座椅上发出闷响,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拉黑界面,许鸮崽最后发来的亲亲表情包咧着嘴笑。 云间会所。 经理领着五六个少年鱼贯而入,清一色白衬衫黑西裤,领口却各有心机地解到第三颗纽扣。 顾圣恩仰在丝绒沙发里,威士忌杯沿的冰球折射出冷光:\"就这些?\" \"顾总喜欢什么样的?\"经理赔着笑递雪茄,\"最近新来的孩子有学芭蕾的,腰特别软\" 顾圣恩醉酒有些头晕烟花,他好像看见无数个许鸮崽在晃动——左边那个低头时后颈有颗朱砂痣,右边那个睫毛会在脸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最角落的男孩甚至戴着同款银色耳骨夹。 \"都滚。\"他扯开两颗衬衫纽扣,喉结在阴影里滚动,\"换批不戴首饰的。\" 楼下午夜场的舞池开始沸腾,顾圣恩坐在二楼卡座俯瞰众生相,瞥见三个熟悉的人影。 下一秒,一抹银色反光刺痛眼睛。 顾圣恩回头看到调酒师举起手机对准他,他立刻掐着那人下巴,将人按在冰桶旁。 \"谁准你拍照的?\"指尖力道几乎要捏碎那枚月亮形状的耳钉。 调酒师疼得吸气:\"顾、顾公子,您不记得我了吗?\" \"季准!你又在搞什么!\"经理的惊呼声由远及近。 季淮忽然仰头,琥珀色瞳孔在镭射灯下流转着蜜糖般的光泽。顾圣恩松开手,季淮白衬衫领口已经晕开一片龙舌兰酒渍。 季准直起身,将碎发别到耳后:\"要试试我的特调吗?用苦艾酒洗过的杯子,加三滴橙花水——最适合埋葬往事。顾哥哥,您忘了我吗?” 顾圣恩上下打量他,说:“记得。” 季准道:“顾哥哥,你还记得啊,你真好。”说着,男孩的胳膊就搂上顾圣恩的肩膀,“哥哥好久没来光顾云间了,我特别想你呢” 顾圣恩咬着烟,盯着他问:“你那位在巷口接吻的男朋友呢?” 季准愣一下:“找他干嘛?” 顾圣恩道:“今晚我买断你们。\" “顾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季准微微低头,“他不卖,而且他是1” “五千一人。”顾圣恩开价,“三万两人。” “什么?”季准嘴唇颤抖着问。 “五万。”顾圣恩提高价格。 季准瞳孔倏地收缩,手机屏保照片在此刻亮起——霓虹灯下两个相依靠的剪影。他发了个微信,等了三秒钟,季准的男朋友苏默烟穿着硬挺的黑夹克走进来。 苏默烟留着毛寸头,皮肤黝黑,他清清嗓子,说:“五万。” 顾圣恩讨厌恩爱的情侣,尤其是这种沦落风尘还信仰真爱的b。他左拥右抱的走下楼,眼睛余光瞄着舞池里的虚影。 第19章 醉酒者找上门 夜幕低垂,许鸮崽独自走在街头,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街边的橱窗。 胃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揉捏着,难受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许鸮崽蜷缩着身子,蹲坐在街边,颤抖着手点开微信,按着表情符号发送,屏幕上弹出红色叹号! 已被拉黑! 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再发。 已被拉黑! 没有解释,没有挽留,甚至连一句告别都没有。许鸮崽耳边又听到头脑里那句冷淡的“滚你”。直到手机震动起新消息提示,他才回过神来。 夏洛特:好久没看到你了,最近怎么了?我在云间酒,一起喝酒聊聊? 夏洛特:tony也在。他也很想你。 许鸮崽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一下,回一个“好”。 云间酒挂着庸俗的金色招牌,粉色霓虹频频闪烁。 一进门,动感的音乐便扑面而来,震耳欲聋的音乐穿透耳膜。 灯光在舞池里闪烁不定,人们尽情地扭动身体,像是捕鱼网里挣扎的金枪鱼群。 许鸮崽站在门口,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他看到坐在台边的夏洛特,她穿着一件亮片吊带裙,头发高高扎起。tony站在她身边,穿着一件宽松的印花衬衫,手里端着一杯鸡尾酒。 夏洛特抬头正好看到他,挥手招呼:“这边!” 许鸮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他们旁边。 tony打个响指:“服务员,再来一杯加州落日。” 夏洛特问:“这么憔悴?出什么事了?” 许鸮崽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酒杯,低声说:“最近有点累。” 夏洛特凑近了些过来,眼神探究的上下打量男孩:“只是累?你像是丢了魂似的。眼睛这么红。” 许鸮崽抿一口鸡尾酒,腥辣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tony忽然笑了起来:“鸮崽,你不会是失恋?” 许鸮崽仰头灌一大口酒,灼烧感让他稍微清醒一些,他放下杯子,低声说:“嗯被甩了” “什么?”夏洛特瞪大眼睛,“谁这么不长眼,甩我们许医生?” 许鸮崽苦笑一下,他不想提起顾圣恩的名字,更不想提起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含糊地说:“可能是我不够好。” tony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谁甩你谁眼瞎。” 夏洛特也附和道:“就是!那人肯定是个傻子。你别难过,下一个更好!” 许鸮崽听着他们的安慰,心里却更加酸涩。他低头看着酒杯里的冰块,在橘红色的液体里翻滚。 太阳会升起,也会降落。许鸮崽暗想,他比自己预估的保质期还要短。顾圣恩厌倦他了,没有什么其他理由。 “其实没什么,”许鸮崽故作轻松地说道,“都是逢场作戏。” 夏洛特和tony对视一眼,她举起酒杯,笑着说:“来,为许医生的单身干杯!” 许鸮崽勉强笑笑,和他们碰了杯。酒精一杯接一杯地下肚,他意识逐渐模糊,耳边朋友的笑声却有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他靠在台上,眼神迷离地看着酒里晃动的人影,心里却空荡荡。 夏洛特拉起许鸮崽的手,催促道:“走,去跳舞!别在这儿闷着了。” 许鸮崽被拉进舞池,他闭上眼睛,任由身体随着音乐摆动。 夏洛特靠近他,胳膊环着他的腰,抬头在他耳边说:“许医生,我约了你这么多次,今天你第一次出来了。” 许鸮崽喝的有点晕,他盯着夏洛特漂亮的水蓝色耳环,想到了顾圣恩蓝色耳钉。每个夜晚,他都能看到那蓝色星光在他头顶晃动,像是一颗永不消失的流星。 每天晚上,流星拥抱他入夜,带着光和热。永不消毁,像是太阳一样,第二天又会重生。 在迷离之中,夏洛特吻了吻他的右脸,轻声说:“许医生,我做你的新女友。” 许鸮崽猛然清醒过来,他后退一步,远离夏洛特靠近的嘴唇。 他撇过脸,目光飘远,落在二楼的过道,顾圣恩正左拥右抱两个漂亮男孩,慢慢走下扶梯。 酸痛感如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许鸮崽,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唐突,我该给你时间”夏洛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许鸮崽心脏和身体巨疼,含糊地说:“没事是我的问题。” “走,我送你回家。”夏洛特语气里带着担忧,“你家住哪?” “在”许鸮崽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他没有家了,很可能这份工作也快没了。 他用尽全力站直,“我自己回去就行。” 走出酒,许鸮崽看到不远处,两个男人跟着顾圣恩坐上车。 许鸮崽浑身紧绷,他抬手打车,跟上顾圣恩的车。 凌晨三点,他来到顾家院门前,大铁门紧闭,门铃无人应答。 他把手里的半空酒瓶掖到裤腰带里,从院门旁边的狗洞里钻进去。 狗洞挺小的,他的西装皱巴巴的粘上土,领带被扯的歪斜,衬衫的扣子松了几颗,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两只看门德牧冲着他歪头。 许鸮崽脸上露出尴尬的微笑,道:“我啊!给你们加餐的许鸮崽!许仙的许” 他抬头仰望主宅的窗户。顾圣恩的房间亮起了灯。 禽兽! 许鸮崽拼命往大道上跑,跑了十多分钟,他抬手按着别墅门铃,一遍又一遍。 发哥打开门,皱起眉:“许鸮崽,你来干什么!” 第20章 咎由自取 许鸮崽没有回答,直接推开他,踉踉跄跄地闯进去,快速爬上楼梯,闯进二楼主卧。 顾圣恩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袍,正叼着烟坐在沙发上。浴室里哗哗的响起洗澡的声音。 许鸮崽盯着顾圣恩,眼里带着几分醉意和执拗。 他推开浴室的门,里面是空空的,只有淋浴在喷水。 顾圣恩冷语道:“许鸮崽,擅闯民宅,是犯罪行为。” “我犯罪?要犯罪也是你犯罪?!你人身伤害我!” “我们已经结束了。”顾圣恩指着门,“不送。” “你凭什么……凭什么说结束就结束?”许鸮崽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里夹杂着委屈和愤怒,“我算什么?玩具吗?玩坏了就扔?” 顾圣恩站在原地,双手插在睡袍的口袋里,神情淡漠:“我说得很清楚了。” “清楚?”许鸮崽冷笑了一声,脚步不稳地向前迈了一步:“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找我?从一开始你就各种玩弄我,在手机上让我给你拍那些下三滥的东西,然后给我送你他妈知道你给我送的什么!你玩我玩了这么多年,我受伤了,你玩不了就要扔掉?!”他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像是被石头哽住喉咙。 顾圣恩眼神微微闪动,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许鸮崽,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让人送你回去。” “回哪?我不回去!”许鸮崽猛地提高声音,手里的酒瓶“砰”地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红着眼睛,死死盯着顾圣恩,“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冷漠,什么都不在乎。可我在乎!我他妈在乎!” 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酒精让他的情绪彻底失控。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顾圣恩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让顾圣恩微微皱眉。 顾圣恩的身体微微一僵,许鸮崽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总是带着顺从笑意的眼睛此刻充满痛苦和迷茫。 顾圣恩喉结滑动,推开他:“你喝多了,现在不清醒。” 许鸮崽踉跄后退三步步,差点摔倒。他手扶在墙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我不会清醒的……清醒了,我就没勇气说了。”他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顾圣恩,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人,我也会难过?” 顾圣恩沉默地看着他,良久,他伸手扶住许鸮崽的肩膀:“我让人送你去附近酒店。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许鸮崽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绝望:“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许鸮崽想要一个亲亲表情包,或者一个体面的分别。 这话难以出口,而且过分暧昧。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较什么劲。 “我尽力让你开心,我大出血进急诊了,你扔我!我要是当玩具都当不好,我还能做什么玩具我都当不好吗?” 顾圣恩的眼神微微一沉:“交易,别想太多。” “交易?”许鸮崽冷笑了一声,脚步踉跄地后退了一步,背靠在了窗框上,“是啊,对你来说,我只是个交易。可对我来说……对我来说……我他妈的就这么贱吗?我把我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你了,就算你不喜我就算你讨厌我,你至少也要装装样子,分开也要装装,可你你说我恶心我哪里恶心!哪里恶心了,你说!我一个直男没嫌你恶心,你凭什么嫌我恶心!” 顾圣恩抬手摸他。 许鸮崽向后闪躲:“你别摸我!我现在就要求李德昌那个老头电我,电到我再也想不起来你。 ” 顾圣恩看着他,眼神复杂,但语气依旧冷淡:“别做傻事。” “傻事?”徐鸮崽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凄凉,“我早就做了最傻的事。” 他忽然转身,双手撑在窗框上,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扑通”一声,许鸮崽重重地摔进窗外的湖泊里。 掉进水里的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跑错了窗户 水灌进他的肺里,这一刻似曾相识 顾圣恩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伸手想要抓住他,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许鸮崽!”顾圣恩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湖水冰冷刺骨,许鸮崽四肢无力地在水里扑腾,身体越来越沉,湖水灌进口鼻。 顾圣恩跳下去,游到许鸮崽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拖着他往岸边游。 顾圣恩一边游一边暗想这小崽子演戏,还演上美人鱼的戏份。 顾圣恩抱他上楼扔在床上,许鸮崽迷迷糊糊的搂着顾圣恩,嘴里的酒气飘到顾圣恩的鼻孔里。 顾圣恩眼睛盯着这小玩意,心想直男为了钱是犯贱,苦肉计都演上了,真把老子当提款机了。 许鸮崽晃动着脑袋在他下巴和脖子中央拱来拱去,手戳着他的胸口:“就算是条狗,也不能干完就扔我流了好多血,你为什么不来医院看看我?你有心吗?” 紧接着,许鸮崽“呼呼”的打起呼噜来,他翻来翻去,嘴里嘟嘟囔囔,床也吱吱呀呀的响。 顾圣恩脱掉他的湿衣服,给他盖一床丝绒棉被。 他咬烟坐在沙发上,远远的望着男孩。红色的火焰燃烧棕黄的烟叶,苦涩的焦油味道弥漫到嘴里。 他想起第一次去酒店见许鸮崽,男孩手指肚按在他唇上的触觉。 他知道自己不是好人,始终有一种预感,许鸮崽在他身边迟早要死。如果是这样,还不如早点结束。 顾圣恩摸摸许鸮崽的口袋,掏出他的手机,甩甩水。按键,屏幕还能亮。 微信上“野蛮女友”备注变成“顾圣恩”,好多信息因为拉黑没发出去。 许:[亲亲] 许:[亲亲] 许:[委屈] 许:[哭泣] 许:小猫大哭jpg 真他妈的幼稚。 脆皮麦香鸡,搞得和纯情男大一样。 顾圣恩侧身躺下,修长的手指按压在许鸮崽的眉框上。他心想直男土鳖坚持爬床,演技到了这种以假乱真的程度,真特么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顾圣恩按手机,把许鸮崽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凑到许恩崽耳朵上,说:“这都是你自找的!” 第21章 合约情人 晨光穿透纱帘,许鸮崽在宿醉的钝痛中,嗅到枕间残留冷杉味道。 浴室门饺链发出轻响,他缓睁开眼睛,蒸腾水汽里着人影撞进他的视网膜。 水雾中,他看见水珠顺着顾生恩脊沟滑落,在腰窝短暂驻留,最终泅入浴巾边缘。 记忆开始倒带。 他回想起和夏洛特、tony去了酒,喝了二十多杯威士忌后,如何借着酒劲过来发疯,如何跳下窗栽进湖,如何被拎着后颈拖出人工湖,潮湿的衬衫如何黏在两人相贴的胸膛。 顾圣恩走出来,甩甩头上的毛巾,带出一股雪原的清爽味道。 许鸮崽抓紧床单,装乖卖傻道:“我我怎么会在这?” 顾圣恩扯开浴巾扔到许鸮崽头上,蹙眉道:“断片?抱着我喊爸爸的时候,倒是口齿伶俐。\" 许鸮崽耳尖充血,指尖抠弄热乎乎的浴巾,瞥见自己腕间淤紫,不知是醉酒撞伤还是被攥出来的印记:“啊喝多了我衣服呢?” “烧了。”顾圣恩指指床边的衣橱,冷语道,“穿我的。” 衣柜自动开启的机械声突然响起,十套高定西装像沉默的守卫列队。 顾圣恩指尖划过衣架,突然甩一件丝质衬衫飞到男孩脑袋上:“丢了,赔十倍。“ 许鸮崽咬咬嘴唇,心里懊恼:“谢谢”他伸胳膊,套进顾圣恩的衬衫里。 他摸摸床边的手机,猛一按按键。还亮,他舒一口气。屏幕显示8号什么情况 “我在这待了3天?”许鸮崽攥着手机,抬起头看男人。 “发烧、感冒、酒精中毒。”顾圣恩利落的穿衬衣,戴手表,修长的腿被黑色西装裤包出漂亮的曲线。 “你一直照顾我?”许鸮崽问。 顾圣恩古怪的瞥他一眼,道:“cdy” “你怎么在这里?”许鸮崽问。 顾圣恩手指在手表上敲一下:“我的浴室,好用。” “哦。” “三天的监护仪押金。“顾圣恩突然俯身,未扣的衬衫领口垂落阴影,“许医生打算用多少个午夜场偿还?” 许鸮崽无奈的打开手机银行。 转账记录: 转账人:顾圣恩。 许鸮崽瞪大眼睛:“顾顾圣恩你怎么给转我这么多钱?” 顾圣恩捏捏许鸮崽的脸颊:“缠着我,不就要这个。” 许鸮崽杵在衣橱前不说话,像是个小呆瓜一样凝视他:“谢谢,谢谢老板,这对我真的很重要,我哥哥指着” 顾圣恩捏起他下巴,道:“高质量演技。你要演,就好好演。别露馅。” “你还要我?”许鸮崽咬着嘴唇,眼睛有点红。 顾圣恩最看不惯这种装可怜行为,生硬的说:“玩你,不是要你。说话走走脑子。” 许鸮崽迟疑片刻:“一天五百,这要还一年。” “一年半。你数学体育老师教的?”顾圣恩盯着许鸮崽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没有系好,他勾勾手。 许鸮崽迈着小步凑近一些,顾圣恩炙热的手碰触着他的脖子,滑过他的喉结,一副训斥职员的老板模样:“这一年半,好好干。” “嗯。老板放心。”许鸮崽想溜须拍马的说几句场面话,但一想刚被骂装,他就吞了进去,反而又不走脑子的说,“老板咱们对戏,你以后可以别叫错我的名字吗?” 顾圣恩猛地系上扣子,冷冷的瞧他一眼:“你没资格,提要求。” 许鸮崽吸吸鼻子,低下头。 “保姆不在家,出去吃。”顾圣恩命令道。 “我不太饿,不用太破费。”许鸮崽轻声说,“吃我常吃的就行。去超市买点就可以。” 华莲超市。 顾圣恩的皮鞋踩在超市瓷砖上,生鲜区的冷气扑来,打折标签像一排血红的眼睛,在保鲜膜上眨动。 \"十五元两盒。\"许鸮崽用指甲刮掉价签上的霉斑。他拿了一盒西红柿炒蛋盖饭,一盒青豆炒辣笋盖饭,抱在怀里。 \"我说了,请你吃。挑点好的。”顾圣恩站在他前方扯松领带,铂金袖扣闪着冷光。 \"这个真的很好吃。\"许鸮崽扬起微笑。 顾圣恩修长手指掠过精品牛排区:\"你该学学怎么当合格的情人。至少,学会接受施舍。\" 许鸮崽低头道:“打折又不是坏东西。” 顾圣恩嘴角微微抽动,语气冷淡:“打折的,都是没人要的。” 许鸮崽指尖在包装盒上捏出一个小小的凹陷。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谁说没人要。我要。我上学的时候,就爱晚上买打折的盖饭。” 顾圣恩察觉到许鸮崽语气里的敏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语气放缓:“买个配菜。” 男人走进生鲜区,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盒厚切牛排。 走出超市,顾圣恩淡淡地看男孩一眼,问:“去哪吃?” 许鸮崽指指街道拐角处露出的江面,道:“我们去江边。景色好,风也凉快。” 江风卷着货轮汽笛掠过堤岸。江边成排的坐地上,倚靠着嬉闹的情侣和遛狗的健身达人。 许鸮崽找到一处空座,高兴的朝顾圣恩挥手:“这里这里!” 他看着男人一脸厌烦的走过回来,男人西装裤料太过矜贵,似乎沾不得半点尘埃。 许鸮崽快速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在座椅上:“你坐。” 顾圣恩走过来坐下忽然口:“要下雨了。” 许鸮崽顺着他视线望去,cbd的霓虹灯在云层下晕成模糊光斑。 “不会这么巧” “坐。”顾圣恩命令道。 “我”许鸮崽旧伤未好,他笑着说,“我站着吃就行。” 顾圣恩瞥一眼许鸮崽穿着单薄的毛衣,迎风站着吃盒饭。顾圣恩甩出一个张金卡:“对面cbd6-7层的餐饮区,我新投资的。你拿着这张卡,吃饭。” 许鸮崽接过卡片,声音淡淡的:“哦。” 顾圣恩侧过头,眉头微挑:“哦什么。” 许鸮崽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盖饭的包装盒:“没去过。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顾圣恩抬抬眉毛,问:“你吃的叫什么?” “西红柿鸡蛋盖饭。要吃一口吗?”许鸮崽用塑料勺一勺喂到顾圣恩面前。 顾圣恩眼睛盯着少年冻红的鼻尖像是个可爱的蘑菇,他停顿片刻,缓缓张嘴吞下一口:“打折的饭,不比cbd的差。” “我就说嘛。”许鸮崽似乎兴致提高一些,“加了番茄的饭,绝对不会差。番茄是我最爱,番茄既是蔬菜也是水果” 就在此刻,顾圣恩手机响起。 “紧急事件”在手机上显示。 第22章 密室照片 顾岭集团大楼。 \"顾总,人都到齐了。\"刘秘书轻声提醒。 他转身走向会议室,推开门的瞬间,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顾圣恩坐到主位,将文件扔在桌上:\"谁解释一下,为什么上季度的财务报表会出现这么大的漏洞?\" 没有人敢说话。 顾圣恩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孙进平身上:\"孙总监,你来说。\" 孙近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顾总,这个可能是系统出了点问题\" \"系统问题?\"顾圣恩冷笑一声,\"那为什么公司在瑞士银行的账户里,会少了五千万?\" 顾圣恩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上出现一份转账记录:\"需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孙金平的脸色瞬间惨白:“顾总,真不是我的问题是”他环视周围的人的目光道,“我想和您私下说,可以吗?” \"保安。\"顾圣恩话音刚落,两名黑衣保镖就走了进来,\"带孙总监去''休息'',好好想想该怎么解释。\" 会议结束后,孙金平紧张的坐在顾圣恩办公室的沙发上,求情道:“顾老爷子让我临时救急恒远集团的。本来想这个季度查账之前还上,但是没周转开。” 顾圣恩道:“我们顾岭集团,现在这么博大胸怀,要救济竞争对手?” 孙金平沉默片刻,道:\"恒远集团的楚总已经同意退出东南亚的竞标,顾老爷子也是想联合国内的企业做大做强。未来考虑并购恒远集团,这才同意周转给他们。” 顾圣恩质问道:“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 “是” “顾老爷子的命令?” 孙进平低声不说话。 顾圣恩冷笑一声,道:“顾老爷子年纪大了,以后他退休,未来我管理公司。公司上上下下几万人都要吃饭,你背着董事会干,到底怎么想的?” 孙进平依旧没说话。 顾圣恩说:“五千万的投资,你今天回去写份材料,明确指出五千万,投资回报在哪?有什么成果?放在明面上讲。你要在我下礼拜去全球领袖峰会前,把这事了了,我才能保你。不然董事会根本不可能放你一马。按照你挪用公款的罪行,判几年?” 孙进平咬着牙,叹了口气,道:“是哎呀恒远集团的楚总他公司签了对赌协议输了,资金周转不开,老爷子用公司的钱帮他还清了\" 顾圣恩挥挥手:“你出去。”孙进平被保镖带走。 顾生恩给发哥打电话:“查顾松近期所有的资金转账和人际往来。” “这” “让你查,你就查。” 窗外的暴雨将天地连成混沌的灰幕,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汇聚。许鸮崽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仍觉冷风顺着窗框缝隙渗进来。 手机屏幕在昏暗客房中明灭三次,机械地发送着程式化情话: [19:30] 乖乖,我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 [20:00] 乖乖,怎么不理人?工作还没忙完? [20:05] [亲亲]我要学习了。回来路上,注意安全[玫瑰] 最后一个表情符号发送完毕,许鸮崽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木质桌面映出他自嘲的倒影,现在活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ai情人,定时播报甜腻语音。 许鸮崽心想当情人真不如上学好。上学就做题考试,当情人每天守着老虎,提供情绪价值,体力还不能差。 他伸手抚过后腰淤青,把记忆棉坐垫对折成双层,某个隐秘部位传来的钝痛终于缓解些许。他拿起手机,浏览器搜索记录在惨白屏幕下暴露无遗: ·盆底肌康复训练图解 ·尿失禁防治指南 ·急诊科直肠损伤处置规范 \"这算哪门子金丝雀\"他薅着蓬乱卷发苦笑,发梢在台灯下泛出焦糖色光泽。 窗外惊雷炸响的瞬间,仿佛又听见顾圣恩昨夜抱着他的耳语:\"你该庆幸自己足够特别。\" 特别? 许鸮崽攥紧考研词汇手册,指节在\"perseverance\"这个单词下泛白。 特别到值得用一年半青春换哥哥的肾移植手术费,特别到能让顾家接班人豢养在郊外别墅,特别到他闭眼咽下喉间苦涩,捂住发烫的脸,不想听回忆半句。 他心想以后这一年半,日子怎么过?虽然被扔特别憋屈,但是回来伺候顾圣恩,他别扭劲又上来了。白天冷冰冰嘴毒怼人还好说,晚上这事许鸮崽一直没习惯,眼看两个星期休养日就到头了,他扶着腰感觉马上又要上断头台。 许鸮崽攥紧拳头开始自洽,他目标就是摆脱贫困救哥哥。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以后有钱读研读博机会大好,卧薪尝胆死不了! 许鸮崽从抽屉里掏出考研习题集,先是背了十张题库卷子,然后拿着《考研核心词汇手册四周通关》在别墅里溜达,大声朗诵。 书页翻动声混着雨点敲打玻璃,楼上突然传来“砰——”一声轰鸣。男孩手里的书“啪叽”,掉在地上。 整栋别墅的电路随之闪烁,许鸮崽摸黑踏上旋转楼梯,手机电筒照亮转角处神秘橡木门。 许鸮崽偷偷朝门内瞧一眼。 电闪雷鸣瞬间,一只小雪鸮倒在玻璃渣中抽搐,琥珀色瞳孔闪着恐惧的神色。 许鸮崽刚要迈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别进去!”保姆cdy的惊呼从背后炸响,一个扫帚慌乱地挡在男孩身前。 cdy喘着粗气说:\"暴雨电压不稳,鸟撞碎玻璃,维修师傅正在赶来,您快回\" 手机铃声响起。 cdy摸摸口袋,拿起手机:“喂?换玻璃的师傅?噢噢,车抛锚了?理解理解,我找人去接你,等一下。” 许鸮崽趁她转身接电话的空档,偷偷钻进去朝小鸟走去。 闪电扫过墙壁的瞬间,许鸮崽的呼吸骤然停滞。 墙壁上贴满姜烨的照片,这个男人在泛黄的相纸里冲男孩微笑。 许鸮崽攥紧拳头:\"关我屁事。\"他对着虚空冷笑,喉结滚动咽下血腥气,“我才不在乎。” 许鸮崽低头拾起瑟瑟发抖的小猫头鹰。它“咕咕”叫,眼皮耷拉着盖住一半黄色眸子。 跑回屋子,拿起急救箱的绷带缠它翅膀,鸟的体温透过纱布渗进掌心。 许鸮崽凝视着猫头鹰:“闯进这个鬼地方和我做伴?你赶紧好,好了就能回归大自然。这里再好,也不是你的家。” 第23章 爱鸟协会名誉成员 “许鸮崽!” 许鸮崽猛地一颤,从混沌中惊醒,他看到顾圣恩站在床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正要去抓床头雏鸟脑袋。 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许鸮崽弹起来,整个身体扑过去护住瑟瑟发抖的小鸟,求情道:“别碰它!它…它昨天撞到玻璃受伤了!真的!求你别折腾它了!” 顾圣恩薄唇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更添森然:“夜行猛禽,撞碎防弹玻璃?许医生,你的童话故事,编得越来越精彩了。” “不是编的!”许鸮崽急红了眼,他小心翼翼地把小鸟拢进自己温热的怀里,“我看到它的时候就是这样了,我发誓!” 顾圣恩质问道:\"书房,你进去了?” “我不是故意的”许鸮崽立刻找补,“我没想刺探你隐私。我就是想救鸟。” “乱跑。”顾圣恩轻飘飘吐出两个字。他微微歪头,目光刮过许鸮崽的脸,最后定格在他护着小鸟的手上,“看来,是该给它买个笼子。也给你买一个。” “啊?…哈…哈哈哈…”许鸮崽嘴角努力向上扯,笑容僵在脸上。 “两个礼拜了。”顾圣恩俯身,强势压迫感瞬间将许鸮崽包围,昂贵西裤的腿强硬地卡进男孩两腿之间,将他牢牢钉在床上,动弹不得,“许鸮崽,你休养得够久了,该开张了。” 轰! 许鸮崽脑中一片空白,冷汗热汗一起涌出,求饶道:“我照顾小猫头鹰一晚上,身上太脏,等、等晚上!” 他语无伦次,目光慌乱地四处游移,忽然瞥见窗外:“我们现在就去花鸟鱼虫市场,买笼子去!” 男人阴沉脸色没有丝毫缓和,深眸寒意更甚,许鸮崽心一横,闭着眼豁出去了。 “顾圣恩,我们出去约会!”许鸮崽声音发飘,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前后摆动着手,羞耻的恳求道,“好久没做了有点仪式感好不好?拜托拜托!求你了!” 花鸟市场。 雨后初晴,空气清新。 许鸮崽像只出笼的快乐小鸟,蹦蹦跳跳地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完全没看脚下。 “噗叽!” 他一脚精准踩进一个雨后水洼,泥水欢快地飞溅起来,在他裤脚和顾圣恩锃亮的定制皮鞋上留下几朵“泥花”。 顾圣恩脚步一顿,低头瞥一眼鞋上的斑点,眉头蹙一下,什么也没说,继续迈步。 \"顾圣恩!\"许鸮崽完全没在意,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兴奋地回头跑到他面前。他鼻尖冻得有点红,眼睛却亮得像盛满星星,\"快看那边!你来过这吗?\" “没。” 顾圣恩言简意赅,目光却扫过男孩冻红的鼻尖,脚步微微调整,替他挡住了侧面吹来的冷风。 许鸮崽叽叽喳喳:“我跟你说,最近复习进度慢死了,英语阅读看得我脑仁儿嗡嗡疼……” 他一边抱怨,一边活力十足地左顾右盼。 顾圣恩沉默地听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男孩羽绒服的领口。那里打着一个针脚歪歪扭扭、但看得出很努力的补丁。他喉结微动,极其低沉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溜达着。许鸮崽忽然在一个卖竹编鸟笼的摊位前站定。 他眼睛“唰”地亮了,像发现了宝藏,一把拉住顾圣恩的袖子,兴奋地指着其中一个精巧的小方笼:“顾圣恩!快看这个!好可爱!给小家伙住正合适!你看这竹条多细密,它……” \"三百八。\" 老板叼着烟,懒洋洋地报了个价。 许鸮崽灿烂的笑容瞬间卡壳了一下,但很快又活力满满地重启:“八十!” \"哎哟,这位小哥,这可是上好的\" 老板试图解释。 \"八十!\" 许鸮崽打断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老板,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和无辜,“八十好不好?八十我就高高兴兴拿走啦!” 老板看看他旁边气场冷冽、一看就不好惹的顾圣恩,终于松口:\"一百二,最低了!\" 许鸮崽小脸一垮,嘟囔着:“一百二啊……还是贵了点……” 他恋恋不舍地摸摸鸟笼,“算了,我回去自己研究做个!省钱还环保!” 他作势要拉顾圣恩走。 “包起来。” 顾圣恩突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他看都没看老板,直接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钞票递过去。许鸮崽还没来得及抗议,竹笼就塞到他手里。 拎着鸟笼走出喧闹的市场,阳光落在他微微鼓起的脸颊上。许鸮崽还在心疼地碎碎念:“一百二呢其实我做个笼子真的不难。” 顾圣恩没接话,只是忽然伸手,拽住他羽绒服的帽子,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了旁边一家灯火通明的高档商场。 \"干嘛去?\"许鸮崽问。 \"购物。\" \"欢迎光临。\"妆容精致的导购目光扫过男孩,转向顾圣恩时扬起标准微笑,\"先生需要什么?\" \"羽绒服。给我家小孩。\"顾圣恩松了松领带,掐住少年后颈,拇指重重碾过他的后颈。 许鸮崽耳尖爆红:\"谁是你家\" \"这件圣诞限定款还剩最后一件。采用北极圈雌性绒鸭的稀有绒毛。\"导购把羽绒服递给许鸮崽。 许鸮崽捏着衣领,衣服看着厚实,拎着出奇的轻盈。他翻开价签。 ?! 价签刺得许鸮崽眼眶发烫。他揪住顾圣恩的羊绒围巾,低声道:\"这钱够买十年鸡饲料。\" \"或者买你前晚主动亲我的一分钟。\"顾圣恩突然贴近他耳畔,温热呼吸拂过发烫的耳垂,\"你自己试,还是我帮你换?\" 许鸮崽慌忙摆手,高喊道:“爸!我自己换!” “赶紧!”顾圣恩不容分说地推他进试衣间。 许鸮崽快速换上羽绒服,推开门。他看见顾圣恩坐在沙发上看着,脚上踩着双新皮鞋,拿着手机没瞧他。 许鸮崽有些不自信的站在镜子前,他盯着镜子里的人,勉强抿嘴笑。 顾圣恩这时抬起头,两人视线在镜子里对上了。男人对着他轻笑,像是嘲笑他的蠢模样。 许鸮崽攥起手,撇过头,不想听他恶毒的话,他摆摆手,急着往试衣间里钻:“算了算了,不太合适,这也太贵了。” \"漂亮。\"顾圣恩评价道。 许鸮崽心跳的快一拍,脚顿了顿。男人走过来,伸手替他整理领口。许鸮崽抬头,难得看到他柔和的目光。 “鸟没羽绒,冬天就冻死了。”顾圣恩推着他一起进入换衣间,双臂按在墙上环绕男孩的身体,“仪式感做完了,该到正餐了。” “顾少爷,你想玩也有个底线,”许鸮崽有些抬不起头来,“大庭广众的,你这是这是x骚扰。” “我花钱买的就是x骚扰。”顾圣恩吻压下来。 “唔唔顾少爷有人”许鸮崽推着顾圣恩的胸骨,偏过头,“你别这样,别人看到不好我刚叫完你爸一会儿有人报警了” 顾圣恩眼神冷下来,质问道:“让你演戏,你就是这么演的?又教育起我了” “没没没”许鸮崽狂摇头。 顾圣恩把他拽出试衣间,当着导购小姐的面吼他:“全身上下穿今天都买至少十套。臭小子!不要面子,我还要面子!” 这一天,顾圣恩给他买衣服鞋子花了五十多万,比给他转账的钱都多。许鸮崽盯着顾圣恩刷卡,心里暗骂资本家。 晚上回到别墅,许鸮崽把新衣服一件件的挂在客房衣橱里。他心里暗暗想,自己穿的太土,顾圣恩脸上无光 毫无预兆的,男人从背后抱着他的腰。又到了伺候皇帝的午夜。 顾圣恩指尖沿着许鸮崽后颈游走,在耳垂处碾出淡粉指痕:\"下周南海全球领袖峰会,跟我过去。” \"我?”许鸮崽缩着脖子躲,锁骨撞上对方熨得笔挺的西装翻领。 “你去开会,我正好在家复习\" 顾圣恩单手撑在他身将人困在柜门与自己胸膛之间:“通知你,不是邀请。” 顾圣恩低头,牙抵上他耳朵,西装裤料摩挲着少年棉质睡衣下摆:“许医生,该给我做治疗了。” 就在这时,笼中鸟发出濒死般的哀鸣,剧烈的扑棱起翅膀,撞得金丝笼叮当作响。 “你等等,我看看鸟。它叫的太可怜了。”许鸮崽趁机从男人臂弯钻出。 他蹲在笼子边,摸摸鸟头发烫的:“怎么这么热啊。我要带它看看兽医!” 顾圣恩蹙眉:“管那只鸟,我的鸟呢!我的鸟也着火了!” 许鸮崽拎起鸟笼,柔声道:“你的鸟很健康,我的鸟快挂了。也有个轻重缓急。你能开车带我去附近的宠物医院吗?” 顾圣恩披上风衣:“赶紧。” 夜色如墨,引擎轰鸣声撕破寂静。 顾圣恩手掌扣在方向盘上,余光看到副驾驶座顶灯在许鸮崽发梢晕开暖黄光晕,男孩正用棉签蘸着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小猫头鹰紧闭的喙。 \"它刚才动了一下\"许鸮崽抬头,琥珀色瞳孔里晃动着水光,\"你听,它在喘气。\" 黑色迈巴赫猛然提速,仪表盘指针向右偏转。 第24章 鸟类鉴赏专家 好喵乐狗宠物医院。 急刹声刺穿耳膜,值班的董医生推了推滑落的金丝眼镜,两道身影挟着夜风闯入。穿灰色卫衣的青年捧着鸟笼冲进来,身后跟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 “医生,你快看看它!”许鸮崽喊道。 董医生拿起听诊器扣在小猫头鹰的胸脯上,又上下其手的摸了个遍 眉头越皱越紧:\"胸骨错位合并病毒感染。\" 许鸮崽问:\"多少钱?\" \"每天固定住院费用175,护理费和药品都包含在内,预计需要住院10天。手术费用4000,滴虫检查、骨折拍片需要术前术后和出院前各做一次,心脏检查也要做,合计大概1000。先交7000元。\" 许鸮崽转头瞧顾圣恩,顾圣恩伸出黑卡擦过他耳边:\"治。\" 小猫头鹰做手术,许鸮崽蜷在等候椅上坐立难安。 \"鸟,死不了。\"顾圣恩在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瓶水,一瓶扔给许鸮崽。 许鸮崽接过水瓶,自责道:\"都怪我今天就该先带它来医院买什么鸟笼顾圣恩,你还怪好心的\" “撞碎我十万落地窗,扰乱我春宵。确实不该救。” “那你为什么救它?”许鸮崽抬头看男人。 顾圣恩没说话,倚着墙壁划动手机,屏幕蓝光映得他眉眼愈发冷峻。 许鸮崽听见纸张翻动的轻响。他站起来环视起来,膝盖上的水瓶咕噜噜滚到顾圣恩脚边。 \"笨手笨脚。\"顾圣恩弯腰拾起水瓶。 许鸮崽走到在门边,看到招聘启事,a4纸的边角被夜风吹得卷起。 \"啪嗒——\"金属门打开。 董医生从门内出来,摘下口罩时,把保温箱推过来:“很顺利。放心。” 许鸮崽跑过去,看到麻醉未消的小雪鸮歪着头,两颊蹭着无菌棉:“真太感谢了!医生,这里招聘兼职?” 董医生说:“是呀。” “工资怎么算?” “一小时50块。按月发钱。” 许鸮崽立刻说:“我想应聘。” \"给你的副卡额度不够?\"顾圣恩到保温箱前,眼神冷冽的凝视许鸮崽。 许鸮崽说:“不是钱的事。我迟早要自力更生。白天上班,晚上我还有时间。” 董医生朝着旁边办公室走,对招呼许鸮崽道:“来来来,你先到我办公室,我给你介绍一下工作内容\" 许鸮崽走进董医生门大敞的办公室里。 董医生坐下说:“我招聘的是给宠物洗澡的护理人员,给雪貂除耳螨,给布偶猫修剪肛周毛,这些都能做?” \"我在救助站做过义工。可以的。我喜欢小动物。”许鸮崽一边说,一边警惕的用余光瞧顾圣恩。 他看到顾圣恩的右手正鬼鬼祟祟的悬在保温箱上方。那惯常发出冷酷指令的手指偷偷打开保温箱,以一种堪称笨拙的轻柔,极为小心抚摸着床头那只雏鸟毛茸茸的小脑袋。 动作生涩得有点可爱? 许鸮崽转头对金主先生说:“顾圣恩,我要来兼职。” 顾圣恩猛地抽回手插进西装口袋:\"随你。\" 夜色渐深。 顾圣恩握着方向盘开车,红灯车停在到十字路口,他淡淡的说:“兼职,避我?” “不是不是。”许鸮崽揪着羽绒服毛领,真诚的说,“我以后上了研究生也需要学费,提前攒点钱。契约到期就两清\" 许鸮崽的尾音被突然加速的引擎吞没,身体重重陷进真皮座椅。 导航提示安全到家,顾圣恩抬手关掉恼人的机械女声,汽车猛地停在庄园大道上,顾圣恩抬手摸许鸮崽的腰。 夜风从半降的车窗漏进来,吹散许鸮崽的嘟囔声:“你要干嘛” “吻我。” “啊?”许鸮崽前后看看,“在这吗?我们回去,车上也没有东西。” “要什么东西。” “套。”许鸮崽嘟嘟囔囔道。 “嗯?” “卫生常识。”许鸮崽清清嗓子,“防止疾病传播,有益于健康。” “吃了那么次营养早餐,你没病。” 许鸮崽脸色发红,他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他解开安全带,道:“我们聊点别的,球羽毛球足球排球,美女音乐电影游戏,你想聊什么?” “和我睡,你不叫,”顾圣恩点了根烟瞧他,似乎要进行学术研讨,“我不够粗?” 许鸮崽捂住耳朵,脸发烫道:“你能不能文明点。” “你说要我坦诚说出我的需求。”顾圣恩直言不讳道,“我要你现在勾引我。” 许鸮崽神色一顿,下一秒拉开车门,跑远道:“不会!不会!不会!” 顾圣恩轻笑一声,走下车。 他远远看到客房的灯亮了一下又熄灭。他后备箱拿出一包苞米,投喂林间的鸟,听着黑夜里的“咕咕”声,拿出手机看过去许鸮崽发给他的艳照和视频。 顾圣恩倚靠在树干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垂下,轻轻的念道:“许鸮崽,许仙的许,鸮鸟的鸮你忘了我,我可是记得你,这是你的梦想庄园。” 第25章 Sunshine on the hill 许鸮崽第二天醒来,屋子里没人,他踩上拖鞋,拿起《考研作文全解》。一边溜达,一边背诵。 防爆玻璃幕墙折射朝霞,将整个健身房染成蜜琥珀色。 透过氤氲水雾玻璃,他看见顾圣恩绷紧的背肌在晨光中流淌着汗珠,黑色运动裤松垮挂在胯骨,人鱼线延伸进阴影处的褶皱若隐若现。 沙袋撞击声混着粗重喘息穿透隔音门,\"砰——砰砰——\" 四百磅的沙袋被膝击撞出惊人弧度,顾圣恩甩头时汗珠在空中划出晶亮抛物线,转身取毛巾的动作让腹肌拧出凌厉折角。 顾圣恩眼睛和偷窥者对上视线。 许鸮崽慌乱垂头,书页边角在掌心卷成筒状。 顾圣恩单手解开拳套搭扣,皮革落地闷响一声。他推开玻璃门,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喘息道:\"醒了?\" “嗯。”许鸮崽举高手里的书,\"我我就是背书,路过sunche on the hill\" 顾圣恩蹙眉道:\"sunshe,不是sunche发音错误。sunshe on the hill,重念。\" 许鸮崽听着顾圣恩标准伦敦音一愣:“哇塞,你口音好正啊。sunche on the hill” 顾圣恩撇撇嘴,命令道:“抬舌头,shi shi shi!” “chi chi chi”许鸮崽有点难为情的说,“我从小读单词就这样,不好该你口音从怎么练的?” 顾圣恩转身往里走:“剑桥大学商科博士学位,牛津金融硕士。” 许鸮崽跟着男人走到更衣室;“哦,你病历只写了外国留学没写那么细,我还以为你是顾松花钱让读的野鸡大学” “?” “没没我开玩笑”许鸮崽跟在他身后,心想这个狗东西这个高教育水平,怎么心眼和嘴巴都这么脏。 \"看够了吗?\"突然放大的俊脸惊得男孩撞上衣柜。 顾圣恩撑在两侧的手臂肌肉喷张,带着枪茧的指腹摩挲他的脸颊。 许鸮崽慌乱地移开视线,侧身钻出,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打拳的样子特别帅!特别爷们!你怎么起这么早锻炼?” 顾圣恩眼神玩味,戏谑的揉揉许鸮崽的头发,道:“灭火,指你?” 许鸮崽咽了一口水,有些尴尬的胡扯道:“拳王!以后你打拳我去给你捧场哈!你跟谁学的打拳?” “拳击世界冠军教过我。” 许鸮崽心一沉,生怕自己成了沙包,立刻恭维道:“怪不得这么厉害,你出这么多汗”他快速拿起座椅上的毛巾,抬手给顾圣恩擦汗。 顾圣恩挑挑眉,不怀好意的盯着他:“你在勾引我?” “啊?哈哈没有,我这就是哥们之间的吹捧!你对着沙袋多打打,这是减压好办法!锻炼身体抗焦虑抗抑郁,减少欲望,身心健康!”许鸮崽又挥起拳头轻轻撞一下顾圣恩的胸肌,摆出直男的赞美目光,“嘿!练得不错!哥们!” “哥们?”顾圣恩手捏着男孩下巴,讥讽道,“谁是你哥们?我花钱可不是让你当哥们。” “你肯定饿了。我去给你做饭哈!等着!”许鸮崽一溜烟跑掉。 他系上围裙,在案板前忙碌。热锅凉油,放入牛肉翻炒至表面微焦。倒入料酒,加入八角、桂皮,翻炒出香味。\"滋啦\"一声,番茄丁入锅。 许鸮崽熟练地翻炒,看着番茄慢慢软化,渗出红艳的汁水。他加入清水盖上锅盖,调成小火慢炖。一个小时后,牛肉已经软烂入味。 顾圣恩坐在餐桌边,眼神专注地看着面前摆放着的精致菜肴。 许鸮崽满脸笑容,热情洋溢地说:“小时候打工,我在厨房帮忙打下手,会做的菜可多了,尝尝看。” 顾圣恩便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腩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许鸮崽一脸期待地问道:“怎么样,味道还好?” 顾圣恩再次简短地回答:“嗯。” 许鸮崽兴致勃勃地继续介绍着:“番茄可是个好东西啊,它简直就是万能的配菜,跟什么食材搭配在一起都非常合适。” “你什么时候给我?”顾圣恩问。 许鸮崽捧着碗装无辜:“给什么” 顾圣恩放下筷子,一脸严肃的说:“你说给什么。” “你不能忍忍吗?你这样对身体真的很不好。我是学医的,真的要劝你。” “自己主动,还是希望我强迫你?” “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你等等你等等你先让我吃完这碗呜” 顾圣恩扯开男孩衣服一看,说:“你恢复太慢了。” “我”许鸮崽有些委屈,“你那天就跟磕药了一样我都挣扎了你根本不管我” “话太多。张嘴。” 许鸮崽微微张开嘴巴。 顾圣恩低头瞧一眼,嘲讽道:“怪不得,连接吻都不会。” 许鸮崽后退一步,双眼惊恐地望着男人,结结巴巴地问:“你要干嘛?” 顾圣恩双手猛的固定住男孩的头部,深吻,刹那间咬住许鸮崽的舌系带。 “咔嚓”一声脆响,一股温热的鲜血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 许鸮崽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顾圣恩抹掉嘴角的血,冷语道:“英语ri shi chi发音不分。接吻不会伸舌头,舔都不会舔。” “你他妈的混蛋!”许鸮崽捂着嘴,咬着牙道,“你离我远点!我要去看我哥哥,你别跟着我!” 苏浙医院。 许景炎睡在病床上,许鸮崽为他掖被子,感激的对邢明道:“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客气啥。”邢明晃了晃保温桶,打开分开两个铁盒,倒出两碗香辣米线,“你哥止疼药计量大,副作用就是嗜睡。咱们正常音量说话就行,吵不到他。\" 许鸮崽问:“我哥他最近情绪还好吗?他给我打电话每次也是报喜不报忧。” “你哥乐观着呢。跟你一样。”邢明的目光盯着许鸮崽脖子上的一块红斑,他手指尖拉起他领口,眨眨眼道:\"草莓?\" 许鸮崽慌乱按住颈侧,解释道:\"野猫抓的。\" \"哪种野猫会在喉结上留吻痕?\"邢明突然握住他手腕,\"许鸮崽,你当我是瞎的?\" 许鸮崽吃了几口米线,沉默半晌,道:\"他资助了哥哥的治疗。\" “他?谁啊?”邢明问。 “我老板。” “你的爱心捐款人?” “嗯。” 邢明质问道:“他强迫你的?\" 许鸮崽指尖摩挲铁盒,眼神有些复杂地说:“其实……不算强迫。” 邢明瞪大眼睛:“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 许鸮崽猛地抬起头,大声反驳道:“我我不喜欢男人我只是希望我哥能快点好起来”刚说完这句话,嘴巴里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脸也跟着颤抖起来。 邢明问:“怎么了?太辣了?我记得我点的可是微辣啊。” 许鸮崽手捂住嘴巴,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他含糊不清地说:“没……没事……” 邢明急忙追问:“哎呀!他打你了?” 许鸮崽摇头:“没、没他不小心把我的舌系带咬断了。” “这么激烈吗?”邢明瞪着眼睛,声音突然放轻:“你们到什么程度了?\" 许鸮崽不说话,脸憋的通红:“他给我钱我” 邢明推测道:“你被包养了?该干的,不该干的,全干了?” “嗯” 邢明拍拍许鸮崽的胳膊,叹了口气:“我理解你救许景炎心切,但你不能总这么单纯,之前借高利贷差点没被钟彪打死,现在又被个富二代包养,你别蠢了,顾家都是什么人啊,苏浙市有谁敢惹,他家明道暗道都走。你小心最后尸骨难全。” “知道了。”许鸮崽说,“你如果不想和我做朋友了,我可以把我们的微信删了,你就当从来没有见过我。” 邢明推许鸮崽一把,瞪着眼睛说:“许鸮崽,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从小就认识你,你还我不了解。都到现在了,你怎么还满口恐同言论。你喜欢男的女的我无所谓。我们还是好兄弟,你别叽歪。等到你哥好了,这事翻篇。” “真的?” “我谁也不告诉,你以后结婚这事我也不告诉任何人!你压力过大,宽宽心!我们去玩一把,对面商场vr射击可爽了!” 两小时后,许鸮崽vr眼镜挂在鼻尖,全息屏爆炸特效层层涌起,许鸮崽痛快的和邢明杀了无数僵尸。盛况空前,节节胜利。 邢明猛拍他后背:\"最后那个爆头绝了!\" 许鸮崽咧着嘴,汗水浸湿了额发,刚想转头跟邢明击掌庆祝。防蓝光镜片冰冷的弧面上,清晰地倒映出一个鬼影。 许鸮崽浑身的血液瞬间冻僵,心脏骤停了一瞬,随即疯狂地擂鼓。 手腕上金属手环猛地释放出一阵尖锐的刺痛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让他控制不住地痉挛了一下。 许鸮崽猛地扯下vr眼镜,动作仓皇的转过身。 顾圣恩。 他就站在那里,在喧闹的商场过道中央,却像自带一片真空的、死寂的领域。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比例近乎冷酷。 光线似乎都刻意避开了他,让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阴郁的暗影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雕像。 幽灵单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像冰锥,缓慢地、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在许鸮崽汗湿兴奋的脸庞和旁边邢明搭在他肩膀的手之间,来回扫视。 那眼神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粘稠的、仿佛在评估从哪里下刀更合适的阴势。 “顾、顾少爷”许鸮崽下意识往后退,脊背撞在冰冷的游戏机上。 邢明立刻伸手扶许鸮崽,眉头紧锁,带着年轻气盛的警惕和不爽,瞪向那个气场恐怖的男人:“喂!你谁啊?干嘛的?” 顾圣恩终于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锃亮的定制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我是顾圣恩。许鸮崽的老板。” “老板?!”邢明瞪着许鸮崽,“你说的那个老板?!” 许鸮崽认命道:“是。” 顾圣恩压过来,指尖擦过许鸮崽剧烈跳动的颈动脉,落在缠绕在他脖子上的、被汗水浸湿的vr数据线上。他优雅的解开纠缠的连接线,像在拆一件精美的礼物,又像在给猎物套上绞索。 男人冰冷的呼吸喷洒在许鸮崽敏感的耳廓:“不在医院守着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哥,跑到这,跟野男人玩得挺开心啊?” 第26章 贴身射击教学 许鸮崽指着邢明道:“他是我发小。\" 邢明甩开汗津津的nasa连帽衫,故意大声说:\"刚看完他哥,我看小崽他压力大,就带他出来玩玩。我是他邻居,他最近忙,他哥换药都是我盯着。” 邢明又紧接着补充一句:“我们是好哥们!” 许鸮崽后背已经湿透,他太了解顾圣恩,这个男人越是平静,越是危险。果然,下一秒就听见顾圣恩说:\"既然遇到了,不如一起去玩点更有意思的。\" 邢明皱眉:\"我们正准备\" 顾圣恩打断邢明,道:\"楼上有个射击俱乐部。\"他目光落在邢明身上,\"哥们,敢玩真枪吗?\" \"巧了,我正想去试试!\"邢明挺直了背,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顾圣恩轻笑一声,他转身往外走:\"跟我来。\"许鸮崽咬了咬嘴唇,跟了上去。 电梯停在33层,门一开就听见隐约的枪声。穿过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射击俱乐部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 工作人员立刻迎上来:\"顾先生,您常用的7号靶道已经准备好了。\" \"嗯。\"顾圣恩转头对两人说:\"去换装备。\" 更衣室。 邢明一边穿防护服一边小声问:\"鸮崽,这人也不秃不丑。长的跟个电影明星似的。\" 许鸮崽系着鞋带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邢明暗搓搓的问:“他厉害吗?” “啊?” 邢明开门见山道:“哈哈哈,你脸红什么,你是什么角色?同志情感我不太懂,但是也分主动被动?” 许鸮崽支支吾吾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邢明抱着胳膊,分析道:“你老板,我刚才近了仔细瞅了瞅,脸长的跟个妖精似的,你看他的眼尾的弧度了吗。男的这种眼睛我还是第一次见。” 许鸮崽没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等他们换好装备出来,顾圣恩已经在靶道前等着了。 顾圣恩戴着护目镜,手里握着一把格洛克17,姿势标准得像是教科书,他看向邢明:\"会玩吗?\" 邢明摇头:\"只在游戏里玩过。\" 顾圣恩勾了勾嘴角:\"我教你。\"他说着,站到邢明身后,手把手教他握枪的姿势。 \"砰——!\"第一枪脱靶了。邢明有些懊恼:\"这比游戏难多了。\" \"慢慢来。\"顾圣恩耐心地说,\"注意呼吸节奏。\" 许鸮崽站在一旁,攥紧手里的枪,他看着顾圣恩扶着邢明的手,浑身就像是被尖刺扎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嫉妒,还是在愤怒。顾圣恩怎么可以碰他的朋友?他怎么可以摸别的男人! 许鸮崽闭眼深呼吸,试图隔绝眼前的画面。突然,他身后出现一个声音。 \"要我教你吗?\"顾圣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许鸮崽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上来。顾圣恩握住他的手背,带着他调整姿势:\"许医生,心跳很快。\" 男人的呼吸喷在耳畔,许鸮崽感觉耳朵发烫,他下意识想躲,却被顾圣恩牢牢圈在怀里。 \"呼吸也乱了。\"顾圣恩另一只手温热手掌贴住他的脊背。 持枪的手对准圆形靶子。 \"砰——!\" 正中靶心。 \"不错。\"顾圣恩松开他,\"你自己试试。\"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按照刚才的感觉扣动扳机。子弹擦着靶子边缘飞过,虽然没有正中红心,但已经比邢明强多了。 \"看来你很有天赋。\"顾圣恩说着,走到自己的靶道前。他站定,举枪,射击,动作一气呵成。 \"砰——!砰——!砰——!\" 连续三枪,全部命中靶心。 邢明看得目瞪口呆:\"这也太准了!顾先生您是不是参加过专业比赛?\" 顾圣恩摘下隔音耳罩,银灰色衬衫下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熟能生巧。我每周都会来练习。\" 顾圣恩按下控制台的红色按钮,三个圆形靶移走,换上十个人形轮廓靶子,六个红色,四个绿色。 邢明兴奋地装上弹夹:\"这是模拟实战吗?\" \"反恐训练模式。\"顾圣恩调整护目镜,\"击中歹徒得两分,误伤人质扣十分。\" 随着警报声响起,十个人形靶子开始高速移动。 顾圣恩单手换弹夹,精壮腰身扭转出猎豹般的弧度,七发子弹每次都精准打击靶心。 电子屏突然爆出喝彩音效,顾圣恩的成绩栏跳出惊人的98分。 邢明扯下耳罩大喊:\"顾先生!您刚才那个转身射击能再演示一遍吗?\" \"想学这个?\"顾圣恩走过去,握住邢明的手腕带向自己腰侧,\"左手托住这里,右手虎口\" 许鸮崽看着发小眼里跳动的火光,胃部绞痛,他转身冲向洗手间。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发狂的眼神,觉得自己也快疯了。他把冷水扑在脸上,隔间传来发哥的声音:“邢明背景调查显示他父母赌博进监狱,只有一个失明的奶奶,信用卡欠款十五万\" 许鸮崽猛然僵住,他调整状态回到靶场时,顾圣恩正在给邢明看手机视频:\"这是我去年在马达加斯加开的直升机。\" \"您真的会开飞机?\"邢明的声音带着不自觉的带上崇拜的音色。 \"飞行执照可比律师资格证难考多了。不过只要掌握好操纵杆\"顾圣恩忽然贴近邢明耳边,\"任何机械都会对你俯首称臣。\" 许鸮崽看着邢明喉结滚动,他抓起桌上的运动饮料猛灌。 顾圣恩笑道:“我认识几个律所合伙人正在招人,也许可以推荐你?\" 邢明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地说:\"真的可以吗?\" \"举手之劳。\"顾圣恩笑了笑,\"年轻人需要机会。\" 穿马甲的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有一个苹果和三杯饮料。 服务员问:“顾先生,这是您点的。” 顾圣恩拿起一苹果,道:\"邢律师,敢不敢站到十米线?把苹果放在头上,让我射击。” 邢明喉结滚动两下,干笑出声:\"顾先生真会开玩笑。\" “十五万。”顾圣恩抬抬眉毛说,\"再加个顶级律所offer。\" “顾先生调查我?”邢明摇头道,“你开的价格敞亮,但我家里还有亲人” \"我去。\"许鸮崽咬牙道,“顾圣恩你有本事就冲我来,不要招惹我的朋友!你答应我朋友的都要办到!” 许鸮崽抓起顾圣恩手上的苹果,顶在头上。 第27章 十米射击 顾圣恩摘下手套,露出骨节处陈旧的枪茧:\"站稳了。\" 许鸮崽汗水顺着脖颈流进脊背。十米外,手枪口正对着他单位心脏。 顾圣恩左手拇指快速推开保险栓,这个动作让定制西装的袖口绷出精壮小臂的轮廓。 邢明突然扑向射击台,挡在顾圣恩面前,求情道:\"顾先生!这玩大了\" \"嘘——\"顾圣恩竖起食指贴在唇边,镜片后的眼神让许鸮崽想起非洲草原纪录片里的夜行猎食者。 “砰——” 子弹破空的瞬间,许鸮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嗅到苹果皮迸裂的清甜。 四分五裂的果肉正顺着他的额头缓缓滑落,顾圣恩的枪口正袅袅升起一缕青烟。 \"精彩吗?\"顾圣恩转身问邢明,指尖随意拨弄着弹壳。 年轻律师僵硬地点着头。 “精彩!”季准踩着i马衍扣乐福鞋,走到顾圣恩身旁。 他突然攀上顾圣恩后背的动作像条蜕皮的蛇:“怎么上次半路上就把我们扔下去了?” 邢明快步跑到许鸮崽身边,小声问:“这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我又不是唯一。”许鸮崽走到射击台,拿起枪,枪管猛地一沉,子弹穿透移动靶。 许鸮崽的耳膜在轰鸣,他机械地装填弹夹。他闻见季准身上浮动的茉莉香水味。 防弹玻璃倒影里,季准正抓着顾圣恩的手往自己脸颊放。 邢明小声说:“小崽,作为你的兄弟我还是要提醒你,你老板一看就是风流鬼注意安全,千万别染上hiv。” “知道。”许鸮崽扣动扳机的频率突然变得暴烈——十连发子弹在靶心凿出燃烧心形,最后一枪打穿了计分器。 进溅的火花中,他看见顾圣恩却转身走向枪械柜,漫不经心地擦拭手枪:“小季,你知道为什么我从不留人过夜吗?\" 季准摇头,涂着碎钻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因为\"顾圣恩走过来,突然将枪口抵上许鸮崽后背,金属的冰凉透过布料渗入皮肤:“我的鸟要是沾了别人的味道,就唱不出好歌了。” 季准瞧了一眼许鸮崽,冷笑一声:“原来顾公子有相好。” “有吗?”顾圣恩问许鸮崽。 许鸮崽冷静的说:“没看见。不知道。” 下一秒,顾圣恩拽着许鸮崽塞进汽车。 许鸮崽的脊背撞上迈巴赫后排真皮座椅,腕骨被领带缠住高举过头顶。 顾圣恩的手指陷进许鸮崽后颈,膝盖卡进他腿间:“没看见,不知道?” “你喜欢谁是你的事,和我无关。”许鸮崽偏头躲开炽热呼吸,“你也别招惹我发小。” “青梅竹马?嗯?“顾圣恩突然扯开男孩衬衫,纽扣崩落,他低头咬住男孩锁骨间的伤疤,“他比我更会哄你当靶子?\" 许鸮崽手猛地从领带中挣脱,他盯着对方太阳穴跳动的青筋,屈膝顶向男人腰腹:\"朋友,你用钱买不到。” 顾圣恩掌心的枪茧捏着男孩后颈嫩肉:“所有人都有价格。我可以买你和邢明两个人,让你们一起伺候我,怎么样?” “呸!”许鸮崽气急败坏的抬手,猛地扇顾圣恩一巴掌。 顾圣恩左脸浮起的红痕,他舔着嘴角血腥味,突然抓起许鸮崽的手,眼里尽是邪魅笑意:“打啊,来啊!\" “你他妈” 顾圣恩掐住他下巴,拇指撬开齿关:\"现在装贞洁烈男?\" “放开我”许鸮崽翻身想逃。 顾圣恩握着男孩脚踝拖向自己:“让邢明听听,他的好兄弟是怎么” 两人在血腥气中对视的瞬间,车载电话突然亮起。 顾圣恩按下通话键,手指却钻进许鸮崽嘴里。 邢明担忧的声音混着电流传来:“小崽,顾先生说送你回家你没事” 顾圣恩感觉到男孩猛然战栗,他对着许鸮崽冷笑:\"开视频。\" 许鸮崽手抓紧顾圣恩领口,哽咽道:“关手机。” “求我。”顾圣恩抬起胳膊,将手机举高,另一只手塞进男孩嘴里胡乱搅动。 许鸮崽含糊断断续续的说:“邢明,我挺好好的。明天再聊我现在不太方便说话” 电话“嘟嘟”音响起。 顾圣恩抽出手指,把涎水摸到男孩脸上:“为了朋友,可以顶苹果。你怎么不担心我打死你!” 许鸮崽咬牙道:“你可以折腾我,但你不要碰我的朋友!我的朋友很重要!” “重要?”顾圣恩扔下手机,大吼,“你他妈的,把老子放在眼里吗!和这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出去约会,玩的倒是开心啊,你他妈什么时候对我笑过!” “我哪天没对你笑!” “都他妈的假笑!” “我说了我是小菜鸡,不是职业鸡!你想找专业的,就去,没人拦着你。” “操!笑不出来,我就让你哭!”顾圣恩咬牙切齿,双手勒住男孩的脖子,“老子给你机会探亲,你骚的,出去就招惹别的男人!” “他是我的发小!哥们!你讲点道理!” “当老子情人,你还有胆子有哥们!” “你有什么毛病!你自己愿意玩几个就玩几个,你揪着我干嘛!我当你情人,让你干就行。我还不能和别人出去玩了?!” “你玩只能和我玩!我他妈今天就把你锁起来了!” 第28章 狂暴版野蛮女友 许鸮崽盯着顾圣恩发红的眼睛,颤抖肩膀,没有逻辑的思维,他知道这个货又犯病了。 许鸮崽认命般的叹了口气,手手轻轻的捧起顾圣恩的脸颊,轻声细语道:“乖乖,你这也太偏激了,你听我说” “不听!” “乖乖!”许鸮崽软声喊了一声,对着男人微笑。 顾圣恩杀人眼色弱了一些,捏他脖子的手劲宽松一些。 许鸮崽抬头轻轻的吻一下男人发烫的嘴唇:“乖乖,冷静冷静。” 顾声恩喉结滚动,发狂的眼睛血色减少一分。 许鸮崽知道这个家伙吃软不吃硬,就手臂抱紧他,手掌慢慢的摸他的后脑勺:“你不喜欢我和别人玩,我就不他出去玩了,好不好?撸撸毛不生气。宝贝,你最可爱了。来,让我抱抱。 顾圣恩身体僵硬一下,许鸮崽知道自己哄对了方向。他一手扣着男人后脑勺,一手伸进他的衣服里:“乖乖,我有手有脚,你先让我其他地方修养生息。好不好?我明天去上班,兼职,我也给自己充电,以后好好照顾你,行吗?我以后只陪你玩,好不好?” 在长久的沉默后,出现一声“嗯。” 翌日,许鸮崽回到办公室。 夏洛特好久没见许鸮崽,道:“许医生,气色不错,恢复精神了?” 许鸮崽挠挠头发,笑道:“和好了。” “真的?”夏洛特语气带着一丝失望。 “是。” 夏洛特从她的工位上拿出一个纸袋子,递给许鸮崽,道:“我做了曲奇饼干。给你。” 许鸮崽想着上次酒里夏洛特说的话,手有些僵硬。 夏洛特见他不拿,立刻塞到他手里:“怎么?和女朋友和好,朋友也不和我做了?” 许鸮崽看女孩这么大方,他也不好再扭捏,便客气道:“谢谢。总拿你东西,我也怪不好意思的。” “改天请我喝酒。”夏洛特笑笑,又拿一个纸袋甩进tony的工位。 tony从格子间中钻出来,眼睛盯着徐鸮崽问:“你们怎么和好的?” “哄哄就好了。”许鸮崽叹了口气说,“狗脾气,翻脸贼快。我真该看看《儿童心理学》。” 夏洛特“噗”笑一声:“女孩就是要哄,难不成还要女孩哄男孩。” 许鸮崽觉得这话对,虽然他总是被压,但是始终他都是哄人的一方,顾圣恩其实是他女朋友这件事更板上钉钉。 “狂暴版野蛮女友。”许鸮崽自嘲道。 夏洛特说:“昨天组会上定的明天去团建。三天两夜东山露营?许医生要不要带上女朋友一起去?” “公司活动,可以带家属。”tony说。 许鸮崽连忙摆手道:“不用了,他特别忙,天天忙。” tony拿着东山地图册说:“天气好,咱们可以看到英仙座流星雨。咱们要是露营坚持不下去,也可以去东山的温泉度假村玩,咱们能享受员工五折入住。\" tony说着就盯着许鸮崽的脖子看,戏谑道:\"许医生,你这恋情够火爆。脖子上是战痕?\" 许鸮崽脸发热。 就在这时,人事科李娜走进来。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夏洛特大吼:“年前电话咨询,为什么明明职工约好了到晚十点,打到咨询部门无人接听?那天不是你上班吗?” “李姐,我” 李娜言辞犀利道:“你知不知道,那天和你预约是市场部的总管孙进平?他都投诉到我这边了,我年后刚上班,还是他本人给我打的电话。你是代理制合同工,我看明年我们也没必要再续约了。” 许鸮崽立刻站到夏洛特跟前,对李娜说:“李主管,是我的错。我答应夏洛特那天晚上代班,结果临时有事没来成。那天顾总找我有急事我知道这不是借口。您要辞退辞退我。夏洛特和这个事情无关。” 李娜的脸色平和下来,她摆摆手,道:“许医生,我会转告孙总这个情况。夏洛特,这次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但是你自己的工作不应该推给别人。尤其是许医生级别比你高,他是顾总的专属医生,不能给你打下手。下不为例。” “好的,谢谢李主管。下次不会了”夏洛特感激的瞧一眼许鸮崽。 许鸮崽舒一口气,他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盯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对这里突然有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他拿起手机,继续他的情人ai功能。 许:乖乖,我到单位啦,同事们对我都很友善,放心[爱心] 许:想你 顾圣恩:嗯 许:明天我要参加公司团建,要离开三天,你要好好吃饭哦,早饭一定要吃[抱抱] 顾圣恩:注意安全,你回来补上 许:补什么? 顾圣恩:[亲亲] 第29章 失控流星 东山观景台。 山顶观景台陆陆续续来了很多散客,他们架起望远镜,等待观看这千载难逢的天象。 许鸮崽举起地质锤,将帐篷最后一颗钉楔入土地。 夏洛特抖开防水布铺在地上,笑着对许鸮崽说:\"许医生,你搭帐篷的手法好熟练。谁教你的?\" 许鸮崽说:“小时候,经常住帐篷。” tony从背包里拿出简易烧烤架,一边组装,一边问:“你家里人经常带你露营?” “算是。”许鸮崽指尖在帐篷钛合金骨架上推了推,“稳固。完成!” 夏洛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许鸮崽道:辛苦了,我做了慕斯蛋糕。你补充点能量。” 许鸮崽打开盒子,慕斯蛋糕上,草莓果酱画着爱心的形状。他立刻合上盒子道:“一会儿再吃。我先帮tony安装烤架。” 许鸮崽拿着说明书,开始组装烤架。 tony突然靠近许鸮崽,轻声道:“许医生,你女朋友是男孩?” 许鸮崽后背冒出冷汗,他尴尬的说:“tony,碳块点着了。火挺稳定,我们开始烤肉。” tony从提包袋里拿出串好的烤串,递给许鸮崽。 许鸮崽呼吸有点困难,他把烤串放在架子上反转烧烤,转移话题道:“这鸡肉看上去特别新鲜,你从哪买的?” tony神秘的说:“我在车库看见你,每天晚上都坐顾总的车离开。顾总每次来找你做治疗之后,脸色都变了。” 许鸮崽狡辩道:“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tony轻声道:“你喜欢男人?” 许鸮崽脸色一滞,还没来得及解释,tony就立刻说:“没有别的意思。我也是。” “也是什么?”许鸮崽喉咙发紧,后背有些肌肉酸痛。 “gay。”tony小声说,“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的。顾松特别恐同,之前几个公司职员出柜都被辞了。” “谢谢。”许鸮崽又立刻补充一句,“我没和顾总谈恋爱,你想错了。只是雇佣关系。” “真的?” “嗯。”许鸮崽点头,他说的没错,顾圣恩雇佣他当爱人当职员当任何东西。 tony犹豫片刻,道:“那我可以追你吗?” 许鸮崽汗毛直立,道:“我喜欢女人。我有女朋友。我是直男。” “哈哈哈,看把你吓得。”tony眼光一暗,自嘲道,“你来的第一天,我就觉得你是个一个很特别的人。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许医生。” “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许鸮崽承诺道。 tony问:“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许鸮崽舔舔嘴唇,解释道:“我女朋友有病,她经常发疯。你千万别追,她知道可能会来单位打你。” “这么厉害的女朋友。”tony说,“她能有你这么温柔的男朋友,是她的幸运。” “我也是没办法。”许鸮崽叹了口气,“我打不过他。” 突然,他腕间定位手环突然发烫。 下一秒,手机微信弹出新消息。 顾圣恩:心率过速? 许:干活呢 顾圣恩:心率128,血氧饱和度92。你该补充电解质了。 许:知道了,活爹。 许鸮崽笑着摇头。 “谁啊,笑这么开心?”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许鸮崽回头,在人群中,他看到邢明推着轮椅,谭大妈坐在轮椅上。 许鸮崽跑过去:“嘿!邢明!你来了?” 邢明说:“我奶奶想来看流星雨。” “她能看到吗?”许鸮崽小声问。 “她想看。”邢明说。 许鸮崽道:“你早说啊,我帮你一起。” “没事,都有缆车,方便。”邢明调试望远镜。 谭大妈摩挲着褪色的戒指:\"流星雨,来了吗?\" “还没有。”邢明说着,盯着天空中的乌云摇头。 过了一会儿,谭大妈又问:“现在呢?” 许鸮崽蹲下身,手电光晕染开天空一片银光:\"您往东北方看,云层最薄的地方。有银白色的光迹。\"他指尖划过手电筒在空中翻涌出银浪。 谭大妈微微皱眉,浑浊的眼珠突然发亮:\"像五零年上甘岭的曳光弹?拖着金尾巴从天上往下砸?\" \"比那个更温柔。\"许鸮崽将保温毯披在老人肩上,\"像像爱人的眼泪坠入大气层,燃烧着要见你最后一面。\" 谭大妈抬头望向天空,似乎沉溺在幻想的流星雨里。 邢明把烧烤锡纸折成小星星,轻声对许鸮崽说:“谢了兄弟。她说想看流星,其实是想念猝死的爷爷。\" 许鸮凝视黑色的苍穹,回忆到很久以前的事,说:\"曾经有一位朋友和我说,谎言是流星。真相在穿越大气层时被烧毁,落到地上就变成温柔的骗局。\" “奶奶,流星雨来了,我给你拍照!”邢明哄着谭大妈拍照。 山风捎来云层深处的闷雷,定位手环开始规律性发烫。许鸮崽知道这是顾圣恩病情发作时的信号。 顾圣恩在提醒他,许鸮崽要一天24小时做深情人夫。 他摸着手环,想到自己也是再给顾圣恩一个善意的谎言。一个从小就没有学会爱的孩子,一个善意的谎言。 流星确实存在,在乌云之后。有时谎言,也可以是真相。 他走到悬崖边,手指按着语音键,对顾圣恩说:\"我这边天气很好,流星雨漂亮。\" 顾圣恩回复一个“嗯”。 许鸮崽一开始,以为“嗯”只是“嗯。” 后来,他知道“嗯”是“我喜欢。” “嗯”是“我害怕。” “嗯”是“我想你” “嗯”是“快来理理我。” 怎么这么粘人呢,真是怪可怜的。 许鸮崽总是这样想顾圣恩,这么漂亮的男孩子,怎么就得了这么多病。 暴雨冰雹午夜突袭,帐篷被狂风扯开豁口。 许鸮崽摸到防水手电,冷白光束里映出夏洛特煞白的脸。 tony在狂风中喊道:\"溪水倒灌进营地了!北侧山发生泥石流度假村被毁了,现在南面的河道有洪水! \" \"通讯基站瘫痪。\"夏洛特抹掉平板上的雨水,\"手机没有信号。\" 夏洛特砸开应急装备箱,取出卫星电话。她拨打救援号码:“喂喂喂!我们在东山观景台,这里发生了严重泥石流,暴雨洪水泛滥,我们这里有一百多人请快来救我们!” 观景台在惊雷中震颤,红外望远镜里,盘山公路已不见踪迹,洪水裹挟百年古松冲向谷底。 许鸮崽猛然扯开袖子,他手上的手环似乎还在闪亮着信号。 tony喊道:\"我们要赶紧行动。山体滑坡现象越来越严重了。\" 谭大妈在轮椅里笑出泪花:\"真的是流星雨\"老人空洞的眼睛盯着汹涌漆黑的夜空,\"比我孙子说的还壮观!” 夜里三点,五架救援直升飞机穿越雨幕,来到东山。 许鸮崽抬头看见aw139直升机像钢铁巨鹰悬停在半空中,机舱门开启,悬梯落下。舱门处,顾圣恩的飞行服被气流鼓成雪色风帆。 "孩子先上!"许鸮崽将小朋友推向悬梯。 顾圣恩对着许鸮崽低吼道:"上来!” 许鸮崽摇头,道:"我留下。你先带着老年人和孩子走。” 下降的直升机在狂风中剧烈晃动,众人惊呼声中,顾圣恩纵身跃下机舱。 "你下来干嘛?"许鸮崽抹去眉骨渗出的血。 顾圣恩突然掐住许鸮崽后颈:"让我看你一个人英雄主义表演?你他妈还欠我30万呢。别想死遁。” 第30章 危机时分 山体在轰鸣中再次塌方。 "伤员优先。你回"许鸮崽截断他的话,“飞机还有位置,你回。没必要为了我在这冒险。” 顾圣恩拒绝道:“我在这,公司肯定会来增援。” tony和邢明扶着谭大妈缓慢爬上悬梯。夏洛特把卫星电话交给顾圣恩,也上了飞机。 帐篷在狂风中摇晃,许鸮崽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山石滚落的轰鸣。 顾圣恩对着卫星电话怒吼:\"调三架直升机过来!那些设备要是泡水了”话没说完,脚下突然传来诡异的震动。 卫星电话传来尖叫:\"b区山体滑坡!\"顾圣恩脚下的泥地裂开如蛛网纹路。 \"顾圣恩!那边危险!回来!\"许鸮崽的喊叫被暴雨撕碎。 “轰隆隆——!” 顾圣恩被滚落的石头砸中,等他恢复意识时,右腿已经被巨石压住,浑浊的泥水漫过腰际。 他感觉生命已到尽头的瞬间,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刺破雨幕。 “别动!”许鸮崽跪在泥浆里,衣服下摆浸成土黄色。他快速检查顾圣恩的伤腿。 四周的碎石淅淅沥沥的落下来,眼看这里就要塌方。 \"滚!\"顾圣恩抓住手边的碎石砸过去,\"装什么救世主\" 石块擦过许鸮崽额角,血立刻渗进左眼。 他眨掉血水,掏出止血钳:\"股动脉没破,你能活。\" 许鸮崽正在用树枝测量巨石重心。 他的急救箱卡在岩缝里,医用酒精顺着裂缝往下滴。 \"省省,\"顾圣恩嗤笑,\"你巴不得我死。\" 许鸮崽突然扯开他的领带。昂贵的手工丝绸擦过喉结时,顾圣恩呼吸一滞,这个动作太像某些夜晚的前奏。 但下一秒,领带就被绑在了撬棍上。 \"百分之四十三的致死性挤压综合征发生在救援后。\"许鸮崽将撬棍卡进岩缝,\"所以请保持安静。\" 许鸮崽第九次调整支点,顾圣恩发现他在发抖,湿透的风衣勾勒出单薄的肩胛骨。 \"走!\"顾圣恩突然暴怒,\"钱不用还了!\" 许鸮崽充耳不闻,他握住顾圣恩的手,像以往一样平静的说:“别担心,顾先生。一会儿就好。” 许鸮崽松开手握住树枝,削尖的树枝突然崩断,木刺扎进虎口。 顾圣恩看见他直接把刺咬出来,混着血水吐在地上。 巨石挪动的瞬间,顾圣恩听见自己腿骨错位的脆响。 许鸮崽架起他往高处爬,湿透的身体冷得像具尸体,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洪水擦着脚后跟席卷而过,他们瘫在凸起的岩架上,像两条搁浅的鱼。 \"你可以不救我的。\"顾圣恩盯着他流血的手掌。 许鸮崽说:“你也可以不下飞机。就算你今天是个陌生人,我依旧会救你。你不用太感动。” 顾圣恩立马翻脸道:“谁他妈感动了,你欠我钱就该救我。” 许鸮崽用牙齿撕开衬衫当纱布,缠在手腕上,他拇指按在男人的手腕处心数心率:\"顾先生,你现在心率128\" 他盯着顾圣恩苍白的脸上冒着密密麻麻的细汗:“很疼?” 顾圣恩撇撇嘴:“废话,你腿断了不疼?” “这里没有强效止痛药。”许鸮崽咬咬嘴唇,环视周围没人。他小声问:“你想亲嘴吗?” 顾圣恩第一次听许鸮崽说这种话,他立刻就感觉腿不那么疼了:“平时不积极。现在老子腿断了,你想起这事了?” “不是。亲吻可以产生内啡肽,有止疼效果。”许鸮崽脸色沉静的做积极科普,“我是出于人道主义问问你,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下一秒,余音被吞进突如其来的吻里。顾圣恩咬住许鸮崽下唇,血腥味混着雨水在齿间蔓延。 整夜,世界轰隆隆的响。没有流星的黑夜慢慢成为白昼。天光大亮,铲车清路,飞机救援,世界回归平静。 危机结束,但这场春雨断断续续下了两个月。 许鸮崽身体恢复如初,白天工作,晚上兼职,夜里伺候顾圣恩。男人腿上打上石膏,日常作风更像皇帝了。 晚上,他给顾圣恩洗脸,洗澡,吹头发。今天要给顾圣恩涂身体乳的时候,许鸮崽才发现主卧卫生间镜子后面的藏着的小盒子。 onta standerd品牌护肤霜,瓶子上面是白色的雪原和无尽的冷杉树,盖子上还有一个猫头鹰的标志。 他打开一闻,果真是顾圣恩的味道。 “还真喜欢鸟啊”许鸮崽兴致冲冲的举起盒子,“喂!顾圣恩,你原来脸上涂这个?” 顾圣恩躺在床上,“嗯”了一声。 许鸮崽拿着盒子走到床边。他看着顾圣恩打着石膏的腿架在床上,难得有点脆弱的模样。 许鸮崽挖一勺护肤霜,在手里搓热,他捧住顾圣恩的脸,认真涂抹。 顾圣恩眉眼很好看,不说话的时候,不发火的时候,尤其是此刻,还是非常可爱的。许鸮崽暗想,这个男人被他手搓脸,显得更可怜了。 “乖乖,你现在香香的。”许鸮崽近距离看顾圣恩,手揉着他的脸。但这话就在他嘴边冒出来,以至于说完他就有点后悔了。 “疼”顾圣恩突然说。 “哪疼?”许鸮崽问。 “腿疼。亲我。”顾圣恩命令道。 许鸮崽觉得他和顾圣恩的关系自从从东山回来,就变得有点奇怪。这个男人每天早晨都要和他亲半个小时才放开他,晚上睡前也要亲,骨折不能同房,亲吻成了顾圣恩的刚需,像是个止痛片成瘾患者。 许鸮崽快成树袋熊专属树干,他笑着说:“你乖乖在家休养,我晚上去兼职回来再亲。” 顾圣恩一把拉着他的手:“早点回来。” “知道啦。” “今天下雨。” “估计不会下大。我走啦~” 夜里,许鸮崽跪坐在亚麻色的软垫上,指尖轻柔地擦拭着一只暹罗猫的耳朵。 猫咪浑身湿漉漉的,显然刚经历过一场不太愉快的洗澡体验,但此刻在许鸮崽的安抚下,它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还是动物好啊。”许鸮崽低声喃喃,指尖轻轻挠了挠猫咪的下巴,“心思单纯,无忧无虑。” 猫咪仰起头,蹭了蹭他的掌心,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许鸮崽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它的小爪子:“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咪?” “喵~”猫咪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就是你喽,小家伙!” 他刚准备抱起猫咪,忽然——“叮铃——” 玻璃门上的铜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许鸮崽抬头,扶着护理台起身,声音里带着歉意:“抱歉,医生已经下班了,如果您需要急诊的话,建议去……” 话音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银灰色的短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发丝间隐约折射出冷调的灯光,像是镀了一层薄霜。他的眉骨深邃,唇线薄而锋利,此刻正微微上扬。 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大衣,衬得肩线宽阔而挺拔,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解开金毛犬的皮质项圈。 许鸮崽怔住了。 这人是……从哪部动漫里跑出来的吗? 楚恒源超市抬眸,目光落在许鸮崽脸上。 许鸮崽对视片刻,心头一紧。他看到男人眼眸是极深的琥珀色,在灯光下泛着妖异色泽。 “听说贵店的spa护理能治分离焦虑?”楚恒远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我的金毛最近换毛期格外黏人。” 许鸮崽这才回过神,机械地蹲下身,摸了摸金毛的头。 金毛犬对他格外亲近,忽然立起前爪,热情地搭在他的膝头,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楚恒远轻笑一声:“它叫小太阳。”他顿了顿,语气温和,“看来比起三千平的董事长办公室,它更喜欢这里的味道。” 许鸮崽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手指揪了揪衣角:“它很乖。” 楚哼远视线依旧停留在许鸮崽的脸上,忽然微微偏头:“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第31章 一张竞争对手的名片 “没有。”许鸮崽摇头。 “是吗?”楚恒远唇角笑意更深,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可能是记错了。不过你看起来面善。” 许鸮崽礼貌性地笑了笑,没接话。 小太阳尾巴摇得欢快,凑过来蹭了蹭许鸮崽的腿。 楚哼远垂眸看着金毛,语气随意:“它很喜欢你。平时它很认生的。”他抬眸,目光重新落在许鸮崽身上,“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我刚来这兼职。”许鸮崽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技术没问题,先生。肯定能护理好。” “大学生?” “不是。”许鸮崽犹豫了一下,“嗯……准确说是准备考研的医学生。” 楚恒远微微挑眉。 许鸮崽清清嗓子,试图拉回正题:“先生,小太阳的护理费用是…” “记账。”楚恒远打断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递了过来,“我是这里的客户,有预留金额。” 许鸮崽接过名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对方的指节,闻到一股绿茶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名片,上面印着烫金的字体: 【恒远集团总裁 楚恒远】 许鸮崽微微一怔。 恒远集团……是那个最近崛起、市值千亿的跨国企业? 他抬头,重新打量眼前的男人。 楚恒远正垂眸看着他,唇角含笑,眼神温和得近乎温柔。 “好的,楚先生。”他低声应道,将名片收好。 许鸮崽牵着小太阳进入护理室。玫瑰精油滴入恒温浴缸,馥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许鸮崽蹲下身,试了试水温,然后轻轻拍了拍小太阳的脑袋:“乖,泡个澡就不难受了。” 金毛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乖乖踏入浴缸,舒服地趴了下来。许鸮崽一边按摩着它的皮毛,一边抬头朝外望了一眼。 男人正站在玻璃窗前,银灰色的发丝在灯光泛着冷调的光泽,像是某种稀有金属,矜贵疏离。他单手插兜,正在阅读董医生书桌上的《动物解剖学》。 男人突然转头,眼睛落在许鸮崽脸上。 许鸮崽心头一跳,避开那道注视。 一个小时后,他牵着小太阳出来,将牵引绳递给楚恒远:\"小太阳很乖,指甲也修剪好了。” \"许先生是左利手?给小太阳修剪指甲的角度很特别。\"楚恒远接过绳子,倾身靠近,\"别动,有毛发。\" 许鸮崽屏住呼吸,他被迫直视着近在咫尺的面容。 男人手指悬在他的额前,捻着一根金色的狗毛,轻轻吹落:\"你叫什么名字?\" \"许鸮崽。\" \"很特别的名字。\"楚恒远牵着小太阳走向门口。 推门而出的瞬间,他忽然回头。 \"回见,鸮崽。\" 霓虹灯在春雨中朦胧成一片水幕。 顾圣恩盯着车窗外,指节叩击着膝头文件袋。他看到楚恒远牵着金毛犬从宠物医院走出来。 发哥坐在驾驶位,质疑道:“楚恒远怎么会在这?顾少,许鸮崽和楚恒远认识?” 顾圣恩歪头,眼神阴沉,勾起嘴角:“有意思。 夜里21:30, 宠物医院招牌的粉色霓虹熄灭。 许鸮崽裹着新买的羽绒服从玻璃门里挤出来。 他踮脚够铁卷帘门时露出一截纤细的腰线,冷雨顺着防盗门沟槽淌进他后颈,激得他缩着脖子打了个颤。 顾圣恩伞柄在掌纹里转了半圈,一瘸一拐的走到许鸮息面前。 “顾圣恩?你怎么来了?“许鸮崽抬头亮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你拆夹板了?” \"路过。嗯。”顾圣恩握着伞柄往许鸮崽那边倾斜些,伞面倾斜出45度角的私密空间。 顾圣恩看到许鸮左颊酒窝盛着路灯橘色的光晕,一滴雨珠正巧坠入酒窝中。 顾圣恩低头轻轻吻住那处酒窝,舌尖卷走微咸的雨滴。 远处便利店《can''t take y eyes off you》的旋律混着雨声飘来。 “监控有监控\"许鸮崽攥着他羊绒大衣前襟笑着说。 顾圣恩唇游移至他耳后敏感带,吐息灼烧耳垂:“后天十点,机场。\" “嗯?” 顾圣恩提高声调道:“南海开会,忘了?” “啊啊啊,哎呦,我真忘了,真服了我这记性。我晚上赶紧和老板请假。”许鸮崽立刻掏出手机,琢磨怎么请假合适。 “别打工了。8小时在公司,3小时伺候动物,3小时复习。有时间伺候我?” “我睡6个小时,通勤吃饭2小时。给你2小时不够吗?”许鸮崽伸出两个手指,“家里有好几个保姆,你还有保镖。” “早知道就把你关笼子里了,现在长胆子顶嘴了。” 许鸮崽见顾圣恩语气不对劲,立刻示弱:“没没没顾少爷您天天日理万机,没空总和我约会。我为社会做点贡献攒点钱,这不挺好的。而且我也不会找你麻烦。” 说完,许鸮崽就跟着顾圣恩坐上库里南。 他蜷缩着身体倚在座位上,拿着手机刷百词斩。 \"烟花没看?江边没野餐?“顾圣恩扯松领带。 许鸮崽手指顿一下,眼睛依日盯着屏幕,嘴里嘟囔:“还不是半途就走了···…”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反正你也没打算和我培养感情。算了,我兼职和老板说每天少一个小时,早点回去。”他撒撒嘴,低下头继续刷单词。 车厢里的气氛再次陷入沉默,顾圣恩快速抽走男孩的手机。 “干嘛?”许鸮崽抬头问。 顾圣恩语气很重:“车里别玩手机。” 许鸮崽瞥了眼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对方正盯着前方司机的后脑勺,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重大课题。 许鸮崽踢掉脚上顾圣恩赏他的新球鞋。冰凉的脚趾故意蹭过对方熨烫得笔挺的西裤,在昂贵的面料上留下一道细微的褶皱:“手机还我,好不好?\" 车窗外霓虹灯的光斑在顾圣恩脸上流转,将他阴沉的脸色映得忽明忽暗。 许鸮崽又凑到他身边,轻声问:“生气了,乖乖?我玩手机不陪你,你不开心?就是就是,破手机有什么好玩的。” 许鸮崽装模做样的打两下顾圣恩手里的手机,顺势跨坐崽顾圣恩腿上。 顾圣恩一把将手机扔到真皮座椅上,手机弹跳两下。 许鸮崽眼疾手快地捞住,指尖在熄屏的手机上悬了半秒,突然把屏幕重新点亮,直接怼到男人眼前:\"乖乖,l-i-a-r,看清楚,我背单词呢。没玩。顾总该不会连我背单词的醋都吃?” \"你眼睛近视多少度?暗的地方不要看手机!\"顾圣恩的声音比平时低八度,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许鸮崽眼睛弯成月牙,双臂环住顾圣恩的肩膀,指尖有意无意地拨弄着他后颈的碎发:\"关心我?我记得某人上周还说‘养你不过是养只宠物''来着?\" “你眼睛坏了又找我加钱。”顾圣恩开始进行每天例行的\"检查\"。这个习惯始于半个月前,当时他发现许鸮崽口袋里总藏不健康的小零食开始。 他的手掌顺着男孩的裤缝,从小腿一路摸索到大腿,动作熟练得像在检查自己的所有物。当触到右侧裤兜里那个硬质的方形物体时,他的手指顿了顿。 他捏住出来,定睛一看,低吼道:“楚恒远?” 许鸮崽语气平淡的说:“哦,这是今天的顾客。挺帅的。” \"挺帅的?“顾圣恩咬着牙重复, “楚恒远给你名片?你们聊得很开心?“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许鸮崽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就是随便评价一下。没别的意思。” 他伸手想拿回名片,却被顾圣恩一把扣住手腕。男人的力道大得惊人,许鸮崽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浮现出红色的指痕。 “顾客会给你名片?”顾圣恩另一只手捏住许鸮崽后脖颈的软肉,像拎猫一样把他往自己面前带,“你这是又找新主子了?”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温热的鼻息喷在许鸮崽脸上。 许鸮崽吃痛地皱眉,依然保持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没有的事。”他拍拍顾圣恩用劲的手,声音软了几分,“疼,乖乖。轻点,那块有脑干,你别把我搞死。” 顾圣恩直视他眼睛:“许鸮崽,别玩火。” 第32章 强制忠诚 “就是一个普通顾客。”许鸮崽辩解道。 顾圣恩手扣着许鸮崽的后脑勺,用力的亲了一下男孩的嘴唇:“最好是。” “知道啦。\"许鸮崽手指夺过那张烫金名片,“还给我,我还要核对顾客账单。” 顾圣恩微微眯眼,手指钳制住少年下巴,低沉的念道:\"许鸮崽。\" “疼\"许鸮崽梗着脖子笑道,“你大度点。宰相肚里能撑船。” 顾圣恩突倾身逼近,古龙水里挟着雄性荷尔蒙将男孩钉在座椅夹角:\"最后一次警告。” 许鸮崽快速将名片扔给他,嘟囔道:“给你给你给你,小气鬼” 顾圣恩两指夹着名片,慢条斯理撕,像在肢解活物。一扬手,纸屑纷扬飘出车窗。 车停下,顾圣恩扛着许鸮崽,一路走到卧室门口。 许鸮崽胃部被男人肩膀搁的抽痛,他头晕眼花,轻声哄道:“顾圣恩,放我下来,你腿刚好没多久。你这样容易骨折复发。” “砰——”房门被踹开。 “你放我下来,你这是绑架。”许鸮崽挣扎的拍打顾圣恩的后背。 顾圣恩单手解开两颗衬衫扣子,把男孩扔到天鹅绒床上 顾圣恩道:“我该行使所有权了。三个月,你该开张了。\"他屈膝压住企图翻滚的猎物,“还见不见他?” 许鸮崽抓紧床边,轻声解释道:“我是打工的谁进去消费我又不知道” 顾圣恩手握住男孩的细脖子,再次逼问道:“还拿不拿别人的名片?” “你理智点。”许鸮崽说,“这都是正常社交。你不能干预我的生活。” “你的生活?你现在是我的。你的生活是为我服务,我让你兼职是让你放松娱乐。” 许鸮崽脑回路再次被这个精神病震撼,深吸一口气,道:“你说的不符合逻辑也不科学。我除了情感上身体上给你支持以外,我还有其他工作生活要安排。我不可能一天24小时围着你转。你有保镖有保姆,没必要天天盯着我。再说,你这么有钱,又不缺我一个情人。” 许鸮崽盯着男人脸色越来越臭,立刻补充道:“当然我也不建议你到处乱交配。你这样对身体不好,最好的办法就是文娱体育活动分散注意力,有时间你要做冥想,真的去做,别自欺欺人。” “你他妈的给我上思想教育课” 许鸮崽手腕手环放电,肚子疼,脑袋疼。他感觉好像有个拳头在身体里冲着他的喉咙捶。 “拿不拿别人名片?”顾圣恩再次逼问。 “别按了” “回答我!” “不不不拿了” 许鸮崽咬着嘴唇,气喘吁吁,“你让我缓缓,你让我缓缓。” 许鸮崽从床上爬起来,脚踝又被拽回去,“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顾圣恩捏着他的脚踝,冷语道:“许医生,就应该把你锁起来,只有我能看到你这副骚样。” “顾圣恩,我真没绿你,真的,那个男的就是让我洗了他的狗。他的狗叫小太阳,是个金毛。” “妈的,他的狗的名字你都记得这么准。你有时间摸他的狗,没时间摸我的鸟。” “顾圣恩,是不是犯病了?我就是去打工啊!再说了,我是你包养的情人,不是你老婆,我也没有法定义务,一定要对你忠贞啊。我这不就是拿你的钱,让你爽。你至于吗!” “我说过,不许你见别人!” \"他只是顾客\" “我呢?我是什么?”顾圣恩低吼道。 “你是老板。”许鸮崽大气不敢喘一下,下意识身体蜷缩成一团。 顾圣恩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阴鸷:\"老板?呵。给你发钱的人。\" 许鸮崽咬紧牙关,他知道越是示弱,顾圣恩就会越兴奋。 \"叫啊,怎么不叫了?\"顾圣恩的声音里带着病态的愉悦,“我命令你叫!” 许鸮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顾圣恩,你只会用这种方式刷存在感?\" 顾圣恩质问道:\"你说什么?\" 许鸮崽呼吸困难,直视着男人的眼睛:\"我说你其实很害怕我离开你。\" 顾圣恩紧抿嘴唇,沉默片刻,眼睛中陈酿着怒火:“你分文不值!但我的东西,谁也别想碰!” 许鸮崽猛地从地上弹起,不顾一切地撒腿狂奔。 顾圣恩冷冷地对着手中的电话道:“封锁庄园,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踏出半步!” 许鸮崽奋力奔跑,抬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他扭头回望,冲着男人喊:“顾圣恩,你犯病了!赶紧吃药!” 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下李德昌的电话号码。 听筒里传来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许鸮崽心中一紧,连忙挂断电话,拨打了 110,没有信号 卧槽! 这对吗?! 他躲进客房厕所,厕所是一面大镜子,男孩盯着镜子里的人。这个人看上去老实巴交的,眼睛红红的,确实被欺负惨了。 许鸮崽又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有点好笑,怎么就让顾圣恩这么围追堵截。顾圣恩能玩的人这么多,怎么就缠上他了。 “咚咚咚!!!” 门狂响,吓的许鸮崽后背一缩一缩的,他大喊道:“顾圣恩,你冷静!” “砰砰砰——”的子弹声传来,厕所门锁被炸开。 顾圣恩冲进厕所,一把揪住许鸮崽的衣领。 许鸮崽故作镇定道:“顾圣恩,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是你想的和真实事情不一样。我和他今天第一次见面,他是宠物医院客户,没给钱,他说他有预留金。我还没对账呢。” 顾圣恩枪对准许鸮崽的脑袋。 许鸮崽立刻说:“你在这杀我,血溅的到处都是。多给cdy姐添麻烦!” 顾圣恩“啪——!”一声,打开手枪保险。 许鸮崽叹了口气:“你这是典型的不安全依恋。是我没给你安全感,是我的错。” 顾圣恩把枪口对准男孩脑门:“我要听的不是这些。” “乖乖,别生气了。”许鸮崽安慰道。 顾圣恩没反应。 “我不喜欢那个顾客,他和我没关系。” 顾圣恩不说话。 “我只对你忠诚。” 顾圣恩放下枪,抬抬眉毛,似乎眼睛里的杀人的刀不见了,反而平静的像一池春水:“嗯。” 许鸮崽喘着大气,摸着心律失常的胸口:“大哥,你玩人花样怎么这么多,你要是想听我说这些情话,你直接问我啊,你至于拿枪顶着我脑袋吗!” “让你长记性。” 许鸮崽用鞋尖拨开满地狼藉中的黄铜弹壳,汗湿的衬衫紧贴蝴蝶骨,哄道:“大哥,我记住了,记住了!你赶紧吃药,健康第一!” 话音未落,许鸮崽便被掐着腰提起,怼在破碎的镜框边上。 暗纹领带突然缠上手腕,许鸮崽鼻子撞上顾圣恩的喉结。 许鸮崽蹙眉,抬手挣脱捆绑:“你干什么呀!刚才还要杀人,这他妈的你给我时间缓缓!” “我要吃人。现在。” 第33章 南海全球商业领袖峰会 “你等等!你等等!”许鸮崽后颈贴着冰凉的镜面,双手推着顾圣恩的肩膀。 “等不了!” “我真经不住你折腾!我哎哎哎你你先吃片艾司唑仑冷静冷静\"许鸮崽屈膝顶住对方腹部,喘息被卡进喉间。 顾圣恩用虎口抵住他下颚,拇指碾过刚刚留下的齿痕:“还收不收名片?” “你又来?”许鸮崽说。 顾圣恩逼问:“收不收?” “不收不收不收!” “谁是你老公!” “顾圣恩顾圣恩顾圣恩。” “你怎么对我忠诚!” 许鸮崽一哽:“啊?怎么变问题了?” “说!” “” “说详细点!” “你直接开枪杀了我整天变变着法儿的凌辱我!” “说!” 许鸮崽心想不能违逆这个精神病,不然他死了这个男人都不会被枪毙,他软声道:“换个地方,换个地方。我们别在这行吗?到处都是碎玻璃碎木头。” “抱着我。”顾圣恩命令道。 许鸮崽双手环上顾圣恩肩膀,被迁移到客房的沙发上。 顾圣恩凝视许鸮崽,突然问:“你不逃跑?” 许鸮崽盯着顾圣恩眼中瞬间闪过的纯真的亮光,有些自暴自弃的叹了口气,轻声道:“你把我吓跑了,谁还陪你玩。野蛮女友。” 顾圣恩蹙眉:“我是男的。” “野蛮男友。”许鸮崽立刻更正说,“当然不是真的男友,就是差不多这个意思。” 顾圣恩抽身,咬着一根香烟,脸又冷下来。 “变脸比翻书还快”许鸮崽就搞不懂了,这个变态怎么这么情绪化。 “你又怎么了,大哥?你想听什么话,我说给你听。”许鸮崽继续哄道。 “都是假的,”顾圣恩吐出烟雾,“你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有!加钱是真心话!”许鸮崽笑着说,“大哥,多给点精神损失费。” “你不怕死。嘴软,心比谁都坚硬。当射击靶子不怕,洪水泥石流不怕,”顾圣恩盯着许鸮崽说,“求饶都是假的。” “怕死就不来了。我是李德昌的学生,心理素质还可以。”许鸮崽抬起眼眸,笑盈盈的瞅着他,“顾圣恩,你想玩,我陪你。” 他捧住顾圣恩的脸颊,轻轻的吻一下他的嘴唇。 “乖乖,我知道你小时候顾松总打你,你可能以为吓唬人打人就是关心,你这是明显的认知歪曲。你虽然长大了,但你的心理防御机制还是小朋友呢。” “你他妈的少分析我脑袋!你现在该怕我!你这个呆子!白痴!” “我不怕你,我也不恨你。你怪可怜的。” “操!”顾圣恩头皮发麻,电火花从腹部一直窜到头顶。 许鸮崽后悔这么纵容他,身体有些扛不住,差点坐不了飞机。 南海市。 全球商业领袖峰会的演讲台上,聚光灯打在顾圣恩身上。 \"各位,\"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在这个数字化时代,传统的商业模式正在被颠覆\" 许鸮崽站在台下仰视台上的男人,心中涌起一种恍惚的错觉,这和他床上见的不是一个人。 人模狗样。 衣冠禽兽。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商业大佬和各界名媛们纷纷放下手中的香槟,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 \"那就是顾氏集团的继承人?比杂志上还要帅\" \"听说他还没结婚,绯闻倒是挺多\" \"他手腕上那块表,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 “他怎么走路有点跛脚啊?” “哎呀,你这都不知道,新闻你没看吗?顾总员工被困东山,泥石流山体滑坡,人家亲自去救援腿受伤了,估计还没好利索” “哇塞,这么帅啊,心还这么善良”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 有胆大的女孩已经掏出手机,偷偷拍下他的侧脸。 许鸮崽看着那些女孩痴迷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顾圣恩的演讲接近尾声:\"只有不断创新,才能在激烈的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 顾圣恩从容地走下台,被一群记者和商业伙伴团团围住。记者刚离开,立刻有三位名媛端着香槟迎上去。 许鸮崽看见其中一个低胸装女人\"不小心\"崴脚,整个人往顾圣恩身上倒去。顾圣恩侧身避开,女孩踉跄一下,摔倒在地。 许鸮崽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嘴。 \"鸮崽。\"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许鸮崽吓一跳,抬头看见楚恒远在他旁边。 “你怎么在这?”楚恒远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宠物店最近没看到你。” “我白天顾岭集团工作,单位忙,兼职去的少了” 楚恒远从口袋掏出手机,说:“加个微信,鸮崽。” 许鸮崽瞥一眼远处的顾圣恩,说:“不了。” 楚恒远依旧微笑:“不会随意打扰的,许医生。只是需要点你的帮助,我睡眠不太好,听李德昌老师推荐过你。我就说在哪见过你,回去我一想,曾经李老师朋友圈发过合影。” 许鸮崽问:“你认识李德昌老师?” “我们集团建立医养结合的度假村,请李老师出过方案,主要是给企业高管的高端的正念冥想项目。 “好”许鸮崽心想老师介绍的患者还是要给面子,他把手机反转,亮出二维码。 楚恒远添加微信。许鸮崽同意好友申请,修改备注“心日二”。 楚恒远说:“听说顾总为人处世风格犀利,如果你想跳槽,我这边欢迎。” 话音未落,顾圣恩走过来,挡在许鸮崽面前,他举了举酒杯:\"楚总,听说最近恒远发展得不错。\" \"托您的福。\"楚恒远笑道,\"听说顾氏最近在ai领域有大动作?\" \"小打小闹而已。\"顾圣恩淡淡道,\"比不上楚总在东南亚的布局。\" “走。新职员。”顾圣恩拉着许鸮崽从后门走出会展中心。 许鸮崽一出门,就被被按在过道小径的树干上。 粗糙的树皮隔着衬衫磨得后背生疼,这让他想起海河公园烟花下,这个男人也是用这种姿势将他钉在树上。 \"你他妈当着我的面跟野男人调情?\"顾圣恩叼着烟,扯开领带,暴怒烟圈袭来,呛得许鸮崽眼眶发红。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调情了?\"许鸮崽抬腿就踹,膝盖被铁钳般的手掌扣住。 “屁股摸香精了,是个男的就招!”顾圣恩大吼道。 “你别又冤枉人啊,你非要带我来的!”许鸮崽先发制人,“有本事你在会场发疯啊,怎么就跟我来事!” “你他妈的放什么狗屁!” “欺软怕硬!”许鸮崽气势汹汹的说,“我欠你钱,你就欺负我。你怎么不当着别人的面说我是你情人呢?你本事呢! 你邪门的醋怎么这么多! 我不来你不乐意,我来了又不让见人。你以为我是魔法师啊,穿个透明人袍子天天跟着你屁股后面跑!\" 空气瞬间凝固。 顾圣恩瞳孔收缩,突然低头咬住许鸮崽的嘴唇,许鸮崽疼得抽气。 血腥味混着愤怒在两人之间炸开。 就在这时,刘秘书跑出来道:“顾总,后面还有一个交流会,您别忘了。” “你等着!”顾圣恩恶狠狠的松开手,走进会场。 “滴滴”手机响起。 心日二:许医生,下午有时间吗?我想先约一次咨询。 许鸮狂按键盘:好 心日二:南海西城区,恒远酒店会议室,803。 第34章 兄弟阋墙 恒远酒店。 一进会议室门,楚恒远起身相迎,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许医生很准时。\" 许鸮崽礼貌地点点头,环顾房间。 一只驯鹿头颅被固定在壁炉上方,玻璃眼珠空洞地对上许鸮崽的眼睛。 许鸮崽看到房间四壁展示柜李陈列着奇异蝴蝶标本,它们被钉在丝绒红色底板上,翅膀极致伸展,永远囚禁在完美瞬间。 \"喜欢吗?\" 楚恒远温热的气息几乎贴上许鸮崽的耳畔,\"这些都是我的收藏。\" \"很特别。\" 许鸮崽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走向会客厅中央的棕色皮沙发。 “美丽值得被永远保存。许医生,你觉得呢?”楚恒远慢条斯理地跟过去,在许鸮崽右边坐下,娴熟的倒茶。 许鸮崽攥紧钢笔没回答,顺手从包里拿出路上新购买的访谈记录本。 楚恒远为他倒茶:\"尝尝我们公司的新品茶叶。\" \"我们直接开始,楚先生。首先,想请您介绍一下自己的基本情况。年龄?是否已婚?\" 楚恒远点头,端起桌上茶杯轻抿一口茶水,不紧不慢道:“我 29岁,未婚。家里只有母亲和我。\" \"父亲呢?\" 楚恒远身体稍稍向前倾斜,缓缓开口道:“我是私生子。兄弟姐妹,有一个哥,是父亲那边的。他恨死我了,每次见我就打。要说童年创伤,不少。但我心理没有多大问题。现在主要是睡眠问题。” 其实,我心理没有大问题。主要是睡眠问题。”楚恒远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许鸮崽问:“是入睡困难还是早醒?” 楚恒远深吸一口气,道:“入睡困难,睡着后会多梦。” “能跟我详细说一说那些梦的内容?”许鸮崽迅速拿起笔。 楚恒远沉默半晌,道:“我总是会梦到小时候,那时我和母亲一起住在廉租房里。那个地方又小又潮湿,条件非常艰苦。尤其到了冬天,我们甚至连暖气都开不起,只能靠多盖几床被子来抵御严寒。 有一次,我哥来到我家砸东西,追着我打。我逃出去,想要找大人帮我,就跑到朋友家。没成想,我哥倒是睡到我朋友被窝里。” 楚恒远声情并茂地讲述着那段尘封已久的回忆,许鸮崽手中握着的笔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之中。 他没有想到楚恒远居然会如此毫不保留、如此坦诚地将这些过往经历和盘托出。 沉默片刻之后,许鸮崽舔舔略微有些发干的嘴唇,轻轻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母亲找到父亲,但是没有团聚,我们母子二人还是活在不为人知的阴影里。我父亲后来给我创业基金,我建立恒远集团。”楚恒远苦笑一下,“你呢?许医生,你的人生是怎样的?为什么当医生,还去兼职?” 许鸮崽微微松开紧握的笔,道:“我有一个生病的哥哥,需要钱。兼职暂时的,我攒好学费,会继续考李德昌老师的研究生。” “你和顾圣恩不是单纯的职员老板关系,”楚恒远微微眯起眼睛,笑道,“我猜的对吗?” 许鸮崽一哽,笑道:“您说的没错。顾圣恩是我的恩人,他资助我上大学。” “你们很久之前就认识?”楚恒远问。 “楚先生,我们今天还是以给您治疗为主,毕竟您花了钱,我的生活对改善您睡眠帮助不大。” 楚恒远手指沿着茶杯,转了一圈:“当然。许医生,有什么睡前放松的办法吗?” 许鸮崽说:“比较容易操作的有正念冥想和肌肉放松训练,您想尝试哪一个?” “肌肉放松训练。”楚恒远说。 “肌肉放松训练有很多种,我先教给你一个最简单的方法,可以快速的缓解紧张焦虑的情绪。” 许鸮崽站起来做示范:“首先手腕向内屈曲,手臂绷直,缓慢耸肩,屏住呼吸,感受肌肉的紧张,然后慢慢的放松。” 楚恒远站在许鸮崽面前,说:“指导一下?” 许鸮崽伸手捏了捏楚恒远的手臂,轻声说:“需要你再用力一些。” 楚恒远的手臂绷得更紧,肱二头肌摸着更硬了一些。 许鸮崽双臂搭在楚恒远肩膀说, 说:“放松的时候,过程要慢,不要一下子收紧和放松。” “然后呢?”楚恒远问。 “在做这个训练的过程中,我建议你心里想着快乐的事情。” 楚恒远笑着点头,说:“许医生,是近视吗?” “是的。”许鸮崽把手臂立刻放下来,才意识到刚才距离楚恒远有些近了。 半小时后,楚恒远笑着说:“今天就到这里。谢谢你,许医生,我感觉好多了。确实放松了很多。” 许鸮崽连忙点了点,收拾起自己面前摊开的笔记本。 手机响起。 屏幕亮起顾圣恩的消息:“去哪了?来码头。” 咸湿海风,吹拂海岸,流淌进“grace号”游艇甲板。 顾圣恩端着威士忌眺望远方寻找许鸮崽身影,欧阳川和周剑在他身旁说笑。 欧阳川问:“嘿,顾圣恩,这游艇好啊,多少钱?” 周剑说:“我看至少半个小目标。” 欧阳川:“你叫我们过来,就是展示这个游艇?” 顾圣恩说:“南海天气不错。” 海滩上人群像是螃蟹一样聚成一团,又像沙子般散开。 顾圣恩看到许鸮崽呆头呆脑的走在人群里,像是一只海绵宝宝。 许鸮崽抬头张望,越过无数颗脑袋,视线碰上顾圣恩的目光。 他脸上露出一个干净清澈的笑容,他挥手,跳了一下,嘴张张合合像是在说:“你好啊,顾圣恩,你看我来的够快!” 顾圣恩抬臂,勾勾手。 许鸮崽紧紧衣服,在人群中见缝插针的钻来钻去。 不到六十秒,许鸮崽就跑到甲板上,脸上冒汗,扶着肚子道:“今天什么节日,怎么人这么多?” 顾圣恩说着扔给他一瓶水:“沙滩音乐节,晚上。” 许鸮崽接过水,挺直腰,才看见顾圣恩身后的人。 周剑笑着搁搂着一个穿着性感的女人,他目光在许鸮崽身上扫一圈,戏谑道:“哟,顾少,又是他?” 欧阳川搁调侃道:“你以前不是只带女人聚会吗?现在男孩也带了?” 许鸮崽抿抿嘴,顾圣恩挡在他身旁,拉住男孩右手。 许鸮崽瞪着眼睛,快速的抽回手,小声对顾圣恩嘟囔道:“你干嘛” “发疯。”顾圣恩对着他耳朵说,随即又亲一下他脸颊。 欧阳川噗笑一声,道:“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顾圣恩啊顾圣恩,先去吃饭,走!” 游艇餐厅长桌上已经摆好龙虾法餐,还有五盘形态怪异的蜗牛顶着西兰花。 许鸮崽被顾圣恩按坐在他身边,他别扭的拧开矿泉水瓶,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小口。 欧阳川举起红酒杯,晃了晃,笑着对顾圣恩道:“顾少,不介绍一下?” 顾圣恩淡淡地说:“许鸮崽。” “还真是惜字如金啊,顾少!”周剑笑道。 “怎么感觉有点面熟?”欧阳川说,“哎哎哎,我想起来了,在酒我们打牌,你过来扔人那次,是他?” 周剑拍拍欧阳川的胳膊,讥讽道:“欧哥,你记性也太差了,他一上来我就认出他了。两年前,在澎湃酒楼,那时候顾圣恩还做治疗就带着他。” “澎湃酒楼?哎,是有这么回事。”欧阳川看看顾圣恩,突然眼睛瞪大了,“他娘的,你把给你治疗的大夫弄弯了?” 许鸮崽低下头,把盘里的龙虾当顾圣恩的脑袋一顿狂戳。 顾圣恩盯着许鸮崽,声音淡淡的说:“鱼虾淡了点。下次还是吃烤鸭,最近我想中餐。” 周剑的女伴杨欣欣也加入谈话,她声音娇滴滴的:“哎呀,许先生怎么这么害羞啊?陪妹妹说话啊,你和顾少是怎么认识的呀?” “网上。”许鸮崽下意识身子朝后靠了靠。 “哦?”周剑女伴挑挑眉,笑容里带着一丝暧昧,“顾少,你可真是好福气,许先生这么年轻帅气。白的像张纸似得,你可得怜香惜玉。” 许鸮崽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耳朵微微发红。 欧阳川举起酒杯对顾圣恩说:“你带着他出来,老爷子不反对?” 顾圣恩的眼神冷下来:“话太多。” 欧阳川被噎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周剑圆场道:“兄弟聚会,提什么长辈。明天浮潜,都来啊!明天是个更好的天气,对,顾圣恩?” 第35章 删除情敌 沙滩音乐节在夜幕下正式开启。顾圣恩和许鸮崽从游轮上下来,并肩走在人群涌动的沙滩上。 顾圣恩说:“去看看。” 音响阵的许鸮崽耳鸣声越来越大,他摇头,一个人朝着音乐节舞台相反的方向走。 顾圣恩默默的走在他旁边,平静的说:“你去哪?” “我想静静。”许鸮崽板着脸,低头看自己的脚印,胸口发闷,“你以后吃饭不用带我,我跟他们又不熟,尴尬。” 顾圣恩一哽,他盯着男孩鼓起来的腮,问:“你尴尬什么?” 许鸮崽别别扭扭的嘟囔半天,才大声说:“我脸掉一层皮!所有人都盯着我看,好像我是濒危物种。” 顾圣恩冷语道:“鸡算什么濒危物种。” 许鸮崽猛抬头:“你让我扮演你爱人,能不能别三天两头说我是鸡!” 顾圣恩道:“鸭也不是濒危动物。” 许鸮崽瞪着男人,道:“鸮是!” 顾圣恩手捏捏男孩脸颊,道:“他们盯鸮,正常。” 许鸮崽拍掉男人的手,小声道:“顾圣恩,你就知道捉弄我。你现在是想让别人看我笑话,让我难堪?” 顾圣恩瞧着远处的夜幕,冷冷的道:“你要卖,就大大方方的,你想和我搞地下情,不可能。顾客就是上帝。” 音乐节的外文歌噪音很大,许鸮崽耳鸣又加重了:“没错,你姓顾,又是我的客。我就活该受委屈。” “你受什么委屈了?没我你能救你哥?你上下两张嘴,老子亏待你哪个了?”顾圣恩一脸正气。 许鸮崽突然被倒打一耙,他顶着天外飞锅,咬咬嘴唇,道:“你试试每天被捅什么感觉。” 顾圣恩难得脸上出现不解的表情:“没试过。” 许鸮崽想到扬眉吐气的办法,道:“下次我要做1。” 顾圣恩冷笑一声:“就你那玩意,配吗。” “你少瞧不起人,我怎么就不行,我不行是你他妈的技术问题。你就顾你自己爽,根本不管我死活。”许鸮崽声音越来越大,脸皮日益增厚。 旁边两个穿唐装的女生交头接耳:“真gay啊,这么刺激,三次元真gay!” 许鸮崽别过头假装看向远处的海平面。 两人有些尴尬的静默的走着,手臂偶尔碰到一起。 夜色渐深,音乐节音响声音在一声“吱—”后归于平静。 沙滩上一个个小帐篷支楞起来,乐迷们捡起一堆干树枝堆在一起,点燃篝火。 许鸮崽和顾圣恩坐在一簇火堆边,火苗渐渐蹿高,映照在他们的脸上。 “你刚才说的技术差什么意思?”顾圣恩忍了半天,质问道,“你和别人试过?” 许鸮崽后背发紧,男人眼神要杀人,他立刻辩解道:“没有别人,你可别给我加罪名!我为了给你服务,我有认真学习亚洲、美洲、非洲小电影。你和电影上的人比,技术较差。但是你也别灰心,电影是表演,有一定艺术成分在。” 顾圣恩胸口剧烈地起伏,他拾起地上的贝壳朝大海扔。 “许鸮崽!”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许鸮崽身后传来。 “苏菏?”许鸮崽转头看到苏菏,她穿一身加州牛仔装,漂亮的头发编着三十多个小麻花辫。 苏荷脸一脸惊喜,脸色微微发红:“这么巧?” 许鸮崽余光瞥瞥身后的顾圣恩,他还在埋头拾起贝壳打水漂,好像没听见苏荷的声音。 他用身体挡住苏菏,尽量不让顾圣恩看到,有些心虚道:“我我来开会。你呢?” “音乐节。”苏荷笑着要去拉许鸮崽的手,下一秒顿住又收回去,“你胖了,脸上有肉了。” “是。”许鸮崽心想跟着顾圣恩,不吃肉都扛不住斗鸡。 苏荷问:“最近忙什么呢?” “许鸮崽。”顾圣恩的声音传来。 许鸮崽转头看向顾圣恩,发现他脸色阴沉得吓人。他尴尬地笑了笑,恳求道:“我再说两句。” 顾圣恩眼神结冰,道:“走。许鸮崽,开会!” 许鸮崽赶紧对苏荷说:“改天再聊,微信上说。老板有急事。” 顾圣恩快步走过来,猛地拉住许鸮崽手腕,强行带他离沙滩。 海滩越来越远,手腕越来越疼。 许鸮崽被拽着走在深夜的马路上,路上的车稀稀拉拉的变少。 深夜的海风比白天凉一些,南海的空气清新湿润,比苏浙繁华的夜景少了惊艳,多了些接地气的路边摊。 卖烤面筋、羊肉串、冰粉和轰炸大鱿鱼的聚成团,在十字路口冒着市井气。 许鸮崽看了一眼手机,今天已经走了三万步,两万步都是被拉着手走的。 顾圣恩虽然不说话,但许鸮崽知道这货又生气了。 许鸮崽有时候真觉得顾生恩是马蜂窝,一点就炸,大多时候哄一哄能好,今天没杀他没骂他没扔他属于异常情况。 他软下语气,勾起笑脸:“顾圣恩,你……怎么了?乖乖,生气了!” 顾圣恩停步回头,脸色依旧阴沉:“聚会一言不发。和前女友聊的倒是投机。” “我说‘网上’,说话了,乖乖,不太熟嘛。”许鸮崽解释道,“苏菏是我大学同学,熟人见面打个招呼有礼貌,更何况就聊了几句…… “几句?”顾圣恩的声音低沉,“把我晾一边。” “顾圣恩,你是个牛逼的总裁,海纳百川。我只是” 顾生恩说:“你只是觉得她比我重要。” 许鸮崽急忙摇头道:“你别断章取义,你听我说” 顾圣恩从口袋里掏烟咬着没一秒,他吐掉烟,用脚踩灭,伸手掐许鸮崽的脖子:“许鸮崽,你是我的。听见没有?” “你放手……”许鸮崽感觉脖子快要断掉,但是至少这个顾圣恩算是正常化了,他笑着点头,“我肯定是你的,乖乖,跑不了。” “手机给我!”顾圣恩喊道。 许鸮崽捂住他的口袋,顾圣恩一把夺过手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这是谁?”顾圣恩手指停在一个微信头像上。 许鸮崽瞥了一眼,道:“tony,同事。” “不是好鸟,删了。” 许鸮崽道:“同事,有事要联系的啊。” 顾圣恩敌后道:“有企业微信,公对公!不需要私下联系!”他恩冷冷地看男孩一眼,继续往下翻。 手指停在一个叫“心日二”的名字上,眼神变得更加冷冽:“这个?” “一个新认识的朋友。” “删了。” “别呀!” 顾圣恩手指继续往下滑,停在“苏菏”名字上。 顾圣恩质问道:“还留着她微信?” 许鸮崽说:“分手了,也还能做朋友。” “删了。你要是敢加回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顾圣恩从口袋掏出一只笔,拍在许鸮崽胸脯上,命令道::“今晚写检讨,三千字,写不完不许睡觉!” 第36章 当众惩罚念检讨 翌日。 顾圣恩站在游艇甲板上,从早上七点等到十点。 周剑挑了挑眉,调侃道:“哟,顾总,这是怎么了?冰山融化了?还是说……你真的喜欢上这个小情人了?” 欧阳川也笑着附和:“不对劲啊,你这快站成望夫石。你不对劲。” “就他,配吗。”顾圣恩目光冷淡地扫他们一眼,“玩玩而已。” 周剑丝毫不肯罢休,笑道:“再这么玩下去,我们就得改口称呼他为嫂子哥?” “话太多。” 就在这时,许鸮崽打着哈欠跑上游艇。 “你来迟了!”顾圣恩呵斥道。 许鸮崽揉揉鸡窝头,嘟囔道:“你说不写完就不准我出门。这么凶干嘛” 他把手中的三张纸掖进男人手里,脑海里全是昨天晚上写了十五遍草稿的画面。 前十五遍草稿,每次给这个皇帝念都不通过,最后一遍草稿才过关。顾圣恩坚持要他写那些言过其实,颠倒黑白的话,许鸮崽困的睁不开眼的时刻,还真以为自己被传销组织洗脑了。 顾圣恩瞥一眼誊抄的草书,道:“这什么字?” “这是渣男的渣字。”许鸮崽解释道。 “这个呢?”顾圣恩蹙眉,指着一款黑乎乎的字体问。 许鸮崽说:“这是爱人的爱字。” “让你正楷誊抄,怎么又是狗啃字体!”顾圣恩训斥道。 “顾少爷,我困的都睁不开眼了,这已经写的不错了。”许鸮崽嘟嘟囔囔道,“我又不是秘书,别对我要求这么高。” “一会儿收拾你!”顾圣恩眼刀刀他,迅速将纸塞进防水包里。 他从防水包里掏出潜水镜、呼吸管、脚蹼、救生衣,一股脑儿地扔给许鸮崽。 许鸮崽接住装备,一脸茫然地问:“这都是干什么用的?” 顾圣恩道:“浮潜装备。戴上!” 许鸮崽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类玩意儿,眨巴着眼睛:“怎么戴?” 顾圣恩把呼吸管怼在男孩嘴边,命令道:“咬住呼吸管咬槽。用嘴呼吸。\" 游轮出海,阳光坠落在水面上,碎裂成出无数银色的光斑。 顾圣恩站在甲板边缘,动作娴熟地戴上潜水镜,调整好呼吸管。 许鸮崽蹙眉道:“你的腿伤刚好没多久,要不还是穿上把救生衣穿。” “不用。” 许鸮崽坚持道:“你就穿上。” “风量,洋流都没问题。”顾圣恩上下打量男孩道,“你掉进水里两次,你穿。” 许鸮崽耸耸肩说:“我肯定穿,我没玩过。保命要紧。”他低下头来,凑到顾圣恩耳畔,“你别总是想着耍帅,安全第一。乖乖,穿上救生衣。” 顾圣恩纵身一跃,潜入水中。 许鸮崽摇了摇头,穿上救生衣。他跳入水中瞬间呼吸管进水。 “咳咳咳” 许鸮崽被呛出眼泪。 顾圣恩刹那间抓住男孩后颈,托举他腹部,让许鸮崽的头抬到水面之上。 许鸮崽吐出满嘴苦涩的海水,胳膊搂住顾圣恩的脖子,像是抱着大海里唯一的浮木。 顾圣恩将许鸮崽的呼吸管塞进嘴里用力一吹,水从管的上段喷出。 许鸮崽喘着粗气,道:“顾圣恩,这里水好深,下面像是断崖,好多鱼我不太适应” 顾圣恩安抚道:“断崖处珊瑚和鱼群丰富。这里是我的度假村最好的浮潜位置。” “顾圣恩我想回船上” 顾圣恩明令道:“呼吸管咬紧,用嘴呼吸,不要用鼻子。你说要陪我玩,现在就是兑现诺言的时刻。\" 许鸮崽苦笑恳求道:“我们玩点陆地项目,可以吗?鸟类一般不会潜水” “学学就会了。”顾圣恩把呼吸管塞进男孩嘴里,撤走了托举的手。 许鸮崽重新咬住呼吸管,硬着头皮慢慢适应。 顾圣恩游动到男孩面前,做一个跟上的手势。 许鸮崽慢慢平静下来,观察海洋里的生物,这里好安静,五彩缤纷的生命在地球的海洋里畅游,他开始沉浸到这个世界中。 突然,许鸮崽的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他猛地缩回手臂,在晃动的碧波中看见一条两米长的灰影正摆尾离去,腹鳍划开海面。 鲨鱼? 个头不算大应该不会吃人 许鸮崽开始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下一秒,不远处传来重物落水的闷响。 许鸮崽抬头,透过潜水镜,他看到所有人不知何时都已经站在游艇上,顾圣恩站在游艇夹板上,手指拈着一块鱼肉,如同初见的投射苞米般,开始扔鱼肉。 “啪——啪——啪——” 三块暗红的鱼肉砸向海海面。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海洋中炸开。鲨鱼突然躁动聚集起来,六条围着许鸮崽游动。 “疯子!”许鸮崽的通气嘴里嘶吼被海风撕碎。 杨欣欣的手机镜头摇晃,追逐着许鸮崽狼狈的身影:\"帅哥看这边!\" 她碎钻美甲轻点屏幕,将许鸮崽被鲨鱼围绕的瞬间定格。 欧阳川嘴角微扬,吹一声口哨:\"听说护士鲨的牙印能留三个月。\" 许鸮崽全身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拼命朝着前方的游艇游去。 游艇没有停下等他,反而在不停地向前行进着,始终和他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 海水渐渐被血色浸染,鲨鱼游的越来越快,距离愈发逼近,许鸮崽来不及多想,一把扯下嘴里的呼吸嘴,使出全力朝游艇游。 就在他换气的短暂间隙,许鸮崽大喊:“顾圣恩!顾圣恩!我错了!” 船停下来,许鸮崽靠近船只,手终于扶到船沿。 顾圣恩的脚掌碾上他扒着船沿的指尖:\"学不会忠诚的落水狗。\" 许鸮崽咬着牙,抬头道:“顾圣恩,你这是生的哪门子气!快拉我上去!” 顾圣恩收回脚,抬起手拉住他后背把他提上船。下一秒,他把检讨纸递给许鸮崽,命令道,“念!” 许鸮崽爬起来,接过检讨纸,瞟一眼游艇上的人,脸色变得更青。 纸上写满他“罪过”,内容全是他如何“辜负”顾圣恩的信任,如何“不守规矩”,还有他如何“勾引”外面的“不三不四的女人”。 许鸮崽浑身发紧:“顾圣恩,你……” “念!” 许鸮崽的手指紧紧攥住那张纸,轻声道:“我……我不念。” 顾圣恩的眼神冷下来,声音低沉:“许鸮崽,别让我说第三遍。” 许鸮崽咬咬唇,声音有些轻:“顾圣恩,有什么事私下说,你别公开处刑……” 顾圣恩伸手捏捏他的耳垂:“许鸮崽,你昨天让我很不满意。” 许鸮崽拿着信纸小声嘟囔。 “大声点!”顾圣恩突然提高音量。 欧阳川和周剑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许鸮崽。 许鸮崽咬牙,提高声音:“我不该背叛你,不该……不该做那些事。” “继续。”顾圣恩冷冷地说。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道:“我作为顾圣恩的爱人,有十大罪状。我积极认罪!真诚检讨! 第一,我不该和别人勾三搭四,尤其是我的前女友,我没有尽到当爱人的责任,缺乏专一品质,没有认真负责。我是个渣男。 第二,我不该不给顾圣恩面子,我不该在他朋友面前沉默,我应该热情好客,远接近迎,脸挂微笑,以展示顾先生择偶优秀品味” 第37章 啾咪 当天晚上,许鸮崽沉默的坐上飞机,回到苏浙市。 顾圣恩新买一个超大的鸟笼子放在卧室里,里面挂着各种斗鸟玩具。日子疯开疯走,许鸮崽白日当牛马,晚上洗狗,夜里做鸟。 此刻,许鸮崽已做一晚烧鸟到凌晨一点,顾圣恩接了个紧急电话就走了,剩下他泡在调料里睡不着觉。 一天到晚琢磨算计我,脑子有病。许鸮崽在心里骂了一声,打开百词斩。百词斩背了三个单词背不下去了,什么垃圾男人 许鸮崽以往翻身就睡,现在辗转反侧半天没睡着,打开手机凌晨三点。 躺下,再打开手机凌晨四点。 躺下,再打开手机凌晨五点。 许鸮崽试了呼吸训练和肌肉放松训练,竟然时效。他彻底放弃睡觉,打开弗洛伊德的《x学三论》读了三章,又打开斯金纳的《有机体的行为》,最后翻开马斯洛的《动机和人格》,他开始怀疑是否可以用老前辈们的人本主义观点对待这个精神病。他心想怎么越是关怀,这个男人的症状越是严重了? 他想着也许这个患者和他产生精神分析所谓的“移情”,把对姜烨的占有欲投射到了他的身上,同时报复欲又在虐待他的同时得到满足。 许鸮崽都不敢想象这个精神病到底现在有多爽。他揉着太阳穴,心里纳闷欺负他这种老实人得到快乐真的可以持久吗? 许鸮崽放弃正儿八经的文献,开始相信高手在民间的传闻,他百度搜索: 如何对付变态? 如何改善金主的精神霸凌行为? 如何不想混蛋? 百度回答: 面对霸凌行为,采取“顺势而为”策略是一种特殊的心理应付方式,此方法可以用自主接纳融合来减轻对方的攻击性,降低对方从霸凌行为里获得的满足感。 在“顺势而为”策略里,关键点有:1 保持冷静,2 幽默化解,3 自信回应 就在这时,门外出现脚步声,许鸮崽立刻把手机塞进枕头下。 “早餐吃鸟粮。”顾圣恩冷语道。 许鸮崽愣一下,心里暗骂:“这他妈又换新招了……”他咬牙低头看一眼地上冒银光的铁盆,站起来朝它走。 顾圣恩命令道:“跪下。” 许鸮崽攥拳“噗通”一声跪下,地面凉凉的贴着他的膝盖,他大腿发力带动小腿跪着爬到鸟盆边。 他低头凑近鸟盆。 顾圣恩“嘘”一声:“我还没发指令。” 许鸮崽脸上摆出一副温顺服从的表情,心里真诚拜访这个精神病的祖宗十八代。 “你要说什么?”顾圣恩质问道。 “谢谢主人。”许鸮崽柔声道。 “吃。” 一闻“鸟粮”,巧克力味。 许鸮崽蹙眉,勉强啃一口,嘴里立刻被甜味充斥。他转身爬到自己的书包前,翻出一包真正的鸟粮。 在顾圣恩的目光下,许鸮崽撕开包装,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顾圣恩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吃的什么?” “鸟粮啊。”许鸮崽嘴里还嚼着,语气轻松,“这个有蛋白质,还有味道。店里过期了,扔了浪费,就放包里了。我平时饿了就吃一颗。特别抗饿,还磨牙。” “吐出来!”顾圣恩的声音陡然提高。 “不吐!”许鸮崽抬起头,气势汹汹地瞪着顾圣恩,故意扬起脖子,又吞了一大口鸟粮,嚼得津津有味。 顾圣恩脸色彻底黑了,一把夺过许鸮崽手里的鸟粮。 “你让我吃鸟粮的。”许鸮崽耸了耸肩,语气无辜。说完,他转身钻进旁边的新笼子里,蹲在里面,“当鸟喽,我一直觉得鸟日子舒服。谢谢你啊。” 顾圣恩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给我出来!” “啾啾啾!” “出来!” “啾啾啾!” 顾圣恩弯下腰,头探进笼子里,伸手抓许鸮崽。 许鸮崽眼疾手快,双臂一伸,直接环住了顾圣恩的头,用力一拉,嘴唇贴上了顾圣恩的嘴。 “乖乖,你想怎么玩我都陪你。”许鸮崽的声音软软的,双臂搂紧顾圣恩。 顾圣恩身体猛地僵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许鸮崽看着顾圣恩红透的脸,心里一阵得意,故意逗他:“你脸好红啊!不会是被我禽流感了。让我再亲亲!” “别动。”顾圣恩的声音有些沙哑。 “啾咪~啾咪~”许鸮崽不依不饶,嘴唇又凑了上去,把顾圣恩的脸亲个遍。 顾圣恩猛地后退一步,呼吸有些急促,眼盯着许鸮崽,声音低沉:“我在惩罚你!少嬉皮笑脸!” “惩罚我,买这么多道具?”许鸮崽勾起嘴角,他爬出来,打开地上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件崭新的jk萝莉裙,裙摆上还缀着精致的蕾丝花边。 他故作淡定地拿起裙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这是乖乖给我买的新衣服吗?” “真漂亮。我现在就穿给你看。”他开始换衣服,动作慢条斯理,故意折磨顾圣恩耐心。 顾圣恩的眼神闪躲,目光没落在许鸮崽身上。 许鸮崽穿上jk萝莉裙,裙摆轻轻摆动,露出他修长的双腿。他故意把四角裤从裙子里拽出来,踩在脚下,又慢悠悠地穿上透明的蕾丝长筒袜。 “乖乖,看看我啊,你给我买的衣服好漂亮的。我喜欢。”许鸮崽轻轻转了个圈,“乖乖,你真的不看看我吗?” 许鸮崽的手指在袋子里摸索着,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物体。他掏出来——一个银灰色的方形盒子。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蓝色的菱形耳钉。 “我没有耳洞。”许鸮崽故意用一种失落的语气说,“乖乖,你这也太不上心了。” “打。”顾圣恩说。 许鸮崽脸上的笑容有些绷不住了,嘴角微微抽搐:“男生打耳洞?” “男生,怎么不能打。” “流里流气,我一个直”许鸮崽赶紧刹车,把“男”咽下去,“我一个执业医师,打耳洞,让患者不舒服。” “我就是你的患者,你打耳洞,让我舒服。”顾圣恩抬起手指,指尖轻轻划过许鸮崽的耳廓,顺着耳垂一路滑下,停在他的胸口处,用力按了一下:“你有两个选择。” “别”许鸮崽蹙眉,“我是正经人。” “你现在是职业鸡。搞清楚你的身份。不听话,就都打。打穿你。”顾圣恩举起按钮按键。 许鸮崽手腕剧烈地疼起来,他抖着喉结:“耳耳朵我打耳洞你别按了!” 第38章 冷杉树上的猫头鹰 墨知纹身店。 男纹身师留着络腮胡,手里握一把银色的耳钉枪,枪口对准许鸮崽的耳垂。 男孩坐在皮质椅子上,双手紧紧抓住椅子边缘。他听到“砰”一声,身体猛颤一下,耳垂一阵刺痛。 顾圣恩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闪着恶劣的光:“在他下唇内侧,纹上我的名字。” 许鸮崽猛抬起头:“顾圣恩,我不要纹,你幼不幼稚!” “话太多。”顾举起电击按钮,对许鸮崽抬抬眉毛,“你最好自愿,我没有耐心。” 许鸮崽按着手腕,声音沙哑:“我不要纹身!!!” 顾圣恩歪头凝视许鸮崽片刻,好像没有听懂对方的话,复述道:“你的意思是要我杀了你哥。” “啊?”许鸮崽蹙眉,“我说我不要纹身。我已经打了耳洞,你见好就收,别得寸进尺了。” 顾圣恩点点头,复述道:“你要我杀了许景炎。好。” 许鸮崽从座椅上弹起来,瞪着男人道:“你耳朵聋了?我说我不要纹身!” “你要我把他扔进海里喂鲨鱼。”顾圣恩若有所思的说,“不如直接埋了。” 许鸮崽盯着鸡同鸭讲的男人,深谙对方不是好鸟,再怎么拒绝都没有用,他冷静片刻,叹了口气,说:“乖乖,我真的不想纹身,好不好?” 顾圣恩转头对纹身师父说:“纹gsn。” 许鸮崽大脑发懵,胃里剧烈的翻腾起来,喊道:“你有良心吗?昂?以后你让我怎么做人?” 顾圣恩说:“鸡还想做人?” “顾圣恩,你要是这么做,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顾圣恩冷笑一声:“记我一辈子。好事。” “顾圣恩,你有病就吃药!”许鸮崽心一抽一抽的疼,他起身刚要跑,手腕的剧痛袭来。 “绑着他纹。”顾圣恩命令道。 “好的,顾少爷。”纹身师道。 许鸮崽抿起嘴,推开堵着纹身师的手臂,转身就被顾圣恩掐住后颈。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那块蓝色的手帕,瞬间捂住许鸮崽的口鼻,他昏过去的瞬间闻到了乙醚的味道。 纹身师用皮带把男孩绑在座椅上,机器的嗡嗡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半小时后,纹身师停下手中的机器,道:“好了。”他收拾好工具,默默地退出了房间,留下两人独处。 顾圣恩拉开男孩的下嘴唇,邪恶的盯着那纹身道:“小呆鸟,你有家了。” 许鸮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顾圣恩拿着镜子对着他的脸,镜子里嘴唇内侧的黑色纹身“gsncl”醒目像是可口可乐商标。 顾圣恩的手指在许鸮崽的纹身上轻轻摩挲,确认这个标记的真实性:“漂亮。” 许鸮崽嘴里发麻:“你爽了?嗯?变态虐待狂!” 顾圣恩手指从纹身上移开,捏住许鸮崽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记住,你是我的。” 许鸮崽试图精神逃逸做冥想呼吸训练,可惜顾圣恩的脸近距离看确实迷人,他没能成功转移注意力到呼吸上,反而被这个精神病勾搭着有了病态的兴奋感。 许鸮崽心里碎碎念,肯定是乙醚药劲还未褪去,不然怎会这种鸡皮疙瘩起来的感觉。他脸上表情逐渐失控,他甚至浑身都有些僵硬,像是灵魂和意志已经开始分离。 许鸮崽见过很多精神病,但是没见过这么有精神的精神病。躁狂患者会虎头蛇尾,抑郁患者会情绪低落,精神分裂患者会妄想幻觉。 现在,许鸮崽在这个男人身上看不到这些症状,他看到男人脸上的漂亮的汗毛,眼角诱人的肌肤,嘴角翘起的弧度,发丝微微颤动,他看到的是一个具体的人,抛去所有症状,他看到这个人的骨肉之上,虚空之中的某种不知名的狂热。 这种狂热在近距离产生剧烈共感,许鸮崽想起教科书第304页上的“感应性精神病”和诊断手册之外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许鸮崽像是灵魂飘到半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和顾圣恩近距离对视,他像是一个境遇之外的第三者开始做着合理化信念的再次评估,他对自己的精神状况存疑,对顾圣恩的精神状态担忧。 他想要合理化此情此景,他想要去掉歪曲的认知,只留下真实可靠的存在。而情感的场域,理智无法留存。于是,那点恨意也就被释放。 “我算是服了。”许鸮崽叹了口气,摇摇头,“你高兴了?” 顾圣恩解开手表,他抓着许鸮崽的胳膊摸着他的右手腕。男人手腕内侧,纹了一只如手表转盘大小猫头鹰。 许鸮崽歪头道:“血气分析会扎手腕桡动脉。你纹的地方不对。” 顾圣恩握紧许鸮崽的手指紧紧触摸那个还红肿的纹身:“你眼睛还看不清?” “看清了。你纹了一只小鸟。” 顾圣恩伸开手指,重复道:“我纹了一只猫头鹰。” 许鸮崽仔细的瞧了瞧,说:“手指像是树冠,手腕像是树干,树干里藏着一只猫头鹰。你一个总裁纹只鸟,非常违和。惩罚我,你纹身干什么。” “你纹身,我也要纹。”顾圣恩低声说,“我打耳洞,你也要打。” 许鸮崽清清嗓子:“你怎么不说我吃狗粮,你也吃。我做0你也做呢。” 顾圣恩捂住许鸮崽的嘴巴,低头吻男孩眼角:“我投入一点,你会有体验感?” “你哪里投入了?”许鸮崽气不打一处来,“把我迷晕给我纹身,就成你投入了?” “你难道不叫许鸮崽?” 许鸮崽眯着眼睛仔细瞧那只简笔画猫头鹰的身体结构里确实有他名字的英文缩写。他后背立起了汗毛,转念一想这个精神病冲动性强,做什么都不用大惊小怪,他庆幸这个混蛋没往他脸上纹身就已经烧高香了。 顾圣恩俯下身,道:“你亲亲我。” 许鸮崽粗糙的亲一口顾圣恩的下唇:“考不了公了。只能考研了。” “考研!考公!”顾圣恩捏着他的下巴,“你心里,老子排第几?” 许鸮崽的耐心快要耗竭,简而言之道:“你又不会包养我一辈子。” 顾圣恩捏住许鸮崽的脸,眼睛闪过一丝寒意:“谁说不会!” 许鸮崽一哽:“我不想被别人看不起,尤其是你这个大金主。我是个男人,顾圣恩。我不想被人打败,我可以摔倒,可以被你戏弄,但是到头来,我要做我自己。”他身体在座椅上来回晃荡,不耐烦的说,“你快给我解开。” “没人瞧不起你。”顾圣恩伸手解开皮带,许鸮崽坐起来。 就在这时,顾圣恩手机响了,他急匆匆的走出门。 电话那头发哥说:“最近流感爆发,许景炎在医院状态突然变差,医生说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顾圣恩瞥了一眼窗户内的许鸮崽说:“用最好的药,想办法治疗,实在不行转院。” “顾总,欧阳川说他有急事找您。他好像找到姜烨的儿子了。不方便电话说。” 第39章 DADDY 许鸮崽从纹身店跑出来,顾圣恩已不见人影。他对着地上的石子狂踢,耳朵疼嘴巴疼,心里更是一抽一抽,像是被一群蜜蜂围着全身蜇。 “玩完人就跑气死我了啊!”许鸮崽靠在墙上拿起手机照自己的嘴唇内侧,“纹到我嘴里这几天我怎么吃饭?” 许鸮崽上下运气半天,自我安慰的想到,至少纹这里别人看不到,也许时间久了会淡,他抬头看一眼西斜的太阳,坐上公交像往常一样去好喵乐狗宠物医院兼职。 一进门,他就撞见楚恒远。 楚恒远面带微笑,对他挥挥手道:“许医生,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楚老板您好。”许鸮崽点点头,“今天来护理小太阳?” “不。我的微信你删了。”楚恒远笑着说,“我在等你。” “不好意思。家里小孩玩我手机,给我删了好多人。”许鸮崽脸有点挂不住,“您找我有事?” 楚恒远说:“嗯,感谢你对我的治疗,我的睡眠好多了。晚上我酒店有个宴会,我想邀请你一起参加。” 许鸮崽摇头,声音有些疲惫:“去不了。我要工作了。” 楚恒远看向董医生,董医生立刻说:“没事,鸮崽,今天店里职员多,你可以去。楚先生和我是朋友。” 楚恒远说:“你老师李德昌会来。或许你能和他聊聊。我记得你说过,你还想考李教授的硕士。” “李老师……也会来?”许鸮崽听到“李德昌”这个名字,心一动。自从毕业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老师了。 楚恒远点头道:“他是我新养老社区项目的顾问。许医生,机会难得。” 许鸮崽沉默了片刻,说:“好。” 楚恒远继续说:“我们集团在苏浙郊区有几家高级私立医院,离城市远一些,待遇不错。医生包落户口,连带三十万的奖励金。入职当天签合同就可以取。许医生也可以考虑一下。” 恒远酒店。 许鸮崽站在宴会厅的入口处,目光扫过厅内的人群。他很快在人群中看到李德昌。老师依旧是一副儒雅的模样,正和几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交谈着。 许鸮崽走上前,轻声打了个招呼:“李老师。” 李德昌转过头,看到许鸮崽时,脸上露出了惊喜笑容:“鸮崽?” “老师好。”许鸮崽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恭敬。 “这可快半年没见你了,”李德昌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复习准备的怎么样?” “西医综合没问题。我重点在学英语。”许鸮崽说,“李老师,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不错。就是糖尿病太折磨人,好多东西都不能吃。”李德昌晃晃手里的酒杯,“酒嘛,也只能偶尔喝。” 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冷风灌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许鸮崽的心猛地一沉,握紧酒杯。 顾圣恩目光在宴会厅内扫视一圈,定格在许鸮崽的身上,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命令道,“跟我走。”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许鸮崽站在原地:“顾先生,这里是公共场合。注意分寸。” 顾圣恩讥讽道:“分寸?你跟我谈分寸?” 李德昌上前一步:“顾先生,最近状况怎么样?好久没看你来医院复诊了。” 顾圣恩看李德昌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敬意:“李教授,这是我和许鸮崽的私事,您最好不要插手。” 许鸮崽手腕疼痛越来越强烈,低声对李德昌说:“老师,抱歉,我先走了。” 楚恒远走过来,伸手拦住顾圣恩,他盯着许鸮崽问:“许医生,需要帮忙吗?” 顾圣恩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手像铁钳一样掐住男孩的胳膊,冷语道:\"楚总,宴会办的不错,人你邀请错了。\" 楚恒远柔和的笑道:\"许医生是我的朋友。顾总以后如果想来,我一并邀请。\" \"朋友?\"顾圣恩勾起嘴角,“楚总要和我们公司的员工做朋友,恐怕想的不是交朋友。请让开。我要带我的职员离开。” 楚恒远微微朝许鸮崽倾身,问:“许医生,你想留下来吗?” 许鸮崽强忍着疼痛,道:“楚先生,我工作出问题,老板来找我。抱歉,给你添了这么大乱子。” 楚恒远微微一笑侧过身,让出道路。 车疾驰在路上。 \"我从下午就给你打电话。”顾圣恩像捉奸老公质问道,“你是我的,四个字你哪个字不认识。为什么又见他?\" \"我是想求李老师给我个研究生名额。\"许鸮崽解释道。 “你和楚恒远睡了?”顾圣恩单刀直入的问,眉毛拧成麻花。 “没有,真没有。我说了我是直男,除了你,没别人。”许鸮崽自知理亏,他低声哄道,“我都被你打上商标了,你别计较这么多了,好不好?” “你想上研究生直接和我说,我给你找人。不要背着我做小动作。” “哦。知道了。” 顾圣恩猛地停车在高速休息区,他捏捏眉头,神情严肃:“我有事情要和你谈。谈之前,我要亲你。” 许鸮崽盯着顾圣恩的脸,说:“什么重要的事,谈之前还要亲啊,直接说。” 顾圣恩扣住许鸮崽的后脑勺,在他唇上印上一个吻:“我接下来说的事,你做好心理建设。” 许鸮崽推了一下顾圣恩肩膀:“别神秘兮兮的,直接说!” 顾圣恩说:“姜烨二十多岁的时候,他儿子在游乐场丢了。我一直在帮找他儿子,前段时间在血库里找到一个基因配对。” 许鸮崽眼睛望向窗外,冷冷的说:“关我什么事,你找你爱人孩子,告诉我干嘛。” 顾圣恩把报告放在许鸮崽腿上:“姜烨的儿子,是你。今天欧阳川给了我报告。你自己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们的关系。” 许鸮崽大脑充血半天,思维才慢慢恢复正常,他低头读完基因报告:“啊?” “姜烨他一直给我做保镖,三年前的除夕” “别说了!”许鸮崽捂住耳朵,“顾圣恩,我不想听这些!这些都和我无关!我不在乎亲生父亲是谁,我也不想知道!” “我在乎!”顾圣恩说。 “我是姜烨的儿子,脑袋上就有光环了?”许鸮崽提高声调,“我从小捡垃圾长大。我没有父母,只有一个一起捡垃圾的哥哥。” 许鸮崽胸口憋闷,胃肠翻涌,他拍拍车窗:“我想吐,我要下车!” 顾圣恩从口袋拿出一根烟,咬在唇边。 “我要下车。”许鸮崽高喊道,他拉动门把手,“开门!” 顾圣恩解开车锁。 许鸮崽拉开门,冲出去。 第40章 失控跳楼机 往来大货车在高速上飞速行驶,许鸮崽脑子乱成一团,在某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和世界的分界线不清了。 他晃晃荡荡冲进绿化带,狂吐出苦涩的胆汁。他上次吐成这个样子还是第一次给“爱心捐款人”发照片。 他很少这样,他总有其他事其他的人要关心,就算想到自己也是生存,为了生存下去事。但是此刻,他像是有人从他身上抽走了一部分魂魄。 他不想和姜烨扯上任何关系。过往他充其量是冒牌代餐,现在他就是正统代餐,还有传承水印那种。他转念一想,这不对,他是个直男,明显是被这个混蛋电傻了!他才不喜欢男人! 三个月前,顾圣恩把他干到急诊室后,就是在这个高速休息区甩他。那这才是真正的顾圣恩。 许鸮崽大脑飞速晕转,他从对过去的悔过上,又转移到对未来的担忧上。未来,他有一个亲生父亲,那个人在缅甸、腿有残疾。 顾圣恩现在算是抛弃他父亲,占有新一代产品?还是未来他父亲回来,他想要原装的。大概率是要原装标配,那么未来是什么样的?他要看着姜烨和顾圣恩在一起? 一时间,许鸮崽都不知道哪个可能性更让他头痛,亲生父亲的是gay流放异国?还是顾圣恩未来要光明正大的成为他的小叔叔? 许鸮崽脑海里突然冒出太多想法,大脑神经系统在濒临崩溃的时候,顾圣恩走到他身边道:“我答应过姜烨找到你,照顾你。现在他” 许鸮崽心中涌起一股酸涩苦雨,他摇摇头后退一步,喉咙火辣辣的疼:“我们断了。” “你欠我30万。”顾圣恩拽着他的胳膊,冷语道。 许鸮崽揉揉发痒的眼睛,袖子抹掉嘴边的涎水,按着手机快速将三十万直接退回顾圣恩账户。 顾圣恩手机“滴”响一声。他蹙眉看一眼手机,浑身上下每个细胞暴怒起来,他两步冲过来,掐住许鸮崽脖子:“楚恒远给你开了多少钱?!” “我要退出。我要走!就算我去卖血卖肾,我也不想和你再有瓜葛。” 顾圣恩收紧手指,威胁道:“许鸮崽,你是不想活了。” 许鸮崽抬起手,猛地朝男人脸上扇一巴掌。 “啪——!” 顾圣恩愣一秒,这辈子只有他打别人的份,从来没被人打过,现在这只鸟不仅电了他,现在又扇他巴掌,他要抬手打回去的瞬间看见男孩发红的眼眸被恨意浸染。 顾圣恩没见过男孩这样的眼神,纯真里又带了一点刺,显得更诱人了。心脏狂跳,他顺势拉着男孩发红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右脸上,戏谑道:“再用力点。不够爽。” 许鸮崽眼睛睁的大了一些,迟钝的反应三秒钟,终于明白这个男人的爽点和快乐远非他能用国际诊断手册评价:“交易结束,顾圣恩,我不想再看到你。你不叫顾圣恩,你叫扫把星差不多。遇到你人都要倒大霉。” 他看见男人上额头上青色血管“砰砰——”跳动,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恒星。 许鸮崽猛抽出手,拔腿就跑,星星爆炸,他也会跟着倒霉,他早就该跑,跑的远远地,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应该避而远之。 告诉他消息前吻他,顾圣恩明摆着就是要恶心他。 匿名的礼物、二百五的标价、扔他给别人玩弄、活体掩埋、勾搭邢明、喂鲨鱼许鸮崽心里骂自己蠢货,顾圣恩变态行为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他还抱着什么希望呢 简直就是自负,自负以为自己可以捂热他,自负以为自己是在世华佗扁鹊可以疗愈全人类。 许鸮崽思维速度远超他的运动能力,可顾圣恩腿长跑的更快。 顾圣恩步就拽住许鸮崽的上衣袖口,男人抬手朝许鸮崽脖子后面一砍。 许鸮崽瞬间晕过去。 顾圣恩扛着许鸮崽回到庄园,他清理姜烨所有东西扔到地下室,然后扛着许鸮崽住进书房。 许鸮崽四肢扣着手环,手环链接铁链,悬空挂在吊顶的四个钩子上。 他像是中世纪女巫趴在半空中,四端手脚向上扬起,形成一个美丽的弧度。 顾圣恩推一下男孩的腰,男孩的身体就像秋千一样来回摇摆。 许鸮崽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下是两米地面,他倒吸一口冷气,全身紧绷起来。 他费力抬头,看到墙壁蓝色的波纹。他记得这间屋子,这里是顾圣恩的书房,但墙上没有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照片。 他刚要喊叫,铁链循着摇摆的弧度,让他的视线对准顾圣恩的眼睛。男人咬烟头,嘴角隐秘的笑,对着他扬眉毛。 许鸮崽心一沉,呼吸急促道:“顾圣恩,你放我下来!” 男人低笑着按下遥控器,吊索猛地下降半米。失重感让许鸮崽本能地蜷缩,却正好落入对方臂弯。 “嘘——”男人手指沿着他脊沟向上移动,指尖温柔地缠着他的头发,“抖得这么厉害,怎么当我的医生?\" 许鸮崽腰酸背痛,手脚被勒的红肿,他斥责道:“顾圣恩!你放我下来!你招姜烨,为什么现在又来招我!你什么毛病!” 顾圣恩黑色羊皮手套突然攥住许鸮崽乱蹬的脚踝:“班不用上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狗。你每天只需要伺候我一个人。” 许鸮崽全身汗毛直立,他绷直身体喊道:“你有没有良心?昂!我是你的医生,我是你的治疗师,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你再怎么喊,别人都听不见。”顾圣恩眼神冒着火光。 许鸮崽浑身一僵,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他知道顾圣恩不是在开玩笑,这个男人真的做得出这种事。 他后悔今天鲁莽举动,他是气疯了,但是从没想过像这样憋屈的死,他软下语气道:“顾圣恩,你赢了。我没有水平,陪你玩不了。你厉害,我不配做你的情人。按理说姜烨是你的爱人,我是他儿子,你放我一马,放我走。” 顾圣恩捏捏许鸮崽的脸颊,讥讽道:“游戏开始。”他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杰作,按动遥控器,启动吊顶机关。 铁链绞盘发出齿轮转动的嗡鸣,许鸮崽瞬间被吊成展翅的鹤,后腰悬空处恰好卡进男人屈起的膝盖。 顾圣恩手指划过他脸颊打了个旋:\"应激反应让毛细血管扩张,漂亮。” “顾少爷,是我,是我的错。我刚听了您说的那些话,反应过激,是我没有做好心理建设。我那些话都是言不由衷的,您别放在心上。放我下来。乖乖,我不舒服。我不想玩这个。”许鸮崽轻声求饶。 男人俯身捏住许鸮崽的下唇:“我放你走两次,你硬贴上来。” 许鸮崽手疼脚疼,重力全部被四个镣铐吊着,眼睛充血,视物模糊,眼角刺啦啦的疼。他轻声说:“乖乖,我哥需要钱治病,你知道的。我也不想赖着你,我是没办法了。” 男人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完全把他当蒙拉丽莎欣赏,无规律的按着按钮。 许鸮崽一会儿突然上升,一会儿猛然下降,像是在坐游乐园失控的跳楼机。 “我头晕,想吐。”许鸮崽虚弱的说。 “忍着。” “顾圣恩顾圣恩” 顾圣恩听着对方念自己的名字,恨不得让这个男孩嘴里只有这三个字,穿过皮肉,刻进骨头。 第41章 弗洛伊德 跳楼机体验第三个小时,许鸮崽头晕眼花,胃拧成一团,他前庭功能一直不错,从来不晕车,但这次他感觉像是从山顶滚落,遇到雪崩后又被龙卷风卷上天。 这个吊人设备他在客房衣柜最上面的一层抽屉里见过。过往顾圣恩每次从衣橱里挑选东西,许鸮崽都悬着半颗心,不知道顾圣恩又要开展何种新项目。 今天他算是见识了无意识恐惧,不知道何时会突然掉落,何时会猛地上升。不可预测的威胁感远比失重本身来的更令人绝望。 他想起马丁塞里格曼的“习得性无助”,若是笼子里的狗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困境就会产生绝望心理,进一步抑郁变得麻木不仁。这是他现在不希望发生的事,就是一个心理医生被一个变态完全控制。 许鸮崽试图在一个他无法控制的环境里,找到一丝依靠,他眼睛死死盯着顾圣恩的手指,每当那个手指靠近按钮,许鸮崽就会在心里默念:“要来了,要飞了,要落了,要” 顾圣恩饶有兴趣的盯着他,似乎察觉到了许鸮崽的目光。他把手背到身后不让他看见按键。 “轰隆隆——!”悬吊机转轮松绳子,许鸮崽猛地下坠,即将碰到地面时,“吱——!”一声悬停。他的下巴差三厘米就要撞击到地面。 许鸮崽屏住呼吸,后背汗毛直立,他扭过头开始观察顾圣恩袖子因按键肌肉绷紧而微微颤动的痕迹。 “保持冷静。”许鸮崽心里对自己说,可他的眼睛又疼又痒,想揉眼睛够不到,痒意越来越浓,甚至开始让他觉得浑身发热。 他手够不到眼睛,揉不到,他别扭的不想求助,但是这个房间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许鸮崽吞吞吐吐半天,才说这句极其暧昧,但确实迫切渴求的话:“我眼睛痒。可以帮我揉揉吗?” “忍着。”顾圣恩猛地扯下领带,系在许鸮崽的头上,遮住所有视野。 视觉被完全吞占,世界一片黑暗,许鸮崽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听觉和感觉还在运转。他喘着粗气道:“顾圣恩,我钱还你了,我不欠你钱了,你这是非法拘禁,非法绑架,非法虐待!” 他听见脚步声走远,又慢慢靠近。 三米远,两米远,一米远。 一米远,两米远,三米远。 三米远的脚步声,突然加速冲过来。 “啪——!”一巴掌在许鸮崽脚心炸开。 “啊!我不是脚痒,我是” 许鸮崽还没说完,顾圣恩又“啪——!”一巴掌打在他手背。 许鸮崽不知道下面会是失重还是某个方向的巴掌,他开始真的有些恐惧,这恐惧不是来内心深处对于不确定性的恐惧,而是被一种新的恐惧攫住了。 这新型恐惧发生在他将躯壳交出去,任由别人处置感官的瞬间,他体验到一种致命的、濒临死亡的快乐感。 这一瞬间,他不在乎别人,他只是存在,他放下他曾经坚决紧握的东西,好像道德自我突然失去重负压力,在这一刻,他是一个依靠本能活着的动物。 一个只活在此刻,一个此刻被无限放大的空间里动物。 这个空间里没有人,只有感觉,只有情绪,只有无限的宇宙在有限的躯壳里。 他好像放下了对自己身体的执着,于是恐惧席卷而过,他看到从未来临的新天地。 空旷的雪原,辽阔的冷杉树林,千古的季风盘旋,人类一次次的生存和毁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他看到自己飞了起来,飞入纯白的云层里,降落在树木摇摆的顶端。 万物在寒冬生长,依然生长,万里星空闪耀,夜晚是猫头鹰的世界,他张开嘴巴,像是猫头鹰一样:“咕咕!”叫了两声。 世界开始回声。 “咕咕!” “咕咕!” “咕什么!”顾圣恩一巴掌把许鸮崽打醒,“真把自己当鸟了!呆子!” 许鸮崽从神秘的幻象中清醒过来,他才飞了几秒钟感觉意犹未尽,却已大梦初醒。紧接着,眼睛的痛感再次袭来。 “顾圣恩,我眼睛疼。”许鸮崽喊道,“真的疼,顾圣恩。我隐形眼镜好几天没摘了,吊着眼部充血,眼压变高,再不摘就瞎了。你要折磨残疾人?” 顾圣恩扯下领带,掐住男孩下巴迫使他抬头。男孩眼白上都是红血丝,嘴角疼得抽搐起来。他发现男孩没有说谎,冷脸说:“怎么摘?” 许鸮崽喘着粗气,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摘。你把我冲洗液拿过来。” “你指挥谁呢!”男人手抓紧他的头发,迫使许鸮崽抬头。 许鸮崽咬着嘴唇:“你解开,我自己能拿。” 顾圣恩猛地推他一把,许鸮崽在半空晃荡起来。 顾圣恩走出门,一会儿拿着一个洗漱袋走进来。他把东西倒在座椅上,找到隐形眼镜冲洗液,拿着瓶子对着许鸮崽的眼睛,猛的一捏。 “噗———” 清洗水呲许鸮崽一脸。 “不是这样洗!是摘下来洗。”许鸮崽欲哭无泪的喊,“乖乖,不是这样的洗” 顾圣恩的手要往他眼球里伸。许鸮崽连忙撇开脸,说:“停!停!停!我自己来,求你解开我,我真的不跑了。” 顾圣恩按下铁环密码,又从口袋里拿钥匙打开三条铁链,让许鸮崽的脚能够到地,只有左手被手环牵引。 许鸮崽用冲洗液冲了手,把眼睛里的隐形眼镜摘下来了。 世界变得一片模糊,但也盖不住顾圣恩的臭脸。 “为什么戴隐形眼镜?”顾圣恩质问道。 “我”许鸮崽有点难堪的说,“我第一次去酒店见你查了面基指南,上面说不戴眼镜会好看一点。” 顾圣恩翻开洗漱包里的隐形眼镜盒子,盯着上面“日抛”两个字,猛地回头:“日抛是什么意思?” “一次性的,每天更换。”许鸮崽说。 “日抛,你为什么戴这么多天?!” “有点浪费我觉得还可以继续用” 顾圣恩沉默片刻,低吼道:“以后你不许戴隐形眼镜!” “为什么?” 顾圣恩把门口的一个袋子扔在地上,低吼道:“吃东西!” 许鸮崽打开袋子,里面装着两盒厚切牛排,还有一份西红柿鸡蛋盖饭,和上次他们野餐的食物一模一样。 “我歇会儿再吃。”许鸮崽趴在地上说,“今天这种玩法,你要给我加钱!” 顾圣恩听到“加钱”两个字怒火中烧:\"少废话!现在吃!不然我就把猫头鹰炖了。\" “鸟你接回来了?”许鸮崽死掉的心又活了一点,“在哪呢?” “别让我说第三遍!” 许鸮崽拿筷子夹起西红柿,机械地往嘴里塞。 “吃肉!”顾圣恩命令道,“一块肉都不准剩!” 许鸮崽咬了一小口牛肉,又开始扒米饭吃。 “看你瘦的,老子看不顺眼!你给我吃肉!大口吃!” “你喜欢胖的,你就找胖的,没有给人硬增肥的你填鸭呢”许鸮崽一边抱怨,一边往嘴里塞牛排。 “我填的就是你这个呆鸟!” 许鸮崽骂骂咧咧的吃着饭,他发现袋子里还有一盒香蕉味的冰淇淋。他抬起头,问:“这也是给我买的?” “赠品。”顾圣恩瞅向别处。 “这个可贵了呢,这是哈根达斯?你不吃冰淇淋,你什么时候买的?” “让你吃你就吃!” 许鸮崽拿起小勺,开始吃冰淇淋,他抬起头说:“顾圣恩,我们能平静的谈谈吗?” 顾圣恩从口袋掏出一个瓶子,放在桌上,严肃命令道:“你吃饱了,我吃你。” 许鸮崽顿时胃口全无,虽然看不清,但他执业医师考核六百多分,根据这瓶子的形状颜色也大概猜出九十,他脸红了又紫,道:“神经病你!你不许吃这个药,你本身就有x瘾,吃万艾可你会变成” “变成什么?”顾圣恩抬抬眉毛。 许鸮崽感觉把这辈子的求饶都用在顾圣恩身上了,他提高音调道:“你千万别吃!求你了!” 顾圣恩勾起嘴角:“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吃。第二,我吃。” 第42章 视力上等 许鸮崽心脏“砰砰——”跳,他虽然给顾圣恩做了快三个月情人,但是他身体没有一次真正适应顾圣恩。 顾圣恩聪明有钱长得帅,这些许鸮崽都没有强烈的自卑感。但顾圣恩身体特别强壮一直压着他,这件事许鸮崽心里还是很在意的。 虽然这个行为他不觉得恶心,但是每当他清醒过来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捆绑,铁链,困室,束缚,监控,这些到底是手段,还是目的?许鸮崽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想要给长眠的弗洛伊德打电话,向前辈倾诉一下他的患者有着明显的本我驱动,但是好像又不全是 “选!”顾圣恩低吼道,“别磨蹭。” 许鸮崽握紧手中铁链,咬牙道:“没有第三个选项?” “没。”顾圣恩呵斥道。 许鸮崽盯着男人的臭脸,知道再无退路。 “我吃我吃。”许鸮崽伸手。 顾圣恩脸上出现一种逗小狗的表情,他食指中指从瓶里夹出一颗蓝色的药片,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圈,又画了一个大圈,冷语道:“张开嘴。” 许鸮崽呆呆地张开嘴巴。 顾圣恩离着一米远,猛一挥手,药片精准投射到许鸮崽嗓子眼里。 “咳咳咳”许鸮崽的悬雍垂被猛地击中,他嘴里干涩道:“有水吗?” “直接吞。”顾圣恩又掏出一颗蓝色药丸说,“你有两个选择。” “嗯?”许鸮崽抬头,有些生无可恋,“枸橼酸西地那非片常规剂量就是1片。大剂量使用会产生直立性低血压。” “选!” 许鸮崽站起身,拽过顾圣恩的手,夺过他手里的药片,吞下去。 顾圣恩眼色一滞,立刻又从盒子里掏出第三颗。 许鸮崽咬牙切齿,道:“顾圣恩,你的常规用药和万艾可有致命的药物相互反应。你脑袋清醒一点,这不好玩!” 顾圣恩抬抬眉毛,有恃无恐道:“许医生,选!” 许鸮崽心里默念希波克拉底誓言,伸手夺过第三颗药,吞下去。 顾圣恩嘴角勾一勾,坐在座椅上,像是猎人守株待兔一般,虎视眈眈的等待天光大亮的时刻。 “你的选择,有趣。”他倒出第四颗,放进嘴里。 许鸮崽冲过去,捏住顾圣恩的下嘴唇,狠狠的说:“吐掉!” “为什么?”顾圣恩靠近男孩,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一手捏住他的下巴,“为什么我不能吃?” “你会死。”许鸮崽说。 顾圣恩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反问:“你怎么会在意我死活,你喜欢我?” 许鸮崽瞪顾圣恩一眼,义正言辞道:“你要是在我旁边挂了,还算我医疗事故!你别给我简历摸黑,我以后要上岸,我还要找工作!” 顾圣恩觉得许鸮崽骗他,他觉得许鸮崽还是在意他的,他反手抱住许鸮崽的腰,他在男孩耳边轻声说:“药早停了,有你就够了。” 许鸮崽挣扎的猛推顾圣恩,道:“不遵嘱服药!囚禁电击医生!脑子有泡!从明天开始你你继续吃药!” 顾圣恩搂得更紧,道:“怎么喘这么厉害,要我帮忙吗?” “滚嗯”许鸮崽对着顾圣恩的脸,又扇了一巴掌。 顾圣恩松开手捂住眼睛。 “眼睛没事?”许鸮崽拉开顾圣恩的手,“顾圣恩,能看清吗?你让我看看,没有血管破裂很疼吗?眼涨吗?视物模糊吗?” 顾圣恩不说话,撇着头不说话。 许鸮崽伸出食指在空气中开始画“米”字:“你眼睛跟着我手指动动,我看看你动眼神经有没有损伤。看我手指,快看!” 顾圣恩红着眼睛垂目,一副不理人的样子。 “我不是故意打你的,你就是太嚣张了。”许鸮崽抿抿嘴,“你眼睛可不能受伤,受伤我可赔不起。你转过头来,我看看,好不好?” “许鸮崽,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顾圣恩问。 许鸮崽担忧的捧着顾圣恩的脸,道:“知道啊,我打到你眼了。别磨蹭,我给你查查体。” 顾圣恩翻身压住许鸮崽,道:“白痴!呆子!” 24小时后。 许鸮崽躺在地上发呆,断片般凝视地上的空药瓶。 摸摸着心脏,还活着?! 许鸮崽盯着此刻的他旁边的沉睡精灵,闭着眼睛,模样祥和,不禁怀疑顾圣恩是狼人,定期现出狂暴原形。 他伸手到男子鼻子下边晃了晃,温热的气息有规律的落在他的指节。他摸摸男人的脑门,又摸摸自己的脑门。 许鸮崽抬手给顾圣恩号脉,初步诊断狼人变回人类形态,已有正常人心跳体温,至少药物的副作用没对他有过多影响。 许鸮崽拾起地上的衣服盖在顾圣恩腹肌上,将他的裤子折叠成枕头的形状,掖紧男人脖子下面。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闻到房间充斥诡异味道,人类汗液味,人类荷尔蒙味,人类尿素味,还有顾生恩的冷杉味。 他伸手摸摸顾圣恩濡湿的鬓角,闻闻指缝,以上四种味道一应俱全。他低头瞧顾圣恩,每天只有这种时刻能长久凝视。 顾圣恩对姜烨也这样吗?他抬起头来看着绞索机械,又看看眼手环,这些东西,顾圣恩也和别人玩? 许鸮崽深知他不是唯一,过去不是,现在不是,未来也不会是。 他想起小时候在垃圾场里捡到很多毛绒玩具,小主人的喜欢总是冲动短暂,新玩具来临,旧的就被扔进垃圾场。 许鸮崽小时候把它们都收藏起来放进衣柜里,他会哄着它们说:“乖乖,你有新家了。” 他的衣柜里是收藏的旧玩具,顾圣恩的衣柜里只有折磨玩具的刑具。 而此刻许鸮崽是玩具,他不想被折磨,更不想被扔掉,他要在被扔掉之前离开。 他想在这段畸形关系里保持一点自尊心。他原来是可以没有自尊心的,因为他不在乎顾圣恩怎么想他。 现在他在乎了。他不想维系这样的关系,不想成为许多玩具的一个。更不想变得廉价,他不想让顾圣恩用一万两万三十万买他。 一旦起心动念,他就卖不动了。 许鸮崽伸手擦掉顾圣恩脑门上的汗,心里突然溢满酸涩的泡沫,轻声说:“以后,你找别人玩,我不想和你玩了,我累了。” “咕咕——!” 许鸮崽心一紧,门外传来是小鸟的声音,他理智开始运转,智慧瞬间萌发。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他目光落在顾圣恩地上的风衣口袋,伸手一点点揣进口袋,指尖碰到钥匙的边缘。 顾圣恩突然翻身,嘴里嘟嘟囔囔:“许鸮崽,你忘了我,你视力记性这么差” 许鸮崽立刻缩手,不敢再有大动作。过了一分钟,他手伸进口袋,夹住钥匙,开锁,手环铁链“咔哒”一声解锁。 推开书房的门,走廊里一片漆黑,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汇成小溪流淌在大理石地板上。 鸟笼静静地立在走廊窗边,小猫头鹰眼睛一闪,橙黄色的光芒里满是希望。 它在笼子里扑腾着翅膀,发出轻微“咕咕——!”声。 许鸮崽心一下子软下来,他颤抖着手,轻轻打开鸟笼的门,小猫头鹰立刻跳到他的掌心,温暖的小身体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安慰。 “嘘……”他轻声安抚,“我带你走。”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脚步声。许鸮崽浑身一僵,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走廊的灯突然亮了。刺眼的光线让他眯起眼睛。 “去哪?”顾圣恩低吼道。 许鸮崽猛地后退几步,将小猫头鹰紧紧护在身后:“我……我来看鸟……” 顾圣恩眼神瞬间变得阴冷:“鸟都比我重要,是不是!” 许鸮崽摇头,委屈道:“我好久没见它。想它。” “放下!”顾圣恩暴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你什么时间想老子!” 许鸮崽吓得一抖,小猫头鹰从他手中飞了出去,在走廊里飞蹿,消失在转角。 顾圣恩猛跨两步,恶鬼般拽住许鸮崽的头发,将他拖起来:“你哥哥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很感谢我资助你上学。” 许鸮崽瞳孔猛缩,喉咙发干:“你……你想干什么?” 顾圣恩威胁道:“我现在就杀了许景炎!” 第43章 逼婚 顾圣恩拎起男孩的脚踝,像是拎着一颗萝卜,猛地甩进9号房间。 许鸮崽趴在地上,瞧着窗户,快速手脚并用朝窗边爬。 “呵。你自己看看你的样子,你以为跑的掉吗?”顾圣恩猛的拽住许鸮崽头发,拔萝卜似的抓起脑袋。 许鸮崽红着眼,低吼道:“你要杀杀我!别碰我哥!” 顾圣恩戏谑道:“哪是你的鸟窝,记清楚!” 许鸮崽不出声,一口气梗在胸口。 顾圣恩手滑到许鸮崽脸蛋,猛地一拍,质问道:“你是什么?” 许鸮崽眨眨眼,坚决道:“我是许鸮崽!许仙的许,鸮鸟的鸮,幼崽的崽。” 顾圣恩加大手劲捏他的小红脸:“我再问一句,你是什么?” 许鸮崽转动脑筋,盯着自己的手:“我是人类!” 顾圣恩头低下来,鼻子蹭着许鸮崽的鼻尖:“不对!” “啊?我是人类不对?那我是什么?!”许鸮崽此刻荒谬感远超疼痛感,“给个提示?” 顾圣恩笃定道:“你是鸟。” 许鸮崽有些喘不过气,羞耻感直线上升:“你才是鸟!我是人!” “我最后问一次,你是什么?”顾圣恩的手掐上他的脖子。 许鸮崽瞧着男人脸越来越黑,咬牙到:“我是鸟。” “错!” 许鸮崽蹙眉道:“你和我说我是鸟,怎么又错了!!” 顾圣恩拍拍手腕上的纹身:“我的小鸟连自己品种都忘了?” 许鸮崽幡然醒悟:“我是小猫头鹰?” 顾圣恩满意的“嗯”一声,又问:“你是谁的小猫头鹰?” “我是大自然的小猫头鹰。” 顾圣恩狂吼:“谁的!别让我问第二遍!” 许鸮崽也跟着大叫道:“大自然!” “错错错!你是老子的!说!” “你的!你的!行了!” “一起说!” “我是顾圣恩的小猫头鹰!”许鸮崽颤抖着呼吸,眼睛已经快看到天堂的门了。 “再重复一遍!” “我是顾圣恩的小猫头鹰!” “大点声!” “我是顾圣恩的小猫头鹰!” 顾圣恩咬一下许鸮崽的耳朵:“又惹我!好好伺候主子都不会!小猫头鹰,说你喜欢我。\" “我都是小猫头鹰了,我肯定喜欢母猫头鹰了!绝不喜欢肮脏的人类!” “你说不说!” “不说!”许鸮崽咬紧下唇,喉咙干涩得发疼,嘴唇裂开细小的口子,渗出血丝。 \"不说?\"顾圣恩轻笑一声,\"今晚别睡了!\" 顾圣恩手机响起,他低头看一眼,转身走出房间,狂甩上门。 发哥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许景炎换了进口新药,病情稳定,现在能下床了,可以暂时出院等肾源。医生说是医院近期交叉感染比较严重,建议他回家,定期复诊。许景炎好像没有房子,他联系不上许鸮崽。顾总,您看?” 顾圣恩道:“用许鸮崽的名字,在医院边上御府小区买一套房子。找护士在房里看护。” 发哥问:“顾总,房子买多大的?” 顾圣恩说:“最好的,顶层带泳池的。” “顾总这至少三千万。” “买。”顾圣恩扯下领带,走进房间,猛地甩上门。 许鸮崽已经快一周没怎么合眼了。每次他快要睡着的时候,顾圣恩就会像个神经病一样,抄起喇叭在他耳边激情开麦: “小猫头鹰是夜行动物!晚上不睡觉!” “我、我想去洗手间。”许鸮崽虚弱地试图站起来,结果腿一软,差点当场给顾圣恩行个大礼。 顾圣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忍着。” 许鸮崽双手合十,做出一副拜托状:“求求你了,我真的要去厕所,膀胱要炸了!拜托拜托!” 顾圣恩站起身,捏住他的下巴,眼神危险:“指令不对。” 许鸮崽眼前已经开始模糊,颤颤巍巍地开口:“小、小猫头鹰要去厕所……” 顾圣恩眯了眯眼,俯身逼近,呼吸喷在许鸮崽的耳畔:“谁的小猫头鹰?” 擦,又来这套!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顾圣恩的小猫头鹰。” 顾圣恩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满意神色,像是终于驯服了一只不听话的宠物,继续逼问:“谁是顾圣恩的小猫头鹰?” 许鸮崽快崩溃了:“是我!是我!” “一起说!” 许鸮崽满脸通红,闭着眼睛大声朗诵:“我是顾圣恩的小猫头鹰!我要去厕所!” 顾圣恩终于松开手,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去,我的小猫头鹰。” 许鸮崽如蒙大赦,飞速爬着进了洗手间,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大口喘气,然后猛地拧开水龙头,贪婪地喝自来水。 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顾圣恩靠在门框上,阴恻恻地盯着他,眼神像是要把人活剥了。 许鸮崽捏着水池边缘,试探性地开口:“那个……我想出去上班,行吗?晚上你再玩……” “不行。”顾圣恩干脆利落地拒绝。 许鸮崽叹了口气,决定换个策略:“顾圣恩,你的病历我读过很多遍,顾松以前为了驯服你,对你用过很多残忍手段……你现在是想驯服我吗?” 顾圣恩喉结滚动,没说话,但眼神明显暗了几分。 许鸮崽再接再厉,试图讲道理:“我说这样好了,你不要搞这种阴间把戏,我是阳间人,你对我来点阳间的手段,可以吗?” 顾圣恩挑眉:“比如?” 许鸮崽绞尽脑汁,回忆自己过去和女孩约会的经历:“比如……送送花?一起逛逛公园?看电影?看舞台剧?简单点,我们可以一起做饭、喂喂狗、一起旅游” “老子是玩你,不是追你!”顾圣恩直接从门后扔出三盒厚切牛排,往椅子上一坐,抱臂瞪着他,“吃!不吃完不准出来!” 许鸮崽低头摸了摸自己最近鼓起来的小肚子,心中警铃大作,人怕出名猪怕壮,这疯批该不会是想把他养肥了炖汤? 许鸮崽抬头,决定直球出击:“顾圣恩,咱们都是男人,大丈夫说话不拐弯抹角,你到底想干嘛?直接说,我照做!” 顾圣恩凝视他两秒,淡淡开口:“你和我结婚。” 许鸮崽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幻听了:“什么?!” 顾圣恩一字一顿,语气阴森:“你、和、我、结、婚!”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直接套在许鸮崽右手无名指上,冷冷补充:“通知你。” 许鸮崽脑瓜子嗡嗡的:“不是……你开什么玩笑?我是小鸟类啊!你跟一只小猫头鹰结婚?” 顾圣恩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肚子,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你不是鸟了,你现在是小猪。” 特么的,还带晋级的? 许鸮崽疯狂摇头:“别别别,你这不是要我死吗?谁敢招惹顾松啊!我还要考研上学拼搏奋斗呢!” 顾圣恩盯着他沉默片刻,突然冷笑:“只有结婚,姜烨作为我的岳父,才有可能回国。” 许鸮崽:“……” 让我死捞前任回来? 这么歹毒的招数? “我不要!”许鸮崽坚决拒绝。 “我要!我要告诉顾松,我就是喜欢男人!他找一个医生,一百个都不管用!” “我不要!” 顾圣恩眼里闪过一道寒光:“你难道想让你父亲一辈子烂在缅甸?你不怕死,但你在乎亲人朋友,不是吗?” 许鸮崽噎住,半晌才憋出一句:“没必要非得结婚?你这是火上浇油!你去找别人!” 顾圣恩冷笑:“你爹是警察,当年卧底到我身边。他这种身份又掌握了顾家的秘密,顾松根本不可能放他,除非沾亲带故有了核心利益关系” 许鸮崽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顾松做过违法生意?” 顾圣恩清清嗓子,一脸正直:“扫清都扫掉了,我现在做的都是光明正大的合法生意,老一代的恩怨我不清楚,懒得管。” 许鸮崽试图挣扎:“顾圣恩,国内不允许,民政局不会给我们办结婚证的!你别闹了!” 顾圣恩唇角一勾:“你收拾干净,今天和我飞美国,明天就结婚!” 第44章 人道主义帮助 美国。 洛杉矶小教堂钟声响起,惊起满地飞鸽。 白色羽翼的光斑中,许鸮崽站在教堂门口,脑子发懵。他瞥一眼旁边的顾圣恩。这个家伙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帅气逼人。 许鸮崽瞧他那副模样,不知道是虐他虐爽了,还是反叛老爹爽了,整个人神采奕奕,像是赏金猎人去兑奖。 “进去!”顾圣恩命令道,“迈步!” 许鸮崽嗓子堵着石头,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顾圣恩之前的话——“只有结婚,姜烨作为我岳父,才有可能回国。” 年纪轻轻,怎么就成了求雨的献祭品? “顾圣恩……”许鸮崽声音沙哑,“美国结婚,国内无效顾松也不一定信啊,你这么激惹你父亲,别到时候给我全家灭口了” 顾圣恩脸上寒意升起,手拽住许鸮崽的胳膊,呵斥道:“滚进去!” 许鸮崽咬咬嘴唇,小声嘟囔道:“这是给我判刑” “你说什么?” 许鸮崽后背冒冷汗,没想到顾圣恩耳朵这么机灵,他的碎碎念都听到了,他指着教堂后面的小山说:“我说sunshe on the hill” 顾圣恩脸色变差,质问道:“你在抱怨?” 许鸮崽心想疯子杀人可能连刑都判不了,他快步走进教堂。 教堂穹顶有十多米,神圣空旷。阳光透过彩色琉璃窗流淌进来,汇成百色河流汹涌澎湃。 主台上白胡子神父微笑看他们进来。过道两旁成排座椅空空,两人快速从过道走上主台。 许鸮崽站在祭坛前,听着神父念着誓词,心里发慌像是大难临头。 顾圣恩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是幽暗的坟墓里的呼唤:“我愿意。” 许鸮崽抬起头,顾圣恩英俊英朗的脸此刻又装的如此虔诚。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许鸮崽心里五味杂陈。可姜烨也是他父亲,这个男人曾经也像众多丢了孩子的父亲一样找他。就算没有见过,和顾圣恩结婚救他回来,也算是自己作为儿子唯一能做的事,许鸮崽心里别扭的想。 “许鸮崽先生,你愿意吗?”神父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顾圣恩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低声道:“许鸮崽,说你愿意。” 许鸮崽心里涌起一阵刺痛,他咬咬牙,终于挤出那三个字:“我、愿、意。” 神父微笑点头,宣布道:“如今你们正式成为夫夫。” 仪式结束后,他们走出教堂。许鸮崽低头看着地上那两道交叠的影子,忍不住开口,低声问,“姜烨回国后,你能放过我吗?” 顾圣恩脚步顿一下,随即转身拦住教堂前的保安,说:“exce ,can you take a phone for ?(能帮我们照一张相片?)” “sure(当然)” “笑!”顾圣恩一手搂着许鸮崽的肩膀,命令道。 许鸮崽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保安拿着手机,画面框锁定:落日黄昏彩霞下,两个男子搂在一起,他们身后是一片巨大的玫瑰园,画面的左上角是那个小教堂的尖顶,无数白鸽在他们身后飞舞。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顾圣恩拿回手机,快速看一眼照片,点击发送朋友圈。 许鸮崽心里一紧,忍不住喊道:“你干嘛全部可见?光给顾松看不就行了吗!” 顾圣恩抬起头,目光冷峻地看着他:“和我结婚很丢人吗?” 一分钟后,许鸮崽的手机爆炸般的响起各种各样的消息。 夏洛特:你和顾总结婚了?真的假的? tony:你是gay? 人事科长李娜:许鸮崽,是不是什么事没和李姐说啊? 许鸮崽胸廓剧烈的起伏,他抬起头说:“行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 “不行。”顾圣恩低吼道。 “还不行?” “去市政厅办手续。”顾圣恩拽着许鸮崽胳膊,“走。” “办手续?”许鸮崽抽出手腕,“表演都满分了,不用办手续了。” “办!”顾圣恩又抓起许鸮崽手腕。 “别办了,办了之后还要弄离婚手续,多麻烦。”许鸮崽说着又甩开顾圣恩的手,“你找人弄个假证明就好了。” “我就要办,我不要假证。”顾圣恩抓起许鸮崽的领子,重复道,“我不要假的。” “我们不就是假的”许鸮崽冷冷的说,“我不喜欢男的,你非要和我结婚。你也不喜欢我。我们凑合凑合演演戏就可以了。等姜烨回来” 回程飞机上,机舱顶部的阅读灯投下暖黄光晕,顾生恩捏着结婚证明观赏。 许鸮崽偷摸的叹了口气,看着自己卖身契,大气不敢出。 空姐推着香槟色餐车停在过道,说:\"先生,您的餐!\" 许鸮崽接过白瓷盘:\"谢谢。\" 顾圣恩用叉尖戳开勃艮第红酒炖牛肉,他吃了一口扔下叉子:\"飞机餐,越来越难吃。\" 许鸮崽:\"你不吃的话,给我,别浪费。\" 顾圣恩把餐盘推到他面前:\"你倒是胃口好。\" 许鸮崽笑着说:\"做鬼也要做饱死鬼。谁知道哪天挂。\" 飞机窗外积雨云翻涌,安全带指示灯突然亮起红光。 剧烈颠簸中,顾圣恩转过脸,像皇帝发布圣旨:\"我不会让你死。\" 许鸮崽道:\"你又不是天王老子,还能给我改命?\" \"我说不会就不会!\" “好好好,不会。”许鸮崽按住晃动的咖啡杯,\"你真的觉得这样有用吗?我和你结婚,顾松就会让姜烨回来?\" 云层中爆开闪电,顾圣恩侧脸忽明忽暗,颠簸中两人膝盖撞在一起。顾圣恩掌心覆上许鸮崽手背,婚戒在混乱中硌出红痕。 就在这时,扩音器电流声刺破机舱,空乘语气有些急促:“各位乘客请注意,机上有位乘客突发呼吸困难,需要医生的帮助。如果有医护人员在场,请立即联系乘务人员。” 许鸮崽站起身对顾圣恩说:“我去看看。” 飞机尾部,一个青年男人面色发紫的座位上一动不动。 许鸮崽把他拉到过道上放平,检查他的脉搏和呼吸。 “1001,1002,1003,1004脉搏消失”许鸮崽立刻开始持续胸外按压,人工呼吸。 半小时后,男人呼吸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正常。许鸮崽松了口气,站起身对乘务人员说:“暂时没事了,但最好落地后尽快送医院检查。” 乘务人员连连道谢,周围的乘客也纷纷鼓掌。许鸮崽笑了笑,摆摆手,随后回到座位。 顾圣恩看着男孩急救后微肿的唇色,怒火中烧,他把湿巾扔给许鸮崽道:“擦!当着我的面就敢亲别人!” “救人,不是亲。”许鸮崽拿起湿巾擦嘴。 “你对我是亲?”顾圣恩敏感的问道。 “人道主义帮助。”许鸮崽嘴硬道,“动不动就杀人,谁愿意亲你。” 顾圣恩拿起手帕狠狠的擦许鸮崽的嘴:“重新说!” “我不!”许鸮崽说,“我不欠你钱。我帮你救姜烨,是你欠我人情,你凭什么要求我说好听的。” “你说什么?” “我不欠你钱。”许鸮崽挺直腰杆,“你没资格要求我。” 顾圣恩把结婚证书“啪”一声拍在桌子上:“你发誓了。” 许鸮崽撇过头,道:“没用。” “嗯?”顾圣恩身子压过来。 许鸮崽瞪着他:“你干嘛?” “我要行使我的权利!”顾圣恩对着许鸮崽耳朵低吼。 第45章 两个爸爸 许鸮崽瞥旁边的乘客,周围雪亮的眼睛都齐刷刷的盯着他们怪异的姿势。 许鸮崽双手捧着顾圣恩的脑袋,压低声音劝道:“这里是九千米高空。你坐的是客机,不是你的床。” “你去厕所。”顾圣恩命令道。 “我不想去。” “那我就让你尿在这。”顾圣恩捏着许鸮崽的脖子。 颠簸的气流又起,许鸮崽想去厕所面壁思过也好,总比呆在他身边安全。 他起身进入厕所。宽敞空间洗手台上摆着洗手毛巾、牙刷,侧面还有一个淋浴空间,和他在电视看到的飞机小厕所完全不一样。 下一秒,顾圣恩就闯进来。 “你干什么?”许鸮崽心直线下坠,生怕顾圣恩奇怪的片看多了,要在这种地方放肆。 许鸮崽立刻伸手要推门出去,顾圣恩反手将许鸮崽按在洗手池上。 “别发癫!”许鸮崽吼他。 顾圣恩眼瞳颤了一下,他从洗手池边拿出牙膏和牙刷,举起来:“张嘴。” 许鸮崽愣一下,这也不像是刑具。他怀疑这个混蛋又要往他嘴里投食投药,问:“你什么意思?” “刷牙,洗嘴。”顾生恩语气很急,眼睛发红。 许鸮崽叹了口气,他微微张开嘴,顾圣恩喉结滚动,挤了三厘米的牙膏,然后拿起牙刷开始给他刷牙。 顾圣恩像是个素描画家一样,挥动手臂上下刷,左右刷,前后刷。 重复。 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 第七遍的时候许鸮崽有些不耐烦。他嘴里的绿茶茉莉花的香也变得乏味,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说:“别刷了。第八遍了。我嘴快被你刷破了。” “不行。” 许鸮崽知道顾圣恩很难受,他难受的时候会重复事情,重复抽烟,重复吃药,重复亲吻,重复亲热。 现在这个男人又开始和他嘴巴较上劲了。 “你把我的东西送人了。”顾圣恩刷到第二十遍的时候停了下来,“我的止痛药,你给了别人。现在我疼。” 顾圣恩盯着许鸮崽。 以往许鸮会第一时间亲他,而现在许鸮崽不想亲,不愿亲,也不想给他任何药了。 因为许鸮崽知道自己快成瘾了,他不想有戒断反应。他想逃离立刻戒断没成功,现在慢慢戒断就是需要减少接触。 他不能再碰顾圣恩了,他不想喜欢男人,更不能喜欢他父亲的爱人。 “我疼。”顾圣恩低头凑过来。 许鸮崽转身接水漱口,他拿毛巾擦干嘴巴,说:“你下飞机自己买止疼片。” 顾圣恩捏着他的胳膊,道:“我说我疼。” “你的毛病,我管不了。”许鸮崽冷语道,“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觉。” “一个陌生人你都管,为什么不管我?”顾圣恩质问道。 “我早就不想管了。钱我还你了。我现在被你逼的,全世界都以为我是同性恋。”许鸮崽甩开他的手,“我是直男。我背着这个名声,以后怎么去医院工作?你考虑过我吗?一个同性恋心理医生怎么工作?” “我出钱给你开私立医院。”顾圣恩说,“你当院长。” “不用。”许鸮崽冷淡的说,“我现在不想要你的一分钱。姜烨回来,我立刻滚的远远的。” 许鸮崽走出厕所,坐在座位上深呼吸。 顾圣恩过了很久才出来,出来的时候头发湿乎乎的,像是洗了头。他按平座椅躺下,被子盖住身体,没再说一句话。 韩冬青从地上爬起来,呼吸恢复正常,他听着空乘的指示,去找刚刚的救命恩人。 他穿过经济舱,走到男孩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真的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可能就……” 许鸮崽瞧着这个男人,语气温和道:“不用客气。您还是回去休息。” 韩冬青抬起头,目光真诚:“我叫韩冬青。您贵姓?” 许鸮崽说:“免贵姓许,许鸮崽。许仙的许,鸮鸟的鸮,幼崽的崽。” 韩冬青激动地伸出手,双手紧紧握住许鸮崽的手:“许医生,我也是医生,和你同行,今天我感觉不太舒服,没当回事。真的太感谢你了!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给许鸮崽。 许鸮崽看到名片上写着:苏浙精神卫生中心医师。他仔细瞧了瞧韩冬青,似乎在李德昌老师的朋友圈的毕业典礼照片上见过这个男人,他试探的问:“您是李德昌老师的学生?” “对,李老师是我博导。他派我去美国参加世界精神医师年会。你也认识李老师?” 许鸮崽点头道:“我大学去苏浙精卫实习过,李老师带的我,我今年考李老师研究生。” “哎呀,那太好了。你考上,我们就是同门了。许师弟,以后我就这么叫你了。”韩冬青伸手。 许鸮崽立刻伸手握了上去:“嗯。师兄,期待早日加入团队。” 韩冬青笑着说:“我考研资料你要吗?我有电子资料。” “要。” “好。我们加个好友,我给你发过去。贺银诚西医全套,还有考研英语,政治你自己找最新资源。” “嗯。”许鸮崽添加好友,微信那头“叮叮叮—!”一堆资料发过来,甚至还有手写总结笔记。 许鸮崽激动的说:“谢谢师兄!” “不客气。”韩冬青的眼睛落在许鸮崽的戒指上道,“你结婚了?” “这个?”许鸮崽耸耸肩,“戴着玩的,没结婚。” 顾圣恩猛地踢了几下被子,许鸮崽机械的笑道:“师兄,你回去歇会。别站着了,站着心脏负荷大。” “嗯。我走了。回见啦!” 顾圣恩蒙在被子里,抹掉眼角的雾气,他狂按手机,给发哥发微信。 顾:你去问问李德昌明年研究生收几个名额。 发:? 顾:许鸮崽考研。考研复习资料买全套。我书房给他改成自习室。买好的台灯,他近视眼不能再加度数了。 发:您这是怎么了?您刚把他狗关了一个多星期,怎么就 顾:你说话注意点! 发:故意气老爷子,做这么全? 顾:照做! 飞机缓缓降落苏浙市。 许鸮崽睡眼惺忪的下了飞机,觉没补全,又被塞进汽车里。 顾圣恩对发哥说:“去老头子家。” 许鸮崽蹙眉道:“先补觉。没必要这么赶。” “你不敢见你爸?”顾圣恩问。 许鸮崽道:“怎么就是我爸了。” “你和我结婚,他就是你爸。” 第46章 野种 苏浙市,江岛别墅区。 迈巴赫穿过跨海大桥,迎风驶向港湾岛屿,最后停在山顶别墅门厅前。 顾圣恩偷偷凝视许鸮崽,男孩蜷在后座椅上补眠,领口滑出半截洁白的锁骨,长睫毛在眼镜下投出细碎阴影。 发哥下车给顾圣恩开车门,欲言又止道:“顾少爷,您去美国时,家里发生了一些事。” 顾圣恩问:“什么事?” 发哥手攥着车门,犹豫道:“老爷他最近” “吞吞吐吐,想好了再说!” 顾圣恩伸手掐住沉睡男孩后颈,像拎猫崽似的将人拽出车厢:\"醒醒!\" 许鸮崽迷迷糊糊睁开眼:“到了?”他扯扯衣袖,硬着头皮四处张望,“带我来,不需要和你父亲提前打个招呼?” “不需要。速战速决。”顾圣恩笔直坚挺的站立,头发依旧纹丝不乱,一股上战场的架势,根本不像坐了十五个小时飞机的人,“你知道要说什么话。” 许鸮崽揉着发晕酸胀脑壳,满脸问号:“我不知道。” “见家长要说什么话!”顾圣恩吼他。 许鸮崽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大火气,道:“我爸妈都没见过,更别提见别人爸妈。” 顾圣恩脸色微微一变,他走过来胳膊搭在许鸮崽肩膀上,把他拉到门口的樱花树前,道:\"等会我说话,你点头。\" “哦。” 顾圣恩突然扣住许鸮崽后脑:\"到时候你说''我愿意照顾他一辈子'',明白吗?\" 许鸮崽心一沉,这孙子算盘打的好响。不会是要他履行监护人义务,以后要姜烨连带他一块赡养? “点头!”顾圣恩命令道,掰着许鸮崽脖子点头。 许鸮崽不情愿的点头,瞥一眼门口两排八个保镖,个个精神抖擞,戴着墨镜瞧他。他低声问:“我进去,活着出来可能性有多大?” “我不会让你死。”顾圣恩撩起黑色西装边缘。 许鸮崽瞥向男人后腰的枪柄轮廓,眼皮跳了两下,道:“你戴枪和顾松出柜,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你不累吗?不困吗?不怕出人命吗?” “对。不累、不困、不怕。” 许鸮崽盯着顾圣狂热眼神,知道他大脑马达和普通人天差地别,劝说道:“你冷静一下。出柜这件事对你父亲来讲很难接受。他唯一的儿子不喜欢女人。顾家绝后,换成你,你怎么想。你要多多考虑你父亲的感受,不要冲动。” “你为什么向着他说话!谁是你丈夫!” “我不是向着他说话,我是让你换角度思考。”许鸮崽蹙眉道。 顾圣恩眯起眼睛,转身对着保镖吼道:“让开!我要见顾松。” 门口八个保镖堵着门拦住他们去。打头的保镖主管耳麦里传来电流杂音,坚决道:“少爷,老爷不见您。” 顾圣恩推开保镖,踹开雕花铜门,冲到顾松的书房前。 董管家一身中式长袍,站在书房门口,脸色严肃道:“顾老爷今日不见您。” 顾圣恩对着门内大喊:“老头!我结婚了!我已经公开了!事已至此!你最好接受!” “你好好和你父亲谈谈。”许鸮崽拉住他的袖口。 “有什么好解释的!他就我一个儿子。电击不管用,我医生都和我结婚了。” 就在这时,大门打开,楚恒远一身白色西装,面带微笑走出来。 顾圣恩蹙眉没理他,冲进屋内。顾松躺在病床上睡觉,戴着氧气面罩。 “他怎么了?”顾圣恩猛地回头看董管家。 董管家清清嗓子,声音低沉道:“你和男人的结婚照上了热搜。顾老爷被你气出心脏病。医生刚给他吃了镇定药。顾少爷,请你安静,不要再打扰老爷休息。” 顾圣恩瞥一眼顾松,压低声音,道:“楚恒远为什么在这!” 董管家道:“你去美国的时候,顾老爷认了他。从今天起,顾恒远就是顾家的二少爷。顾少爷,这是您的弟弟。” “哥的新婚礼物。\"楚恒远笑着从桌上拿起一个黑丝绒礼盒,对着顾圣恩举起。 “野种,少来沾边!” “野种也是种。”楚恒远平静的笑道,“种子总会生根发芽的,哥。” 顾圣恩抬手打翻礼盒,盒子里的金手表“啪啪啪——”翻滚几圈,滚落在门口许鸮崽脚旁。 许鸮崽立刻从地上捡起手表,递给楚恒远。 楚恒远接过手表,突然握紧许鸮崽的手,拇指在他掌心画圈:\"嫂子,我们现在就是一家人了。以后你还能给我治疗失眠吗?\" 顾圣恩猛地从腰间拿起手枪,“砰——!”子弹擦着楚恒远耳际没入墙上的油画。梵高的向日葵,在硝烟中绽开焦黑弹孔。 八名保镖的枪械同时上膛,保险栓弹开的脆响惊起。 楚恒远按住擦伤的耳廓,许鸮崽快速挡在楚恒远身前道:“顾圣恩,放下枪!” 顾圣恩枪口还在冒烟,他慢条斯理抚平袖口褶皱,命令道:\"让开!\" 楚恒远借着许鸮崽的遮挡,单手旋缆住许鸮崽的腰:\"嫂子,你管管哥。\" “顾圣恩,放下枪!”许鸮崽吼他。 顾圣恩面色狰狞,抬手对着天花板“砰——!”又开一枪,枪口再次对准楚恒远。 许鸮崽背后一紧,他扯开楚恒源的手,冲到顾圣恩面前,用自己的胸口堵住男人的枪口。 “许鸮崽。”顾圣恩眯着眼睛,呵斥道,“让开。” 许鸮崽握住顾圣恩的手,安抚道:“乖乖。你听我数,我数三声,你会放松下来。” “少他妈的给我催眠!”顾圣恩冷语道,“我拒绝你的暗示治疗!” “一。”许鸮崽喘着粗气,目光炯炯的盯着顾圣恩。 “没用的。”顾圣恩低吼道,“你治不好我,赶紧走开!” 楚恒远抓抓他的银发,大摇大摆的走到他们跟前,劝说道:“哥,你们刚结婚,不要因为我伤了和气。我刚才没有别的意思,都是一家人” “放屁!”顾圣恩对楚恒远低吼,“滚一边去!” 许鸮崽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二三。” 就在这时,顾松的心电监护爆发异常警报。 三个家庭医生雷厉风行的冲进房间。 董管家道:“老爷心脏不稳定!不要放肆!” 第47章 你重新数 顾松情况稳定下来,但还处在昏睡状态。 顾圣恩拉着许鸮崽的手走到病床前,低头道:“父亲,我结婚了。” 病床上的手微微颤动,顾圣恩的手朝顾松的手靠近。 下一秒,楚恒远的手挡住顾圣恩的手,一把抓住了顾松的手,道:“父亲,哥哥回来了。许医生是一个很好的人,哥哥他不是故意气你。你原谅他们,好不好?哥哥嫂子不能生孩子,以后可以领养。” 顾圣恩咬牙瞪着楚恒远,低吼道:“少装!你做过什么勾当,别以为我不知道!” 楚恒远歪头,银发晃动,高挺的鼻子下,粉色薄唇勾起嘴角:“哥,你需要愤怒管理。许医生这么好的人,你要珍惜。不然哪天他走了,你后悔莫及。” 顾圣恩冷笑一声,道:“轮不到你这个野种指手画脚!许鸮崽,走!” 顾圣恩拽着许鸮崽走出别墅,迈上车。 他一根又一根的抽烟,五根烟抽完,猛地抬起凶巴巴的眼睛:“你为什么最后二三不分开数?” 许鸮崽蹙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抽烟一直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你一单数,二三一起说?”顾圣恩怒视着他,“你不耐烦了,是不是?” “你什么脑回路?你现在多了一个弟弟,你父亲又病了。现在不是思考数数的时间。”许鸮崽叹了口气,“你有时间关心关心你父亲。” “他从小一直打我。凭什么现在让我关心他!” “对,他是不好。”许鸮崽点头道,“但是总比没有强。我小时候一直希望自己有家庭,有父母。” “我恨他。” “你不是恨他,你是希望他爱你。你没得到你想要的关怀,你才开始恨他。”许鸮崽揉揉太阳穴,开始试图向他解释人类情感的诸多变形。 “你要是不在乎他,根本不会找他出柜。你还是想要得到他的祝福,或者说得到他的承认。” “我不需要!” “你的行为和语言有明显差异,证明你内心有冲突。你可以不原谅他,你可以在恨他的同时,关爱他。这并不矛盾。”许鸮崽来到了他的舒适区,话开始变多变密。 “那你分析分析你!”顾圣恩突然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二三连着数!你是不是对我没耐心了!” “我也是人啊,人不可能永远有耐心。更何况,你明确拒绝我帮你。暗示治疗只有在你愿意接受的情况下,才会有作用。”许鸮崽解释道。 “那你为什么摇头?” “我”许鸮崽看到男人低着头半天都不说话,长长的睫毛呼扇呼扇的颤动,他心里突然有些抽痛。 顾圣恩伸手拽许鸮崽西装下摆,低声道:“你重新数。” 许鸮崽说:“都数过了。” 顾圣恩命令的话里带着恳求的语气:“你再多点耐心,许医生。” 许鸮崽知道顾圣恩又要让人哄了,他微微一笑,道:“好,我重新数三声。三声之后,你会放松下来。你会觉得心情舒畅,没有杂念。” “嗯。” “一。”许鸮崽看着顾圣恩剧烈起伏的胸廓舒展开来,等了六秒钟喊,“二。” 顾圣恩闭着眼睛深呼吸,发青的脸慢慢有了血色。 “三。” 顾圣恩睁开眼睛,眼里冒光,他提高嗓门对发哥道:“去cbd商场。” 许鸮崽有些不安道:“去商场?你又要干嘛?” “我要见你大哥,买点见面礼。”顾圣恩郑重的说。 许鸮崽蹙眉,犹豫片刻,道:“别去了。我哥不知道这事,我哥一直都知道我是直男。” 顾圣恩喉咙上下滚动:“结婚朋友圈不发,家人不让我见,你真觉得我拿不出手,让你丢人,是不是?” “顾圣恩,你想想以后姜烨回来了后,我怎么面对我的亲人朋友。” “许鸮崽,其实姜烨三年前” 许鸮崽插话道:“我会配合你救姜烨,近期不离婚。以后我也会成全你。”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成全我?” “现在都是权宜之计。以后,姜烨回来,我马上自动退出,成全你们。既然迟早要这样,不如就别扩大影响了。” 顾圣恩听着他的新丈夫嘴里竟然出现这么多恶毒的词汇,他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你这就叫全情投入的演戏?发哥,去商店!” 顾圣恩从商店提了八袋。 御府小区。 许鸮崽看着车窗外,眉头微微皱起:“这不是去医院的路?” 顾圣恩没有回答,淡淡地说:“下车。” 许鸮崽盯着气派的大门,心里一阵茫然:“你不是说要带我去见我哥吗?” 顾圣恩双手揣兜,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这里有你的房子。你买的,记住了。” 许鸮崽睁大眼睛:“我的房子?我什么时候买的?” 顾圣恩没有解释,推了推他的肩膀:“进去看看。” 许鸮崽迟疑一下,坐上电梯,推开顶层公寓的门。 一进门,他就看到哥哥许景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许景炎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许鸮崽,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弟弟,你回来了!” 许鸮崽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哥,你最近好吗?” “好!我弟弟厉害了,你买房子敞亮,要谢谢老板给你涨工资啊!” 许鸮崽转头看向顾圣恩,男人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许景炎拍拍许鸮崽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弟弟,这房子要还贷款吗?压力大不大?” “哥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你给我找的护士,每天早上都会过来看我。听她说,你已经给我提前交上移植的费用。现在我只需要等肾源。” 许鸮崽张了张嘴,他心里有些复杂,既感动又有些酸涩。他没想到顾圣恩会偷偷为他做这些,更没想到哥哥会被照顾得这么好。 顾圣恩走到许景炎面前,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热情的神色:“许先生,我是顾圣恩,公司领导派我来慰问职工家属。这是公司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他说着,将手里提着的人参和补脑液放在桌上,柜子很快被塞得满满当当。 许景炎连连道谢,脸上满是感激:“真是太谢谢了!顾总,您真是个好领导,我弟弟在您手下工作,真是他的福气。” 顾圣恩客气地寒暄了几句,完全没有提他和许鸮崽结婚的事。 离开别墅后,顾圣恩和许鸮崽坐上车。许鸮崽低着头,手指摩挲着座椅的边缘。 过了一会儿,许鸮崽主动伸出手,轻轻拉了拉顾圣恩的手。 顾圣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赶紧和你哥报备,他刚才还让我给你介绍对象。” 许鸮崽握紧顾圣恩的手,低声说:“谢谢你,真的。” 顾圣恩转过头看向窗外,“嗯”一声。 “顾圣恩,房子以后我还你。谢谢你让我哥住这么好,还交了移植费。” “结婚了,给你你就收着。不用还。” 车开到市区的onta standerd酒店下面——三个月前他们第一次交易的地方。 “来这?”许鸮崽疑惑的看着顾圣恩。 “洞房。”顾圣恩解开许鸮崽的安全带。 “啊哈哈,不用了。”许鸮崽有些腼腆的攥着手,“我时差还没倒过来,算了。” 顾圣恩捏着许鸮崽下巴:“你是想洞房,还是我回家锁你。” 许鸮崽听到这话,浑身酸痛的记忆涌起,道:“我都公开和你结婚了,你就别锁我了。让我回去上班,好不好?” “伺候的好,我考虑一下。” 第48章 房间 酒店888房间。 许鸮崽心里碎碎念,吃人饭嘴短,拿人钱手短 他再次踢踢门口的垫子,又回到三月前那一天,为钱委曲求全。 “愣的干嘛!进来!”顾圣恩脱下西装,挥手抛向许鸮崽。 西装外套挟着冷杉香砸在许鸮崽脸上,他条件反射地抓住衣领,立刻挂在衣架上。 许鸮崽客气道:“顾总,赶路来回三天坐飞机,您肯定累了。今天您多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许鸮崽刚要往外走,手腕手环就开始放电。 顾圣恩陷在墨绿丝绒沙发里,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西装袖勒紧肌肉虬结的小臂,手指按着按键,不可一世的瞧着猎物:“上哪去?你主人在这。” 许鸮崽咬牙问:“顾总,什么时候放我走?” “姜烨不回来,你不能走。”顾圣恩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瞧许鸮崽。 许鸮崽点头,心想再忍忍。 顾圣恩扬起下颌,喉结在领带结下滚动:“渴。” “哦。我去烧水。”许鸮崽问,“白水还是茶水?” 男人撇撇嘴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喝茶?” “那白水。”许鸮崽快步跑到套房的厨房,守在热水壶前。 许鸮崽盯着厨房镜面墙里自己疲倦的倒影。恒温壶蒸汽在镜面洇开雾霭,五分钟后,壶水“嘟嘟嘟”冒泡,他赶紧倒半杯,又掺半杯矿泉水,举着玻璃杯递给顾圣恩:“水。” 男人不可一世眼睛扫他一下,接过杯子抿一口道:“凉。” “那我加点热的。”许鸮崽立刻拿起杯子又跑过去掺热水,又跑回来递给顾圣恩。 男人接过杯子再抿一口,不怀好意道:“不甜。” “白水本身就没味道。”许鸮崽解释道。 “不甜。”男人加重语气。 “行。”许鸮崽接过杯子,跑到厨房前,拿一袋咖啡白糖倒进杯子,他拿着筷子搅动杯子里单位白糖,“哗哗哗——”。 白糖在水杯搅动的小旋风里慢慢沸腾,连着丝溶解。 许鸮崽盯着白糖颗粒,又想起过去顾圣恩玩他的时候经常往他嘴里吐口水,还逼他咽下去。 他握紧杯子,心里暗骂:“又来劲了,死变态。”他怒从心中起,对着杯子,“呸——”猛吐一口口水,又拿起筷子疯狂搅动。 “啪啪啪——”筷子和水杯碰触,发出怪异的声调。许鸮崽又联想起一些不该想的画面,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画面清除。 搅动均匀后,他凝视玻璃杯,心想不对,顾圣恩每次吃到他的口水都非常兴奋。这不行!凭什么白白送他口水吃! 许鸮崽又把水倒掉,重新制作一杯无口水版糖水。他端着水,再次进贡。 顾圣恩第三次喝,又说:“不苦。” 许鸮崽睁大眼睛,强忍着不悦,柔声问:“顾总,你想喝咖啡加糖,是吗?” “不是。”男人说。 “顾总,您想喝什么?”许鸮崽微微低头,“能给一个明确指令吗?” 顾圣恩呵斥道:“你连我喜欢什么都不清楚,你这个丈夫怎么当的?嗯?” “我” 顾圣恩命令道:“记日记!每天记录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做什么,几点回家,几点吃饭,几点睡觉,几点和你亲热。什么时候心情好,什么时候不好。少一项,我就吊你。” 许鸮崽喉咙发紧,手搅在一起,道:“顾总我没有监视别人的习惯。” “没有习惯,可以培养习惯。另外,你每天写一封情书。睡前读给我听。” 许鸮崽嘟嘟囔囔道:“我不会写” “888字。少一个字,你就别想上班。” “不是不是顾总,结婚前您没说我还有这些额外的工作。”许鸮崽鸣不平道,“我不擅长写文章,这很费时间。” 顾圣恩低吼道:“费时间?老子买的就是你的时间。你哥的病我负责,你负责伺候我。表现好,你出去上班考研,表现不好,我立刻就锁你。” 许鸮崽吞了口口水,这个神经病算是赖上他了:“乖乖,我好好表现。你别生气,好不好?” 顾圣恩沉默片刻,终于给了一个明确指令:“澳白。” 许鸮崽商量道:“这里只有速溶咖啡。3合1,可以吗?” “我不喝植脂末。”顾圣恩道。 许鸮崽咬咬嘴唇:“我给你出去买。” “嗯。” 许鸮崽走了三条街才看到一家咖啡店。他买了热澳白,揣在怀里,生怕一会儿又凉了,这个混蛋又找茬。 他刷卡进屋,发现地上撒了一地红色玫瑰花瓣,还点着成排的小蜡烛摆成一个个心形。他回头看一眼门牌号“888”,没走错。 “顾圣恩?”许鸮崽踮着脚走进屋内,试探的喊道。 顾圣恩从浴室走出来,头发湿漉漉,浴巾围在腰侧。上半身的肌肉在烛火中显得非常强悍。漂亮的面庞上,那双攻击性十足的眼睛又带着刀子,扎向许鸮崽。 许鸮崽看的有些发呆。 顾圣恩冷语道:“呆子,咖啡呢?” 许鸮崽立刻从怀里掏出澳白咖啡,递给男人:“趁热喝,一会儿凉了。” 顾圣恩接过咖啡,闻了闻,怼到许鸮崽嘴边,道:“喝。” 许鸮崽一脸问号:“我喝?” “以后我喜欢的喝的,你也要喜欢喝。”顾圣恩命令道。 许鸮崽轻声道:“我喝不起这么贵的。一天三十,一年就是一万多。” 顾圣恩脸色突然变差,他举起咖啡喝了一口,道:“你喝我喝剩的。” “哦。”许鸮崽接过剩下的咖啡,盯着地上的玫瑰和心形小蜡烛,“这是你弄的?” “酒店经理刚过来,请我测试一下酒店蜜月套餐。”顾圣恩清清嗓子,“工作。” “挺浪漫,但这会不会着火?这么多蜡烛,屋子里到处都是棉麻织物。消防不好处理,万一要是着火了”许鸮崽说着突然想起过去顾圣恩拿过蜡烛往他身上滴蜡的疼痛经历 他脚趾卷起来,后背冒冷汗。他放下咖啡杯,冲进厕所接一桶水,开始逐个灭火。 “你让产品部重新设计,改成电子蜡烛,一样好看。”许鸮崽说着又浇灭一圈心形蜡烛,“蜡烛摆在海边,很漂亮,像上次南海音乐节,有好多篝火,但房间里太危险。” 顾圣恩盯着小火苗被逐个熄灭,气的脸色发紫。他盯着许鸮崽的手,突然发现他手上没戴戒指,大吼一声:“你戒指呢!” “太贵了。我怕丢了。我就,”许鸮崽从脖子里掏出一根细绳,“我挂着呢。我工作需要天天洗手,对戒指不好。” 顾圣恩命令道:“你戴着不许摘!” 许鸮崽问:“洗碗呢?” “洗碗也不许摘!” 许鸮崽挠挠头道:“网上说带这个不能洗碗的,钻石会粘油。” “沾了换新的。不许摘。” 许鸮崽又把戒指重新套在手指上,轻声问:“这个多少钱?” “比你值钱。”顾圣恩讥讽道。 “顾总,那你算是给我狗尾续貂?”许鸮崽自嘲道。 “知道就好!以后我给你安排的任务一项都不能少!” “资本家压榨劳工剩余价值,突然又要给我加活,这不符合劳动法。” “开始和我讲法了?你出来卖,不犯法?”顾圣恩呵斥道。 “我都要金盆洗手了你又拉我下海” “你的意思是我逼良为娼!”顾圣恩从腰上把枪取下来,拍在沙发上。 “没没”许鸮崽立刻哄道,“我没这个意思。是我做的不对,我突然走了,你没止疼片了让你难受了” “知道还不过来!”顾圣恩命令道。 许鸮崽心里发颤,靠近这个祖宗。 第49章 第一次 顾圣恩盯着男孩朝他走来,冷语道:“知道规矩吗?” 许鸮崽记忆迅速倒带,他笑道:“知道了一点。”他反应迅速,立刻脱掉风衣,跪下,爬过去。 到了顾圣恩脚跟,男人拍拍沙发。许鸮崽爬着坐上去。 “多大了?”顾圣恩捏着男孩的下巴。 “二十三。”许鸮崽补充道,“过年了,长了一岁。” “第一次?” “哈哈顾少爷,您说笑了。您都让我做了鸡鸭猪狗牛马各种禽兽,我怎么会是第一次。” 顾圣恩问:“结婚第一次?” “这个没错。”许鸮崽点头哈腰。 顾圣恩摸摸男孩的脸,道:“紧张?” “不会。” 顾圣恩的手滑落到许鸮崽的胸口,道:“你心跳很快。” “看到您,高兴。”许鸮崽勉强挂起微笑,“感谢您帮我。给我哥留一命,还找到我的亲生父亲。” 顾圣恩喉咙上下滚动,手指抚摸许鸮崽的脸。 两人对视。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顾圣恩眼眸微颤,轻声命令道:“演我爱人,演像一点。” 许鸮崽凝视顾圣恩泛红嘴唇,那种可怕的感觉又涌动上来,他又觉得这个男人可怜了。 吃不到正餐,只能吃代餐,吃代餐都吃的这么虔诚,他心里暗想顾圣恩应该对他产生了心理治疗上的“移情”。 现在要命的问题在于,治疗师有时候也会产生“反移情”。许鸮崽努力恪守底线,在心里给自己划清界限。 他轻声道:“知道了,老板。我努力演。” “还记得这?”顾圣恩问。 “这是我们”许鸮崽措辞半天,最后还是选一个中性的词,“交易的地方。” “我不要人道主义帮助。别把我当病人。”顾圣恩扯下领带。 许鸮崽条件反射举起手,等顾圣恩绑他。 顾圣恩对着他冷笑一声,扔领带,踩在脚下,道:“不绑你。” 许鸮崽看看地上的领带,又抬眼瞧一眼顾圣恩,伸手摸摸他额头:“没发烧啊,你没事?你去美国的时候,使用违禁物品了?” “没。” 许鸮崽放下手,扫视男人,道:“你怎么不绑人了?换赛道了?” “” 许鸮崽前看看,后看看,左看看,右看看。若有所思,突然灵光一现,笑道:“哈哈,我知道啦!你是怕我告状。你怕我告诉姜烨你对我做的事,到时候鸡飞蛋打。对不对?” “” 许鸮崽拍拍顾圣恩的手,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和姜烨说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你不嫌丢人,我还嫌。” 顾圣恩欲言又止。 “你欺负我就算了。姜烨回来,你别欺负他。”许鸮崽咬咬嘴唇,继续劝说道,“他年纪大了,经不住你这么折腾。你要温柔点。” “”顾圣恩拉住他的手,然后就像根竹笋长在沙发靠背上,一动不动。 许鸮崽像以往一样忐忑的等待着,坐了五分钟,顾圣恩都没动。他舔舔嘴唇,问:“你不想玩了?” 顾圣恩平静的说:“我不知道正常怎么开始。你开始。” “我?”许鸮崽以前和顾圣恩深入交流,都是硬抗,现在顾圣恩突然换招了,他有点接不住。 “快点。”许鸮崽催他,“我都快两个礼拜没复习了,你想玩就快点。不然,我就去看书了。” “你不愿意,就算了。”顾圣恩撇过脸,语气极冷。 许鸮崽得罪不起这个爷,他拉住顾圣恩的手,跨坐在他腿上,双臂搂着他的脖子,主动吻他。 亲顾圣恩的瞬间,许鸮崽心跳加快,血压增高,脉搏汹涌。全身放电。 脑海里杂念四起,他亲他爹的情人,多少有些背德。他心烦意乱,又想就背德了又怎样,反正结婚证书上写的是他的名字。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许鸮崽亲的很急,动作很粗,甚至顾圣恩都以为许鸮崽吃错药了。 顾圣恩在吻的间隙,讥讽道:“给你买房,态度就不一样了。一分钱,一分货。” “别说话。”许鸮崽心里烦闷,他咬着顾圣恩的嘴唇用劲嘬。 “你还喜欢哪些城市?我每个城市给你买一套房,怎么样?你把你这个服务水准保持下去。”顾圣恩搂着许鸮崽热吻,他心里想如果热情可以买,那就太好了,他不缺钱,他可以买到好多。 这次的吻就很真,许鸮崽像是真的把他当爱人。可像永远不是真。这个念头划过顾圣恩脑海,他立刻就没兴致了。 许鸮崽都已经敞开身体,准备迎接顾圣恩的占有,他低头却看到了稀有的一幕。 “你不舒服吗?”许鸮崽小心翼翼的问。 顾圣恩从茶几上拿烟,咬在嘴里:“没意思。” 许鸮崽心沉一下,他有些尴尬的抓抓头发,立刻套上衬衫,清醒的说:“你之前玩的太过分,普通的方式你可能没事你饿了,飞机餐我看你都没怎么吃,我去给你煮碗面。” 许鸮崽轻手轻脚地跑到酒店外的生鲜超市,采购蔬菜和面条,又跑回酒店煮面。 锅里的水渐渐沸腾,许鸮崽将面条放入水中,轻轻搅动。 他切菜的时候,“啪叽”一下,切到了中指。“嘶”一声,他迅速拿纸巾包裹住伤口。 面煮好了,顾圣恩靠在门框上。许鸮崽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煮好了,坐下。” 许鸮崽将一碗热气腾腾西红柿鸡蛋面端到桌上,轻声道:“吃。” 顾圣恩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送入口中,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我囚禁你,你是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你一直不正常。”许鸮崽声音淡淡的,“我现在就是舍命陪君子,成全你获得真爱。我祝福你,顾圣恩。” 顾圣恩眼角跳一下,盯着许鸮崽的手,道:“你手怎么了?” “哦,没事,刚不小心切到了。” “给我看看。” “没事。” 顾圣恩猛地站起身,拉过许鸮的手指看了一眼。 “真没事。这都是小伤。” 顾圣恩踹开椅子,转身甩门离开。 第50章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资产!不许死! 许鸮崽站在888号房间落地窗前,他凝视着马路上顾圣恩坐进出租车,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关上窗户,他坐在餐桌前,拿着筷子半天没动。第一次吃饭胃口全无,碗里的热面很快凉了。 “没意思。”他默念道,目光落在中指上那条两厘米的殷红切口,切痕间一点点嫩肉在血痂中招摇。 “咻——啪!”一阵巨响,窗外遥远天际间,一朵烟花在楼宇间绽放,照亮他疲倦的脸。 他紧攥着手,鲜血溢出,杂念又蔓上来。 顾圣恩虔诚是角色扮演游戏狂热,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没意思,有意思的只是捆绑形式。 “又被扔了”许鸮崽起身倒掉面,打开水龙头,他想起除夕烟花下,无论他如何求饶,顾圣恩没有停手,顾圣恩嘴里念着“姜烨” “我叫什么名字不重要。”许鸮崽关上水龙头,抬头看时钟。 怎么才过了半小时? 为什么时间过的这么慢? 他苦笑着,窝在沙发里,打开百词斩,转移注意力。 第一个单词:【toy,玩具】 第二个单词:【dull,无趣】 腕间黑色手环随着脉搏微微发烫。 许鸮崽猛地按灭手机,扑向厨房料理台,拔掉戒指,抓起水果刀,刀刃抵住左腕的皮质手环:“我不玩了。” 许鸮崽握水果刀当锯子,来回猛划。黑色皮面裂开,露出一圈泛着冷光的金属环。房间里断断续续响起“锵锵——叮当——”声。 他用牙咬,拿剪子剪,打肥皂拔都不管用,气的大喊一声:“擦!这是什么工艺!” 胆子变大,他拿起案板上的大菜刀,加大力气割。手一抖,刀刃一下子磨到手腕皮肤,血“噗——!”猛地喷出来。 许鸮崽心一紧,还没来得及按住伤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声怒吼传来:“你他妈在干什么?!” 许鸮崽回头,顾圣恩提着一个塑料袋冲过来。他撞翻门口的水晶花瓶,夺他手里的刀,拇指重重碾过他失血的手腕。 不知为何,许鸮崽屏住呼吸,这一秒变得特别慢,像是电影慢镜头。 男人脸上青筋暴起,大吼一声:“你是我的!你是我的资产!不许死!” 男人猩红着眼眶撕开塑料袋,拿出酒精和纱布。许鸮崽的手腕被一双温热的大手覆盖,紧接着缠上一圈又一圈的纱布,他的中手指也缠了无数圈。 许鸮崽慢慢回过神来,解释道:“顾圣恩我不是” 顾圣恩抬手“啪——!”狂扇他一个大耳光。 许鸮崽被扇的耳鸣,他头晕眼花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啪——!”又是一个大耳光。 眼镜被打掉,他模模糊糊的盯着眼前的男人,不知道为何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操!老子才离开你半步,你就要死?!就这么想离开我!”顾圣恩一手掐着他的脖子,声音哽咽。 “我不是自杀。”许鸮崽心酸发胀,脸疼手疼,“我不想戴手环了,我想摘!” 顾圣恩瞥一眼洗手池上的戒指和皮环碎屑,暴怒道:“戴着!不许摘!”他粗暴的把戒指戴到他左手上,背过身抽烟。 浓烟袅袅升起,男人的背影越发沉重。 许鸮崽捂着浮肿的脸,顾圣恩这次是使出牛劲打他脸,相较之前,真是小巫见大巫。 他看不清,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屋里来回踱步,时近时远,时明时暗。然后那个影子变大,突然抱紧他,搂住他,亲吻他的脸颊。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许鸮崽的发肿的脸上,温热的触感在皮肤上爬,酸痛的触角勒紧心房。 刚才被狂扇两巴掌,现在又被温柔的吻拂过,男孩控制不住眼眶发热,似乎要下雨。 许鸮砸克制住眼泪,像往常一样笑着说:“顾少爷,我活的挺好,我要上岸。我明天去上班,好不好?我心理超级健康!我是新时代新青年,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顾圣恩沉默的抱着他躺下,脑袋陷进男孩颈窝,睡眠极差,十分钟醒一次,检查许鸮崽还在不在。 许鸮崽时差没倒过来,整天见家长买咖啡做饭失血,他无奈的一次次睁眼,安抚道:“乖乖,睡。我在。” 顾圣恩摸着他的脸,低声问:“脸疼吗,宝贝?” 许鸮崽不敢回答,顾圣恩没叫过他宝贝,他担心这个混蛋又叫错了人,也担心自己自作多情。 顾圣恩又吼道:“我问你话呢!呆子!脸疼不疼?” 许鸮崽确定这是在说他,立刻回答道:“脸不疼。” “说谎。和我说实话。脸疼吗?” “顾少爷,没事,打麻了。不觉得疼了。”许鸮崽对着顾圣恩微微一笑。 顾圣恩轻声道:“许鸮崽,你可以凶我,对我发脾气。不要假笑。” 许鸮崽抿抿嘴:“你过去要求我对你笑。” 顾圣恩捏住他的下巴,命令道:“现在我要求你,对我发脾气。” “你怎么这么难伺候。”许鸮崽低声说。 “你说什么?”顾圣恩蹙眉道。 许鸮崽立刻反应道:“你刚说的,让我发脾气。我试试看。” 顾圣恩一哽。 许鸮崽笑着学顾圣恩骂人的语气说:“混蛋!你不好好睡觉,老子困死了!赶紧睡!” “你叫谁混蛋呢?”顾圣恩低吼道。 “小气鬼,刚让我发脾气,你又较真。”许鸮崽捏捏男人的脸蛋。 “脸疼不疼,宝贝?”顾圣恩又问,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许鸮崽觉得这次应该是在叫他宝贝,心里暗喜,言语大方:“我是男人,纯爷们。不叫事。说好了,我明天回去上班,不许再锁我了。” 顾圣恩不满的说:“老子怎么做用的着你管!我明天出差开会,等我回来,你和我去东山度假村度蜜月。” “东山度假村重建好了?”许鸮崽问。 “嗯。” 许鸮崽笑着说:“用不着演这么真,大哥。给外人装装样子就行了。社交媒体也发了,父亲哥哥都见了” 顾圣恩沉默片刻,义正言辞道:“度假村正式营业,检查业务。我派你和我一起去工作。” 许鸮崽推推顾圣恩胳膊,商量道:“大哥,你自己去就行。” “通知你,不是邀请你。” 第51章 贵人多忘事 翌日,电梯门在十层打开时,原本喧闹的开放式办公区骤然安静。 十多道道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剖开他的西装,许鸮能清晰听见身后茶水间传来的窃笑: \"许鸮崽成了顾总新婚丈夫” “这么会爬床看他挺老实的,没想到这么有心机\" “心理医生是gay怎么这么搞笑” 他走向心理咨询室的脚步微微踉跄,耳边回荡着同事们或惊讶或调侃的声音。 “许医生,没事?”夏洛特关切地问道。 许鸮崽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没。” “上次借酒浇愁,是不是就是因为顾总啊?”tony走过来拍拍他后背,安慰道,“别听他们瞎说。过一阵子,就好了。” “谢谢。”许鸮崽尴尬点头,他走到办公室门口,一下子停住脚步。 门上贴着的最新排班表,已预约的患者全部划满猩红叉号。 他咬咬牙,推开办公室,茶几上用荧光笔涂满猥琐图案。 许鸮崽跌坐在坐椅上,用消毒酒精浸透纸巾,用力擦拭。他擦不掉缝隙里渗入的荧光粉,就像擦不掉这三个月顾圣恩压在他身上的记忆。 扔掉纸巾,他叹了口气,打开电脑工作。 一上午,他在邮箱里密密麻麻的匿名辱骂信件寻找工作邮件,他心烦意乱,索性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顾圣恩那张冷峻的脸。 门“砰砰——”响起,楚恒远甩着一头银发,穿着一身机车服,手里拎着一个炫酷头盔,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许鸮崽站起来,警惕道:“楚先生,您怎么来了?” 楚恒远摸摸耳朵上包扎纱布,银发微微晃动,笑道:“顾岭集团并购恒远集团,现在我调到这边工作。耳朵被枪打了,一直耳鸣,睡眠更差了。嫂子,我来找你预约治疗。你不会拒绝我。” 许鸮崽咬咬嘴唇,道:“我建议你,找其他咨询师。我不方便。” 楚恒远目光落在许鸮崽手腕上的纱布,担心的问:“嫂子,他是不是打你了?” \"没有,楚先生。\"许鸮崽推推眼镜道,\"第一,您该称呼我许医生。第二,心理医生不能给亲友做咨询。” 楚恒远随意的坐到沙发上,自得其乐的环视办公室,手指点点桌上的涂鸦,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歧视。” 许鸮崽拿一块桌布盖上茶几,给楚恒远接了一杯水,递过去。 楚恒远接过水杯,看着他的手臂和脸,轻声道:“听说顾圣恩从小就暴力成性。许医生身上的伤如果是他造成的,可以和我说实话。” “不是。”许鸮崽立刻解释道,“不是他。” 楚恒远勾起嘴角,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击玻璃杯边缘:“你和我哥结婚,因为爱他?” 许鸮崽沉默。 楚恒远又问:“顾圣恩给你买公寓,又给你哥看病。许医生,你是因为钱?” 许鸮崽心一沉,脸上有些挂不住。 楚恒远忽然倾身越过胡桃木茶几,从口袋里推来张支票,数字后的零多得许鸮崽都没看清。 “许医生,你和他离婚。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而且,我能给你更多。我钟意你。” 许鸮崽一愣,立刻打太极道:“楚先生,我们刚认识没多久。这样说未免唐突。” “是吗?许医生到现在都没认出我,有点可惜。贵人多忘事。。” “抱歉,”许鸮崽蹙眉道,“我不喜欢男人。顾圣恩是特例。” “许医生自欺欺人。只要喜欢一个男人,就是同性恋。个数并不重要。我哥不懂怜香惜玉,我替他疼你。” 楚恒远突然靠近他,在他耳畔道:“李德昌老师已经答应我,只要你过了初试。后面没问题。” 许鸮崽后退一步,看楚恒远没有离开的意思,道:“我去吃午餐了。楚先生,不送了。” 他立刻推门出去,穿过沸沸腾腾的走廊,坐电梯来到170层的食堂。 食堂人声鼎沸,在许鸮踏入时诡异地静了一瞬。 他端着番茄牛腩饭走向角落,汤汁在颤抖的餐盘里晃出细小涟漪。 \"心理医生自己就是变态还治什么人啊。\"斜后方传来刻意抬高的讥讽。 \"你们猜他在诊疗室会不会用那些心理量表勾引病人?\" “顾总专属心理治疗师,都是在床上治疗,哈哈哈” 许鸮的叉子扎进番茄,艳红汁液溅在白衬衫上,像心口渗出的血。 忽然有阴影笼罩下来,苏荷手指重重拍在餐桌,爱马仕鳄鱼皮包撞翻柠檬水,打翻餐盘。 许鸮抬头看见苏荷身后三个保镖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苏荷眼里含泪,目光凶狠:\"你竟然和男人结婚了!我等了你这么久!你是gay,为什么还要骗我感情?!” “苏荷,你听我解释。”许鸮崽一张嘴恨不得当八张嘴用。 食堂里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保镖揪住他衣领的瞬间,食堂旋转门突然灌进四月潮湿的风。 楚恒远快步冲过来,黑色机车手套扣住保镖青筋暴起的手腕:“松开!” \"恒远哥\"苏荷的声音陡然变调。 许鸮仰头看见楚恒远线条凌厉的下颌,心中一紧。 楚恒远笑道:“苏小姐,我今天邀请您过来,是想请您为我公司制作年会主题曲。不是来闹事的。” “他大学装直男骗我!”苏荷咬牙道。 “苏小姐,人是会变的。”楚恒远微微一笑,大声对食堂的员工喊道,“性取向会波动。你不能要求人一成不变。你不能因为他是gay就跑来我公司袭击他。我们公司向来讲究开放包容。国际化的大企业,不会因为人是gay就歧视。” 苏荷咬牙跺脚,对着保镖挥手离开。 楚恒远走到许鸮崽跟前,整理他的领子,对着食堂的人,喊道:“我是顾恒远,各位想必也听说了。我是顾老爷子的二儿子。你们谁敢在议论许鸮崽,就等着收律师信!” 楚恒远拉着许鸮崽的胳膊,走到大楼负一层的停车场。 他骑上摩托车,扔给许鸮崽一个安全帽。 “去哪?”许鸮崽问。 “带你兜风,散心。我们走,鸮崽。” 第52章 两小无猜 引擎轰鸣划破停车场。 \"抱紧。\"低沉嗓音从头盔里传来,许鸮崽还未来得及反应,重型机车猛地冲出去。 春风呼啸灌进领口,他慌忙环住楚恒远的腰,隔着黑色皮衣,他清晰感受到对方绷紧的腰线。 车流和建筑群在他两旁快速后退,世界宛如一片混沌光晕。 太阳西斜,橘色彩霞染红天幕。机车从马路进入小路,又从小路拐上山路。 后山脚下,骤然汇聚五十多辆黑色机车,机械轰鸣,人群澎湃。 季准骑着粉色机车靠近楚恒远:“楚爷!好久没见你过来!我们可想你了!” 许鸮崽透过头盔盯着这个男子,他握紧双手,听着自己的心跳陡然升高。 季准涂着珠光甲油的手指戳向许鸮崽头盔,“咚咚咚——!” 他嘲笑道:“这不是顾少爷的小鸟?换主人倒是快得很。\" 许鸮崽刚要张嘴反驳,马路中央穿比基尼的美女挥舞旗帜,大喊道:“ga,start!” “吱吱吱——!” “嘎嘎嘎——!” 轮胎摩擦地面,焦糊味随风飘荡。 机车咆哮着冲进盘山公路,然后以近乎倾斜四十五度的角度掠过发卡弯。 \"怕就闭眼。\"楚恒远的声音裹着风声砸进耳膜,许鸮崽固执地睁大眼睛。 后视镜里映出蜿蜒如蛇的追光,五十多辆改装机车的嘶吼,震得山壁簌簌落石。 “当心弯道。“许鸮崽指着前方90度转角吼道。 楚恒远突然提速,季准讥笑的脸被甩到身后 翻山越岭,柏油马路变土路,土路变山路,山路尽头是野草树林。 “砰——啪——咣——”机车和地面岩石草丛摩擦,飞跃,穿梭,犹如暗夜幽灵在后山咆哮。 许鸮崽想起之前自己差点命丧于此,手搂紧楚恒远。 在冲过终点线的瞬间,楚恒远突然急刹停在悬崖边,许鸮崽整个人撞上对方后背。 季准机车擦着护栏冒出火星,在悬崖边,他猛地跳车落入草丛滚了三圈。 机车坠落悬崖,“砰砰——啪啪——”消失在夜幕里。 季准爬起来,抹掉脸上的灰尘,对楚恒远道:“和楚爷比赛,每次都是第二,好不甘心!” 楚恒远挥挥手,伸手和陆陆续续到达机车手击掌。 季准突然靠近许鸮崽,笑着瞧他手腕上破损的手环,讥讽道:\"鸟还带着手环呢。真可爱。” 许鸮崽心梗加脑梗,强装镇定。 季准又瞥一眼他手上的戒指:“他给所有情人买戒指。我也有一颗,可惜卖掉了。” 许鸮崽脸色冷清,转头道:“你想说什么?” “别以为你多特别。”季准冷语道,“他是不是要你演他的爱人?要演的真,演的像,演的天衣无缝?” 许鸮崽胸腔剧烈的起伏,道:“我和你不一样。” 季准微微眯着眼睛,戏谑道:“怎么不一样?多给你钱了,还是多给你爱了?” 许鸮崽本来没有过多奢求,什么爱不爱的,只要他能抗住顾圣恩的x瘾,他就烧高香。 现在他恨不得找到一句话堵住他的嘴,他沉寂片刻,道:“他是我丈夫。自然不一样。” 季准眼睛上下打量他,道:“哦?他是你丈夫,你半夜和他弟弟私会?还抱得那么紧?” 楚恒远走过来,站在许鸮崽面前:“小准,你嘴巴干净点。” “楚爷,你认识他多久?”季准委屈的说,“我们玩车这么久,你怎么向着他说话。” “小准,你过分了。” 季准摇头道:“楚爷,谁是心机绿茶,难道你看不出来?表面人畜无害,背后不知道用了多少手段勾引顾少爷,现在他又来勾引你。” 许鸮崽对季准微微一笑,把戒指从手上拔下来,冲着黑暗的悬崖抛去:“喜欢抢,就去捡。” 季准一愣。 许鸮崽耸耸肩,转头对楚恒远说:“我饿了。走。” 机车停驻在海鲜市场,檐下射灯将楚恒远银发浸染成深海钴蓝。 楚恒远跳下车,指尖掠过他耳后碎发:“这里最新鲜。\" 楚恒远走在前,快步推开大排档的门帘。 许鸮崽跟在他身后,盯着男人一头茂盛的银发又悄然晕开紫色光晕。 火气掠过烧烤架,许鸮崽坐在小板凳上盯着烤海鲜在火苗里流油。 许鸮崽撸串道:“我还以为你们大少爷都不吃路边摊。” “我不是大少爷,我和你差别不大。”楚恒远指尖拂去许鸮嘴边沾到的孜然粒。 许鸮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楚恒远道:“鸮崽,我认识你很久了。我小时候住城南筒子楼,苏浙垃圾场边上。 那时候你经常坐在一个男人三轮车后面,你们在筒子楼周边收废品。 我们当年就认识。 鸮崽,你好好看看我,还能记起来吗?\" 许鸮崽眯着眼睛,又推推眼镜,打量了半分钟,笑着挠挠脑袋说:“不好意思,没认出来我小时候就视力差,重度散光近视,看不清人。当时也没钱配眼镜,好多人都不认识了。” 楚恒远舒一口气,笑道:“怪不得。我就说许医生这样的好人,应该不会装作不认识。” \"楚总说笑了,我只是没心没肺。我哥教我的,人只能活在当下,明天有明天的太阳。” 许鸮崽说完,余光瞥到空空的手指,心里发酸。 怎么刚才这么冲动 楚恒远瞧着许鸮崽失落的脸色,安慰道:“鸮崽,今天公司出了这么多针对你的事,我会调查清楚的。” “不用。”许鸮崽摇头道,“我估计他们也不是针对我,他们就是生活压力太大无处发泄。我一个本科上来就占这么大地方,搁谁谁不生气,现在又爆出我和顾总结婚,明显对别人不公平。” “可他们让你难过了。”楚恒远说。 许鸮崽笑着抬起头:“我有时间赶紧复习比什么都重要。这公司我也不会待一辈子,我以后考研会离开。两清,谁也不欠谁。” “你没打算和顾圣恩过一辈子?”楚恒远眼神冷静的看他。 许鸮崽腼腆的笑道:“他现在图新鲜,估计玩一阵就又腻了。我只是个替代品。好聚好散。” 他舔舔嘴唇,举起啤酒瓶,猛喝一口。 楚恒远握住许鸮崽的手:“许医生,你对我来说不是替代品。你值得一心一意对你的人。 离开他。 考虑一下,别着急回答。” 第53章 打狗还要看主人 许鸮崽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啤酒,垂眸盯着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我该走了。\" 楚恒远屈指弹了弹自己那罐朝日啤酒:\"再陪我喝两杯。鸮崽。和你在一起,我的耳鸣声好多了。\" 第十七个空啤酒罐滚落到地上,许鸮崽踉跄着栽进男人怀里:“我要回去。” 恒远酒店,总统套房的感应灯亮起。 许鸮崽扶着厕所墙壁呕吐,迷幻之中他以为又被顾圣恩抱着。他轻声问:“你给所有人戒指?” 楚恒远托着许鸮崽后颈将人按进床上,打开手机给许鸮崽照相留存。 许鸮崽迷迷糊糊以为顾圣恩又给他拍片,他伸手去抓他的手,却被反剪双手按在枕头上。 \"嘘——\"温热的吐息拂过耳垂,楚恒远解开他领口第二颗纽扣,\"早点休息。许医生。\" 许鸮崽坐在工位上揉头发回想起昨晚莫名其妙的在酒店过了一夜,楚恒远睡在沙发上,幸亏没发生任何事不然他小命都不保了。 他双手合十,对天祈愿,他再也不会喝酒了。 他眼睛落在空旷寂寥的手指上,心脏骤缩。 戒指没了 他打开顾圣恩顶置的结婚无文案单图朋友圈,下载他们的结婚照,然后放大、截图戒指。 截图百度搜索: onta standerd旗下品牌蓝钻求婚戒指——99万美元 许鸮崽背后狂冒汗,拿手机的手也跟着抖,他心想顾圣恩送他的应该是假戒指,不会是真的 “许鸮崽,顾总来了。”tony敲敲门,打断许鸮崽的思绪。 他猛地睁大眼睛,顾圣恩站在办公室门口,他穿着硬挺的宝蓝色西装,黑发梳的一丝不苟。漂亮的侧脸闪出锋利的光芒,手里抱着一捧玫瑰花,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向他。 整个办公室瞬间沸腾起来 “卧槽顾总这是当众示爱吗?” “直接宣示主权?这下许鸮崽可没人敢惹了” “没准顾总是被这个心理医生精神控制了他怎么会买玫瑰花” “好浪漫我男朋友要是拿花来接我就好了” 众多声音中,他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顾总……\"许鸮崽慌忙起身,局促的打招呼,拉长衬衫袖口盖住手指。 顾圣恩径直走到他面前,语气冷淡:“接你。” 许鸮崽愣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们现在是“夫夫”了,顾圣恩来接他下班,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好……我收拾一下。”许鸮崽感觉后颈渗出细汗,他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文件。 斜后方,夏洛特新做的水晶甲正在键盘上敲出密集的咔嗒声,不用看都知道公司匿名群正在实时直播。 顾圣恩把手里的玫瑰花重重的扔在桌上,冷语道:“摆好。” “哦哦,好。”许鸮崽立刻把花摆在涂满染料茶几上。 鲜花盖住桌上污秽的图画,整个屋子变得明亮起来。 顾圣恩走过来,伸手搂住许鸮崽的腰。 许鸮崽瞧了瞧他们身后无数双吃瓜的眼睛,笑着说:“顾总,这好多人呢。” “有观众,才要认真演。”顾圣恩严肃道,“我出去开会期间,听说公司的人侮辱你。谁?” 许鸮崽装作大方,耸耸肩:“人怕出名猪怕壮,没事。” 顾圣恩眯眼质问:“cdy说昨晚你没回家,去哪了?” 许鸮崽一哽:“出去溜溜。散心。” 顾圣恩冷脸盯着他,温热掌心贴上他后腰,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掐进腰窝:\"有困难,为什么不和我联系?” “你这么忙,随时都是紧急事件。我不想添麻烦。”许鸮崽在渐强的压迫感中嗅到危险,条件反射地绷紧脊背。 顾圣恩俯身,脸靠近他的脸,命令道:\"抱我。\" 许鸮崽本能后仰,后脑撞上男人早已等候的掌心。 顾圣恩虎口卡着他下颌,拇指重重掐男孩腰,命令道:\"现在,立刻。\" 许鸮崽连忙推脱,偷瞄他们身后嬉笑的人群:“不了。” “打狗也要看主人。抱我!” 许鸮崽捏捏顾圣恩的胳膊,道:“我不想靠你活着。我能应对。” 此起彼伏的快门声里,他被迫踮起脚尖。顾圣恩拥抱攻城掠地,空气他们相贴的胸膛间碾碎成泥。 三分钟后,在吃瓜群众的欢呼声中,顾圣恩揽着他腰肢往外走。 两人一路无言地走到停车场,顾圣恩打开车门,示意许鸮崽上车。许鸮崽犹豫一下,坐进去。 “手,我看看。”顾圣恩命令道。 许鸮崽抬起手腕,顾圣恩瞧了瞧他的伤口,然后按动手环机关,磨损的旧手环“咔叽”一声掉落。 “给我解放?”许鸮崽笑道。 顾圣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手环,在他面前甩一下:“旧的坏了,无法定位。戴新的。” 他瞧一眼男孩手腕上的纱布,道:“绑另一只手。” 许鸮崽左手握着拳头不想伸,手上戒指没了 “别磨蹭,伸出来!” 许鸮崽心惊胆战的伸手,洁白纤细的骨节在车顶灯下有点哆嗦。 顾圣恩呼吸一滞,脸色极其不悦,语气要杀人:“戒指呢?” “丢丢了”许鸮崽结结巴巴,眼睛不敢瞧男人。 “丢了?”顾圣恩反问,一把抓住许鸮崽衣领。 “我会去找的。”许鸮崽赶紧回复找补,“你别生气也许能找到” 顾圣恩眯眼,质问道:“怎么丢的?” “就”许鸮崽咬咬牙道,“就心情不好给扔了。” “?” “你说我可以发脾气的我就没控制”许鸮崽垂目低头,余光偷瞄男人,“戒指不是真的?我上网搜真货可贵了你给我的是仿制品?” 顾圣恩歪头,冷“哼”一声,拽过许鸮崽的左手,手环“啪嗒”一声扣上。 许鸮崽看男人没否定,心想每个情人都送肯定是假戒指,他心里松快一些,心想还是快点转移话题:“姜烨什么时候能回来? 顾圣恩脸色一变,含糊道:“不知道,远着呢。” “什么叫远着呢”许鸮崽舔舔嘴唇说,“你说个时间,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顾圣恩揣口袋掏烟,打火机“啪”一声亮出蓝紫色火焰,他猛吸一口,眼睛望着车窗外:“警察这种身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顾松生病,他近期肯定回不来。” 许鸮崽攥攥手,系上安全带,故作轻松的说:“近期是多久?三个月,半年?他回来,我们立刻去美国注销婚姻。” 顾圣恩捏扁着火的烟头,掐住许鸮崽脖子,低吼道:“你等不及了?!你和我分开,要和谁在一起?” 许鸮崽后背一紧:“本身就是假的,装模做样你吼什么” 顾圣恩踢一脚车厢,又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压低音量道:“晚上聚会,你和我去。” 许鸮崽攥紧安全带,盯着后视镜里顾圣恩的臭脸,道:“我不想去。” “通知你,不是邀请你。”顾圣恩猛踩油门,车在马路上疾驰。 第54章 直男,我硬要了 彭湃酒楼,喜年厅 许鸮崽坐在顾圣恩身旁,他垂着眼,视线在餐盘和桌面之间来回游移,像是要把那盘水果沙拉盯出个洞来。 顾圣恩突然将转盘停住。他夹起沙拉里的一颗圣女果,悬在许鸮崽碗沿上方三寸:\"张嘴。\" 许鸮崽慌乱瞥向四周正在交谈的众人,他倾身去接,顾圣恩猛地将筷子后撤半寸,眼底掠过恶作剧得逞的星芒。 \"顾圣恩!\"许鸮崽抗议,报复性地在桌底用膝盖撞向男人。 顾圣恩手覆上许鸮崽膝盖,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抬眼扫过众人,郑重道:“许鸮崽,现在是我老婆了。” 欧阳川夹着脆皮烧肉的手一抖,肉“啪嗒”掉回盘子里。他挑眉,笑得一脸欠揍:“哟,今天算是结婚宴请亲友?你们玩真的?现在全城媒体都在扒顾岭集团大公子的‘同志秘闻’,我还以为又是绯闻呢。” 周剑适时地举起酒杯,笑容圆滑:“恭喜恭喜,顾总一向低调,这次倒是给了大家一个惊喜。”他抿了口酒,话锋一转,“不过,媒体那边需不需要帮忙打点?毕竟舆论风向,有时候还是得把控一下。” 杨欣欣手指轻轻敲了敲香槟杯,然后晃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是热搜界面: 顾圣恩结婚爆 顾氏继承人包养男大学生 顾圣恩睡了心理医生 杨欣欣唇角勾起一抹甜腻的笑:“许医生,你可是顾总的‘心理治疗师’呢,用了什么特殊‘疗法’,也教教我呗?” 桌上顿时响起几声暧昧的轻笑。 欧阳川火上浇油,歪着身子凑近许鸮崽:“就是啊,顾总可不是随便结婚的人,许医生这‘驭夫之术’啧,欣欣可得好好学学。” 周剑皱眉,佯装责备地挥了挥手:“嘴上积点德!” 许鸮崽咬了咬嘴唇,沉默地把顾圣恩刚夹给他的排骨,又放回顾圣恩碗里。 顾圣恩抬手将那块排骨直接喂到许鸮崽嘴边:“不爱吃肉,也要吃。” 许鸮崽一怔,耳根瞬间红了,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咬了一口。 杨欣欣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哎呀,许医生说呀!看来是不愿意分享经验呢。”她眨眨眼,语气天真又恶毒,“也是,这种‘本事’,我确实学不来。” 顾圣恩“啪”地放下酒杯。:“你这话什么意思?” 杨欣欣脸色一白,没想到顾圣恩会直接发难,强撑着笑道:“开个玩笑嘛,顾总别当真。” “玩笑?你们是不是都觉得,许鸮崽是靠‘手段’和我结婚的?” 桌上顿时安静下来,没人敢接话。他们多少都了解顾圣恩的脾气,平日里虽然平和,但一旦动怒,谁也不敢触他的霉头。 欧阳川立刻怂了,干笑两声往后缩:“哪能啊,这不就是好奇嘛……” 周剑见状,立刻打圆场:“顾少别误会,大家就是关心你。” \"都听好了。\"顾圣恩站起来整理袖口,走到许鸮崽身后,双臂像铁笼般将他禁锢,\"从今天起,不准说我老婆一句闲话。\" 顾圣恩伸手扣住许鸮崽的后颈,在众目睽睽之下,低头咬男孩嘴唇。 许鸮崽脑子\"嗡\"地一声炸了,刺痛感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抬手推男人,唇缝间漏出一句颤抖的:\"顾、顾圣恩你别别这样” 顾圣恩加强热吻,攻势强劲,直接抱着他坐到桌子上。 \"唔顾圣恩你发什么疯?!\"许鸮崽手指猛地攥紧桌布,怒骂被吞没在交缠的呼吸间。 顾圣恩得寸进尺,开始解许鸮崽的外套,许鸮崽余光看到一圈眼睛瞧着他看戏,心脏爆炸。他狂咬一口顾圣恩唇肉,挣扎着一把推开他。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 顾圣恩头僵了几秒,抱起发抖的男孩放回座位,忽而笑一下,转头盯着杨欣欣:“现在,还觉得是‘手段’吗?需要我解释得更直白吗?直男,我硬要了。\" 杨欣欣整张脸都扭曲了,突然娇笑起来:\"顾总好凶啊~嘴唇都亲破了,要不要我帮忙\" 周剑连忙摆手:“顾少,您悠着点,看看许医生都被你吓坏了。” 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许鸮崽的手腕还被顾圣恩攥得生疼。 他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暴躁的疯子,突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顾圣恩,\"他晃了晃被捏红的手腕,\"你弄疼我了。\" 顾圣恩闻言,手上的力道松了松,但依然没放开。他拧着眉,语气不善:\"疼就疼,谁让你刚咬我?\" 许鸮崽:\"\" 他算是明白了,跟这个疯子讲道理就是对牛弹琴。 \"行行行。\"许鸮崽妥协般地任由他牵着,\"你下次别在那么多人面前乱搞,发疯偷着发行吗?这么多人,丢不丢人!” \"不能。\"顾圣恩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眼神阴郁,\"我就是要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 许鸮崽捏捏太阳穴,知道鸡同鸭讲,他低声道:“你这么做,一点也不后悔?” 顾圣恩停下脚步,手抓得更紧:“后悔什么?后悔刚才没玩够?还是后悔早就该办了你?” 许鸮崽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我是说你家人、同事、朋友真的可以接受吗?你这么闹腾,不怕没朋友吗?” 顾圣恩伸手抬起许鸮崽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许鸮崽,你听好了。这是我的选择!不需要任何人理解,也不需要任何人同意。他们接不接受是他们的事。 还是那句话,直男,你给不给,我都硬要了。” 许鸮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顾圣恩的指节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此刻正死死扣着他的手指,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这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走到跑车前,顾圣恩暴躁地踢了一脚瘪掉的车胎,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车胎被人扎了。我叫发哥来接。\" 许鸮崽看了眼不远处的街口,犹豫了一下:\"要不我们坐地铁?\" 顾圣恩的动作顿住了,眉头皱得更紧:\"地铁?\" 那表情活像是许鸮崽提议要他去吃屎一样。 许鸮崽忍不住笑了:\"没坐过?\" \"废话!\"顾圣恩一脸嫌弃,\"那种地方又脏又挤\" \"没事,我带你坐。\"许鸮崽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地铁站走,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小孩的无奈,\"就当体验生活了。\" 顾圣恩被他拽着走了两步,突然反应过来:\"许鸮崽!谁准你牵着我走了?!\" 许鸮崽头也不回:\"那你松手啊。\" 身后的人果然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地铁站里人潮涌动,顾圣恩全程绷着一张脸,活像谁欠他几个亿似的。许鸮崽买了票,拉着他过安检,顾圣恩盯着安检机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这机器辐射很大?\" 许鸮崽:\"\"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是真没坐过地铁。 \"没事,死不了。\"许鸮崽敷衍道,拉着他往站台走。 等车的时候,顾圣恩一直皱着眉头,时不时抬手看表,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许鸮崽抬头看线路图:“顾圣恩,以后我带你去吃一家特别好吃的蛋包饭。店在角街,我经常去,味道很棒。要加双倍芝士的那种。” 顾圣恩喉结滚了滚:“你经常坐地铁?” 许鸮崽点点头:“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坐,习惯了。” “以后我给你配专车。”顾圣恩说。 “不用。”许鸮崽说,“地铁挺好的。” 地铁进站时带起一阵风,顾圣恩下意识把许鸮崽往自己身后拽了拽,眉头皱得更紧:\"这什么破玩意儿,这么吵?\" 许鸮崽憋着笑:\"地铁啊,顾大少爷。\" 车厢里人很多,顾圣恩把许鸮崽护在角落里,手臂撑在他两侧,用身体给他隔出一小片空间。 许鸮崽抬头就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还有微微蹙起的眉头。 \"其实\"许鸮崽突然开口,\"你不用这样的。\" 顾圣恩低头看他:\"什么?\" \"我说,\"许鸮崽声音很轻,\"你不用在那么多人面前那样。我知道你是想帮我解围,但是\" \"谁说是为了帮你解围了?\"顾圣恩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我就是想亲你。\"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许鸮崽的耳根瞬间红了。 \"你\"他刚要反驳,地铁突然一个急刹车,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直接撞进了顾圣恩怀里。 顾圣恩稳稳地接住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投怀送抱?\" 许鸮崽:\"\" 车厢再次剧烈晃动,许鸮崽的后腰撞上金属扶手。顾圣恩的手垫在他尾椎处,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棉质布料灼烧皮肤。 第三次晃动,灯光全部熄灭。乘客们发出一阵阵议论和惊呼。 顾圣恩的胸口紧紧的贴着许鸮崽:“怎么回事?” 许鸮崽握住顾圣恩的手,轻声道:“可能是故障,很快会恢复的。别担心。” 黑暗中,顾圣恩冷杉味道突然浓郁起来。 许鸮崽借着微弱的光线,凝视顾圣恩的轮廓,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黑暗中,他应该更像姜烨,这样也许可以有意思,也许不那么乏味。 结婚第一晚,丈夫就养胃了。许鸮崽自嘲的想,顾圣恩只是在外人面前演戏,而他这个配角竟然入戏了。 许鸮崽踮起脚尖,在黑暗中轻轻吻上了顾圣恩的唇。 顾圣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紧紧搂住了许鸮崽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地铁的灯光重新亮起,车厢里恢复了光明。 许鸮崽迅速低下头,脸颊微红,不敢看顾圣恩的眼睛。 下了地铁,他们各自沉默的走了一段路,来到庄园前。 顾圣恩说:“我有个礼物要送你。” 许鸮崽一听“礼物”,就有点害怕。不知道他脑子里又整什么活。 推开顾圣恩的书房门,没有了锁链,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考研书籍,桌上还放着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考研视频课的界面。 顾圣恩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许医生,想学什么就学。” 许鸮崽明白顾圣恩要为他离开做准备了。他环视满屋子的书,顾圣恩已经骑上马送一程。 他不能赖着不走。 许鸮崽转头对顾圣恩笑:“我一定好好学习,等到考上研究生,我就搬出去,不当电灯泡。你后你和姜烨在一起,能不能别提我们的事我之前没有父亲,如果我有的话,我不想让我爸为难。要是他问起来,你就说都是假的,都是我们齐心合力为了救他假结婚。” 顾圣恩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嗯。” “啊是啊,到时候我就要改口叫你小叔叔,还是叫什么合适?”许鸮崽尴尬的笑了笑。 顾圣恩没理会他的话,道:“明天你就和我去度蜜月。” 第55章 这是真正的蛋糕 东山温泉度假村。 夕阳余晖洒在东山山峦上,一片橙红色的云朵在餐厅窗前飘荡。 “度假村建设的很棒啊,泥石流让你亏了不少钱?”许鸮崽坐在暖融融的垫子上,拿起刀叉,盯着盘子里的牛排发呆。 顾圣恩平静道:“政府补贴一半,我们为附近带动经济,算是扶贫项目。东山开发地优势大,山顶观景台和天文台,以后可以走科技旅游。” 许鸮崽点点头道:“上次好多人带着大炮来看流星,很多摄影爱好者。” “你小时候见过流星吗?”顾圣恩问。 “见过一次。” 顾圣恩正脸盯着他看,问:“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许鸮崽切半天牛排,不想吃。 顾圣恩脸色冷下来,道:“不饿?” “饿饿饿。”许鸮崽想笑,但又不能假笑,于是又摆出一副平静的样子继续切,勉强往嘴里塞一口。 “不喜欢吃,就别吃了。”顾圣恩对着门口的服务员挥了挥手。 服务员立刻从身后的餐车上端着一个两层冰淇淋蛋糕,快步走过来,摆在大理石桌面上。 顾圣恩拿起桌边一根蜡烛,点火,插在蛋糕上,淡淡地说:“这是真正的蛋糕。” 许鸮崽看见蛋糕上有两个小人的背影,还有一道道白巧克力做流星。他笑着说:“今天什么日子?” 顾生恩说:“你的生日。” “啊?哦我都忘记了。你怎么知道的?”许鸮崽问。 “资助学生上学,自然知道。”顾圣恩命令道,“许愿。” “哦哦,”许鸮崽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希望我早日考上研究生,希望世界和平。 希望顾圣恩可以幸福 他睁开眼睛,吹灭蜡烛:“好啦,谢谢乖乖。” “不许说谢谢。”顾圣恩切一块蛋糕放到许鸮崽盘子里,“你该改口了。” “改口什么?”许鸮崽用叉子挖一大口奶油放在嘴里,笑眯眯的盯着顾圣恩,“真好吃,哈哈,好甜啊。” “你不叫我名字。”顾圣恩抬起下巴,像是老鹰捉小鸡一样盯着许鸮崽,“该叫什么,你心里不清楚?” 他从对面椅子站起来,绕过桌子,坐到许鸮崽身边,抬手,勾勾手指。 许鸮崽看一眼包厢门旁的服务员,客气道:“我有事和顾总聊,您回避一下。” 服务员走出门,许鸮崽心里松一口气,他试探道:“你不会要在这里那个” 顾圣恩扬扬眉毛道:“手伸出来。” 许鸮崽抬手。 顾圣恩瞧着这漂亮的小手,粉色的手指头软软的,手掌上也比之前多挂些嫩肉,心里高兴,嘴上却没留情:“不喜欢之前的戒指?” “没没”许鸮崽一听对方提这茬心里知道,今天屁股要遭殃不远了,“顾总你别生气,我已经再网上再团购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后天就到货。” “团购?” “配合你演出,足够用。”许鸮崽攥攥手道,“假的也挺贵的,我花了3千多。肉疼。” 顾圣恩撇撇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比上次更大的蓝色钻戒,生硬的怼进他的指缝里:“老子什么时候给你买过假货!丢了就丢了,我送你更好的。” 许鸮崽第一感觉就是他指头好沉,第二感觉就是他一个男人戴这么大的鸽子蛋有点装,第三感觉就是卧槽?!他丢的是真戒指? 许鸮崽“咚”一声弹跳起来,浑身冒汗,眼眶发红,大声问:“你送我的是真戒指?99万美元?!” “嗯。”顾圣恩冷语道。 许鸮崽拔下手指上的戒指放进盒子里,推到顾圣恩口袋里:“我赶紧去后山,这么贵的东西丢了,我根本还不起你!这个我也不要了,你拿着。我现在就去后山找戒指。” 他一溜烟套上风衣,慌慌张张的拿手机找出租,身体不自觉颤抖起来,他还记得钟彪催债的拳头,还有那些烟头在身体的烫伤。 如果催债人变成顾圣恩,他会更惨,不仅是身体疼痛,还有更多自尊心的撕扯。以后就不是小烧鸟的事,而是他永远欠债,永远还不清。 他可不想当一辈子小三,尤其是他爸爸的小三。 顾圣恩扣住他的腰揽到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寒光:“戒指你丢在后山了?” 许鸮崽咬咬嘴唇,心虚点头:“嗯” 顾圣恩低声问:“你去后山做什么?” “我就是” 顾圣恩手忽然掐住那段细腰,他感受掌下肌肤瞬间绷紧:“戒指扔在后山,你在试探我舍不舍得埋了你?\" 许鸮崽望着顾圣恩领口下若隐若现的抓痕,昨夜求饶的呜咽突然涌上喉头:“不是不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顾总,我真不知道这么贵。我以为最多几万块钱,我以为你给那么多人都买过,肯定不是真的。” “我给谁买过?”顾圣恩严肃反问。 许鸮崽摇头,咬着嘴唇。 顾圣恩呵斥道:“我杀你,你不害怕。丢个戒指,你怕什么!” “顾总,我不吃饭不睡觉都会找到的。你说的对,这戒指比我值钱!对不起,我不能欠你这么多钱,我还不清!” “别和我说对不起。” “抱歉抱歉抱歉。” “别和我说抱歉。”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顾圣恩摸摸男孩后颈,语气难得温柔:“放松。许医生。” 许鸮崽身体还是抖个不停:“你不会惩罚我?” 顾圣恩抱得更紧,像是一座小山抱住山涧的风:“当然惩罚。惩罚你戴更大的,眼睛才看的清真假。” “我还是要去找。”许鸮崽倔强的说,“这个钱可以做好多事。丢了太 ” 顾圣恩在许鸮崽耳边道:“几十万美元戒指算什么?我要的是” 未尽的话语被撞进来的服务员打断。 许鸮崽慌忙后退,后腰撞上冰凉的落地窗。 顾圣恩却变本加厉地贴上来,将他困在玻璃与胸膛之间,对着服务员扬声道:\"招牌菜试吃。” 服务员从后厨进来,银质餐盘接连叩响水晶桌。 顾圣恩单手撑在许鸮崽耳畔,定制西装袖口擦过青年发烫的耳垂:“给我剥虾。” 许鸮崽望着满桌海鲜局促地攥住虾,刚剥开半片虾壳的手就被顾圣恩捉住。 顾圣恩就着他颤抖的手咬走虾肉,喉结滚动时衬衫领口沁出雪松香水味:“虾线不干净,重剥。\" “哦哦。”许鸮崽立刻飞速再次剥虾。 顾圣恩没客气,吃了两口道:“螃蟹给我剥出肉来。快点!” 许鸮崽鼻尖沁出细汗,垂眼将帝王蟹腿肉仔细剔进瓷盘。 他太熟悉这种折磨——每当顾圣恩眼尾泛起这种暗潮涌动的红,就意味着今夜要陪他玩到东方既白。 “好好好。”许鸮崽后背冒冷汗,他剥好帝王蟹,剥好青口贝,又放在顾圣恩面前的盘子里。 “道具齐了。”顾圣恩道,“玩游戏。” 第56章 国王的新衣 许鸮崽听到“玩游戏”立刻反手扣上门锁。 金属咬合的脆响震得窗帘一颤。 他仰头灌下桌上整杯水,喉结急促滚动,汗湿的衬衫黏在后腰。 “别紧张,许医生。” 许鸮崽意识到自己一身汗肯定不好闻,试探道:“这没浴室我们回到房间冲个澡再玩,好不好?” 许鸮崽话未说完就被银叉抵住喉结,金属寒意激得他尾椎发麻。 顾圣恩拿叉尖挑起他领带,丝绸面料滑过喉结时发出令人战栗的轻响。 “现在就要。” “玩什么?”许鸮崽咽了一口口水道,“你让我有个思想准备。” “喂鸟。”顾圣恩说。 许鸮崽挠挠脑袋,求饶道:“又玩这个?” 顾圣恩抓起刚刚剥好的一盘海天盛筵,上下打量他道:“鸟会穿衣服?” 许鸮崽立刻脱掉外套,“啪——”一声甩到地上。 顾圣恩抬手一抛,“嗽——”一块虾飞到空中。 许鸮崽奔跑过去,瞬间跃起,张嘴咬住。 顾圣恩盯着男孩吞咽虾肉时脖颈绷出脆弱的弧度,漂亮的脸颊又泛起薄红。一股邪恶的充实感萦绕他的心间,他扬扬眉毛道:“鸟不会跑,会飞。” 许鸮崽举起胳膊,装作扇动翅膀,嘴里模仿着鸟的声音:“咕咕咕——” 第二块虾肉划出更高弧线。 许鸮崽踮脚后仰,嘴巴娴熟的对准目标,一口咬住。 吞咽声黏连着水光,衣摆翻卷露出半寸肌肤。 顾圣恩歪头盯着男孩腰线心想好爽,怎么才能更爽。他冷脸评价道:“鸟会撅屁股。还会唱歌。” 许鸮崽按着皇帝要求撅屁股唱歌:“春天在哪里啊~春天在哪里~ 春天就在还有那会唱歌的小黄鹂 嘀哩哩~嘀哩嘀哩哩 嘀哩哩嘀哩哩~ 嘀哩哩~嘀哩嘀~哩哩 嘀哩哩嘀哩哩” 顾圣恩皮鞋有力的踏着地面,手指拿着一块蟹腿肉塞进男孩嘴里搅动,命令道:“鸟还会跳舞,求偶。” 许鸮崽愣一下,吞掉嘴里的肉,全身冒火,心跳激跃。他开始模仿公园老大爷跳交际舞,动作笨拙的围着顾圣恩,左跳三下,右扭几下。 顾圣恩瞧着傻鸟围着自己跳呆舞,身心得到了全然净化,像是龟背竹听到了热带雨林的猿猴啼叫:“用劲跳!勾引我!” 许鸮崽脸爆红,他不擅长这种过度外化的表达形式,但是在逼迫下,他得到了异乎寻常的自信心,因为顾圣恩这个观众似乎有在认真观赏他笨拙的舞蹈。 顾圣恩手指夹住一颗虾放进嘴里嚼碎,捏住男孩的脸靠近他的嘴,道:“宝贝小鸟,我来喂你。” 许鸮崽下意识后仰,连忙说:“我牙口好不需要你帮我拜托” 骤然贴近的体温堵住所有哀求。许鸮崽踉跄跌进他怀里,咸腥与雪松的气息汹涌灌入鼻腔,微凉的虾肉被齿尖渡进口腔。 镜片倒影渐渐氤氲水雾,许鸮崽咬住下唇,将呜咽咽回喉咙。 顾圣恩盯着男孩委屈的眼神里闪着求饶的光,尾椎骨放电到大脑皮层。 委屈巴巴的小鸟,红红的眼睛,纤细的脖子,长腿细腰,漂亮皮肤裹着一个温柔的灵魂。 顾圣恩不仅想得到外面的壳,他也想得到里面的夹心。最好生吞活剥,最好一辈子当他的手机挂件。 他靠近他的小鸟,命令道:“鸟会给同伴,梳羽毛。” “你没有羽毛。”许鸮崽呆呆望着男人,想象力枯竭。 “有。”顾圣恩说,“我有很多。全身都有。” 许鸮崽立刻赞赏国王的新装道:“对对对,顾总,你羽毛最茂密了。” 顾圣恩伸手到男孩嘴边,道:“从我的无名指开始梳毛。少给我梳一根毛,我就拔掉你所有毛。” 许鸮崽亲亲男人的无名指肚,又沿着指缝亲吻,密密麻麻的开始盖章。 他亲着亲着就发觉顾圣恩的身体简直就是医学生的最好人体模型。他开始记忆解剖学知识,他一边梳毛,一边大脑开始背诵考研西医习题集。 手指骨,手掌骨,腕骨,尺神经,桡神经,内尺外桡。肱二头肌,肱三头肌,三角肌,胸锁乳突肌,面肌 “走神!你他妈的又走神!”顾圣恩暴怒吼一声。 许鸮崽脑子还没转弯,嘴瓢道:“三叉神经节” “你说什么?” “我刚借你身体,复习了一下解剖知识。” 顾圣恩眯眼盯着这个呆子,多么好的氛围都能放空自我,抽离和他相处的空间。 他深刻意识到,手环没有用,绑住男孩身体,绑不住男孩灵魂。 顾圣恩抬手,解开许鸮崽的手环,道:“我有一个生日礼物,送你。” 许鸮崽盖章的嘴停在半空,突然获得自由的他抬头接过礼品盒。 盒子是用深蓝色的丝绒包裹的,表面光滑,触感细腻。 许鸮崽伸手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黄色的、毛茸茸的小黄鸟毛绒玩偶。 小黄鸟眼睛圆溜溜的,嘴巴微微翘起身上还带着几根微微翘起的绒毛,腹部用黄线打着补丁。 许鸮崽举起玩偶,问:“什么意思?” 顾圣恩平静的说:“小呆鸟,和你很像。” 许鸮崽嘴角抽了抽,心里一阵无语,强忍着没发作:“谢了。” “随身带。”顾圣恩命令道。 许鸮崽讥讽道:“手环定位换成挂件定位了?” 顾圣恩淡淡地说:“没有定位。”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许鸮崽,“不喜欢?” 许鸮崽手摸摸小鸟的头,自嘲道:“没有啊。符合你给我定位,黄色的鸡。” 顾圣恩脸色突然变得很差,呼吸剧烈的起伏。 许鸮崽知道惹错了人,又说错了话,他立刻笑眯眯的说:“开玩笑的,这个礼物挺可爱的。我觉得不错,这是你的玩具吗?我看还有补丁呢?” “嗯。”顾圣恩眼角微微发红。 “它跟了你很久吗?”许鸮崽问。 “嗯。” “你不会是不舍得给我?怎么眼睛红了。” 第57章 鸟类保护区 顾圣恩凝视许鸮崽,太阳穴肉眼可见的跳。 许鸮崽不知道又怎么惹急眼了祖宗,就伸手去勾他小拇指:“乖乖,你别瞪我,想玩什么我陪你。你别生气。” 顾圣恩甩开他的手:“你他妈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你是我的金主,我的首诊病患,你还是现在是”他手指捏住西装下摆,实在说不出口腻歪的词,清清嗓子,“出柜对象。\" “之前呢?!”顾圣恩质问道。 许鸮崽一愣,根本不知道这个爷到底吃错了什么药:“什么之前?” 顾圣恩甩开他的手,掀翻餐桌,银质餐具叮叮当当砸向地面。 许鸮崽侧头躲过飞来的松露小西红柿。 顾圣恩抬腿猛地踢翻椅子,又猛地踢开门。 “别踢了!你腿刚好没多久”许鸮崽没见过顾圣恩发这么大脾气,他急忙拾起地上的衣服裤子穿上,冲出去找顾圣恩。 度假村小路两上,温馨星星灯在地面上投射出漂亮的渐变形状。 许鸮崽看着长长的小路蜿蜒到深林中,男人孤单的身影踩碎星影,像是站在爆炸的银河里。 男人影子越来越远。 “真是小孩脾气。哄不好了。”许鸮崽攥攥拳头,给自己打气道,“方法总比困难多。” 许鸮崽快速飞过去,眼巴巴的瞧着男人,轻声哄:“为什么不开心,乖乖,你说出来,好不好?我哪里做得不合心意?” 许鸮崽挥动胳膊,笑着说:“我特意飞过来哄你,飞了好远,从南方飞到北方。” 顾圣恩怒视他,两条大长腿走的更快了。 许鸮崽快速慢跑跟上,气喘吁吁道:“又要暴走?不累吗?歇会儿,好吗?” 顾圣恩拾起草丛边的装饰鹅卵石,举起石头对准许鸮崽。 “你不会要玩打鸟?”许鸮崽退两步,心想以顾圣恩的射击技术,他要是今天被石头砸死也不足为奇。 他下意识捂住头,道:“猫头鹰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顾圣恩瞧着他,握紧鹅卵石,猛地一挥。 头顶的一盏星星路灯“砰——”碎裂,地上的星光消失。 “砰——” “砰——” 一条路六十多个路灯一个个被砸碎,柔和的夜路一块块变黑。 “顾圣恩,路灯好好的,刚建好” “灯再亮,你也看不清。都是废物。”顾圣恩猛地挥手,前方最后两个路灯,一箭双雕,变暗。 整条路都黑了。 许鸮崽本来不怕黑,但是和顾圣恩在黑暗里就不一样了。 许鸮崽眼睛还未适应黑暗,一下子看不到东西,似乎又回到了童年模模糊糊的日子。他伸手拨弄着空气道:“顾圣恩你在哪?” 他听着前面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跟着跑过去,跑到一半就被一个铁箱子撞到了。 “砰——”他撞倒垃圾箱,垃圾落他满身。 顾圣恩打开手机电筒,照着许鸮崽,走到他跟前,骂道:“蠢死了。” 许鸮崽拾起地上的眼镜戴上,站起来,离顾圣恩半米远:“我身上脏,离你远点。” 顾圣恩冷语道:“滚。” 许鸮崽后退两步。 顾圣恩朝前走两步,听到许鸮崽没有跟着他,回头吼:“我让你滚过来!” “哦。”许鸮崽明白他哄的不到位,需要继续努力,“乖乖,我没有嘲笑你的礼物。” 顾圣恩揽起他的腰,抓着他一条腿,一下子把他扛在肩上,在黑夜里狂奔。 许鸮崽两眼发黑,身体发飘,风拍在他的脸上,心跳急剧攀升。 他心想完蛋了,这家伙是不是要合并诊断躁狂了?! 他拍拍顾圣恩的背,安抚道:“乖乖!你别摔着!黑灯瞎火的你别跑了!别跑了!” “老子设计的路,闭眼都能跑!你少管!” “你要带我去哪!” “洗鸟!” “我们回房间好不好?别在大马路上求你了别在马路上” 下一秒,许鸮崽被扛进温泉大厅,被换衣服,又被扔进温泉汤池。 许鸮崽有些木讷的坐在温泉里,热水萦绕着迷离雾气,他看着顾圣恩漂亮的脸蛋上萦绕着迷人的光泽。 不说话的时候,安静的时候,真像个美丽的男妖精。 一张嘴,一动换,就是刻薄又无情的皇帝。 温泉在深林深处,夜里无数鸟在树枝里振翅。 许鸮崽心生欢喜,问:“这里怎么这么多鸟?” 顾圣恩沉默不语,靠着温泉边继续生闷气。 服务员端着饮料,赶忙答话道:“顾总把东山东侧这片山林申请了鸟类保护区。温泉这里是唯一可以观赏的地点。” 许鸮崽笑着问:“鸟类保护区?” “是啊,这座山原来是原始森林,之前很多人偷猎。前段时间泥石流,很多树木都毁坏了,顾总考虑生态破坏问题,从好几个城市买冷杉成年树,种满整山。防止水土流失,又有利于鸟类繁殖。这次重建非常环保。” 顾圣恩背过身,对服务员呵斥道:“话太多。出去。” “不好意思。”服务员赶紧离开。 水温恰到好处,两人坐在汤池的两端,气氛有些尴尬。 许鸮崽慢慢挪到顾圣恩身边,故作随意地说:“是我做错了吗?我哪里做的不好,我改。” 顾圣恩冷笑一声,道:“不是你。你不配。” 许鸮崽咬咬嘴唇道:“工作的事?压力太大?” “不。”顾圣盯撇着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许鸮崽试探道:“姜烨有消息了?他要回来了?” “不。别人。”顾圣恩轻轻的说,“我喜欢的另一个人。” 许鸮崽一下子没了询问的热情,他攥紧手,脸上还是温和的微笑:“那你找他哄你。不是我的锅,我就不背了。” 他脚朝后退,顾圣恩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拇指正抵在他腕间淡淡的伤痕上,此刻那处伤痕随男人加重的力道发疼发烫。 许鸮崽突然觉得有点恶心,他之前一直没有这种感觉。顾圣恩的话让他突然清醒了。 顾圣恩喜欢这个人,又喜欢那个人,然后对着自己发疯。 凭什么找他发泄情绪? 就这么好欺负吗? 许鸮崽一口气哽在喉咙,质问道:“你到底喜欢姜烨,还是喜欢那个‘别人’?” 顾圣恩冷语道:“我喜欢谁,不关你事。” 许鸮崽胸口“砰砰”跳,脑瓜子发紧:“你坑我就算了,你还要坑我爹?!他回来,你再把他心打碎,我还要给亲爹开解。顾圣恩,你积点德!” 顾圣恩吼道:“你以为你是谁!老子愿意喜欢谁就喜欢谁!你管不着!” “对,我管不着!”许鸮崽一口气缓不上来,眼睛开始发紧,“我知道你谁了!你是主人!主人想要养几条狗,都不是我的事!” 第58章 I LOVE YOU! 温泉硫磺气息刺鼻。 许鸮崽低下头,酸涩从心底涌上来,蔓延到全身。 顾圣恩手掌破水而出,捏住他的手腕,命令道:“你现在向我道歉!” 许鸮崽看见男人喉结在月光下艰难滚动。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睫毛滚落,分不清是温泉水还是错觉。 “向你道歉?”许鸮崽怒火中烧,胃肠翻涌。 \"道、歉!\" 许鸮崽眼皮乱跳,腿上的筋也开始发麻,大吼道:“不道歉!不道歉!不道歉!” “啾啾啾——”“布谷——布谷——”“嘎——嘎嘎嘎——”鸟群在黑夜滑翔鸣叫,树叶在黑夜里“哗哗”晃动。 时间变慢,噪声喧扰,温度上升。 顾圣恩冲过来,胳膊猛地夹住许鸮崽脑袋,恶狠狠的吼道:“现在!马上!向我道歉!” 许鸮崽垂首盯着水面倒影,男人高大的身体笼住他。就在他快窒息的瞬间,顾圣恩才松开胳膊。 许鸮崽喘息着,仰头凝望天空,不让眼泪流出来,哽咽道:“你把我当奴隶,没有尊严,说让我跪就跪,说威胁折磨立刻就来你从来不考虑过我的感受也对,我没资格要求你,我对不” 顾圣恩捂住许鸮崽的嘴,低吼道:“不许说对不起!” 许鸮崽实在受不了了,这个男人的反复无常让他神经恍惚,让他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为什么顾圣恩不喜欢他还要这样的折磨他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许鸮崽强控制着眼泪不要流出眼眶,淡淡的说:“现在你要绑我,吊我,用蜡烛烫我,还是把我关进笼子?” 顾圣恩脸色一变,语气微微弱一些:“婚后,我一次都没绑过你,手环都已经解下来了” 许鸮崽苦笑摇头,扶着岸边,腿脚晃荡的爬上去,站在高处俯视顾圣恩:“现在不做,不代表你之前做的就过去了。正常人都要被你折腾成抑郁症。无论谁和你在一起,都不会幸福。你没本事爱人。” 顾圣恩手猛拉住许鸮崽的脚踝,猛地一拽。 许鸮崽“啪——”一声仰面,摔进水里。 男人粗大的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许鸮崽沉入温泉底部,无法呼吸。 水下,顾圣恩的十指紧扣他的手指,许鸮崽无名指上的戒圈硌得生疼。男人发疯似的咬他的嘴唇,许鸮崽尝到最熟悉的疼痛。 许鸮崽忽然想起被锁在书房的日日夜夜,顾圣恩是他的主人在他濒临窒息的下一秒,男人又把他捞出水面。 许鸮崽呛水,后背撞上池边,青紫的脸上露出一个倔强的笑容:“这就是你。你只会强迫威胁。” 顾圣恩脸色骤然阴沉,两手拄着池壁围着男孩,咬牙道:“你想怎样?让我跪下来求你原谅?可笑!” “当然不。”许鸮崽抬起眼眸,眼神坚定,“合作救人,我要平等。” 顾圣恩猛击拳,打飞一片水花:“平等?我和我的朋友、家人、同事,全部出柜了,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追你,你是直男,你压根就不喜欢我。你和我说平等?你告诉过谁?你和谁主动提过我?” “对!我根本就不想公开,现在我是被你被迫出柜!被你玩了太多次,也是被迫!我们就从来没有恋爱过,我们从一开始就是恶劣关系,我下贱卖给你了,我的脸面全没了,我的身体不受控制,我天天想着你。我就是贱,行了!我是鸡,我是肥了就会被拉出来当替罪羊的猪!” 顾圣恩按住许鸮崽的下巴,眼神疯狂:“你说你天天想着我,是什么意思!” 许鸮崽抬起头:“我想你死!我想你这个混蛋什么时候被车撞死才好!我就解脱了!” 顾圣恩暴怒掐住他的脖子:“弄死我!捅我啊!今天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许鸮崽脚借着水流踩在顾圣恩腿,手猛推男人胸口:“死变态!你再惹我,我就去报警!我就去法院告你!我一直把你当病人容忍迁就你,你别不知好歹!” 顾圣恩眼睛恨恨地盯着许鸮崽,忽然松开手,低吼道:“把我的小呆鸟还给我!!!” 许鸮崽一哽:“什么?” 顾圣恩眼眶发红道:“我送你的礼物!还给我!” “狗屁礼物!还你!都还你!”许鸮崽跳出汤池,捏着池边的小呆鸟毛绒玩具,狠狠地扔在地上,脚猛一踩。 小呆鸟传来声音:“i love you!” 电子元件发出变调告白,震得许鸮崽脚心发麻。 第59章 秒 许鸮崽腹部像是有蚂蚁爬,胸腔绽放荆棘花,穿刺进横膈膜,然后包裹住心脏。 交感神经一触即发,疯狂紊乱,他第一次感受教科书里的多巴胺冲击,肾上腺素飙升。 血液从消化系统猛冲进心肌细胞里,饱胀的像是有种子萌芽,然后爆裂出万只蝴蝶。 心跳如濒死,他握紧拳头,又以医生的视角,冷静观察自己。 他深刻意识到,他的肉身被顾圣恩把戏骗到了。但他的理智清晰知道顾圣恩可能用这些把戏骗过很多人。 心动三秒后,他人生第一次同情自己。没饭吃的时候,他没觉得自己可怜。被钟彪讨债的时候,没觉得自己可怜。被顾圣恩囚禁的时候,没觉得自己可怜。 而如今恶魔已拉他进入地狱。他适应性变异,从抗拒到不堪的享乐。享受地狱腥臊,不再留恋人间。 许鸮崽像是天上流星坠落,燃烧自己,走向虚无。可燃烧瞬间的光,让他迷幻。 可惜,光是虚假骗局。 许鸮崽三秒心动,三秒元认知思考,第七秒捡起小黄鸟,面无表情的一挥手。 小黄鸟打在顾圣恩的胸口,弹跳一下,掉落水中。 “i loveuu” 电子元件窒息,坠落水底。 许鸮崽冷冷的说:“骗骗别人得了,别来恶心我。” 顾圣恩像鲨鱼猛跃出水面,他没给许鸮崽思想文艺复兴留时间,老鹰捉小鸡般扑倒许鸮崽。 许鸮崽顶起膝盖,冲着顾圣恩腹部蹬。 “恶心?”顾圣恩锋利的眼睛冒着血色,一双粗糙的大手抓着许鸮崽的腰。 许鸮崽抬起眼眸,直视男人:“说的就是你!恶心死了!少他妈的碰我!”他掰开男人的手指,胳膊拄着地面后退。 男人冷笑一声,两手抓起地上两个细脚踝,猛提起来,像是小朋友倒存钱罐,上下晃动。 许鸮崽眼镜被抖掉在地上,脑袋朝向地面,世界颠倒,模糊一片。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顾圣恩提着男孩的脚踝左右上下狂甩,像是拉面师傅要甩出毛细效果。 许鸮崽伸手试图扶着晃动的地面,血液从脚底全部倒流进大脑皮层,嘴硬道:“你每次碰我,我都想吐!” “收回你的话!!!”顾圣恩提着人向前猛迈步。 许鸮崽被迫用手朝前走,两人像是老爷爷开拖拉机。 “说!说你喜欢我!”顾圣恩命令道。 许鸮崽没见过这么不要脸人,吼道:“我是直男,一辈子都不会对你动心!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皇帝三妻四妾,你少做梦了!死变态!” “你叫我什么?”顾圣恩咬牙道。 “死变态!烦人精!讨厌鬼!王八蛋!”许鸮崽挥动手臂,像是落入机关被捕捉的小鸟,殊死一搏,“放我下来!不然我尿你一身!” 顾圣恩冷笑道:“你尿的还少?” 许鸮崽脸发烫,难堪的回忆在他大脑里放电:“你要是爷们,你现在直接杀了我!” “杀你,便宜你了。”顾圣恩抬脚,“咯吱——啪——”踩碎许鸮崽眼镜。 他猛朝空中一抛,男孩“啪叽——”落在温泉汤池里。 顾圣恩居高临下的盯着水里狗刨的男孩,威胁道:“给你99秒逃。被我抓到,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许鸮崽抹掉脸上的水珠,眯眼,无法看清男人的脸,感觉是把皇帝真惹急眼了。 论打架,他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论囚禁,这个混蛋做过一次,第二次不在话下。于是他软下语气道:“你说要我发脾气,你说我可以凶你” “忘了说前提。”男人头一歪,冷语道,“前提是你在乎我。但今天来看,你无所谓,还让你恶心了。” “实在不好意思,许医生。恶心的还没来。” 顾圣恩点开手机里山林紧急广播系统,对着扩音键持续按:“东山东区急救广播系统,试运行。” 此刻连绵的山区里,无数个广播喇叭振动起顾圣恩的声音。 群鸟沸腾,回声荡漾群山。 顾圣恩勾勾嘴角,从桌上的果盘里拔出水果刀,刀子一下一下戳着木桌,倒数道:“99、98、97” 许鸮崽喉咙发紧,他连滚带爬,赤裸跳出汤池,翻越温泉木栏。 朝着夜晚山林,狂奔。 他赤足陷入冰冷泥沼,腐殖质的腥气率先刺入鼻腔。 二十三点十七分,东山原始林场的暗夜完全醒来,成群寒鸦惊飞形成的黑潮掠过弦月,红眼夜鸮在枯枝间编织死亡罗网。 \"83、82、81\"倒计时在四面八方的广播喇叭里催命。 许鸮崽脚掌被锐石割开楔形伤口,血腥味引来了更密集的振翅声。 “66,65,64” 身体在夜风中,慢慢凉下来。他从现代人类变成原始人,在冷杉树丛中汲取寒冷月光,听着鸟类在身后幽暗飞翔。 视物模糊,他被冻的眼泪狂流,恍惚想起实验室的恒河猴:那些被电击棒驱赶的、温度传感器闪着红光的实验体。 \"57、55、51\" 广播里顾圣恩倒计时突然跳跃计数。 “这家伙”许鸮崽咬着嘴唇心想,“是男鬼?!” 什么蜜月,纯渡劫! 被囚禁时记忆漫入脑海,他想起自己无数次被攻陷,麻痹感从腰椎攀爬至小脑。 “不能停我不能再被”许鸮崽给自己打气,“我不能在被” 他肩胛撞上生苔的冷杉,树皮缝隙间涌出成群举螫的弓背蚁,沼泽气泡在脚边炸开硫磺味。 粗大的树桩,撞倒他的步伐,许鸮崽跪倒在刺柏丛中时,惊起十三只白眶鹟莺。 这些被惊扰的夜行鸟反常地组成环状队列,在他头顶盘旋啼鸣,幻化成完美的生物定位器。 \"37、36、30\" 黑暗中,他看到不远处磷火般的微光。 撞碎蛛网,冲向幽光。 “嗖嗖嗖——”跌入铺满松针的捕兽陷阱。 捕猎网收拢,聚合,提起,瞬间吊起。 \"18、17、0。\" 倒计时归零。 模糊的光线在树木一角升起。 许鸮崽叹了一口气,盯着那光说:“新的一天。太阳出来了。” 下一秒,光线突然灭掉。 黑暗中一个声音传来:“捉到你了。” 第60章 狩猎 顾圣恩拿刀对准绳索,猛挥臂。 “咔嚓——!” 许鸮崽像天赐礼物,包裹在麻网里,落入他怀抱。 “你”男孩浑身颤抖,挥拳。 顾圣恩用浸着乙醚的手帕捂住他的口鼻,指腹在对方后颈轻按:\"嘘——\" 他抱着昏睡的男孩,人生第一次真想杀人。杀了他,这个人就永远是他的。 “做成标本,每天晚上抱着你。你哪也去不了。\"他兴奋的把男孩放在地上,右手掐着他的脖子,虎口卡在跳动的颈动脉上,收紧手指。 他左手摸男孩脸颊,睫毛扫过他掌心时,掐人的力道突然泄了三分,变成温柔的摩挲:“标本不会唱歌,不会跳舞” 顾圣恩脱下风衣紧紧裹住他,扛上肩,踢开地上的绳索,单手给发哥打电话:“东山偷猎者气焰嚣张,和环保部门联系,加强巡逻。” 他扛着猎物,昂首挺胸,大步走回温泉酒店。 酒店总统套房,温暖的灯光下,男孩裹着泥点子和树叶,已经成了一个小土人儿。 顾圣恩拖着昏迷的小脏鸟到浴室淋浴,刷牙。最后架着他放在大床上,扯过绒毯将人裹成毛毛虫。 他坐在沙发上,远远盯着毛毛虫:“呵,直男,连装都不装了。” 他拿起手环套在男孩手上,想着许鸮崽骂他的话,又克制住自己欲望,解下手环,扔到垃圾桶。 “我会学着学着”顾圣恩俯下身,偷偷吻男孩额头,又躺下紧紧搂着他。 男孩身体冰凉,顾圣恩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想让这只小鸟暖和过来。他脚缠住许鸮崽的冰冷的脚,突然感觉男孩的脚是湿的。 掀开被子,他看到许鸮崽脚底有一个小豁口在流血。 顾圣恩盯着那个口子,里面就是许鸮崽血肉,这里好像和他的灵魂更近一些。 他不可控制的低头吻上去,吸吮脚底的血,吞到肚子里。 血,如此美味。 这肯定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鸟类刺身。 他使劲撮,最后伤口再也流不出血来,反而泛着诱人的白光。 他手指扒开伤口,舔伤口里面的嫩肉,像是要用唇齿撬开躯壳,吃到里面的柔软的灵魂。 他好想从这道伤口钻进去看看,探索更多,索取全部,占有每一根骨头。 许鸮崽半睡半醒间觉得脚心又疼又痒,他微微睁开眼,看到顾圣恩这只疯狗又在舔他脚,他赶紧闭眼装死。 死变态 当温软触感突然卷上足心伤口,他猛地弓起腰,脖子绷出脆弱曲线。 他动用身体所有的肌肉绷住劲,最后还是控制不住,“哼哼”出声。 顾圣恩猛地抬头,俯身盯着许鸮崽。男孩抿住嘴巴,继续装死。 顾圣恩故意挠他腰间痒痒肉。许鸮崽又羞又恼,一动不动。 “装死?“顾圣恩单膝压上床垫。他趁机扣住男孩后颈,将闷哼尽数吞进唇齿,血腥味在交缠的呼吸里酿成蜜糖。 许鸮崽睫毛剧烈震颤,脚跟蹭过对方的腰侧。他猛地推开男人的脸,踉跄跳下去。 拉门。 门被锁住了。 拉窗户。 窗户打不开。 顾圣恩猛地袭来,将人抵在窗户上,双手捂住对方耳朵。 男孩湿漉漉的睫毛颤抖,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顾圣恩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看不清,听不到。你能感受我。”顾圣恩低头靠近,“感受我。” 许鸮崽屏住呼吸,温热的吐息突然逼近,带着冷杉与血腥交织的气息,唇上传来羽毛拂过的触感。 他闷哼着往后缩,男人打横抱起他的动作堪称粗暴,可陷进羽绒被的瞬间,他分明感觉到那双手在颤抖。 顾圣恩头埋进许鸮崽脖颈里,像是一条毒蛇猛咬一口。 许鸮崽“嘶”一声:“你要凌迟我?” “标记领地。” 许鸮崽浑身僵硬又兴奋,求饶道:“顾总,你领地够多了。饶了我!” 顾圣恩突然扣住许鸮崽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眼睛:\"你为什么还是直男?你明明有反应。你自己看看!” 许鸮崽朝自己身体看了一眼,摆出一副心理专家面孔,叹口气道:“我被你折腾的自主神经紊乱。” “你有反应!”顾圣恩大吼一声,“你为什么不承认?!” “我是没有办法。现在我的处境叫境遇性同性恋。”许鸮崽揉揉发肿的眼睛,“就像在监狱,军队,或者男校那种情况。一旦我恢复到正常的环境里,我就恢复正常了。” “你的处境就是我!一辈子你也别想逃!” “你别不讲理。我喜欢,温柔的、可爱的、女孩。你占哪条?我研究生毕业工作稳定后,会和这样的女孩结婚生子,过普通人的一生。顾圣恩,你是大老板,你可以任性做任何事。我不一样。” 顾圣恩突然双手固定住许鸮崽的脸,让他正视自己。 “你觉得我帅吗?\" \"啊?\" \"我是说,你看着我的时候,\"他的拇指擦过许鸮崽下唇,喉结在颈侧投下颤动的阴影,\"有感觉吗?” “你又犯病了我多看你两眼,你就对我使坏心眼。”许鸮崽讽刺道,伸手推他,没推动。 “老子在你眼里什么样?”顾圣恩质问道,手在男孩腰上搂的更紧。 许鸮崽瞥一眼他的脸,其实顾圣恩是个非常帅的男人,沉默的时候,不发疯的时候,是一个很好的人。但不发疯的时间太少。 “坏蛋。”许鸮崽撇撇嘴,继续吐槽,“精神不稳定,喜欢捉弄人挺多的,还要继续说吗?” 顾圣恩低下头,呼吸有些乱,他攥紧拳头退后。 许鸮崽突然看到顾圣恩这个失落模样,立刻补充道,“我不是说你是坏人你这不是生病了嘛我能理解你你脾气上来控制不住但是你太气人,我也说了很多气话。” 顾圣恩喉结滑动:“你骂我死变态。你讨厌我?” 第61章 暗夜黎明 “你做的事,很难让人不讨厌。”许鸮崽“但是”还没说出口,男人温热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嘴。 “我买你说好听的,你说个数。”顾圣恩命令道。 许鸮崽抬头凝视顾圣恩发红的眼睛,道:“顾圣恩,你听我说” 顾圣恩抱紧男孩,陷进被子里,在他耳边道:“我在瑞士银行有三千亿,海外七十三套房产,一百多家度假村,十二家子公司。你上哪找我这样的雇主。我原来能买到你,现在我也能买到。” 许鸮崽蹙眉道:“不带强买强卖的!” “是你非要二百五卖给我,现在我上瘾了,你他妈现在和我说强买强卖了!”顾圣恩肩膀微微颤抖,搂着男孩的手劲越来越大。 许鸮崽每次觉得顾圣恩可怜都要倒大霉,这次他机智一些,他推推男人肩膀,冷冷的问:“你要买多久?” “你活多久,我买多久。” 许鸮崽反问:“姜烨呢,你也买?” “这和姜烨有什么关系!我买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许鸮崽心沉一下,这只疯狗光明正大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以后要爷俩一块伺候他 许鸮崽心里骂街,嘴巴不饶人:“行啊,大款。一天一百万。” 顾圣恩没犹豫,拿起手机一顿操作,反转手机。 “叮——!” 一百万到账。 许鸮崽盯着男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顾圣恩捂住嘴巴。 “听着,许鸮崽。从现在起,对我说情话。”顾圣恩语气低沉的引诱道,“重新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我的?” 许鸮崽心里难受,眼睛发烫,好像有了一百万的遮挡,让他有勇气说了句真话:“三年前我们一起过年的时候。” “保持这个水平,不许停!”顾圣恩像是上瘾的游戏玩家敲击着键盘,又给许鸮崽转了一百万。 许鸮崽麻木的闭上眼睛,知道在劫难逃,不如躺平接受。 他心里默念森田正马的森田疗法真谛:顺其自然,为所当为。全然把自己当做森田治疗的绝对卧床期。 疯狗开始啃肉,咬骨头,狂嗅一阵,突然安静下来。 许鸮崽眼睛偷偷睁开一道缝隙,看见顾圣恩竟然熄火了。男人像是个点火不着的炸药桶,憋的脸又红又紫。 气氛尴尬的可怕。 顾圣恩点烟,抽烟,去厕所洗澡。回来又试了一次 没成。 许鸮崽替顾圣恩捏一把汗,脚趾能抠出整座大厦。 顾圣恩“操”了一句,“砰——”甩门出去。 夜晚微凉,月亮在薄云里若隐若现,世界时明时暗。 顾圣恩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抽烟,以前他想要肉体,战无不胜。现在他想要人,想要心,想要男孩想要他,功败垂成。 谎言纸包不住火,总有破灭一天。渴求又变成患得患失。 可笑!老子什么时候怕过! 他甩下烟,走进卧室。 第三次尝试。 彻底熄火。 顾圣恩经历人生第一次心理和生理上的挫败,倒在枕头上。 许鸮崽心里不对劲,睁开眼,跳下床,走到床的另一边上来,掀开被子瞧瞧,惊叹道:“我直接给你治养胃了?” “” “嘿嘿顾圣恩”许鸮崽试图用幽默化解此刻的尴尬场面,笑着说,“你不是挺厉害的嘛,怎么不嘚瑟了?我回头研究一下你x瘾治愈过程,没准还能发表一篇个案研究。你说我是投核心期刊杂志,还是写篇英文试试sci?” 许鸮崽凝视顾圣恩,男人垂目,喉结颤动两下,一大颗眼泪像流星一样划过帅脸,砸在真丝枕套上。 他心头一紧,手足无措的蹲在床边,心里默念ds-5诊断手册,他是躁狂相转抑郁相? 左瞧瞧,右看看,最后柔声说:“乖乖,我开玩笑的之前你吃太多药,谁吃一整盒啊你现在只是功能性不全,以后会恢复的。” 顾圣恩侧身躺着不说话,眼泪如同泉水从一个漂亮的眼睛里流出来,翻越过高挺的鼻梁,又融化进另一只眼睛。 许鸮崽抹掉男人脸上的泪珠,轻声安慰道:“没事,就算真有问题,我带你看男科专家,我们去挂最好的特需专家号。能好的,乖乖。你正好休养生息一段时间,不能总这么糟蹋身体。” “” “这个问题不大,你吃喝拉撒睡都不受影响。我也能休息几天,你往好处想想乖乖,别着急” 许鸮崽咬咬嘴唇,主动躺到床边,胳膊抱着男人脑袋到自己怀里,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脑勺:“没事没事” 顾圣恩脸来回蹭着许鸮崽的胸口,他把眼泪和鼻涕全蹭到男孩的身上。他嗅闻着沐浴露奶香味,勾起嘴角,继续猛流眼泪。 “乖乖,不哭了。”许鸮崽亲亲男人头发说,“我错了,我不该骂你,让你心里不痛快了。” 顾圣恩得逞的享受着男孩的怀抱,又模仿大学戏剧社的操作,表演身体抽搐两下。他感觉许鸮崽抱得更紧了,更温柔的哄他。 顾圣恩心花怒放,语气不满,哽咽道:“都怪你。” 许鸮崽听着颤抖沙哑的声音,接话道:“对对,都怪我。” “你把我的小黄鸟捡起来。不许扔。”顾圣恩控诉道。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温泉找,找到还给你。” “找到你带身上。”顾圣恩命令道。 “没问题,乖乖。”许鸮崽急忙跳下床,从洗漱包里拿隐形眼镜戴上,抓起手机塞进口袋,一瘸一拐的走路到门口。 顾圣恩瞥一眼垃圾桶里的手环,最后还是忍着没做。他命令道:“半小时内回来!” “知道啦。”许鸮崽笑着对他说,脸上是真诚的笑容。 顾圣恩看着男孩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莫名不安。 半小时后,许鸮崽没有回来。顾圣恩他跑了整个酒店,都没再看到许鸮崽。 接连三天,他给许鸮崽打电话,发语音。 “你他妈的跑哪去了!操!别让我抓住你,抓住你我他妈的干死你!” “你长本事了,老子微信你都不回了!” “你在哪啊,我去接你,别玩失踪。不好笑。” “山上有很多裂隙陡坡,还有很多塌陷的河道,你一个人危险,快回消息!” “对不起。” “许鸮崽,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你说会一直陪着我” “我喜欢你,行了?老子离不开你!说救姜烨都是假的,他三年前就在缅甸病死了。我不该骗你。可是不骗你,你根本不跟我好。我害怕告诉你真相,你恨我,你恨我害死你父亲。我害怕你不理我了,我害怕会离开。我害怕你再也不陪我” “我以后我的钱都给你,行吗?” “许鸮崽,你要是再不回微信,我就杀了你哥!” “我喜欢你!我他妈喜欢你!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喜欢你我都不敢碰你了。我听到你说讨厌我,我都” “我以前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真的没你不行我追你。” “我找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我们结婚了,你发过誓,无论我什么样,你都愿意我爱你,许鸮崽。你给我回个信好不好?” “你要是不想见我,你至少告诉我你现在很安全。我想知道你怎么样了,以后我远远的看你,不碰你了,行吗?” “我不想失去你,许鸮崽。”顾圣恩站在黑夜里,对着手机说,“可以爱我吗?一点点就好。” 第62章 小鸟说早早早 顾圣恩喉结在寒风中滚动,呼唤被山风撕成碎片。 三天前还熨烫妥帖的西服,此刻皱得如同揉烂的纸团,落叶与泥浆在领口凝结成痂。 他想起第一天用公文包砸开许鸮崽办公室的门锁,空无一人。第二天他在警局拍桌,破例调查。第三天黎明他蜷缩在邢明家门口的台阶上,喉咙里翻涌着铁锈味。 他去了一切能想到的地方,最后回到了东山。因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许鸮崽逃跑路上遇难了。 \"所有监控都显示他最后出现在东山隧道。\"刑警队长第三次重复时,顾圣恩突然听不清对方的声音,耳鸣声里浮出许鸮崽学鸟跳舞的幻影。 漂亮的酒窝在视网膜上灼烧,他转身冲进料峭春雨,温泉酒店玻璃门映出个摇摇晃晃的疯子。 此刻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碾碎山林寂静,惊飞鸟群在铅灰天幕划出凌乱墨痕。 顾圣恩机械地数着救援队橘色制服在苍翠中明灭的次数,直到数字在脑海熔成滚烫铁水。 山林广播刺耳的电流声此起彼伏,\"许鸮崽\"三个字被电子音拉扯得支离破碎,像无数把生锈的锯子来回切割他的太阳穴。 顾圣恩奔跑在山林中,情绪激动地呼喊着“许鸮崽!许鸮崽!”,像是广播里无尽循环。 到最后,嘴巴难以发出声音,耳朵彻底放弃运作。 暮色浸透山林,最后一丝侥幸随着救援队撤离的照明弹坠入深渊。 当第十七个救援人员路过,对他摇头时,顾圣恩突然笑起来——多荒谬啊。 \"你看,山在吃人。\" 他对着虚空呢喃,牙齿咬住手背遏止战栗,却尝到比绝望更腥咸的血味。 他目光直直地望向山林尽头。 万物萌发,一片寂寥。 顾圣恩指甲抠挖潮湿的腐殖土,指缝嵌满青苔与碎骨般的砾石,仿佛这样就能掘出被命运吞吃的时间。 他手挖出一个大坑,指甲流出鲜血,他朦胧中觉得只要挖下去,就能找到他的宝贝。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抱着他,叫他乖乖。现在那个人没了,他想挖穿地心,找他。 “我找到啦!顾圣恩!” 清脆响亮的声音回荡在傍晚细雨中。 顾圣恩身体一僵,立刻抬起头。恍惚间,山岗上有一个男孩高高地举起小黄鸟,兴奋地大声呼喊。 许鸮崽迎着雨,一路朝他奔来。像是万恶的地狱里飞来一只洁白的猫头鹰。 他的宝贝又回来了。 顾圣恩站起身,张开双臂。 许鸮崽跑到顾圣恩面前时,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神情疲惫至极,整个人看起来状态极差。 还没等许鸮崽喘过气来,顾圣恩猛地抬起手,“啪”一声重重打在他的胸口。 紧接着,又迅速地转过来紧紧攥住了许鸮崽的衣领,愤怒地质问道:“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不回我的信息!!” 许鸮崽小声解释道:“我……我的手机没电了……” 顾圣恩怒不可遏地吼道:“我们明明说好了半个小时就回来!你一走就是三天!三天!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 许鸮崽连忙说:“你别这么着急嘛,我现在不是已经安全回来了嘛。” 顾圣恩知道这他是幻觉,因为他这几天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幻视。他摇头道:“幻觉!折磨我?为什么!” 许鸮崽一哽,轻轻地扯一下顾圣恩小手指,道:“我是真的,顾圣恩。你摸摸我。” 顾圣恩屏住呼吸,心爆炸跟着大脑爆炸,他熊抱住男孩,亲吻他的脸,咬他的耳朵,直到吃到了血味,他才相信,这确实是他唯一的鸟类刺身。 许鸮崽觉得自己快被压扁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轻声拍拍顾圣恩的背:“我在,我在。” 他转头瞧着天空中的飞远的直升飞机,问:“有人遇到危险了?我看到好多救援人员在路上。” 顾圣恩生气地低吼道:“对!有个傻子找不到了!” “智力障碍患者?那确实要好好找找。”许鸮崽严肃的说,“需要我帮忙找吗?” 顾圣恩一手抓住许鸮崽的胳膊,一手拿起手机,给刑警队长打电话。 “喂,郑队长,人回来了对人没事谢谢” 顾圣恩脸色极差的合上手机,一双眼睛猩红的瞪着他。 许鸮崽心一紧,直接抱紧男人,安抚道:“对不起,顾圣恩,让你担心了。我没走,没有扔下你。” “你说谎!说好半小时!” “乖乖,我去找你送我的小黄鸟。礼物如果不重要,我根本不会去找,对不对?清洁阿姨说以为它是顾客扔的垃圾,就扔到垃圾桶里了。垃圾回收车又运到垃圾回收厂了,幸亏我和那边的人认识,大家帮我一起找了一天。” “剩下两天呢!你去哪了?” 许鸮崽从脖子上掏出细线,他晃动着上面的戒指:“当然是找戒指啦!这么贵的东西丢了,我可是睡不好觉。”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顾圣恩咬着牙,恨不得现在就把许鸮崽吃掉。 许鸮崽看见男人又要变身狼人,立刻对着他猛捏脏兮兮的小黄鸟。 小黄鸟重复着电子录音:“i love you” 许鸮崽笑着说:“你看,这只鸟功能齐全,完好无损!” 许鸮崽又捏着小鸟在顾圣恩肩膀上跳了几下,小声唱歌哄他:“太阳~当空照~ 花儿~对我笑~ 小鸟说早~ 早~ 早~ 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顾圣恩凝视着眼前的男孩,一动不动。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后背上冒出一阵凉飕飕的热汗,仿佛有一股寒意带着火星正顺着脊梁骨缓缓向上蔓延。 他爱上这个呆瓜了。 他怎么会爱上这种不知好歹不怕死的蠢蛋。 第63章 恨海情天 “ua~” 许鸮崽踮起脚尖,温热的唇瓣精准捕获男人微凉的唇角。 顾圣恩喉结滚动着后退半步, 许鸮崽脸上绽放一个清澈笑容,拽着领带扯回来。 “ua~”第二记亲吻更甜。 顾圣恩脸一下子红了。 许鸮崽哄着说:“乖乖,不生气了,好吗?我三天没睡觉,好累。” 顾圣恩没说话,抬手就背起他。 许鸮崽下巴抵在对方肩窝,吐息拂过耳后:“这么大阵仗,担心我跑路,毁了你的大计划?放心放心,你现在身体没好,我肯定不走,我打算带你先去看中医,你恢复健康,我爹回来好交差。 乖乖,你救我哥哥,又要救我父亲,你怎么这么棒呢。 其实我一直想有一个父亲。我小时候看到很多父亲会带孩子在公园坐秋千,玩沙子,放风筝,玩滑梯,我就很羡慕。 虽然我哥哥对我好,但是他总出门,留我一个人在家。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有一个爸爸会是什么样,没想到真的要有了。 以后我也要有爸爸了 顾圣恩,我爸爸是什么样?他喜欢吃什么?爱笑吗?脾气好吗?” 顾圣恩盯着鞋上的泥,喉咙发紧,那些嘶喊的疼痛似乎过了三天在此刻一并呈现。 “你困了就睡,话太多。” 许鸮崽趴在顾男人肩膀上,迷迷糊糊的陷入梦乡。梦里他还在山上找戒指却再也找不到了。 顾圣恩沉默朝酒店走,后颈忽然贴上温热的唇纹。 男孩困倦的鼻音混着潮湿吐息钻进耳蜗。 \"戒指戒指\"尾音化作绵长呼吸。 垂落的手臂随着步伐轻晃,腕间的疤痕若隐若现。 \"父亲你好啊我叫许鸮崽\" “叮叮叮——” 考研倒计时的闹钟响起。 许鸮崽从梦里惊醒,他捏捏太阳穴,抬起干涩的眼眸。 顾圣恩站在窗前。阴郁美丽的脸,千载难逢的平静。 他坐起身,抓住机会,小声道:“顾圣恩,我们好好谈谈。这三天我认真思考了。我们如果要和平合作,需要约法三章。” 顾圣恩转头看他,脸上开始刮风。 许鸮崽赶紧趁龙卷风来之前,语速巨快的说:“第一,你以后不要对我使用暴力。不要动不动就摆出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吓唬我。 第二,你别大声吼我。 第三,如今最关键的就是趁早把姜烨救出来。我们是合作关系,你以后别睡我了。 你有的是钱,你找别人玩游戏,好不好?” 顾圣恩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指尖甩着金属打火机。 “咔哒——咔哒——”的开合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有在听吗?”许鸮崽问。 顾圣恩一把拿起桌上许鸮崽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将两百条语音拖进虚无。 许鸮崽从床上跳起来,蹙眉道:“你拿我手机干什么?又删我好友?” 顾圣恩头也没抬,冷语道:“我乐意删什么就删什么!我没给你打钱?老子花钱买你说情话,不是听你讲ppt,还他妈的一二三!操!老子睡你给你脸了!” 许鸮崽揉揉眼睛,抽抽鼻子,退回到被子里。 顾圣恩瞧着男孩发红的眼睛,扔下手机,猛拖住他的脚踝一拽,揽到怀里。 他双手捧起男孩的脸,瞧着眼中红血丝,呵斥道:“你又戴了三天隐形眼镜?” 许鸮崽垂眸,微微点头:“嗯。” “三天\"顾圣恩两指揉开男孩长睫,低下头,嘴唇覆盖住眼睛,舌尖卷着干涸的镜片,像是吮吸一块水果软糖。 炙热的刺痒感激得许鸮崽轻颤,他推着男人肩膀,小声反抗:“啊!别舔我眼睛!” 顾圣恩掰着对方的头,硬生生吸掉左边隐形眼睛,又快速吸掉右边。 嘴里男孩眼泪甘甜,像是出水的砂糖小橘子。 顾圣恩胸口升起一股饱胀的邪恶感。想把男孩绑起来,最好用红色绸带,五花大绑,浇上蜂蜜,狠狠欺负。 这样泛红的脸蛋就像橘子瓣,轻轻挤压,就能流出美味汁水。 顾圣恩不受控制的又凑过去吸男孩眼球。 许鸮崽哭笑不得的双手捂着眼睛:“不要。” 顾圣恩掰开男孩的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副新眼镜,架在对方鼻梁上:“看的清?” 许鸮崽感觉鼻梁重了些,他睁眼看到顾圣恩凑过来,鼻尖轻轻摩挲他的鼻尖。 顾圣恩道:“你想让我找别人?” 许鸮崽咬咬嘴唇,轻轻拍拍男人肩胛,绝望又真诚的参谋道:“你最好暂时找个和你臭味相投的,什么锅陪什么盖。两厢情愿,别搞出人命。姜烨回来,我也不会告诉他这些事。但是,我希望他回来后,你能收收心。” “行,许鸮崽。这是你说的。”顾圣恩暴起,心里极为不痛快,他拽着许鸮崽的领口,“现在就给我选人,走!” 云间酒。 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血色旋涡,许鸮崽踏入云间酒刹那,威士忌的烟熏味混着齁人的香薰扑面而来。 水晶吊灯将人影切割成碎片,他看见顾圣恩陷在猩红丝绒沙发里,指尖转动的威士忌酒杯泛着幽光。 顾圣恩对着经理说:“把你们的新人都带过来。” 青年们鱼贯而入,许鸮崽瞳孔骤缩。 第三个长发男孩如同日漫,眼角缀着泪痣 第五个金发男孩蕾丝choker闪着珠光 第十七个男孩黑色胶衣泛着地下室的潮气,最末那个大学生的帆布鞋上,甚至沾着紫藤花瓣。 这哪里是选新欢,分明是三十面照妖镜。 鎏金打火机擦出刺目火光,顾圣恩咬着的烟卷明明灭灭。他踱步到泪痣青年面前,指尖勾起对方下巴:\"确实惹人怜爱\" 顾圣恩抬抬眉毛,对许鸮崽说:“像你这种男人到处都是,别以为你姓许就是许仙了。” “你说的对。”许鸮崽喉头一哽,点点头,“你确实值得更好的。顾少爷,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您春宵了。” 许鸮崽起身。 顾圣恩低吼道:“不许走!坐下!” 许鸮崽咬牙坐下。 “哪个好?” “嗯?” “选!”顾圣恩命令道。 许鸮崽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憋死。 “我不会选。” “以你直男的眼光,哪个男人好?” 第64章 安全体检 许鸮崽扫视三十个男孩,心脏抽一下,有点悲悯:“我是顾总的私人医生,顾总喜好特殊,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需要严格保密。 可以做到的,留下。 不能做到,离开。” 从外人看来,此刻许鸮崽威严镇定,丝毫不像日常生活中哄顾圣恩的模样,倒是像个刻板教官训练大学新生。 三十双眼睛在甜腻的香味里乱瞟,最后定格在顾圣恩的脸上。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被旁边穿黑胶衣的男孩狠掐大腿。 \"需要能承受捆绑、禁闭、以及\"许鸮崽从口袋摸出手机,打开计时器app,\"持续x窒息至少九十秒。\" 他按下计时键,秒针走动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现在开始屏息测试。\" 三十秒钟后,三双运动鞋率先夺门而出。 紧接着,满室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像群集体搁浅的鱼。 许鸮崽扶了扶眼镜,镜片闪过剩余二十人发红的脸。 “顾总有精神问题,情绪不稳定。日常活动包括但不限于:随机投掷烟灰缸砸人、用蜡烛烫人、以及拿人当靶子练习射击。\" 穿蕾丝透视上衣的男孩举手,腕间银链哗啦作响:\"报酬按工伤险计算吗?\" \"报酬取决于顾总的肾上腺素水平。\"许鸮崽清清嗓子,“通常和暴力程度成正比。\" 又有五人落荒而逃。 “工作复杂,演技要好。顾总不仅需要你扮演爱人,还有‘动物’角色扮演。” 黑皮体育生蹙眉,声音洪亮:“什么动物?” 许鸮崽思考片刻,道:“多数扮演鸟类。顾总喜欢自然,喜欢观鸟、喂鸟。” 黑皮体育生挠挠头,问:“py的时候?” \"全天候扮演。仿生态不锈钢笼,恒温25c。附带自动喂食器,每四小时投放特制鸟粮。\"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有时候还会被填鸭式喂食。\" 站在角落的长裙男孩突然腿软:\"要要住笼子?那不行。我撤了。”男孩微微鞠躬,踏着木屐跑出门。 许鸮崽心想按照做科研原则,第一步知情同意做到位。第二步就是挑选更加符合标准的被试。 “有重大躯体疾病不能参加。各位,身体不好的,保命第一位。不要想着挣钱。 其次,有心理疾病的不可以参与,这个工作抑郁高危,会打击自信和自我效能感。 ” 最后,剩下十人。 许鸮崽瞥一眼脸色纯黑的顾圣恩,指向后排长发清秀男孩:“他可以吗?” 顾圣恩挥动打火机,“咔哒——”。 许鸮崽又指向一米八黑皮体育生:“他怎么样?看上去阳光健康,有活力。” 顾圣恩无语。 “这个男孩看上去很随和,怎么样?”许鸮崽指向穿运动服的斯文男生。 顾圣恩猛地站在许鸮崽手指前。许鸮崽手指向左边,顾圣恩堵在左边。他指向右边,男人又挡在右边。 顾圣恩向前迈步,胸口怼上许鸮崽手指上:“我呢?” “我是给你选锅盖。”许鸮崽拍拍他肩膀,安抚道,“顾总交给我的任务,我会尽力做好。” 顾圣恩“呵”一声,黑脸点烟,踢门出去。 许鸮崽转头对经理说:“麻烦您去门口药店买医用手套、白大衣和一次性的诊疗巾。我要给他们做健康查体。” 经理立刻跑出去,许鸮崽开始对剩下的人进行sas(焦虑自评量表)和sds(抑郁自评量表)口头检测,筛掉两人。 经理把东西买回来,许鸮崽穿上白大褂,戴上医用手套,在沙发上铺无菌巾。 他对剩下的八个人,道:“这是初筛。一会儿如果顾总选到你,必须去医院查传染病六项,将体检报告交回来。” “我们为什么听你的?”黑皮体育生嘟囔道。 皮衣男孩立刻拉住他的手,一脸谄媚的说:“这是原配。这是顾总公开结婚的男人。” “他们是开放式关系?卧槽原配亲自来选妃?”黑皮体育生笑呵呵的立刻凑过来,“我先来。” 许鸮崽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对准他的嘴巴:“张嘴。” 黑皮体育生张开嘴。 许鸮崽瞧一眼他口腔有成簇水泡,严肃的说:“感染带状疱疹,你去医院开药,走。” 黑皮体育生挠挠头,道:“不是口腔溃疡吗?” 许鸮崽摇头,道:“下一个。” 后面几个男生争抢的排队,皮衣男孩猛地约到最前面,说:“我先检查。” 许鸮崽查口腔没问题,接着说:“裤子脱了。” “嗯?”皮衣男孩脸色发红。 许鸮崽的声音像平稳:“请采取胸膝卧位。我要检查一下皮肤x病问题。\" 皮衣男孩瞧一眼白大衣,照做。 许鸮崽戴上手套,像给生鲜超市的鲈鱼做质量检测,全身检查。 \"许医生\"皮衣男孩男孩突然娇声道,\"您手指好凉。\" 许鸮崽用胳膊肘推眼镜,一本正经道:\"你有内痔,真的不适合做这个。大出血会死人的。你走。下一个。” 第三个红发男孩安静的趴在诊疗单上,说:“医生,你看看我!” 许鸮崽一边捏着他的肱三头肌,一边说:“你肌力有问题,平时有手麻现象吗?” “偶尔有。” “你括约肌收缩力度不足,可能和你肌力有关系。你挂神经内科的号看看,拍个ri。下一个。” 此刻,顾圣恩叼着香烟站在走廊窗前,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本指望这个榆木脑袋能打翻陈醋坛子。谁料这呆头鸟竟真搞起海选。 红发男孩衣衫不整、神情古怪的走出来,顾圣恩一把拉住他:“他在里面做什么呢?” 红发男孩咬唇摇头,捂住屁股不说话。 顾圣恩心里一紧,快步跑到房间门口,一脚踢开门,看到许鸮崽的手正链接着一个漂亮的混血男孩。 “操!许鸮崽!你他妈绿我!” 第65章 一石二鸟 “顾总,我是帮你把关。”许鸮崽扯下医用手套,乳胶和金属垃圾桶碰撞出沉闷的闷响。 暴雨撞碎在窗户玻璃上,凉风风钻进房间,带来窗外玫瑰花丛的气息。 顾圣恩迎风冲过来,指节陷入男孩后颈,将人重重抵在潮湿的窗口。 \"把关?\"顾圣恩的嗤笑混着雨水灌进许鸮崽衣领,“你是不想活了!臭小子!我现在就惩罚你!” 三个少年的惊叫被雷声碾碎。 “顾总,医生真的有在认真帮我们检查。之前经理为了省钱,给我造的假的健康证明。” “医生人超级好的。顾总。” 许鸮崽抬起胳膊肘顶向对方胸口,白大褂在泥水里绽开灰花:“不谢我就算了,还恩将仇报?” 顾圣恩气的全身发抖,低吼道:\"姓许的!你当老子死了!你看我好欺负是不是!\" “狗咬吕洞宾,是你让我选的。” “死直男,我今天干死你!”顾圣恩说着就扑倒许鸮崽。 许鸮崽撞翻沙发,踉跄从窗口跃到窗外的防火梯上。 大雨滂沱,他在楼梯上奔跑,白大褂如招魂幡般在风里舒展。 顾圣恩皮鞋踏碎楼梯水洼里的月亮,如狼一般跟随。 男孩攀上生锈栏杆,顾圣恩猛拽住他脚踝:\"你以为逃得掉!\" 男孩被推到防火梯铁网上,大脑嗡嗡作响。 “我德不配位!我退位让贤!你还想我怎样!” 两道影子在暴雨中绞成困兽,从二楼坠落时扯断晾衣绳,裹着湿透的床单坠落。 顾圣恩在落地的前一秒,翻身抱住许鸮崽,男人的背“砰——”一声撞击到地面的玫瑰花坛,荆棘扎破后背,像一把把刀子刺入血肉。 他躺着凝视许鸮崽的脸,男孩湿漉漉的头发和深黑色的天穹融合。玫瑰花在他身体两侧绽放,像是结婚那天。 他翻身,猛地压住发懵的许鸮崽。一手掐住对方脖颈,一手撕扯男孩的衣服。 路边三只流浪狗和五只狸花猫好奇的瞧着人类在花坛里撕扯,猫言狗语叫个不停。 “汪汪汪汪!!!” “喵喵喵!” “汪?” “喵?!” 顾圣恩前倾遮住雨幕,发红的双眼如同地狱恶鬼,命令道:“你也叫!现在就叫!给我大声叫!让整条街都听听你有多爽!” “你去死你!”许鸮崽手脚狂踢,大吼一声,“死变态!你最好出门就被撞死!” 两侧的高楼窗户纷纷探出无数个头颅,此刻许鸮崽如同深陷罗马斗兽场,围观者的哄笑在雨水中发酵。 \"左边那个!撕他头发!\"顶楼醉汉晃着酒瓶吹起口哨,声波震落窗台积雨。 云间酒的男孩伸出几个头,小声议论:“谁能打赢?他们这算是互殴?要不要报警?” \"狠狠打!怎么不打了!快打啊!野狗抢食,也是这个架势咧!\" 外卖骑手急刹在街角,餐箱保温灯将纠缠的人影投射到对面大厦玻璃幕墙,仿佛皮影戏开演。 许鸮崽没客气。 恨死他了。 顾圣恩就是诚心堵心他。 他翻起身,压在顾圣恩身上,望着男人睫毛上将坠未坠的雨珠。 抬拳头,对着他的脸。 “砰——!” 手臂带起花瓣,纷纷降落,飘在顾圣恩嘴角。 “砰——!” 男人舌尖将嘴角的花瓣舔进嘴里,吞掉。眼睛红着瞧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说我被打了,可以和小鸟说。可你为什么打我,你是我的小鸟,你为什么打我。” 许鸮崽听男人胡言乱语,心想医生和疯子打架,又有什么立场。 举起的拳头又落下来。 “你听着!顾圣恩,我不和你玩了!我不要你了!你爱和谁玩和谁玩!别找我发疯!你听懂了吗!” 顾圣恩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很快又被狠戾的代替。 许鸮崽立刻站起来,朝街道跑,他要去报案,他要找法官,他要天理公正,他不要顾圣恩了。 他要不起。 顾圣恩追他。 “砰——!”一声。 雨水打湿镜片,模糊的视野里,许鸮崽回头看到车撞飞一个黑影。 黑影飞高,时间突然凝滞。 雨珠悬浮成水晶帘幕,顾圣恩西装口袋滑出的红鸟毛绒玩偶正在空中舒展翅膀。 许鸮崽心停一秒,冲过去看到血肉模糊的男人。 大脑开始倒带,他突然回忆起,十四年前,春季暴雨,也有一个血肉模糊的男孩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十四年前。 苏浙垃圾场。 许鸮崽打着雨伞,独自在垃圾场溜达喂流浪狗。 突然间,一辆报废汽车后面闪过一道黑影。 他好奇地凑上前去一瞧,一个鼻青脸肿、衣衫单薄的少年正哆哆嗦嗦地蹲在冰冷的地上。雨水浸透他的衣服。 许鸮崽小心翼翼地走到少年身边,轻声问:“小哥哥,你在这干什么?” 少年一言不发。 许鸮崽继续追问:“你是不是和别人打架啦?看你这脸上好多伤哟!” 听到这话,少年微微抬起头,耸耸肩说:“我爹打的,早就习惯了。” 许鸮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现在是离家出走?” 少年轻轻应一声:“嗯。” 许鸮崽立刻把伞倾斜过去,遮挡住少年的身体:“小哥哥,你冷不冷?淋雨容易感冒。” 也许是实在冻得受不了了,少年再次点了点头。 少年站起来足足比许鸮崽高两头,许鸮崽有些吃力的举高雨伞,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走。 少年问:“你就住在这?” 许鸮崽骄傲地抬起头,小小的脸蛋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脆生生地说:“没错,我这可棒啦!这里藏着好多宝藏!” 少年皱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切,少胡说八道了,这里怎么会有宝贝。” 许鸮崽攥紧自己的小拳头,瞪大眼睛,反驳道:“不信?你过来瞧瞧!” 他拉起少年的手,快步朝着塑料大棚走去。 走进大棚,许鸮崽随手将雨伞用力甩了甩,立在门边。 手脚麻利地打开旧衣柜。 刹那间,满满一橱子色彩斑斓的破玩毛绒具便呈现在少年眼前。 许鸮崽满心欢喜地指着毛绒玩具,介绍起来:“这个橱子里装的全都是我的宝贝!它们原来有小主人喜爱。后来它们没了家被抛弃。不过嘻嘻,我发现了它们,它们又有新家啦!” 少年不为所动,嘴角微微一撇,不以为然地嘟囔道:“哼,不就是些别人丢掉不要的破玩意儿,能算得了什么宝贝。” “谁说的,我要!”许鸮崽一脸倔强地说道,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它们可都是我的好朋友呢,这个是小黄鸭,看它圆滚滚、胖乎乎的样子多可爱;这个是小熊,还有这个……小兔子……” “我最喜欢这只小红鸟!红彤彤的像太阳。”许鸮崽指向小红鸟。 少年好奇地盯着小红鸟,指尖即将触碰到它的瞬间,触电般缩回手。 许鸮崽瞥一眼少年缩回的手,大方地说:“你要是喜欢,可以随便挑一个哦,我送给你!” 第66章 普普通通的小面包 少年撇撇嘴,不屑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许鸮崽眨眨眼:“它们会听你说话。下次你爹再打你的时候,你就可以跟它倾诉。你拥有了小伙伴,心里肯定会好受很多,也会变得开心一些。” 少年突然攫住红鸟:\"就它了。\"他嘴角结着血痂,却偏要扬起一个挑衅的弧度。 许鸮崽小脸瞬间垮下来,嘴巴撅起,嘟囔道:“哎呀,你再重新选一个。” 少年故意把红鸟举到许鸮崽够不着的高度,看他急得踮脚时t恤下摆露出伶仃的肋骨。 少年理直气壮的说:“我已经选好了,不会改!” 许鸮崽仰头盯着红鸟,委屈道:“那你再拿一个,小鸟孤零零的一只也太可怜了,有个伴。你一定要答应我,好好照顾它们!” 少年盯着小鬼可怜巴巴的样子,又伸手从角落里拿了一只开膛破肚的黄色破玩偶,说:“找个可怜的小跟班,现在成双了。” 许鸮崽手指搅在一起,轻声叮嘱:“你不要抛弃它们” 少年漫不经心地应着,目光随意地扫视着这个由塑料布拼凑而成的简陋窝棚。 狭小的空间里,一个破旧的书架突兀地矗立着,上面胡乱堆放着各种破烂物件以及泛黄的旧书。用石砖砌成的床窄窄的,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 少年摇头,略带调侃地说:“住这破地方,心态不错啊,小鬼。” 许鸮崽抬起头,眼神坚定且充满希望地说:“以后我会改造这里,肯定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许鸮崽捡起地上一根树枝,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勾勾画画起来。 一边画,一边兴奋地描述着自己心中的美好憧憬:“我以后有钱了,我要把这里改造成一个大庄园。这里一个大大的湖泊,可以看见鱼儿游;周围还要种上好多好多的树木,等到季节变换的时候,南飞的候鸟都会把我的家当成它们停歇的驿站,纷纷前来做客。” 少年嗤笑一声,反驳道:“这样的庄园你知道要花多少钱?土包子!” 许鸮崽摇摇头,问:“土包子是什么意思?用土做的包子吗?这个可以吃吗?” 少年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响亮“咕咕”声,他揉揉瘪下去的肚皮,对许鸮崽发号施令道:“喂,把你的吃的拿出来!本少爷我快饿死了!” 许鸮崽点点头,快速走到床边,弯下腰去,伸手从床底下费力地拉出一个破旧的藤条箩筐。 箩筐里面满满当当装的全是红彤彤的番茄,个个圆润饱满、色泽鲜艳。 许鸮崽抓起一个红番茄,踮脚把它抵在少年唇边,两颗脑袋在雨声里越凑越近,呼吸间是酸甜交织的气息。 “这些可都是纯天然生长,一点儿农药都没用过。尝尝看!” 番茄汁水顺着少年干裂的唇纹渗入,少年疼得皱眉,喉结滚动时牵动脖颈的伤痕,脸微微抽搐。 许鸮崽问:“你脸上的伤疼不疼?” “你就没点好吃的?酸死了。” 许鸮崽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把手伸进自己的衣兜里摸索起来。 他捏着一张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纸张,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包裹着一颗硬邦邦的糖果。 “我这儿还有颗糖,你要不要吃?”许鸮崽举着那颗糖向少年示意道。还没等少年回应,他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不过……这颗糖我之前含过了。” “含过还给我吃!”少年眉头紧蹙,一脸不高兴。 许鸮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解释说:“我就只有这么一颗糖,实在舍不得一下子把它吃光光。”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接着说道:“嗯……其实我好像还有一块儿小蛋糕。” “在哪儿呢?快拿来!” 许鸮崽犹豫一下,慢吞吞地开口:“那个……那可是我前天的生日蛋糕,我一直都没舍得吃掉。” “你不吃,我吃!赶紧给我拿过来!”少年嚷嚷道,丝毫没有半点客气的意思。 许鸮崽愣一下,目光落在少年袖口露出的淤青,他默默打开碗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拳头般大小的糕点,递到少年面前。 “不是蛋糕!这是普普通通的小面包!你骗我!” 许鸮崽吞吞吐吐的说:“可是我哥哥告诉我这就是小蛋糕。” “我勉为其难吃。”少年撇撇嘴,一把将整个小面包都塞进嘴里。 许鸮崽顿时急得跳脚,喊道:“哎呀哎呀……你怎么能都拿了?好歹也给我留一点儿啊!” 他小脸凑近少年,试图从他口中夺回一些面包来。猛一跳,没咬到,牙齿撞到少年的下巴上。 少年后退一步,低吼道:“你狗啊,乱咬。” “你给我留点!”许鸮崽圆溜溜的大眼睛微微泛红。 少年盯着小鬼可怜样,更想欺负他了。他抬起下巴,拍拍许鸮崽的脑袋。手撕下嘴边的一点面包屑,笑道:“想吃吗?” “嗯嗯。” 少年伸手塞进许鸮崽撅起的嘴巴里:“土包子,你叫什么名字?” 许鸮崽吞下美味的面包屑,道:“许鸮崽。许仙的许,鸮鸟的鸮,幼崽的崽。” “行。我记住了。”少年转身朝着门外走。 许鸮崽急忙喊道:“外面下雨了,你要去哪?” 少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许鸮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拉长声音说道:“不知道,走到哪算哪。” “你可以留在这里,等雨停了再走。” “你不怕我是坏人。我可是会欺负你的。”说着,少年故意做出一个吓人的鬼脸。 许鸮崽哈哈哈笑了三声,弯腰费力地从柜子里搬出一床厚厚的被子:“小哥哥,你鬼脸做的真好笑!来来来,今晚你就睡在我旁边。” 暴雨在棚顶敲出密集的鼓点。少年微微抬起眉毛,安稳的钻进被子里。 许鸮崽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趴在被窝里,借着微弱的灯光下念:“kle kle little star ” “念什么呢?” “英语。我朋友教我这么念的。”许鸮崽兴奋的瞪大眼睛,补充说,“我哥说明年我就可以去上学了。” 说完他又低下头,眼睛紧紧地贴在书本上,努力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少年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啊!好疼!你打人干嘛!”许鸮崽喊道。 “离这么近,你眼睛不要了?”少年说。 许鸮崽挠了挠后脑勺:“看不清,哥哥说我近视了。” 少年手在许鸮崽眼前挥了挥,说:“你看不清我?” 第67章 小哥哥,我保护你 许鸮崽眯起眼睛,纤长的睫毛在昏黄的昏黄的灯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歪着头打量面前这个浑身湿透的少年,嘴角扬起一个俏皮的弧度:\"虽然看不太清楚,但你的轮廓还挺好看的。\" 他边说边用指尖轻轻描摹着空气,勾勒对方的模样:\"至少我现在还能看见东西,这世上还有好多人连一点光亮都感受不到。哥哥说了,上学前给我配眼镜。\" 少年注意到他右脸颊有个小小酒窝,随着呼吸若隐若现。他脖子上细软绒毛,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像只刚学会飞翔的雏鸟。 小鸟眼中满是关切,突然问:“小哥哥,你爹为什么要打你呀?” 少年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声音闷闷的:\"那些大人永远只会说''这个不行''、''那个不准''整天唠唠叨叨,满嘴都是些没用的废话。时时刻刻都盯着我,一点儿自由都没有。” 许鸮崽看见少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一下,他利落地跳下床,赤脚踩在粗糙的地面上。 打开屋中央的炉子,折断几根小树枝塞进燃烧口,棚屋温度慢慢上升。 许鸮崽又钻回被窝,眼睛亮晶晶的:\"我自由,哥哥经常不在家,我有好多动物朋友。春天的时候,大雁会排着队从我们屋顶飞过偶尔还能看到猫头鹰。” “你没人类朋友?”少年问。 许鸮崽摇摇头,柔软的发梢扫过少年裸露的手臂:\"前面的筒子楼有几个,但要等明年搬过去才能经常玩。\"他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少年的耳畔,\"对了,小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少年别过脸去:\"不知道比较好。\" \"为什么呀?\"许鸮崽不解地歪着头。 \"我父亲对收留我的人从不手软。\"少年声音低沉,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峻。 许鸮崽又摸摸少年冰冷的额头,突然掀开自己的被子,像只灵活的小动物般钻进了少年的被窝。 \"你干什么?\"少年浑身僵硬,闻到一股清冽的香味。 “我看你太冷了。我帮你捂捂被子。”许鸮崽说,“你靠近点。” 少年道:“你身上什么味?” “哦,是冷杉。外面下大雨刮风倒了一棵,哥哥就劈成柴火了。这个味道超级好闻,你觉得呢?” 少年不语,心想暖水袋自己找上门来就不怪他了。 他直接把一只冰凉的脚丫贴在许鸮崽的热乎乎的小腿上。 “嘶嘶嘶,你脚好凉。” 少年又把另一个冰凉的脚搭上去。他以为小鬼会滚回他的被子,没想到小鬼直接凑过来抱住他。 这是少年母亲死后,第一个抱他的人。小小的身体,暖洋洋的贴着他。肚子贴着肚子,胸口贴着胸口。 许鸮崽轻声说:“我抱着你,你暖和的快。” \"我才不冷\"少年小声嘟囔,悄悄收紧了手臂。他抱着这团热热的小身体,心里某个地方开始发酵。 \"小哥哥,你在发抖。\" 许鸮崽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少年耳边。他蜷缩着靠近,手臂环住少年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少年的心跳声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急促而温热,像是被困住的小兽。 \"我抱着你,你一会儿就暖和了。\" 少年垂下眼睫,看着怀中人微微颤动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上沾了雨,湿漉漉的。他忽然觉得,这个漏雨的棚屋比那座金碧辉煌的宅邸更像一个家——至少在这里,有人会用自己的体温替他驱散寒冷。 “嘀嗒——” “嘀嗒——” 雨水从棚顶的缝隙渗进来,一滴一滴砸在被子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被子早已湿冷,像浸透了夜的重量。 风越来越大,呼啸着从木板间的缝隙钻进来,整间屋子都在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连根拔起,卷入漆黑的夜空。 少年在黑暗中撇撇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一会儿,我就要被吹到天上去了。\" 许鸮崽闻言,立刻收紧手臂,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像是要用自己小小的重量把他钉在这片摇摇欲坠的土地上。 \"小哥哥,我保护你。\"他的声音很坚定,“你吹不走。\" 木柴在炉子里燃烧,偶尔迸出几点火星,\"噼啪\"一声,又被雨打灭。 雨声绵密,像无数细小的针脚,将整个世界缝合成一片潮湿的黑暗。 他们就这样依偎着,听着风声、雨声、树林声,仿佛这间破败的棚屋是汪洋中的一叶孤舟。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锚。 第二天,雨过天晴。 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斜斜地洒进窗户,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少年还在酣睡,许鸮崽光着脚踩在还有些潮湿的地上,从床头柜上取下那个已经掉漆的零钱罐,倒过来晃了晃。 叮叮当当掉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和几枚硬币。他数了数,正好十块钱。 许鸮崽跑去超市,在打折区拿了一板最便宜的鸡蛋。 他跑回棚屋时,少年已经醒了,少年满脸不悦的瞧着他道:“你去哪了?被窝都凉了!” 许鸮崽缩缩脖子,道:“抱歉,小哥哥,我出去买吃的了。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做热乎乎的好吃的。” 许鸮崽把小锅放在炉子上,蓝色火苗\"噗\"地窜出来,在锅底欢快地跳跃。 他往锅里倒了点油,油热后倒入西红柿,\"滋啦\"一声,锅里翻炒出酸甜的香气。倒入水,沸腾的热气在狭小的棚屋里弥漫开来。 \"小哥哥,你想吃荷包蛋还是飞鸡蛋?\"许鸮崽头也不回地问道,手里的锅铲灵巧地翻动着面条。 \"都要。\"少年盘腿坐在床前,眼睛盯着锅里上下翻滚的面条。 许鸮崽没说话,把一个完整的荷包蛋盛进少年碗里,又用筷子在汤里快速搅动,打出一个漂亮的蛋花放进少年碗里。他自己的碗里只有几片西红柿和清汤面。 \"吃完我们去爬山。\"少年手指向东边,那里晨雾正在散去,露出青灰色的山脊。 \"爬山?\"许鸮崽顺着望去,看见东山顶上裸露的钢筋骨架在朝阳下闪着冷光,一些模糊的影子正在脚手架上忙碌。 \"山顶在建天文台。\"少年吸溜着面条,\"今晚有十年一遇的流星雨。\" \"流星雨是什么?\"许鸮崽停下筷子,碗里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少年放下碗,双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就是星星从天上掉下来,拖着长长的尾巴,唰——地划过夜空。你念kle kle little star,不如和我去看真的。\" \"星星会掉下来?\"许鸮崽皱起眉头,抬头看了看棚屋顶,\"它们不是永远挂在天上吗?\" 第68章 清晰的世界 傍晚,光线昏暗。山路,泥泞不堪。 许鸮崽伸着小手,紧攥少年衬衫后衣角,像尾巴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少年身后。 脚下石头布满青苔,滑溜的像是雨蛙背。他的旧布鞋沾满泥浆,裤脚也被路旁的灌木丛打湿,黏糊糊地贴在脚踝上。 许鸮崽睁大眼睛,脚尖左右躲避,生怕踩到雨后四处蔓延的蜗牛。 脚下一滑,他整个人向前扑,下意识松开抓着衣角的手。 \"小心!\"少年回头,还是晚了一步。 “啪叽——!” 许鸮崽掌心磕在粗糙的石头上,火辣辣的疼。膝盖重重磕在地上,裤子顿时破了个洞。 “笨蛋!路都不会走!”少年走过去,伸手到许鸮崽头顶。 “小哥哥,我没事。”许鸮崽眼眶泛红,倔强地咬着下唇,目光落在眼前漂亮的运动鞋上。 \"小哥哥,你鞋带开了。\"许鸮崽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 沾着泥巴的小手突然抓住少年脚踝,手指灵活地穿梭在鞋带间,偶尔碰到少年的脚踝,激起细微的暖意。 许鸮崽系得很认真,甚至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好了。\"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盛着月光,嘴角还挂着小小的得意。 少年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突然口干舌燥,危险的念头在脑中炸开。 他飞快地解开许鸮崽刚系好的鞋带。 “嗖——!”一声,抽出鞋带。 在许鸮崽惊讶的目光中,少年将鞋带其中一头缠上对方纤细的手腕。 少年故意将绳结系得很紧,在许鸮崽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 另一头他紧紧攥在手里,像是牵着小狗的主人,高傲的昂起头。 \"这是做什么?\"许鸮崽疑惑地眨着眼,手腕上的束缚感让他有些不适应。 少年命令道:“我牵着你走。” “啊?” \"这山上有狼,你不跟紧我,狼就把你吃了!\"少年压低声音,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许鸮崽那道红痕,他凑近许鸮崽耳边,呼吸喷在对方耳垂上,\"特别是像你这样走路都会摔倒的小笨蛋。” 许鸮崽耳尖肉眼可见的快速变红,缩了缩脖子:“真的有狼?” 少年故作凶狠地说:“不仅有狼,还有大老虎、野豹子,专门吃小笨蛋!” 许鸮崽把系着鞋带的手往少年那边蹭了蹭:\"那、那你可要牵好我\" 少年偷偷闷笑一声,收紧手中鞋带。 许鸮崽试着动动手腕,鞋带立即绷紧:“可这怎么走路啊” 少年突然贴近,命令道:“很简单,你跟我保持同样步调。” 他故意迈出一大步,许鸮崽猝不及防被拽着往前扑去,整个人撞进少年怀里。 远处树丛传来枯枝断裂的声响。 “嘘——!”少年捂住他的嘴,掌心纹路贴着唇线,揽在腰际的手臂瞬间收紧,单薄衬衫下能摸到对方急促的心跳。 \"狼群。\"警告声化作气流钻进耳道,许鸮崽浑身僵直,他本能地往少年怀里缩,单薄的身躯微微发抖。 “小笨蛋!牵着你都走不好!”少年顺势将人背起来,“只能背你了。” 许鸮崽微微扑腾着双腿:\"小哥哥,我自己能走\" \"再动就把你捆成粽子。”少年将人往上托了托,“扔你喂狼吃!” “好好小哥哥”许鸮崽慌忙环住少年脖子,小脸贴在少年的肩上。 夜风掠过未完工的观星台,卷起细碎的沙尘,在裸露的钢筋水泥间打着旋儿。 \"到了。\"少年背着许鸮崽爬上最后一阶,轻轻把他放在刚凝固不久的混凝土台阶上。 \"会不会砸到我们?\"许鸮崽抱着膝盖坐下,仰头望向渐暗的天穹,夜风掀起他额前柔软的碎发。 少年屈起一条腿踩在脚手架上,手肘随意地搭在膝头,衣角被风吹得翻飞:\"星星穿越大气层的时候,就燃烧掉了。\" 许鸮崽肩膀忽然塌下来,他低下头,抠着台阶上粗糙的砂砾:\"星星烧毁了?\" 他声音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那我不想看了……我想要星星在天上好好的。\" 少年侧过脸看他,伸手呼噜小鬼的头发,把他的头发弄成鸡窝头:\"你想的倒是挺美。\" 许鸮崽吸了吸鼻子,嘟囔道:\"我不想看星星死掉我想看太阳。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暖洋洋的\" 少年望着他的侧脸,月光沿着他的鼻梁滑落,在唇珠上聚成小小的光斑。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虽然真相是星体在大气层被烧毁,但它用最后的生命——\" 他顿了顿,\"——为人类上演了一场美妙的幻觉。\" 许鸮崽眨眨眼睛,摇头道:“我还是听不懂。” 少年蹲下身,和他平视:“凋亡无法抹杀存在。\" 工地的照明灯在他们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两人的轮廓在水泥地上交叠。 许鸮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里映着细碎的星光。 少年站起身,向他伸出手。许鸮崽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们走到工地边缘的开阔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土地和草木气息。 \"看,\"少年指向天空,\"那颗流星正向我们打招呼。\" 许鸮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坠落的星屑在他雾蒙蒙的瞳孔里明明灭灭,像被揉碎的钻石沉入深潭。 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哇,好漂亮啊!嗨~嗨~星星你好哇~我叫许鸮崽,很高兴认识你~” 少年看着许鸮崽开心的样子,也笑了起来。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目送着流星逐渐远去,直到它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可惜我看不清……”许鸮崽小声说,声音里带着遗憾,“如果能再看清一点就好了。” 少年突然拽住他的手腕:“我带你去配眼镜。” “你有钱?”许鸮崽轻声问,“哥哥说,配眼镜很贵的” “我不需要钱。”少年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眼镜店的人我认识。” 许鸮崽胸口一热,还没来得及反应,少年已经背着他往山下跑。 夜风呼啸而过,恍惚间,少年像是背着整个银河在奔跑,而他是银河里唯一的星星。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眼镜店的玻璃门就被猛地推开,风铃撞出一串慌乱的声响。 \"快点,趁人少。\"少年拽着许鸮崽的手腕闯进来,鞋底在瓷砖地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店员刚掀开防尘布,一抬头就看见两个气喘吁吁的少年杵在柜台前——一个神色慌张,一个满脸茫然。 “您来了?”店员客气的低下头对少年笑,“这次还是选墨镜吗?” “给我朋友配眼镜。”少年将许鸮崽按在旋转椅上。 镜框陈列柜的射灯太亮,刺得许鸮崽眯起眼。 店员瞧着许鸮崽一愣,然后说:“没问题。先选镜框。” 少年把整排金属镜框扫到玻璃台上:\"抬头。\" 许鸮崽抬头,冰凉的金属架突然贴上鼻梁,轮番试戴。 \"太老气。\" \"像教导主任。\" \"这个\"少年突然一顿,“漂亮!” 验光室帘子\"唰\"地拉开。 许鸮崽被少年推进去,他开始对着视力表的\"e\"上下左右的比划。 配镜师傅拧动仪器,镜片\"咔\"地卡进镜框。 许鸮崽世界突然清晰得可怕。 “吱吱吱——”窗外传来汽车急刹车的声音。 许鸮崽拉开帘子,看到店员惊恐后退,少年背朝着他,被三个保镖反剪双手架起来,塞进门外的汽车里。 许鸮崽站在一地狼藉中,新眼镜反射着惨白的晨光。 他慢慢抬手,触碰鼻梁上冰凉的金属,那里还残留着少年的指纹。 这一天,许鸮崽有了人生第一副眼镜,清整个世界,没看到少年的脸。 镜片上映射着顾圣恩的血肉模糊的脸。 许鸮崽跪在血泊里,第一次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可怜他。因为第一次见,他就可怜他了。 “10021003” 许鸮崽的指尖在顾圣恩颈动脉处颤抖,血液顺着指缝爬行。 他哆嗦着拨通120:\"云间酒车祸,青年男性,失血性休克,无自主呼吸快来救人!\" 第69章 选择题 远处传来引擎的嘶吼。 那辆撞击顾圣恩的奥迪r8正在三百米外调头,氙气大灯穿透雨幕,再次冲他们袭来。 许鸮崽笑了。他展开染血的风衣像展开翅膀,将顾圣恩完全裹进怀里,就如同十四年前他在夜里抱着他。 他低头贴上他逐渐冰冷的嘴唇,尝到铁锈味的告别。 \"砰——!\" 撞击的瞬间,许鸮崽产生奇妙的幻觉。 他们变成两只鸟冲破雨幕,羽毛上沾着血珠,在霓虹中划出猩红的抛物线。 这幻觉如此真实,他甚至听见羽翼破空声,好像听见顾圣恩对他笑,就像三年前除夕那晚,男人的手指轻抚他的头发时的场景。 \"啪——!\" \"啪——!\" 肉体撞击地面的闷响惊飞了电线上的成群的麻雀。 从酒涌出的人群形成扭曲的圆形剧场,有人举起手机拍摄,闪光灯在雨夜中制造出诡异的频闪效果。 有人开始呕吐,有人失声大叫。 鲜血顺着排水沟流向街道对面,倒影中一辆川崎nja400的灰色头盔反射着冷光,目镜后楚恒远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对着蓝牙耳机低语,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摩托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被雨声和救护车鸣笛撕裂。 楚恒远跪下的动作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哥——!\"楚恒远将顾圣恩的头颅捧在掌心,“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哥!你看着我!\"楚恒远突然剧烈摇晃起那具慢慢冰冷的躯体,颈椎发出咔咔声。 \"患者颅骨变形你们看不见吗?!住手!别晃!家属不要耽误急救,让开!!\"医生一个箭步冲来,咆哮着扯开楚恒远,防护镜后的眼睛瞪得血红。 雨声中混着围观群众的尖叫,手机镜头后无数个窥探的眼睛亮起。 雨越下越大。 许鸮崽最后的意识停留在救护车顶旋转的蓝光里,那颜色让他想起顾圣恩送给他的蓝色戒指。 99万美元 为什么花这么多钱买戒指送他? \"凋亡不能抹灭存在。\"当时的少年这样说。天空中好似有一颗星球坠毁了。 神经内科病房。 消毒水气味中混着龙井茶的清香。 顾圣恩被束缚带捆在病床上,氧气面罩下的嘴唇裂开数道血痕。他看见楚恒远推门而入,绑带瞬间勒紧肌肉。 \"哥的恢复力总是让我惊叹。\"楚恒远微笑着放下手里的果篮。 \"许鸮崽在哪?\"顾圣恩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金属。 檀木茶桌旁的顾松突然将茶杯重重一放。 紫砂壶盖震得跳起,热茶溅在报纸上,烫出一片焦黄的痕迹。 \"为了个男人兴风作浪!\"顾松雪茄指着墙上的液晶屏,新闻里正循环播放顾圣恩与许鸮崽在花坛里拥吻的偷拍画面,\"顾岭集团股价跌停!你知道董事会怎么想!\" \"我问许鸮崽在哪!\"顾圣恩猛地扯断心率监测线坐起来。 两个保镖立刻钳住他的肩膀。 顾圣恩举起输液架,砸中他们的胸口,又有三个保镖冲过来压住他。 楚恒远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哥还记得姜烨吗?\"他转动杯沿的手指突然停住,\"那位卧底警官最后死的时候,好惨啊\" \"砰!\"病床护栏被顾圣恩踹得变形。 顾松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楚恒远立即上前轻拍他的后背,从西装内袋取出喷雾剂。 楚恒远抬眼看命比天大的大哥,嘴角勾起温和微笑:“哥哥,你又让父亲担心了。” 顾圣恩低吼道:“放开我!” 楚恒远轻声说:“声音这么洪亮,我就放心了。你现在还不能剧烈运动。” 顾松叹了口气,道:“儿子啊,要不是恒远叫了救护车,你能活到现在!” 顾松转头问楚恒远:“那车查的怎么样了?” “父亲,恐怕是东南亚的竞争对手做的。顾岭集团拿了当地人的蛋糕”楚恒远不紧不慢地给顾松倒上茶水,接着自己也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赞叹道,“父亲研发的雨山龙井果然名不虚传,滋味醇厚,回甘生津。” “我要见许鸮崽,你耳朵听不见?!” 楚恒远坐下,对顾松笑道:“父亲东南亚的茶园,每年产出的新茶品质都在不断提升,如今非洲茶园开启,明年产量会翻十倍。哥哥光忙着度蜜月找陪玩,都不知道公司最近的项目。” 顾圣恩顿时火冒三丈,命令道:“少废话!老子做什么不用你管!” 楚恒远气定神闲,和煦笑道:“哥,怎的还不肯认下我这个弟弟?” 顾圣恩丝毫没有给楚恒远留情面:“你不要再靠近我丈夫,不然我废了你!” “丈夫?”顾松踉跄的站起来,“当街耍流氓照满天飞,你究竟还想上多少次热搜?企业名声都被你败光!” “我要见许鸮崽!” 顾松“哼”一声,对门口的医生着门口的勾勾手指。 两名医生推着担架车,把昏迷的许鸮崽推进来,立刻离开房间。 顾松从口袋里掏出雪茄点燃,开口道:“送你治疗,让你改过自新。可你连医生都不放过,还有胆子结婚。我现在是整个苏浙商界的笑柄。 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可选。” 楚恒远似笑非笑地看向顾圣恩,语重心长地劝道:“哥,你可得听父亲的话。” 顾松对着窗边的发哥点头,发哥从包里掏出了一把寒光闪闪长刀,放到顾圣恩床上。 顾松冷语道:“选择一,你当着家人的面,杀了他,对我们表决心,算是你洗心革面。以后你继续当你的副总裁,风光的活。选择二,许鸮崽活,你放弃财产和职位,永远别见他,去‘疗养院’彻底治疗。” 第70章 直男疑惑,我还是零? 青花瓷杯沿沾着一抹白沫,楚恒远手指轻轻摩挲杯身。茶汤微漾,倒映着他含笑的眼睛。 “哥,你杀了他,以后在我手下工作。”楚恒远微微倾身,嗓音低柔如毒液渗入耳膜,抬手将茶杯举着到顾圣恩面前。 “我保证给哥最好的待遇……我可舍不得哥去疗养院受罪。” 顾圣恩下颌线绷得发白,侧脸斜视他:\"你为什么接近许鸮崽?\" 楚恒远歪头,唇角勾起一抹天真又残忍的弧度:“哥误会了。我以为许医生只是个普通医生……”他顿了顿,眼底寒光乍现,“没想到,还是你的心头肉。” 顾圣恩手的刀瞬间划破空气! \"嘶啦——!\"茶杯碎裂,滚烫的茶水与鲜血一同飞溅。 枪械上膛声此起彼伏,十几道激光红点如嗜血的萤火,锁定顾圣恩的眉心、心脏、咽喉。 楚恒远手背裂开一道狰狞伤口。他低笑出声:“哥,时间到了。做选择。” 顾圣恩冲顾松,低吼道:“老头!上次我去疗养院,你放过姜烨了?全他妈的放屁!你根本没信守承诺!” 顾松冷语道:“那个警察利用你调查集团。”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顾圣恩低头嗅闻手背上溅上的茶水,回忆猛然袭上心头,七岁的他躲在楼梯拐角,看着母亲颤抖的手端起同样的青花瓷杯,同样的茶汤里浮着细碎的白沫…… “‘茶……叶……’” 他的声音颤抖,像是被某种记忆扼住了喉咙,“我妈就是喝这东西成瘾割腕自杀,顾松……你忘了?你还在经营?!” 顾松缓缓吐出一口烟,面容在灰白雾气中像一尊腐朽的神像:\"我拦过,是她控制不住自己。怀孕时喝,不然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毛病同性恋!人格障碍!x瘾” 楚恒远劝道:“父亲关怀你。你不喜欢这些业务,后来都是恒远集团代劳。” 顾圣恩目光突然扫视到发哥手臂,瞳孔骤然收缩:“发哥……你碰了?” 发哥声音哽咽:“少爷……对不起……” \"顾松!\"顾圣恩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顾松面前,在众人惊呼声中精准夺过发哥腰间的枪。 冰冷的枪口抵上父亲太阳穴时:\"去自首!否则我和你一起下地狱!\" 顾松缓缓抬眼,目光如同打量一件瑕疵品:\"为了个男人杀我?毁顾家百年基业?你果然和你母亲一样感情用事。\" \"咔嗒——\"保险栓弹开。 \"父亲,\"顾圣恩将枪口又推进半寸,金属在顾松太阳穴压出深红凹痕,\"去自首。现在。\" 保镖们呈扇形包围,黑黝黝猛地枪口对准顾圣恩的头。 \"哥,放下枪。\"楚恒远突然将枪管重重顶进许鸮崽颈侧动脉,\"否则你的情人今天就开花了。\" 顾圣恩骤然调转枪口,扣动扳机。 \"砰——!\" 楚恒远左臂爆开血花,却诡笑着稳住身形:\"真准啊\"他将枪口下移,对准许鸮崽的手。 “砰——!” 许鸮崽右手掌血肉模糊。 楚恒远染血的手指抚上许鸮崽颤抖的睫毛:\"下一次就是这了。哥你要是愿意去疗养院我会替哥照顾他\" 顾圣恩视野边缘开始泛红。他抬起枪,对准楚恒远眉心。在扣动扳机的前一秒,他听见身后传来子弹上膛的轻响。 \"砰——!\" 剧痛从他右手掌和左肩炸开。 \"死性不改。\"顾松的声音和记忆完美重叠,\"带他去疗养院,好好电电脑子。一辈子也别出来。\" 许鸮崽睁开眼的瞬间,刺目的顶灯在视网膜上烙下一圈白斑。 意识如同被搅浑的水,模模糊糊。 \"醒了?\" 这声音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许鸮崽混沌的感知。 他转动干涩的眼球,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正俯身靠近。 男人手中的棉签沾着水,轻轻擦过他皲裂的唇瓣。 冰凉触感让许鸮崽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输液管在动作间微微晃动。 许鸮崽试图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火烤过。 \"你是?\"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每个音节都带着细小的疼痛。 男人的动作顿住了。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将垂落的睫毛投映成两片羽毛状的阴影,恰好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 许鸮崽注意到他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与自己左手上的那枚如出一辙。 \"亲爱的,不认识我?\"男人的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修长的手指突然捏紧了输液管。 透明的液体在软管中骤然停止流动。 男人问:\"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许鸮崽茫然地眨眼,视线越过男人的肩膀投向窗外。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整齐的光带,远处传来隐约的蝉鸣。 \"我明天大一期末考试,\"许鸮崽喃喃道,声音里透着困惑,\"我要起来复习这是哪?\" \"这是你家。\"男人松开输液管,液体重新开始滴落。他解开两颗衬衫纽扣,露出锁骨上一道明显的咬痕,皮肤上还泛着新鲜的粉红色,\"我是你的爱人。\" 他的笑容扩大了,露出整齐的白牙,漂亮的银灰色头发随风舞动,\"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认识。\" 许鸮崽目光无法从那个咬痕上移开。某种原始的直觉在他脊背上爬行,汗毛一根根竖立。 \"你瞎说什么!\"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一阵眩晕击倒回枕头上,\"我是直男\" 男人的手掌覆上他的额头,指腹轻轻梳理着他汗湿的鬓发。 \"亲爱的,你早就不是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丝绸滑过刀刃,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一本相册被递到眼前。 一张张照片展示出来,许鸮崽和这个男人在餐厅共进晚餐,在游艇上相拥,在床上依偎。 最后一张照片里,许鸮崽穿着浴袍,嘴唇红肿,脖子上布满吻痕,正对着镜头露出餍足的笑容。 \"不是不是\"许鸮崽捏住眉心,指尖传来太阳穴突突的跳动。 照片里的人确实是他而且有照片里明显他是受的一方 \"我是同性恋?\"这个陌生的词汇从舌尖滚出时,他感到一阵荒谬的恶心,“我还是零?” \"你想做1也可以,亲爱的。\"男人突然俯身,龙井茶的清香笼罩下来。 第71章 强取豪夺 许鸮崽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退!退!你别靠近我!” 男人从容不迫地站起来,整理袖口。 许鸮崽摇头,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我我喜欢隔壁系的苏荷\" 男人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他缓慢地眨了下眼,从床头柜又拿起一个文件袋。 \"我给你哥哥花了三十万做肾脏移植手术,\" 他抽出许景炎的病历和手术记录复印件,放在床边。 \"给你买了这套价值三千万的公寓。\" 他拿出房产证证明,所有人一栏赫然写着许鸮崽的名字。 \"每个月给你的副卡打三万零花钱。当然,我是非常爱你的。我愿意和你在一起,这些钱都不算什么。\"他手指轻点着一份银行流水,声音忽然柔软下来,\"你已经是我的了,亲爱的。我们结婚了。\" 最下面一张文件是他们两个人的美国结婚证书。 许鸮崽的胃部绞紧了,纸张上他的签字啃噬着他的认知。 男人道:“你出车祸后断断续续昏迷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不认识我。我专门做了相册,帮助你恢复记忆。虽然说医生表示可能永远恢复不了了,但我还希望你能回忆起我们的美好时光。” \"我我和你结婚了?我卖给你了?\"这句话脱口而出时,许鸮崽感到一阵尖锐的羞耻。 男人的指尖抚过他的脸颊,停在颤抖的唇瓣上。 \"别这么说自己,亲爱的。你是给我爱你的机会。\" 男人再次俯身,许鸮崽猛地别开脸。 \"停!停!停!我要见我哥哥!\" 男人直起身,笑道:\"没问题。\" 他走向门口,门开了一条缝。 许鸮崽听见男人压低的声音:\"叔叔,许鸮崽又醒了,但他还是不记得。我小时候,你一直很照顾我们母子二人。我特别感激。你知道该怎么做。\" 短暂的沉默后,\"知道。\"这个熟悉的声音让许鸮崽的心脏猛地一跳。 门完全打开了。 许景炎走进来时,许鸮崽几乎认不出自己的哥哥。 记忆中那个总是穿着冲锋衣的虚弱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西装革履、面色红润的中年男子。 \"鸮崽啊,\"许景炎的笑容像是画在脸上的,嘴角的弧度与刚才那个男人如出一辙,\"顾恒远先生是真的对你好,你就别闹脾气了。\" 许鸮崽头一阵天旋地转:\"哥,你怎么也这样,我根本不喜欢男人!\" 许景炎叹了口气:\"鸮崽,你出了车祸脑子糊涂了。\"他的手搭在许鸮崽肩上,\"他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可不能没良心。\" 许鸮崽的目光在哥哥和顾恒远的男人之间来回游移。 \"我到底昏迷了多久?\"许鸮崽问道。 \"三个月零十四天。” “我今天读大一对不对?” “你已经毕业一年半了。” \"我需要时间适应你们让我静静。\"许鸮崽喃喃道,手指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金属的触感冰凉而陌生,却严丝合缝地贴合着他的指根,仿佛已经戴了很久很久。 顾恒远微笑着点头:\"当然,亲爱的。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顾恒远和许景炎退出房间。 许鸮崽一个人跑进卫生间,伸手拿杯子却发现自己的掌心有一个白色的圆形贯通伤疤。 “这是车祸伤不像啊,贯通伤?”他蹙眉,洗脸,瞥了一眼牙刷缸里的两个牙刷,不知道哪个是他的。 他干脆用手指刷牙,突然发现镜子里自己嘴巴内侧有纹身:“这是什么?gse?” 许鸮崽后背冒出冷汗,镜子里的人有耳洞,而且舌头似乎能抬的更高了。 “擦我他妈不会是穿越了?谁给我改造的?” 许鸮崽从窗户,放眼望去,庄园湖泊正被土方车填埋,死鱼在推土机履带下被压得爆出青紫色的内脏,散发着阵阵恶臭。 许鸮崽偷偷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徘徊。他看见自己苍白的脸倒映在整面标本墙上。 数百只珍稀鸟类的尸体在福尔马林液里舒展着羽翼。 远处传来钢琴声。许鸮崽顺着音乐声,走到了一楼的客厅。 楚恒远坐在钢琴前,弹奏着肖邦的夜曲。他抬起头看到许鸮崽,停下手指,音乐戛然而止。 “这些鸟,怎么回事?”许鸮崽问。 “庄园着火,树木毁掉,它们袭击房子。安静的时候,它们更美。”楚恒远轻轻敲击玻璃,转头问,“不是吗?” 许鸮崽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我手上的伤,还有我嘴里怎么会有纹身?” 楚恒远走过来,轻轻的捏住他的嘴唇,勾勾嘴角道:“你的前任男友,是个恶魔。他用尽手段囚禁折磨你,你出车祸也是因为他。现在我保护你。” “叮叮叮——!” 许鸮崽手机振动,他低头看到手机上的备忘录提醒:考研倒计时。 “我要考研?”许鸮崽蹙眉问,“我现在没上班吗?” “没有。许医生,别给自己太多压力,可以明年再考的。”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我现在就去买习题集。” 男人平静道:“你一个人出去很危险,你前任经常迫害你。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我出去转转,很快就回来。” 深夜十一点十七分,楚恒远站在街道阴影处,指尖把玩着一枚圆形博彩筹码。 \"好好照顾我的爱人。\"楚恒远对着蓝牙耳机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叮嘱恋人,\"重点是要让他不敢再离开我半步。\" 季准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没问题,恒远哥。” 楚恒远满意地勾起嘴角,目光转向街角。他看到许鸮崽单薄的身影正从书店走出来,怀里抱着几本练习册。 夜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路灯在他脚下投出细长的影子。 \"目标出现,行动。\"楚恒远将博彩筹码收入口袋。 许鸮崽浑然不觉地走在路上。转过街角时,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哟,小美人一个人啊?\"六个染着各色发色的混混从暗处晃出来。 季准声音妩媚,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这是谁啊?还记得我吗?” 许鸮崽下意识抱紧怀里的购物袋,加快脚步冲着街头跑。 球鞋在潮湿的沥青地面上打滑,后颈的汗珠顺着脊椎滑下。 六个黑影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将他逼进一条散发着腐臭味的死胡同。 \"跑啊,怎么不跑了?\"季准笑道,猛地拽住他的手腕。其他五个人架空他的身体。 \"放开!\"许鸮崽挣扎,书撒一地。 \"脾气还挺大。\"季准狞笑着凑近,酒气喷在他脸上,\"我的哥哥们就喜欢你这种男孩。他们今晚很寂寞。\" 第72章 芝士就是力量 许鸮崽的后背猛地撞上砖墙,突出的砖墙硌得他肩胛骨生疼。 \"大哥,我没钱,求求你们\"他手指胡乱抓挠。 突然一拳砸在他耳侧的墙上,飞溅的墙皮擦过脸颊。 许鸮崽闻到混混们袖口传来的酒精味混合着汗酸味,胃部一阵痉挛。 粗糙的手掌“刺啦”一声撕开他的棉质t恤领口,冰凉的空气瞬间舔上裸露的胸膛。 有人用膝盖顶进他双腿之间,牛仔裤的金属纽扣刮擦着皮肤。 “谁他妈要钱?“染着绿毛的混混从后面揪住他头发,强迫他仰起头。 “放开我!!!我有病!!!”许鸮崽疯狂扭动身体,手肘撞到某个人的鼻梁,温热的血滴在他锁骨上。 \"按住他!“季准吐掉口香糖,皮带扣碰撞的声响像子弹上膛。 许鸮崽眼前炸开金星,尝到口腔里铁锈味的血。有手指在扯他裤腰,皮带被抽走的瞬间,他像离水的鱼般剧烈弹跳起来。 \"畜生!放开!“他嘶吼着咬住伸来的手腕。 “啪——!”一记耳光扇到他脸上,剧痛让他发出鸣咽。 一个拳头,接着一个拳头打过来,许鸮崽浑身体无完肤。 然后有人突然解开裤子,对着他比划。 许鸮崽盯着围过来的东西,立刻大吼:“我有艾滋病!!!超级严重!!!你们不要碰我!!!” 他开始对着几个男人的东西狂吐口水和血水:“呸——!呸——!” 几个人面面相觑,似乎对他说的话半信半疑。 大风吹过地上的习题集,“哗啦啦”的响。 许鸮崽看到地上的考研习题集的多选题,突然过去学习到的知识涌入脑海。 他立刻先是表演了癔症患者的歇斯底里,躺在地上角弓反张,抽搐不止,口吐白沫。 然后又猛地跃起来,表演躁狂患者的情绪高涨,上窜下跳,口若悬河。 最后开始表演青春期躁狂患者的精神不协调木僵兴奋,开始僵尸跳。 几个混混刚才还想大干一场瞬间被许鸮崽诡异的僵尸跳,吓的躲到三米远。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摩托车引擎的咆哮。 远光灯像审判的利剑劈开黑暗,撞飞三个混混,剩下三个落荒而逃。 许鸮崽睁开泪眼,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逆光而立——楚恒远。 楚恒远缓步走来,运动鞋在积水的地面上,月光描摹出他完美的侧脸线条。 \"找死!\"一个地上的混混爬起来,挥拳冲向楚恒远。 楚恒远侧身避开攻击,反手一记肘击精准命中对方腹部。 另外两个混混爬起来,同时扑上来,楚恒远格挡时故意让其中一人的拳头擦过脸颊,血珠立刻从他白皙的皮肤上渗出来。 \"小心!\"许鸮崽惊叫出声。 楚恒远回头对他安抚地笑了笑,随即一个回旋踢将最后站着的两个混混踹倒在地。 整个打斗过程不超过两分钟,却足够让许鸮崽看清每一个细节——楚恒远微皱的眉头,绷紧的下颌线,还有为了保护他而受伤的坚定。 \"滚!告诉他,许鸮崽以后和他无关!不要再来骚扰!\"楚恒远冷声说,三个混混立刻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巷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许鸮崽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精疲力尽。 楚恒远蹲下身:\"没事了。有我在。” \"你受伤了\"许鸮崽内疚地伸手,却在即将触碰到时被楚恒远握住手腕。 楚恒远微笑着,掌心温暖干燥:\"你有没有哪里疼?\" 许鸮崽摇摇头。 楚恒远突然将他打横抱起。 许鸮崽僵在他怀里,心里似乎哪里微微触动一下。 庄园夜晚,9号房间。 \"先把这喝了。\"楚恒远递来一杯热茶,\"安神茶,能让你平静下来。\" 许鸮崽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确实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楚恒远坐在他身边,用沾了消毒水的棉签轻轻擦拭自己脸上的伤口。 \"我来帮你。\"许鸮崽放下杯子,接过棉签。 楚恒远仰起脸,闭上眼睛。 近距离看,楚恒远的皮肤好得惊人,那道伤口在他瓷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许鸮崽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小声说:\"谢谢你。\" 楚恒远的目光落在他被撕破的衣领处,眼神暗了暗:\"去洗个热水澡,我找件衣服给你换。\" 浴室里水汽氤氲。 许鸮崽站在花洒下,让热水冲走身上的寒意。 门外,楚恒远靠在墙上,听着水声,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他掏出手机,给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发了条消息:\"做得不错,尾款已经转过去了。\" 很快,季准回复:\"老板,下次还有这种活记得找我。\" 许鸮崽围着浴巾走出来,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眼皮也变得沉重。 楚恒远扶起昏昏欲睡的男孩,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 许鸮崽迷迷糊糊地被带到床上。 楚恒远为他盖好被子,手指留恋地拂过他的脸颊。 \"晚安。\"楚恒远在许鸮崽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他手要解开男孩的浴巾时,许鸮崽摇头道:“不行不行,大哥,我现在心理建设不到位,无法接受对不起” 楚恒远看一眼床边的空茶杯,道:\"我等你。今晚你会做个好梦的,亲爱的。\" 第73章 异食癖 “谢谢你,顾恒远。”许鸮崽捏捏男人的手。 “见外了,亲爱的,叫我阿远。”男人忽然收拢手指,将他冰凉的指尖裹进掌心。 “阿远?”许鸮崽喉头发紧,他伸手触碰银发,指尖顺着发丝滑到鬓角,\"你是给我薄荷硬糖的阿远?教我念kle kle little star的阿远?\" “我们小时候一起玩,你总这么叫我。”楚恒远温柔的说。 “你原来明明只有额头上一绺头发是银色的” “现在也只有一绺头发是银色,其他是染的。” “我后来搬到筒子楼就看不到你了” “搬家了。” “阿远,你变了。”许鸮崽伸手摸摸楚恒远的脸,曾经肉嘟嘟的脸现在棱角分明。 “你原来胖的像个球,现在怎么这么瘦了?” \"因为有人说过,\"男人声音低得近乎耳语,\"超级英雄都是八块腹肌。\" 男人拽起对方的手放在腹部:“你数数。” 许鸮崽脑海\"轰\"地炸开。他想起那个盛夏,自己骑在老梧桐树杈上,对树下吃烤蝗虫的胖男孩大喊:\"超人都是八块腹肌!才不会吃虫子!” “够八块?” “嗯阿远你异食癖好了吗?” 楚恒远勾起嘴角:“这事你还记得?” “咱们一起斗蛐蛐,我赢了,你吃掉我的蛐蛐。有一次你捅马蜂窝,你把蜂蜜给我吃,你吃油炸马蜂。” “鸮崽,你还记得我,我很高兴。”楚恒远沉默片刻道,“我其实喜欢你很久了。当时我不清楚。后来有人要抢你,我才明白。” 男人凑近许鸮崽。 许鸮崽捂住嘴巴,道:“阿远我们先做朋友好不好?” “只要你高兴,等多久都可以。”男人起身走出门,门锁发出\"咔嗒”轻响。 楚恒远手指插入走廊猫头鹰标本的玻璃眼珠上。 “吱——”眼珠指纹识别器亮起蓝光。 10号房门无声滑开。 楚恒远“呼~”吹一声口哨。 房间内智能家居系统立即苏醒,天花板渐次亮起。 灯光模拟着日出效果,却在即将满溢时戛然而止,停在黎明前最暧昧的灰蓝色。 \"咿呀~\"裹着金毛犬皮的小机器人从充电桩滚出,蓝色电子双眼渴求的盯着主人,亲切的说:“主人,我是小太阳!” 它亲昵地蹭着楚恒远的裤脚,合成音里带着不合时宜的欢快:\"您好!有什么吩咐?\" 楚恒远用拇指摩挲它冰凉的金属耳廓,犬皮残留的微弱体香。 \"打开镜面。\"他漫不经心地命令。 小机器狗尾巴摇晃起来起来,电子屏闪过雪花噪点:\"亲亲主人先亲亲\" 楚恒远没碰它。 小机器狗围着楚恒远脚转了三圈,电子脸上出现两行蓝色的眼泪:“主人亲亲” 楚恒远垂眸轻笑,俯身将吻落在自己拇指上,再敷衍地按在机器人额头。 “主人最好啦~”小机器狗的耳朵立起来,蓝眼泪图标变成爱心瞬间,东墙的镜子突然透明,清晰映出隔壁房间的景象—— 许鸮崽正蜷缩在羽绒被里,栗色发丝在枕上铺开如琥珀河流,睡衣第三颗纽扣松开着,手掌心中有一处淡粉色的旧疤。 “打开控制系统。”楚恒远轻声说。 双面玻璃旁的电子屏幕跳出“恒源集团”四个大字。 电子屏亮起\"恒源集团\"的logo,他插入u盘。 隔壁房间的智能床垫突然开始模拟海浪波动。睡梦中的许鸮崽无意识抱住枕头,揉眼睛,踢被子,伸懒腰,呼吸逐渐平稳。 “顾圣恩的直男小情人”他喉结滚动,温柔笑道,\"哥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 一股无名的欲望再次涌上心头,他转身打开房间角落的三层大冰柜。 冰柜里摆满动物尸体,三只松鼠,一条狐狸尾巴,五条蛇,一个羊头。 还有他褪去皮毛的小太阳的肉身,如今已被他肢解成三十多片。 他沉沉的欣赏着这冰柜里美景,拿起冰镇层的一壶血,加了三块冰块,倒进茶杯里。 仰头喝下。 “啊~”他舒了一口气。 冰凉的爽感很快又被无聊的世界充斥,之前虐杀的快感消失殆尽,他急需找个新东西毁坏。 这令人难挨的时光。 机器狗瞧着主人再次陷入冰冷的沉默,他想要让主人尽快开心起来,它“咿咿呀呀”的拽着他的裤脚:“主人,据我观察,庄园东侧出现了好几只黄鼠狼主人要去打猎吗?” 楚恒远猛踢一脚机器狗,机器狗翻了三个跟头,畏惧的躲在桌子下面:“主人不喜欢黄鼠狼我再帮主人找找别的” “小太阳,你出来。” 小太阳摇头,尾巴耷拉下来,夹在两腿中央。 楚恒远脸上又扬起温和的微笑,他从冰箱后面拿出一个机器假人身体,把机器狗的头“咔哒——”一声摘下来,又“咔哒——”一声按在这具男性机器人的身体上。 当电子眼再度亮起时,机器狗头控制的机器人的身体,又蜷缩进了桌子下:“主人我不喜欢装在人身上” 楚恒远恢复了温柔的表情:\"为什么不喜欢新身体?\" 人形机器犬瑟缩在桌底,机械手指扭曲成哀求的姿势:\"因为\" 它的合成音突然切换成许鸮崽的声线:\"你会对我做坏事!\" 楚恒远瞳孔骤缩。下一秒,他笑着扯断机器人的左臂,电路板爆出的火花映亮他癫狂的眉眼。 \"真聪明\"他亲吻一下冒电的机械残肢,轻声道,\"都学会用他的声音顶嘴了。\" 楚恒远拍拍狗头,蓝色的电子泪花如瀑布一般喷涌而出。 “主人” “嘘,别说话。” 楚恒远听着时钟的滴答声,在心中默数。 时针指向三点时,隔壁墙内的音响系统悄然启动。 先是水滴声,一滴、两滴、三滴 接着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最后演变成模糊的、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啜泣声。 这些声音被精确控制在刚好能听见、难以分辨来源的音量。 许鸮崽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睡衣:“谁谁在那里?” 第74章 以假乱真 房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许鸮崽手在墙壁上摸索,指甲刮过粗糙的壁纸,终于触到冰冷的开关。 \"咔嗒\"——按下开关,灯没有亮。他又按了几次,黑暗依然浓稠。 \"停电了?\"他喃喃自语,转向房门方向,手在黑暗中碰到门把手。 金属的凉意渗入指尖,他转动把手,门纹丝不动。 又用力拽了几下,锁舌卡在门框里的“哐叽哐叽”。 \"锁了?\"他皱眉,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有人吗?\" 无人应答。 突然,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啊啊啊!畜牲!放开我!\" 许鸮崽浑身一颤,这分明是他自己的声音。声音里充满了他从未听过的恐惧和绝望,仿佛是从他灵魂深处撕扯出来的尖叫。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形成诡异的立体声效果,让他分不清方向。 他捂住耳朵,但那声音却像是有生命般钻入他的耳道:\"不这不可能\"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突然闪过几个碎片般的画面——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掐住他的脖子,天花板上的吊灯剧烈摇晃,还有自己扭曲的倒影在对方瞳孔中放大 许鸮崽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着,后背已经湿透。 \"我肯定在做梦对,这是噩梦\"他自言自语,声音发颤,\"躺下躺下就好了\"他跌跌撞撞地摸回床边,床单冰凉潮湿。 刚一躺下,那些声音又来了——布料撕裂的\"刺啦\"声,拳头击中肉体的闷响,金属拉链滑动的细碎声响 男孩绝望的啜泣声:\"不要求求你了\" \"停!\"许鸮崽用枕头捂住耳朵,手指深深插入发根,\"停!停!\" 床垫突然剧烈震动一下,他整个人从床上滚落,肩膀重重撞在地板上。 疼痛让他蜷缩成一团,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 \"我这是怎么了?\"他喘息着,手指掐进大腿的皮肉里,又站起来跳三下,“不是做梦啊车祸后遗症?不会我脑子傻了?\" 医学知识在他脑海中翻涌,各种可怕的诊断名词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楚恒远在隔壁,观察着红外摄像里许鸮崽像只无头苍蝇乱撞,撞翻花瓶和椅子,又裹着被子敲打门:“开门!!!阿远开门!!!” “砰——!” “砰——!” “阿远!阿远!阿远!” 许鸮崽在黑暗中听到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撞到了床头柜。 许鸮崽猛地回头,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房间里不止他一个人。 \"谁在那里?\"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没有回答。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茶香气——是阿远的味道。 \"阿远?是你吗?\"许鸮崽摸索朝声音的方向走。 突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啊!\"许鸮崽惊叫一声,本能地挥拳打向黑暗。 拳头被稳稳接住,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我,亲爱的。\" 下一秒,房间的灯突然亮了,刺眼的光线让许鸮崽眯起眼睛。 楚恒远站在他面前,带着温暖的笑容。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许鸮崽喘息着,注意到楚恒远的领口上有一滴红色污渍,\"门是锁着的\" 楚恒远伸手抚平许鸮崽凌乱的衣领:\"你太紧张了,门没锁。我刚听到你在房间里大喊大叫,担心你出事。\" 许鸮崽看向房门——确实敞开着。他困惑地摇头:\"不,我明明试过门是锁着的我拉了好几次我听到奇怪声音,阿远你你没听到吗?” 楚恒远伸手抚摸许鸮崽汗湿的额头:“你需要休息。” 许鸮崽抓住男人的手,指甲陷入对方皮肉:“不,我真的听到了!就在墙里或者天花板\" \"什么声音?\"楚恒远的表情变得严肃,他捧起许鸮崽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对方发红的眼眶,\"告诉我,亲爱的。\" 许鸮崽张了张嘴,却突然不确定起来。 在明亮的灯光下,那些恐怖的声音和画面变得模糊不清,像是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许鸮崽惊恐地环顾四周:“有哭声还有金属声\" 楚恒远伸手抚摸许鸮崽汗湿的额头:“你太累了。早点休息。” 许鸮崽虚弱地说:\"可能是我出现幻觉\" 楚恒远叹了口气,将许鸮崽拉入怀中,下巴抵在男孩发顶:\"医生说这种情况很常见。创伤后应激障碍会导致记忆混乱和幻觉。特别是像你这样经历过那种事。\" 许鸮崽身体一僵:\"哪种事?车祸吗?\" 楚恒远的手臂收紧了些:\"你不记得了。顾圣恩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他有精神病,已经被送到疗养院了他曾经把你囚禁了好几个星期他\" 楚恒远停顿了很久,才说:“多次暴力侵犯你。而且今晚他又找别人这样对你,肯定是刺激到你了。” 许鸮崽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潮湿的吊索,手腕上的绳索勒痕,还有一双疯狂的眼睛但当他试图抓住这些片段时,它们又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溜走了。 \"嘘\"楚恒远将他搂入怀中,感受着怀中人剧烈的颤抖,“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今晚的事让你受了太大刺激。“ 他的手掌轻抚许鸮崽的后背,声音低沉而蛊惑,“有我在,以后没人能再伤害你。\" 许鸮崽在楚恒远怀里渐渐平静下来。 “睡,我守着你。”楚恒远在许鸮崽耳边轻声说。 许鸮崽被抱上床休息,可刚闭上了眼睛,那些恐怖的声音又回荡起来,他猛地睁开眼睛:“你听到了吗?阿远!你听!” 男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别怕,没有声音。我在这里。”他低下头,在许鸮崽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这一吻仿佛有神奇的魔力,屋里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但这个吻结束的瞬间,屋里的声音又蔓延上来。 空气中再次传来怒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放开我!!!” 许鸮崽抓着男人的领口,道:“我病了,恒远。我有幻听” 楚恒远抱紧他,说:“我认识一个老专家,叫李德昌。我带你去看病。” 许鸮崽绝望的抬起眼睛:“现在只是普通的幻听,如果有命令性幻听,我怕会伤害到别人麻烦你看好我” “我会守着你的,亲爱的。再难的事,我们都经历过。”楚恒远抬起胳膊。 男人胳膊上的疤痕落入许鸮崽的眼睛。 “这是?”许鸮崽问。 楚恒远听到这话,立刻回答道:“你的前任要杀你,我只挡住了一枪。我应该两枪都帮你挡住的。” “顾圣恩?”许鸮崽重复着刚才阿远口中的名字,顿然察觉“gse”就是那个人的首字母缩写,“你哥哥?他为什么要骚扰我?” “你和他曾经的爱人很像。他利用你。我们还是早点休息,不要去想他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殆尽。 楚恒远的手臂环抱着许鸮崽的腰际,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均匀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锁骨。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刺眼的蓝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楚恒远按住手机,确认没有惊醒许鸮崽后才轻手轻脚地起身。 \"顾圣恩从疗养院跑出来了。\"发哥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背景音里夹杂着呼啸的风声,\"他刚刚突破庄园东侧的电子围栏,监控显示往别墅方向去了!!!\" 第75章 你别抱他,你哄哄我 雨水像无数银针,拍打在挡风玻璃上,越野车咆哮飞驰。 顾圣恩握着方向盘,左腕上的疗养院束缚带还挂着半截断裂的钢环,随着颠簸作响。 后视镜里倒映的脸上,眼窝深陷,胡茬凌乱,右额角上还有半小时前他用消防栓砸碎疗养院三楼窗户留下的一道冒血伤口。 \"许鸮崽\"顾圣恩干裂的嘴唇蠕动着,眼前闪过疗养院里那些刺眼的白光和无休止的电击治疗。 踩死油门,越野车碾过庄园铁门,金属扭曲尖叫。 撞上别墅正门瞬间,他看到二楼卧室暖黄色的灯光,以及窗前交叠的两个身影。 “砰——!” 顾圣恩踹开车门,踏进狼藉的客厅,跑上楼梯,挨个踹门。 1号门 2号门 3号门 顾圣恩踹开9号门,视线像刀一样劈进房间,落在床上交叠的两个人影上。 楚恒远半靠在床头,怀里搂着许鸮崽,许鸮崽身上只套着一件明显过大的棕色风衣,衣摆勉强遮住大腿,露出的肌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暧昧的暖色。 顾圣恩呼吸停滞一秒,血液在耳边轰鸣。一瞬间,他想杀人——想冲上去把楚恒远从床上拖下来,一拳一拳砸烂那张虚伪的脸,想掐着他的脖子问他怎么敢碰许鸮崽。 可下一秒,他目光落在许鸮崽脸上。男孩正警惕地盯着他,杏仁般的眼睛里没有熟悉的暖意,只有陌生和防备,像在看一个危险的陌生人。 许鸮崽往楚恒远怀里缩了缩,耳语问:\"阿远,我看到一个人闯进来了……他是真人吗?不是幻觉吗?\" 楚恒远点头,伸手搭在许鸮崽腰间,微微收紧。他抬头看向顾圣恩,语气平静得令人发狂:\"哥。你不该在这里。\" 顾圣恩看到楚恒远的手摩挲他丈夫的腰,刚暗淡的怒火瞬间爆炸:\"放下你的脏手!\" 许鸮崽受惊般往楚恒远怀里一缩。 顾圣恩胸口猛地一疼,愤怒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酸涩。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最终只挤出一句颤抖的、近乎哀求的话: “许鸮崽……我来接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又像是怕自己稍微大声一点,就会彻底崩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吓到他。不能像以前那样,一失控就砸东西、怒吼、把人逼到墙角质问。许鸮崽不喜欢他那样。 他咬了咬牙,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低哑却尽量放轻:“许鸮崽,我带你走。” 许鸮崽盯着他,这个男人穿着病号服,浑身都是血,眼神却执拗得可怕,看起来确实像疯子。他下意识抓紧楚恒远的手。 顾圣恩看到这个动作,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他走过去猛拉起许鸮崽的手:“宝贝,跟我走。” 许鸮崽极速甩手,像是碰到火焰:“别碰我!滚开!” 顾圣恩手僵在半空,像是被人生生砍了一刀。 他哽住了,喉结上下滚动,说不出一个字。 楚恒远平静道:\"哥,你违反医院规定。警察和医生马上就来了。\" 顾圣恩盯着许鸮崽防备的姿态,看着他紧贴着楚恒远的身体,看着他眼里对自己的陌生和抵触。 他缓缓收回手,指节攥得发白,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许鸮崽,你喜欢过我吗?一秒有吗?\" 许鸮崽立刻摇头,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 \"我喜欢你,宝贝。\"顾圣恩慢慢走到他跟前,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跪在许鸮崽脚边,抬眼求他,眼中闪烁着疯狂与绝望交织的光芒:\"我以后不会对你动粗了,我以后只喜欢你一个人,好不好?和我走?\" 许鸮崽摇头,身体又往楚恒远的方向靠了靠。 楚恒远不动声色地侧身,将许鸮崽完全挡在身后,居高临下的盯着跪着的男人:\"哥,你听到答案了。他不爱你,你放过他。\" 顾圣恩突然仰头大笑,眼白爬满猩红的血丝,死死盯着楚恒远:\"灭我的鸟,杀我的鱼,抢我的老婆?\" \"你疯了,顾圣恩。\" 楚恒远的声音依旧冷静,\"好好治病。\" 顾圣恩跳起来,手指如鹰爪般抓向楚恒远的衣领,肘击已经狠狠砸在楚恒远的太阳穴上! 楚恒远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顾圣恩抓住机会,一个过肩摔将他狠狠掼倒在地! 拳头如雨点般砸下! \"砰——!砰——!砰——!\" 楚恒远嘴角渗出血丝,但他不还手,只是死死盯着顾圣恩,任由他殴打。 \"你还手啊!\" 顾圣恩怒吼,声音嘶哑得像野兽的咆哮,\"打啊!\" 楚恒远咳出一口血,笑道:\"哥,你是我亲哥……我怎么会打你?\" 这句话彻底点燃顾圣恩的怒火,他的拳头更加凶狠地落下。 \"砰!砰!砰!\"每一声闷响都伴随着骨骼碰撞的声音。 楚恒远鼻青脸肿的转头对许鸮崽说:\"亲爱的,快走!别管我!离开这里!\" 许鸮崽拽起旁边的椅子,猛地朝顾圣恩头上挥去。 \"啪——!\"一声闷响,椅子腿断裂,木屑飞溅。 顾圣恩缓缓回头凝视许鸮崽,鲜血从他额角流下,滑过眉骨,滴落在睫毛上,将视线染成红色。 \"……这就是你希望的?\" 顾圣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抛弃我,和这个伪君子在一起?因为我被家族除名?因为他现在比我有钱?\" 许鸮崽没理他,冲过去挡在楚恒远身上。他怜惜的摸阿远的脸,轻声哄道:“阿远,对不起阿远阿远你眼睛肿了,能看清吗?” “阿远?”顾圣恩冷语道,“和我在一起,你都没这么亲热的叫过我,你为什么叫他阿远?!” \"你做的事,就该判刑。恶心!滚!” “和我就是恶心,和他就不恶心?你说你是直男,为什么抱他!!!”顾圣恩扯开楚恒远,像罐头找盖一样,死死的抱着许鸮崽腰,头抵在他的颈窝里。 许鸮崽拼命挣扎,顾圣恩扛起男孩飞速跑下楼,他在庄园里狂奔,身后救护车和警车齐鸣。 警察带着防爆武器围拢过来,几个白大褂医生手里拿着镇定针剂,把顾圣恩逼到庄园墙角。 顾圣恩热泪酸痛狂流,他紧紧搂着许鸮崽,求情道:“宝贝,你不要抱他,你哄哄我 我的心好疼 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没钱了你就要抛弃我? 你真不要我了?” 第76章 你是我的鸟 警察挥舞警棍,保镖们攥紧电击棒,里三层外三层,把庄园一角围堵的严严实实。 \"顾先生,冷静!放下人质!\"高个警察拿起大喇叭,隔着十五米对着顾圣恩喊。 韩冬青医生瞧着飞机上的救命恩人心头一紧,他挤开旁边两个男住院医师和三个保镖,走到最前排,对举枪的警察道:“同志!我是顾圣恩的主治医师,我有办法,别开枪,千万别伤到人质!” 高个警察撇撇嘴,看了一眼对方白大褂上的名牌,讥讽道:“韩医生,你们活怎么干的?精神病都能逃出来?!” 韩冬青脸上有点挂不住,客气道:“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你让我先试试。” 他举起镇定剂,喊道:“顾先生,打一针就一针你就能冷静下来您没有监护人签字,不能出院。” 楚恒远温柔劝道:\"哥!别再伤害他!千万别犯糊涂!” 顾圣恩充耳不闻,白底蓝条纹的病号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猛地单手扛起许鸮崽。 “放我下来!你这个疯子!神经病!“许鸮崽的拳头雨点般砸在顾圣恩背上,却像打在钢板上一样毫无效果。 “抓紧了,宝贝。” 下一秒,他骤然加速,朝着黑压压的人群冲去——警察的警棍、保镖的电击棒、医生高举的镇定剂,全都在逼近。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动作都成了慢镜头。 针管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顾圣恩猛地刹住脚步,身体如猎豹般扭转。 “嗖——噗!”针尖精准地错位扎在一个保镖屁股上。 “嗷——!”保镖捂着屁股跳了起来,场面瞬间炸开。 混乱中,顾圣恩再次转身,朝着高墙冲刺。 许鸮崽视野剧烈摇晃,耳边风声呼啸。 墙壁越来越近。 这疯子要撞墙自杀还捎上我?! 许鸮崽尖叫还没出口,顾圣恩已经纵身一跃。 “呼啦——!” \"疯子!放我——\"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被抛向空中,失重感骤然袭来。 视野骤然开阔——蓝天、围墙、远处惊慌的人群,全都颠倒旋转。 心脏要撞破胸腔。 “擦——!” 许鸮崽在空中徒劳地挥舞四肢,眼看就要脸着地摔进泥里。 “砰——!”一双铁臂稳稳接住了他。 许鸮崽鼻腔瞬间充斥着男人身上冷冽的冷杉气息,他像只炸毛的猫,手脚并用推开男人,踉跄落地,扭头就往小路跑。 小路两侧烧焦的树干如扭曲的鬼影,黑色的枝桠刺向天空。 大风吹过,黑色灰烬簌簌抖落,像一场肮脏的雪,落在许鸮崽汗湿的皮肤上。 他赤足狂奔,脚底被焦炭染得漆黑,似乎火场残留的余温透过脚心,灼烧进心口。 “宝贝”沙哑的呼唤混着脚步声如影随形。 许鸮崽回头看见顾圣恩就在十米外,他病号服领口敞开着,汗水浸透胸膛,肌肉线条随着奔跑起起伏伏。 “啊啊啊啊啊!”许鸮崽恨不得长出八条腿。 “宝贝” “你别跟着我!!!”许鸮崽回头,男人加快步速,两条长腿迈开一步子比他三步还大。 “宝贝,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退!退!退!”许鸮崽听着声音越近,脚心发麻。 “宝贝,你为什么要跑?你是我的,你跑不掉” “救命!!!” “宝贝,我想你。“顾圣恩的声音突然近在咫尺,许鸮崽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栽进马路边的水沟。 下一秒,他被一双铁钳般的手臂箍住,后背撞上坚硬的胸膛。 “你都不想我吗?”顾圣恩的气息喷在他耳畔,滚烫得吓人,“我想亲你。” 许鸮崽恼羞成怒,手肘狠狠往后一顶:“放开我!” 顾圣恩闷哼一声,手上力道松了松,但很快又收紧,板过他的身体,正面对视。 许鸮崽看见男人眼睛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像是绝望,又像是某种扭曲的执念。 “宝贝”顾圣恩声音突然软下来,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整个人松劲趴在他身上。 许鸮崽没接住他,腿软一下子滑到地上,男人猛地压在他身上。 “别压着我!”许鸮崽狠咬男人肩膀。 “宝贝,用力咬。每次你爽了,都咬我。” 许鸮崽像泥鳅一样左右扭动挣扎,身体被焦炭染黑。 “宝贝,你变成黑腿鸟了。”男人瞧着他的腿,目光缓缓上移,最后落在棕色外套上。 男人脸色瞬间阴暗下来,猛地坐起身,沙哑的声音裹着妒火:“你怎么这么骚!不许穿别人的衣服!” 男人猛地撕裂男孩身上的布料,脱掉自己蓝白条病号服上衣。 绷紧的腹肌上蜿蜒着电击伤疤,许鸮崽视线上移,那两块像山一样的大胸肌瞬间让他心沉到海底。 他大脑发懵,双腿紧紧并拢。 这家伙不会要那个我 啊?!!!! 我可是直男 他看上去好大个子手臂上的肌肉轮圆能把我打飞 许鸮崽自知势单力薄,立刻转变计策,柔声道:“大哥大哥,我们好说好商量别在这求你了。你要钱吗?我去卖血,不不不,我去贷款你今天饶了我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我想亲你。\"男人手摸着他的脸,瞬间又变成委屈小狗表情。 许鸮崽蹙眉,甚至都错觉自己才是犯罪分子。他心想精神病人情绪倒错很常见,于是忧心忡忡的说:“大哥,你听我良言相劝强扭的瓜不甜你去找个两情相悦的人” “你他妈又让我找别人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你就和他两情相悦?” 许鸮崽脑壳发紧,喉结滚动:“大哥,你和阿远是兄弟。没必要因为我这个普通人弄得针锋相对” “不许叫他阿远!你不许这么叫!”男人低吼道, “你也不是普通人!你是我的鸟!我的小鸟” “大哥,我是人啊!” “我说你是鸟就是鸟!我的鸟!”顾圣恩把手里的病号服快速套在许鸮崽身上,命令道,“我穿什么衣服,我的鸟也要穿一样的!” “” \"宝贝\" 顾圣恩呼唤混着喘息扑在耳后,手指插进他发间,拇指摩挲着他耳后敏感的皮肤,\"你的羽毛黑了,我会亲干净。” 男人薄茧的掌心又抚上脖颈。 许鸮崽浑身战栗,他仰头望进那双疯癫又深情的眼睛,突然意识到—— 这个疯子要亲他。 许鸮崽打了一个寒颤,手护着脖子:“大哥!我有艾滋病!你别碰我了!碰我对你健康没好处!” 男人眼底涌起血色,搂紧他,使劲啄耳朵,亲鼻子,咬下巴:“那我也要得!你快传给我!现在!马上!” 第77章 孵蛋 许鸮崽脸被对方胡茬刮的又涩又疼,鸡皮疙瘩弹起一身。 他大脑发懵,喊道:“你等等!等等!” “等什么!老子等了好几个月!”男人的嘴又贴到他的耳廓上。 许鸮崽做梦都没梦到过被壮汉搂着亲脸的恐怖场景。他绷着脸攥拳,大脑像是生锈的机械“咔咔”作响。 顾圣恩咬着他的耳垂,黏黏糊糊的说:“你喜欢我才和我私奔的,对不对?” “你扛着我出来的”许鸮崽不敢大声说话,余光偷偷瞥男人的胡茬,“我没和你私奔” 顾圣恩手捂住他的嘴,命令道:“说——是。” 许鸮崽眨眨眼:“大哥,你能站起来说话吗?你压着我,我喘不上来气。” “胡说。我趴在你身上一星期,你都能活。” 许鸮崽脸色发紫,想要回忆,又不敢回忆,这种狗事还是想不起来的好,想起来更是创伤。 他清清嗓子,据理力争道:“我现在不行,出车祸,身子弱。” 男人蹙眉半秒,立刻坐起来,拽他的手放在脸旁,低头亲他手心的疤痕:“疼不疼?” 你他妈打的,能不疼 许鸮崽转念一想,这是威胁他? 男人舌头舔掉指缝的焦灰,咬许鸮崽的手指,撮的超大声。 “啵——啵——” 黑色手指又变成白粉色,上面沾着咬痕和口水,连着丝。 手指那种被包裹的温热粘腻感直冲脑壳。 这男的怎么这么恶心! 擦! 许鸮崽强忍着不适,尴尬的曲起手指:“大哥,土吃多了,会中毒。我会洗澡,不用这样真不用” 许鸮崽脸上做着真诚表情管理,抽回手指往衣服身上擦了擦。 顾圣恩灵魂剧烈地震,低吼道:“为什么擦!” 许鸮崽盯着男人发狂的脸,立刻扯谎道:“我不是擦你口水。我手痒。挠挠。” “真的?” “嗯” 顾圣恩抓住机会,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既熟悉,又陌生。 男人一手扣着他的后脑勺,一手搂着他的腰,这种近乎绝望的力度让许鸮崽全身碎了。 救命! 为什么伸舌头?! “砰——!”许鸮崽猛的用脑门怼男人的额头。 “呸——!”口水吐到地上,手背狂擦嘴。 顾圣恩盯着他,表情瞬间黯淡下来:“你原来不这样的。许鸮崽,你变了!” 许鸮崽扶着地面,转身就跑。 白天跑到黑夜,许鸮崽钻进海河公园。 公园广场上响起《最炫民族风》,许鸮崽混入广场舞方阵,踩着阿姨们的舞步疯狂后撤。 “借过!借过!”他边扭边喊,“后面有变态!\" 许鸮崽一边跑,一边想着自己不能像社会新闻里的女大学生被搞到深山。 他跑到桥前,停下脚步。 顾圣恩跟在他身后,也停了下来:“怎么不跑了?” “大哥,你要是真想那个”许鸮崽指着前方,“前面拐角有家汉庭。” “耍花样?\" 许鸮崽摇头道:“没有!路人看到你,你就要被抓走。我们去宾馆。” “真的?你”顾圣恩声音有些颤抖,“愿意和我和好?” 许鸮崽点头。 “那你刚刚怎么不乐意和我亲嘴?” “车祸后遗症,我嘴巴疼,不舒服。”许鸮崽走到拱桥最高处。 “严重吗?”顾圣恩站到他旁边。 “说话还可以,接吻不行。”许鸮崽说谎没眨眼。 就在这时,五个汉服少女提着金鱼灯笼和他们擦肩而过。 “哈哈哈,他们怎么一个人没穿裤子,一个没穿上衣?” “刚从酒店出来?” “我看不像啊,他穿的是病号服还是监狱服?” “赶紧走” 一滴冷汗沿着许鸮崽脖颈滑入衣领,身后滚烫气息再度逼近。 顾圣恩俯下身:“轻轻的亲?” 许鸮崽攥紧拳头,柔声哄骗道:“闭上眼。” 顾圣恩眼里闪过一丝不好意思的羞涩,缓缓闭上眼。 许鸮崽猛然抓住桥栏,腾空跃起一脚,重重踏上男人腹部。 顾圣恩翻身掉下桥。 “许鸮崽——\" 漆黑河水吞没声音,许鸮崽在光影交错的桥上狂奔。 河道里发出吓人的呼喊:“许鸮崽你别走! 我喜欢你! 你别离开我! 宝贝! 你别走! 骗子! 你死定了! 我要扒了你的皮!” 许鸮崽朝着公园警卫室狂奔。 警卫室暖黄灯光,触手可及。 下一秒。 一个湿透恶鬼,显形。 他扣住许鸮崽喉结,按在朱漆廊柱上。 远处突然炸开烟花,照亮男人扭曲的笑:“抓到你了。” 湿手帕贴上许鸮崽口鼻。 东山地下防空洞。 “呼呼呼——!”气流吞吐发出断续呜咽。 许鸮崽惊醒,他眯眼穹顶混凝土表面爬满暗红锈迹的通风管道。 探照灯惨白光束照亮斑驳墙面上。墙上的影子,像是有翅膀的禽类轮廓。 许鸮崽抬手,发现影子也在晃动。 他低头惊恐地发现自己被打扮成怪诞的黄羽鸟。 胳膊上沾着厚实的羽毛,尾椎骨延伸出的机械尾羽牢牢的绑在他的臀部,随着腿着屈伸,战栗开合。 探照灯后,阴影一闪。 顾圣恩戴着面具从墙角阴影里浮现:“呆鸟,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不是鸟!不是鸟!不是鸟!”他一边说,尾巴却不受控制的招摇舒展。 男人笃定的说:“你要给我生孩子。” “我是男的!生不了!” “试试就知道了。”男人拿起手术钳,从黑暗里夹起一颗红色的蛋。 他慢慢靠近,带着不可一世的威严:“我把这颗鸟蛋放进你腹腔里,你说多久会孵化?” 第78章 面具之下 许鸮崽连连作揖:“大哥,我没这个功能!鸟类有泄殖腔,我没有!” “塞进去,你就有了。” 许鸮崽猛揪着屁股上缀满珍珠的尾羽装饰:\"大哥,您再仔细看看我这个构造——\" 他指着两腿之间,运动短裤上的皮卡丘图案在探照灯下泛着无辜的荧光:\"我要是鸟,也是雄鸟!纯爷们!\" \"雄鸟也可以生!\" 许鸮崽突然被冰凉的金属物抵住腰眼:\"等、等等!您拿的什么?\" \"体温计。\"顾圣恩把电子测温枪塞进他后腰,蜂鸣器突然尖啸着亮起红灯,\"366c,孵化温度正好。\" 许鸮崽扑腾着往床头柜挪:\"送蛋是企鹅行为!帝企鹅!南极户口!我是我是” 许鸮崽扑腾着翅膀,道:“我是小黄鹂,物种隔离!\" 顾圣恩隔着面具,凝视他。 许鸮崽模仿黄鹂,自证其圆:“嘀哩哩哩哩~ 嘀哩哩~ 嘀哩哩哩哩哩 嘀哩哩哩哩~ 嘀哩哩~ 嘀哩哩哩哩哩。” 顾圣恩歪头,冷漠的“哼”一声。 许鸮崽心想这个疯子可能不喜欢黄鹂,他又叫了一声:“咕咕哒!” 男人抬起下巴。 “啾啾啾——” 男人攥拳,指关节“咔嚓咔嚓”响。 “嘤嘤嘤~” 顾圣恩面具外的耳尖,肉眼可见速度涨红:\"你刚才喊什么?\" \"嘤嘤嘤?不喜欢?布谷——布谷——!”许鸮崽趁机滚到床角,用牙齿磕床头,\"笃笃笃!啄木鸟喜欢吗?” “你是什么鸟都要生蛋!” “我去买恒温箱一定给你孵出最漂亮的小鸟!” “我要你生的小鸟。”男人从灯后拿出一个箱子。 箱子里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蛋。 “给我生小鸟,生一百个。”男人脚步靠近他,俯身压过来,“自己塞,还是我给你塞?” “我”许鸮崽迅猛跳下床,钻到床底。 黑暗骤然吞没所有光线。 许鸮崽的后背紧贴冰冷水泥地,喉结随着床边的脚步声上下滚动。 他蜷缩成胎儿的姿势,脚踝处的银铃却在死寂中发出微不可察的震颤。 男人的脚步声在床边徘徊一一天一夜,时近时远。 许鸮崽一会冒冷汗,一会冒热汗,不知道男人什么时候会来袭。 第三天,许鸮崽趴在床底,又饿又渴,男人依旧坚守徘徊。 突然黑暗中,“嗖嗖嗖——”第一枚鸟蛋擦着耳廓掠过,许鸮崽浑身一激灵。 “嗖嗖嗖——”第二枚撞在肋骨位置。 第三颗蛋打到他嘴边,他闻到一股巧克力味。 他指尖痉挛着,捏起鸟蛋 好轻 一扭,\"咔、嚓——\" 许鸮崽闻到浓郁的香蕉巧克力味道,啃一口,口水狂流,榛果碎粒混着唾液滑入喉管,饥饿的胃袋疯狂冲撞。 他快饿死了,手摸索着床底鸟蛋,连着啃三块巧克力。 他还是很饿,鸟蛋里只有拇指大小的巧克力。他三天没吃东西,听见自己胃袋发出类似幼兽哀鸣的蠕动声。 “咕噜噜——咕噜噜——” 许鸮崽微微拉开遮掩的床单,他透过缝隙看到男人背对着他,男人换了一套硬挺的救援服,脚上踏上一双黑色发亮的军靴。 男人皮革手套捏着一颗蛋,猛然间回头撞上许鸮崽的眼睛。 “还想要?” 许鸮崽赶紧放下床单,躲在黑暗里。他脸上发烧,胃里空荡荡。 活着最重要,人是铁饭是钢。 他硬着头皮说:“要。” 低沉的男声道:“求我。” 许鸮崽抿抿嘴:“求你给我食物。” “嗖嗖嗖——”第四枚鸟蛋射来,许鸮崽兴冲冲的接着打开。 摸到的是空的。 “这里没有食物。”许鸮崽说。 “你求的不对。你要说,''主人,我要为您孵蛋。''” 许鸮崽咬咬嘴唇,嘴里结结巴巴的说:“主人我要为您孵蛋” 顾圣恩的呼吸骤然加重:“大点声!听不见!” “主人!我要为你孵蛋!”许鸮崽捂着眼睛大声说。 “嗖嗖嗖——”鸟蛋射来。 许鸮崽抓住鸟蛋,立刻吞下里面的巧克力。 男人冷语道:“蛋吃到肚子里,你就孵化成我的小鸟。”他猛拽许鸮崽露在床边的尾巴。 许鸮崽整个人被提出来。 视野倒转。 “嘀嗒——嘀嗒——”防空洞顶渗水珠。许鸮崽望着天花板的霉斑,忽然想起大雨天的棚屋。 “渴我渴”许鸮崽舌尖扫过开裂的唇,伸着胳膊,用手接雨水。 下一秒,他被提起腰腹掼向床板。 男人从探照灯后拿起一瓶矿泉水扔给他。 许鸮崽立刻拧开,“吨吨吨”的喝下去,他喝了一瓶没解渴,又问:“还有吗?” 戴面具凑到他面前,皮质手套按着许鸮崽下陷的腹部,命令道:“小黄鸟被压,要怎么叫?” 许鸮崽沾着巧克力残渣的唇瓣突然张开,喉骨震动发出稚嫩的“啾啾”声。 防空洞深处传来遥远的雷鸣。 “我按你,你要说那三个单词!你要说小黄鸟说的英文单词!你说给我听!说!!!” 许鸮崽汗毛乍起,这个男人是真疯了鸟怎么会说英文 “大哥你这是难为我” 男人面具下面突然掉下一滴水,砸到许鸮崽手背上。 许鸮崽颤抖着手,打开男人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绝望的脸。 男人渴求的凝视他,像是在看沙漠里最后一口井。 许鸮崽没有在任何人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他突然有一种非常离奇的感觉。 他有点可怜这个男人。 他病了,病的太厉害。 也许过去囚禁他,也是这样,全是没有自知力的钟情妄想。 许鸮崽盯着男人的脸,抛去这些奇怪的表情,这确实是一张非常帅气的脸。 如果他是个正常人就好了。 许鸮崽问:“你真喜欢我?” “嗯。” “闭上眼。” 许鸮崽心想,让我可怜可怜,这个可怜虫。他嘴要贴上男人的瞬间想到阿远。 伸手捂着男人的嘴,隔着手背亲了他一下。 男人猛地张开眼睛:“为什么不亲?” “我和阿远在一起了。”许鸮崽解释道。 男人暴怒的摇晃着他的肩膀:“什么叫你们在一起?” “就是已经在一起。阿远为付出太多我不能背叛他” 顾圣恩脸上闪过寒光,指关节陷入对方的肉里,冷语质问:“他给你钱了?” 许鸮崽沉默。 顾圣恩怒目而视,双手死死掐着对方脖子:“你怎么这么贱!是不是我爹要是给你钱,你也让他干!” 许鸮崽抬不起头来,他欠了阿远太多钱,他都不知道怎么欠的。 也许顾圣恩说的对,也许他原来就是这样的人。 顾圣恩嘶吼道:“我不要命跑出来,放弃一切想和你在一起,可你呢你就是捞男!!!” “我”许鸮崽身子往后挪,刚想解释,“啪——!”一巴掌打在他左脸上。 “啪——!”又一巴掌打在他右脸上。 “你捞了多少人!说!” “记不清了” “多的数不过来了,是么!脏死了!你他妈的脏死了!” “放了我,好不好?” “不放!你就算是捞男贱货,也只能是我的!”顾圣恩把他猛地按在地上。 “阿远!阿远!救救我!” 第79章 速速念出保命语 “大哥!饶命啊!”许鸮崽惊恐万分,扯着嗓子拼命求饶,声音都快嘶哑了,“大哥!我知道错啦!都是我的错!求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顾圣恩的胸口像是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怒气在他体内翻涌。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怒不可遏地低吼道:“小崽子!你给我听好了!念出小黄鸟说的英文,我就饶你一命!” 啊?!许鸮崽听到这个要求,顿时如坠冰窖,心里叫苦不迭。怎么又是这道题啊! 他在脑海里拼命搜索着自己曾经学过的英文单词,尤其是关于小鸟叫声的。突然,他灵光一闪,一个单词浮现在脑海里。 “eet~eet~eet~”许鸮崽兴奋地喊了出来,满心期待地看着顾圣恩,希望他能放过自己。 顾圣恩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怒吼道:“错!” 许鸮崽的心猛地一沉,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他连忙又换了一个单词:“chirp~chirp~chirp~” “错!!”顾圣恩的声音震耳欲聋,许鸮崽被吓得浑身一颤。 怎么办?许鸮崽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突然,他想到了一个词,虽然不太确定,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wu wu wu~”许鸮崽战战兢兢地叫了出来。 顾圣恩的眼睛瞬间变得猩红,他死死地盯着许鸮崽,咬牙切齿地说道:“许鸮崽!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你故意折磨我!” “大哥,是你折磨我!你不仅疯!你还不讲理!你直接杀了我,我可不受这种活人气!”许鸮崽一气之下趴在地上装死鸟。 “说话!” “怎么不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 许鸮崽侧脸贴在地上,瞧着防空洞顶部,苔藓被探照灯照的泛着油绿光泽。 顾圣恩扬起的手在水泥墙投下巨大的黑影。鸟的影子随之在斑驳墙面上摇晃。 肱二头肌不累? 长时间挥舞手臂会得肌肉溶解症? 许鸮崽把思绪抛向远方,试图不去理会打鸟的声音,紧张的背部慢慢松弛下来。他想象自己是在草原上骑着一匹烈马,只要坚持,肯定能达到终点。 死不了,死不了,许鸮崽心想。 他琢磨苦中作乐才能战胜困难,心里哼哼着:“踏平坎坷~~~成大道~~~~~~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你唱什么呢?!”顾圣恩低吼道。 许鸮崽这才发现自己哼出了声,急忙出口否认:“没有没有大哥你听错了。” “还唱上歌了!真当老子和你玩呢!” 许鸮崽心想这个狗事还真多,他嘟囔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都配合你了我不会就是不会你逼我也没用!” “不是真的也可以。你念出来!骗我!”顾圣恩偏执的吼道。 许鸮崽光脚不怕穿鞋的,撇撇嘴道:“什么真的假的,捞男都不会!捞男只会数钱,不会说鸟语!” “操!”顾圣恩一拳打在墙上,血从他的指关节溢出,“我他妈就是疯了,才喜欢你这个混蛋!” 许鸮崽长舒一口气,一股解放的喜悦心情涌上心口:“大哥,你终于清醒了,终于有点疾病自知力了。谢天谢地!你邪门气出了,现在也清醒了,可以放我走了?” 顾圣恩眯眼道:“你还敢走?” 许鸮崽好言相劝道:“顾圣恩,你听我说,你这是疾病发作了,需要积极治疗。我和阿远已经在一起了,你挖墙脚当小三没有好结果!” “操!我成小三了?!” 第80章 高空抛物 许鸮崽看到男人脸色地震,立刻拄着胳膊翻身,肚子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连滚带爬地朝着床底挪动。 就在他即将全身钻进床底的一刹那,男人猛扑过来,用膝盖狠狠地压住尾巴,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出来。 顾圣恩肱二头肌鼓得像两颗哈密瓜,单手拎着许鸮崽的后衣领晃了晃。 高高一抛。 许鸮崽猝不及防,两眼发黑,五脏六腑都开始冒泡。他在半空中扑棱着腿,浅棕色的发梢突然炸出几根黄色羽毛:“你干嘛啊!!!” “嗖——”一声又落回男人怀抱里。 顾圣恩稳稳搂住他,讥讽道:\"三个月前还能飞檐走壁,怎么现在像个小鹌鹑?\" \"你才鹌鹑!你们全家都是鹌鹑!” 下一秒又往高处飞。 许鸮崽胡乱拍打着空气,身体在空中翻了一个个。他算是个偏瘦正常身材男性,一下子被另一个雄壮男人抛来抛去,心理生理都产生了严重自我怀疑。 是不是在做梦? 这是不是幻觉? 创伤后应激综合症? “阿远!阿远!阿远救我!” “你叫谁!”男人低吼道,“谁来接你!” 许鸮崽看着地面越来越近,马上就要把他拍扁,他大喊。 “顾圣恩!!!!!!”他本能地蜷成虾米。 “嗖——” 一个温暖的怀抱围住他的身体,他在男人臂弯的瞬间舒展如初生雏鸟。 他突然发现顾圣恩的怀抱比想象中暖和安全。 这个认知让他寒毛倒竖。 顾圣恩冷语道:“你最喜欢玩这个。” “我不喜欢!” 顾圣恩又把许鸮崽高高抛起:“我喜欢,所以你也要喜欢。” 许鸮崽伸展翅膀,又像蜜袋鼬飞回男人怀抱。 “不玩了,大哥!我头晕!大哥!”许鸮崽扑腾着自己带毛的翅膀和尾巴,浑身狂颤,“大哥,你手不疼吗?你胳膊不酸吗?你不饿吗?你跟我较什么劲!” “让你犯贱!” 飞~ “让你犯贱!” 飞~~ “让你犯贱!” 飞~~~ 第十五次腾空时,许鸮崽在失重瞬间睁开了眼。 防空洞斑驳的水泥墙化作流动的星河,顾圣恩黑色的眼眸是唯一的锚点。 他似乎开始渴望男人的怀抱,那里才是唯一安全的港湾。 男人游刃有余地变换着姿势托举横抱他。 许鸮崽第n次头朝下栽进对方臂弯,鼻尖蹭过带着冷杉香味的脖颈。 这个味道突然唤醒零碎记忆——在那个书房里,他被铁链上下悬吊,痛苦至极。 可坏家伙又安全的、可靠的、精准的接住了他。 这次,许鸮崽双臂环住男人脖子,把发烫的脸埋进对方肩窝。 他惊觉这具令他恐惧和渴望的躯体,也包裹着相同蓬勃的心跳——隔着钢筋般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同频共振。 “顾圣恩我错了。我错了。你要是真喜欢我,不要抛着我玩了,好吗?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好不好?” 他脸紧紧的贴上着男人的侧脸,腿盘住他的腰,整个人像八爪鱼搂着大贝壳。 “亲我。”男人命令道。 许鸮崽冒着冷汗,呆呆的侧过头亲一下他的脸。 “错!亲嘴!” 许鸮崽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这怎么下嘴啊! “快点!” “你好凶” 顾圣恩眉头松开,清清嗓子:“赶紧让我高兴。取悦我。” 许鸮崽刚才还有点可怜他,被他抛来抛去现在彻底没了任何怜惜。他捧着他的脸,就当给患者做人工呼吸。 嘴唇碰到这只狗就立刻被啃了,差点没憋死。 过了半小时,男人冷脸松开他,低声问:“哪错了?” 许鸮崽额头上冷汗涔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是捞男” 男人冷笑一声,嘲讽道:“呵,许医生,你也知道啊。你现在倒是说说,像你这样的坏人,该不该受审判?” 许鸮崽抿抿嘴,抓着男人救援衣硬挺衣领,垂目道:“该。” 顾圣恩冷语道:“该怎么审判?” 许鸮崽心中一紧,脑海中飞速过滤各种可能的回答:“捞男就是行为作风问题,进行一些言语教育就足够了。” 顾圣恩嘴唇划过对方发抖的耳廓,发出一声轻蔑的“呵”。手在对方腰部狠狠的拧,然后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言语教育,管用吗?” 许鸮崽鲤鱼打挺般绷紧身体,心口砰砰直跳,立刻反转说:“那肯定是不管用!” “哦?”手掐腰间的力道变弱。 许鸮崽脚底板冒冷汗,吞一口口水,余光偷瞧男人的脸色:“言语教育太轻了,捞男就要严肃批评!” 顾圣恩“哼”一声,又狠狠掐他腰。 “批评也不行!”许鸮崽立刻举手补充道,“坏人就要悔改认罪、惩罚改造、重新做人!” 顾圣恩若有所思的盯着许鸮崽,歪头道:“许医生,你认不认罪!” 许鸮崽脑袋发蒙,攥紧拳头,大喘一口气,柔声试探问:“我要是认罪,你能放过我?” “几个月没见,你连讨好我都不会了!故意气我?” 许鸮崽心脏疯狂跳动,像拨浪鼓一样摇头:“我认罪!” 男人手轻轻的摸着他脸颊:“好,有担当。” 他扯掉手套,露出带有粗糙枪茧的手,对着手掌心“呼——呼——”吹两口气:“那你说说,捞男这种又骚又贱的臭狗屎,该从轻发落还是严惩不贷?” 许鸮崽缩了缩脖子,眼睛瞧着那个即将落下来的手掌,试探的说:“从轻” “你确定?”男人语气要杀人。 许鸮崽浑身发麻,这辈子都没这么屈辱过,全身像蚂蚁在爬:“那选选”他吞了一口口水:“严惩不贷!对吗?大哥?” “算你有眼力。” 许鸮崽轻声问:“怎么严惩?” 男人把他放在床边,平静道:“送礼物。” “可以走后门送礼物?真的吗?这个简单!我送!我送!”许鸮崽如释重负。 第81章 礼物 顾圣恩解开许鸮崽尾羽束带,金属搭扣发出类似子弹上膛的脆响。 “我给你机会重新做人,你要说什么?” “谢主隆恩?”许鸮崽望着满地羽毛,嘴角溢出一个苦笑。 顾圣恩命令道:“说‘谢谢主人原谅’。” 男人伸手抚摸他的脸,许鸮崽发现男人手腕上的纹身有他的名字。 许鸮崽背后的拳头紧紧握着:“谢谢主人原谅。” 顾圣恩咬牙盯着许鸮崽:“记住,我只原谅你这一次。” 他抓起对方的头发,把人上半身微微提起来:“看着我的眼睛。真诚的说。” 许鸮崽眼睛对上对方的眸子:“谢谢主人原谅。” 顾圣恩沉默三秒钟,道:“我原谅你。”他拽起床边的救生绳,五花大绑他的小鸟。 “顾圣恩,你原谅我了,你这是做什么?” 男人打开救援皮箱,手指掠过急救绷带与匕首,精准捻起那块手工橄榄皂,用刀子把皂体一分为二。 “你又要干嘛!” 顾圣恩绷着脸,冷语道:“绑起来消毒!脏鸟,你被这么多人摸过,你他妈臭死了!” 他把许鸮崽固定防空洞的出水口,弄来一条细管,举着泵头喷,拿肥皂在男孩脑袋上狂搓。 转眼间泡沫像失控的机产出物,把许鸮崽堆成圣诞老人。 许鸮崽蛄蛹着被捆成蝴蝶酥的四肢,在雪堆里吐泡泡:\"凉凉” “忍着。” “泡沫太多了喘不了气了!” 顾圣恩扔掉肥皂,冲洗好后,快速从箱里拿出剪子。 他摸着男孩的头发,想起三年前姜烨死的那天,许鸮崽给他包了饺子吃,男孩在他怀里睡着了,漂亮的脸上有迷人的绒毛,恍惚间,他觉得老天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他那天摸着男孩的头发,像是在黑暗深渊里得到了一丝救赎。 现在他害怕这一丝光灭掉,甚至比三年前知道姜烨死的时候还要害怕。 他知道,上天不会给他第三次机会了。他这样的烂人,需要许鸮崽这样的大好人才能活。 他心里发紧,姜烨的儿子又是姜烨的慈悲心肠,甚至给他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抚慰。他的情欲到达顶点,心却越来越疼。 “喂!大哥,你会剪吗?” 顾圣恩回过神来,他左手固定着乱动的脑袋,右手剪刀翻飞,剪出个参差不齐的狗啃刘海。 许鸮崽吐掉嘴唇上的碎发,发现自己翘在空中的脚趾又被男人捧在手里,他急忙收脚。 “别动。”顾圣恩拿指甲钳夹住他的脚趾甲。 许鸮崽刚出炼狱,现在又享受起spa马杀鸡,整个人发懵又无奈。 “你以后不准沾上别的男人的味道。”顾圣恩用冷杉味面霜抹他的脸,高兴的说,“准备妥当,我要拆礼物了。” “嗯?” 顾圣恩松开绳子,熊抱着他。 一丝风从墙缝隙里溢出来来,吹到他的脸上。 他断断续续的闻着怀里人的冷杉气味,好像又回到了十四年前的夜晚。 世界很冷,他的怀抱很热,他抱着他的太阳,世界突然又有了希望。 顾圣恩突然明白了许鸮崽说的喜欢太阳,他其实也喜欢。 他抱着他的太阳,世界是多么的亮堂。 然后,他慢慢睡着了。 终于可以不失眠了。 清晨,许鸮崽扶额从床上爬起来,他转头看一眼熟睡的男人,拿起床边眼镜,开始寻找逃生路线。 顾圣恩微微睁开眼睛,看到许鸮崽顺着阴暗的走廊快速行走。 许鸮崽摸着墙壁,地下防空洞像是迷宫一样,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前方防空洞的有一个孔洞裂缝,一束光打进来,正好落在侧墙上。 许鸮崽仔细观察,这是一个类似井盖的机关,好像可以出去。 许鸮崽跳起来,伸手去够,还差半米。 他四处寻找能够垫脚的石头,突然在走廊的一侧墙壁上看到一片儿童涂鸦。 他俯下身子去瞧。 天空中是简笔画的流星,山顶是未完成的东山观景台。 两个男孩牵手,一个男孩脑袋上写着“许鸮崽”三个字。旁边还画着一个卡通猫头鹰。 猫头鹰的样子和顾圣恩手臂上纹身一模一样。 “小哥哥?” 许鸮崽在嘴角边冒出这三个字。 “i love you!”防空洞里突然出现一声机械音。 许鸮崽猛的回头。 顾圣恩站在他身后,捏着一只小黄鸟。 许鸮崽指着墙上的画,问:“你是给我配眼镜的小哥哥?” 顾圣恩喉咙滚动,“嗯”了一声。他又捏了一下小黄鸟。 “i love you!” 许鸮崽一愣:“你想让我说这个?” 顾圣恩点头。 “我讨厌你。顾圣恩。” 顾圣恩呼吸停了好几秒,心里一阵酸涩,他想再次绑住许鸮崽,让他永远属于自己。 “为什么你还是讨厌我?” 许鸮崽目光落在墙上的简笔画上:“小哥哥会吓唬我,但绝不会像你这样对我。 你让我失望。 你不配做我的小哥哥。 顾圣恩,我讨厌你,你听清了?” 第82章 断舍离 皮鞋碾过碎石,在空旷长廊回响。 顾圣恩附身,胳膊围拢住狭小的空间,包裹住对方身体:“许鸮崽,你说你是直男,性向天生改不了。但我追你的话,也许有机会改变,你说过的。你给我个机会。” 许鸮崽后背撞上墙面青苔,冷意渗入脊髓:“不可能。” “为什么之前有机会,现在没了?”顾圣恩汗湿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凝视身下的人,低声求道,\"别用这种话敷衍我,许鸮崽,怎么不可能,给我个理由。” 许鸮崽喉结在阴影里滑动,他弓起身,推开对方:“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顾圣恩不信,明明三个月前他们亲热时,许鸮崽会脸红会心跳会抱他,叫他乖乖,会三天三夜找他送的礼物,不可能一点也不喜欢。 会有点希望。 肯定有点希望。 顾圣恩抓住许鸮崽手臂,低头求:“宝贝,给我个机会,我会对你好的。我是真心的。” 许鸮崽盯着墙上的简笔画,想到那六个男人围攻他的场景。他缓缓抬起眼,质问道:“真、心,会把我送给别的男人,让他们玩我?” 顾圣恩脑袋像被人打了一枪,懵的一片空白。下一秒,他猛然想到曾把许鸮崽扔给周剑和欧阳川。 他头皮发麻,解释道:“他们不会” \"认、罪、吗。\"许鸮崽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冰碴。 “认。” 许鸮崽握紧手心的枪伤疤痕:“追杀我,认、罪、吗?” 顾圣恩想起过去踢他进土坑,举枪在屋里追他,喂鲨鱼吓他。 \"我改!我都改!\"顾圣恩突然矮了半截,额头抵着许鸮崽的肩膀。 许鸮崽一巴掌推开他,冷冷的说:“改?谁绑架我,把我穿的像个鸟?像教训儿子一样打我?” “你要是不高兴,这些事你全部对我做一遍!” 顾圣恩“砰——”一声,跪在许鸮崽脚边:“你打!你什么时候出气了,什么时候停!打!” “顾圣恩,我连教训你,报复你,都没兴趣。你这种猥琐小人,不值得我浪费时间。我看到你就想吐,听到你的名字就心烦。我希望你滚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世界。 我不会恨你。我无视你,明天就忘了你。我就当你是个屁,放了。” 顾圣恩听着许鸮崽说骂他猥琐小人,骂他死变态,他都能勉强接受,因为他确实如此。 可许鸮崽说要忘了他、无视他,顾圣恩浑身剧痛。 不能忘,哪怕恨也好,恨还能记得他。 “操!”顾圣恩从地上跃起:“今天干不服你,我就不姓顾!” 顾圣恩扛起许鸮崽再次绑起来。 许鸮崽被绑成澄阳湖湖大闸蟹,他看见顾圣恩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吞下去,然后把小黄鸟塞到他肩胛骨后。荷尔蒙在防空洞发酵,小黄鸟清脆电子音响起。 “许鸮崽,你不会无视我。我会让你一辈子记住今天。”顾圣恩发狠道,“你不说话,让它替你说!” “i love u!i love u!i love u!i love u!i love u!” 许鸮崽心脏紧缩,恨死这个魔鬼,想到他的小哥哥到头来也只是个下流货色,灵魂被搅碎千万段。 小哥哥是个好人,为什么长大会这样?他听说很多人在长大过程中,灵魂就死了,就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承载着污浊的私欲。 小哥哥,你在哪啊? 小哥哥,你能来救我吗? 电子音逐渐微弱,最后电量告急,只有微弱沙哑的“iiioovvv” 许鸮崽愤怒无处发泄,他想用拳头狠狠的打他,拿刀子捅他,用炸弹炸他个灰飞烟灭。可男人却在小黄鸟濒死时刻,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半分钟,一分钟,一分半钟许鸮崽缺氧,脸色发紫,最后只能用牙齿咬住下唇内侧纹身,咬住“gse”的一块标记。 \"喀嚓——\" 肌理纤维断裂的震颤顺着牙神经直冲天灵盖。这块血肉在唾液中舒展成蝴蝶形态。 他越咬越狠,恨不得用伤害自己的疼痛掩盖男人对他的侮辱。 他咬掉一大块肉,用尽最后的肺活量,“呸——!”一声喷出。 整块肉纹身,打在顾圣恩右脸颊上。 许鸮崽的标记,彻底消失。 第83章 你给我个机会 顾圣恩失魂僵住一秒,指尖发颤地捏住粘在脸上的那块肉,盯着上面的纹身,像是不认识人类血肉。 他转头看到血珠顺着许鸮崽下颌线滚落,在凹陷的锁骨窝里积成暗红色水洼。 “为什么不说安全语?说''抱抱我''就那么难?”他颤抖的拇指摩挲许鸮崽的脸。 许鸮崽撇过头。 男人抖着手,徒劳地掰开许鸮崽的嘴,将组织按回许鸮崽撕裂的伤口:“接回去” 许鸮崽抿着流血的嘴唇,拒绝那块血肉再次沾上自己分毫,再次把肉吐出去。 顾圣恩拳头“砰——!”一声重重砸在头顶的墙上。泛红的眼白里,血丝像蛛网般炸开,如困兽嘶吼:“你是我的!” 指甲嵌入墙壁,带着血和灰抽出来,敲许鸮崽太阳穴:“你这里!” 手指又猛地戳向对方胸口:“这里!每个细胞都要刻着我的名字!\" 许鸮崽“呸——!”一声,血喷顾圣恩满脸。 男人一哽,突然弓着背剧烈咳嗽,他捂着右肩,再抬头时暴怒转为扭曲的笑意,沾血的虎牙森然发亮。 “不公平! 审判不公平! 死刑犯也能见家属! 死刑犯也有爱人! 重新审判! 我要二审!” 许鸮崽冷冷瞧着男人。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为什么是这种眼神!”男人笑意一点点褪色,“你不是我宝贝!你把我宝贝弄哪去了!你为什么要伤害我宝贝!” 顾圣恩呼吸一滞,最恐怖的事划过脑海。他咬牙问:“你喜欢上那野种了?你说话!” 许鸮崽轻蔑的勾勾嘴角。 “你早就脚踏两条船?”男人剧烈地呼吸着浓稠的空气,眼泪混着血珠滴砸在许鸮崽脸上。 “你都不为我弯,你他妈的对他弯!”顾圣恩再次咳嗽起来,嘴角流出血,“我离不开你我他妈的离不开你” 顾圣恩捂着肩膀跳下床,膝盖重重砸在上,救援衣在跪姿下绷出狰狞褶皱。 他指尖去勾对方垂在床边的手趾,低声说:“我当小三\"声音突然哽住,额头抵着床沿发出闷闷的呜咽。 “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顾圣恩又抬头亲吻那只被捆绑的手背,“我不会让他发现的,求你” 许鸮崽像粘到苍蝇腿般抖落手背上的吻。 一言不发。 一动不动。 下一秒,男人慌了神,背着许鸮崽冲出防空洞,奔向医院。 急诊手术室。 无影灯将许鸮崽的唇纹照得纤毫毕现,纹身肉片在弯盘里如搁浅的水母。 虞江山医生蹙眉看手术床上的病号,镊子夹起无菌包的边缘,道:“你之前来轮转实习过,许鸮、鸮崽,我没叫错?” 许鸮崽舌尖舔过豁口,头脑慢慢冷静下来,他瞧见男医生胸卡上的名字“虞江山”,没有丝毫印象。 眼睛上移,撞上对方沉稳专注的黑亮眼神。 虞医生戴着蓝色口罩,挑挑浓眉,小麦色的皮肤像是刚从海滩阳光浴回来,几缕黑色短卷发在蓝色的帽沿溢出。 他身形高大,一米九三,最大号的医用手套紧紧包裹他的指关节,手稳稳当当的打开无菌纱布。 “不会说话了?”虞医生没转头,利落的打开利多卡因瓶。 许鸮崽急忙道:“我来这实习过?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了。” 虞江山调侃道:“我这个带教老师可记得你。这么快就把老师忘了,老师可是要伤心了。” 许鸮崽手指抓住床边,微微对着他点头:“抱歉,虞老师,我前段时间出车祸了。记性不好。” 虞江山转头道:“逗你呢。我知道你出车祸了。你出车祸那天,我接诊的你。你脑出血,差点过去。现在能正常说话走路,奇迹。” 虞江山盯着盘子里的那块肉 ,肉边缘有清晰的咬痕,他沉默片刻问:“你自己咬的?意识不清,癫痫发作?还是故意为之?” 许鸮崽低声说:“虞老师,我被绑架了,外面那个戴帽子口罩送我来这的人是绑匪,他有精神病,帮我报警!” 虞江山凝视他片刻,道:“开玩笑?” “不是!虞老师,真的!报警!” “有老师在。你安心躺好。”虞江山对着手术二助点头,二助摘下手套,跑出手术室。 男人对着手术护士点头,手术护士打开角落的音乐播放器。 舒缓的轻音乐伴着森林流水声在手术室流淌。 男人声音低沉醇厚,安慰道:“听音乐,有助于手术患者放松。这是你的建议。” 许鸮崽松了一口气,道:“谢谢老师虞老师,我来您这实习的时候是什么样?您了解吗?会花很多钱会挥霍吗?” 虞江山蹙眉笑一声,说:“吃苦耐劳,非常能干。你每天穿双旧运动鞋,鞋边擦的很干净,早早来做术前准备。你跟我上台,手术拉勾,坚持十个小时没抱怨过一句。 你总买临期的盒饭,我把职工卡给你,让你吃食堂,你不好意思,没要。 当时我劝你读我的硕士研究生,你拒绝。我记得你铁了心选心理方向。你后来考研考的怎么样?” “还没考在准备”许鸮崽握紧拳头。 “没事,医学生,二战三战都很正常。”虞医生用镊子夹起那块肉,“组织保存完好,接上存活率高。躺好。” 许鸮崽摇头,坚决道:“虞医生,我不要这块肉!” “那你下唇内侧可能”虞医生盯着肉上的纹身,没再多说。 “请直接清创缝合”许鸮崽直截了当的说。 虞医生举起针筒,轻声道:“张开嘴,我给你打麻药。” “不用。虞老师,直接缝。” 虞江山附身,耳语道:“没事,许同学。钱,老师我出。你不用担心费用问题。” “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许鸮崽微微一笑,“直接缝,虞老师。” 缝合时,许鸮崽一直盯着虞江山的白大衣。他心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会好的。 会上岸。 会活下去。 就在许鸮崽正念之时,门外传来一阵怒吼。 “让我进去!我是家属!我是他丈夫!” 第84章 防狼喷雾 急诊室自动门\"唰\"地弹开时。 许鸮崽看到顾圣恩被三个保镖按在墙角。他低吼一声:\"就是这只疯狗!按死了!别让他再咬人!\" 三个保安加重擒拿力道。 \"我就是他老公!\"顾圣恩脖颈暴起的青筋,对着三人拳打脚踢。 急诊护士哆嗦着从柜台底下摸出防狼喷雾,喷头对着晃动着顾圣恩,迟迟无法瞄准。人群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聚拢,拿起手机狂拍。 “医闹啦!”“拍下来拍下来!\"“卧槽,好刺激!男老婆耶!” 许鸮崽对着吃瓜群众说:“我和他没关系!” 顾圣恩甩开帽子,扯下口罩:“你看看我!我们结婚了!许鸮崽!你为什么不承认!为什么!” 许鸮崽快步抢过防狼喷雾,举起罐子。对着这只狼、大老虎、野豹子的眼睛,一顿狂喷:“去死你!死变态!” 辣椒水在空气中划出橙色弧线。一股辛辣的气焰直冲进顾圣恩眼睛,他大叫一声:“啊——!” 围观群众叽叽喳喳: “哎呀,这不是那个顾圣恩?!上热搜的那个总裁!”“那这个男人是谁?他老婆?伤风败俗!\"“顾岭集团网上都澄清了,顾圣恩精神病发作,结婚子虚乌有” 两个输液的大学生憋笑,拍手一起起哄:“男老婆!喷的好!喷!喷!多喷!爱看!”,躲在挂号机后面小男孩小声喊道:“喷喷!妈妈我也想喷!” 角落举吊瓶的网红挤开人群,把手机镜头对准顾圣恩脸,直播道:\"老铁们看看!顾岭集团大儿子发疯了!火箭刷起来!家人们,点点的小爱心!主播前线带大家起飞!” 不远处,保安队长从人群后冲进来,手里举着防暴叉,一举叉住顾圣恩肩膀。 \"滚开!\"顾圣恩一个侧身,踢飞防暴叉。 两个保镖们从两侧扑上去。顾圣恩左臂肘击左侧保镖腹部,右手抽出右边人腰间电棒。 \"你逃不掉!\"顾圣恩举起电棒,像穿越火线的敢死队员,其余保镖脸色煞白地后退。 许鸮崽手抖得厉害,喷雾在空气中划出凌乱弧线。 顾圣恩突然想起他第一次教许鸮崽射击时,他也是这般模样,好可爱。 防狼喷雾再次袭来。 顾圣恩不躲不闪,任由刺激性气体灌入鼻腔,泪腺像坏掉的水龙头狂涌。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向许鸮崽。 许鸮崽被逼到角落,金属罐再也喷不出粉末,他扔下金属罐,慌张四顾。顾圣恩趁机一个箭步上前,在距离许鸮崽三米处急刹。 “当啷!”顾圣恩把电棒扔出五米远,慢慢靠近。 许鸮崽抄起旁边的输液架当长枪,对着顾圣恩吼道:“退!退!退!” 顾圣恩抓住输液杆,前进道:\"你是世界上最坏的法官!判我无期徒刑,又拒绝探监!你根本就不想要我!” 两米变一米。 顾圣恩大迈步抱住许鸮崽,额头抵在对方肩上,声音闷在布料里:“我也讨厌你!你得到我,就抛弃我!你故意的!” 急诊室空气凝固。 一阵唏嘘声。 保安队长见过无数医闹场面,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他有点彷徨的对上许鸮崽的眼睛。 许鸮崽眼角余光扫向五米外的地上的电击棒。保安队长会意,捡起电击棒慢慢靠近,靠近两步,退后三步。 许鸮崽伸手。 电击棒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许鸮崽接住电击棒入,指尖触到开关。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被记忆中的韭菜馅饺子味取代,脑海却没有任何画面。电流的嗡鸣惊醒他的恍惚。许鸮崽这才发现自己的拇指已经按下了开关,电击棒顶端爆出幽蓝的火花。 “宝贝,你又要电我吗?”顾圣恩松开双臂,胸口主动抵上电击棒。 “滋滋滋”电流穿透空气的瞬间,时间被拉长。 许鸮崽看见顾圣恩的头发在静电作用下漂浮起来,像一团燃烧的黑色火焰。男人外套被电流灼出焦痕,依然固执地向前,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指宽的距离。 \"你闻到了吗?\"顾圣恩在电流的噼啪声中低语,“我的味道。” \"滋滋滋滋滋滋——\" 第二波电流更强。 顾圣恩肌肉开始痉挛,汗珠从他的鬓角滑落。男人突然低头瞧着他,轻语道:“许医生,你来纽约做什么?” “纽约?这里是苏浙!!!”许鸮崽猛按电击键。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疯狗!”许鸮崽命令道,“重新做人!” 第85章 稀有植物 电流的嗡鸣声在空气中震颤,像一千只蜜蜂同时振翅。 顾圣恩剧烈抽搐,外套在挣扎中敞开。 许鸮崽注意到他右肩处渗出的血迹——那是一道未愈合的枪伤,绷带已经松脱,鲜红的血液正沿着手臂蜿蜒而下。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人群的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三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警察如猎豹般扑上去,一个按住他痉挛的肩膀,一个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最后一个正往他手腕上扣闪着冷光的手铐。 顾圣恩别着脖子,脸看向他,眼神失焦。 许鸮崽鬼使神差地上前两步,手指搭上顾圣恩的脉搏。 皮肤相触的刹那,顾圣恩的瞳孔突然放大,黑得像是两个无底深渊。 \"我恨你\" 一阵耳鸣袭击许鸮崽,他踉跄着后退,鼻腔里突然充斥着浓郁的黑椒牛排味。 这味道来得毫无缘由,真实得让他喉头发紧。 \"镇静剂!\"年长的警察大喊。 针头刺入颈动脉的瞬间,顾圣恩的身体瘫软下来。 救护车蓝红相间的灯光扫过,许鸮崽胃部绞痛起来,左手掐进右手掌心。 \"再见了,小哥哥。\"他对着远去的救护车,终于说出了十四年前未能说出口的话。 他转身走向洗手间,发现自己竟然不假思索地拐向正确的方向。 更诡异的是,一个穿着浅蓝色护工制服的男人正靠在洗手间外的墙上抽烟,看到他时明显怔了一下。 \"半年前除夕,你住院,他天天来看你。\"护工吐出一个烟圈,眼睛盯着远处的消防栓,\"也是戴着帽子口罩,他不让我说。今天看你们这样,我有点难过。\" 许鸮崽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看我?我怎么了?\" \"撕裂伤。\"护工的眼神飘向别处,\"大概是你们比较\"他做了个含糊的手势,\"激烈\" \"我不想知道!一分一秒都不想知道!\" 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一个陌生的自己——深灰色风衣,剪裁精良得不像他的穿衣风格。 他摸着发疼的胸口,突然发现左胸内袋里有两张头等舱机票。 一张印着\"顾圣恩\",另一张印着是“许鸮崽”。 洛杉矶,明天起飞,9a和9b座位。 许鸮崽一愣,不知为何眼睛发烫。他对着镜子摇摇头,把机票撕个粉碎,扔进垃圾箱。 他右手碰到了衣服下摆口袋里的另一个物体。 一只小红鸟,绒毛已经褪色。 他捏它。 小红鸟发出顾圣恩的声音:“我只对你忠诚。” 许鸮崽手一抖,小红鸟掉到地上。 他瞧着自己童年最爱的玩具,又捡起来。 “我不会抛下你的,乖乖。”许鸮崽对小红鸟说,“我回去就给你做手术,把这个会说话的脏东西取出来!” 走出洗手间,许鸮崽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黑色斑点。他摸索着回到输液区,护士正在调整他的点滴速度。 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大喊他的名字。 \"鸮崽!\"邢明气喘吁吁地跑来,身上穿着一身名牌,\"我看到直播就赶来了。\" 邢明声音忽远忽近,他搅动着奶茶杯里的冰块,小声道 :\"你对象做什么事了,你对他这么凶?\" \"他不是我对象。\" \"你和他分手了?\" \"嗯。\" \"你原来不是挺喜欢他的。\" “不记得了。大一以后的就不清晰了。” 邢明突然倾身向前:\"你脑子车祸撞失忆了?\" “嗯。”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冲过来紧紧抱住他。 病房自动门无声滑开,许鸮崽被抱上病床。 \"小明,你好。\"楚恒远的声音温和得近乎危险,他的手自然地搭在许鸮崽肩上,是个充满占有欲的姿势。 邢明蹙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他是筒子楼二层的阿远。”许鸮崽轻声说。 “噗——!”邢明嘴里奶茶喷出来,“阿远?阿远小胖子?吃昆虫的怪家伙?” “是我。”楚恒远点头。 邢明打量着他,当年的小胖子如今已经长成肩宽腿长的型男,只有笑起来时眼角的褶皱还保留着儿时的影子。 “哇塞,你当年可是见什么就往嘴里放。也就是许鸮崽和我,和你玩。” 邢明眼睛看着天花板,无奈的笑了笑:“捅马蜂!许鸮崽被蛰的鼻青脸肿满地打滚,哈哈哈,我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我们在一起了。”楚恒远打断他的话。 病房突然安静得可怕。 许鸮崽看见邢明的手指在奶茶杯上收紧,塑料杯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邢明最终抬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许鸮崽,你变心够快的。\" \"不应该这么说。\"楚恒远笑着纠正,手指滑入许鸮崽的指缝,\"我和鸮崽是青梅竹马,其他人都只是过客。\" 邢明离开时的背影让许鸮崽心脏抽痛,但他想不起为什么。 这种熟悉的钝痛感像是身体记住了大脑遗忘的事情,就像某种肌肉记忆。 他盯着病房门口那块菱形光斑,直到tony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许医生,我来看看你。\"tony提着花篮站在门口。 楚恒远给许鸮崽削苹果,余光看到tony用手指暧昧的滑动在许鸮崽肩膀上。 “时间不早了。”楚恒远笑着说,“我送送你。” tony脚步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回响,他第三次回头看楚恒远,对方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就送到这,\"tony停在自己的车前,钥匙在指尖叮当作响,“我认得路。\" 楚恒远歪了歪头:“办公室里的绿植是你养的?\" tony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只是业余爱好。\" 楚恒远向前迈了一步,阴影笼罩了tony的半张脸:“我最近发现一个珍稀植物物种,想请你鉴赏一下。\" 轮胎碾过碎石,寂静的后山飞驰。 凌晨一点,tony被按在引擎盖上,他闻到了楚恒远身上淡淡的茶香。 tony拽着对方的领带,调情道:“总裁,您带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植物。” “你脸红了。”楚恒远的声音依然温柔,手指却已经撕开了tony的衬衫。 纽扣弹在挡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先是撕衣服,然后撕心脏,最后擦嘴巴,开车回去。 凌晨三点十七分,楚恒远的车滑入医院停车场。 他在洗手间仔细擦拭了每一根手指,镜子里的男人依然英俊得体,只有瞳孔深处残留着一丝餍足的猩红。 清晨破晓,楚恒远换上新衣服,给许鸮崽备好早餐。 \"你朋友说要出国了,”他自然地坐在床边,手指梳理着许鸮崽睡乱的黑发,“刚给我打报告辞职。有点可惜。” 许鸮崽盯着电视屏幕,一则关于后山发现动物尸体的快讯一闪而过。 他指尖摩挲着藏在枕头下的小红鸟,电子元件微弱的热量透过绒布传到皮肤上。 许鸮崽转身抱住阿远,道:“阿远对不起他碰了我” “我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你。”楚恒远安慰道,“和我回家,鸮崽。” 第86章 硬糖 \"阿远\" 许鸮崽松开环抱着楚恒远的手臂。他走下床后退几步,脊梁抵在窗框上,喉结滚动:\"我想离婚。\" 这句话像块石头,重重砸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楚恒远手停在半空,悬了一秒,然后缓缓落下。 许鸮崽低头,视线落在楚恒远锃亮的皮鞋尖上:\"阿远,你和我从小就是朋友。没必要绕弯子。” “我真的我没办法接受男人。被他绑架的这些天,我更确定了。我不是针对你,我现在当不了gay。身体受不了,\" 许鸮崽顿了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心里也反感。\" 楚恒远表情凝固如石膏,嘴角保持着完美弧度,但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瞬间冷下来。他向前迈半步,皮鞋踩在地上没发出声音:\"他强迫你了?\" 许鸮崽头垂得更低,肩膀像是扛着看不见的千斤重物。 过了很久,久到楚恒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一个几乎不可闻的\"是\"。 \"他做了什么?你和我说。\"男人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手指轻轻拂过许鸮崽耳边的碎发。 许鸮崽摇摇头,胸闷的喘不上气。他伸手推开窗户,却被楚恒远握住了手腕。 这一瞬间,许鸮崽像触电般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 楚恒远一愣,声音低了几度:\"鸮崽,请和我说清楚,我哥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连我都害怕。\" 许鸮崽喉咙发紧,声音干涩:\"你哥他给我穿成鸟的样子,让我给他孵蛋。\" 楚恒远眉头蹙起,脸上浮现古怪表情:\"孵蛋?\" \"不是真孵蛋,\"许鸮崽脸瞬间涨得通红,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但他要我这样说,才给我吃的。还要我\" 许鸮崽硬着头皮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他犹豫一下,撅起屁股,手臂上下摆动,扑腾空气。 \"要我这样,还要抛我高飞。\"他脸已经红到耳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他声音带着难堪的颤抖:\"一边飞一边叫他的名字,不然他不接我。\" 楚恒远抿抿嘴:\"还有吗?\" \"还有就是\"许鸮崽捂住脑袋,坐到窗旁的扶手椅上。他抓起桌上tony送他的绿色盆栽,手指拨弄着多肉肥厚的叶片。 \"他掐着我脖子犯罪我快窒息了\" 叶片被他捏出一道裂痕,绿色的汁液沾在指尖。 许鸮崽盯着那点污渍,突然觉得眼睛发酸:“阿远,我绿了你,现在又给不了你任何东西,我实在没脸、没立场和你在一起。\" 他的声音哽咽一下:\"当捞男我没本事,你去找真爱你的人。\" \"鸮崽,\"楚恒远走到许鸮崽面前蹲下,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从没说你是捞男。\" \"有人觉得我是。\"许鸮崽沉默了片刻,声音轻得像羽毛,\"欠你的钱,我以后会想办法还你。\" 楚恒远拇指轻轻摩挲着许鸮崽的手背:\"鸮崽,这样好了。我们先继续当好朋友相处,我不会勉强你。如果你考上研究生还是这么想,我就撤销结婚登记,你意下如何?\" 许鸮崽抬起眼睛:\"阿远,我其实还是喜欢女孩\" \"苏荷吗?\"楚恒远突然问道,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许鸮崽猛地睁大了眼睛:\"你知道她?\" \"认识。\"楚恒远轻描淡写地说,\"她给我们公司年会唱过主题曲。你要是想见她,我联系她。你快乐,最重要。即使你不和我在一起,我也希望你能幸福。\"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和我回家。\" 许鸮崽摇头:\"我还是回去找我哥,和我哥住。\" 楚恒远眼神暗了暗,很快又恢复了温柔:\"鸮崽,有件事你可能不清楚。\" 他俯身在许鸮崽耳边低语,温热的呼吸喷在敏感的耳廓上:\"许景炎和我母亲很久没见面,最近想要再续前缘。你回去,不太方便。要不,我再给你买套房子。\" \"不用。\" 楚恒远低头微笑:\"鸮崽,你就安心住在家,以后你考上研究生想住寝室,我不拦你。 下个月等你嘴唇恢复好,我带你去见导师。你之前要报的导师叫李德昌。他是心理专业的顶尖人才。\" \"真的?\"许鸮崽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嗯。\"楚恒远温柔地注视着他,手指轻轻梳理着许鸮崽的头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傍晚,他们回到庄园。楚恒远拉开抽屉,把茶叶倒进杯子,接上热水,递给许鸮崽。 “鸮崽,喝安神茶。你需要早点休息。” 许鸮崽端着茶杯喝下,翻身进入梦乡。 夜里二十一点,楚恒远骑着那辆改装过的黑色摩托,缓缓停在苏浙音乐厅门前。 他摘下头盔,甩甩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银发,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苏荷刚刚下班。 她穿着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夜风掀起她的裙摆,也吹动了她脖子上那条粉色的丝巾,那是楚恒远上个月送给她的,说是“配她的新歌风格”。 楚恒远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他重新戴上头盔,拧动油门,摩托车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滑向公交站台。 “嗡嗡嗡——” 轮胎碾过路面,最终稳稳停在苏荷面前。 他抬手推开头盔的视镜,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苏小姐,等车呢?怎么这么晚还不下班?” 苏荷显然吓了一跳,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包带。待看清来人后,她的表情从警惕转为惊喜,眼睛笑起来。 “恒远哥?你怎么来了?” 楚恒远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荧光纸包裹的硬糖,随手抛给她。 苏荷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拆开糖纸,里面是一颗红色爱心形状的水果硬糖。 她噗嗤一声笑了,抬头看他,眼里带着促狭:“恒远哥,又给我下迷魂药?” 第1章 根治! 苏浙市,精神卫生中心。 许鸮崽刚迈进医院大门,手机炸响,他手抖接通:“大哥,大哥,不好意思!” “说好这个月还钱,你丫钱呢!”电话那头钟魁大喝一声,“催你几次了!” 许鸮崽躲进门口天竺葵盆栽后,隔着手机点头哈腰,小声道:“我这个月底给你凑出来!魁哥,你也知道我哥的病,复查开药,钱用光了” 钟魁怒吼道:“你丫以为我是开慈善粥铺?你借的是高利贷!不还钱,房子抵押!” “筒子楼是租的,不能抵押。您在等等。”许鸮崽咬着嘴唇,手紧握发烫的手机,“我想办法凑钱。您再宽限一周,拜托拜托!” 钟魁在电话那头擤鼻涕、吐唾沫、骂了五分钟,最后道:“少给我扯犊子!这个月底再不还钱,剁你的右手!” “好好好!魁哥,我一定还!谢谢大哥!” 对方“啪叽”一声,挂断电话。 许鸮崽抹掉头上的冷汗,穿过普诊窗口的三条长队,走进电梯间。惨白的顶灯把他的脸照的有些变形,他快速从包里掏出白大褂套上。 电梯在五层停下,他刷卡走进病房区,顺着标志找到医生办公室。 五个大夫坐在一起,正在病例讨论。其中一个短发女医生抬头瞥一眼门口:“来实习的?” “是,老师。”许鸮崽笑着点头,“我来找李德昌教授。” 短发女医生指指右边:“隔壁。主任办公室。” “好。”许鸮崽再次点头,快步走到隔壁门前,门虚掩着,有一条缝隙。 他往里瞄一眼里,李德昌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病历,对面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富态男人。 许鸮崽心想这男的有点面熟,这是《苏浙晚报》上报道的苏浙市首富——顾松。 还是再等等,许鸮崽退后两步,小声读着墙壁上科室医生介绍展板: “李德昌: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全国成瘾戒断心理治疗委员会主任委员,央视特邀专家。发表sci文章一百余篇《走进民心》《健康心理日日新》栏目特频心理专家” 屋里窸窸窣窣传来说话声响,许鸮崽又好奇的往门缝里瞧。 门内,顾松摸摸大背头,叹了口气:“李主任,我儿子到底能不能治好?他在这快半年了。x瘾无所谓,但同性恋要根治!” “同性恋不是病,他的问题主要是x瘾。”李德昌眼睛都懒得抬一下,“x瘾和同性恋,都可采用厌恶疗法,这个疗法比较痛苦。” “良药苦口,都听您的。”顾松从怀里掏出烟,递给李德昌。 李德昌继续在病案上签字:“我们这是无烟医院。”他瞟一眼地上的礼品盒,补充道,“我们这到处录像,不收礼。” 顾松一脸吃瘪表情,干笑一声:“那您多费心。一会儿我让我司机拿走,寄您家去。您忙。您忙。” 顾松起身出门,和许鸮崽擦身而过。 许鸮崽装作刚来,“咚咚咚”敲敲门。 李德昌放下手里的笔,声音洪亮:“进!呦呵,你是小许同学?” “是。老师,我是许鸮崽,辅导员让我来找您报到。”许鸮崽朝李老师点头。 “小伙子挺精神!”李德昌指指沙发 ,“坐!门卡都领了?” 许鸮崽快速挪动脚步,缓缓坐在还热乎的沙发上:“领了,老师。” 李德昌手摸着桌上一个十厘米的文件夹放进包里,爽朗道:“你来是想跟着我做成瘾戒断课题?” “是。”许鸮崽立刻抓住机会说,抬头直视李德昌老师,“我还想考您的研究生!” 李德昌脸上笑意僵一下,马上恢复慈祥神态:“近2年估计不行了。名额占上了,过几年你来考,好不好?” “好。”许鸮崽心想他确实需要时间打工攒学费。 “我目前有个病人,年龄比你大几岁,你可以先给他做做心理治疗,锻炼锻炼。”李德昌挠挠额头,蹙眉道,“蛮难搞的,你试试,跟我来。” 李德昌走出病房,来到电梯口。 “李老师,我们去哪?”许鸮崽问。 “病人,嫌医院条件差。他在隔壁度假村休养。我在那的私立医院也出诊,条件好多了,你去那,有宿舍,吃住都。”李德昌继续说,“每个月给你发600元补贴,别嫌少哈。” “不会不会。谢谢您。”许鸮崽坐上李德昌的路虎,在盘山道上开了半小时,来到度假村门口。 ounta standard标志闪着亮光,豪华疗养院自动门“刷”一声开启。 李德昌从掏出那本十厘米厚的文件,递给许鸮崽,语重心长道:“我给他介绍了十多位咨询师,没他满意的。这是他基本资料。” 许鸮崽边走边打开档案,翻开第一页,赫然写着“同性恋”、“x瘾患者”、“偏执型人格障碍” 许鸮崽手有点僵,抬起青涩的脸,迟疑道:“李老师,他情绪稳定吗?有攻击倾向吗?” 李德昌哈哈大笑起来,挥挥手:“放心,这有监控,万一出事,也是轻伤。” ? 李德昌拍拍他肩膀,神色淡定的指着前方的门:“你要是把他搞定了,研究生名额我可以试着向学校多申请一个。” 许鸮崽鼓起勇气,咬牙推开大门。 第2章 强制电击治疗 门外,一片秋日公园景象。 萧索的环路围绕蓝色圆形湖泊,湖泊中央有一个白色拱桥,一个男人站在拱桥最高点,背对着他们。 李德昌指桥上男人,蹙眉道:“顾圣恩,就是他。” 许鸮崽挠挠头:“老师,不在咨询室里治疗吗?” 李德昌挑挑眉,撇撇嘴:“刺头一个。” 许鸮崽环视,公园被两米高的围栏笼罩,三十多个保镖每隔十米站岗,立柱路灯上装满监控设备。虽然不是封闭医院,但是这也和软禁差不多。 “开始。”李德昌教授拿起许鸮崽怀里的病历,收到包里,“你们先认识认识。” 许鸮崽点头,快步走向桥边,在距离3米远时停住脚步。 顾圣恩黑发在风中飘荡,硬朗的侧脸眉宇英俊,他穿着件高领黑色风衣,薄唇咬烟,眼睛望向遥远东山。 长的真牛b,许鸮崽暗想,同性恋、x瘾患者这些标签和这个男人看起来和毫不相干。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顾先生,我是\" 顾圣恩头也不回,继续望山,声音低沉,点些疏离:\"我知道你是谁。\" 许鸮崽攥紧手,继续说:\"既然您知道,那我们\" \"离我远点。不需要什么心理医生。\" 许鸮崽凑近了些。 两米。 许鸮崽注意到顾圣恩眼睛很漂亮,深黑色带着琥珀色的光泽。他放柔声音:\"顾先生,我只是想帮助您。\" 顾圣恩冷语道:\"你们这些人,总是自以为是地想要''帮助''别人。\" 许鸮崽继续劝说:\"听说之前的咨询师您都不太满意。药物和咨询都不管用的话,您考虑电击治疗吗?\" 顾圣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方形手帕,打开手帕,里面是金黄色的苞米。 男人捏起一颗苞米,投进湖中。 胖锦鲤奔涌而来,朝湖面上食物聚集拥挤成团,长大嘴巴,争相吞吐。 “顾先生?”许鸮崽轻声道。 男人神色冷淡,嘴里的话倒是铿锵:“锦鲤也吃人肉。” 许鸮崽起一身鸡皮疙瘩,脸上笑盈盈:\"我是您的治疗师,告诉您可选的治疗方案是我的职责。您的病情已经影响到正常生活了,不是吗?\" 顾圣恩猛地转身,手帕掉落在地,风将手帕吹到许鸮崽鞋面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拉近。 一米。 许鸮崽立刻弯腰拾起手帕,抬手递给顾圣恩,食指触碰着顾圣恩的手背。 这个动作仿佛触动开关,男人眼神瞬间凌厉,一把抓住许鸮崽手腕:\"谁让你碰我的?嗯?\" 许鸮崽暗自吃痛,脸上保持和颜悦色:“顾先生,我只是还您手帕。” 话没说完,一股蛮力将他狠狠一推,许鸮崽后背撞上桥栏,半个身子瞬间悬空,他整个人猝不及防向后仰,手胡乱的抓,猛地抓住顾圣恩腰带。 顾圣恩冷着脸,一根一根掰开许鸮崽手指。 许鸮崽立刻腿盘到他腰上,防止掉落。 \"这么主动?\"顾圣恩喉结滚动,嗓音低哑,戏谑道,“要做?” “啊?” 许鸮崽心一紧,才发现自己姿势怪异,脑子一热,松开手腿。“扑通”一声,掉入湖水。 眼镜进水,视线模糊。水灌进秋裤,沉甸甸下坠。许鸮崽伸展四肢,在零度水里使劲游泳,仰头大口换气。 “啪——!” 嘴里进了一颗苞米。 “咳咳咳!”许鸮崽模糊的看到顾圣恩向他投喂苞米。 许鸮崽吐出去,下一秒,“啪——!”又一颗苞米投进他嘴里。 真特么的混蛋! 许鸮崽猛吸一口气,扎进水里,狂朝桥柱子游,最后湿漉漉的爬上岸,拽起衣角擦眼镜。 “许同学?”李德昌老师的声音在桥上传来。 “老师,我没事”许鸮崽爬上岸,看到两个男护士正拿着束缚带捆起顾圣恩胳膊。 湿透的白大褂紧贴在许鸮崽身上,顾圣恩目光在他腰上盘旋一瞬,随即迅速移开。 李德昌对顾圣恩语重心长道:“顾先生,你有伤害他人行为,符合强制治疗指标。 我们要对你进行电击治疗,帮助您尽快戒断!” 翌日,电击治疗室。 顾圣恩闭眼躺在治疗床上,手腕和脚踝都被皮质束缚带固定。 \"开始。\"李德昌道。 顾圣恩偏过头,看见戴眼镜的男孩站在仪器旁,白大褂衬得他更加清瘦。男孩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试各项参数。 顾圣恩冷冷的说:“好吃吗?” 男孩没回答,拿起电极片贴在顾圣恩太阳穴上:\"可能会有些不适,请忍耐。” 仪器启动的嗡鸣声响起,顾圣恩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电我?” 男孩动作顿一下,转头看他:\"顾先生,放松,一会儿就好。别担心。” 一张男性的照片后,第一波电流袭来,顾圣恩整个头颅炸开了。 疼痛像一把钝刀,在脑子里来回搅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冷汗瞬间浸透病号服。 \"停停下\"顾圣恩艰难开口,声音嘶哑。 李德昌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还不到时间。\" 第二张照片,紧接着更强烈的电流穿透全身。 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和痉挛,如同无数细小的钢针,深深扎进肌肤,持续不断地刺激感官。 顾圣恩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般的眩晕感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第三波 第四波 顾圣恩已经分不清是第几次了,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闪过各种画面:父亲失望的眼神,媒体嘲讽的标题,还有眼前这个戴眼镜的男孩的细腰 不知过了多久,电流终于停止。男孩解开顾圣恩的束缚带,轻声问:\"感觉如何?\" 顾圣恩猛地抓住对方的手腕:\"你觉得呢?\" 男孩没挣扎,用另一只手拿起记录本:\"请描述你现在的状态。\" \"愤怒。\"顾圣恩咬牙切齿。 男孩在记录本上记录:\"还有呢?\" \"恶心。\"顾圣恩松开手,\"你满意了?\" 男孩放下记录本,直视他的眼睛:\"顾先生,希望您能理解,我们是为了帮助您。\" 顾圣恩看见男孩眼神飘忽,突然想起刚才治疗时,似乎看见男孩的手也在发抖。 \"医生也害怕?\"顾圣恩讥讽道。 男孩收拾器械的动作顿了一下:\"治疗结束。您好好休息。”他递给顾圣恩一杯水。 顾圣恩没接,手指着台子上的手机。 男孩把手机递给顾圣恩:“贵重物品请收好。下礼拜同一时间,请准时到。\" “你刚抖什么?”顾圣恩薄唇轻启,“怕我干你?” 男孩一愣,眨眨眼,舔舔嘴唇,快速在治疗记录单实习医师签名处写上名字: 【许鸮崽】 顾圣恩眼睛落在那个名字上,呼吸一顿,这不就是他慈善捐助大学生的名字 重名吗? 顾圣恩清清嗓子,眯起眼仔细打量这个男孩的脸:“水!” “刚才给你,你不要”许鸮崽嘟囔道,抬手把水端给他。 “你把眼镜摘下来,我看看。”顾圣恩命令道。 许鸮崽摇头,跑出治疗室。 许鸮崽下班,心里发堵。招惹谁不好,偏偏惹顾松儿子。若顾圣恩一辈子住院就好了,出去可千万别再见。他踢踏着旧球鞋,走进打工的奶茶店。 发小邢明正在摇奶茶,神色倦怠:“我说朋友,你今天来的也太晚了。” “抱歉,实习内容今天有点多。”许鸮崽立刻穿上奶茶店棕色围裙,整理头发,戴上帽子。 邢明抱怨道:“医学系这么累,你就少打份工。我以为我学法学就够累了。看你这狗样子,我心里安慰多了。” 许鸮崽挥挥手:“我哥的病,没办法。债主天天找我。对了,你实习找的怎么样?” “到律所当实习律师,勉勉强强混口饭。”邢明继续说,“你就没想过找找你亲生父母?没准他们有钱呢。” “他们不要我了。有钱有什么用。” 邢明说:“他们死了,你有法律继承权啊。” “哈哈,算了,有功夫找他们,我还不如多学会儿习。” 许鸮崽摇奶茶到晚上九点,骑自行车半小时到市中心的ktv端酒做服务员。忙到后半夜3点,他像是一具僵尸偷偷钻进屋里。 哥哥许景炎已经在床上睡着了。许鸮崽趴在沙发床上,摘下眼镜,定上明早六点起床的闹钟。 他刚闭上眼,手机一震。 不会是钟魁又来催账? 许鸮崽掏出手机,微信上“爱心捐助者”头像边上亮起红色图标。 爱心捐助者:在? “啊?”许鸮崽兴奋的勾起嘴角,嘟囔道,“这个好心人平时都不理我,怎么今天给我发微信?” 手机再次振动。 爱心捐助者:发一张照片,我给你一千元。裸照。 第3章 致命礼物 许鸮崽心里发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他又读了一遍那条消息,字字句句像是烫手炭火,灼得他耳根发红。 “这是发错了人了……”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窗户“砰”一声巨响,一颗石子撞穿玻璃,瞬间碎成八百瓣。凉风从碎洞中灌进来,直扑许鸮崽的脸。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冲到窗边。夜色中,几个筒子楼的小流氓正嘻嘻哈哈地跑远,背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拉得老长。 “你们有本事别逃啊!小混蛋!”许鸮崽对着他们大喊。回应他的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嘲笑回音。 许景炎在床上翻个身,嘟囔几句梦话又沉沉睡去。许鸮崽从床底下掏出一叠旧报纸,翻出宽透明胶带,手脚麻利地把破碎的窗户勉强封住。 报纸在风中“哗啦”作响。他躺回沙发床上,门又“砰砰砰”地响起来。 他头皮发麻,猛地拉开门,没好气地喊道:“谁啊!” 邻居瞎子老奶奶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破旧的拐杖,颤巍巍地说:“鸮崽啊……能不能麻烦你……” 许鸮崽声音立刻柔和下来:“怎么了,大娘?” “我窗户破了,我看不见……”大娘微微摇头。 “别担心,大娘。我先帮您处理,明早我给邢明打电话,换玻璃。”许鸮崽跟着大娘进屋,手脚麻利地扫干净地上的玻璃碎片,又用旧报纸和胶带把窗户封好。 等一切忙完,已经是凌晨五点。 许鸮崽坐在床边,睡意全无。他伸手在报纸窗户上戳一个小洞,眼睛贴着洞口,朝外望去。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橘色太阳在贫民窟房角缓缓升起。 “太阳不会厌倦,只是一味地重生。”他低声自语,坚定道,“人也会。人会的。” 手机再次振动,暗红群消息:“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许鸮崽盯着那条消息,想起自己最近几个月一次次走进那间昏暗的小诊所,血液被抽走,换来几张皱巴巴钞票。卖血,这是他最近最高收入来源。 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撸起袖子,镜子里小臂发青,还泛着蜡光。一个礼拜前扎针留下的淤血在静脉处凝成紫斑。 许鸮崽挺直腰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他抿嘴对着镜子里的人笑:“许鸮崽,你得撑住。” 许鸮崽踩过巷口结冰的馊水坑,走向蓝漆招牌的小诊所。 推开玻璃门,消毒水混着铁锈味突然涌进鼻腔。穿堂风掀开抽血室泛黄的布帘,露出墙角堆叠的采血袋。 许鸮崽坐在熟悉的板凳上,撸起袖子。 \"你这是第几次了?\"男医生问。 许鸮崽说:“十二次。” 男医生把化验单摔在掉漆的金属台面,圆珠笔尖戳着记录单:\"许鸮崽,你才20岁,当自己是活体血库?\" 许鸮崽勉强一笑,盯着男医生白大褂领口的咖啡渍,那污渍形状像是高利贷合同上的手印。 针头插入肘窝,他条件反射地绷紧腰背。 验血机器发出报警,男医生扯掉橡胶手套砸进垃圾桶:\"血液质量太差,没用。走,过几个月再来!\" 许鸮崽踉跄走出诊所,撞歪路边的废纸箱,摸索着墙根坐下,胃里一阵恶心。 “还不上了”他伸出即将被砍的右手,掌心还嵌着一小片碎玻璃渣。 他捏住玻璃渣拔出来,血珠顺着掌纹爬进袖口,在廉价毛衣上洇出褐色的花。 路边的早市喧嚣起来,赶着通勤的上班族涌入街道。 此刻,手机再次振动。 爱心捐助者:[1000元转账] 爱心捐助者:诚信交易。 许鸮崽吞了口口水,将信将疑的按着手机键盘:您好您是不是发错人了? 爱心捐助者:没错 许鸮崽盯着手机上“1000元转账”和“诚信交易”,他拇指悬在九宫格上方颤抖,删了又打\"好\",汗水滴正顺着发梢在屏幕上洇开。 他狂奔回家,浴室镜子前,许景炎的药瓶倒扣在洗手台边缘,他盯着镜子里扭曲的影子,扯开高领毛衣。 锁骨处烟头烫伤撞进视线,这都是钟魁留下的\"利息标记\"。 镜中人的腰线皮肉缺血,泛着青白,像条脱水太久的鱼。肋间那处烫伤随着呼吸起伏,像是要钻进心脏的蜈蚣。 \"混过去混过去活着最重要\"他咬着下唇重复,后腰抵住结霜的瓷砖。 一只手拿着手机拽住褪到胯骨的牛仔裤,另一只手横在眼前挡住羞耻的脸。 镜头对准镜子的瞬间,手机突然从手中滑落砸进地面积水。 捞起手机的瞬间,锁屏壁纸里他穿白大褂的模样,被污水浸透。 许:[图片] 许:[接受1000转账] 收款成功,绿光闪烁,映亮天花板的霉斑。 许鸮崽蜷缩在马桶盖上,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牙齿磕碰的声响。 被镜头舔舐过的皮肤渗出冷汗,顺着尾椎流进裤腰。 手机再次振动。 爱心捐助者:拍穿裙子丝袜 许:? 爱心捐助者:加钱 许:我男的,没裙子。 爱心捐助者:[转账2000元] 爱心捐助者:买 许:扮谁? 爱心捐助者:露脸我看 许:不露脸。 爱心捐助者:以后有机会见见面。 许:不。我见光死。 爱心捐助者:怕我非礼你? 许:不是您是男的女的? 爱心捐助者:男 许鸮崽心头一哽。 旧货市场。 塑料顶棚漏下粘稠的光,许鸮崽攥拳走进去,伸手将棒球帽檐压到鼻尖。 女装区的铁架上挂着褪色的蕾丝内衣,人造革腰带在闷热中渗出酸味,站街女在廉价饰品里挑挑拣拣。 许鸮崽攥着汗湿的钞票,穿过成排的模特假人,突然被一顶歪斜的栗色卷发套住视线。 他摸了摸假发和旁边带着铆钉的面具。 “动漫spy?日本学生制服配过膝袜卖得好。\"老板娘叼着牙签掀开防尘罩,食指戳向制服裙。 许鸮崽做贼心虚,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喉结在领口下急促滚动。 老板娘见他站着不动,俯身整理货架:“自己挑。别害臊。” 许鸮崽顺手抓起旁边三条裙子,冲进试衣间。 他反锁试衣间门,踮脚提刚买的丝袜,腿被紧紧包住。 他手拉着闪光吊带裙后背拉链,猛地向上拉,一下子卡住后颈碎发,他疼得仰头吞咽呜咽。 镜子里,他喉结在薄纱领口下凸起暧昧的弧度。手机支架支在地面,投下十字阴影。 许鸮崽戴上假发和面具,闪光灯亮起的刹那,他开始表演。 \"近距离特写。\"他机械地复述着甲方要求,长裙流苏扫过大腿。 七个命令后,许鸮崽瘫坐在泛黄的板凳上。 他盯着裙摆缝线处崩开的水钻。那些廉价晶体正随着呼吸刺进皮肤,在锁骨下方戳出细小的红点。 甲方第八条命令振动。 爱心捐助者:礼物。苏浙火车站,菜鸟驿站,提货密码:7788 许鸮崽像陀螺一样坐公交赶到苏浙火车站的菜鸟驿站,领取包裹。 包装盒里躺着颗蓝色圆球。 什么东西,耳机? 他拿起来塞进耳朵里,敲击着圆球,又抻一下垂下来的长线。 没声啊 他蹙眉打开说明书,"远程调控"四个加粗黑体字夹住他的视线。"频率调节示意图"里的小人摆出扭曲姿势,许鸮崽突然听见自己心停跳了。 他哆嗦着把说明书团塞进口袋,捂着耳朵,钻进卫生间。 反锁门,低头踢飞地上的烟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和那些被碾碎的七星烟丝共享命运。 远程连接成功瞬间,小球在他掌心亮起,像团囚禁在塑料壳里的鬼火。 许鸮崽愤怒的拿起手机敲打:你给我这个干嘛! 爱心捐助者:玩 爱心捐助者:一天1888元。 许:? 爱心捐助者:[转账1888元] 爱心捐助者:现在,我要听声音 许鸮崽想着三万的高利贷,按这个数15天就能还上。他额头重重磕在隔间门上,颤抖着肩胛,眼泪簌簌落下,心里想着明天的太阳。 隔壁小便池感应器突然发出抽水轰鸣,他突然期待这是飞机坠毁瞬间。 玩家累了下线,许鸮崽抹掉脸上的生理性泪水,把包装盒撕碎,扔进垃圾桶。 迈步都疼,他破天荒打了出租回家。 玩家突然上线,许鸮崽夹紧双腿坐在后排座椅,姿势像被钉在标本台的青蛙。 汽车经过缓冲带,“噔噔噔”的一阵晃动,远程操控突然切换成脉冲模式,他猛地抓住车窗的防爆膜,指甲在冰层上刮出五道雪白的指痕。 "会死"他盯着计价器跳动的红色数字呢喃,喉结在围巾下痉挛般滚动,他按着语音键为金主小声高歌。 车载广播突然播放:"顾岭集团作为苏浙市的龙头企业,在慈善领域也一马当先,顾岭集团号召各阶层高管在发展事业的同时,也为社会谋福利,目前仅在苏浙本市已资助一千多名贫困生" 震感顺着盆骨爬上胃囊,像吞了只漏电的机械蜘蛛。他突然想起那个装着玩具的快递盒,寄件人地址栏印着"主人"。 "主人不上班?这是今天的第七次”许鸮崽心里默想,听见自己喉管里迸出呜咽,像被踩住尾巴的流浪狗。 出租车开上立交桥,弯道时离心力猛将他向右甩,后腰撞门的钝痛叠加,许鸮崽破口而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司机大爷惊恐的回头:“小伙子,你突然叫什么啊!吓我一跳!” 爱心捐助者:声音好听,赏。[转账8888元] 第4章 白月光之巅 翌日,顾圣恩第二次电击治疗结束。 许鸮崽坐在医生办公室敲治疗记录:“患者不遵医嘱,藏药,殴打医务人员,损坏治疗器械。存在冲动行为。伤人评估:极高危。自杀评估:无自杀倾向。” 李德昌白大褂下摆扫过门框,他用钢笔敲一下桌子:\"今天顾圣恩生日,顾松要给他庆生。你陪他去,监督他服药。到点回来。” 许鸮崽一哽,小声道:“李老师,我可控制不住他。刚才三个男护士才按住他。” 李德昌拍拍许鸮崽后背,承诺道:“顾松公司好几个保镖跟着,没事。” “嗯。”许鸮崽收拾提药包,转头瞟一眼身后的人。 顾圣恩穿着硬挺的风衣,双手揣兜靠在医生办公室门框边,墨黑高领毛衣裹住他修长的脖子,他歪头道:“走,许医生。” 澎湃酒楼,水仙阁。 水晶灯流泻暖金,水仙暗香浮动。许鸮崽缩在沙发角落,目光越过冷掉的佳肴,落在顾圣恩身上。 等了将近三个小时,侍者五次添茶,顾圣恩指间的烟灰簌簌跌落。 顾松始终没出现,顾圣恩脸冷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郁:“人呢?” 保镖发哥额角冒汗,立刻拨号开免提:“刘助理,董事长到哪儿了?” “董事长临时要见恒远的人,过不去了。董事长说让您们先切蛋糕” 空气骤然凝固。发哥赶紧挥手喊服务员:“端生日蛋糕上来,点上蜡烛!” 侍者推着巨大的三层蛋糕车进来,二十寸三层奶油蛋糕像是一座小山。 顾圣恩看也没看,抬脚狠狠踹去!“嘭——!”蛋糕如炮弹般砸上描金壁纸,奶油四溅,狼狈地滑落在地。 服务员哆哆嗦嗦的说:“顾总” 发哥打圆场道:“没事,碎碎平安嘛!服务员,损坏赔偿,你出去。” 服务员哆哆嗦嗦问:“那先生们酒水你们需要吗?” 许鸮崽捏着药盒,鼓起勇气站起来:“顾先生,您今天还要吃药。不能喝酒。” 话音未落,包厢门被“砰”地撞开。 欧阳川拎着两瓶茅台,嬉皮笑脸指着墙上黏糊糊的奶油印:“嚯!顾少今年生日蛋糕是‘印象派’?” 周剑紧随其后,慢条斯理脱下皮手套,露出残缺的右手四指,疤痕狰狞:“兄弟生日,刀山火海也得来。听说顾大少爷最近在‘修身养性’?滋味如何?” 顾圣恩眉梢微挑:“你们?” 欧阳川一屁股坐下,筷子敲着碗沿:“要我说,你还不如早早和洛家那位霹雳娇娃结婚交差,外面爱怎么玩怎么玩!费那劲出柜干嘛?” 周剑挨着顾圣恩坐下,夹了块冷掉的鲍鱼,笑得意味深长:“现在回头不晚。跟你爹说你‘病’好了,不就结了?装直男还不简单?” 顾圣恩沉默,视线扫过角落的许鸮崽。 周剑顺着目光瞥去,轻嗤:“哟,这还藏着个活人?服务员?” “心理医生。”顾圣恩冷冷的说,“医院安插的眼线。” “眼线都跟到酒桌了?”周剑夸张挑眉,“得,我刚才放屁呢,顾少好得很!” 顾圣恩晃着空酒杯,突兀地问:“姜烨…怎样了?” 周剑笑容一敛:“缅甸那鬼地方,语言不通,伤没好利索。不过你放心,我都替你打点好了。起码让他安心落脚。但你爹的人盯得死紧,插翅难飞。” 欧阳川撇嘴:“地球缺男人了?至于一棵树上吊死?” 顾圣恩给自己倒了满杯烈酒,仰头灌下,喉结滚动:“他不一样。” “哈!情圣转世?”欧阳川嗤笑。 周剑眼神警告他:“废话!人家给顾少当了这么多年保镖,挡过枪子儿、卖过命的!要不是老头子拿姜烨的命卡着脖子,顾少能乖乖在疗养院蹲这么久?动动脑子!” 欧阳川不服:“那姜烨多大?四十大几了?退役条子!外面鲜嫩水灵的要多少有多少,你偏在你爹雷点上蹦迪!”他话音未落,顾圣恩猛地抬眼,眼神如刀。 欧阳川瞬间蔫了,举起双手:“行行行!他不一样!宇宙超级无敌不一样!行了?” 酒局散场,顾圣恩抓起外套,对发哥道:“上东山。” 许鸮崽瞥了眼手机,下午一点,距强制回院还有两小时。他沉默地跟上车。 东山观景缆车“叮”一声,到达山顶。 顾圣恩穿过东山观景台,走到祈福桥上。桥两侧挂满祈福锁,山风吹过,群锁晃动,碰撞出清脆声响。 顾圣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铜锁。他手指在锃亮的锁面上摩挲,“咔嗒\"一声,挂上桥。 许鸮崽看到锁面上刻着两个清晰的字母:jy。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表:“顾先生,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顾圣恩靠在桥栏杆上,像是在拍时尚杂志,平静的问:“许医生,来过东山吗?\" 许鸮崽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一些模糊的脸,含糊道:“小时候来过。“ 顾圣恩凝视许鸮崽,质问道:“和谁来的?” “记记不清了。”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痉挛从腹部袭来,许鸮崽猛地弓起背:“啊!”一声短促惨叫,双手本能地捂住肚子。 \"怎么了,许医生?“顾圣恩歪着表情无辜的脸,手插口袋,拇指轻轻滑动手机屏幕。 “没没事“许鸮崽咬着嘴唇,脸色煞白,“可能是吃坏东西了” 顾圣恩拇指又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许鸮崽像被电击般弹跳起来,双手死死抓住栏杆,指节发白:“啊啊啊!”他声音颤抖,尾音上扬得几乎要破音,喘着大气蹲下来。 顾圣恩若无其事的打开手机,按动键盘:“许医生,需要叫120吗?”拇指悬在屏幕上,随时准备再次按下那个控制键。 许鸮崽汗水浸透衬衫,他颤抖着掏出机,删掉备注“爱心捐助者”,怒改“装b提款机”,他腿麻掉了,动弹不得,小声对顾圣恩道:\"不、不用,你扶我一下” 顾圣恩将手机放回口袋,扶住摇摇欲坠的许鸮崽,像是在照顾一位醉酒的绅士: \"小心。” 第5章 过来,坐我旁边 除夕夜。 “哥,我过年值班。”许鸮崽靠在医生办公室门口,“哥,你自己煮饺子吃。” 电话那头许景炎道:“知道啦,我给你留着。” 许鸮崽放下电话,远远看到顾圣恩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他走过去,轻声问:\"顾先生,看什么呢?\" 顾圣恩转身,眼睛很红,鼻尖也红红的,像是站在风口很久。他领带歪斜的挂在衬衫领口,手腕上还明晃晃的挂着第三十次电击治疗留下的红斑。 许鸮崽警惕的朝敞开的窗户看一眼,这里是七楼,跳下去必死无疑。他关上窗户,安抚道:“顾先生,这太冷了,您回屋里。” 顾圣恩看向窗外,沉默半晌道:“我见不到他了。” “谁?您想见谁?年后探视我可以给您安排上。”许鸮崽顺着顾圣恩目光,望见最后一抹夕阳橘光谢幕。 “你安排不了。” 许鸮崽举高手里的塑料袋,指向医生茶水间:\"我过年值班,要不要一起包饺子?有电磁炉可以煮。过年嘛,有点节日氛围。” 顾圣恩继续沉默,看东山。 “山跑不了,时间不等人。正好我买馅买多了,包完一起吃。走啦!走啦!” 许鸮崽推着男人胳膊走进茶水间。他动作利落的将袖口挽到手肘,开始揉面。 过了很久,顾圣恩冷冷的说:\"要揉这么久?\" “三醒三发。顾先生没包过饺子。”许鸮崽全身发力揉面团,眼镜顺着鼻梁向下滑,他抬起胳膊肘,用腕骨轻轻推上眼镜。 顾圣恩盯着男孩鼻尖蹭上面粉,他伸手去擦,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了。 蒸锅腾起的热气在玻璃窗上洇开水雾,某种潮湿的悸动在韭菜猪肉的香气里悄然发酵。 “你脸上蹭到面粉。”顾圣恩仓促收手,喉结动了动。 “哦哦。”许鸮崽回过神来,好像刚才的瞬间像是大梦一场,“吓我一跳,哈哈,我还以为您又要推我到湖里顾先生,您不用管我,您就等着吃。” 许鸮崽耳根发烫,连忙抽出纸巾,像是小猫洗脸一样,把脸擦了一个遍。 茶水间电视机光束切开傍晚,欢快喜庆的春晚对白成了遥远背景音。 许鸮崽手忙脚乱,手指加重力道,狠狠揉打面团。他感到顾圣恩目光紧紧包裹着他,让他坐立难安。他低头揉好面团,眼镜又滑到鼻尖,手速巨快的包饺子。 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电视里男主持说\"新年好!\"的瞬间,许鸮崽脸颊突然被温热掌心覆住,紧接着他的眼镜架被顾圣恩扶正归位。 许鸮崽听见自己心跳震碎满室寂静,而窗外恰好炸开新年第一朵烟花。 “镜框旧了,总掉。”许鸮崽口不择言的胡乱闲扯,“过年病人大多都回家了,您怎么没回家?” “他有事。” 许鸮崽知道顾圣恩指的是顾松。似乎从许鸮崽第一次来医院看见顾松后,就再也没有见他来过。 顾圣恩像是一艘遗弃在海底的沉船,海面的风吹不到他,阳光也照不到。 许鸮崽盯着男人深沉的眼眸,在不经意间掠过失落的神色。他手里包着饺子,心里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可怜。 他想起病历记录,顾圣恩母亲在他七岁时自杀,顾松暴戾成性,童年经常殴打辱骂他听这里的工作人员闲谈,顾松极其恐同,打断顾圣恩男友的腿,又把人扔到了缅甸。 许鸮崽抬头凝视站在窗前的男人,心底有些温热,可能是出于人道主义,或者是医生的天职,他安慰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也有事需要上班嘛,我也没办法陪我哥。” 窗外烟花声不大,碎片光影在顾圣恩侧脸流淌。 “烟花好看吗?”许鸮崽问。 “嗯。” 许鸮崽凑过去,窗外的楼宇间隙,只有零星的几处闪光。 “这里只能看到一点点烟花,海河公园每年都放,去那边河道能看到更大的。”许鸮崽笑道,“以后有机会出去看。” 顾圣恩转头瞧他,许鸮崽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踮脚看烟花,手不知不觉的搭在了顾圣恩肩膀上。 蒸锅突然发出尖锐鸣叫,许鸮崽触电般跳起来,退了两步,道:“水开啦!” 乳白雾气腾空而起,许鸮崽手在空中拨弄烟雾,下饺子,沸腾的水包裹着饺子的圆肚皮。 顾圣恩盯着男孩后颈发际线处细小绒毛,像是毛绒玩具般丝滑。他抬抬手,悬在空中,又放下。 饺子在沸水里沉沉浮浮,许鸮崽拿起漏勺把饺子盛在盘子里,端到桌子上。 许鸮崽夹起两个破皮饺子放进自己碗里,又夹了一个完整的放在顾生恩碗里:\"尝尝我的手艺。\" 男人筷子尖在碗沿停顿,许鸮崽看见他吃第一口时,喉结处急剧的滑动,像吞下一枚带刺的月亮。 许鸮崽盯着对方眼角毛细血管微微泛红,他忧虑的问:“顾先生,你不舒服吗?” 顾圣恩淡淡的说:“没。” “那多吃点!”许鸮崽又往男人的醋碟里添了点醋,“吃饱才能有精神生活,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新年新气象!” 顾圣恩抬头凝视他,许鸮崽举起塑料杯里的白水,微微碰了碰顾圣恩的纸杯:“祝你早日康复!发大财!” “嗯。” 饭后,许鸮崽机械地擦洗白色瓷盘,顾圣恩坐在沙发上看春晚。春晚小品空洞的笑声从电视机里溢出。 突然,低沉的嗓音在许鸮崽耳膜边炸开:\"遥控器在哪?\" 许鸮崽耳廓被一股热气侵扰,浑身一紧,钢丝球脱手砸进水池。他紧绷着身体,快速关掉水龙头,从抽屉里翻找遥控器,递给顾圣恩。 顾圣恩看着男孩紧张的模样,拍拍旁边的沙发,命令道:“过来,坐我旁边。” 第6章 他偷偷下调电流频率到最低档 “不坐了。”许鸮崽僵硬的笑一下。 “许医生,恐同啊?”顾圣恩语气揶揄的问。 “没、没有的事。”许鸮崽缓缓坐下。他绷紧身体,眼睛直直的盯着电视,\"春晚不如小时候好看了\" 电视里温吞的节目慢慢将困意席卷,顾圣恩盯着男孩闭眼陷进沙发一角,留给他一截洁白柔软的后颈,脖子上细小的绒毛反射着电视荧光。 《难忘今宵》旋律响起,许鸮崽已酣然入睡,他梦见收到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然后某种温热的东西缠上脸颊。 许鸮崽努力睁眼,发现自己的头正歪在顾圣恩肩头。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在对方颈窝蹭了一下,像嗅闻猫薄荷的小兽。 顾圣恩的手从他发梢抽离,无名指关节擦过耳垂,留下火种。 许鸮崽触电般弹起,后腰撞翻茶几上的橙子,在水果滚落的声音中,他仓皇逃跑。 \"我去查房!\"许鸮崽白大褂在风中卷起,跑到一半他才想起这个除夕夜只有顾圣恩一个患者。 凌晨三点,室外冷得像冰库,窗玻璃闪亮映出许鸮崽涨红的脸。他喘着粗气,和镜中人对视,口袋里忽而手机响起。 装b提款机:新年快乐 许鸮崽瞧着大变态祝福语,手有些抖,嘴里嘟囔着:“死变态,又想到什么鬼点子” 许:大哥,新年快乐[爱心] 装b提款机:新礼物在你单位门口驿站 许:??? 装b提款机:! 许: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单位在哪? 装b提款机:我资助你,当然有你实时动态 许:大哥,能别送到这吗?别人会看到的[委屈][害怕][大哭] 许:大哥,您过年不和家人一块团聚吗?怎么还有时间调戏我![流泪][拜托][叹气] 装b提款机:新年专享价元 许鸮崽像风跑进驿站,蹿进快递柜前。金属柜倒映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他犹豫片刻,最后在电子屏上按密码。 \"噔——!\" 6号箱弹开,巴掌大的黑丝绒礼盒映入眼帘。许鸮崽一把攥住,往回冲,白大褂下摆在腿边狂甩。 跑进值班室单人淋浴间,快速锁上门栓。他蹲下又站起来三次,最后长久凝视礼盒。 这已经是本星期第七件\"礼物\",从能监测心率的项圈到会自动加热的多功能裤衩,这位金主的恶趣味就像潘多拉盲盒。 他目前已对这位大哥,不抱侥幸心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颤着手解开缎带,盒子里亮出两个银色蝴蝶夹,坠着漂亮的铃铛。 许鸮崽拿起发夹子,夹在头发上拍照。 许:[照片] 装b提款机:读说明书[照片] 许鸮崽横扫说明书,眼球震颤。他蜷缩脚趾,睫毛不受控颤动,撞到淋浴开关。 “哗哗——”水淋下来。 “没事,没事,不会死。就是国王的新衣嘛,没什么大不了。大学毕业,我就和他分道扬镳!”许鸮崽自我安慰,建立乐观信念,抖着手穿戴上。 他抬头瞧镜中人,眼尾潮红,神色慌张。指节抵着唇齿,对着镜子拍摄照片,发送。 许:[照片] 装b提款机:[元] 许:[接受转账] 许:谢谢大哥![爱心] 这一夜,许鸮崽躺在值班室折叠床上,蜷成婴儿安全姿势。梦中他和顾圣恩站在一处高地相拥,电极贴片在两人紧贴的心脏间导电。 惊醒。 许鸮崽浑身大汗,羞耻涌上心头。手狂搓搓脸,他摸着疯狂跳动的心口,暗想肯定是被折腾坏了。 熬到上午九点,许鸮崽走进电击治疗室。他拿起镊子夹住酒精棉球,擦拭顾圣恩额头,男人细微的颤抖顺着镊子传到他手臂。 他轻声在男人耳旁,安抚道:“顾先生,要开始做治疗了。”话音刚落,他就注意到男人蓝条纹病号服下摆支起可疑弧度。 李德昌洪亮嗓音从观察室扩音器传来:“基础电流提升30,这种顽固患者需要加强刺激。” 许鸮崽瞥见顾圣恩眼神闪过一丝恐慌,他再次偷偷下调电流频率到最低档,转身捏了捏顾圣恩的手。 “顾先生,放松,别担心,一会儿就好。” 两年后。 顾圣恩翻到许鸮崽最新朋友圈。男孩穿着学士服手拿大学毕业证,笑得开心极了。 他敲键盘,像往日一样,索要艳照,第一次没有任何回复,心生不满,得寸进尺。 顾:见面,一万一次。明天中午。ounta酒店888号房间。 过了一分钟,手机振动,屏幕跳动。 漂亮鸡崽:去你大爷的!滚蛋! 顾:老子资助你上大学,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漂亮鸡崽:死变态!给我转30万给我,不然我曝光你! 顾:你知道我是谁吗?曝光,聊天记录全是你艳照。 电话另一头。 许鸮崽坐在医院的椅子上愣了愣。话在理。他盯着微信,叹口气又攥住手机,狂打字:“去死你![炸弹]” 信息尚未发出,病床上许景炎病恹恹声音传来,哽咽道:“水水鸮崽,我想喝水。” 许鸮崽拉了拉许景炎粗糙的手,立刻提起暖壶,跑去走廊打水。 银色的大铁盒上有两个水龙头,许鸮崽拧开一个。热水“哗哗”的灌进热水瓶,热气蒸腾上来,雾朦了眼镜片。 节约用水的标志牌上,卡通猫头鹰好像在雾里朝他微笑。他也应和笑一笑。 听哥哥说,他小时候被扔在垃圾桶,也有一只猫头鹰围着他振翅。哥哥说,你叫鸮崽。鸮崽,消灾,剩下的都是福报。 “喂!水都冒出来了!”后面排队的患者喊道。 许鸮崽回过神来,赶紧拧上水龙头,提暖水瓶回病房。一进门,正遇上刘医生给许景炎查体。刘医生摘下听诊器,催促道:“家属,出来说。” 许鸮崽放下暖水壶,合上门:“刘医生,我哥哥现在怎么样?” “你也是学医的应该知道你哥肾衰竭情况不乐观,你现在怎么考虑的?这个病费用高,等肾源做移植,也是殊死一搏。” 许鸮崽攥紧拳头,语气坚定:“治!医生,我砸锅卖铁卖都要治!” 刘医生推推眼镜,缓了半秒说:“尽快,你住院费差的钱太多了,再这样下去,我也没办法让你哥继续住了。” 许鸮崽点头,攥紧手机,等医生走远,他低头删掉“去死你![炸弹]”改为“明天见[爱心]” 许鸮崽背靠医院斑驳的墙,心如死灰。他打开百度,搜索见gay指南,心里暗自打气: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夜里,他来到酒店顶层豪华套房。打开门,一整面落地窗闪耀苏浙市区天际线,客厅弥漫淡雅扁柏香味,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旧球鞋,使劲踢踢门垫。 走进卧室,奢华的大床下是雪白的地毯,上面放着三条黑鞭子。 许鸮崽一哽。 他想起来的路上他去了趟商场,买了销售员说“最衬他干净气质”的白衬衫,花了一百。然后去了趟眼镜店,配了副博士伦年抛隐形眼镜,花了一百五。最后他还找理发师剪了一个三百五的头发。他投资了550元,来都来了,上,不然血亏! 他跑到浴室冲凉水澡,盯着脚下的水打着旋的汇入下水道。清理干净后,他又控制不住心酸酸的,有点想哭。 早知道就被猫头鹰吃掉好了。成为真正的鸟,不是遛鸟。他作为一个雏,连和别人亲个嘴都没有,现在就要赶鸭子上架。 想到将要面对的满清酷刑,剥皮抽筋,他的小肚子就一阵酸一阵疼。 他想起自己曾经有个女朋友,嘴都没亲上就散伙了。现在整天穿着狗熊服装发传单,凑住院费,半夜打紧复习考研。 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第7章 掉马甲 晚上十点。 顾圣恩戴上面具,走进酒店房间。他眼睛落在许鸮崽惊恐的脸上,脊髓到头顶疯狂放电。 男孩双手紧抓着裤缝,没戴眼镜的小脸青涩的像个苹果。小崽子没了白大衣遮掩,今天穿件廉价衬衫,腰细的一把就能捏住。 顾圣恩脱下风衣,扔在沙发上,哑着嗓子:“跪下。” 男孩垂下眼帘,清清嗓子,迟了半晌,才小声的说:“先给钱。” 顾圣恩从裤子口袋抽出一沓钱,“啪”一声,扔在地板上。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钱“哗哗”分散开,像浪一样铺满一地。 男孩咬咬嘴唇,缓缓跪下。 “脱。”顾圣恩冷语道。 男孩脱掉衣服和球鞋,低头盯着自己发红的脚趾。 顾圣恩瞧着男孩雪白透亮的皮肤,水润润的眼睛,整个人像块刚剥出来的嫩豆腐,光是跪着都招人疼。 下一秒,顾圣恩又观察到他单薄的肋骨随着呼吸起伏明显,两条腿白得晃眼,但不挂肉,瘦得能看见膝盖骨的轮廓,似乎有点营养不良。 顾圣恩豺狼虎豹心境突然蒙上一片尘,他暗想老子打的钱都喂狗了?不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他愤愤不平的从酒柜里上拿起威士忌倒一杯,仰头喝一大口,坐在真皮沙发上,命令道:“爬过来。” 男孩膝盖慢慢压上地毯,手脚并用,爬得很慢,像只初生的小兽学挪步,脊椎一节节凸起又凹陷,在暖光下勾出诱人弧度。 顾圣恩冷笑道:\"叫什么名字?” \"许鸮崽。许仙的许,鸮鸟的鸮,幼崽的崽。”男孩红扑扑的指尖交替触及地毯绒毛,手肘微微打着颤。爬行动作青涩却勾人,腰肢随着运动轻轻摆动。 \"多大了?\"顾圣恩喉结滚动,威士忌的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胸腔。 \"二十二。\"男孩发丝垂落,半掩着泛红脸颊,他耳尖的红晕蔓延到锁骨,在灯光下像抹了层胭脂。 \"第一次?\"顾圣恩质问道。 男孩点头,一步一步靠近。他终于爬到顾圣恩脚边。 顾圣恩玩味道:\"知道规矩吗?\" \"不不太知道。\"男孩结巴道。 \"过来。\"顾圣恩拍拍皮沙发垫。 \"过、过来是什么意思\"男孩嗓音打着飘,指尖陷进地毯。 “过来。”顾圣恩重复道。 男孩仰起脸,睫毛轻颤,嘴唇微张,呼出柔软温热的青春气息:“您的意思是让我坐沙发上?” 顾圣恩点头。 男孩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浑身绷得发颤,还是慢吞吞挪到男人旁边的沙发垫上。 \"你很紧张。\"顾圣恩扣住对方手腕,摩挲着男孩皮肤。 许鸮崽抿抿嘴,闭上眼睛。冷杉的气息漫过来时,像是寒冷冰原上,下的第一场雨。他差点咬到舌头。这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很紧张。\"男人拇指碾过他腕间跳动的脉搏。 \"我\"许鸮崽死死闭着眼,睫毛抖得像风中的蝶翅。他听见皮质沙发细微的摩擦声,温热的吐息越来越近 男人冷语道:\"放松。一会儿就好。别担心。\" 许鸮崽一愣,瞬间瞪大眼睛,伸手猛地揭开男人面具。 “顾圣恩!”许鸮崽心梗,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条件反射地弹起来,倒退十多步,后腰抵上冰凉的酒柜,脸上堆出笑容,\"顾、顾少爷真会开玩笑。我说味道怎么那么熟悉原来是您捉弄我!” 许鸮崽立刻提裤子、踩鞋子、套衬衫,用曾经在疗养院照顾病患的语气道:“没想到今天在这遇到您。我还以为您x瘾痊愈了。顾少爷,感谢你资助我上大学,我不是故意敲诈你,我生病了,肾衰竭,走投无路。抱歉!” “能活多久?治病要多少钱?” “看老天爷。至少30万。”许鸮崽说。 顾圣恩追问:“除了肾衰竭,有别的病吗?” “没。” “想活吗?” 许鸮崽没回答,转而说:“我不和您交易了,我还是找别人。” 别人? 还会有别人? 老子栽树,给别人乘凉? 顾圣恩此刻占有欲爆棚,香艳画面闪过脑海,快速拉住男孩手腕:“你找男人?” 许鸮崽明白顾圣恩是个疯子,他想着赶紧逃命,灵机一动道:“顾少爷,两年前遇到你,我才知道自己喜欢男人。” 男孩轻笑一声,语气有些无奈,“心里有人,还要给网上的陌生人发照片,我心里觉得别扭。原谅我,之前骂你的话,那都是骂我自己的。是我变态,明明喜欢你,但不敢说,还电击你,我现在特别愧疚,没脸见你。让我走!” 顾圣恩后背猛地靠在门上,门“啪”一声关上。他近距离、认真观察许鸮崽的脸。 许鸮崽没戴眼镜,眼睛清澈透亮,右脸有一个小酒窝,鼻梁侧面有一颗淡淡的痣,在酒店的光影下,非常可爱。 顾圣恩咬烟点燃,猛吸一口,然后将烟塞进男孩嘴角,命令道:“吸!” 许鸮崽吸一口:“咳咳咳” 顾圣恩盯着对方发红的眼角,心想看小崽子哭一定很爽!他戏谑道:“现在呢,心里有人,还要和别的男人发生关系?” 许鸮崽望着窗外雪,过了半晌,他捏住烟,塞回顾圣恩唇角,指腹顺带在男人漂亮的唇上按一下:“我心里的人,不喜欢我啊。自作多情,多没劲。” 顾圣恩直视许鸮崽,目光灼灼。 许鸮崽又挂起笑脸:“我高攀不起,又要死了,不想丑态百出。以后我功能失常,不想让您看到。您让我走。” 顾圣恩掰着许鸮崽肩膀,猛一转身,把男孩反按到门上。 他贴近男孩耳朵,湿乎乎的说:“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干就干,话这么多。” “顾少爷,您饶了我!让我走,求求您了!” 第8章 给你个鸟窝,方便我办事 十个小时后,许鸮崽手里有了真实的、沉甸甸的钱。 顾圣恩披上风衣,说:“拿钱治病。下一次,时间我通知你。” 许鸮崽喉咙发疼,他撇掉嘴角的涎水,解开脚踝上的领带,氧气涌入大脑。他拉起被子盖住床上的血痕。 顾圣恩走到门口,停下来,他没回头,声音很冷:“不许见别人。不然我杀了你。” 许鸮崽迟钝的点头。 顾圣恩推开门,冷风呼呼的吹打着他的脸。 许鸮崽干净、快死了、觊觎他,像一双属于他的一次性筷子。顾圣恩本身想着玩一次,就算了。结果,弄到一半,许鸮崽勾着他的脖子说想亲嘴,说他没亲过嘴。 操。 老子的嘴是你想亲就亲的。 许鸮崽还说,你的眼睛很大,像是星光,像是猫头鹰,你能做我的猫头鹰吗? 许鸮崽还说,你身上全是冷杉木的味道,我能抱着树睡觉吗? 顾圣恩很烦躁,当时就捂住他的嘴和鼻子。差点杀死他,窒息而亡。 他回到家,躺在圆形大浴缸里,拨通保镖发哥的电话:“查许鸮崽就医记录。” 发哥在电话那头沉默一会儿,说:“好。” “这事,顾松没必要知道。知道吗?” “嗯,少爷。” 顾圣恩挂上电话,站起来,回望镜子,后背抓出无数道血痕。 操。 属猫头鹰的。 顾圣恩躺在床上抱着两只小鸟毛绒玩具,睡了一个长久以来没有的好觉。 翌日,顾圣恩神清气爽的工作一上午,偶尔回味起昨晚的多巴胺激流。下午开会前,他掏出手机,将许鸮崽的微信名改为麦香鸡。 刚改完,麦香鸡就发来微信。 麦香鸡:下次能用t吗? 电话另一头,许鸮崽又发烧又拉肚子,他连滚带爬的坐在医院,觉得这个事关健康问题,该说也要说。 装b提款机:你电我的时候,带t了吗? 许:治疗。 装b提款机:上次。你没拒绝。 许:我被绑住了! 装b提款机:还流血? 许:好了。 装b提款机:今晚,老地点。 许:不行。 装b提款机:哪不行? 许:我发烧了。你多练练正念冥想,我教过你的。清心寡欲,健康一生。 顾圣恩“操”了一声,又改了备注“脆皮麦香鸡”。 装b提款机:你想憋死我啊!三天内给我恢复! 许鸮崽盯着屏幕,这家伙电击了三十六次还这么来劲?这病估计是又要发作了 许:你吃清欲口含片了吗?吃口含片不要喝酒,不然就没药效了。 装b提款机:我吃你就不吃口含片了。你给我解决。 许:什么叫我给你解决?电击都解决不了,这不在医疗心理领域了,科技没发展这么快,再说我只是大学生毕业生,又不是哈佛博士科研带头人! 装b提款机:干你,就当吃药了。 许:你放弃治疗了? 装b提款机:要是能治,你还是同? 许:同性恋和成瘾两个概念好。同性恋不是病,x瘾是病。我们频率不能太高,不利于你恢复。 装b提款机:你搞清楚你身份,你不是给我做治疗的“医生”,你是个鸡,懂吗? 许鸮崽盯着屏幕一哽,他手滑动一下屏幕,咬了咬牙。 许:一万太少了。一万五一次。 装b提款机:坐地起价?你是什么鸡?战斗机? 许:知道你秘密的鸡。你的病历我都能背下来。我知道你爹顾松是怎么对待你情人的。接近你,我随时可能性命不保。富贵险中求,我也是冒着被扔到缅甸的风险做生意的,老板。 装b提款机:你心理咨询证件都有? 许:有。 装b提款机:我给你安排到我分公司的心理咨询部门。 许:你要给我介绍工作? 装b提款机:临时工。 装b提款机:给你个鸟窝。 装b提款机:我方便办事。 装b提款机:不愿意? 许鸮崽有点激动,他勾起嘴角。 许:好的,老板。 顾:等我信! 顾圣恩按灭手机,视线移动到会议室屏幕的ppt上。 ppt前,市场部高管孙进平拿着激光笔,脸色发青的向会议室的领导报告季度业绩。 孙进平满头大汗,声音有些颤抖:“顾岭集团在东南亚投资了三百二十个高端度假村,覆盖泰国、印尼、马来西亚、越南等热门旅游目的地。我们的市场份额本季度下降了5,主要原因包括: 第一,政策变动。东南亚多国政府近期出台严格环保政策,限制度假村扩建和运营。 第二,竞争对手的强势介入。“恒远集团”本地企业近年来迅速崛起,抢占大量市场份额。 第三,市场需求变化。全球经济放缓,高端度假村的需求下降,更多游客倾向于选择性价比更高的中端酒店。 第四” 顾圣恩眼神骤然一冷,手指停止敲击桌面,打断他的话:“孙进平,我要的是一个明确的解决方案,而不是借口。”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呼吸声清晰可闻。 孙进平额头渗出冷汗,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们已经尽力了,但竞争对手的价格战太激烈,我们很难……” “价格战?”顾圣恩打断他,“你们坐以待毙,眼睁睁让市场份额被抢走?顾岭集团不需要无能的管理层。”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今天立刻成立专门的政策应对小组,负责与东南亚各国政府沟通,争取政策支持。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恒远集团所有详细资料。” “好好”孙进平点头。 顾圣恩冷语道:“通知市场部,东南亚市场的增长目标提高到15。如果下个季度还是这样的结果,换人。” 孙进平说:“顾总,这15目标会不会太高了?毕竟……” 顾圣恩冷冷打断:“李娜!” 人事科的李娜立刻在后排座位站起来:“您吩咐。” “会议结束后,你留下。” “好的好的,总裁。” 会议结束,高管们冒着冷汗,匆匆离开。李娜攥着手,一脸堆笑:“总裁,什么吩咐?” 顾圣恩语重心长的问:“最近大家压力也比较大,公司心理咨询部门运转的怎么样?” “挺好的,总裁。所有职工年度体检心理测评基本98都健康。” “2提高重视。” “好的,总裁。” 顾圣恩清清嗓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简历放在桌上:“许鸮崽心理医生,你给他安排一个职位。单独房间,好好装修,隔音要好。我要定期见他,做做冥想。” 第9章 顾圣恩专属心理治疗师 顾岭集团大厦前。 李娜脚踩十厘米jiychoo高跟鞋,翘首以盼。 人群中忽然冒出个穿灰色西装的男孩,正抱着旧公文包茫然四顾。 李娜眼睛一亮,提高音量,热情地喊道:“许鸮崽先生?” 男孩闻声转头,瓷白的脸蛋在阳光下泛着光,水灵灵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他小跑过来时,发梢跟着活泼地跳动:“是我。您是?” \"我是人事部门的李姐,顾总特意交代我来接您。\"李娜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我带您去咨询中心。\" 男孩腼腆一笑,右边颊边立刻现出一个小酒窝,客气道:“麻烦您了,久等了。我第一次来这,有点转向。不好意思。” 李娜笑着摆摆手,语气热络:“没事,顾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您别客气。我先带您去办公区转转。”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十楼办公区映入眼帘。宽敞空间被整齐的格子间分割成一个个小世界,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低声交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李娜清清嗓子,办公区立刻安静下来。二十多个同事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盯着这个雪团子似的男孩。 \"这是许鸮崽医生。\"李娜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爱,洪亮地介绍道,“许医生专攻心理咨询和心理治疗。大家以后多多照应。” 话音刚落,格子间窸窸窣窣骚动起来。 李娜带着许鸮崽穿过过道,夏洛特从格子间探出头,递出一个袋子凑到李娜面前:“李姐,这是我自己做的小甜品。您尝尝~” 李姐摆摆手:“不必了。” 夏洛特追问道:“李姐,我转正的事,有信了吗?” “等着。”李娜清冷的说。 tony迎面贴上来,笑嘻嘻地往许鸮崽身边凑:“许医生,加个微信呗?” 许鸮崽往后一缩,他反而更来劲,tony压低声音,自我介绍:“许医生,我叫高希,英文名tony,二级心理咨询师。以后多多和您学习。” 夏洛特一把拉开他,笑道:“别吓着人家!” 李娜一记眼刀甩过去,两人瞬间缩回工位,但余光仍往许鸮崽身上瞟。 推开转角的一扇门,李娜对许鸮崽说:“许先生,进去看看,这是顾总特意吩咐新装修的屋子。” 许鸮崽慢吞吞的走进屋里,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占据朝东整面墙,窗户外是蔚蓝海面。房间中央里放了两张呈90o的绿色沙发椅。 “这屋子采光不错,”李娜笑着打开东侧的一道木门,“这里面是休息室,有独立卫生间。” “这是给我的?”许鸮崽指着自己的脸。 李娜说:“是的,您独立使用。” 许鸮崽咬咬嘴唇,道:“李姐,这是不是太大了?” 李娜眉眼弯成月牙状:“不大。您是顾总的专属治疗师,我们还嫌这地方太小了呢。您再凑合一年,等我们的新楼完工,肯定环境更好。” 李娜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这里面有大楼门禁卡、这间办公室的钥匙,还有公司食堂的饭卡。” “饭卡?”许鸮崽眼睛冒光。 “是。公司有三个职工餐厅,55层、100层和170层。您刚来先休息一会,我就不打扰了。”李娜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许鸮崽走到门旁的百叶窗前,透过缝隙,瞧一眼外面的人。 “来都来了。”他舒一口气,忐忑的打开袋子,阅读入职须知。 “咚咚咚——!” tony抱着一棵心叶球兰盆栽,推开门:“许医生,方便吗?” 许鸮崽清清嗓子:“您说。” tony把盆栽举到许鸮崽面前,道:“盆栽虽然小,但是可以吸甲醛。许医生,这房子刚装修不久,多通风。” “哦多谢。”许鸮崽伸手接过盆栽,“进来坐坐?” “哈,我就不进了。还有工作。可以加个微信吗?以后有工作,我还要向您请教。”tony说。 “当然。”许鸮崽立刻亮出自己的二维码。 tony扫码后对着许鸮崽眨眼离开。 许鸮崽抱着盆栽放在窗前,打开窗户,凝望远方的海岸。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再次响起。 装b提款机:我现在去做正念冥想治疗,准备好。 许:同事都在 装b提款机:最高级隔音墙。我说了,你是我专属治疗师。 许:这还不到三天。你再忍忍。一个星期一次。 装b提款机:今日治疗,定了。 许鸮崽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摸着自己的屁股蛋愣神。 门“砰—”一声打开。 “跪下。\"顾圣恩鳄鱼皮鞋碾过大理石地面,气势汹汹的走进来。 男人扯松墨绿暗纹领带:“要我教几次?\" 许鸮崽咬着后槽牙,伸手拨动百叶窗旋钮关窗帘,他不情愿的“砰—”一声跪下。 “你穿的什么东西?“顾圣恩走过来,鞋尖挑起他西装下摆,“丑死了。” 许鸮崽瞧着自己身上这套西装:\"我在二手市场买的。我看挺好的呀。” 顾圣恩脸上带着嫌弃道:“老子给你这么多钱,不知道买件好的!” 许鸮崽避开对方视线,小心翼翼的说:“您能快点吗?食堂去晚了,就刷不了职工福利卡了。” 顾圣恩右手猛钳住他下颌:“我来了,你还有心思吃饭?” 没等许鸮崽回答,男人就拦腰把他扛起,“啪—”一声怼在钢化玻璃上。 许鸮崽吃痛的摸摸肩胛骨:“晚餐。不吃白不吃。” 顾圣恩盯着许鸮崽呆呆的表情,有点兴奋。他单手扯下领带,绑住许鸮崽的手,绞在窗户把手上。 “干干嘛?”许鸮崽本能地蜷缩手指。 “这次别抓人。”顾圣恩讥讽道,“你别动歪心思。” 许恩崽羞耻的记忆翻涌,耳根发烫,低下头:“我没动。我又不想和你搞对象。” 这句话说的格外虔诚,无比刺耳,顾圣恩噎一口气。三天前刚和他表白,现在又说这话,三言两语就能把他推远八百米。 什么心里有人。 一万变一万五。 明摆着就是心里有他的钱。 许鸮崽盯着玻璃上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在雾气的玻璃上画出印象派的画。 顾圣恩手指修长,指节上还有一层剥薄茧,刮过皮肤时,有些疼。 他手为什么有茧? “走神!你想什么呢!”顾圣恩训斥道,又把他掰过来转身面对他。 许鸮崽舔舔嘴唇,腿有些站不稳,他双手搭在男人肩膀,说:“过点了。” “什么过点了?” 许鸮崽吸吸鼻子,眼角发红:“晚餐我想吃炸鸡。薯条。” 第10章 暗杀 暮色漫过金拱门玻璃窗,快餐店正迎来人流晚高峰。 穿校服的学生们挤在桌子前做试卷,可乐杯发出“咕噜噜”的声响。空气里飘浮着炸物的油香,偶尔有几个稚嫩的声音大喊着要甜筒。 顾圣恩扯了扯勒住喉结的领带,他看见许鸮崽从点餐人堆里钻出来,两个餐盘在拥挤中仍端得稳稳当当。 \"吃鸡!\"男孩露出灿烂笑容,把餐盘摆在桌上。 顾圣恩眼睛落在鸡腿堡盒子上,眉头稍稍舒展。 “给我报销啊,顾少爷,一共二百五。”许鸮崽经叼住吸管,猛吸一口,“啊~”! 顾圣恩拿起汉堡咬一口,抬头看见男孩唇角沾上的沙拉酱,突然发现这傻子今天穿了件印着卡通鸟的卫衣。 \"怎么不吃了?顾少爷尝尝平民快乐嘛。\"许鸮崽含糊不清地说着,三口吞掉半个汉堡。 顾圣恩盯着眼前这只鸟,他一手拿着薯条在番茄酱里打旋,一手晃着可乐,冰块叮咚作响。怎么他连进食都带着某种毛茸茸的朝气 顾圣恩又咬了半口薯条,扔在盘子里,擦擦手。 许鸮崽睁大眼睛瞧他,像是看到了外星人:“吃薯条不沾酱,快乐少一半!” 他拿起一根薯条蘸番茄酱,喂到顾圣恩嘴边:“来!顾少爷,你尝尝蘸酱的味!” 顾圣恩撇过头,清清嗓子,冷语道:“垃圾食品。” “哦。”许鸮崽把薯条转手塞进自己嘴里,眼睛打量男人盘中剩下的薯条。 顾圣恩看到对方像是街道上讨食的橘猫,冷语道:\"我的。\" \"我不嫌弃!\"许鸮崽快速捻起他盘中的薯条,风卷云涌往嘴里送,鼻尖沾着几颗盐粒。 顾圣恩烦躁地扯开袖扣,治疗时许鸮崽这双手分明会在他腰侧发颤,此刻却只顾着擦拭指尖的油光,而且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许鸮崽吃完又盯着男人放下的那份汉堡,试探道:“你不爱吃吗?不爱吃别浪费,我吃!” “我咬过。”顾圣恩把盘子往自己的方向拉。 许鸮崽伸手掏顾圣恩盘中的汉堡,大大咧咧的说:“我拿啦!” 男孩吃的专心致志,顾圣恩有些窝火,这个家伙吃鸡比吃他开心多了。 顾圣恩命令道:“下次吃饱饭再给我治疗。别走神。” “又不是高考。”许鸮崽想着自己第一次的胡言乱语,耳根子立刻就烫起来,“我认真你嫌我叽歪。我走神,你又发牢骚。” 顾圣恩没搭理对方的抱怨,直接问:“你不爽?” “我直”许鸮崽硬生生的把“男”字咽下去,“我直肠疼,大肠疼,小肠疼,反正这个病,那都疼。不好受。” 三分钟后,许鸮崽又吃光了顾圣恩的汉堡,他摸摸肚子道:“哈哈,吃多了!我再去买个甜筒,你要吗?” “不吃。” “啊?现在打折啊,买一送一。真不要吗?”许鸮崽问。 “不。”顾圣恩冷语道。 “为什么不要?今天出了香蕉口味。” “话太多。”顾圣恩拎着衣服朝外走。 许鸮崽赶紧买了甜筒,快步跟上。他一手一个甜筒,跟着顾圣恩走到地下三层停车场。 许鸮崽舔着甜筒,说:“顾少爷,你好挑食啊。薯条不爱吃,甜筒也不爱吃,你爱吃什么?” “人。” “哦哦,当我没问哈。”许鸮崽缩着脖子大啃甜筒。 突然,一辆汽车从他们身后冲过来。许鸮崽扔掉甜筒,猛地推顾圣恩。 男人踉跄两步,重重地摔在地上,避开了那辆飞驰而过的轿车。 不远处,发哥跑过来,仔细检查顾圣恩:“顾少爷,没事?” “没事。”顾圣恩撑着胳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 \"监控死角。\"发哥皮鞋碾过地上的刹车痕,转过头瞪一眼许鸮崽。 顾圣恩道:“和他无关,查查刚才那辆车。上车!” 许鸮崽心有余悸的坐上保姆车。 顾圣恩点烟,冷冷的说:“住哪?” “我住单位。”许鸮崽笑着说,“那么大的房间,不住怪浪费的。” 顾圣恩问:“你原来住哪?” 许鸮崽解释道:“我家在城郊,坐地铁通勤三个小时太远了。我住单位不会迟到,早餐午餐晚餐还都。” 顾圣恩说:“跟我回家。” 许鸮崽盯着顾圣恩,语气生疏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家?” 顾圣恩吐出一口烟,讽刺道:“住单位。你想让我丢人?” 许鸮崽攥紧拳头,犹豫半天道:“那一万五不行,我要两万一天。” “又涨价?”顾圣恩转过头来,视线刀他。 许鸮崽躲开对方的眼刀,信誓旦旦的说:\"刚才那辆车绝对冲你来的,我这叫风险补偿没准那天我就成了替罪羊。再说我刚推你,救你” 顾圣恩冷笑一声:“你找人撞我,为了加钱?” 许鸮崽立刻踢开这口天降大锅:“我哪敢和顾家作对啊!我就是一个备考穷学生。” 他反转手机亮出屏保,“上岸”两个大红字闪闪发光,“我要考研上岸,不能有犯罪记录。” “你不清白。”顾圣恩伸手摸摸他的后脖颈。男孩脖子微微颤抖一下,两颊发红。 顾圣恩手从脖子又抚摸到头顶,在乱蓬蓬的头发里呼噜一圈,道:“一摸就变色。” 许鸮崽厚着脸皮,把目光移动到窗外。 “来。今天表现不错。我赏你个吻。”男人胳膊跨到许鸮崽肩膀上,手掰着他的脸。 “不要。”许鸮崽回答的很坚决,他抿嘴把薄唇藏在口腔里。 男人手从许鸮崽肩膀,滑落到腰上,脸慢慢的贴到他的耳朵边:“亲过嘴吗?” “不。”许鸮崽双手捂着嘴巴说,“不想亲。” “不想?谁求着我要亲?” “那那是我神志不清”许鸮崽脸烧起来,“我不亲嘴。” 顾圣恩手钻进他卫衣下摆,带着茧的拇指按在腰窝:“上面的不让亲,下面呢?” 许鸮崽瞪着男人,说:“发哥听着呢。” \"他在听交通广播。\"顾圣恩的犬齿擦过他耳垂,\"减压呼吸训练,不亲自教?\" 许鸮崽死死攥住车顶扶手,男人唇即将贴上他嘴唇时,许鸮崽突然喊道:\"加钱!在车里要算套餐!\" 顾圣恩盯着后视镜里跟踪他的车辆,把男孩卫衣兜帽罩在他头上:\"一会儿收拾你。\" 第11章 少爷神秘书房 车身擦过两尊青铜麒麟守卫的院落大门,发哥对着耳麦低语:\"电磁屏障三秒后解除。\" “汪汪汪!”院落内两只成年德牧高声叫起,冲着汽车摆动尾巴。 许鸮崽攥紧安全带,看车窗外十米宽的林荫道向两侧裂开——左侧是宽阔草坪带,右侧湖泊倒映着欧式主宅尖顶。 斯顿马丁碾过铺满月光的花岗岩车道,惊起白鸽,飞掠湖面。 别墅水晶门厅里,保姆cdy穿旗袍,她听到不远处的停车声,立刻转身到门口恭候。 她见到顾圣恩,立刻道:\"少爷,松茸鸡汤还在灶上煨着。\" “吃过。”顾圣恩将外套抛给疾步上前的cdy。 cdy瞟一眼顾圣恩身后青涩男孩:“这位是?” 顾圣恩道:\"许医生。客房钥匙。\" cdy点头,立刻进厅里,在柜子里拿出一个檀木盒。 盒开启,三十四枚金钥躺在槽里,29号钥匙只剩凹陷的丝绒痕迹。 许鸮崽心中忐忑,抬眼瞧顾圣恩。 \"17号临湖,配雅典娜香氛系统。\"cdy指甲轻叩5号钥匙,\"或者您更中意星空穹顶房?” 许鸮崽摇头,客气道:“不用破费,我住不久。” “9号。”顾圣恩命令道。 cdy笑着说:“好的。” 电梯匀速攀升,cdy带领他走过大理石长廊,介绍道:\"负一层有三十米恒温泳池,负二层iax影厅您也可以使用。\" cdy突然驻足,意味深长地瞥向少年单薄的身板:“一层的健身房您可以多去转转。\" 来到走廊尽头,cdy推开9号房间,三百平的卧室像个发光的牢笼。 许鸮崽在门前驻足,抬脚走进去,缓缓合上身后的门。 “我这是榜上大款了?”许鸮崽对于这件事的实感慢慢变得坚硬无比,曾经也就只是有些模糊的有钱人的印象。 他猛的一跃,跳上kgsize床垫,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上的大镜子。 “天花板装镜子,这是什么品味?”许鸮崽蹙眉,他坐起来,围着房间转。 他看到房间墙壁上挂着三张大海报。 第一张海报是中美洲风情的海岛照片,椰子树围绕白色海滩。 第二张海报是东山观景台,满天流星雨。 许鸮崽停步驻足在第三张海报前。这是一张电影海报,背景是纽约时代广场,男女主站在画面中央持枪对视,像是一部现代热血枪战片,他读着下面的中英文电影名《血色边境》red border” “嗯?这是?”许鸮崽瞪大眼睛,发现海报女主角身后背景人群里有顾圣恩,海报上他穿着纽约警察服,只占据小小的一角。 许鸮崽挠挠头,嘟囔道:“什么情况?顾圣恩还演过戏” 他满脸问号的继续在房间溜达,走到海报旁边的五米长金色衣柜前,许鸮崽顺手打开衣柜门。 一条,两条,三条 “卧槽,这是鞭子吗?这是什么刑具?!怎么这么多钉子?!”许鸮崽捂着脑袋,嘴里碎碎念,“就知道他不是好鸟!该死的资本家!两万绝对要少了!!” 他咬牙扒拉着里面花样百出的衣服,目不暇接的瞧着中世纪的燕尾服、民国的旗袍、现代的西服、医用白大衣、维修工制服 许鸮在心头一紧:“这是道具服?演戏的服装?收藏爱好?” 他拎起最边上的一身用透明罩子罩起来的衣服,这身就是海报上的他穿的纽约警察服,视线向下,这裤子腰带上竟然还绑着一把枪。 许鸮崽狂冒汗,心里越发不安。 就在这时,手机滴滴振动,他盯着邻居发小的名字在手机上晃动,按下接通键。 邢明大喇喇的声音传来:“奶茶店老板说你辞职了,我去你家敲门也没人。你去哪了?” 许鸮崽扒拉着黑色束身皮带的毛边,道:“我的爱心资助人他是个大老板,给我找了个工作。” 邢明提高嗓门道:“你小子怎么命这么好!我简历还在外面飘着呢,改天你请客啊! “好。” “你爱心捐助人,什么样啊?” “哦哦,就是秃顶大肚子,一般有钱老板的样子。” “男的啊?” “嗯。” “我还以为是个女老板,不过男的也好,至少不会潜规则你。” “嗯嗯” “你嗯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和兄弟我说啊!” “邢明,我要是有一天失踪了,你要给我报警。” “啥玩意?” “我是说,如果我有一天死了,莫名其妙的不见了,你能帮我照顾照顾我哥,行吗?” “这话说的。你哥就是我哥。”邢明在电话那头语气低沉,“你是不是又借高利贷了?钟彪要杀你? “没有就是我现在的这个老板。”许鸮崽盯着一个黑色皮革项圈连接的长长的铁索,“变态狂。特别暴力。” “谁啊?” “你就别管谁了,你知道了对你也不好。” “我说许鸮崽,你不会是进传销组织了,还是你被扔进缅北诈骗集中营了?” “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邢明奶奶谭大妈的呼唤,许鸮崽立刻说:“你忙。” 许鸮崽放下电话,翻来翻去无法入睡。 半夜一点,他朝窗外望,大院一圈种着高三米的冷杉树,空中飞翔很多鸟,树木中央似乎有很多橙黄色光亮。 “猫头鹰吗?”许鸮崽心里有些兴奋。 他推门出去,在豪宅里漫无目的的逛找出口。cdy带他来的时候很顺畅,他现在像个无头苍蝇乱转。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脚步声,他跟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二楼拐角的橡木门上标注着“29号”,橡木门前有两个保镖看守。 cdy的蕾丝手套拂过他的肩膀,轻声道:\"夜安,许先生。顾少爷最讨厌擅闯书房的人。这条走廊以后请不要来了。” 许鸮崽回头看到cdy严肃的脸,立刻说:“不好意思。我是想去外面透透气,找不到门。” “夜里,看门狗会在院子里游荡,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我带您回房间,您还是早点休息。”cdy伸开手臂,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许鸮崽跟着cdy边走边说,“我看到外面树上有好多鸟,你们这里自然环境还挺好。” cdy说:“那是顾少爷的鸟。” 许鸮崽挠挠头,疑惑道:“顾圣恩喜欢鸟?” “在宅子里,您最好还是称呼顾少爷,或者顾总。请不要直呼其名。到了,您请回。”cdy手指着“9号”房门牌。 许鸮崽躺上床,始终没睡着。到了后半夜,他迷迷糊糊听到门“吱”一声,一个人影“嗖”就进来了。 那人影像鬼一样贴上来,一股浓烈的冷杉味混着威士忌的味道袭来,男鬼身子热的像是锅炉,把他烤的直冒汗。 许鸮崽下意识躲闪,一寸一寸挪开身体。他不情愿的说:“顾顾少爷,您大半夜来这干什么?” “睡觉。” 顾圣恩的大手一把握住他的腰用力一揽,鼻子在许鸮崽脖子上蹭了蹭,声音很沙哑,“麦香鸡味。” 许鸮崽的脖子被蹭的发痒,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这样拥抱过。 难受又热的要死。 顾圣恩手划过许鸮崽瘦弱的蝴蝶骨,把这个躯体揉进自己的怀抱。 许鸮崽觉得最近受了太多刺激,心律开始不齐,他微微扭动腰,语气略带恳求的说:“顾少爷,您抱的太紧了。我喘不上气。这样我睡不着。” “谁让你睡觉!我怎么舒服怎么抱!”顾圣恩又开始摆起皇帝谱来,“你躲什么!” 许鸮崽咬着嘴唇:“我不习惯这样。我习惯一个人睡。我晚上打呼噜还梦游打人顾少爷,您还是回到您房间。” 顾圣恩听到这话噎的半死,吼道:“你一个鸡,怎么跪舔,还要我教你吗!” 第12章 梦想庄园 “我确实不会啊。”许鸮崽小声道,“我不是职业鸡。我是小菜鸡。不懂你们富贵人家的鸡是什么样的。” 顾圣恩熟练的打开衣柜,挑选衣服,把一件白大褂扔给许鸮崽:“穿上!” 许鸮崽拿人钱财不好反抗,立马套上衣服,道:“顾少爷,你原来当过演员吗?我看那边海报上有你耶。” 顾圣恩冷“哼”一声,命令道:“今天让你随意发挥,好好演。” “演什么?” “本色出演。”顾圣恩换上那套海报戏服,拍拍腰上的枪,又拿起一根鞭子。 许鸮崽心头一哽,立刻笑着开口道:“顾少爷,你这个庄园真棒啊,有湖泊,还有树林,树林里还有这么多鸟,简直就是我的梦想庄园,能带我出去看看鸟?带我逛逛行吗?” “我买你,要干什么,你心里不清楚?” “办公室已经怎么又来?”许鸮崽小声说,“你不困吗?不累吗?明天不用上班吗?” “少废话!” 许鸮崽职业病又犯了,他开始问诊:“顾少爷,你这个爱好多久了?这个症状有诱因吗?” 顾圣恩把许鸮崽的衬衣掖到他嘴里:“许医生,现在不是看病时间!我请你吃鸡。你把我的吃了,我就只能吃你了。” “我起来给你做饭!”许鸮崽用力吐出衬衫,求饶道,“我会做的可多了!” “我点餐:油炸麦香鸡。”,顾圣恩转头对许鸮崽大喊一声,“许医生,你来纽约做什么?” “纽约?”许鸮崽吞了口口水,“咱们现在不是在苏浙市吗?” “老子说是纽约就是纽约。” “好好好!” “许医生,你来纽约做什么?” 许鸮崽捏着白大衣边缘:“我来这边医院学习?” “错!你是来偷情报的,知道吗?” “偷情报?什么情报?!” “装傻?” “我真不知道。” “蔑视nypd,今天我就要治治你!” 半夜四点,许鸮崽目光呆滞的盯着天花板大镜子,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想到刚才镜子里水深火热的三小时,暗骂禽兽,琢磨icd-10手册和ds-5诊断条目需要建立一个新的性变态诊断条目。 他脸红发烫,伸手从床头柜桌上抽纸巾,擦自己的眼角,嘴角,胸口 许鸮崽侧着头,凝视顾圣恩的睡颜。 顾圣恩睫毛浓密,这双眼睛白天总是压着一层沉沉的欲望,攻击性极强,像是世界都欠他债。现在顾圣恩睡着了,像是一个拥有美丽胴体的男精灵,深睡在古老的城堡。 视线下移,嘴里嘟囔着:“又又没让你给我服务” 他叹了口气,移开顾圣恩搭在他肚子上的手,忍痛侧身。 就在这时,顾圣恩猛的睁开眼睛,阴森森的说:“去哪?” 许鸮崽后背冒出一片冷汗,他打哈哈道:“我去厕所。”说完他立刻弹起来,左脚绊住被单差点栽下床。 顾圣恩眯眼看他同手同脚冲进浴室,床头电子钟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 顾圣恩指尖陷进羽绒枕,那里还留着许鸮崽后脑勺的凹痕,他低头闻了闻,有股廉价沐浴露的奶香味。 身边没人,顾圣恩睡不着。他想着主卧床底下的一对毛绒玩具小鸟。平时没人的时候,他就抱着它们睡觉。现在有人,他又不方便拿,就在在床上翻来覆去等半天。 过了半个钟头,他不耐烦的翻身起来,大跨步走到厕所门前,里面传来偷油小鼠的微弱声音: \"炎哥,我们老板可好了!天天让我住大别墅,对,就是那种电视里演的同同事友爱!\" \"哈哈哈领导当然器重我!今天还还手把手教我呃,办公软件!\"水龙头被拧到最大,盖住年轻人慌乱的尾音。 “炎哥,你千万别想不开,我就只希望咱俩好好活着,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顾圣恩火不打一处来,他走出客房门,坐在大厅沙发上抽烟。 发哥立刻走到他面前:“少爷,怎么不睡?” “许鸮崽,调查的怎么样了?”顾圣恩质问道。 “许鸮崽现在待业,欠了不少钱。他有一个哥哥叫许景炎,原来在苏浙北城区废品站当管理员,现在肾衰竭,病的挺厉害。” “他哥哥肾衰竭?”顾圣恩攥紧拳头,“不是他?” 发哥蹙眉道:“是的,是他哥生病。” “接着说。” “我仔细查了许鸮崽的情况。他大学交过一个女朋友,不是gay。您把他接到家里,这事还是瞒着,老爷比较敏感。” 顾圣恩抽了三根烟,闯进客房,拎着许鸮崽的胳膊,塞他进宾利车。 猛踩油门,城市的霓虹闪过,车子在京华酒门口轰然停来。 “下车!” 许鸮崽张了张嘴,被男人冰冷的眼神逼得咽回去。 京华酒,包间。 酒老板周剑依靠在真皮沙发上,两指捏着2个j甩在桌上,戏谑道:“我又联系不上顾少了,他又被顾松抓去戒瘾治疗了?” 欧阳川耸耸肩,伸手抓牌,勾起嘴角扔下两个k:“什么戒x瘾,我看就是为了戒同性恋。话说,顾圣恩喜欢男的这事,我到现在都没消化,他那外型一看就是钢铁直男。女孩们见着他眼睛都冒光挪不开眼,太可惜了。” 周剑微微摇了摇头,端起桌边的龙舌兰shot仰头吞下,笑道:不可惜。顾少的脸可以让人忽略性别。你是没见过他长发的样子,特别诱人。” 欧阳川歪头,瞪着眼睛问:“他?长发?什么时候?” 周剑扬扬眉毛道:“高中戏剧社,他演过加勒比海盗。你没去校庆捧场,他后来生气了。” “哎呦哎呦,记得记得。”欧阳川低声问,“他要是这么诱人,给你,你要?” 周剑耸耸肩,一脸事不关己的态度:“床伴,可以。当兄弟,仗义。恋爱,绝对天坑。他还没帅到让我忽视他神经病。就他那个脾气,恋爱,天都要掀翻。” 欧阳川哈哈大笑两声,上下打量周剑,道:“行啊你,周剑,你现在也男女通吃了!” “口嗨。口嗨。”周剑摆摆缺了小指的右手,“只停留在理论层面。本人菊花还在保护区。” “咣当”一声,门被踢开。 周剑手里的牌散落一地,叹口气:“顾少,我酒门被你踢坏了三个了。一惊一乍,你兄弟我减寿啊。” 欧阳川叼着烟,眼睛落在顾圣恩身后的男孩脸上:“这一款没见你带过,变口味了。” 许鸮崽浑身僵硬,往顾圣恩身后躲。 顾圣恩反手扣住许鸮崽的下颌,虎口卡着喉结微微发力,冷语道:“这家伙,送你们玩。” 第13章 不太会亲嘴的直男倒贴 顾圣恩伸手推许鸮崽肩膀,许鸮崽后仰倒在欧阳川身上。 欧阳川立刻上手,拦住许鸮崽的腰,大声嚷嚷:“挺嫩,大学生?怎么个送法?随便玩吗?” “随便。”顾圣恩冷语道。 周剑走到许鸮崽面前,伸手搭在他肩膀上,语气轻佻:“顾总都发话了,就别客气了。来,陪哥几个玩玩。玩过二十一点吗?\" 欧阳川拿着一张扑克牌擦过许鸮崽脸颊,戏谑道:\"输一局,脱一件。小可爱,坐我腿上。” 顾圣恩转身出门,摔门的手劲震得水晶吊灯簌簌作响。 霓虹光斑在他挺括的西装后背上振动,随着最后一丝门缝消失。 许鸮崽挣脱开身后的两个人,猛地推门冲出去,一下子和站在门口的顾圣恩撞个满怀。 酒灯光昏暗,舞池里噪音很大,两个人紧密对视。 “顾少爷!我白天还要上班!我是您的新职员!别把我扔在这!求求您!”许鸮崽拉住男人的袖口。 顾圣恩甩开对方的手,冷语道:“现在知道求了?” “我们不是一对一吗?您没说我还要伺候别人。”许鸮崽立刻低头,把脑袋死死的焊在男人肩膀上。 顾圣恩垂眸凝视着男孩后颈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的咬痕,道:“我给你送客户,这是照顾你生意。” “顾少爷,顾总求你了,别这样” 顾圣恩质问道:“任何男人都行,给钱就行。现在不行了?” “我”许鸮崽咬着嘴唇,“和他们不熟。” “我资助你的时候,你有女朋友。现在装gay装病骗钱,想攒彩礼?” “没我不是故意要瞒着您的。我和前女友早就分手了,我哥哥病了,我就是走投无路了。” 许鸮崽掏出手机立刻把2万转账退回,商量道:“今天的钱我不要了。您别生气,好不好?” “过去的钱还我!老子不喜欢直男,也不想和直男睡觉!” “过去的钱已经花了,还不上了。我们能不能当这事没发生,我们就只是金钱关系,我直男不直男重要吗?你高兴不就行了吗?” “我不高兴!我要的是心甘情愿的小情人,不是骗钱的直男!你一个直男做这个,不恶心吗?” “顾少爷,我就浑身疼,没觉得恶心,从来没有。”许鸮崽见顾圣恩脸色转好,继续添油加醋道,“您有钱有势,长的又帅,您喜欢的男人被打断腿扔到缅甸,还要来来回回被电那么多次。我没觉得您恶心,我觉得您有点可怜。” “放屁!我用的着你这个鸡可怜!”顾圣恩举起拳头,一拳打在许鸮崽脸边的墙上。 许鸮崽缓缓的从墙上滑下,蹲在地上。 暴君揪着男孩后脑碎发将人提起:“觉得我可怜?今天我就让你知道谁可怜!” 许鸮崽听见自己颈动脉轰鸣如海啸:“别把我扔在这,好不好?看在过去我陪你玩了这么久的份上”他抬起手指,轻轻的摩挲顾圣恩的手,“你在疗养院的时候,李主任让我给你加大电流,我偷偷给你减小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顾圣恩眼角一抖,拽着许鸮崽的手,穿越人群,跑出酒。 夜晚风凉,下雪,片刻就染上白发。路灯昏黄,两人人影绰绰。 许鸮崽低头看到他们十指相扣,他恍惚间想起曾经在疗养院,每次电击治疗前,他都会拉一会儿顾圣恩的手进行安抚。 顾圣恩盯着凌晨空旷的街道,缓缓的松开手:“许鸮崽,钱你不用还了,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许鸮崽心猛一沉,鼻子口腔酸涩,喉咙里哽着一团棉花。 他不想听这样的话。 他需要顾圣恩的钱。 顾圣恩转头就往酒过道走,似乎一点余地都没有留。 许鸮崽不甘心,他都被五花大绑玩个遍,现在没捞到钱,他哥怎么办? 许鸮崽咬着牙,双手攥在一起,跑到顾圣恩面前,挡住他的道:“你知道你是谁,我也有聊天记录截图。” 顾圣恩蹙眉,转身,猛地把他推到防火梯上,眼皮压着十足的攻击性:“欠艹?” 许鸮崽垂目,咬咬嘴唇,小声商量道:“顾少爷,我给您打折,你不喜欢直男。我打五折,一万,还是老顾客友情价。” “贱不贱。” 许鸮崽叹了口气:“麦当劳世界百强企业都知道要打折。” “你看我像傻子吗?一万的鸡,你不配。之前是图新鲜,现在你不值钱。”顾圣恩嘴里的哈气白绒绒的一团,盖住脸上的表情。他声音很冷,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个生意,不是说人。 “那我值多少?”许鸮崽问。 顾圣恩想着怎么屈辱他,就说:“二百五。” 许鸮崽盘算二百五一天,三十天,一个月就是7500块。心算7500块能换多少袋透析液后,他心一横道:“行。二百五我也干。” 顾圣恩握紧拳头。 许鸮崽拉起顾圣恩的拳头,说:“您整天也装直男,对付您家人。我也可以装gay,您把我当gay不就行了。您就当我喜欢您。这样行吗?” “你装的不像。”顾圣恩说。 “怎么不像?” “吻我。”顾圣恩平静的说出这两个字。他盯着许鸮崽,赌这个家伙根本不会来亲他。 上床闭眼咬牙就行,接吻这件事,但凡厌恶都做不了一点。就算做了,假的也装不了。 许鸮崽楞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愕,结结巴巴的说:“我为什么为什么莫名其妙亲你” “亲不下去,就别装了。你累,我看着也心烦。” 许鸮崽盯着顾圣恩嘴唇,他心里默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他缓缓的从地上站起来,靠近顾圣恩。 许鸮崽垫脚,抬起胳膊环住顾圣恩脖子,心跳如鼓,像是要去啃狮子嘴巴。 他的鼻尖缓缓蹭上顾圣恩鼻尖,顾圣恩瞳孔里他的脸越来越大。 暖暖的,痒痒的,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空气稀薄,气氛暧昧。 酒里的电子音乐断断续续的传出来,在大雪里显得缥缈。 就在他要碰上顾圣恩嘴唇的时候,顾圣恩别过头。他的吻落在顾圣恩发红得到耳廓上。 顾圣恩脸上的汗毛立起来,喉咙上下滚动:“够了。” 许鸮崽成就感不知为何蹭蹭上涨。他感觉自己有勇气克服困难,钱应该快到手了。 顾圣恩突然回过头来,猛地扣住他的后脑勺,抱着他深吻。 许鸮崽没有预料到,以至于他的理智彻底被创飞。 他感觉顾圣恩的舌头撬开他的唇缝,卷着他的舌头吃到嘴里,然后每一处都留下痕迹。 许鸮崽后背和腿像是被人打了一样,酥软无力,大脑发麻,脊椎连着大脑皮层不停地放电。 他恍惚看见自己落在对方虹膜里的倒影,像只坠入威士忌的飞蛾。 \"顾圣恩\"许鸮崽在换气的间隙呢喃,这个名字,此刻裹着水汽滚出唇缝,竟带着奇异的缠绵。 许鸮崽被吻的断气,又清醒过来:“够了。够了。站不稳了。” 顾圣恩双臂托着他的大腿抱起来,思绪遁入空无。这一次,他这一次彻底尝到许鸮崽的味道。凌冽的黑夜,二百五一天的猫头鹰。 顾圣恩松开他时,男孩卫衣兜帽里积满薄雪,随喘息扑簌簌下掉。 “不听话,我就杀了你。” 许鸮崽清清嗓子:“嗯嗯” “既然要演,就好好演,把我当成你最爱的人。我要有真实性体验。”顾圣恩命令道,“别拿直男的小心思恶心我。” 许鸮崽说:“顾少爷,我演!我回去就去学习!” 顾圣恩板着脸道:“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真的?” “嗯。” “顾圣恩!顾圣恩!顾圣恩!”许鸮崽大喊了三声,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怎么样?” “嗯。” 远处老虎机的彩光穿透雪幕,将两人影子投在斑驳砖墙。 \"你不会亲,以后多练。\"顾圣恩甩出金卡,划开雪夜。 许鸮崽双手接卡,迎接朝阳。 第14章 小呆鸟上手环 顾圣恩被微信吵醒。 脆皮麦香鸡:顾圣恩,早上好啊!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早餐![比心] 顾圣恩微微一笑,修改备注:小呆鸟 小呆鸟:顾圣恩,挂面你喜欢飞机蛋还是荷包蛋?[好奇] 小呆鸟:顾圣恩,今天周末,要不要去约会?滑冰喜欢吗?看电影呢?[微笑] 小呆鸟:hello~莫西莫西!怎么不搭理我? (十分钟后) 小呆鸟:想你,快起床! (半小时后) 小呆鸟:乖乖[亲亲] 顾圣恩嘴唇麻一下,他摸了摸嘴唇,按键盘。 顾:演的挺用力 小呆鸟:不要说这种出戏的话[亲亲] 小呆鸟:快出来,早餐做好了! 顾圣恩盯着屏幕,手僵了一下,心想既然花钱氪金买体验,体验真实应该是个好事。 顾圣恩起床,洗脸,刷牙,踩上拖鞋,走到餐厅。 周末通常保姆回家,只有他一个人。今天这个空旷的大厅里,却是热热闹闹。 许鸮崽拖了地,擦干净茶几、洗手台,他在厨房上下忙乎。 西红柿鸡蛋面在锅里“咕嘟咕嘟”响。满屋子都是西红柿和香油的味道。 顾圣恩坐在餐桌上。许鸮崽给他盛上一碗面:“趁热吃。你没说想要吃哪种,我给你飞了一个蛋,又荷包了一个。” 许鸮崽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顾圣恩对面。看到顾圣恩没动筷子,他大口吃了两筷子面条:“放心,没加毒药。” 许鸮崽舀起一勺热汤吹气:\"啊——\" 见男人皱眉后退,许鸮崽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怕我毒死金主爸爸?\" 顾圣恩冷脸道:“过来。” 许鸮崽放下汤勺,慢慢靠过去。 “跪下。” “哦”许鸮崽立刻跪下,抬头盯着顾圣恩。 顾圣恩从风衣里掏出一个黑色手环,修长的指节在手环外侧磨了磨,挑挑眉毛:“手。” “这是什么?”许鸮崽盯着那个手环正面还有金属贴片,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有点熟悉的感觉 “小鸟定位。你跑不掉。” 许鸮崽皮笑肉不笑的说:“顾圣恩,我肯定不跑,没必要。” “钱原路退回。”顾圣恩淡淡的说,“现在就可以走。我没多少耐心,你最好自愿。” 许鸮崽的眼睛开始观察这屋子里的窗户,左边跳下去是草坪,右边跳下去是湖泊。屋子里只有一扇门,在顾圣恩身后。 许鸮崽攥紧拳头,抬起左手。顾圣恩把手环贴在许鸮崽的手腕上,拉紧手环扣。“咔哒”一声,锁锁住。 顾生恩轻声重复着过去男孩常说的话:“放松。一会儿就好。别担心。” 许鸮崽后背冒出冷汗,他立刻说:“顾圣恩,我和你道歉,我过去是听我老师的医嘱执行治疗方案,不是迫害你。” 顾圣恩点烟,仰头吐出一股烟雾,嶙峋喉结上下滑动。他手指夹着烟转过头,脸逆光又融入黑暗深渊:“道歉有什么乐趣。” 许鸮崽舔舔干裂的嘴唇:“高抬贵手?” 顾圣恩手捏着他的脖子,把他提到桌子上,命令道:“小鸟,取悦我。” 许鸮崽胳膊乱晃 桌上的盘子纷纷掉落,碎了一地 最后时刻,手越收越紧 半分钟,一分钟,一分半钟 “喘不上来气了,大哥!大哥!顾总,松手啊我要去鸟星球啦!大哥,饶命!” 顾圣恩附身,轻声在许鸮崽耳边低语:“指令错误,你要说” 许鸮崽脸一红,声音带一丝恳求:“我说这个大哥你就会松手?” 顾圣恩点头。 “大哥,我肯定记住。那我现在说了。”许鸮崽在顾圣恩耳边轻轻念出密码。 顾圣恩抱紧了他。 上午,许鸮崽坐在办公室复习考研题,“叮咚—”一声,2万转账到款。 瞬间,他屁股胀痛减轻一些。他心里盼望着,等哥哥换了肾脏,他就能彻底离开顾圣恩。那一天还是快点。 他走出办公室来到茶水间,夏洛特和tony叽叽喳喳的聊天。 “挺帅嘛,就是穿的土了点。”夏洛特低声对tony调侃道,“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生就来咱们这工作,绝对降落伞。” “听说顾总是找李博士做治疗,许鸮崽这是他的学生。有人脉!”tony小声嘀咕,“顾总到底什么怪病啊?搞的神秘兮兮。” 夏洛特低声道:“听说,顾总不仅喜欢男人,还有x瘾,这事可千万别传出去,不然我肯定被炒鱿鱼!好像他和之前他的保镖好过,那个保镖是个退役卧底警察,潜伏在顾家。后来顾松发现了,那保镖直接被打断腿扔到缅甸。” “真的假的?这也太蹊跷了。警察潜伏在顾总身边干什么?”tony问。 夏洛特说:“听组里的前辈们说,曾经顾岭集团有一些不法业务,这些年扫清行动,都没了。曾经的顾岭集团什么样,没人清楚。 tony说:“那个保镖长什么样啊?把顾总都给迷了。” 夏洛特掏出手机,道:“这个人,看到没有,就是他。我刚进公司的时候,见过一面。这保镖叫什么来着?噢噢,我想起来了,叫姜烨。” “我怎么感觉和那谁就是新来的许鸮崽有点”tony说。 “咳咳!”夏洛特看到许鸮崽靠近,立刻终止谈话。 夏洛特走到许鸮崽身边,试探的问:“许医生,晚上我们去云间酒玩,要来吗?” “我晚上有事情,不去了,谢谢。”许鸮崽说。 夏洛特从桌上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乐扣盒子,道:“这是我做的提拉米苏,送给你。” “送我?”许鸮崽的手悬停在半空中。 夏洛特嘴角上扬:“我平时喜欢烘焙,每次做,都会带给大家分分。可能不如商店品相好,你别见外。” tony拿起桌上的盒子,插一块巧克力奶油,道:“夏洛特做的蛋糕,纯可可脂,零反式脂肪。放心,我吃了很多次,没长胖。” “哦,好,谢谢了。”许鸮崽有点不好意思的接过蛋糕。 夏洛特道:“许医生,你今天如果不忙,可以帮我接接电话咨询吗?最近快过年了,年底公司拼业绩,很多职工打来电话咨询,我一个人有点应付不了。” 许鸮崽点头道:“没问题。” 就在这时,许鸮崽的手机里出现了前女友的消息。 仙女:听说你在浙苏地产分公司工作了?我下个月也入职这个公司,做销售。能见一面吗?前辈带带我? 许:门口有家星巴克。 午后阳光透过咖啡厅玻璃窗,洒在木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和轻柔的爵士乐。 苏荷穿着淡紫色的呢绒外套,黑色的长筒靴把漂亮的腿型修饰的很美。她是个典型南方少女,小个子,皮肤白,细长眼,高鼻梁。笑起来有一对虎牙。 许鸮崽离老远就看到她坐在门口靠窗的位置,长卷发柔和的垂在饱满的胸前。 许鸮崽看到这个女孩,打心眼里高兴。他快步坐到苏荷对面:“等久了?” “没。”苏荷笑着起来,两颗小虎牙又露出来。 “我给你点的拿铁。”苏荷指指桌上的咖啡。 许鸮崽很少来这种高消费的地方,一杯咖啡十,他觉得不合算。十够他吃一个礼拜的饭了。 “谢谢。”许鸮崽还想着买单,没想到人家女孩已经都打理好了。 当初分手的时候,非常和平。明面是大学毕业各奔东西,实际上是许鸮崽没钱,苏荷是浙苏有名企业家的女儿,怎么着也轮不到和他修成正果。他就含蓄的提出来,苏荷没反对,后面一直没联系。 “鸮崽。”苏荷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你看起来……好像瘦了。” 许鸮崽勉强笑了笑,低头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最近工作比较忙。” 苏荷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你还是老样子,总是把自己逼得太紧。对了,你现在……一个人吗?” 许鸮崽手指微微一顿,没说话。 苏荷伸手拉着桌上许鸮崽的手,声音有些哽咽:“鸮崽,半年不联系我,你是要和我分手吗?” 许鸮崽有点懵b:“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 “你说咱们毕业忙,先忙找工作。等稳定了,再商量后面的事。”苏荷复述道。 “我是这么说的。”许鸮崽立刻找补,“那意思就是分手。” “我看你入职这里,我把之前的工作辞了,想和你在一起。”苏荷眼睛闪着希望的光,“我不想让你为难,一直没联系你。你现在有工作了,我们和好。” 许鸮崽张了张嘴,正想回答,突然听到咖啡厅门口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 “那是顾圣恩?天啊,真人比照片还帅!” “真的是他!顾氏集团的副总裁,听说他最近又在南海市又开了十多家度假村,年少有为啊。” 第15章 活埋奸夫 许鸮崽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门口,快速收回拉着苏菏的手。 顾圣恩穿着的黑皮鞋擦的锃亮,高档的西装裤把腿型修饰的结实有力,漂亮的臀部上面是结实的腰。 顾圣恩的目光在咖啡厅里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许鸮崽的身上。他的眼神微微一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随即走向台。 星巴克员工喊了一声:“欢迎光临,先生喝点什么?” “澳白。” 许鸮崽芒在背,坐立不安。 苏荷轻声问:“鸮崽,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许鸮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余光瞟着顾圣恩:“没…没事,昨晚没睡好。” 旁边几桌上的小姑娘又兴奋的叽叽喳喳的暗暗私语。 “好帅啊,怎么之前没见他来这喝咖啡啊~” “你去要个微信。” “不敢啊,你看他那气场。” “听说他还没有女朋友,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入他的眼。” “他那种人,怎么可能随便对谁动心?不过……他刚才好像看了这边一眼,是不是在看我们?” 许鸮崽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顾圣恩是在看他。 顾圣恩端着咖啡,坐到许鸮崽旁边的座位。 许鸮崽手腕突然刺痛起来,这手环带电!!! 苏菏神色紧张:“鸮崽,怎么了?不舒服吗?” 许鸮崽隔着衬衫按住手环,从头到脚变凉,呼吸都快了好几拍。 苏荷瞧一眼许鸮崽,又瞥瞥顾圣恩,道:“鸮崽,你认识那个人吗?” 许鸮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高层老板。” “你是翘班出来?”苏菏低声问。 “没没” 苏荷低头喝一口咖啡,轻声说:“我们和好。” 许鸮崽立刻表态说:“苏荷,我们真不合适。我无父无母,还有一个生病的哥哥。你学音乐来这里做销售,这是拿自己前途开玩笑,别这样。” 苏荷说:“鸮崽,你和我结婚。我可以继承我家的产业。你哥哥的病,我也想办法帮你。” 许鸮崽脸色有些发紧:“我有办法帮我哥哥。我要是和你在一起,就把你毁了。再说,你家人根本不可能同意。” “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他们不愿意也要同意。”苏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眼睛瞥一眼对面的万达广场酒店,“今晚来找我。” 苏荷在许鸮崽脸上落下一吻,快速的离开星巴克。 顾圣恩转头,和许鸮崽对视。许鸮崽突然有点尿急,小腹胀痛,他十分确信自己是被这个变态折腾疯了。目前他给自己诊断为创伤后尿失禁体质。 “许鸮崽。”顾圣恩慢慢念着他的名字。 许鸮崽颇有一种被当场捉奸的错觉:“顾总好” 就在这时,咖啡厅门“叮”一声。 欧阳川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他打着哈欠,坐到顾对方对面:“顾少,怎么大白天叫我出来?我还睡觉呢。” 顾圣恩从包里拿起一个牛皮纸袋,推到了欧阳川面前:“最近血库出现一个人,基因检测可能性很高,去查查。” 欧阳川盯着那个牛皮纸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还放不下?找到了又有什么用?找到了,谁养?” 顾圣恩歪一下头,道:“我养。我答应他了。” 欧阳川愣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顾少,就算你找到了姜烨儿子,又能怎样?” “做不做?” 欧阳川拿起牛皮纸袋,无奈道:“行,你说了算。我找人。” 许鸮崽悄悄地站起身,趁着两人聊天间隙,轻手轻脚地朝咖啡厅门口溜去。 晚上八点。 恒远酒店258房间门口,许鸮崽刷卡推开房门走进去。 苏荷从房里跑出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她头轻轻靠在许鸮崽肩膀,手抱住许鸮崽的腰,软声说:“鸮崽,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许鸮崽闻着苏菏身上的橘子味,攥紧拳,沉默片刻道:“小荷,中午我没和你解释清楚。我来是想和你解释清楚。” 苏荷抬起头,眉眼间压了一层蜜桃色,轻声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鸮崽。我不要求过富贵日子。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满足了。” “砰——”一声巨响。 门被踹开。两名警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检查!身份证!” 许鸮崽头皮发麻,苏菏抱紧他。 “我们是正经男女朋友关系……”苏荷紧张兮兮的说,“谁让你们进来的!” 矮个警察一脸不耐烦,似乎早已厌倦这种场面,他挥挥手说:“有人举报这里有嫖娼行为。赶紧的,身份证!” “胡说!”许鸮崽喊道。 苏菏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找出身份证,递过去。 矮个警察捏着身份证放进扫描机,又抬手看许鸮崽,命令道:“你的,掏出来!” “谁举报的?有病!”许鸮崽皱眉道,就在这时,他的手腕剧烈地疼痛起来。 “啊!啊啊!!”许鸮崽握紧手腕,背后贴紧墙壁,大口喘气。 苏菏赶忙拉住许鸮崽,忧心道:“鸮崽,身份证给警察,没事的。” “别闹了!身份证!”矮个警察和高个警察一起走过来,上下其手摸许鸮崽口袋。 矮个警察从他兜里夹出掏出身份证,扫描:“没问题啊,这么激动,犯什么病了,有病赶紧去看。” 高个警察平静道:“别激动,小伙子。我们走了。” 送走警察,苏荷关上门,手指紧紧抓住许鸮崽的衣角:“真的……不可能了?” 许鸮崽心里发酸,他想抬手去抱苏菏,却看见手腕上的手环,许鸮崽心想,没有了他的苏菏会走上更好的人生,不用背着他的困难境遇。 “你会幸福的。苏荷。”许鸮崽放下最后一丝拥抱她的念头,后退一步,隔出礼貌的距离。 苏荷眼里的泪珠变大滑落,勉强微笑道:“我会的。你也会的。” 许鸮崽一口气梗在胸口,笑道:“我晚上还有工作” “快去。” 苏菏抹掉眼泪,抬头笑的特别明媚,像是大学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 笑着见面,笑着分别。这是许鸮崽想要的,苏菏给他了,他心里十分感激。 许鸮崽释怀的笑了,眼泪忍住,心酸的泡沫却溢满胸口。 “吻别。”苏菏抬起头,在许鸮崽的嘴唇上落下一吻,轻轻分离。 轻轻的,凉凉的嘴唇。 吻落下之后,许鸮崽酸胀的心开始发慌,怎么没感觉?按理说,他最喜欢的女孩亲他 一股愤怒油然而生,他暗想肯定是这些天被混蛋搞虚了,简单刺激已达不到阈值 外酒店,马路边上,赫然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保姆车,车灯未开,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静静地等待猎物。 寂静的夜里,车门“唰”地一声打开。 发哥从车里探出身来,一把抓住刚走出酒店的许鸮崽,将他扔进车厢。 许鸮崽还没来得及挣扎,顾圣恩欺身而上:“今天是你的死期!” 许鸮崽被掐得喘不过气,双手胡乱推搡着顾圣恩的胸膛:“顾圣恩,你别激动!” 顾圣恩抽出脖子上的领带,动作粗暴地将男孩双手绑在一起。 发哥坐在驾驶座上,看一眼后视镜,语气平静地问:“顾总,去哪?” “后山。”顾圣恩冷语道。 许鸮崽心猛地一沉,后山是浙苏市人人皆知处理“麻烦”的地方,在那片森林里,不知埋了多少无名尸骨。 许鸮崽喉咙发紧,恳求道:“顾圣恩,你带我去后山干嘛?我今天就是来彻底和她断了,真的!你相信我! 顾圣恩,你快放了我!我晚上还有预约电话咨询,已经安排好了来访者时间。我不能失约啊!” 第16章 我吻你的时候,你也要吻我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后山脚下。 发哥下车,拉开后车门,一把将许鸮崽拽出来。 深夜森林,风在树梢间呼啸,发出“哗哗”声响,像无数幽灵低语。 许鸮崽手腕勒得发麻,裤子磨破,鞋掉一只。 发哥举起铁锹,开始在地上挖洞。 铁锹铲进泥土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刺耳。“碰—啪—”一声接一声,像是敲在许鸮崽心上的重锤。 土堆渐渐变高,洞也越来越深。 顾圣恩站在一旁,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月光下缓缓升腾。 他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蓝色的耳钉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许鸮崽喉咙发紧,手背在身后,偷偷按着键盘,试图拨打110。他喊道:“大哥大哥,有话好好说,行吗?顾圣恩,我和前女友正式分手了。我没有要绿你的意思。我绝对是一心一意啊!” 顾圣恩歪头,伸手道:“后面,交出来!” 许鸮崽后倾躲闪。 顾圣恩一把夺过他身后的手机,冷笑道:“一心一意?戏你演砸了。” “你也要给点机会啊,”许鸮崽诚恳的说,“我不是表演学院毕业的,我是自学,自学进步的慢,你理解理解。” 顾圣恩猛飞起一脚,踹许鸮崽胸口上。“碰—”一声许鸮崽胸口钝痛,身体坠落进大土坑。 发哥抓起铁铲挥舞,“啪—啪—”一铲一铲的泥土砸在许鸮崽身上。 许鸮崽抹掉脸上的土,像是只被逮捕的猫头鹰,上窜下跳的扶着土坑边缘,抬腿想回到地表人间。 发哥挥起铁掀朝他手指砸去,许鸮崽迅速收手,退回到坑里。 “顾圣恩,我答应你,我以后再也不见其他人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多少有点良心!顾圣恩!”许鸮崽绝望地喊。 顾圣恩站在坑边,冷冷地看着他,手里的烟已经燃尽。他抡起铁锹,将一铲土狠狠地砸在许鸮崽的头上,声音冰冷:“现在知道要演戏了?” 视线被泥土模糊,呼吸越来越困难,土埋到许鸮崽胸口高,他被压得死死的,下一秒就要窒息。 风在森林里呼啸,月光透过树梢洒在土坑上。 “顾圣恩!顾圣恩!顾圣恩!今天是我没按规矩演戏,让你不爽了,你杀了我就杀了,我哥哥是无辜的,你救救他!我死了就死了,可是我哥是好人,他省吃俭用把我拉扯大,顾圣恩,你发发善心,让他活下来。” “好啊。”顾圣恩翻着许鸮崽的手机微信,“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你告诉他,你抛弃他,远走高飞。第二,你无法承担压力,跳河自杀。我杀你,出钱保他命。” “第一。”许鸮崽咬牙说。 “你哥微信名?”顾圣恩说。 “垃圾大王。” “呵。他捡垃圾,我丢垃圾。” 许鸮崽满脸泥土,喘着粗气:“明天就除夕了,你让我和他过个年,求你了。年后,你要是不满意你再杀我!” 顾圣恩盯着“垃圾大王”头像沉默片刻,对着发哥挥手:“来。” 发哥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跟着顾圣恩走到森林深处一百多米。 顾圣恩将“垃圾大王”的头像给发哥看,道:“面熟吗?” 发哥蹙眉,吸吸鼻子说:“哎呦,卧槽,这不是顾老爷子专门处理麻烦的那个叫叫彪仔对对,这老了好多啊他不是退休了怎么还收养一个这个玩意” 顾圣恩冷语道:“老爷子的打手,还做慈善呢” 发哥摸一把脸上的灰尘,说:“估计是扛了太多人命,隐姓埋名金盘洗手。你还别说,他养的崽倒是够有人情味的,您天天这么逗弄他,他都不带发疯的,临死还要你救这个杀手。” “小呆鸟。”顾圣恩微微摇头。 发哥瞧着顾圣恩的眼色,试探道:“还吓唬他吗?” “收工。”顾圣恩道,“该睡了。” 月亮在天空中慢慢漂移,许鸮崽被拉出坟墓回到别墅。欲望被恐惧吊的老高,释放出来反而格外畅快。 顾圣恩一翻身,汗津津的胸膛又紧紧贴着他,呼吸吹到他耳朵里,许鸮崽刚慢下来的心跳又加速了。 一会儿要杀人,一会儿要抱人,心脏迟早衰竭。 许鸮崽觉得顾圣恩的瘾症要传染他,现在顾圣恩的手一摸他,他就像是被电到一样。 反应强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转过头来。”顾圣恩命令道。 许鸮崽腹部的酸痛还未褪去,他手攥着潮湿的被单,支支吾吾道: “干嘛” “亲你。” 顾圣恩声音给许鸮崽上发条,许鸮崽立刻乖乖把嘴凑过去。 顾圣恩吻一下他下唇瓣,目光和他交汇。 许鸮崽不敢动,呆呆的凝视顾生恩炙热的眼神黯淡下去。他立刻拉住顾圣恩的手,问:“大哥,在下哪里伺候的不好?怎么眼里没光了?” 顾圣恩翻身背对着他。 许鸮崽知道这要是不哄开心,明天没准又被拉到后山上。他翻下床,从另一面上床,抱住顾圣恩。 顾圣恩传达圣旨,声音很轻,语气很重:“我亲你,你也要亲我。” “嗯。”许鸮崽频频点头。 “不许见别人。” “嗯。” “还有别的要求吗?” “改备注。”顾圣恩直接夺过去,把他的微信置顶,然后修改备注:“老公。” 许鸮崽盯着备注,有点心虚,说:“这别人看到容易露馅。” 许鸮崽删去“老公”,改成“野蛮女友。”顾圣恩盯着手机没说话。 许鸮崽心想把顾圣恩当女朋友就好了,这样也不用装gay。 顾圣恩的手摸着许鸮崽的胸口:“你心跳一直都这么快吗?” 许鸮崽嬉笑道:“顾少爷要加钱。我被你吓的心律不齐。” “你对苏荷仁义,对我倒是愿意自甘堕落。” 许鸮崽听了这话,心里别扭:“我和您是阶段性交易,等我哥好了,我就退出。顾少爷您到时候估计也玩腻了,我们谁也不耽误谁。” 顾圣恩冷笑一声:“恩怨两清。好事。利落。” “就是。咱俩都是男人。痛痛快快的。你有话就说,想让我亲就说嘛,一翻身不理人,我哪知道您要我服务到什么程度。您要给我明确任务,这样我才好办呀,老板。” 顾圣恩不知道哪来的邪火,死死的掐住许鸮崽的脖子:“老子花钱是让你教育我的?嗯?” “呜疼”许鸮崽拍拍顾圣恩的手,“我做深情人夫,您把手放下来。” 顾圣恩松开手,脸蹭到许鸮崽面前。 许鸮崽看见顾圣恩眼睛亮亮,瞳孔又大又圆,像极了氪金买装备的游戏玩家。 这是等着我配合演戏呢,许鸮崽无奈又有些怜悯眼前这个男人。 顾少爷和他这个这么卑微的直男求爱呢。哪怕是直男演出来的爱,他都想要。 真是个可怜虫。 让我亲亲这个可怜虫。 许鸮崽吻一下顾圣恩的嘴唇,说:“乖乖,睡觉了。以后别做这样吓人的事了。” 顾圣恩摸着许鸮崽蓬勃的心跳,又吻了一下许鸮崽的嘴唇:“你吻我的时候,我也会吻你。” 许鸮崽盯着顾圣恩,像是盯着深渊,顾圣恩似乎在用眼神用力拽他。 此刻,许鸮崽心里没有任何甜言蜜语,他只是祈祷老天爷赶快让他的哥哥病好。 “你又走神了。”顾圣恩冷冷的说。 “对不起。” “我望着你的时候,你也要望着我。” “嗯。” “除夕晚上,你和我一起过。”顾圣恩说。 “你不用陪你家老爷子吗?” “他有事。” 第17章 海河公园的烟花 除夕清晨,鞭炮声在破晓时分炸响,震耳欲聋的声音此起彼伏,将整个城市从沉睡中唤醒。 顾圣恩的庄园里,管家cdy正忙着给大门贴春联。 春联上写着“福星高照家兴旺,财源广进人安康”,字迹遒劲有力,透着喜庆的气息。 cdy退后几步,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身去挂红灯笼。 与此同时,许鸮崽却无心享受这节日的氛围。他匆匆穿过庄园道路,手里提着三斤苹果,脚步急促地朝医院走去。 除夕中午,医院格外冷清,走廊里只有零星几个值班的护士在忙碌。 许鸮崽快步走到哥哥的病房门口,推开门,迎面正碰上主治医生刘大夫。 “许先生,您来得可真是时候啊!”刘医生一见到许鸮崽,语气里带着几分殷勤,“这位是从北京专程赶来的移植大专家,特意过来给您哥哥进行会诊呢。” 许鸮崽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刘医生:“我没……” 刘医生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着解释道:“顾总来打过招呼了。顾总的朋友就是这里的贵宾,我们会给您哥哥安排最高级的会诊和治疗。” 许鸮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水果袋的提手,声音有些干涩的说:“我没这么多钱住这里。” 刘医生摆摆手,语气轻松:“不用您花钱。您可以走集团福利报销,顾总已经安排好了。” 许鸮崽点点头,喉咙发紧,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谢谢。” 刘医生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病房。 许鸮崽走到床边放下水果袋,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他盯着“野蛮女友”看了三秒,手指一动,改成“顾圣恩”。 打开微信,给顾圣恩发消息。 许:你给我哥哥调到房间了? 许鸮崽站在病房窗前,望向外面。医院院子里,几棵光秃秃的树在寒风中摇曳,远处的街道上,鞭炮声此起彼伏。 手机振动。 顾圣恩:嗯 许:谢谢[鲜花][亲亲] 顾圣恩:[亲亲] 许鸮崽盯着这个亲亲表情笑出了声。 许:我晚上报答你[害羞] 许:晚上,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公园散散步? 顾圣恩:你说的报答就是这个? 许:你以为是什么?约会,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 许:今晚海河公园会放烟花。 许:我想去看嘛,乖乖,和我一起,求你啦[委屈] (半小时后) 许:怎么不理我? 许:说什么我吻你你吻我。我望你你望我的。看个烟花都不愿意陪我吗? (一个小时后) 顾圣恩:我在医院楼下等你。 许鸮崽看到手机回复,洗了个澡,换上一件新衣服,跑下楼。 顾圣恩穿着笔挺的风衣,站在雪中,像是另一个宇宙来的神仙。 他躲在门口观察了一会,一共有三个女孩上前要微信,他都冷着脸摇头。 我的乖乖。 许鸮崽走出门,装作刚下班的样子。 顾眼神直直的盯着许鸮崽,许鸮崽露出大大的微笑,跑过去,说:“嘿!嘿!顾圣恩!” 顾圣恩微微抬抬下巴,脸还是像这个冬季一样冷。 “因为我吗?”许鸮崽蹦蹦跳跳的走在人行横道上,他情绪有些激动的转身倒着走,面对顾圣恩,”你玩游戏氪金照顾我,连我哥都照顾?” 顾圣恩没说话,抬起头看天上的雪。 “顾圣恩,你只买我的时间,不用照顾我亲戚。” 许鸮崽有点担心,毕竟他无法回报。他想要两清,不想最后闹的和苏荷一样,话不说清,让别人误会。 顾圣恩拉住许鸮崽手腕:“看路。” 许鸮崽猛地回头,身后是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 人群聚集在他们两侧,顾圣恩松开手。 红灯停十秒,变绿。 海河公园。 夜幕低垂,公园的山顶上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像是撒在地上的星河。 许鸮崽站在顾圣恩身旁,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摩挲着口袋布料,他侧头偷偷看顾圣恩一眼。 顾圣恩冷峻的侧脸注视远方, 他像是和整个世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烟花……应该快开始了?”许鸮崽抿抿唇,想要打破那层隔阂。 许鸮崽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鼓足勇气,指尖轻轻碰了碰顾圣恩手背。 顾圣恩身体微微一僵,没有躲开。许鸮崽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勾住顾圣恩的食指,轻柔试探。 “顾圣恩……”许鸮崽低声唤他的名字。 顾圣恩没有看他,手指微微动了动,“嗯” 一声。许鸮崽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一些。 远处的天际突然亮起一道光,一朵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许鸮崽眼睛亮起来:“烟花开始了!” 顾圣恩终于侧头看许鸮崽一眼,手指收紧,十指相扣。 许鸮崽指尖与顾圣恩的手指交缠:“新年快乐!顾圣恩!” 顾圣恩盯着许鸮崽眼睛中的烟花倒影:“许鸮崽。” “嗯?” “亲你。”顾圣恩凑到许鸮崽脸前。 许鸮崽心脏病又要犯了,他半推着顾圣恩,笑着说:“顾圣恩,看烟花,一会儿就没了。” 顾圣恩眼神又黯淡下去。 许鸮崽掰着顾圣恩的下巴,踮脚亲一下他的右脸:“野蛮女友,别生气了。” “谁是你女友。” “你是。” 顾圣恩旧瘾复发,手搂紧许鸮崽把他按在旁边的树干上。 许鸮崽笑着搂着顾圣嗯的脖子:“别闹,这到处都是人。” “哪里有人?”顾圣恩咬着他的耳朵,手从他的肩胛骨划到臀i部捏住,“过来,别躲。” 许鸮崽有点受不了顾圣恩亲嘴的时候的强势劲头,他也是个男人,总想占有优势。 每次被亲,许鸮崽脸红脖子粗,不知道为什么浑身都发麻,整个人都不好了。 许鸮崽心里总隐隐的担心,怕顾圣恩的病传给他。 按理说,喜欢男人不会传染,但是喜欢亲嘴和x可能会 亲吻和x可以产生多巴胺、催产素 许鸮崽联想到考研知识题库,头昏脑胀瞬间好了很多。 “你又走神!”顾圣恩掰着他的下巴,让许鸮崽直视他。 “好好好,不走神,不就是亲嘴嘛,有什么难的。来来。”许鸮崽硬着头皮逞强。 下一秒他的嘴巴就被顾圣恩咬住。 许鸮崽耸着肩膀接受这个吻,肩胛骨像是是一张拉满的弓,紧紧攀附在顾圣恩身上。 顾圣恩在一个个亲吻里,慢慢的失去了理智:“姜烨” 许鸮崽发蒙的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双手推开顾圣恩的肩膀:“顾圣恩,你认错人了。我叫许鸮崽。许仙的许,鸮鸟的鸮,幼崽的崽!” 顾圣恩捂住许鸮崽嘴巴,恶狠狠翻过他的身体按在树干上:“话太多!” 许鸮崽抱着粗糙树干,喊叫压在喉咙里,被新年钟声覆盖。 山顶上,烟花下,许鸮崽拼命想逃,却被钉在树上。洁白的雪,化成红色的泥,把他染他在意识模糊中听到顾圣恩的声音:“120吗?海河公园对人还有气。” 烟花散去,留下恼人的硫磺味。世界重归寂静的瞬间,120车呼啸而来。 顾圣恩手机响起,屏幕上显示“紧急事件”四个字。 电话里,发哥声音紧张道:“顾总,出事了。我们的子公司被媒体曝光了,说是度假村环境污染问题,现在股价已经开始暴跌。” “找到曝光这件事的记者,查清楚他背后有没有人指使。立刻通知所有高管,半小时后会议室集合。另外,派个人去市医院急诊科,照顾许鸮崽。他受伤了。” 发哥在电话那头,小声道::“那个记者我们已经找到了,恒远集团的楚恒远资助她去我们各个度假村检查环保问题。” “楚恒远又是他” 第18章 虚影 医院急诊室。 “血压偏低,心率不稳,准备输血!”医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许鸮崽意识不清,眼前一片模糊,急促的脚步声和仪器的滴滴声断断续续。他躺在担架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顾圣恩冷峻的脸,那双充满怒意的眼睛,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他们刚刚还在牵手,转眼间一切都变了。 “你叫什么不重要!”顾圣恩的声音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在急诊的三天,许鸮崽没看到顾圣恩的身影,每天只有一名护工来照顾他,给他送饭、换药,却从不和他多说一句话。 “许先生,该换药了。”护工拉开帘子,手里拿着药箱,语气平淡而疏离。 许鸮崽任由护工给他翻身,在身后换上新纱布。 “我朋友来过吗?”许鸮崽低声问。 护工手顿了一下,摇摇头:“没看到什么朋友,那个人给我微信转的账。今天医生说您可以出院了,费用需要结算一下。” 就在这时,顾圣恩出现在急诊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走到许鸮崽床边,语气冷淡:“接你出院。” “你来了?”许鸮崽手指紧紧攥住床单,“你你这三天去哪儿了?” 男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有事。”许鸮崽低头没说话。 护士走过来问:“你是许鸮崽家属?” “不是。同事。” 护士说:“噢噢,回去嘱咐他家属伤口不能碰水。定期换药。” 顾圣恩伸手扶起他,命令道:“走,车在外面。” 夜色深沉,雪花飞舞,寒风呼啸着刮过车窗,发出“呜呜”声响。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顾圣恩依旧冷着脸。 忽然,一辆货车从侧面撞过来。顾圣恩猛踩油门,车子瞬间加速,避开货车。 许鸮崽手抓住车门把手,问:“谁要害你?这是第二次。” “第二十次差不多。”顾圣恩突然转头质问道,“你几天能好?” “至少两周。”许鸮崽说。 “让我烤火鸡?”顾圣恩拍一下方向盘,冷脸道,“赶紧好!” “我生病了,顾圣恩。你能不能体谅我一下?撕裂伤好了,才能再伺候你。” 顾圣恩上下打量许鸮崽,冷语道:“给你两个礼拜。行就干,不行就换人。” 许鸮崽嘴上抱怨,想到自己的身份,无论如何他要哄金主。车停在红灯的时候,他拿着手机给顾圣恩发微信。 许:[亲亲] 顾圣恩眼睛扫过手机屏幕,没回复。 许鸮崽偷偷瞥了一眼顾圣恩,男人脸色冷峻,眼里满是不耐烦。他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凑了过去,手轻轻拉了一下男人的手,男人迅速收回手。 许鸮崽一哽,手指在空中绕一圈,最后抓紧了安全带。 车时速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一百二十迈,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后面的车被甩出老远。 许鸮崽忍不住喊道:“开慢点,我心脏难受。” 车外的风雪越来越大,雪花拍打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声响。 顾圣恩没有理会他的抗议,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眼神冷冽地盯着前方。 十分钟后,车子猛地停在高速休息区。 顾圣恩拉下车窗,冷风瞬间灌进来。他叼着一根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你心脏检查没问题。” 许鸮崽捂着胸口,声音有些虚弱:“没问题?不可能,肯定是有问题,我最近总是心律不齐,你要给我加钱。” 钱钱钱,掉钱窟窿里了。 顾圣恩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讽刺:“加钱?你倒是会找机会。” 许鸮崽说:“我真的心脏不舒服。” 顾圣恩松开许鸮崽的安全带,凑到许鸮崽面前:“心脏什么时候难受,现在?” 许鸮崽盯着顾圣恩的嘴唇:“嗯不一定” 顾圣恩继续逼问道:“和我接吻的时候心跳快还是和我上i床时候?还是现在,我看着你的时候?” 许鸮崽笑呵呵的为自己解围:“你差点杀死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吓的。我以后肯定不会找你这种暴力的人相处。” 顾圣恩微微点点头,眼神一暗说:“不交易了。滚。” “?” 顾圣恩把烟头咬烂,吐出车窗:“现在结束,下车!” “你怎么这么记仇,我就是吐槽说着玩的,没找别人的意思。”许鸮崽解释道。 “你给不了我真实体验。”顾圣恩蹙眉,“我也懒得调教你。心理咨询中心的工作你愿意干就干,以后别烦我。” 许鸮崽瞬间鼻子酸了,什么叫给不不了真实体验?大过年的,他都给干进急诊了。 车外的风雪依旧没有停歇,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了整个休息区。 “下车!”顾圣恩低吼道。 许鸮崽拉开车门,又带上:“走不了。这里是高速。我哪惹到你了?” “现在直男为了挣钱,命都不要了。”顾圣恩重新发动车子。 回去的路上,许鸮崽来回琢磨是哪句话惹到顾圣恩。他突然意识到顾圣恩还是在意他直男。好像直男就不可能真喜欢他。不是真喜欢,就没有真实体验,是这个意思吗? 许鸮崽盯着顾圣恩的侧脸,小声说:“我现在自我认同上确实不喜欢男生,你想要真实体验,你要不试试追追我?没准我能弯,但是大概率是不行,这都是天生的。” 顾圣恩脸上没变化,手明显僵了一下:“你一个鸡,我追你?!” 许鸮崽如释重负的笑了笑,自嘲道:“你就是玩腻了要扔了我。最后还责任推卸到我头上,不给结钱。” 汽车开到市区,顾圣恩停在一个商场前,命令道:“下车。” 许鸮崽挥舞着手机,哄道:“你说过我亲你,你也会亲我。好聚好散,表情包记得还我一个。” “恶不恶心。”顾圣恩抬手就把微信拉黑,“滚你。” 顾圣恩猛踩油门,后视镜里许鸮崽单薄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玻璃上的一点水痕,被雨刮器狠狠抹去。 \"去云间。\"他扯开领带对着导航说。 腕表磕在真皮座椅上发出闷响,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拉黑界面,许鸮崽最后发来的亲亲表情包咧着嘴笑。 云间会所。 经理领着五六个少年鱼贯而入,清一色白衬衫黑西裤,领口却各有心机地解到第三颗纽扣。 顾圣恩仰在丝绒沙发里,威士忌杯沿的冰球折射出冷光:\"就这些?\" \"顾总喜欢什么样的?\"经理赔着笑递雪茄,\"最近新来的孩子有学芭蕾的,腰特别软\" 顾圣恩醉酒有些头晕烟花,他好像看见无数个许鸮崽在晃动——左边那个低头时后颈有颗朱砂痣,右边那个睫毛会在脸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最角落的男孩甚至戴着同款银色耳骨夹。 \"都滚。\"他扯开两颗衬衫纽扣,喉结在阴影里滚动,\"换批不戴首饰的。\" 楼下午夜场的舞池开始沸腾,顾圣恩坐在二楼卡座俯瞰众生相,瞥见三个熟悉的人影。 下一秒,一抹银色反光刺痛眼睛。 顾圣恩回头看到调酒师举起手机对准他,他立刻掐着那人下巴,将人按在冰桶旁。 \"谁准你拍照的?\"指尖力道几乎要捏碎那枚月亮形状的耳钉。 调酒师疼得吸气:\"顾、顾公子,您不记得我了吗?\" \"季准!你又在搞什么!\"经理的惊呼声由远及近。 季淮忽然仰头,琥珀色瞳孔在镭射灯下流转着蜜糖般的光泽。顾圣恩松开手,季淮白衬衫领口已经晕开一片龙舌兰酒渍。 季准直起身,将碎发别到耳后:\"要试试我的特调吗?用苦艾酒洗过的杯子,加三滴橙花水——最适合埋葬往事。顾哥哥,您忘了我吗?” 顾圣恩上下打量他,说:“记得。” 季准道:“顾哥哥,你还记得啊,你真好。”说着,男孩的胳膊就搂上顾圣恩的肩膀,“哥哥好久没来光顾云间了,我特别想你呢” 顾圣恩咬着烟,盯着他问:“你那位在巷口接吻的男朋友呢?” 季准愣一下:“找他干嘛?” 顾圣恩道:“今晚我买断你们。\" “顾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季准微微低头,“他不卖,而且他是1” “五千一人。”顾圣恩开价,“三万两人。” “什么?”季准嘴唇颤抖着问。 “五万。”顾圣恩提高价格。 季准瞳孔倏地收缩,手机屏保照片在此刻亮起——霓虹灯下两个相依靠的剪影。他发了个微信,等了三秒钟,季准的男朋友苏默烟穿着硬挺的黑夹克走进来。 苏默烟留着毛寸头,皮肤黝黑,他清清嗓子,说:“五万。” 顾圣恩讨厌恩爱的情侣,尤其是这种沦落风尘还信仰真爱的b。他左拥右抱的走下楼,眼睛余光瞄着舞池里的虚影。 第19章 醉酒者找上门 夜幕低垂,许鸮崽独自走在街头,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街边的橱窗。 胃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揉捏着,难受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许鸮崽蜷缩着身子,蹲坐在街边,颤抖着手点开微信,按着表情符号发送,屏幕上弹出红色叹号! 已被拉黑! 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再发。 已被拉黑! 没有解释,没有挽留,甚至连一句告别都没有。许鸮崽耳边又听到头脑里那句冷淡的“滚你”。直到手机震动起新消息提示,他才回过神来。 夏洛特:好久没看到你了,最近怎么了?我在云间酒,一起喝酒聊聊? 夏洛特:tony也在。他也很想你。 许鸮崽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一下,回一个“好”。 云间酒挂着庸俗的金色招牌,粉色霓虹频频闪烁。 一进门,动感的音乐便扑面而来,震耳欲聋的音乐穿透耳膜。 灯光在舞池里闪烁不定,人们尽情地扭动身体,像是捕鱼网里挣扎的金枪鱼群。 许鸮崽站在门口,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他看到坐在台边的夏洛特,她穿着一件亮片吊带裙,头发高高扎起。tony站在她身边,穿着一件宽松的印花衬衫,手里端着一杯鸡尾酒。 夏洛特抬头正好看到他,挥手招呼:“这边!” 许鸮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他们旁边。 tony打个响指:“服务员,再来一杯加州落日。” 夏洛特问:“这么憔悴?出什么事了?” 许鸮崽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酒杯,低声说:“最近有点累。” 夏洛特凑近了些过来,眼神探究的上下打量男孩:“只是累?你像是丢了魂似的。眼睛这么红。” 许鸮崽抿一口鸡尾酒,腥辣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tony忽然笑了起来:“鸮崽,你不会是失恋?” 许鸮崽仰头灌一大口酒,灼烧感让他稍微清醒一些,他放下杯子,低声说:“嗯被甩了” “什么?”夏洛特瞪大眼睛,“谁这么不长眼,甩我们许医生?” 许鸮崽苦笑一下,他不想提起顾圣恩的名字,更不想提起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含糊地说:“可能是我不够好。” tony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谁甩你谁眼瞎。” 夏洛特也附和道:“就是!那人肯定是个傻子。你别难过,下一个更好!” 许鸮崽听着他们的安慰,心里却更加酸涩。他低头看着酒杯里的冰块,在橘红色的液体里翻滚。 太阳会升起,也会降落。许鸮崽暗想,他比自己预估的保质期还要短。顾圣恩厌倦他了,没有什么其他理由。 “其实没什么,”许鸮崽故作轻松地说道,“都是逢场作戏。” 夏洛特和tony对视一眼,她举起酒杯,笑着说:“来,为许医生的单身干杯!” 许鸮崽勉强笑笑,和他们碰了杯。酒精一杯接一杯地下肚,他意识逐渐模糊,耳边朋友的笑声却有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他靠在台上,眼神迷离地看着酒里晃动的人影,心里却空荡荡。 夏洛特拉起许鸮崽的手,催促道:“走,去跳舞!别在这儿闷着了。” 许鸮崽被拉进舞池,他闭上眼睛,任由身体随着音乐摆动。 夏洛特靠近他,胳膊环着他的腰,抬头在他耳边说:“许医生,我约了你这么多次,今天你第一次出来了。” 许鸮崽喝的有点晕,他盯着夏洛特漂亮的水蓝色耳环,想到了顾圣恩蓝色耳钉。每个夜晚,他都能看到那蓝色星光在他头顶晃动,像是一颗永不消失的流星。 每天晚上,流星拥抱他入夜,带着光和热。永不消毁,像是太阳一样,第二天又会重生。 在迷离之中,夏洛特吻了吻他的右脸,轻声说:“许医生,我做你的新女友。” 许鸮崽猛然清醒过来,他后退一步,远离夏洛特靠近的嘴唇。 他撇过脸,目光飘远,落在二楼的过道,顾圣恩正左拥右抱两个漂亮男孩,慢慢走下扶梯。 酸痛感如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许鸮崽,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唐突,我该给你时间”夏洛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许鸮崽心脏和身体巨疼,含糊地说:“没事是我的问题。” “走,我送你回家。”夏洛特语气里带着担忧,“你家住哪?” “在”许鸮崽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他没有家了,很可能这份工作也快没了。 他用尽全力站直,“我自己回去就行。” 走出酒,许鸮崽看到不远处,两个男人跟着顾圣恩坐上车。 许鸮崽浑身紧绷,他抬手打车,跟上顾圣恩的车。 凌晨三点,他来到顾家院门前,大铁门紧闭,门铃无人应答。 他把手里的半空酒瓶掖到裤腰带里,从院门旁边的狗洞里钻进去。 狗洞挺小的,他的西装皱巴巴的粘上土,领带被扯的歪斜,衬衫的扣子松了几颗,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两只看门德牧冲着他歪头。 许鸮崽脸上露出尴尬的微笑,道:“我啊!给你们加餐的许鸮崽!许仙的许” 他抬头仰望主宅的窗户。顾圣恩的房间亮起了灯。 禽兽! 许鸮崽拼命往大道上跑,跑了十多分钟,他抬手按着别墅门铃,一遍又一遍。 发哥打开门,皱起眉:“许鸮崽,你来干什么!” 第20章 咎由自取 许鸮崽没有回答,直接推开他,踉踉跄跄地闯进去,快速爬上楼梯,闯进二楼主卧。 顾圣恩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袍,正叼着烟坐在沙发上。浴室里哗哗的响起洗澡的声音。 许鸮崽盯着顾圣恩,眼里带着几分醉意和执拗。 他推开浴室的门,里面是空空的,只有淋浴在喷水。 顾圣恩冷语道:“许鸮崽,擅闯民宅,是犯罪行为。” “我犯罪?要犯罪也是你犯罪?!你人身伤害我!” “我们已经结束了。”顾圣恩指着门,“不送。” “你凭什么……凭什么说结束就结束?”许鸮崽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里夹杂着委屈和愤怒,“我算什么?玩具吗?玩坏了就扔?” 顾圣恩站在原地,双手插在睡袍的口袋里,神情淡漠:“我说得很清楚了。” “清楚?”许鸮崽冷笑了一声,脚步不稳地向前迈了一步:“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找我?从一开始你就各种玩弄我,在手机上让我给你拍那些下三滥的东西,然后给我送你他妈知道你给我送的什么!你玩我玩了这么多年,我受伤了,你玩不了就要扔掉?!”他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像是被石头哽住喉咙。 顾圣恩眼神微微闪动,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许鸮崽,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让人送你回去。” “回哪?我不回去!”许鸮崽猛地提高声音,手里的酒瓶“砰”地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红着眼睛,死死盯着顾圣恩,“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冷漠,什么都不在乎。可我在乎!我他妈在乎!” 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酒精让他的情绪彻底失控。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顾圣恩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让顾圣恩微微皱眉。 顾圣恩的身体微微一僵,许鸮崽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总是带着顺从笑意的眼睛此刻充满痛苦和迷茫。 顾圣恩喉结滑动,推开他:“你喝多了,现在不清醒。” 许鸮崽踉跄后退三步步,差点摔倒。他手扶在墙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我不会清醒的……清醒了,我就没勇气说了。”他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顾圣恩,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人,我也会难过?” 顾圣恩沉默地看着他,良久,他伸手扶住许鸮崽的肩膀:“我让人送你去附近酒店。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许鸮崽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绝望:“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许鸮崽想要一个亲亲表情包,或者一个体面的分别。 这话难以出口,而且过分暧昧。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较什么劲。 “我尽力让你开心,我大出血进急诊了,你扔我!我要是当玩具都当不好,我还能做什么玩具我都当不好吗?” 顾圣恩的眼神微微一沉:“交易,别想太多。” “交易?”许鸮崽冷笑了一声,脚步踉跄地后退了一步,背靠在了窗框上,“是啊,对你来说,我只是个交易。可对我来说……对我来说……我他妈的就这么贱吗?我把我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你了,就算你不喜我就算你讨厌我,你至少也要装装样子,分开也要装装,可你你说我恶心我哪里恶心!哪里恶心了,你说!我一个直男没嫌你恶心,你凭什么嫌我恶心!” 顾圣恩抬手摸他。 许鸮崽向后闪躲:“你别摸我!我现在就要求李德昌那个老头电我,电到我再也想不起来你。 ” 顾圣恩看着他,眼神复杂,但语气依旧冷淡:“别做傻事。” “傻事?”徐鸮崽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凄凉,“我早就做了最傻的事。” 他忽然转身,双手撑在窗框上,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扑通”一声,许鸮崽重重地摔进窗外的湖泊里。 掉进水里的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跑错了窗户 水灌进他的肺里,这一刻似曾相识 顾圣恩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伸手想要抓住他,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许鸮崽!”顾圣恩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湖水冰冷刺骨,许鸮崽四肢无力地在水里扑腾,身体越来越沉,湖水灌进口鼻。 顾圣恩跳下去,游到许鸮崽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拖着他往岸边游。 顾圣恩一边游一边暗想这小崽子演戏,还演上美人鱼的戏份。 顾圣恩抱他上楼扔在床上,许鸮崽迷迷糊糊的搂着顾圣恩,嘴里的酒气飘到顾圣恩的鼻孔里。 顾圣恩眼睛盯着这小玩意,心想直男为了钱是犯贱,苦肉计都演上了,真把老子当提款机了。 许鸮崽晃动着脑袋在他下巴和脖子中央拱来拱去,手戳着他的胸口:“就算是条狗,也不能干完就扔我流了好多血,你为什么不来医院看看我?你有心吗?” 紧接着,许鸮崽“呼呼”的打起呼噜来,他翻来翻去,嘴里嘟嘟囔囔,床也吱吱呀呀的响。 顾圣恩脱掉他的湿衣服,给他盖一床丝绒棉被。 他咬烟坐在沙发上,远远的望着男孩。红色的火焰燃烧棕黄的烟叶,苦涩的焦油味道弥漫到嘴里。 他想起第一次去酒店见许鸮崽,男孩手指肚按在他唇上的触觉。 他知道自己不是好人,始终有一种预感,许鸮崽在他身边迟早要死。如果是这样,还不如早点结束。 顾圣恩摸摸许鸮崽的口袋,掏出他的手机,甩甩水。按键,屏幕还能亮。 微信上“野蛮女友”备注变成“顾圣恩”,好多信息因为拉黑没发出去。 许:[亲亲] 许:[亲亲] 许:[委屈] 许:[哭泣] 许:小猫大哭jpg 真他妈的幼稚。 脆皮麦香鸡,搞得和纯情男大一样。 顾圣恩侧身躺下,修长的手指按压在许鸮崽的眉框上。他心想直男土鳖坚持爬床,演技到了这种以假乱真的程度,真特么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顾圣恩按手机,把许鸮崽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凑到许恩崽耳朵上,说:“这都是你自找的!” 第21章 合约情人 晨光穿透纱帘,许鸮崽在宿醉的钝痛中,嗅到枕间残留冷杉味道。 浴室门饺链发出轻响,他缓睁开眼睛,蒸腾水汽里着人影撞进他的视网膜。 水雾中,他看见水珠顺着顾生恩脊沟滑落,在腰窝短暂驻留,最终泅入浴巾边缘。 记忆开始倒带。 他回想起和夏洛特、tony去了酒,喝了二十多杯威士忌后,如何借着酒劲过来发疯,如何跳下窗栽进湖,如何被拎着后颈拖出人工湖,潮湿的衬衫如何黏在两人相贴的胸膛。 顾圣恩走出来,甩甩头上的毛巾,带出一股雪原的清爽味道。 许鸮崽抓紧床单,装乖卖傻道:“我我怎么会在这?” 顾圣恩扯开浴巾扔到许鸮崽头上,蹙眉道:“断片?抱着我喊爸爸的时候,倒是口齿伶俐。\" 许鸮崽耳尖充血,指尖抠弄热乎乎的浴巾,瞥见自己腕间淤紫,不知是醉酒撞伤还是被攥出来的印记:“啊喝多了我衣服呢?” “烧了。”顾圣恩指指床边的衣橱,冷语道,“穿我的。” 衣柜自动开启的机械声突然响起,十套高定西装像沉默的守卫列队。 顾圣恩指尖划过衣架,突然甩一件丝质衬衫飞到男孩脑袋上:“丢了,赔十倍。“ 许鸮崽咬咬嘴唇,心里懊恼:“谢谢”他伸胳膊,套进顾圣恩的衬衫里。 他摸摸床边的手机,猛一按按键。还亮,他舒一口气。屏幕显示8号什么情况 “我在这待了3天?”许鸮崽攥着手机,抬起头看男人。 “发烧、感冒、酒精中毒。”顾圣恩利落的穿衬衣,戴手表,修长的腿被黑色西装裤包出漂亮的曲线。 “你一直照顾我?”许鸮崽问。 顾圣恩古怪的瞥他一眼,道:“cdy” “你怎么在这里?”许鸮崽问。 顾圣恩手指在手表上敲一下:“我的浴室,好用。” “哦。” “三天的监护仪押金。“顾圣恩突然俯身,未扣的衬衫领口垂落阴影,“许医生打算用多少个午夜场偿还?” 许鸮崽无奈的打开手机银行。 转账记录: 转账人:顾圣恩。 许鸮崽瞪大眼睛:“顾顾圣恩你怎么给转我这么多钱?” 顾圣恩捏捏许鸮崽的脸颊:“缠着我,不就要这个。” 许鸮崽杵在衣橱前不说话,像是个小呆瓜一样凝视他:“谢谢,谢谢老板,这对我真的很重要,我哥哥指着” 顾圣恩捏起他下巴,道:“高质量演技。你要演,就好好演。别露馅。” “你还要我?”许鸮崽咬着嘴唇,眼睛有点红。 顾圣恩最看不惯这种装可怜行为,生硬的说:“玩你,不是要你。说话走走脑子。” 许鸮崽迟疑片刻:“一天五百,这要还一年。” “一年半。你数学体育老师教的?”顾圣恩盯着许鸮崽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没有系好,他勾勾手。 许鸮崽迈着小步凑近一些,顾圣恩炙热的手碰触着他的脖子,滑过他的喉结,一副训斥职员的老板模样:“这一年半,好好干。” “嗯。老板放心。”许鸮崽想溜须拍马的说几句场面话,但一想刚被骂装,他就吞了进去,反而又不走脑子的说,“老板咱们对戏,你以后可以别叫错我的名字吗?” 顾圣恩猛地系上扣子,冷冷的瞧他一眼:“你没资格,提要求。” 许鸮崽吸吸鼻子,低下头。 “保姆不在家,出去吃。”顾圣恩命令道。 “我不太饿,不用太破费。”许鸮崽轻声说,“吃我常吃的就行。去超市买点就可以。” 华莲超市。 顾圣恩的皮鞋踩在超市瓷砖上,生鲜区的冷气扑来,打折标签像一排血红的眼睛,在保鲜膜上眨动。 \"十五元两盒。\"许鸮崽用指甲刮掉价签上的霉斑。他拿了一盒西红柿炒蛋盖饭,一盒青豆炒辣笋盖饭,抱在怀里。 \"我说了,请你吃。挑点好的。”顾圣恩站在他前方扯松领带,铂金袖扣闪着冷光。 \"这个真的很好吃。\"许鸮崽扬起微笑。 顾圣恩修长手指掠过精品牛排区:\"你该学学怎么当合格的情人。至少,学会接受施舍。\" 许鸮崽低头道:“打折又不是坏东西。” 顾圣恩嘴角微微抽动,语气冷淡:“打折的,都是没人要的。” 许鸮崽指尖在包装盒上捏出一个小小的凹陷。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谁说没人要。我要。我上学的时候,就爱晚上买打折的盖饭。” 顾圣恩察觉到许鸮崽语气里的敏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语气放缓:“买个配菜。” 男人走进生鲜区,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盒厚切牛排。 走出超市,顾圣恩淡淡地看男孩一眼,问:“去哪吃?” 许鸮崽指指街道拐角处露出的江面,道:“我们去江边。景色好,风也凉快。” 江风卷着货轮汽笛掠过堤岸。江边成排的坐地上,倚靠着嬉闹的情侣和遛狗的健身达人。 许鸮崽找到一处空座,高兴的朝顾圣恩挥手:“这里这里!” 他看着男人一脸厌烦的走过回来,男人西装裤料太过矜贵,似乎沾不得半点尘埃。 许鸮崽快速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在座椅上:“你坐。” 顾圣恩走过来坐下忽然口:“要下雨了。” 许鸮崽顺着他视线望去,cbd的霓虹灯在云层下晕成模糊光斑。 “不会这么巧” “坐。”顾圣恩命令道。 “我”许鸮崽旧伤未好,他笑着说,“我站着吃就行。” 顾圣恩瞥一眼许鸮崽穿着单薄的毛衣,迎风站着吃盒饭。顾圣恩甩出一个张金卡:“对面cbd6-7层的餐饮区,我新投资的。你拿着这张卡,吃饭。” 许鸮崽接过卡片,声音淡淡的:“哦。” 顾圣恩侧过头,眉头微挑:“哦什么。” 许鸮崽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盖饭的包装盒:“没去过。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顾圣恩抬抬眉毛,问:“你吃的叫什么?” “西红柿鸡蛋盖饭。要吃一口吗?”许鸮崽用塑料勺一勺喂到顾圣恩面前。 顾圣恩眼睛盯着少年冻红的鼻尖像是个可爱的蘑菇,他停顿片刻,缓缓张嘴吞下一口:“打折的饭,不比cbd的差。” “我就说嘛。”许鸮崽似乎兴致提高一些,“加了番茄的饭,绝对不会差。番茄是我最爱,番茄既是蔬菜也是水果” 就在此刻,顾圣恩手机响起。 “紧急事件”在手机上显示。 第22章 密室照片 顾岭集团大楼。 \"顾总,人都到齐了。\"刘秘书轻声提醒。 他转身走向会议室,推开门的瞬间,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顾圣恩坐到主位,将文件扔在桌上:\"谁解释一下,为什么上季度的财务报表会出现这么大的漏洞?\" 没有人敢说话。 顾圣恩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孙进平身上:\"孙总监,你来说。\" 孙近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顾总,这个可能是系统出了点问题\" \"系统问题?\"顾圣恩冷笑一声,\"那为什么公司在瑞士银行的账户里,会少了五千万?\" 顾圣恩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上出现一份转账记录:\"需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孙金平的脸色瞬间惨白:“顾总,真不是我的问题是”他环视周围的人的目光道,“我想和您私下说,可以吗?” \"保安。\"顾圣恩话音刚落,两名黑衣保镖就走了进来,\"带孙总监去''休息'',好好想想该怎么解释。\" 会议结束后,孙金平紧张的坐在顾圣恩办公室的沙发上,求情道:“顾老爷子让我临时救急恒远集团的。本来想这个季度查账之前还上,但是没周转开。” 顾圣恩道:“我们顾岭集团,现在这么博大胸怀,要救济竞争对手?” 孙金平沉默片刻,道:\"恒远集团的楚总已经同意退出东南亚的竞标,顾老爷子也是想联合国内的企业做大做强。未来考虑并购恒远集团,这才同意周转给他们。” 顾圣恩质问道:“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 “是” “顾老爷子的命令?” 孙进平低声不说话。 顾圣恩冷笑一声,道:“顾老爷子年纪大了,以后他退休,未来我管理公司。公司上上下下几万人都要吃饭,你背着董事会干,到底怎么想的?” 孙进平依旧没说话。 顾圣恩说:“五千万的投资,你今天回去写份材料,明确指出五千万,投资回报在哪?有什么成果?放在明面上讲。你要在我下礼拜去全球领袖峰会前,把这事了了,我才能保你。不然董事会根本不可能放你一马。按照你挪用公款的罪行,判几年?” 孙进平咬着牙,叹了口气,道:“是哎呀恒远集团的楚总他公司签了对赌协议输了,资金周转不开,老爷子用公司的钱帮他还清了\" 顾圣恩挥挥手:“你出去。”孙进平被保镖带走。 顾生恩给发哥打电话:“查顾松近期所有的资金转账和人际往来。” “这” “让你查,你就查。” 窗外的暴雨将天地连成混沌的灰幕,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汇聚。许鸮崽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仍觉冷风顺着窗框缝隙渗进来。 手机屏幕在昏暗客房中明灭三次,机械地发送着程式化情话: [19:30] 乖乖,我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 [20:00] 乖乖,怎么不理人?工作还没忙完? [20:05] [亲亲]我要学习了。回来路上,注意安全[玫瑰] 最后一个表情符号发送完毕,许鸮崽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木质桌面映出他自嘲的倒影,现在活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ai情人,定时播报甜腻语音。 许鸮崽心想当情人真不如上学好。上学就做题考试,当情人每天守着老虎,提供情绪价值,体力还不能差。 他伸手抚过后腰淤青,把记忆棉坐垫对折成双层,某个隐秘部位传来的钝痛终于缓解些许。他拿起手机,浏览器搜索记录在惨白屏幕下暴露无遗: ·盆底肌康复训练图解 ·尿失禁防治指南 ·急诊科直肠损伤处置规范 \"这算哪门子金丝雀\"他薅着蓬乱卷发苦笑,发梢在台灯下泛出焦糖色光泽。 窗外惊雷炸响的瞬间,仿佛又听见顾圣恩昨夜抱着他的耳语:\"你该庆幸自己足够特别。\" 特别? 许鸮崽攥紧考研词汇手册,指节在\"perseverance\"这个单词下泛白。 特别到值得用一年半青春换哥哥的肾移植手术费,特别到能让顾家接班人豢养在郊外别墅,特别到他闭眼咽下喉间苦涩,捂住发烫的脸,不想听回忆半句。 他心想以后这一年半,日子怎么过?虽然被扔特别憋屈,但是回来伺候顾圣恩,他别扭劲又上来了。白天冷冰冰嘴毒怼人还好说,晚上这事许鸮崽一直没习惯,眼看两个星期休养日就到头了,他扶着腰感觉马上又要上断头台。 许鸮崽攥紧拳头开始自洽,他目标就是摆脱贫困救哥哥。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以后有钱读研读博机会大好,卧薪尝胆死不了! 许鸮崽从抽屉里掏出考研习题集,先是背了十张题库卷子,然后拿着《考研核心词汇手册四周通关》在别墅里溜达,大声朗诵。 书页翻动声混着雨点敲打玻璃,楼上突然传来“砰——”一声轰鸣。男孩手里的书“啪叽”,掉在地上。 整栋别墅的电路随之闪烁,许鸮崽摸黑踏上旋转楼梯,手机电筒照亮转角处神秘橡木门。 许鸮崽偷偷朝门内瞧一眼。 电闪雷鸣瞬间,一只小雪鸮倒在玻璃渣中抽搐,琥珀色瞳孔闪着恐惧的神色。 许鸮崽刚要迈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别进去!”保姆cdy的惊呼从背后炸响,一个扫帚慌乱地挡在男孩身前。 cdy喘着粗气说:\"暴雨电压不稳,鸟撞碎玻璃,维修师傅正在赶来,您快回\" 手机铃声响起。 cdy摸摸口袋,拿起手机:“喂?换玻璃的师傅?噢噢,车抛锚了?理解理解,我找人去接你,等一下。” 许鸮崽趁她转身接电话的空档,偷偷钻进去朝小鸟走去。 闪电扫过墙壁的瞬间,许鸮崽的呼吸骤然停滞。 墙壁上贴满姜烨的照片,这个男人在泛黄的相纸里冲男孩微笑。 许鸮崽攥紧拳头:\"关我屁事。\"他对着虚空冷笑,喉结滚动咽下血腥气,“我才不在乎。” 许鸮崽低头拾起瑟瑟发抖的小猫头鹰。它“咕咕”叫,眼皮耷拉着盖住一半黄色眸子。 跑回屋子,拿起急救箱的绷带缠它翅膀,鸟的体温透过纱布渗进掌心。 许鸮崽凝视着猫头鹰:“闯进这个鬼地方和我做伴?你赶紧好,好了就能回归大自然。这里再好,也不是你的家。” 第23章 爱鸟协会名誉成员 “许鸮崽!” 许鸮崽猛地一颤,从混沌中惊醒,他看到顾圣恩站在床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正要去抓床头雏鸟脑袋。 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许鸮崽弹起来,整个身体扑过去护住瑟瑟发抖的小鸟,求情道:“别碰它!它…它昨天撞到玻璃受伤了!真的!求你别折腾它了!” 顾圣恩薄唇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更添森然:“夜行猛禽,撞碎防弹玻璃?许医生,你的童话故事,编得越来越精彩了。” “不是编的!”许鸮崽急红了眼,他小心翼翼地把小鸟拢进自己温热的怀里,“我看到它的时候就是这样了,我发誓!” 顾圣恩质问道:\"书房,你进去了?” “我不是故意的”许鸮崽立刻找补,“我没想刺探你隐私。我就是想救鸟。” “乱跑。”顾圣恩轻飘飘吐出两个字。他微微歪头,目光刮过许鸮崽的脸,最后定格在他护着小鸟的手上,“看来,是该给它买个笼子。也给你买一个。” “啊?…哈…哈哈哈…”许鸮崽嘴角努力向上扯,笑容僵在脸上。 “两个礼拜了。”顾圣恩俯身,强势压迫感瞬间将许鸮崽包围,昂贵西裤的腿强硬地卡进男孩两腿之间,将他牢牢钉在床上,动弹不得,“许鸮崽,你休养得够久了,该开张了。” 轰! 许鸮崽脑中一片空白,冷汗热汗一起涌出,求饶道:“我照顾小猫头鹰一晚上,身上太脏,等、等晚上!” 他语无伦次,目光慌乱地四处游移,忽然瞥见窗外:“我们现在就去花鸟鱼虫市场,买笼子去!” 男人阴沉脸色没有丝毫缓和,深眸寒意更甚,许鸮崽心一横,闭着眼豁出去了。 “顾圣恩,我们出去约会!”许鸮崽声音发飘,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前后摆动着手,羞耻的恳求道,“好久没做了有点仪式感好不好?拜托拜托!求你了!” 花鸟市场。 雨后初晴,空气清新。 许鸮崽像只出笼的快乐小鸟,蹦蹦跳跳地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完全没看脚下。 “噗叽!” 他一脚精准踩进一个雨后水洼,泥水欢快地飞溅起来,在他裤脚和顾圣恩锃亮的定制皮鞋上留下几朵“泥花”。 顾圣恩脚步一顿,低头瞥一眼鞋上的斑点,眉头蹙一下,什么也没说,继续迈步。 \"顾圣恩!\"许鸮崽完全没在意,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兴奋地回头跑到他面前。他鼻尖冻得有点红,眼睛却亮得像盛满星星,\"快看那边!你来过这吗?\" “没。” 顾圣恩言简意赅,目光却扫过男孩冻红的鼻尖,脚步微微调整,替他挡住了侧面吹来的冷风。 许鸮崽叽叽喳喳:“我跟你说,最近复习进度慢死了,英语阅读看得我脑仁儿嗡嗡疼……” 他一边抱怨,一边活力十足地左顾右盼。 顾圣恩沉默地听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男孩羽绒服的领口。那里打着一个针脚歪歪扭扭、但看得出很努力的补丁。他喉结微动,极其低沉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溜达着。许鸮崽忽然在一个卖竹编鸟笼的摊位前站定。 他眼睛“唰”地亮了,像发现了宝藏,一把拉住顾圣恩的袖子,兴奋地指着其中一个精巧的小方笼:“顾圣恩!快看这个!好可爱!给小家伙住正合适!你看这竹条多细密,它……” \"三百八。\" 老板叼着烟,懒洋洋地报了个价。 许鸮崽灿烂的笑容瞬间卡壳了一下,但很快又活力满满地重启:“八十!” \"哎哟,这位小哥,这可是上好的\" 老板试图解释。 \"八十!\" 许鸮崽打断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老板,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和无辜,“八十好不好?八十我就高高兴兴拿走啦!” 老板看看他旁边气场冷冽、一看就不好惹的顾圣恩,终于松口:\"一百二,最低了!\" 许鸮崽小脸一垮,嘟囔着:“一百二啊……还是贵了点……” 他恋恋不舍地摸摸鸟笼,“算了,我回去自己研究做个!省钱还环保!” 他作势要拉顾圣恩走。 “包起来。” 顾圣恩突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他看都没看老板,直接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钞票递过去。许鸮崽还没来得及抗议,竹笼就塞到他手里。 拎着鸟笼走出喧闹的市场,阳光落在他微微鼓起的脸颊上。许鸮崽还在心疼地碎碎念:“一百二呢其实我做个笼子真的不难。” 顾圣恩没接话,只是忽然伸手,拽住他羽绒服的帽子,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了旁边一家灯火通明的高档商场。 \"干嘛去?\"许鸮崽问。 \"购物。\" \"欢迎光临。\"妆容精致的导购目光扫过男孩,转向顾圣恩时扬起标准微笑,\"先生需要什么?\" \"羽绒服。给我家小孩。\"顾圣恩松了松领带,掐住少年后颈,拇指重重碾过他的后颈。 许鸮崽耳尖爆红:\"谁是你家\" \"这件圣诞限定款还剩最后一件。采用北极圈雌性绒鸭的稀有绒毛。\"导购把羽绒服递给许鸮崽。 许鸮崽捏着衣领,衣服看着厚实,拎着出奇的轻盈。他翻开价签。 ?! 价签刺得许鸮崽眼眶发烫。他揪住顾圣恩的羊绒围巾,低声道:\"这钱够买十年鸡饲料。\" \"或者买你前晚主动亲我的一分钟。\"顾圣恩突然贴近他耳畔,温热呼吸拂过发烫的耳垂,\"你自己试,还是我帮你换?\" 许鸮崽慌忙摆手,高喊道:“爸!我自己换!” “赶紧!”顾圣恩不容分说地推他进试衣间。 许鸮崽快速换上羽绒服,推开门。他看见顾圣恩坐在沙发上看着,脚上踩着双新皮鞋,拿着手机没瞧他。 许鸮崽有些不自信的站在镜子前,他盯着镜子里的人,勉强抿嘴笑。 顾圣恩这时抬起头,两人视线在镜子里对上了。男人对着他轻笑,像是嘲笑他的蠢模样。 许鸮崽攥起手,撇过头,不想听他恶毒的话,他摆摆手,急着往试衣间里钻:“算了算了,不太合适,这也太贵了。” \"漂亮。\"顾圣恩评价道。 许鸮崽心跳的快一拍,脚顿了顿。男人走过来,伸手替他整理领口。许鸮崽抬头,难得看到他柔和的目光。 “鸟没羽绒,冬天就冻死了。”顾圣恩推着他一起进入换衣间,双臂按在墙上环绕男孩的身体,“仪式感做完了,该到正餐了。” “顾少爷,你想玩也有个底线,”许鸮崽有些抬不起头来,“大庭广众的,你这是这是x骚扰。” “我花钱买的就是x骚扰。”顾圣恩吻压下来。 “唔唔顾少爷有人”许鸮崽推着顾圣恩的胸骨,偏过头,“你别这样,别人看到不好我刚叫完你爸一会儿有人报警了” 顾圣恩眼神冷下来,质问道:“让你演戏,你就是这么演的?又教育起我了” “没没没”许鸮崽狂摇头。 顾圣恩把他拽出试衣间,当着导购小姐的面吼他:“全身上下穿今天都买至少十套。臭小子!不要面子,我还要面子!” 这一天,顾圣恩给他买衣服鞋子花了五十多万,比给他转账的钱都多。许鸮崽盯着顾圣恩刷卡,心里暗骂资本家。 晚上回到别墅,许鸮崽把新衣服一件件的挂在客房衣橱里。他心里暗暗想,自己穿的太土,顾圣恩脸上无光 毫无预兆的,男人从背后抱着他的腰。又到了伺候皇帝的午夜。 顾圣恩指尖沿着许鸮崽后颈游走,在耳垂处碾出淡粉指痕:\"下周南海全球领袖峰会,跟我过去。” \"我?”许鸮崽缩着脖子躲,锁骨撞上对方熨得笔挺的西装翻领。 “你去开会,我正好在家复习\" 顾圣恩单手撑在他身将人困在柜门与自己胸膛之间:“通知你,不是邀请。” 顾圣恩低头,牙抵上他耳朵,西装裤料摩挲着少年棉质睡衣下摆:“许医生,该给我做治疗了。” 就在这时,笼中鸟发出濒死般的哀鸣,剧烈的扑棱起翅膀,撞得金丝笼叮当作响。 “你等等,我看看鸟。它叫的太可怜了。”许鸮崽趁机从男人臂弯钻出。 他蹲在笼子边,摸摸鸟头发烫的:“怎么这么热啊。我要带它看看兽医!” 顾圣恩蹙眉:“管那只鸟,我的鸟呢!我的鸟也着火了!” 许鸮崽拎起鸟笼,柔声道:“你的鸟很健康,我的鸟快挂了。也有个轻重缓急。你能开车带我去附近的宠物医院吗?” 顾圣恩披上风衣:“赶紧。” 夜色如墨,引擎轰鸣声撕破寂静。 顾圣恩手掌扣在方向盘上,余光看到副驾驶座顶灯在许鸮崽发梢晕开暖黄光晕,男孩正用棉签蘸着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小猫头鹰紧闭的喙。 \"它刚才动了一下\"许鸮崽抬头,琥珀色瞳孔里晃动着水光,\"你听,它在喘气。\" 黑色迈巴赫猛然提速,仪表盘指针向右偏转。 第24章 鸟类鉴赏专家 好喵乐狗宠物医院。 急刹声刺穿耳膜,值班的董医生推了推滑落的金丝眼镜,两道身影挟着夜风闯入。穿灰色卫衣的青年捧着鸟笼冲进来,身后跟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 “医生,你快看看它!”许鸮崽喊道。 董医生拿起听诊器扣在小猫头鹰的胸脯上,又上下其手的摸了个遍 眉头越皱越紧:\"胸骨错位合并病毒感染。\" 许鸮崽问:\"多少钱?\" \"每天固定住院费用175,护理费和药品都包含在内,预计需要住院10天。手术费用4000,滴虫检查、骨折拍片需要术前术后和出院前各做一次,心脏检查也要做,合计大概1000。先交7000元。\" 许鸮崽转头瞧顾圣恩,顾圣恩伸出黑卡擦过他耳边:\"治。\" 小猫头鹰做手术,许鸮崽蜷在等候椅上坐立难安。 \"鸟,死不了。\"顾圣恩在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瓶水,一瓶扔给许鸮崽。 许鸮崽接过水瓶,自责道:\"都怪我今天就该先带它来医院买什么鸟笼顾圣恩,你还怪好心的\" “撞碎我十万落地窗,扰乱我春宵。确实不该救。” “那你为什么救它?”许鸮崽抬头看男人。 顾圣恩没说话,倚着墙壁划动手机,屏幕蓝光映得他眉眼愈发冷峻。 许鸮崽听见纸张翻动的轻响。他站起来环视起来,膝盖上的水瓶咕噜噜滚到顾圣恩脚边。 \"笨手笨脚。\"顾圣恩弯腰拾起水瓶。 许鸮崽走到在门边,看到招聘启事,a4纸的边角被夜风吹得卷起。 \"啪嗒——\"金属门打开。 董医生从门内出来,摘下口罩时,把保温箱推过来:“很顺利。放心。” 许鸮崽跑过去,看到麻醉未消的小雪鸮歪着头,两颊蹭着无菌棉:“真太感谢了!医生,这里招聘兼职?” 董医生说:“是呀。” “工资怎么算?” “一小时50块。按月发钱。” 许鸮崽立刻说:“我想应聘。” \"给你的副卡额度不够?\"顾圣恩到保温箱前,眼神冷冽的凝视许鸮崽。 许鸮崽说:“不是钱的事。我迟早要自力更生。白天上班,晚上我还有时间。” 董医生朝着旁边办公室走,对招呼许鸮崽道:“来来来,你先到我办公室,我给你介绍一下工作内容\" 许鸮崽走进董医生门大敞的办公室里。 董医生坐下说:“我招聘的是给宠物洗澡的护理人员,给雪貂除耳螨,给布偶猫修剪肛周毛,这些都能做?” \"我在救助站做过义工。可以的。我喜欢小动物。”许鸮崽一边说,一边警惕的用余光瞧顾圣恩。 他看到顾圣恩的右手正鬼鬼祟祟的悬在保温箱上方。那惯常发出冷酷指令的手指偷偷打开保温箱,以一种堪称笨拙的轻柔,极为小心抚摸着床头那只雏鸟毛茸茸的小脑袋。 动作生涩得有点可爱? 许鸮崽转头对金主先生说:“顾圣恩,我要来兼职。” 顾圣恩猛地抽回手插进西装口袋:\"随你。\" 夜色渐深。 顾圣恩握着方向盘开车,红灯车停在到十字路口,他淡淡的说:“兼职,避我?” “不是不是。”许鸮崽揪着羽绒服毛领,真诚的说,“我以后上了研究生也需要学费,提前攒点钱。契约到期就两清\" 许鸮崽的尾音被突然加速的引擎吞没,身体重重陷进真皮座椅。 导航提示安全到家,顾圣恩抬手关掉恼人的机械女声,汽车猛地停在庄园大道上,顾圣恩抬手摸许鸮崽的腰。 夜风从半降的车窗漏进来,吹散许鸮崽的嘟囔声:“你要干嘛” “吻我。” “啊?”许鸮崽前后看看,“在这吗?我们回去,车上也没有东西。” “要什么东西。” “套。”许鸮崽嘟嘟囔囔道。 “嗯?” “卫生常识。”许鸮崽清清嗓子,“防止疾病传播,有益于健康。” “吃了那么次营养早餐,你没病。” 许鸮崽脸色发红,他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他解开安全带,道:“我们聊点别的,球羽毛球足球排球,美女音乐电影游戏,你想聊什么?” “和我睡,你不叫,”顾圣恩点了根烟瞧他,似乎要进行学术研讨,“我不够粗?” 许鸮崽捂住耳朵,脸发烫道:“你能不能文明点。” “你说要我坦诚说出我的需求。”顾圣恩直言不讳道,“我要你现在勾引我。” 许鸮崽神色一顿,下一秒拉开车门,跑远道:“不会!不会!不会!” 顾圣恩轻笑一声,走下车。 他远远看到客房的灯亮了一下又熄灭。他后备箱拿出一包苞米,投喂林间的鸟,听着黑夜里的“咕咕”声,拿出手机看过去许鸮崽发给他的艳照和视频。 顾圣恩倚靠在树干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垂下,轻轻的念道:“许鸮崽,许仙的许,鸮鸟的鸮你忘了我,我可是记得你,这是你的梦想庄园。” 第25章 Sunshine on the hill 许鸮崽第二天醒来,屋子里没人,他踩上拖鞋,拿起《考研作文全解》。一边溜达,一边背诵。 防爆玻璃幕墙折射朝霞,将整个健身房染成蜜琥珀色。 透过氤氲水雾玻璃,他看见顾圣恩绷紧的背肌在晨光中流淌着汗珠,黑色运动裤松垮挂在胯骨,人鱼线延伸进阴影处的褶皱若隐若现。 沙袋撞击声混着粗重喘息穿透隔音门,\"砰——砰砰——\" 四百磅的沙袋被膝击撞出惊人弧度,顾圣恩甩头时汗珠在空中划出晶亮抛物线,转身取毛巾的动作让腹肌拧出凌厉折角。 顾圣恩眼睛和偷窥者对上视线。 许鸮崽慌乱垂头,书页边角在掌心卷成筒状。 顾圣恩单手解开拳套搭扣,皮革落地闷响一声。他推开玻璃门,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喘息道:\"醒了?\" “嗯。”许鸮崽举高手里的书,\"我我就是背书,路过sunche on the hill\" 顾圣恩蹙眉道:\"sunshe,不是sunche发音错误。sunshe on the hill,重念。\" 许鸮崽听着顾圣恩标准伦敦音一愣:“哇塞,你口音好正啊。sunche on the hill” 顾圣恩撇撇嘴,命令道:“抬舌头,shi shi shi!” “chi chi chi”许鸮崽有点难为情的说,“我从小读单词就这样,不好该你口音从怎么练的?” 顾圣恩转身往里走:“剑桥大学商科博士学位,牛津金融硕士。” 许鸮崽跟着男人走到更衣室;“哦,你病历只写了外国留学没写那么细,我还以为你是顾松花钱让读的野鸡大学” “?” “没没我开玩笑”许鸮崽跟在他身后,心想这个狗东西这个高教育水平,怎么心眼和嘴巴都这么脏。 \"看够了吗?\"突然放大的俊脸惊得男孩撞上衣柜。 顾圣恩撑在两侧的手臂肌肉喷张,带着枪茧的指腹摩挲他的脸颊。 许鸮崽慌乱地移开视线,侧身钻出,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打拳的样子特别帅!特别爷们!你怎么起这么早锻炼?” 顾圣恩眼神玩味,戏谑的揉揉许鸮崽的头发,道:“灭火,指你?” 许鸮崽咽了一口水,有些尴尬的胡扯道:“拳王!以后你打拳我去给你捧场哈!你跟谁学的打拳?” “拳击世界冠军教过我。” 许鸮崽心一沉,生怕自己成了沙包,立刻恭维道:“怪不得这么厉害,你出这么多汗”他快速拿起座椅上的毛巾,抬手给顾圣恩擦汗。 顾圣恩挑挑眉,不怀好意的盯着他:“你在勾引我?” “啊?哈哈没有,我这就是哥们之间的吹捧!你对着沙袋多打打,这是减压好办法!锻炼身体抗焦虑抗抑郁,减少欲望,身心健康!”许鸮崽又挥起拳头轻轻撞一下顾圣恩的胸肌,摆出直男的赞美目光,“嘿!练得不错!哥们!” “哥们?”顾圣恩手捏着男孩下巴,讥讽道,“谁是你哥们?我花钱可不是让你当哥们。” “你肯定饿了。我去给你做饭哈!等着!”许鸮崽一溜烟跑掉。 他系上围裙,在案板前忙碌。热锅凉油,放入牛肉翻炒至表面微焦。倒入料酒,加入八角、桂皮,翻炒出香味。\"滋啦\"一声,番茄丁入锅。 许鸮崽熟练地翻炒,看着番茄慢慢软化,渗出红艳的汁水。他加入清水盖上锅盖,调成小火慢炖。一个小时后,牛肉已经软烂入味。 顾圣恩坐在餐桌边,眼神专注地看着面前摆放着的精致菜肴。 许鸮崽满脸笑容,热情洋溢地说:“小时候打工,我在厨房帮忙打下手,会做的菜可多了,尝尝看。” 顾圣恩便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腩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许鸮崽一脸期待地问道:“怎么样,味道还好?” 顾圣恩再次简短地回答:“嗯。” 许鸮崽兴致勃勃地继续介绍着:“番茄可是个好东西啊,它简直就是万能的配菜,跟什么食材搭配在一起都非常合适。” “你什么时候给我?”顾圣恩问。 许鸮崽捧着碗装无辜:“给什么” 顾圣恩放下筷子,一脸严肃的说:“你说给什么。” “你不能忍忍吗?你这样对身体真的很不好。我是学医的,真的要劝你。” “自己主动,还是希望我强迫你?” “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你等等你等等你先让我吃完这碗呜” 顾圣恩扯开男孩衣服一看,说:“你恢复太慢了。” “我”许鸮崽有些委屈,“你那天就跟磕药了一样我都挣扎了你根本不管我” “话太多。张嘴。” 许鸮崽微微张开嘴巴。 顾圣恩低头瞧一眼,嘲讽道:“怪不得,连接吻都不会。” 许鸮崽后退一步,双眼惊恐地望着男人,结结巴巴地问:“你要干嘛?” 顾圣恩双手猛的固定住男孩的头部,深吻,刹那间咬住许鸮崽的舌系带。 “咔嚓”一声脆响,一股温热的鲜血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 许鸮崽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顾圣恩抹掉嘴角的血,冷语道:“英语ri shi chi发音不分。接吻不会伸舌头,舔都不会舔。” “你他妈的混蛋!”许鸮崽捂着嘴,咬着牙道,“你离我远点!我要去看我哥哥,你别跟着我!” 苏浙医院。 许景炎睡在病床上,许鸮崽为他掖被子,感激的对邢明道:“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客气啥。”邢明晃了晃保温桶,打开分开两个铁盒,倒出两碗香辣米线,“你哥止疼药计量大,副作用就是嗜睡。咱们正常音量说话就行,吵不到他。\" 许鸮崽问:“我哥他最近情绪还好吗?他给我打电话每次也是报喜不报忧。” “你哥乐观着呢。跟你一样。”邢明的目光盯着许鸮崽脖子上的一块红斑,他手指尖拉起他领口,眨眨眼道:\"草莓?\" 许鸮崽慌乱按住颈侧,解释道:\"野猫抓的。\" \"哪种野猫会在喉结上留吻痕?\"邢明突然握住他手腕,\"许鸮崽,你当我是瞎的?\" 许鸮崽吃了几口米线,沉默半晌,道:\"他资助了哥哥的治疗。\" “他?谁啊?”邢明问。 “我老板。” “你的爱心捐款人?” “嗯。” 邢明质问道:“他强迫你的?\" 许鸮崽指尖摩挲铁盒,眼神有些复杂地说:“其实……不算强迫。” 邢明瞪大眼睛:“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 许鸮崽猛地抬起头,大声反驳道:“我我不喜欢男人我只是希望我哥能快点好起来”刚说完这句话,嘴巴里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脸也跟着颤抖起来。 邢明问:“怎么了?太辣了?我记得我点的可是微辣啊。” 许鸮崽手捂住嘴巴,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他含糊不清地说:“没……没事……” 邢明急忙追问:“哎呀!他打你了?” 许鸮崽摇头:“没、没他不小心把我的舌系带咬断了。” “这么激烈吗?”邢明瞪着眼睛,声音突然放轻:“你们到什么程度了?\" 许鸮崽不说话,脸憋的通红:“他给我钱我” 邢明推测道:“你被包养了?该干的,不该干的,全干了?” “嗯” 邢明拍拍许鸮崽的胳膊,叹了口气:“我理解你救许景炎心切,但你不能总这么单纯,之前借高利贷差点没被钟彪打死,现在又被个富二代包养,你别蠢了,顾家都是什么人啊,苏浙市有谁敢惹,他家明道暗道都走。你小心最后尸骨难全。” “知道了。”许鸮崽说,“你如果不想和我做朋友了,我可以把我们的微信删了,你就当从来没有见过我。” 邢明推许鸮崽一把,瞪着眼睛说:“许鸮崽,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从小就认识你,你还我不了解。都到现在了,你怎么还满口恐同言论。你喜欢男的女的我无所谓。我们还是好兄弟,你别叽歪。等到你哥好了,这事翻篇。” “真的?” “我谁也不告诉,你以后结婚这事我也不告诉任何人!你压力过大,宽宽心!我们去玩一把,对面商场vr射击可爽了!” 两小时后,许鸮崽vr眼镜挂在鼻尖,全息屏爆炸特效层层涌起,许鸮崽痛快的和邢明杀了无数僵尸。盛况空前,节节胜利。 邢明猛拍他后背:\"最后那个爆头绝了!\" 许鸮崽咧着嘴,汗水浸湿了额发,刚想转头跟邢明击掌庆祝。防蓝光镜片冰冷的弧面上,清晰地倒映出一个鬼影。 许鸮崽浑身的血液瞬间冻僵,心脏骤停了一瞬,随即疯狂地擂鼓。 手腕上金属手环猛地释放出一阵尖锐的刺痛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让他控制不住地痉挛了一下。 许鸮崽猛地扯下vr眼镜,动作仓皇的转过身。 顾圣恩。 他就站在那里,在喧闹的商场过道中央,却像自带一片真空的、死寂的领域。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比例近乎冷酷。 光线似乎都刻意避开了他,让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阴郁的暗影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雕像。 幽灵单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像冰锥,缓慢地、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在许鸮崽汗湿兴奋的脸庞和旁边邢明搭在他肩膀的手之间,来回扫视。 那眼神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粘稠的、仿佛在评估从哪里下刀更合适的阴势。 “顾、顾少爷”许鸮崽下意识往后退,脊背撞在冰冷的游戏机上。 邢明立刻伸手扶许鸮崽,眉头紧锁,带着年轻气盛的警惕和不爽,瞪向那个气场恐怖的男人:“喂!你谁啊?干嘛的?” 顾圣恩终于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锃亮的定制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我是顾圣恩。许鸮崽的老板。” “老板?!”邢明瞪着许鸮崽,“你说的那个老板?!” 许鸮崽认命道:“是。” 顾圣恩压过来,指尖擦过许鸮崽剧烈跳动的颈动脉,落在缠绕在他脖子上的、被汗水浸湿的vr数据线上。他优雅的解开纠缠的连接线,像在拆一件精美的礼物,又像在给猎物套上绞索。 男人冰冷的呼吸喷洒在许鸮崽敏感的耳廓:“不在医院守着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哥,跑到这,跟野男人玩得挺开心啊?” 第26章 贴身射击教学 许鸮崽指着邢明道:“他是我发小。\" 邢明甩开汗津津的nasa连帽衫,故意大声说:\"刚看完他哥,我看小崽他压力大,就带他出来玩玩。我是他邻居,他最近忙,他哥换药都是我盯着。” 邢明又紧接着补充一句:“我们是好哥们!” 许鸮崽后背已经湿透,他太了解顾圣恩,这个男人越是平静,越是危险。果然,下一秒就听见顾圣恩说:\"既然遇到了,不如一起去玩点更有意思的。\" 邢明皱眉:\"我们正准备\" 顾圣恩打断邢明,道:\"楼上有个射击俱乐部。\"他目光落在邢明身上,\"哥们,敢玩真枪吗?\" \"巧了,我正想去试试!\"邢明挺直了背,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顾圣恩轻笑一声,他转身往外走:\"跟我来。\"许鸮崽咬了咬嘴唇,跟了上去。 电梯停在33层,门一开就听见隐约的枪声。穿过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射击俱乐部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 工作人员立刻迎上来:\"顾先生,您常用的7号靶道已经准备好了。\" \"嗯。\"顾圣恩转头对两人说:\"去换装备。\" 更衣室。 邢明一边穿防护服一边小声问:\"鸮崽,这人也不秃不丑。长的跟个电影明星似的。\" 许鸮崽系着鞋带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邢明暗搓搓的问:“他厉害吗?” “啊?” 邢明开门见山道:“哈哈哈,你脸红什么,你是什么角色?同志情感我不太懂,但是也分主动被动?” 许鸮崽支支吾吾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邢明抱着胳膊,分析道:“你老板,我刚才近了仔细瞅了瞅,脸长的跟个妖精似的,你看他的眼尾的弧度了吗。男的这种眼睛我还是第一次见。” 许鸮崽没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等他们换好装备出来,顾圣恩已经在靶道前等着了。 顾圣恩戴着护目镜,手里握着一把格洛克17,姿势标准得像是教科书,他看向邢明:\"会玩吗?\" 邢明摇头:\"只在游戏里玩过。\" 顾圣恩勾了勾嘴角:\"我教你。\"他说着,站到邢明身后,手把手教他握枪的姿势。 \"砰——!\"第一枪脱靶了。邢明有些懊恼:\"这比游戏难多了。\" \"慢慢来。\"顾圣恩耐心地说,\"注意呼吸节奏。\" 许鸮崽站在一旁,攥紧手里的枪,他看着顾圣恩扶着邢明的手,浑身就像是被尖刺扎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嫉妒,还是在愤怒。顾圣恩怎么可以碰他的朋友?他怎么可以摸别的男人! 许鸮崽闭眼深呼吸,试图隔绝眼前的画面。突然,他身后出现一个声音。 \"要我教你吗?\"顾圣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许鸮崽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上来。顾圣恩握住他的手背,带着他调整姿势:\"许医生,心跳很快。\" 男人的呼吸喷在耳畔,许鸮崽感觉耳朵发烫,他下意识想躲,却被顾圣恩牢牢圈在怀里。 \"呼吸也乱了。\"顾圣恩另一只手温热手掌贴住他的脊背。 持枪的手对准圆形靶子。 \"砰——!\" 正中靶心。 \"不错。\"顾圣恩松开他,\"你自己试试。\"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按照刚才的感觉扣动扳机。子弹擦着靶子边缘飞过,虽然没有正中红心,但已经比邢明强多了。 \"看来你很有天赋。\"顾圣恩说着,走到自己的靶道前。他站定,举枪,射击,动作一气呵成。 \"砰——!砰——!砰——!\" 连续三枪,全部命中靶心。 邢明看得目瞪口呆:\"这也太准了!顾先生您是不是参加过专业比赛?\" 顾圣恩摘下隔音耳罩,银灰色衬衫下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熟能生巧。我每周都会来练习。\" 顾圣恩按下控制台的红色按钮,三个圆形靶移走,换上十个人形轮廓靶子,六个红色,四个绿色。 邢明兴奋地装上弹夹:\"这是模拟实战吗?\" \"反恐训练模式。\"顾圣恩调整护目镜,\"击中歹徒得两分,误伤人质扣十分。\" 随着警报声响起,十个人形靶子开始高速移动。 顾圣恩单手换弹夹,精壮腰身扭转出猎豹般的弧度,七发子弹每次都精准打击靶心。 电子屏突然爆出喝彩音效,顾圣恩的成绩栏跳出惊人的98分。 邢明扯下耳罩大喊:\"顾先生!您刚才那个转身射击能再演示一遍吗?\" \"想学这个?\"顾圣恩走过去,握住邢明的手腕带向自己腰侧,\"左手托住这里,右手虎口\" 许鸮崽看着发小眼里跳动的火光,胃部绞痛,他转身冲向洗手间。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发狂的眼神,觉得自己也快疯了。他把冷水扑在脸上,隔间传来发哥的声音:“邢明背景调查显示他父母赌博进监狱,只有一个失明的奶奶,信用卡欠款十五万\" 许鸮崽猛然僵住,他调整状态回到靶场时,顾圣恩正在给邢明看手机视频:\"这是我去年在马达加斯加开的直升机。\" \"您真的会开飞机?\"邢明的声音带着不自觉的带上崇拜的音色。 \"飞行执照可比律师资格证难考多了。不过只要掌握好操纵杆\"顾圣恩忽然贴近邢明耳边,\"任何机械都会对你俯首称臣。\" 许鸮崽看着邢明喉结滚动,他抓起桌上的运动饮料猛灌。 顾圣恩笑道:“我认识几个律所合伙人正在招人,也许可以推荐你?\" 邢明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地说:\"真的可以吗?\" \"举手之劳。\"顾圣恩笑了笑,\"年轻人需要机会。\" 穿马甲的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有一个苹果和三杯饮料。 服务员问:“顾先生,这是您点的。” 顾圣恩拿起一苹果,道:\"邢律师,敢不敢站到十米线?把苹果放在头上,让我射击。” 邢明喉结滚动两下,干笑出声:\"顾先生真会开玩笑。\" “十五万。”顾圣恩抬抬眉毛说,\"再加个顶级律所offer。\" “顾先生调查我?”邢明摇头道,“你开的价格敞亮,但我家里还有亲人” \"我去。\"许鸮崽咬牙道,“顾圣恩你有本事就冲我来,不要招惹我的朋友!你答应我朋友的都要办到!” 许鸮崽抓起顾圣恩手上的苹果,顶在头上。 第27章 十米射击 顾圣恩摘下手套,露出骨节处陈旧的枪茧:\"站稳了。\" 许鸮崽汗水顺着脖颈流进脊背。十米外,手枪口正对着他单位心脏。 顾圣恩左手拇指快速推开保险栓,这个动作让定制西装的袖口绷出精壮小臂的轮廓。 邢明突然扑向射击台,挡在顾圣恩面前,求情道:\"顾先生!这玩大了\" \"嘘——\"顾圣恩竖起食指贴在唇边,镜片后的眼神让许鸮崽想起非洲草原纪录片里的夜行猎食者。 “砰——” 子弹破空的瞬间,许鸮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嗅到苹果皮迸裂的清甜。 四分五裂的果肉正顺着他的额头缓缓滑落,顾圣恩的枪口正袅袅升起一缕青烟。 \"精彩吗?\"顾圣恩转身问邢明,指尖随意拨弄着弹壳。 年轻律师僵硬地点着头。 “精彩!”季准踩着i马衍扣乐福鞋,走到顾圣恩身旁。 他突然攀上顾圣恩后背的动作像条蜕皮的蛇:“怎么上次半路上就把我们扔下去了?” 邢明快步跑到许鸮崽身边,小声问:“这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我又不是唯一。”许鸮崽走到射击台,拿起枪,枪管猛地一沉,子弹穿透移动靶。 许鸮崽的耳膜在轰鸣,他机械地装填弹夹。他闻见季准身上浮动的茉莉香水味。 防弹玻璃倒影里,季准正抓着顾圣恩的手往自己脸颊放。 邢明小声说:“小崽,作为你的兄弟我还是要提醒你,你老板一看就是风流鬼注意安全,千万别染上hiv。” “知道。”许鸮崽扣动扳机的频率突然变得暴烈——十连发子弹在靶心凿出燃烧心形,最后一枪打穿了计分器。 进溅的火花中,他看见顾圣恩却转身走向枪械柜,漫不经心地擦拭手枪:“小季,你知道为什么我从不留人过夜吗?\" 季准摇头,涂着碎钻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因为\"顾圣恩走过来,突然将枪口抵上许鸮崽后背,金属的冰凉透过布料渗入皮肤:“我的鸟要是沾了别人的味道,就唱不出好歌了。” 季准瞧了一眼许鸮崽,冷笑一声:“原来顾公子有相好。” “有吗?”顾圣恩问许鸮崽。 许鸮崽冷静的说:“没看见。不知道。” 下一秒,顾圣恩拽着许鸮崽塞进汽车。 许鸮崽的脊背撞上迈巴赫后排真皮座椅,腕骨被领带缠住高举过头顶。 顾圣恩的手指陷进许鸮崽后颈,膝盖卡进他腿间:“没看见,不知道?” “你喜欢谁是你的事,和我无关。”许鸮崽偏头躲开炽热呼吸,“你也别招惹我发小。” “青梅竹马?嗯?“顾圣恩突然扯开男孩衬衫,纽扣崩落,他低头咬住男孩锁骨间的伤疤,“他比我更会哄你当靶子?\" 许鸮崽手猛地从领带中挣脱,他盯着对方太阳穴跳动的青筋,屈膝顶向男人腰腹:\"朋友,你用钱买不到。” 顾圣恩掌心的枪茧捏着男孩后颈嫩肉:“所有人都有价格。我可以买你和邢明两个人,让你们一起伺候我,怎么样?” “呸!”许鸮崽气急败坏的抬手,猛地扇顾圣恩一巴掌。 顾圣恩左脸浮起的红痕,他舔着嘴角血腥味,突然抓起许鸮崽的手,眼里尽是邪魅笑意:“打啊,来啊!\" “你他妈” 顾圣恩掐住他下巴,拇指撬开齿关:\"现在装贞洁烈男?\" “放开我”许鸮崽翻身想逃。 顾圣恩握着男孩脚踝拖向自己:“让邢明听听,他的好兄弟是怎么” 两人在血腥气中对视的瞬间,车载电话突然亮起。 顾圣恩按下通话键,手指却钻进许鸮崽嘴里。 邢明担忧的声音混着电流传来:“小崽,顾先生说送你回家你没事” 顾圣恩感觉到男孩猛然战栗,他对着许鸮崽冷笑:\"开视频。\" 许鸮崽手抓紧顾圣恩领口,哽咽道:“关手机。” “求我。”顾圣恩抬起胳膊,将手机举高,另一只手塞进男孩嘴里胡乱搅动。 许鸮崽含糊断断续续的说:“邢明,我挺好好的。明天再聊我现在不太方便说话” 电话“嘟嘟”音响起。 顾圣恩抽出手指,把涎水摸到男孩脸上:“为了朋友,可以顶苹果。你怎么不担心我打死你!” 许鸮崽咬牙道:“你可以折腾我,但你不要碰我的朋友!我的朋友很重要!” “重要?”顾圣恩扔下手机,大吼,“你他妈的,把老子放在眼里吗!和这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出去约会,玩的倒是开心啊,你他妈什么时候对我笑过!” “我哪天没对你笑!” “都他妈的假笑!” “我说了我是小菜鸡,不是职业鸡!你想找专业的,就去,没人拦着你。” “操!笑不出来,我就让你哭!”顾圣恩咬牙切齿,双手勒住男孩的脖子,“老子给你机会探亲,你骚的,出去就招惹别的男人!” “他是我的发小!哥们!你讲点道理!” “当老子情人,你还有胆子有哥们!” “你有什么毛病!你自己愿意玩几个就玩几个,你揪着我干嘛!我当你情人,让你干就行。我还不能和别人出去玩了?!” “你玩只能和我玩!我他妈今天就把你锁起来了!” 第28章 狂暴版野蛮女友 许鸮崽盯着顾圣恩发红的眼睛,颤抖肩膀,没有逻辑的思维,他知道这个货又犯病了。 许鸮崽认命般的叹了口气,手手轻轻的捧起顾圣恩的脸颊,轻声细语道:“乖乖,你这也太偏激了,你听我说” “不听!” “乖乖!”许鸮崽软声喊了一声,对着男人微笑。 顾圣恩杀人眼色弱了一些,捏他脖子的手劲宽松一些。 许鸮崽抬头轻轻的吻一下男人发烫的嘴唇:“乖乖,冷静冷静。” 顾声恩喉结滚动,发狂的眼睛血色减少一分。 许鸮崽知道这个家伙吃软不吃硬,就手臂抱紧他,手掌慢慢的摸他的后脑勺:“你不喜欢我和别人玩,我就不他出去玩了,好不好?撸撸毛不生气。宝贝,你最可爱了。来,让我抱抱。 顾圣恩身体僵硬一下,许鸮崽知道自己哄对了方向。他一手扣着男人后脑勺,一手伸进他的衣服里:“乖乖,我有手有脚,你先让我其他地方修养生息。好不好?我明天去上班,兼职,我也给自己充电,以后好好照顾你,行吗?我以后只陪你玩,好不好?” 在长久的沉默后,出现一声“嗯。” 翌日,许鸮崽回到办公室。 夏洛特好久没见许鸮崽,道:“许医生,气色不错,恢复精神了?” 许鸮崽挠挠头发,笑道:“和好了。” “真的?”夏洛特语气带着一丝失望。 “是。” 夏洛特从她的工位上拿出一个纸袋子,递给许鸮崽,道:“我做了曲奇饼干。给你。” 许鸮崽想着上次酒里夏洛特说的话,手有些僵硬。 夏洛特见他不拿,立刻塞到他手里:“怎么?和女朋友和好,朋友也不和我做了?” 许鸮崽看女孩这么大方,他也不好再扭捏,便客气道:“谢谢。总拿你东西,我也怪不好意思的。” “改天请我喝酒。”夏洛特笑笑,又拿一个纸袋甩进tony的工位。 tony从格子间中钻出来,眼睛盯着徐鸮崽问:“你们怎么和好的?” “哄哄就好了。”许鸮崽叹了口气说,“狗脾气,翻脸贼快。我真该看看《儿童心理学》。” 夏洛特“噗”笑一声:“女孩就是要哄,难不成还要女孩哄男孩。” 许鸮崽觉得这话对,虽然他总是被压,但是始终他都是哄人的一方,顾圣恩其实是他女朋友这件事更板上钉钉。 “狂暴版野蛮女友。”许鸮崽自嘲道。 夏洛特说:“昨天组会上定的明天去团建。三天两夜东山露营?许医生要不要带上女朋友一起去?” “公司活动,可以带家属。”tony说。 许鸮崽连忙摆手道:“不用了,他特别忙,天天忙。” tony拿着东山地图册说:“天气好,咱们可以看到英仙座流星雨。咱们要是露营坚持不下去,也可以去东山的温泉度假村玩,咱们能享受员工五折入住。\" tony说着就盯着许鸮崽的脖子看,戏谑道:\"许医生,你这恋情够火爆。脖子上是战痕?\" 许鸮崽脸发热。 就在这时,人事科李娜走进来。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夏洛特大吼:“年前电话咨询,为什么明明职工约好了到晚十点,打到咨询部门无人接听?那天不是你上班吗?” “李姐,我” 李娜言辞犀利道:“你知不知道,那天和你预约是市场部的总管孙进平?他都投诉到我这边了,我年后刚上班,还是他本人给我打的电话。你是代理制合同工,我看明年我们也没必要再续约了。” 许鸮崽立刻站到夏洛特跟前,对李娜说:“李主管,是我的错。我答应夏洛特那天晚上代班,结果临时有事没来成。那天顾总找我有急事我知道这不是借口。您要辞退辞退我。夏洛特和这个事情无关。” 李娜的脸色平和下来,她摆摆手,道:“许医生,我会转告孙总这个情况。夏洛特,这次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但是你自己的工作不应该推给别人。尤其是许医生级别比你高,他是顾总的专属医生,不能给你打下手。下不为例。” “好的,谢谢李主管。下次不会了”夏洛特感激的瞧一眼许鸮崽。 许鸮崽舒一口气,他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盯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对这里突然有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他拿起手机,继续他的情人ai功能。 许:乖乖,我到单位啦,同事们对我都很友善,放心[爱心] 许:想你 顾圣恩:嗯 许:明天我要参加公司团建,要离开三天,你要好好吃饭哦,早饭一定要吃[抱抱] 顾圣恩:注意安全,你回来补上 许:补什么? 顾圣恩:[亲亲] 第29章 失控流星 东山观景台。 山顶观景台陆陆续续来了很多散客,他们架起望远镜,等待观看这千载难逢的天象。 许鸮崽举起地质锤,将帐篷最后一颗钉楔入土地。 夏洛特抖开防水布铺在地上,笑着对许鸮崽说:\"许医生,你搭帐篷的手法好熟练。谁教你的?\" 许鸮崽说:“小时候,经常住帐篷。” tony从背包里拿出简易烧烤架,一边组装,一边问:“你家里人经常带你露营?” “算是。”许鸮崽指尖在帐篷钛合金骨架上推了推,“稳固。完成!” 夏洛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许鸮崽道:辛苦了,我做了慕斯蛋糕。你补充点能量。” 许鸮崽打开盒子,慕斯蛋糕上,草莓果酱画着爱心的形状。他立刻合上盒子道:“一会儿再吃。我先帮tony安装烤架。” 许鸮崽拿着说明书,开始组装烤架。 tony突然靠近许鸮崽,轻声道:“许医生,你女朋友是男孩?” 许鸮崽后背冒出冷汗,他尴尬的说:“tony,碳块点着了。火挺稳定,我们开始烤肉。” tony从提包袋里拿出串好的烤串,递给许鸮崽。 许鸮崽呼吸有点困难,他把烤串放在架子上反转烧烤,转移话题道:“这鸡肉看上去特别新鲜,你从哪买的?” tony神秘的说:“我在车库看见你,每天晚上都坐顾总的车离开。顾总每次来找你做治疗之后,脸色都变了。” 许鸮崽狡辩道:“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tony轻声道:“你喜欢男人?” 许鸮崽脸色一滞,还没来得及解释,tony就立刻说:“没有别的意思。我也是。” “也是什么?”许鸮崽喉咙发紧,后背有些肌肉酸痛。 “gay。”tony小声说,“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的。顾松特别恐同,之前几个公司职员出柜都被辞了。” “谢谢。”许鸮崽又立刻补充一句,“我没和顾总谈恋爱,你想错了。只是雇佣关系。” “真的?” “嗯。”许鸮崽点头,他说的没错,顾圣恩雇佣他当爱人当职员当任何东西。 tony犹豫片刻,道:“那我可以追你吗?” 许鸮崽汗毛直立,道:“我喜欢女人。我有女朋友。我是直男。” “哈哈哈,看把你吓得。”tony眼光一暗,自嘲道,“你来的第一天,我就觉得你是个一个很特别的人。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许医生。” “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许鸮崽承诺道。 tony问:“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许鸮崽舔舔嘴唇,解释道:“我女朋友有病,她经常发疯。你千万别追,她知道可能会来单位打你。” “这么厉害的女朋友。”tony说,“她能有你这么温柔的男朋友,是她的幸运。” “我也是没办法。”许鸮崽叹了口气,“我打不过他。” 突然,他腕间定位手环突然发烫。 下一秒,手机微信弹出新消息。 顾圣恩:心率过速? 许:干活呢 顾圣恩:心率128,血氧饱和度92。你该补充电解质了。 许:知道了,活爹。 许鸮崽笑着摇头。 “谁啊,笑这么开心?”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许鸮崽回头,在人群中,他看到邢明推着轮椅,谭大妈坐在轮椅上。 许鸮崽跑过去:“嘿!邢明!你来了?” 邢明说:“我奶奶想来看流星雨。” “她能看到吗?”许鸮崽小声问。 “她想看。”邢明说。 许鸮崽道:“你早说啊,我帮你一起。” “没事,都有缆车,方便。”邢明调试望远镜。 谭大妈摩挲着褪色的戒指:\"流星雨,来了吗?\" “还没有。”邢明说着,盯着天空中的乌云摇头。 过了一会儿,谭大妈又问:“现在呢?” 许鸮崽蹲下身,手电光晕染开天空一片银光:\"您往东北方看,云层最薄的地方。有银白色的光迹。\"他指尖划过手电筒在空中翻涌出银浪。 谭大妈微微皱眉,浑浊的眼珠突然发亮:\"像五零年上甘岭的曳光弹?拖着金尾巴从天上往下砸?\" \"比那个更温柔。\"许鸮崽将保温毯披在老人肩上,\"像像爱人的眼泪坠入大气层,燃烧着要见你最后一面。\" 谭大妈抬头望向天空,似乎沉溺在幻想的流星雨里。 邢明把烧烤锡纸折成小星星,轻声对许鸮崽说:“谢了兄弟。她说想看流星,其实是想念猝死的爷爷。\" 许鸮凝视黑色的苍穹,回忆到很久以前的事,说:\"曾经有一位朋友和我说,谎言是流星。真相在穿越大气层时被烧毁,落到地上就变成温柔的骗局。\" “奶奶,流星雨来了,我给你拍照!”邢明哄着谭大妈拍照。 山风捎来云层深处的闷雷,定位手环开始规律性发烫。许鸮崽知道这是顾圣恩病情发作时的信号。 顾圣恩在提醒他,许鸮崽要一天24小时做深情人夫。 他摸着手环,想到自己也是再给顾圣恩一个善意的谎言。一个从小就没有学会爱的孩子,一个善意的谎言。 流星确实存在,在乌云之后。有时谎言,也可以是真相。 他走到悬崖边,手指按着语音键,对顾圣恩说:\"我这边天气很好,流星雨漂亮。\" 顾圣恩回复一个“嗯”。 许鸮崽一开始,以为“嗯”只是“嗯。” 后来,他知道“嗯”是“我喜欢。” “嗯”是“我害怕。” “嗯”是“我想你” “嗯”是“快来理理我。” 怎么这么粘人呢,真是怪可怜的。 许鸮崽总是这样想顾圣恩,这么漂亮的男孩子,怎么就得了这么多病。 暴雨冰雹午夜突袭,帐篷被狂风扯开豁口。 许鸮崽摸到防水手电,冷白光束里映出夏洛特煞白的脸。 tony在狂风中喊道:\"溪水倒灌进营地了!北侧山发生泥石流度假村被毁了,现在南面的河道有洪水! \" \"通讯基站瘫痪。\"夏洛特抹掉平板上的雨水,\"手机没有信号。\" 夏洛特砸开应急装备箱,取出卫星电话。她拨打救援号码:“喂喂喂!我们在东山观景台,这里发生了严重泥石流,暴雨洪水泛滥,我们这里有一百多人请快来救我们!” 观景台在惊雷中震颤,红外望远镜里,盘山公路已不见踪迹,洪水裹挟百年古松冲向谷底。 许鸮崽猛然扯开袖子,他手上的手环似乎还在闪亮着信号。 tony喊道:\"我们要赶紧行动。山体滑坡现象越来越严重了。\" 谭大妈在轮椅里笑出泪花:\"真的是流星雨\"老人空洞的眼睛盯着汹涌漆黑的夜空,\"比我孙子说的还壮观!” 夜里三点,五架救援直升飞机穿越雨幕,来到东山。 许鸮崽抬头看见aw139直升机像钢铁巨鹰悬停在半空中,机舱门开启,悬梯落下。舱门处,顾圣恩的飞行服被气流鼓成雪色风帆。 "孩子先上!"许鸮崽将小朋友推向悬梯。 顾圣恩对着许鸮崽低吼道:"上来!” 许鸮崽摇头,道:"我留下。你先带着老年人和孩子走。” 下降的直升机在狂风中剧烈晃动,众人惊呼声中,顾圣恩纵身跃下机舱。 "你下来干嘛?"许鸮崽抹去眉骨渗出的血。 顾圣恩突然掐住许鸮崽后颈:"让我看你一个人英雄主义表演?你他妈还欠我30万呢。别想死遁。” 第30章 危机时分 山体在轰鸣中再次塌方。 "伤员优先。你回"许鸮崽截断他的话,“飞机还有位置,你回。没必要为了我在这冒险。” 顾圣恩拒绝道:“我在这,公司肯定会来增援。” tony和邢明扶着谭大妈缓慢爬上悬梯。夏洛特把卫星电话交给顾圣恩,也上了飞机。 帐篷在狂风中摇晃,许鸮崽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山石滚落的轰鸣。 顾圣恩对着卫星电话怒吼:\"调三架直升机过来!那些设备要是泡水了”话没说完,脚下突然传来诡异的震动。 卫星电话传来尖叫:\"b区山体滑坡!\"顾圣恩脚下的泥地裂开如蛛网纹路。 \"顾圣恩!那边危险!回来!\"许鸮崽的喊叫被暴雨撕碎。 “轰隆隆——!” 顾圣恩被滚落的石头砸中,等他恢复意识时,右腿已经被巨石压住,浑浊的泥水漫过腰际。 他感觉生命已到尽头的瞬间,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刺破雨幕。 “别动!”许鸮崽跪在泥浆里,衣服下摆浸成土黄色。他快速检查顾圣恩的伤腿。 四周的碎石淅淅沥沥的落下来,眼看这里就要塌方。 \"滚!\"顾圣恩抓住手边的碎石砸过去,\"装什么救世主\" 石块擦过许鸮崽额角,血立刻渗进左眼。 他眨掉血水,掏出止血钳:\"股动脉没破,你能活。\" 许鸮崽正在用树枝测量巨石重心。 他的急救箱卡在岩缝里,医用酒精顺着裂缝往下滴。 \"省省,\"顾圣恩嗤笑,\"你巴不得我死。\" 许鸮崽突然扯开他的领带。昂贵的手工丝绸擦过喉结时,顾圣恩呼吸一滞,这个动作太像某些夜晚的前奏。 但下一秒,领带就被绑在了撬棍上。 \"百分之四十三的致死性挤压综合征发生在救援后。\"许鸮崽将撬棍卡进岩缝,\"所以请保持安静。\" 许鸮崽第九次调整支点,顾圣恩发现他在发抖,湿透的风衣勾勒出单薄的肩胛骨。 \"走!\"顾圣恩突然暴怒,\"钱不用还了!\" 许鸮崽充耳不闻,他握住顾圣恩的手,像以往一样平静的说:“别担心,顾先生。一会儿就好。” 许鸮崽松开手握住树枝,削尖的树枝突然崩断,木刺扎进虎口。 顾圣恩看见他直接把刺咬出来,混着血水吐在地上。 巨石挪动的瞬间,顾圣恩听见自己腿骨错位的脆响。 许鸮崽架起他往高处爬,湿透的身体冷得像具尸体,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洪水擦着脚后跟席卷而过,他们瘫在凸起的岩架上,像两条搁浅的鱼。 \"你可以不救我的。\"顾圣恩盯着他流血的手掌。 许鸮崽说:“你也可以不下飞机。就算你今天是个陌生人,我依旧会救你。你不用太感动。” 顾圣恩立马翻脸道:“谁他妈感动了,你欠我钱就该救我。” 许鸮崽用牙齿撕开衬衫当纱布,缠在手腕上,他拇指按在男人的手腕处心数心率:\"顾先生,你现在心率128\" 他盯着顾圣恩苍白的脸上冒着密密麻麻的细汗:“很疼?” 顾圣恩撇撇嘴:“废话,你腿断了不疼?” “这里没有强效止痛药。”许鸮崽咬咬嘴唇,环视周围没人。他小声问:“你想亲嘴吗?” 顾圣恩第一次听许鸮崽说这种话,他立刻就感觉腿不那么疼了:“平时不积极。现在老子腿断了,你想起这事了?” “不是。亲吻可以产生内啡肽,有止疼效果。”许鸮崽脸色沉静的做积极科普,“我是出于人道主义问问你,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下一秒,余音被吞进突如其来的吻里。顾圣恩咬住许鸮崽下唇,血腥味混着雨水在齿间蔓延。 整夜,世界轰隆隆的响。没有流星的黑夜慢慢成为白昼。天光大亮,铲车清路,飞机救援,世界回归平静。 危机结束,但这场春雨断断续续下了两个月。 许鸮崽身体恢复如初,白天工作,晚上兼职,夜里伺候顾圣恩。男人腿上打上石膏,日常作风更像皇帝了。 晚上,他给顾圣恩洗脸,洗澡,吹头发。今天要给顾圣恩涂身体乳的时候,许鸮崽才发现主卧卫生间镜子后面的藏着的小盒子。 onta standerd品牌护肤霜,瓶子上面是白色的雪原和无尽的冷杉树,盖子上还有一个猫头鹰的标志。 他打开一闻,果真是顾圣恩的味道。 “还真喜欢鸟啊”许鸮崽兴致冲冲的举起盒子,“喂!顾圣恩,你原来脸上涂这个?” 顾圣恩躺在床上,“嗯”了一声。 许鸮崽拿着盒子走到床边。他看着顾圣恩打着石膏的腿架在床上,难得有点脆弱的模样。 许鸮崽挖一勺护肤霜,在手里搓热,他捧住顾圣恩的脸,认真涂抹。 顾圣恩眉眼很好看,不说话的时候,不发火的时候,尤其是此刻,还是非常可爱的。许鸮崽暗想,这个男人被他手搓脸,显得更可怜了。 “乖乖,你现在香香的。”许鸮崽近距离看顾圣恩,手揉着他的脸。但这话就在他嘴边冒出来,以至于说完他就有点后悔了。 “疼”顾圣恩突然说。 “哪疼?”许鸮崽问。 “腿疼。亲我。”顾圣恩命令道。 许鸮崽觉得他和顾圣恩的关系自从从东山回来,就变得有点奇怪。这个男人每天早晨都要和他亲半个小时才放开他,晚上睡前也要亲,骨折不能同房,亲吻成了顾圣恩的刚需,像是个止痛片成瘾患者。 许鸮崽快成树袋熊专属树干,他笑着说:“你乖乖在家休养,我晚上去兼职回来再亲。” 顾圣恩一把拉着他的手:“早点回来。” “知道啦。” “今天下雨。” “估计不会下大。我走啦~” 夜里,许鸮崽跪坐在亚麻色的软垫上,指尖轻柔地擦拭着一只暹罗猫的耳朵。 猫咪浑身湿漉漉的,显然刚经历过一场不太愉快的洗澡体验,但此刻在许鸮崽的安抚下,它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还是动物好啊。”许鸮崽低声喃喃,指尖轻轻挠了挠猫咪的下巴,“心思单纯,无忧无虑。” 猫咪仰起头,蹭了蹭他的掌心,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许鸮崽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它的小爪子:“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咪?” “喵~”猫咪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就是你喽,小家伙!” 他刚准备抱起猫咪,忽然——“叮铃——” 玻璃门上的铜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许鸮崽抬头,扶着护理台起身,声音里带着歉意:“抱歉,医生已经下班了,如果您需要急诊的话,建议去……” 话音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银灰色的短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发丝间隐约折射出冷调的灯光,像是镀了一层薄霜。他的眉骨深邃,唇线薄而锋利,此刻正微微上扬。 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大衣,衬得肩线宽阔而挺拔,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解开金毛犬的皮质项圈。 许鸮崽怔住了。 这人是……从哪部动漫里跑出来的吗? 楚恒源超市抬眸,目光落在许鸮崽脸上。 许鸮崽对视片刻,心头一紧。他看到男人眼眸是极深的琥珀色,在灯光下泛着妖异色泽。 “听说贵店的spa护理能治分离焦虑?”楚恒远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我的金毛最近换毛期格外黏人。” 许鸮崽这才回过神,机械地蹲下身,摸了摸金毛的头。 金毛犬对他格外亲近,忽然立起前爪,热情地搭在他的膝头,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楚恒远轻笑一声:“它叫小太阳。”他顿了顿,语气温和,“看来比起三千平的董事长办公室,它更喜欢这里的味道。” 许鸮崽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手指揪了揪衣角:“它很乖。” 楚哼远视线依旧停留在许鸮崽的脸上,忽然微微偏头:“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第31章 一张竞争对手的名片 “没有。”许鸮崽摇头。 “是吗?”楚恒远唇角笑意更深,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可能是记错了。不过你看起来面善。” 许鸮崽礼貌性地笑了笑,没接话。 小太阳尾巴摇得欢快,凑过来蹭了蹭许鸮崽的腿。 楚哼远垂眸看着金毛,语气随意:“它很喜欢你。平时它很认生的。”他抬眸,目光重新落在许鸮崽身上,“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我刚来这兼职。”许鸮崽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技术没问题,先生。肯定能护理好。” “大学生?” “不是。”许鸮崽犹豫了一下,“嗯……准确说是准备考研的医学生。” 楚恒远微微挑眉。 许鸮崽清清嗓子,试图拉回正题:“先生,小太阳的护理费用是…” “记账。”楚恒远打断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递了过来,“我是这里的客户,有预留金额。” 许鸮崽接过名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对方的指节,闻到一股绿茶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名片,上面印着烫金的字体: 【恒远集团总裁 楚恒远】 许鸮崽微微一怔。 恒远集团……是那个最近崛起、市值千亿的跨国企业? 他抬头,重新打量眼前的男人。 楚恒远正垂眸看着他,唇角含笑,眼神温和得近乎温柔。 “好的,楚先生。”他低声应道,将名片收好。 许鸮崽牵着小太阳进入护理室。玫瑰精油滴入恒温浴缸,馥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许鸮崽蹲下身,试了试水温,然后轻轻拍了拍小太阳的脑袋:“乖,泡个澡就不难受了。” 金毛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乖乖踏入浴缸,舒服地趴了下来。许鸮崽一边按摩着它的皮毛,一边抬头朝外望了一眼。 男人正站在玻璃窗前,银灰色的发丝在灯光泛着冷调的光泽,像是某种稀有金属,矜贵疏离。他单手插兜,正在阅读董医生书桌上的《动物解剖学》。 男人突然转头,眼睛落在许鸮崽脸上。 许鸮崽心头一跳,避开那道注视。 一个小时后,他牵着小太阳出来,将牵引绳递给楚恒远:\"小太阳很乖,指甲也修剪好了。” \"许先生是左利手?给小太阳修剪指甲的角度很特别。\"楚恒远接过绳子,倾身靠近,\"别动,有毛发。\" 许鸮崽屏住呼吸,他被迫直视着近在咫尺的面容。 男人手指悬在他的额前,捻着一根金色的狗毛,轻轻吹落:\"你叫什么名字?\" \"许鸮崽。\" \"很特别的名字。\"楚恒远牵着小太阳走向门口。 推门而出的瞬间,他忽然回头。 \"回见,鸮崽。\" 霓虹灯在春雨中朦胧成一片水幕。 顾圣恩盯着车窗外,指节叩击着膝头文件袋。他看到楚恒远牵着金毛犬从宠物医院走出来。 发哥坐在驾驶位,质疑道:“楚恒远怎么会在这?顾少,许鸮崽和楚恒远认识?” 顾圣恩歪头,眼神阴沉,勾起嘴角:“有意思。 夜里21:30, 宠物医院招牌的粉色霓虹熄灭。 许鸮崽裹着新买的羽绒服从玻璃门里挤出来。 他踮脚够铁卷帘门时露出一截纤细的腰线,冷雨顺着防盗门沟槽淌进他后颈,激得他缩着脖子打了个颤。 顾圣恩伞柄在掌纹里转了半圈,一瘸一拐的走到许鸮息面前。 “顾圣恩?你怎么来了?“许鸮崽抬头亮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你拆夹板了?” \"路过。嗯。”顾圣恩握着伞柄往许鸮崽那边倾斜些,伞面倾斜出45度角的私密空间。 顾圣恩看到许鸮左颊酒窝盛着路灯橘色的光晕,一滴雨珠正巧坠入酒窝中。 顾圣恩低头轻轻吻住那处酒窝,舌尖卷走微咸的雨滴。 远处便利店《can''t take y eyes off you》的旋律混着雨声飘来。 “监控有监控\"许鸮崽攥着他羊绒大衣前襟笑着说。 顾圣恩唇游移至他耳后敏感带,吐息灼烧耳垂:“后天十点,机场。\" “嗯?” 顾圣恩提高声调道:“南海开会,忘了?” “啊啊啊,哎呦,我真忘了,真服了我这记性。我晚上赶紧和老板请假。”许鸮崽立刻掏出手机,琢磨怎么请假合适。 “别打工了。8小时在公司,3小时伺候动物,3小时复习。有时间伺候我?” “我睡6个小时,通勤吃饭2小时。给你2小时不够吗?”许鸮崽伸出两个手指,“家里有好几个保姆,你还有保镖。” “早知道就把你关笼子里了,现在长胆子顶嘴了。” 许鸮崽见顾圣恩语气不对劲,立刻示弱:“没没没顾少爷您天天日理万机,没空总和我约会。我为社会做点贡献攒点钱,这不挺好的。而且我也不会找你麻烦。” 说完,许鸮崽就跟着顾圣恩坐上库里南。 他蜷缩着身体倚在座位上,拿着手机刷百词斩。 \"烟花没看?江边没野餐?“顾圣恩扯松领带。 许鸮崽手指顿一下,眼睛依日盯着屏幕,嘴里嘟囔:“还不是半途就走了···…”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反正你也没打算和我培养感情。算了,我兼职和老板说每天少一个小时,早点回去。”他撒撒嘴,低下头继续刷单词。 车厢里的气氛再次陷入沉默,顾圣恩快速抽走男孩的手机。 “干嘛?”许鸮崽抬头问。 顾圣恩语气很重:“车里别玩手机。” 许鸮崽瞥了眼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对方正盯着前方司机的后脑勺,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重大课题。 许鸮崽踢掉脚上顾圣恩赏他的新球鞋。冰凉的脚趾故意蹭过对方熨烫得笔挺的西裤,在昂贵的面料上留下一道细微的褶皱:“手机还我,好不好?\" 车窗外霓虹灯的光斑在顾圣恩脸上流转,将他阴沉的脸色映得忽明忽暗。 许鸮崽又凑到他身边,轻声问:“生气了,乖乖?我玩手机不陪你,你不开心?就是就是,破手机有什么好玩的。” 许鸮崽装模做样的打两下顾圣恩手里的手机,顺势跨坐崽顾圣恩腿上。 顾圣恩一把将手机扔到真皮座椅上,手机弹跳两下。 许鸮崽眼疾手快地捞住,指尖在熄屏的手机上悬了半秒,突然把屏幕重新点亮,直接怼到男人眼前:\"乖乖,l-i-a-r,看清楚,我背单词呢。没玩。顾总该不会连我背单词的醋都吃?” \"你眼睛近视多少度?暗的地方不要看手机!\"顾圣恩的声音比平时低八度,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许鸮崽眼睛弯成月牙,双臂环住顾圣恩的肩膀,指尖有意无意地拨弄着他后颈的碎发:\"关心我?我记得某人上周还说‘养你不过是养只宠物''来着?\" “你眼睛坏了又找我加钱。”顾圣恩开始进行每天例行的\"检查\"。这个习惯始于半个月前,当时他发现许鸮崽口袋里总藏不健康的小零食开始。 他的手掌顺着男孩的裤缝,从小腿一路摸索到大腿,动作熟练得像在检查自己的所有物。当触到右侧裤兜里那个硬质的方形物体时,他的手指顿了顿。 他捏住出来,定睛一看,低吼道:“楚恒远?” 许鸮崽语气平淡的说:“哦,这是今天的顾客。挺帅的。” \"挺帅的?“顾圣恩咬着牙重复, “楚恒远给你名片?你们聊得很开心?“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许鸮崽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就是随便评价一下。没别的意思。” 他伸手想拿回名片,却被顾圣恩一把扣住手腕。男人的力道大得惊人,许鸮崽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浮现出红色的指痕。 “顾客会给你名片?”顾圣恩另一只手捏住许鸮崽后脖颈的软肉,像拎猫一样把他往自己面前带,“你这是又找新主子了?”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温热的鼻息喷在许鸮崽脸上。 许鸮崽吃痛地皱眉,依然保持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没有的事。”他拍拍顾圣恩用劲的手,声音软了几分,“疼,乖乖。轻点,那块有脑干,你别把我搞死。” 顾圣恩直视他眼睛:“许鸮崽,别玩火。” 第32章 强制忠诚 “就是一个普通顾客。”许鸮崽辩解道。 顾圣恩手扣着许鸮崽的后脑勺,用力的亲了一下男孩的嘴唇:“最好是。” “知道啦。\"许鸮崽手指夺过那张烫金名片,“还给我,我还要核对顾客账单。” 顾圣恩微微眯眼,手指钳制住少年下巴,低沉的念道:\"许鸮崽。\" “疼\"许鸮崽梗着脖子笑道,“你大度点。宰相肚里能撑船。” 顾圣恩突倾身逼近,古龙水里挟着雄性荷尔蒙将男孩钉在座椅夹角:\"最后一次警告。” 许鸮崽快速将名片扔给他,嘟囔道:“给你给你给你,小气鬼” 顾圣恩两指夹着名片,慢条斯理撕,像在肢解活物。一扬手,纸屑纷扬飘出车窗。 车停下,顾圣恩扛着许鸮崽,一路走到卧室门口。 许鸮崽胃部被男人肩膀搁的抽痛,他头晕眼花,轻声哄道:“顾圣恩,放我下来,你腿刚好没多久。你这样容易骨折复发。” “砰——”房门被踹开。 “你放我下来,你这是绑架。”许鸮崽挣扎的拍打顾圣恩的后背。 顾圣恩单手解开两颗衬衫扣子,把男孩扔到天鹅绒床上 顾圣恩道:“我该行使所有权了。三个月,你该开张了。\"他屈膝压住企图翻滚的猎物,“还见不见他?” 许鸮崽抓紧床边,轻声解释道:“我是打工的谁进去消费我又不知道” 顾圣恩手握住男孩的细脖子,再次逼问道:“还拿不拿别人的名片?” “你理智点。”许鸮崽说,“这都是正常社交。你不能干预我的生活。” “你的生活?你现在是我的。你的生活是为我服务,我让你兼职是让你放松娱乐。” 许鸮崽脑回路再次被这个精神病震撼,深吸一口气,道:“你说的不符合逻辑也不科学。我除了情感上身体上给你支持以外,我还有其他工作生活要安排。我不可能一天24小时围着你转。你有保镖有保姆,没必要天天盯着我。再说,你这么有钱,又不缺我一个情人。” 许鸮崽盯着男人脸色越来越臭,立刻补充道:“当然我也不建议你到处乱交配。你这样对身体不好,最好的办法就是文娱体育活动分散注意力,有时间你要做冥想,真的去做,别自欺欺人。” “你他妈的给我上思想教育课” 许鸮崽手腕手环放电,肚子疼,脑袋疼。他感觉好像有个拳头在身体里冲着他的喉咙捶。 “拿不拿别人名片?”顾圣恩再次逼问。 “别按了” “回答我!” “不不不拿了” 许鸮崽咬着嘴唇,气喘吁吁,“你让我缓缓,你让我缓缓。” 许鸮崽从床上爬起来,脚踝又被拽回去,“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顾圣恩捏着他的脚踝,冷语道:“许医生,就应该把你锁起来,只有我能看到你这副骚样。” “顾圣恩,我真没绿你,真的,那个男的就是让我洗了他的狗。他的狗叫小太阳,是个金毛。” “妈的,他的狗的名字你都记得这么准。你有时间摸他的狗,没时间摸我的鸟。” “顾圣恩,是不是犯病了?我就是去打工啊!再说了,我是你包养的情人,不是你老婆,我也没有法定义务,一定要对你忠贞啊。我这不就是拿你的钱,让你爽。你至于吗!” “我说过,不许你见别人!” \"他只是顾客\" “我呢?我是什么?”顾圣恩低吼道。 “你是老板。”许鸮崽大气不敢喘一下,下意识身体蜷缩成一团。 顾圣恩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阴鸷:\"老板?呵。给你发钱的人。\" 许鸮崽咬紧牙关,他知道越是示弱,顾圣恩就会越兴奋。 \"叫啊,怎么不叫了?\"顾圣恩的声音里带着病态的愉悦,“我命令你叫!” 许鸮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顾圣恩,你只会用这种方式刷存在感?\" 顾圣恩质问道:\"你说什么?\" 许鸮崽呼吸困难,直视着男人的眼睛:\"我说你其实很害怕我离开你。\" 顾圣恩紧抿嘴唇,沉默片刻,眼睛中陈酿着怒火:“你分文不值!但我的东西,谁也别想碰!” 许鸮崽猛地从地上弹起,不顾一切地撒腿狂奔。 顾圣恩冷冷地对着手中的电话道:“封锁庄园,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踏出半步!” 许鸮崽奋力奔跑,抬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他扭头回望,冲着男人喊:“顾圣恩,你犯病了!赶紧吃药!” 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下李德昌的电话号码。 听筒里传来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许鸮崽心中一紧,连忙挂断电话,拨打了 110,没有信号 卧槽! 这对吗?! 他躲进客房厕所,厕所是一面大镜子,男孩盯着镜子里的人。这个人看上去老实巴交的,眼睛红红的,确实被欺负惨了。 许鸮崽又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有点好笑,怎么就让顾圣恩这么围追堵截。顾圣恩能玩的人这么多,怎么就缠上他了。 “咚咚咚!!!” 门狂响,吓的许鸮崽后背一缩一缩的,他大喊道:“顾圣恩,你冷静!” “砰砰砰——”的子弹声传来,厕所门锁被炸开。 顾圣恩冲进厕所,一把揪住许鸮崽的衣领。 许鸮崽故作镇定道:“顾圣恩,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是你想的和真实事情不一样。我和他今天第一次见面,他是宠物医院客户,没给钱,他说他有预留金。我还没对账呢。” 顾圣恩枪对准许鸮崽的脑袋。 许鸮崽立刻说:“你在这杀我,血溅的到处都是。多给cdy姐添麻烦!” 顾圣恩“啪——!”一声,打开手枪保险。 许鸮崽叹了口气:“你这是典型的不安全依恋。是我没给你安全感,是我的错。” 顾圣恩把枪口对准男孩脑门:“我要听的不是这些。” “乖乖,别生气了。”许鸮崽安慰道。 顾圣恩没反应。 “我不喜欢那个顾客,他和我没关系。” 顾圣恩不说话。 “我只对你忠诚。” 顾圣恩放下枪,抬抬眉毛,似乎眼睛里的杀人的刀不见了,反而平静的像一池春水:“嗯。” 许鸮崽喘着大气,摸着心律失常的胸口:“大哥,你玩人花样怎么这么多,你要是想听我说这些情话,你直接问我啊,你至于拿枪顶着我脑袋吗!” “让你长记性。” 许鸮崽用鞋尖拨开满地狼藉中的黄铜弹壳,汗湿的衬衫紧贴蝴蝶骨,哄道:“大哥,我记住了,记住了!你赶紧吃药,健康第一!” 话音未落,许鸮崽便被掐着腰提起,怼在破碎的镜框边上。 暗纹领带突然缠上手腕,许鸮崽鼻子撞上顾圣恩的喉结。 许鸮崽蹙眉,抬手挣脱捆绑:“你干什么呀!刚才还要杀人,这他妈的你给我时间缓缓!” “我要吃人。现在。” 第33章 南海全球商业领袖峰会 “你等等!你等等!”许鸮崽后颈贴着冰凉的镜面,双手推着顾圣恩的肩膀。 “等不了!” “我真经不住你折腾!我哎哎哎你你先吃片艾司唑仑冷静冷静\"许鸮崽屈膝顶住对方腹部,喘息被卡进喉间。 顾圣恩用虎口抵住他下颚,拇指碾过刚刚留下的齿痕:“还收不收名片?” “你又来?”许鸮崽说。 顾圣恩逼问:“收不收?” “不收不收不收!” “谁是你老公!” “顾圣恩顾圣恩顾圣恩。” “你怎么对我忠诚!” 许鸮崽一哽:“啊?怎么变问题了?” “说!” “” “说详细点!” “你直接开枪杀了我整天变变着法儿的凌辱我!” “说!” 许鸮崽心想不能违逆这个精神病,不然他死了这个男人都不会被枪毙,他软声道:“换个地方,换个地方。我们别在这行吗?到处都是碎玻璃碎木头。” “抱着我。”顾圣恩命令道。 许鸮崽双手环上顾圣恩肩膀,被迁移到客房的沙发上。 顾圣恩凝视许鸮崽,突然问:“你不逃跑?” 许鸮崽盯着顾圣恩眼中瞬间闪过的纯真的亮光,有些自暴自弃的叹了口气,轻声道:“你把我吓跑了,谁还陪你玩。野蛮女友。” 顾圣恩蹙眉:“我是男的。” “野蛮男友。”许鸮崽立刻更正说,“当然不是真的男友,就是差不多这个意思。” 顾圣恩抽身,咬着一根香烟,脸又冷下来。 “变脸比翻书还快”许鸮崽就搞不懂了,这个变态怎么这么情绪化。 “你又怎么了,大哥?你想听什么话,我说给你听。”许鸮崽继续哄道。 “都是假的,”顾圣恩吐出烟雾,“你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有!加钱是真心话!”许鸮崽笑着说,“大哥,多给点精神损失费。” “你不怕死。嘴软,心比谁都坚硬。当射击靶子不怕,洪水泥石流不怕,”顾圣恩盯着许鸮崽说,“求饶都是假的。” “怕死就不来了。我是李德昌的学生,心理素质还可以。”许鸮崽抬起眼眸,笑盈盈的瞅着他,“顾圣恩,你想玩,我陪你。” 他捧住顾圣恩的脸颊,轻轻的吻一下他的嘴唇。 “乖乖,我知道你小时候顾松总打你,你可能以为吓唬人打人就是关心,你这是明显的认知歪曲。你虽然长大了,但你的心理防御机制还是小朋友呢。” “你他妈的少分析我脑袋!你现在该怕我!你这个呆子!白痴!” “我不怕你,我也不恨你。你怪可怜的。” “操!”顾圣恩头皮发麻,电火花从腹部一直窜到头顶。 许鸮崽后悔这么纵容他,身体有些扛不住,差点坐不了飞机。 南海市。 全球商业领袖峰会的演讲台上,聚光灯打在顾圣恩身上。 \"各位,\"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在这个数字化时代,传统的商业模式正在被颠覆\" 许鸮崽站在台下仰视台上的男人,心中涌起一种恍惚的错觉,这和他床上见的不是一个人。 人模狗样。 衣冠禽兽。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商业大佬和各界名媛们纷纷放下手中的香槟,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 \"那就是顾氏集团的继承人?比杂志上还要帅\" \"听说他还没结婚,绯闻倒是挺多\" \"他手腕上那块表,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 “他怎么走路有点跛脚啊?” “哎呀,你这都不知道,新闻你没看吗?顾总员工被困东山,泥石流山体滑坡,人家亲自去救援腿受伤了,估计还没好利索” “哇塞,这么帅啊,心还这么善良”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 有胆大的女孩已经掏出手机,偷偷拍下他的侧脸。 许鸮崽看着那些女孩痴迷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顾圣恩的演讲接近尾声:\"只有不断创新,才能在激烈的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 顾圣恩从容地走下台,被一群记者和商业伙伴团团围住。记者刚离开,立刻有三位名媛端着香槟迎上去。 许鸮崽看见其中一个低胸装女人\"不小心\"崴脚,整个人往顾圣恩身上倒去。顾圣恩侧身避开,女孩踉跄一下,摔倒在地。 许鸮崽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嘴。 \"鸮崽。\"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许鸮崽吓一跳,抬头看见楚恒远在他旁边。 “你怎么在这?”楚恒远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宠物店最近没看到你。” “我白天顾岭集团工作,单位忙,兼职去的少了” 楚恒远从口袋掏出手机,说:“加个微信,鸮崽。” 许鸮崽瞥一眼远处的顾圣恩,说:“不了。” 楚恒远依旧微笑:“不会随意打扰的,许医生。只是需要点你的帮助,我睡眠不太好,听李德昌老师推荐过你。我就说在哪见过你,回去我一想,曾经李老师朋友圈发过合影。” 许鸮崽问:“你认识李德昌老师?” “我们集团建立医养结合的度假村,请李老师出过方案,主要是给企业高管的高端的正念冥想项目。 “好”许鸮崽心想老师介绍的患者还是要给面子,他把手机反转,亮出二维码。 楚恒远添加微信。许鸮崽同意好友申请,修改备注“心日二”。 楚恒远说:“听说顾总为人处世风格犀利,如果你想跳槽,我这边欢迎。” 话音未落,顾圣恩走过来,挡在许鸮崽面前,他举了举酒杯:\"楚总,听说最近恒远发展得不错。\" \"托您的福。\"楚恒远笑道,\"听说顾氏最近在ai领域有大动作?\" \"小打小闹而已。\"顾圣恩淡淡道,\"比不上楚总在东南亚的布局。\" “走。新职员。”顾圣恩拉着许鸮崽从后门走出会展中心。 许鸮崽一出门,就被被按在过道小径的树干上。 粗糙的树皮隔着衬衫磨得后背生疼,这让他想起海河公园烟花下,这个男人也是用这种姿势将他钉在树上。 \"你他妈当着我的面跟野男人调情?\"顾圣恩叼着烟,扯开领带,暴怒烟圈袭来,呛得许鸮崽眼眶发红。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调情了?\"许鸮崽抬腿就踹,膝盖被铁钳般的手掌扣住。 “屁股摸香精了,是个男的就招!”顾圣恩大吼道。 “你别又冤枉人啊,你非要带我来的!”许鸮崽先发制人,“有本事你在会场发疯啊,怎么就跟我来事!” “你他妈的放什么狗屁!” “欺软怕硬!”许鸮崽气势汹汹的说,“我欠你钱,你就欺负我。你怎么不当着别人的面说我是你情人呢?你本事呢! 你邪门的醋怎么这么多! 我不来你不乐意,我来了又不让见人。你以为我是魔法师啊,穿个透明人袍子天天跟着你屁股后面跑!\" 空气瞬间凝固。 顾圣恩瞳孔收缩,突然低头咬住许鸮崽的嘴唇,许鸮崽疼得抽气。 血腥味混着愤怒在两人之间炸开。 就在这时,刘秘书跑出来道:“顾总,后面还有一个交流会,您别忘了。” “你等着!”顾圣恩恶狠狠的松开手,走进会场。 “滴滴”手机响起。 心日二:许医生,下午有时间吗?我想先约一次咨询。 许鸮狂按键盘:好 心日二:南海西城区,恒远酒店会议室,803。 第34章 兄弟阋墙 恒远酒店。 一进会议室门,楚恒远起身相迎,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许医生很准时。\" 许鸮崽礼貌地点点头,环顾房间。 一只驯鹿头颅被固定在壁炉上方,玻璃眼珠空洞地对上许鸮崽的眼睛。 许鸮崽看到房间四壁展示柜李陈列着奇异蝴蝶标本,它们被钉在丝绒红色底板上,翅膀极致伸展,永远囚禁在完美瞬间。 \"喜欢吗?\" 楚恒远温热的气息几乎贴上许鸮崽的耳畔,\"这些都是我的收藏。\" \"很特别。\" 许鸮崽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走向会客厅中央的棕色皮沙发。 “美丽值得被永远保存。许医生,你觉得呢?”楚恒远慢条斯理地跟过去,在许鸮崽右边坐下,娴熟的倒茶。 许鸮崽攥紧钢笔没回答,顺手从包里拿出路上新购买的访谈记录本。 楚恒远为他倒茶:\"尝尝我们公司的新品茶叶。\" \"我们直接开始,楚先生。首先,想请您介绍一下自己的基本情况。年龄?是否已婚?\" 楚恒远点头,端起桌上茶杯轻抿一口茶水,不紧不慢道:“我 29岁,未婚。家里只有母亲和我。\" \"父亲呢?\" 楚恒远身体稍稍向前倾斜,缓缓开口道:“我是私生子。兄弟姐妹,有一个哥,是父亲那边的。他恨死我了,每次见我就打。要说童年创伤,不少。但我心理没有多大问题。现在主要是睡眠问题。” 其实,我心理没有大问题。主要是睡眠问题。”楚恒远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许鸮崽问:“是入睡困难还是早醒?” 楚恒远深吸一口气,道:“入睡困难,睡着后会多梦。” “能跟我详细说一说那些梦的内容?”许鸮崽迅速拿起笔。 楚恒远沉默半晌,道:“我总是会梦到小时候,那时我和母亲一起住在廉租房里。那个地方又小又潮湿,条件非常艰苦。尤其到了冬天,我们甚至连暖气都开不起,只能靠多盖几床被子来抵御严寒。 有一次,我哥来到我家砸东西,追着我打。我逃出去,想要找大人帮我,就跑到朋友家。没成想,我哥倒是睡到我朋友被窝里。” 楚恒远声情并茂地讲述着那段尘封已久的回忆,许鸮崽手中握着的笔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之中。 他没有想到楚恒远居然会如此毫不保留、如此坦诚地将这些过往经历和盘托出。 沉默片刻之后,许鸮崽舔舔略微有些发干的嘴唇,轻轻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母亲找到父亲,但是没有团聚,我们母子二人还是活在不为人知的阴影里。我父亲后来给我创业基金,我建立恒远集团。”楚恒远苦笑一下,“你呢?许医生,你的人生是怎样的?为什么当医生,还去兼职?” 许鸮崽微微松开紧握的笔,道:“我有一个生病的哥哥,需要钱。兼职暂时的,我攒好学费,会继续考李德昌老师的研究生。” “你和顾圣恩不是单纯的职员老板关系,”楚恒远微微眯起眼睛,笑道,“我猜的对吗?” 许鸮崽一哽,笑道:“您说的没错。顾圣恩是我的恩人,他资助我上大学。” “你们很久之前就认识?”楚恒远问。 “楚先生,我们今天还是以给您治疗为主,毕竟您花了钱,我的生活对改善您睡眠帮助不大。” 楚恒远手指沿着茶杯,转了一圈:“当然。许医生,有什么睡前放松的办法吗?” 许鸮崽说:“比较容易操作的有正念冥想和肌肉放松训练,您想尝试哪一个?” “肌肉放松训练。”楚恒远说。 “肌肉放松训练有很多种,我先教给你一个最简单的方法,可以快速的缓解紧张焦虑的情绪。” 许鸮崽站起来做示范:“首先手腕向内屈曲,手臂绷直,缓慢耸肩,屏住呼吸,感受肌肉的紧张,然后慢慢的放松。” 楚恒远站在许鸮崽面前,说:“指导一下?” 许鸮崽伸手捏了捏楚恒远的手臂,轻声说:“需要你再用力一些。” 楚恒远的手臂绷得更紧,肱二头肌摸着更硬了一些。 许鸮崽双臂搭在楚恒远肩膀说, 说:“放松的时候,过程要慢,不要一下子收紧和放松。” “然后呢?”楚恒远问。 “在做这个训练的过程中,我建议你心里想着快乐的事情。” 楚恒远笑着点头,说:“许医生,是近视吗?” “是的。”许鸮崽把手臂立刻放下来,才意识到刚才距离楚恒远有些近了。 半小时后,楚恒远笑着说:“今天就到这里。谢谢你,许医生,我感觉好多了。确实放松了很多。” 许鸮崽连忙点了点,收拾起自己面前摊开的笔记本。 手机响起。 屏幕亮起顾圣恩的消息:“去哪了?来码头。” 咸湿海风,吹拂海岸,流淌进“grace号”游艇甲板。 顾圣恩端着威士忌眺望远方寻找许鸮崽身影,欧阳川和周剑在他身旁说笑。 欧阳川问:“嘿,顾圣恩,这游艇好啊,多少钱?” 周剑说:“我看至少半个小目标。” 欧阳川:“你叫我们过来,就是展示这个游艇?” 顾圣恩说:“南海天气不错。” 海滩上人群像是螃蟹一样聚成一团,又像沙子般散开。 顾圣恩看到许鸮崽呆头呆脑的走在人群里,像是一只海绵宝宝。 许鸮崽抬头张望,越过无数颗脑袋,视线碰上顾圣恩的目光。 他脸上露出一个干净清澈的笑容,他挥手,跳了一下,嘴张张合合像是在说:“你好啊,顾圣恩,你看我来的够快!” 顾圣恩抬臂,勾勾手。 许鸮崽紧紧衣服,在人群中见缝插针的钻来钻去。 不到六十秒,许鸮崽就跑到甲板上,脸上冒汗,扶着肚子道:“今天什么节日,怎么人这么多?” 顾圣恩说着扔给他一瓶水:“沙滩音乐节,晚上。” 许鸮崽接过水,挺直腰,才看见顾圣恩身后的人。 周剑笑着搁搂着一个穿着性感的女人,他目光在许鸮崽身上扫一圈,戏谑道:“哟,顾少,又是他?” 欧阳川搁调侃道:“你以前不是只带女人聚会吗?现在男孩也带了?” 许鸮崽抿抿嘴,顾圣恩挡在他身旁,拉住男孩右手。 许鸮崽瞪着眼睛,快速的抽回手,小声对顾圣恩嘟囔道:“你干嘛” “发疯。”顾圣恩对着他耳朵说,随即又亲一下他脸颊。 欧阳川噗笑一声,道:“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顾圣恩啊顾圣恩,先去吃饭,走!” 游艇餐厅长桌上已经摆好龙虾法餐,还有五盘形态怪异的蜗牛顶着西兰花。 许鸮崽被顾圣恩按坐在他身边,他别扭的拧开矿泉水瓶,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小口。 欧阳川举起红酒杯,晃了晃,笑着对顾圣恩道:“顾少,不介绍一下?” 顾圣恩淡淡地说:“许鸮崽。” “还真是惜字如金啊,顾少!”周剑笑道。 “怎么感觉有点面熟?”欧阳川说,“哎哎哎,我想起来了,在酒我们打牌,你过来扔人那次,是他?” 周剑拍拍欧阳川的胳膊,讥讽道:“欧哥,你记性也太差了,他一上来我就认出他了。两年前,在澎湃酒楼,那时候顾圣恩还做治疗就带着他。” “澎湃酒楼?哎,是有这么回事。”欧阳川看看顾圣恩,突然眼睛瞪大了,“他娘的,你把给你治疗的大夫弄弯了?” 许鸮崽低下头,把盘里的龙虾当顾圣恩的脑袋一顿狂戳。 顾圣恩盯着许鸮崽,声音淡淡的说:“鱼虾淡了点。下次还是吃烤鸭,最近我想中餐。” 周剑的女伴杨欣欣也加入谈话,她声音娇滴滴的:“哎呀,许先生怎么这么害羞啊?陪妹妹说话啊,你和顾少是怎么认识的呀?” “网上。”许鸮崽下意识身子朝后靠了靠。 “哦?”周剑女伴挑挑眉,笑容里带着一丝暧昧,“顾少,你可真是好福气,许先生这么年轻帅气。白的像张纸似得,你可得怜香惜玉。” 许鸮崽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耳朵微微发红。 欧阳川举起酒杯对顾圣恩说:“你带着他出来,老爷子不反对?” 顾圣恩的眼神冷下来:“话太多。” 欧阳川被噎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周剑圆场道:“兄弟聚会,提什么长辈。明天浮潜,都来啊!明天是个更好的天气,对,顾圣恩?” 第35章 删除情敌 沙滩音乐节在夜幕下正式开启。顾圣恩和许鸮崽从游轮上下来,并肩走在人群涌动的沙滩上。 顾圣恩说:“去看看。” 音响阵的许鸮崽耳鸣声越来越大,他摇头,一个人朝着音乐节舞台相反的方向走。 顾圣恩默默的走在他旁边,平静的说:“你去哪?” “我想静静。”许鸮崽板着脸,低头看自己的脚印,胸口发闷,“你以后吃饭不用带我,我跟他们又不熟,尴尬。” 顾圣恩一哽,他盯着男孩鼓起来的腮,问:“你尴尬什么?” 许鸮崽别别扭扭的嘟囔半天,才大声说:“我脸掉一层皮!所有人都盯着我看,好像我是濒危物种。” 顾圣恩冷语道:“鸡算什么濒危物种。” 许鸮崽猛抬头:“你让我扮演你爱人,能不能别三天两头说我是鸡!” 顾圣恩道:“鸭也不是濒危动物。” 许鸮崽瞪着男人,道:“鸮是!” 顾圣恩手捏捏男孩脸颊,道:“他们盯鸮,正常。” 许鸮崽拍掉男人的手,小声道:“顾圣恩,你就知道捉弄我。你现在是想让别人看我笑话,让我难堪?” 顾圣恩瞧着远处的夜幕,冷冷的道:“你要卖,就大大方方的,你想和我搞地下情,不可能。顾客就是上帝。” 音乐节的外文歌噪音很大,许鸮崽耳鸣又加重了:“没错,你姓顾,又是我的客。我就活该受委屈。” “你受什么委屈了?没我你能救你哥?你上下两张嘴,老子亏待你哪个了?”顾圣恩一脸正气。 许鸮崽突然被倒打一耙,他顶着天外飞锅,咬咬嘴唇,道:“你试试每天被捅什么感觉。” 顾圣恩难得脸上出现不解的表情:“没试过。” 许鸮崽想到扬眉吐气的办法,道:“下次我要做1。” 顾圣恩冷笑一声:“就你那玩意,配吗。” “你少瞧不起人,我怎么就不行,我不行是你他妈的技术问题。你就顾你自己爽,根本不管我死活。”许鸮崽声音越来越大,脸皮日益增厚。 旁边两个穿唐装的女生交头接耳:“真gay啊,这么刺激,三次元真gay!” 许鸮崽别过头假装看向远处的海平面。 两人有些尴尬的静默的走着,手臂偶尔碰到一起。 夜色渐深,音乐节音响声音在一声“吱—”后归于平静。 沙滩上一个个小帐篷支楞起来,乐迷们捡起一堆干树枝堆在一起,点燃篝火。 许鸮崽和顾圣恩坐在一簇火堆边,火苗渐渐蹿高,映照在他们的脸上。 “你刚才说的技术差什么意思?”顾圣恩忍了半天,质问道,“你和别人试过?” 许鸮崽后背发紧,男人眼神要杀人,他立刻辩解道:“没有别人,你可别给我加罪名!我为了给你服务,我有认真学习亚洲、美洲、非洲小电影。你和电影上的人比,技术较差。但是你也别灰心,电影是表演,有一定艺术成分在。” 顾圣恩胸口剧烈地起伏,他拾起地上的贝壳朝大海扔。 “许鸮崽!”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许鸮崽身后传来。 “苏菏?”许鸮崽转头看到苏菏,她穿一身加州牛仔装,漂亮的头发编着三十多个小麻花辫。 苏荷脸一脸惊喜,脸色微微发红:“这么巧?” 许鸮崽余光瞥瞥身后的顾圣恩,他还在埋头拾起贝壳打水漂,好像没听见苏荷的声音。 他用身体挡住苏菏,尽量不让顾圣恩看到,有些心虚道:“我我来开会。你呢?” “音乐节。”苏荷笑着要去拉许鸮崽的手,下一秒顿住又收回去,“你胖了,脸上有肉了。” “是。”许鸮崽心想跟着顾圣恩,不吃肉都扛不住斗鸡。 苏荷问:“最近忙什么呢?” “许鸮崽。”顾圣恩的声音传来。 许鸮崽转头看向顾圣恩,发现他脸色阴沉得吓人。他尴尬地笑了笑,恳求道:“我再说两句。” 顾圣恩眼神结冰,道:“走。许鸮崽,开会!” 许鸮崽赶紧对苏荷说:“改天再聊,微信上说。老板有急事。” 顾圣恩快步走过来,猛地拉住许鸮崽手腕,强行带他离沙滩。 海滩越来越远,手腕越来越疼。 许鸮崽被拽着走在深夜的马路上,路上的车稀稀拉拉的变少。 深夜的海风比白天凉一些,南海的空气清新湿润,比苏浙繁华的夜景少了惊艳,多了些接地气的路边摊。 卖烤面筋、羊肉串、冰粉和轰炸大鱿鱼的聚成团,在十字路口冒着市井气。 许鸮崽看了一眼手机,今天已经走了三万步,两万步都是被拉着手走的。 顾圣恩虽然不说话,但许鸮崽知道这货又生气了。 许鸮崽有时候真觉得顾生恩是马蜂窝,一点就炸,大多时候哄一哄能好,今天没杀他没骂他没扔他属于异常情况。 他软下语气,勾起笑脸:“顾圣恩,你……怎么了?乖乖,生气了!” 顾圣恩停步回头,脸色依旧阴沉:“聚会一言不发。和前女友聊的倒是投机。” “我说‘网上’,说话了,乖乖,不太熟嘛。”许鸮崽解释道,“苏菏是我大学同学,熟人见面打个招呼有礼貌,更何况就聊了几句…… “几句?”顾圣恩的声音低沉,“把我晾一边。” “顾圣恩,你是个牛逼的总裁,海纳百川。我只是” 顾生恩说:“你只是觉得她比我重要。” 许鸮崽急忙摇头道:“你别断章取义,你听我说” 顾圣恩从口袋里掏烟咬着没一秒,他吐掉烟,用脚踩灭,伸手掐许鸮崽的脖子:“许鸮崽,你是我的。听见没有?” “你放手……”许鸮崽感觉脖子快要断掉,但是至少这个顾圣恩算是正常化了,他笑着点头,“我肯定是你的,乖乖,跑不了。” “手机给我!”顾圣恩喊道。 许鸮崽捂住他的口袋,顾圣恩一把夺过手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这是谁?”顾圣恩手指停在一个微信头像上。 许鸮崽瞥了一眼,道:“tony,同事。” “不是好鸟,删了。” 许鸮崽道:“同事,有事要联系的啊。” 顾圣恩敌后道:“有企业微信,公对公!不需要私下联系!”他恩冷冷地看男孩一眼,继续往下翻。 手指停在一个叫“心日二”的名字上,眼神变得更加冷冽:“这个?” “一个新认识的朋友。” “删了。” “别呀!” 顾圣恩手指继续往下滑,停在“苏菏”名字上。 顾圣恩质问道:“还留着她微信?” 许鸮崽说:“分手了,也还能做朋友。” “删了。你要是敢加回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顾圣恩从口袋掏出一只笔,拍在许鸮崽胸脯上,命令道::“今晚写检讨,三千字,写不完不许睡觉!” 第36章 当众惩罚念检讨 翌日。 顾圣恩站在游艇甲板上,从早上七点等到十点。 周剑挑了挑眉,调侃道:“哟,顾总,这是怎么了?冰山融化了?还是说……你真的喜欢上这个小情人了?” 欧阳川也笑着附和:“不对劲啊,你这快站成望夫石。你不对劲。” “就他,配吗。”顾圣恩目光冷淡地扫他们一眼,“玩玩而已。” 周剑丝毫不肯罢休,笑道:“再这么玩下去,我们就得改口称呼他为嫂子哥?” “话太多。” 就在这时,许鸮崽打着哈欠跑上游艇。 “你来迟了!”顾圣恩呵斥道。 许鸮崽揉揉鸡窝头,嘟囔道:“你说不写完就不准我出门。这么凶干嘛” 他把手中的三张纸掖进男人手里,脑海里全是昨天晚上写了十五遍草稿的画面。 前十五遍草稿,每次给这个皇帝念都不通过,最后一遍草稿才过关。顾圣恩坚持要他写那些言过其实,颠倒黑白的话,许鸮崽困的睁不开眼的时刻,还真以为自己被传销组织洗脑了。 顾圣恩瞥一眼誊抄的草书,道:“这什么字?” “这是渣男的渣字。”许鸮崽解释道。 “这个呢?”顾圣恩蹙眉,指着一款黑乎乎的字体问。 许鸮崽说:“这是爱人的爱字。” “让你正楷誊抄,怎么又是狗啃字体!”顾圣恩训斥道。 “顾少爷,我困的都睁不开眼了,这已经写的不错了。”许鸮崽嘟嘟囔囔道,“我又不是秘书,别对我要求这么高。” “一会儿收拾你!”顾圣恩眼刀刀他,迅速将纸塞进防水包里。 他从防水包里掏出潜水镜、呼吸管、脚蹼、救生衣,一股脑儿地扔给许鸮崽。 许鸮崽接住装备,一脸茫然地问:“这都是干什么用的?” 顾圣恩道:“浮潜装备。戴上!” 许鸮崽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类玩意儿,眨巴着眼睛:“怎么戴?” 顾圣恩把呼吸管怼在男孩嘴边,命令道:“咬住呼吸管咬槽。用嘴呼吸。\" 游轮出海,阳光坠落在水面上,碎裂成出无数银色的光斑。 顾圣恩站在甲板边缘,动作娴熟地戴上潜水镜,调整好呼吸管。 许鸮崽蹙眉道:“你的腿伤刚好没多久,要不还是穿上把救生衣穿。” “不用。” 许鸮崽坚持道:“你就穿上。” “风量,洋流都没问题。”顾圣恩上下打量男孩道,“你掉进水里两次,你穿。” 许鸮崽耸耸肩说:“我肯定穿,我没玩过。保命要紧。”他低下头来,凑到顾圣恩耳畔,“你别总是想着耍帅,安全第一。乖乖,穿上救生衣。” 顾圣恩纵身一跃,潜入水中。 许鸮崽摇了摇头,穿上救生衣。他跳入水中瞬间呼吸管进水。 “咳咳咳” 许鸮崽被呛出眼泪。 顾圣恩刹那间抓住男孩后颈,托举他腹部,让许鸮崽的头抬到水面之上。 许鸮崽吐出满嘴苦涩的海水,胳膊搂住顾圣恩的脖子,像是抱着大海里唯一的浮木。 顾圣恩将许鸮崽的呼吸管塞进嘴里用力一吹,水从管的上段喷出。 许鸮崽喘着粗气,道:“顾圣恩,这里水好深,下面像是断崖,好多鱼我不太适应” 顾圣恩安抚道:“断崖处珊瑚和鱼群丰富。这里是我的度假村最好的浮潜位置。” “顾圣恩我想回船上” 顾圣恩明令道:“呼吸管咬紧,用嘴呼吸,不要用鼻子。你说要陪我玩,现在就是兑现诺言的时刻。\" 许鸮崽苦笑恳求道:“我们玩点陆地项目,可以吗?鸟类一般不会潜水” “学学就会了。”顾圣恩把呼吸管塞进男孩嘴里,撤走了托举的手。 许鸮崽重新咬住呼吸管,硬着头皮慢慢适应。 顾圣恩游动到男孩面前,做一个跟上的手势。 许鸮崽慢慢平静下来,观察海洋里的生物,这里好安静,五彩缤纷的生命在地球的海洋里畅游,他开始沉浸到这个世界中。 突然,许鸮崽的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他猛地缩回手臂,在晃动的碧波中看见一条两米长的灰影正摆尾离去,腹鳍划开海面。 鲨鱼? 个头不算大应该不会吃人 许鸮崽开始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下一秒,不远处传来重物落水的闷响。 许鸮崽抬头,透过潜水镜,他看到所有人不知何时都已经站在游艇上,顾圣恩站在游艇夹板上,手指拈着一块鱼肉,如同初见的投射苞米般,开始扔鱼肉。 “啪——啪——啪——” 三块暗红的鱼肉砸向海海面。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海洋中炸开。鲨鱼突然躁动聚集起来,六条围着许鸮崽游动。 “疯子!”许鸮崽的通气嘴里嘶吼被海风撕碎。 杨欣欣的手机镜头摇晃,追逐着许鸮崽狼狈的身影:\"帅哥看这边!\" 她碎钻美甲轻点屏幕,将许鸮崽被鲨鱼围绕的瞬间定格。 欧阳川嘴角微扬,吹一声口哨:\"听说护士鲨的牙印能留三个月。\" 许鸮崽全身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拼命朝着前方的游艇游去。 游艇没有停下等他,反而在不停地向前行进着,始终和他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 海水渐渐被血色浸染,鲨鱼游的越来越快,距离愈发逼近,许鸮崽来不及多想,一把扯下嘴里的呼吸嘴,使出全力朝游艇游。 就在他换气的短暂间隙,许鸮崽大喊:“顾圣恩!顾圣恩!我错了!” 船停下来,许鸮崽靠近船只,手终于扶到船沿。 顾圣恩的脚掌碾上他扒着船沿的指尖:\"学不会忠诚的落水狗。\" 许鸮崽咬着牙,抬头道:“顾圣恩,你这是生的哪门子气!快拉我上去!” 顾圣恩收回脚,抬起手拉住他后背把他提上船。下一秒,他把检讨纸递给许鸮崽,命令道,“念!” 许鸮崽爬起来,接过检讨纸,瞟一眼游艇上的人,脸色变得更青。 纸上写满他“罪过”,内容全是他如何“辜负”顾圣恩的信任,如何“不守规矩”,还有他如何“勾引”外面的“不三不四的女人”。 许鸮崽浑身发紧:“顾圣恩,你……” “念!” 许鸮崽的手指紧紧攥住那张纸,轻声道:“我……我不念。” 顾圣恩的眼神冷下来,声音低沉:“许鸮崽,别让我说第三遍。” 许鸮崽咬咬唇,声音有些轻:“顾圣恩,有什么事私下说,你别公开处刑……” 顾圣恩伸手捏捏他的耳垂:“许鸮崽,你昨天让我很不满意。” 许鸮崽拿着信纸小声嘟囔。 “大声点!”顾圣恩突然提高音量。 欧阳川和周剑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许鸮崽。 许鸮崽咬牙,提高声音:“我不该背叛你,不该……不该做那些事。” “继续。”顾圣恩冷冷地说。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道:“我作为顾圣恩的爱人,有十大罪状。我积极认罪!真诚检讨! 第一,我不该和别人勾三搭四,尤其是我的前女友,我没有尽到当爱人的责任,缺乏专一品质,没有认真负责。我是个渣男。 第二,我不该不给顾圣恩面子,我不该在他朋友面前沉默,我应该热情好客,远接近迎,脸挂微笑,以展示顾先生择偶优秀品味” 第37章 啾咪 当天晚上,许鸮崽沉默的坐上飞机,回到苏浙市。 顾圣恩新买一个超大的鸟笼子放在卧室里,里面挂着各种斗鸟玩具。日子疯开疯走,许鸮崽白日当牛马,晚上洗狗,夜里做鸟。 此刻,许鸮崽已做一晚烧鸟到凌晨一点,顾圣恩接了个紧急电话就走了,剩下他泡在调料里睡不着觉。 一天到晚琢磨算计我,脑子有病。许鸮崽在心里骂了一声,打开百词斩。百词斩背了三个单词背不下去了,什么垃圾男人 许鸮崽以往翻身就睡,现在辗转反侧半天没睡着,打开手机凌晨三点。 躺下,再打开手机凌晨四点。 躺下,再打开手机凌晨五点。 许鸮崽试了呼吸训练和肌肉放松训练,竟然时效。他彻底放弃睡觉,打开弗洛伊德的《x学三论》读了三章,又打开斯金纳的《有机体的行为》,最后翻开马斯洛的《动机和人格》,他开始怀疑是否可以用老前辈们的人本主义观点对待这个精神病。他心想怎么越是关怀,这个男人的症状越是严重了? 他想着也许这个患者和他产生精神分析所谓的“移情”,把对姜烨的占有欲投射到了他的身上,同时报复欲又在虐待他的同时得到满足。 许鸮崽都不敢想象这个精神病到底现在有多爽。他揉着太阳穴,心里纳闷欺负他这种老实人得到快乐真的可以持久吗? 许鸮崽放弃正儿八经的文献,开始相信高手在民间的传闻,他百度搜索: 如何对付变态? 如何改善金主的精神霸凌行为? 如何不想混蛋? 百度回答: 面对霸凌行为,采取“顺势而为”策略是一种特殊的心理应付方式,此方法可以用自主接纳融合来减轻对方的攻击性,降低对方从霸凌行为里获得的满足感。 在“顺势而为”策略里,关键点有:1 保持冷静,2 幽默化解,3 自信回应 就在这时,门外出现脚步声,许鸮崽立刻把手机塞进枕头下。 “早餐吃鸟粮。”顾圣恩冷语道。 许鸮崽愣一下,心里暗骂:“这他妈又换新招了……”他咬牙低头看一眼地上冒银光的铁盆,站起来朝它走。 顾圣恩命令道:“跪下。” 许鸮崽攥拳“噗通”一声跪下,地面凉凉的贴着他的膝盖,他大腿发力带动小腿跪着爬到鸟盆边。 他低头凑近鸟盆。 顾圣恩“嘘”一声:“我还没发指令。” 许鸮崽脸上摆出一副温顺服从的表情,心里真诚拜访这个精神病的祖宗十八代。 “你要说什么?”顾圣恩质问道。 “谢谢主人。”许鸮崽柔声道。 “吃。” 一闻“鸟粮”,巧克力味。 许鸮崽蹙眉,勉强啃一口,嘴里立刻被甜味充斥。他转身爬到自己的书包前,翻出一包真正的鸟粮。 在顾圣恩的目光下,许鸮崽撕开包装,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顾圣恩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吃的什么?” “鸟粮啊。”许鸮崽嘴里还嚼着,语气轻松,“这个有蛋白质,还有味道。店里过期了,扔了浪费,就放包里了。我平时饿了就吃一颗。特别抗饿,还磨牙。” “吐出来!”顾圣恩的声音陡然提高。 “不吐!”许鸮崽抬起头,气势汹汹地瞪着顾圣恩,故意扬起脖子,又吞了一大口鸟粮,嚼得津津有味。 顾圣恩脸色彻底黑了,一把夺过许鸮崽手里的鸟粮。 “你让我吃鸟粮的。”许鸮崽耸了耸肩,语气无辜。说完,他转身钻进旁边的新笼子里,蹲在里面,“当鸟喽,我一直觉得鸟日子舒服。谢谢你啊。” 顾圣恩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给我出来!” “啾啾啾!” “出来!” “啾啾啾!” 顾圣恩弯下腰,头探进笼子里,伸手抓许鸮崽。 许鸮崽眼疾手快,双臂一伸,直接环住了顾圣恩的头,用力一拉,嘴唇贴上了顾圣恩的嘴。 “乖乖,你想怎么玩我都陪你。”许鸮崽的声音软软的,双臂搂紧顾圣恩。 顾圣恩身体猛地僵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许鸮崽看着顾圣恩红透的脸,心里一阵得意,故意逗他:“你脸好红啊!不会是被我禽流感了。让我再亲亲!” “别动。”顾圣恩的声音有些沙哑。 “啾咪~啾咪~”许鸮崽不依不饶,嘴唇又凑了上去,把顾圣恩的脸亲个遍。 顾圣恩猛地后退一步,呼吸有些急促,眼盯着许鸮崽,声音低沉:“我在惩罚你!少嬉皮笑脸!” “惩罚我,买这么多道具?”许鸮崽勾起嘴角,他爬出来,打开地上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件崭新的jk萝莉裙,裙摆上还缀着精致的蕾丝花边。 他故作淡定地拿起裙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这是乖乖给我买的新衣服吗?” “真漂亮。我现在就穿给你看。”他开始换衣服,动作慢条斯理,故意折磨顾圣恩耐心。 顾圣恩的眼神闪躲,目光没落在许鸮崽身上。 许鸮崽穿上jk萝莉裙,裙摆轻轻摆动,露出他修长的双腿。他故意把四角裤从裙子里拽出来,踩在脚下,又慢悠悠地穿上透明的蕾丝长筒袜。 “乖乖,看看我啊,你给我买的衣服好漂亮的。我喜欢。”许鸮崽轻轻转了个圈,“乖乖,你真的不看看我吗?” 许鸮崽的手指在袋子里摸索着,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物体。他掏出来——一个银灰色的方形盒子。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蓝色的菱形耳钉。 “我没有耳洞。”许鸮崽故意用一种失落的语气说,“乖乖,你这也太不上心了。” “打。”顾圣恩说。 许鸮崽脸上的笑容有些绷不住了,嘴角微微抽搐:“男生打耳洞?” “男生,怎么不能打。” “流里流气,我一个直”许鸮崽赶紧刹车,把“男”咽下去,“我一个执业医师,打耳洞,让患者不舒服。” “我就是你的患者,你打耳洞,让我舒服。”顾圣恩抬起手指,指尖轻轻划过许鸮崽的耳廓,顺着耳垂一路滑下,停在他的胸口处,用力按了一下:“你有两个选择。” “别”许鸮崽蹙眉,“我是正经人。” “你现在是职业鸡。搞清楚你的身份。不听话,就都打。打穿你。”顾圣恩举起按钮按键。 许鸮崽手腕剧烈地疼起来,他抖着喉结:“耳耳朵我打耳洞你别按了!” 第38章 冷杉树上的猫头鹰 墨知纹身店。 男纹身师留着络腮胡,手里握一把银色的耳钉枪,枪口对准许鸮崽的耳垂。 男孩坐在皮质椅子上,双手紧紧抓住椅子边缘。他听到“砰”一声,身体猛颤一下,耳垂一阵刺痛。 顾圣恩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闪着恶劣的光:“在他下唇内侧,纹上我的名字。” 许鸮崽猛抬起头:“顾圣恩,我不要纹,你幼不幼稚!” “话太多。”顾举起电击按钮,对许鸮崽抬抬眉毛,“你最好自愿,我没有耐心。” 许鸮崽按着手腕,声音沙哑:“我不要纹身!!!” 顾圣恩歪头凝视许鸮崽片刻,好像没有听懂对方的话,复述道:“你的意思是要我杀了你哥。” “啊?”许鸮崽蹙眉,“我说我不要纹身。我已经打了耳洞,你见好就收,别得寸进尺了。” 顾圣恩点点头,复述道:“你要我杀了许景炎。好。” 许鸮崽从座椅上弹起来,瞪着男人道:“你耳朵聋了?我说我不要纹身!” “你要我把他扔进海里喂鲨鱼。”顾圣恩若有所思的说,“不如直接埋了。” 许鸮崽盯着鸡同鸭讲的男人,深谙对方不是好鸟,再怎么拒绝都没有用,他冷静片刻,叹了口气,说:“乖乖,我真的不想纹身,好不好?” 顾圣恩转头对纹身师父说:“纹gsn。” 许鸮崽大脑发懵,胃里剧烈的翻腾起来,喊道:“你有良心吗?昂?以后你让我怎么做人?” 顾圣恩说:“鸡还想做人?” “顾圣恩,你要是这么做,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顾圣恩冷笑一声:“记我一辈子。好事。” “顾圣恩,你有病就吃药!”许鸮崽心一抽一抽的疼,他起身刚要跑,手腕的剧痛袭来。 “绑着他纹。”顾圣恩命令道。 “好的,顾少爷。”纹身师道。 许鸮崽抿起嘴,推开堵着纹身师的手臂,转身就被顾圣恩掐住后颈。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那块蓝色的手帕,瞬间捂住许鸮崽的口鼻,他昏过去的瞬间闻到了乙醚的味道。 纹身师用皮带把男孩绑在座椅上,机器的嗡嗡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半小时后,纹身师停下手中的机器,道:“好了。”他收拾好工具,默默地退出了房间,留下两人独处。 顾圣恩拉开男孩的下嘴唇,邪恶的盯着那纹身道:“小呆鸟,你有家了。” 许鸮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顾圣恩拿着镜子对着他的脸,镜子里嘴唇内侧的黑色纹身“gsncl”醒目像是可口可乐商标。 顾圣恩的手指在许鸮崽的纹身上轻轻摩挲,确认这个标记的真实性:“漂亮。” 许鸮崽嘴里发麻:“你爽了?嗯?变态虐待狂!” 顾圣恩手指从纹身上移开,捏住许鸮崽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记住,你是我的。” 许鸮崽试图精神逃逸做冥想呼吸训练,可惜顾圣恩的脸近距离看确实迷人,他没能成功转移注意力到呼吸上,反而被这个精神病勾搭着有了病态的兴奋感。 许鸮崽心里碎碎念,肯定是乙醚药劲还未褪去,不然怎会这种鸡皮疙瘩起来的感觉。他脸上表情逐渐失控,他甚至浑身都有些僵硬,像是灵魂和意志已经开始分离。 许鸮崽见过很多精神病,但是没见过这么有精神的精神病。躁狂患者会虎头蛇尾,抑郁患者会情绪低落,精神分裂患者会妄想幻觉。 现在,许鸮崽在这个男人身上看不到这些症状,他看到男人脸上的漂亮的汗毛,眼角诱人的肌肤,嘴角翘起的弧度,发丝微微颤动,他看到的是一个具体的人,抛去所有症状,他看到这个人的骨肉之上,虚空之中的某种不知名的狂热。 这种狂热在近距离产生剧烈共感,许鸮崽想起教科书第304页上的“感应性精神病”和诊断手册之外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许鸮崽像是灵魂飘到半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和顾圣恩近距离对视,他像是一个境遇之外的第三者开始做着合理化信念的再次评估,他对自己的精神状况存疑,对顾圣恩的精神状态担忧。 他想要合理化此情此景,他想要去掉歪曲的认知,只留下真实可靠的存在。而情感的场域,理智无法留存。于是,那点恨意也就被释放。 “我算是服了。”许鸮崽叹了口气,摇摇头,“你高兴了?” 顾圣恩解开手表,他抓着许鸮崽的胳膊摸着他的右手腕。男人手腕内侧,纹了一只如手表转盘大小猫头鹰。 许鸮崽歪头道:“血气分析会扎手腕桡动脉。你纹的地方不对。” 顾圣恩握紧许鸮崽的手指紧紧触摸那个还红肿的纹身:“你眼睛还看不清?” “看清了。你纹了一只小鸟。” 顾圣恩伸开手指,重复道:“我纹了一只猫头鹰。” 许鸮崽仔细的瞧了瞧,说:“手指像是树冠,手腕像是树干,树干里藏着一只猫头鹰。你一个总裁纹只鸟,非常违和。惩罚我,你纹身干什么。” “你纹身,我也要纹。”顾圣恩低声说,“我打耳洞,你也要打。” 许鸮崽清清嗓子:“你怎么不说我吃狗粮,你也吃。我做0你也做呢。” 顾圣恩捂住许鸮崽的嘴巴,低头吻男孩眼角:“我投入一点,你会有体验感?” “你哪里投入了?”许鸮崽气不打一处来,“把我迷晕给我纹身,就成你投入了?” “你难道不叫许鸮崽?” 许鸮崽眯着眼睛仔细瞧那只简笔画猫头鹰的身体结构里确实有他名字的英文缩写。他后背立起了汗毛,转念一想这个精神病冲动性强,做什么都不用大惊小怪,他庆幸这个混蛋没往他脸上纹身就已经烧高香了。 顾圣恩俯下身,道:“你亲亲我。” 许鸮崽粗糙的亲一口顾圣恩的下唇:“考不了公了。只能考研了。” “考研!考公!”顾圣恩捏着他的下巴,“你心里,老子排第几?” 许鸮崽的耐心快要耗竭,简而言之道:“你又不会包养我一辈子。” 顾圣恩捏住许鸮崽的脸,眼睛闪过一丝寒意:“谁说不会!” 许鸮崽一哽:“我不想被别人看不起,尤其是你这个大金主。我是个男人,顾圣恩。我不想被人打败,我可以摔倒,可以被你戏弄,但是到头来,我要做我自己。”他身体在座椅上来回晃荡,不耐烦的说,“你快给我解开。” “没人瞧不起你。”顾圣恩伸手解开皮带,许鸮崽坐起来。 就在这时,顾圣恩手机响了,他急匆匆的走出门。 电话那头发哥说:“最近流感爆发,许景炎在医院状态突然变差,医生说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顾圣恩瞥了一眼窗户内的许鸮崽说:“用最好的药,想办法治疗,实在不行转院。” “顾总,欧阳川说他有急事找您。他好像找到姜烨的儿子了。不方便电话说。” 第39章 DADDY 许鸮崽从纹身店跑出来,顾圣恩已不见人影。他对着地上的石子狂踢,耳朵疼嘴巴疼,心里更是一抽一抽,像是被一群蜜蜂围着全身蜇。 “玩完人就跑气死我了啊!”许鸮崽靠在墙上拿起手机照自己的嘴唇内侧,“纹到我嘴里这几天我怎么吃饭?” 许鸮崽上下运气半天,自我安慰的想到,至少纹这里别人看不到,也许时间久了会淡,他抬头看一眼西斜的太阳,坐上公交像往常一样去好喵乐狗宠物医院兼职。 一进门,他就撞见楚恒远。 楚恒远面带微笑,对他挥挥手道:“许医生,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楚老板您好。”许鸮崽点点头,“今天来护理小太阳?” “不。我的微信你删了。”楚恒远笑着说,“我在等你。” “不好意思。家里小孩玩我手机,给我删了好多人。”许鸮崽脸有点挂不住,“您找我有事?” 楚恒远说:“嗯,感谢你对我的治疗,我的睡眠好多了。晚上我酒店有个宴会,我想邀请你一起参加。” 许鸮崽摇头,声音有些疲惫:“去不了。我要工作了。” 楚恒远看向董医生,董医生立刻说:“没事,鸮崽,今天店里职员多,你可以去。楚先生和我是朋友。” 楚恒远说:“你老师李德昌会来。或许你能和他聊聊。我记得你说过,你还想考李教授的硕士。” “李老师……也会来?”许鸮崽听到“李德昌”这个名字,心一动。自从毕业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老师了。 楚恒远点头道:“他是我新养老社区项目的顾问。许医生,机会难得。” 许鸮崽沉默了片刻,说:“好。” 楚恒远继续说:“我们集团在苏浙郊区有几家高级私立医院,离城市远一些,待遇不错。医生包落户口,连带三十万的奖励金。入职当天签合同就可以取。许医生也可以考虑一下。” 恒远酒店。 许鸮崽站在宴会厅的入口处,目光扫过厅内的人群。他很快在人群中看到李德昌。老师依旧是一副儒雅的模样,正和几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交谈着。 许鸮崽走上前,轻声打了个招呼:“李老师。” 李德昌转过头,看到许鸮崽时,脸上露出了惊喜笑容:“鸮崽?” “老师好。”许鸮崽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恭敬。 “这可快半年没见你了,”李德昌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复习准备的怎么样?” “西医综合没问题。我重点在学英语。”许鸮崽说,“李老师,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不错。就是糖尿病太折磨人,好多东西都不能吃。”李德昌晃晃手里的酒杯,“酒嘛,也只能偶尔喝。” 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冷风灌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许鸮崽的心猛地一沉,握紧酒杯。 顾圣恩目光在宴会厅内扫视一圈,定格在许鸮崽的身上,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命令道,“跟我走。”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许鸮崽站在原地:“顾先生,这里是公共场合。注意分寸。” 顾圣恩讥讽道:“分寸?你跟我谈分寸?” 李德昌上前一步:“顾先生,最近状况怎么样?好久没看你来医院复诊了。” 顾圣恩看李德昌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敬意:“李教授,这是我和许鸮崽的私事,您最好不要插手。” 许鸮崽手腕疼痛越来越强烈,低声对李德昌说:“老师,抱歉,我先走了。” 楚恒远走过来,伸手拦住顾圣恩,他盯着许鸮崽问:“许医生,需要帮忙吗?” 顾圣恩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手像铁钳一样掐住男孩的胳膊,冷语道:\"楚总,宴会办的不错,人你邀请错了。\" 楚恒远柔和的笑道:\"许医生是我的朋友。顾总以后如果想来,我一并邀请。\" \"朋友?\"顾圣恩勾起嘴角,“楚总要和我们公司的员工做朋友,恐怕想的不是交朋友。请让开。我要带我的职员离开。” 楚恒远微微朝许鸮崽倾身,问:“许医生,你想留下来吗?” 许鸮崽强忍着疼痛,道:“楚先生,我工作出问题,老板来找我。抱歉,给你添了这么大乱子。” 楚恒远微微一笑侧过身,让出道路。 车疾驰在路上。 \"我从下午就给你打电话。”顾圣恩像捉奸老公质问道,“你是我的,四个字你哪个字不认识。为什么又见他?\" \"我是想求李老师给我个研究生名额。\"许鸮崽解释道。 “你和楚恒远睡了?”顾圣恩单刀直入的问,眉毛拧成麻花。 “没有,真没有。我说了我是直男,除了你,没别人。”许鸮崽自知理亏,他低声哄道,“我都被你打上商标了,你别计较这么多了,好不好?” “你想上研究生直接和我说,我给你找人。不要背着我做小动作。” “哦。知道了。” 顾圣恩猛地停车在高速休息区,他捏捏眉头,神情严肃:“我有事情要和你谈。谈之前,我要亲你。” 许鸮崽盯着顾圣恩的脸,说:“什么重要的事,谈之前还要亲啊,直接说。” 顾圣恩扣住许鸮崽的后脑勺,在他唇上印上一个吻:“我接下来说的事,你做好心理建设。” 许鸮崽推了一下顾圣恩肩膀:“别神秘兮兮的,直接说!” 顾圣恩说:“姜烨二十多岁的时候,他儿子在游乐场丢了。我一直在帮找他儿子,前段时间在血库里找到一个基因配对。” 许鸮崽眼睛望向窗外,冷冷的说:“关我什么事,你找你爱人孩子,告诉我干嘛。” 顾圣恩把报告放在许鸮崽腿上:“姜烨的儿子,是你。今天欧阳川给了我报告。你自己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们的关系。” 许鸮崽大脑充血半天,思维才慢慢恢复正常,他低头读完基因报告:“啊?” “姜烨他一直给我做保镖,三年前的除夕” “别说了!”许鸮崽捂住耳朵,“顾圣恩,我不想听这些!这些都和我无关!我不在乎亲生父亲是谁,我也不想知道!” “我在乎!”顾圣恩说。 “我是姜烨的儿子,脑袋上就有光环了?”许鸮崽提高声调,“我从小捡垃圾长大。我没有父母,只有一个一起捡垃圾的哥哥。” 许鸮崽胸口憋闷,胃肠翻涌,他拍拍车窗:“我想吐,我要下车!” 顾圣恩从口袋拿出一根烟,咬在唇边。 “我要下车。”许鸮崽高喊道,他拉动门把手,“开门!” 顾圣恩解开车锁。 许鸮崽拉开门,冲出去。 第40章 失控跳楼机 往来大货车在高速上飞速行驶,许鸮崽脑子乱成一团,在某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和世界的分界线不清了。 他晃晃荡荡冲进绿化带,狂吐出苦涩的胆汁。他上次吐成这个样子还是第一次给“爱心捐款人”发照片。 他很少这样,他总有其他事其他的人要关心,就算想到自己也是生存,为了生存下去事。但是此刻,他像是有人从他身上抽走了一部分魂魄。 他不想和姜烨扯上任何关系。过往他充其量是冒牌代餐,现在他就是正统代餐,还有传承水印那种。他转念一想,这不对,他是个直男,明显是被这个混蛋电傻了!他才不喜欢男人! 三个月前,顾圣恩把他干到急诊室后,就是在这个高速休息区甩他。那这才是真正的顾圣恩。 许鸮崽大脑飞速晕转,他从对过去的悔过上,又转移到对未来的担忧上。未来,他有一个亲生父亲,那个人在缅甸、腿有残疾。 顾圣恩现在算是抛弃他父亲,占有新一代产品?还是未来他父亲回来,他想要原装的。大概率是要原装标配,那么未来是什么样的?他要看着姜烨和顾圣恩在一起? 一时间,许鸮崽都不知道哪个可能性更让他头痛,亲生父亲的是gay流放异国?还是顾圣恩未来要光明正大的成为他的小叔叔? 许鸮崽脑海里突然冒出太多想法,大脑神经系统在濒临崩溃的时候,顾圣恩走到他身边道:“我答应过姜烨找到你,照顾你。现在他” 许鸮崽心中涌起一股酸涩苦雨,他摇摇头后退一步,喉咙火辣辣的疼:“我们断了。” “你欠我30万。”顾圣恩拽着他的胳膊,冷语道。 许鸮崽揉揉发痒的眼睛,袖子抹掉嘴边的涎水,按着手机快速将三十万直接退回顾圣恩账户。 顾圣恩手机“滴”响一声。他蹙眉看一眼手机,浑身上下每个细胞暴怒起来,他两步冲过来,掐住许鸮崽脖子:“楚恒远给你开了多少钱?!” “我要退出。我要走!就算我去卖血卖肾,我也不想和你再有瓜葛。” 顾圣恩收紧手指,威胁道:“许鸮崽,你是不想活了。” 许鸮崽抬起手,猛地朝男人脸上扇一巴掌。 “啪——!” 顾圣恩愣一秒,这辈子只有他打别人的份,从来没被人打过,现在这只鸟不仅电了他,现在又扇他巴掌,他要抬手打回去的瞬间看见男孩发红的眼眸被恨意浸染。 顾圣恩没见过男孩这样的眼神,纯真里又带了一点刺,显得更诱人了。心脏狂跳,他顺势拉着男孩发红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右脸上,戏谑道:“再用力点。不够爽。” 许鸮崽眼睛睁的大了一些,迟钝的反应三秒钟,终于明白这个男人的爽点和快乐远非他能用国际诊断手册评价:“交易结束,顾圣恩,我不想再看到你。你不叫顾圣恩,你叫扫把星差不多。遇到你人都要倒大霉。” 他看见男人上额头上青色血管“砰砰——”跳动,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恒星。 许鸮崽猛抽出手,拔腿就跑,星星爆炸,他也会跟着倒霉,他早就该跑,跑的远远地,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应该避而远之。 告诉他消息前吻他,顾圣恩明摆着就是要恶心他。 匿名的礼物、二百五的标价、扔他给别人玩弄、活体掩埋、勾搭邢明、喂鲨鱼许鸮崽心里骂自己蠢货,顾圣恩变态行为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他还抱着什么希望呢 简直就是自负,自负以为自己可以捂热他,自负以为自己是在世华佗扁鹊可以疗愈全人类。 许鸮崽思维速度远超他的运动能力,可顾圣恩腿长跑的更快。 顾圣恩步就拽住许鸮崽的上衣袖口,男人抬手朝许鸮崽脖子后面一砍。 许鸮崽瞬间晕过去。 顾圣恩扛着许鸮崽回到庄园,他清理姜烨所有东西扔到地下室,然后扛着许鸮崽住进书房。 许鸮崽四肢扣着手环,手环链接铁链,悬空挂在吊顶的四个钩子上。 他像是中世纪女巫趴在半空中,四端手脚向上扬起,形成一个美丽的弧度。 顾圣恩推一下男孩的腰,男孩的身体就像秋千一样来回摇摆。 许鸮崽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下是两米地面,他倒吸一口冷气,全身紧绷起来。 他费力抬头,看到墙壁蓝色的波纹。他记得这间屋子,这里是顾圣恩的书房,但墙上没有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照片。 他刚要喊叫,铁链循着摇摆的弧度,让他的视线对准顾圣恩的眼睛。男人咬烟头,嘴角隐秘的笑,对着他扬眉毛。 许鸮崽心一沉,呼吸急促道:“顾圣恩,你放我下来!” 男人低笑着按下遥控器,吊索猛地下降半米。失重感让许鸮崽本能地蜷缩,却正好落入对方臂弯。 “嘘——”男人手指沿着他脊沟向上移动,指尖温柔地缠着他的头发,“抖得这么厉害,怎么当我的医生?\" 许鸮崽腰酸背痛,手脚被勒的红肿,他斥责道:“顾圣恩!你放我下来!你招姜烨,为什么现在又来招我!你什么毛病!” 顾圣恩黑色羊皮手套突然攥住许鸮崽乱蹬的脚踝:“班不用上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狗。你每天只需要伺候我一个人。” 许鸮崽全身汗毛直立,他绷直身体喊道:“你有没有良心?昂!我是你的医生,我是你的治疗师,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你再怎么喊,别人都听不见。”顾圣恩眼神冒着火光。 许鸮崽浑身一僵,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他知道顾圣恩不是在开玩笑,这个男人真的做得出这种事。 他后悔今天鲁莽举动,他是气疯了,但是从没想过像这样憋屈的死,他软下语气道:“顾圣恩,你赢了。我没有水平,陪你玩不了。你厉害,我不配做你的情人。按理说姜烨是你的爱人,我是他儿子,你放我一马,放我走。” 顾圣恩捏捏许鸮崽的脸颊,讥讽道:“游戏开始。”他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杰作,按动遥控器,启动吊顶机关。 铁链绞盘发出齿轮转动的嗡鸣,许鸮崽瞬间被吊成展翅的鹤,后腰悬空处恰好卡进男人屈起的膝盖。 顾圣恩手指划过他脸颊打了个旋:\"应激反应让毛细血管扩张,漂亮。” “顾少爷,是我,是我的错。我刚听了您说的那些话,反应过激,是我没有做好心理建设。我那些话都是言不由衷的,您别放在心上。放我下来。乖乖,我不舒服。我不想玩这个。”许鸮崽轻声求饶。 男人俯身捏住许鸮崽的下唇:“我放你走两次,你硬贴上来。” 许鸮崽手疼脚疼,重力全部被四个镣铐吊着,眼睛充血,视物模糊,眼角刺啦啦的疼。他轻声说:“乖乖,我哥需要钱治病,你知道的。我也不想赖着你,我是没办法了。” 男人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完全把他当蒙拉丽莎欣赏,无规律的按着按钮。 许鸮崽一会儿突然上升,一会儿猛然下降,像是在坐游乐园失控的跳楼机。 “我头晕,想吐。”许鸮崽虚弱的说。 “忍着。” “顾圣恩顾圣恩” 顾圣恩听着对方念自己的名字,恨不得让这个男孩嘴里只有这三个字,穿过皮肉,刻进骨头。 第41章 弗洛伊德 跳楼机体验第三个小时,许鸮崽头晕眼花,胃拧成一团,他前庭功能一直不错,从来不晕车,但这次他感觉像是从山顶滚落,遇到雪崩后又被龙卷风卷上天。 这个吊人设备他在客房衣柜最上面的一层抽屉里见过。过往顾圣恩每次从衣橱里挑选东西,许鸮崽都悬着半颗心,不知道顾圣恩又要开展何种新项目。 今天他算是见识了无意识恐惧,不知道何时会突然掉落,何时会猛地上升。不可预测的威胁感远比失重本身来的更令人绝望。 他想起马丁塞里格曼的“习得性无助”,若是笼子里的狗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困境就会产生绝望心理,进一步抑郁变得麻木不仁。这是他现在不希望发生的事,就是一个心理医生被一个变态完全控制。 许鸮崽试图在一个他无法控制的环境里,找到一丝依靠,他眼睛死死盯着顾圣恩的手指,每当那个手指靠近按钮,许鸮崽就会在心里默念:“要来了,要飞了,要落了,要” 顾圣恩饶有兴趣的盯着他,似乎察觉到了许鸮崽的目光。他把手背到身后不让他看见按键。 “轰隆隆——!”悬吊机转轮松绳子,许鸮崽猛地下坠,即将碰到地面时,“吱——!”一声悬停。他的下巴差三厘米就要撞击到地面。 许鸮崽屏住呼吸,后背汗毛直立,他扭过头开始观察顾圣恩袖子因按键肌肉绷紧而微微颤动的痕迹。 “保持冷静。”许鸮崽心里对自己说,可他的眼睛又疼又痒,想揉眼睛够不到,痒意越来越浓,甚至开始让他觉得浑身发热。 他手够不到眼睛,揉不到,他别扭的不想求助,但是这个房间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许鸮崽吞吞吐吐半天,才说这句极其暧昧,但确实迫切渴求的话:“我眼睛痒。可以帮我揉揉吗?” “忍着。”顾圣恩猛地扯下领带,系在许鸮崽的头上,遮住所有视野。 视觉被完全吞占,世界一片黑暗,许鸮崽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听觉和感觉还在运转。他喘着粗气道:“顾圣恩,我钱还你了,我不欠你钱了,你这是非法拘禁,非法绑架,非法虐待!” 他听见脚步声走远,又慢慢靠近。 三米远,两米远,一米远。 一米远,两米远,三米远。 三米远的脚步声,突然加速冲过来。 “啪——!”一巴掌在许鸮崽脚心炸开。 “啊!我不是脚痒,我是” 许鸮崽还没说完,顾圣恩又“啪——!”一巴掌打在他手背。 许鸮崽不知道下面会是失重还是某个方向的巴掌,他开始真的有些恐惧,这恐惧不是来内心深处对于不确定性的恐惧,而是被一种新的恐惧攫住了。 这新型恐惧发生在他将躯壳交出去,任由别人处置感官的瞬间,他体验到一种致命的、濒临死亡的快乐感。 这一瞬间,他不在乎别人,他只是存在,他放下他曾经坚决紧握的东西,好像道德自我突然失去重负压力,在这一刻,他是一个依靠本能活着的动物。 一个只活在此刻,一个此刻被无限放大的空间里动物。 这个空间里没有人,只有感觉,只有情绪,只有无限的宇宙在有限的躯壳里。 他好像放下了对自己身体的执着,于是恐惧席卷而过,他看到从未来临的新天地。 空旷的雪原,辽阔的冷杉树林,千古的季风盘旋,人类一次次的生存和毁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他看到自己飞了起来,飞入纯白的云层里,降落在树木摇摆的顶端。 万物在寒冬生长,依然生长,万里星空闪耀,夜晚是猫头鹰的世界,他张开嘴巴,像是猫头鹰一样:“咕咕!”叫了两声。 世界开始回声。 “咕咕!” “咕咕!” “咕什么!”顾圣恩一巴掌把许鸮崽打醒,“真把自己当鸟了!呆子!” 许鸮崽从神秘的幻象中清醒过来,他才飞了几秒钟感觉意犹未尽,却已大梦初醒。紧接着,眼睛的痛感再次袭来。 “顾圣恩,我眼睛疼。”许鸮崽喊道,“真的疼,顾圣恩。我隐形眼镜好几天没摘了,吊着眼部充血,眼压变高,再不摘就瞎了。你要折磨残疾人?” 顾圣恩扯下领带,掐住男孩下巴迫使他抬头。男孩眼白上都是红血丝,嘴角疼得抽搐起来。他发现男孩没有说谎,冷脸说:“怎么摘?” 许鸮崽喘着粗气,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摘。你把我冲洗液拿过来。” “你指挥谁呢!”男人手抓紧他的头发,迫使许鸮崽抬头。 许鸮崽咬着嘴唇:“你解开,我自己能拿。” 顾圣恩猛地推他一把,许鸮崽在半空晃荡起来。 顾圣恩走出门,一会儿拿着一个洗漱袋走进来。他把东西倒在座椅上,找到隐形眼镜冲洗液,拿着瓶子对着许鸮崽的眼睛,猛的一捏。 “噗———” 清洗水呲许鸮崽一脸。 “不是这样洗!是摘下来洗。”许鸮崽欲哭无泪的喊,“乖乖,不是这样的洗” 顾圣恩的手要往他眼球里伸。许鸮崽连忙撇开脸,说:“停!停!停!我自己来,求你解开我,我真的不跑了。” 顾圣恩按下铁环密码,又从口袋里拿钥匙打开三条铁链,让许鸮崽的脚能够到地,只有左手被手环牵引。 许鸮崽用冲洗液冲了手,把眼睛里的隐形眼镜摘下来了。 世界变得一片模糊,但也盖不住顾圣恩的臭脸。 “为什么戴隐形眼镜?”顾圣恩质问道。 “我”许鸮崽有点难堪的说,“我第一次去酒店见你查了面基指南,上面说不戴眼镜会好看一点。” 顾圣恩翻开洗漱包里的隐形眼镜盒子,盯着上面“日抛”两个字,猛地回头:“日抛是什么意思?” “一次性的,每天更换。”许鸮崽说。 “日抛,你为什么戴这么多天?!” “有点浪费我觉得还可以继续用” 顾圣恩沉默片刻,低吼道:“以后你不许戴隐形眼镜!” “为什么?” 顾圣恩把门口的一个袋子扔在地上,低吼道:“吃东西!” 许鸮崽打开袋子,里面装着两盒厚切牛排,还有一份西红柿鸡蛋盖饭,和上次他们野餐的食物一模一样。 “我歇会儿再吃。”许鸮崽趴在地上说,“今天这种玩法,你要给我加钱!” 顾圣恩听到“加钱”两个字怒火中烧:\"少废话!现在吃!不然我就把猫头鹰炖了。\" “鸟你接回来了?”许鸮崽死掉的心又活了一点,“在哪呢?” “别让我说第三遍!” 许鸮崽拿筷子夹起西红柿,机械地往嘴里塞。 “吃肉!”顾圣恩命令道,“一块肉都不准剩!” 许鸮崽咬了一小口牛肉,又开始扒米饭吃。 “看你瘦的,老子看不顺眼!你给我吃肉!大口吃!” “你喜欢胖的,你就找胖的,没有给人硬增肥的你填鸭呢”许鸮崽一边抱怨,一边往嘴里塞牛排。 “我填的就是你这个呆鸟!” 许鸮崽骂骂咧咧的吃着饭,他发现袋子里还有一盒香蕉味的冰淇淋。他抬起头,问:“这也是给我买的?” “赠品。”顾圣恩瞅向别处。 “这个可贵了呢,这是哈根达斯?你不吃冰淇淋,你什么时候买的?” “让你吃你就吃!” 许鸮崽拿起小勺,开始吃冰淇淋,他抬起头说:“顾圣恩,我们能平静的谈谈吗?” 顾圣恩从口袋掏出一个瓶子,放在桌上,严肃命令道:“你吃饱了,我吃你。” 许鸮崽顿时胃口全无,虽然看不清,但他执业医师考核六百多分,根据这瓶子的形状颜色也大概猜出九十,他脸红了又紫,道:“神经病你!你不许吃这个药,你本身就有x瘾,吃万艾可你会变成” “变成什么?”顾圣恩抬抬眉毛。 许鸮崽感觉把这辈子的求饶都用在顾圣恩身上了,他提高音调道:“你千万别吃!求你了!” 顾圣恩勾起嘴角:“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吃。第二,我吃。” 第42章 视力上等 许鸮崽心脏“砰砰——”跳,他虽然给顾圣恩做了快三个月情人,但是他身体没有一次真正适应顾圣恩。 顾圣恩聪明有钱长得帅,这些许鸮崽都没有强烈的自卑感。但顾圣恩身体特别强壮一直压着他,这件事许鸮崽心里还是很在意的。 虽然这个行为他不觉得恶心,但是每当他清醒过来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捆绑,铁链,困室,束缚,监控,这些到底是手段,还是目的?许鸮崽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想要给长眠的弗洛伊德打电话,向前辈倾诉一下他的患者有着明显的本我驱动,但是好像又不全是 “选!”顾圣恩低吼道,“别磨蹭。” 许鸮崽握紧手中铁链,咬牙道:“没有第三个选项?” “没。”顾圣恩呵斥道。 许鸮崽盯着男人的臭脸,知道再无退路。 “我吃我吃。”许鸮崽伸手。 顾圣恩脸上出现一种逗小狗的表情,他食指中指从瓶里夹出一颗蓝色的药片,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圈,又画了一个大圈,冷语道:“张开嘴。” 许鸮崽呆呆地张开嘴巴。 顾圣恩离着一米远,猛一挥手,药片精准投射到许鸮崽嗓子眼里。 “咳咳咳”许鸮崽的悬雍垂被猛地击中,他嘴里干涩道:“有水吗?” “直接吞。”顾圣恩又掏出一颗蓝色药丸说,“你有两个选择。” “嗯?”许鸮崽抬头,有些生无可恋,“枸橼酸西地那非片常规剂量就是1片。大剂量使用会产生直立性低血压。” “选!” 许鸮崽站起身,拽过顾圣恩的手,夺过他手里的药片,吞下去。 顾圣恩眼色一滞,立刻又从盒子里掏出第三颗。 许鸮崽咬牙切齿,道:“顾圣恩,你的常规用药和万艾可有致命的药物相互反应。你脑袋清醒一点,这不好玩!” 顾圣恩抬抬眉毛,有恃无恐道:“许医生,选!” 许鸮崽心里默念希波克拉底誓言,伸手夺过第三颗药,吞下去。 顾圣恩嘴角勾一勾,坐在座椅上,像是猎人守株待兔一般,虎视眈眈的等待天光大亮的时刻。 “你的选择,有趣。”他倒出第四颗,放进嘴里。 许鸮崽冲过去,捏住顾圣恩的下嘴唇,狠狠的说:“吐掉!” “为什么?”顾圣恩靠近男孩,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一手捏住他的下巴,“为什么我不能吃?” “你会死。”许鸮崽说。 顾圣恩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反问:“你怎么会在意我死活,你喜欢我?” 许鸮崽瞪顾圣恩一眼,义正言辞道:“你要是在我旁边挂了,还算我医疗事故!你别给我简历摸黑,我以后要上岸,我还要找工作!” 顾圣恩觉得许鸮崽骗他,他觉得许鸮崽还是在意他的,他反手抱住许鸮崽的腰,他在男孩耳边轻声说:“药早停了,有你就够了。” 许鸮崽挣扎的猛推顾圣恩,道:“不遵嘱服药!囚禁电击医生!脑子有泡!从明天开始你你继续吃药!” 顾圣恩搂得更紧,道:“怎么喘这么厉害,要我帮忙吗?” “滚嗯”许鸮崽对着顾圣恩的脸,又扇了一巴掌。 顾圣恩松开手捂住眼睛。 “眼睛没事?”许鸮崽拉开顾圣恩的手,“顾圣恩,能看清吗?你让我看看,没有血管破裂很疼吗?眼涨吗?视物模糊吗?” 顾圣恩不说话,撇着头不说话。 许鸮崽伸出食指在空气中开始画“米”字:“你眼睛跟着我手指动动,我看看你动眼神经有没有损伤。看我手指,快看!” 顾圣恩红着眼睛垂目,一副不理人的样子。 “我不是故意打你的,你就是太嚣张了。”许鸮崽抿抿嘴,“你眼睛可不能受伤,受伤我可赔不起。你转过头来,我看看,好不好?” “许鸮崽,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顾圣恩问。 许鸮崽担忧的捧着顾圣恩的脸,道:“知道啊,我打到你眼了。别磨蹭,我给你查查体。” 顾圣恩翻身压住许鸮崽,道:“白痴!呆子!” 24小时后。 许鸮崽躺在地上发呆,断片般凝视地上的空药瓶。 摸摸着心脏,还活着?! 许鸮崽盯着此刻的他旁边的沉睡精灵,闭着眼睛,模样祥和,不禁怀疑顾圣恩是狼人,定期现出狂暴原形。 他伸手到男子鼻子下边晃了晃,温热的气息有规律的落在他的指节。他摸摸男人的脑门,又摸摸自己的脑门。 许鸮崽抬手给顾圣恩号脉,初步诊断狼人变回人类形态,已有正常人心跳体温,至少药物的副作用没对他有过多影响。 许鸮崽拾起地上的衣服盖在顾圣恩腹肌上,将他的裤子折叠成枕头的形状,掖紧男人脖子下面。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闻到房间充斥诡异味道,人类汗液味,人类荷尔蒙味,人类尿素味,还有顾生恩的冷杉味。 他伸手摸摸顾圣恩濡湿的鬓角,闻闻指缝,以上四种味道一应俱全。他低头瞧顾圣恩,每天只有这种时刻能长久凝视。 顾圣恩对姜烨也这样吗?他抬起头来看着绞索机械,又看看眼手环,这些东西,顾圣恩也和别人玩? 许鸮崽深知他不是唯一,过去不是,现在不是,未来也不会是。 他想起小时候在垃圾场里捡到很多毛绒玩具,小主人的喜欢总是冲动短暂,新玩具来临,旧的就被扔进垃圾场。 许鸮崽小时候把它们都收藏起来放进衣柜里,他会哄着它们说:“乖乖,你有新家了。” 他的衣柜里是收藏的旧玩具,顾圣恩的衣柜里只有折磨玩具的刑具。 而此刻许鸮崽是玩具,他不想被折磨,更不想被扔掉,他要在被扔掉之前离开。 他想在这段畸形关系里保持一点自尊心。他原来是可以没有自尊心的,因为他不在乎顾圣恩怎么想他。 现在他在乎了。他不想维系这样的关系,不想成为许多玩具的一个。更不想变得廉价,他不想让顾圣恩用一万两万三十万买他。 一旦起心动念,他就卖不动了。 许鸮崽伸手擦掉顾圣恩脑门上的汗,心里突然溢满酸涩的泡沫,轻声说:“以后,你找别人玩,我不想和你玩了,我累了。” “咕咕——!” 许鸮崽心一紧,门外传来是小鸟的声音,他理智开始运转,智慧瞬间萌发。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他目光落在顾圣恩地上的风衣口袋,伸手一点点揣进口袋,指尖碰到钥匙的边缘。 顾圣恩突然翻身,嘴里嘟嘟囔囔:“许鸮崽,你忘了我,你视力记性这么差” 许鸮崽立刻缩手,不敢再有大动作。过了一分钟,他手伸进口袋,夹住钥匙,开锁,手环铁链“咔哒”一声解锁。 推开书房的门,走廊里一片漆黑,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汇成小溪流淌在大理石地板上。 鸟笼静静地立在走廊窗边,小猫头鹰眼睛一闪,橙黄色的光芒里满是希望。 它在笼子里扑腾着翅膀,发出轻微“咕咕——!”声。 许鸮崽心一下子软下来,他颤抖着手,轻轻打开鸟笼的门,小猫头鹰立刻跳到他的掌心,温暖的小身体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安慰。 “嘘……”他轻声安抚,“我带你走。”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脚步声。许鸮崽浑身一僵,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走廊的灯突然亮了。刺眼的光线让他眯起眼睛。 “去哪?”顾圣恩低吼道。 许鸮崽猛地后退几步,将小猫头鹰紧紧护在身后:“我……我来看鸟……” 顾圣恩眼神瞬间变得阴冷:“鸟都比我重要,是不是!” 许鸮崽摇头,委屈道:“我好久没见它。想它。” “放下!”顾圣恩暴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你什么时间想老子!” 许鸮崽吓得一抖,小猫头鹰从他手中飞了出去,在走廊里飞蹿,消失在转角。 顾圣恩猛跨两步,恶鬼般拽住许鸮崽的头发,将他拖起来:“你哥哥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很感谢我资助你上学。” 许鸮崽瞳孔猛缩,喉咙发干:“你……你想干什么?” 顾圣恩威胁道:“我现在就杀了许景炎!” 第43章 逼婚 顾圣恩拎起男孩的脚踝,像是拎着一颗萝卜,猛地甩进9号房间。 许鸮崽趴在地上,瞧着窗户,快速手脚并用朝窗边爬。 “呵。你自己看看你的样子,你以为跑的掉吗?”顾圣恩猛的拽住许鸮崽头发,拔萝卜似的抓起脑袋。 许鸮崽红着眼,低吼道:“你要杀杀我!别碰我哥!” 顾圣恩戏谑道:“哪是你的鸟窝,记清楚!” 许鸮崽不出声,一口气梗在胸口。 顾圣恩手滑到许鸮崽脸蛋,猛地一拍,质问道:“你是什么?” 许鸮崽眨眨眼,坚决道:“我是许鸮崽!许仙的许,鸮鸟的鸮,幼崽的崽。” 顾圣恩加大手劲捏他的小红脸:“我再问一句,你是什么?” 许鸮崽转动脑筋,盯着自己的手:“我是人类!” 顾圣恩头低下来,鼻子蹭着许鸮崽的鼻尖:“不对!” “啊?我是人类不对?那我是什么?!”许鸮崽此刻荒谬感远超疼痛感,“给个提示?” 顾圣恩笃定道:“你是鸟。” 许鸮崽有些喘不过气,羞耻感直线上升:“你才是鸟!我是人!” “我最后问一次,你是什么?”顾圣恩的手掐上他的脖子。 许鸮崽瞧着男人脸越来越黑,咬牙到:“我是鸟。” “错!” 许鸮崽蹙眉道:“你和我说我是鸟,怎么又错了!!” 顾圣恩拍拍手腕上的纹身:“我的小鸟连自己品种都忘了?” 许鸮崽幡然醒悟:“我是小猫头鹰?” 顾圣恩满意的“嗯”一声,又问:“你是谁的小猫头鹰?” “我是大自然的小猫头鹰。” 顾圣恩狂吼:“谁的!别让我问第二遍!” 许鸮崽也跟着大叫道:“大自然!” “错错错!你是老子的!说!” “你的!你的!行了!” “一起说!” “我是顾圣恩的小猫头鹰!”许鸮崽颤抖着呼吸,眼睛已经快看到天堂的门了。 “再重复一遍!” “我是顾圣恩的小猫头鹰!” “大点声!” “我是顾圣恩的小猫头鹰!” 顾圣恩咬一下许鸮崽的耳朵:“又惹我!好好伺候主子都不会!小猫头鹰,说你喜欢我。\" “我都是小猫头鹰了,我肯定喜欢母猫头鹰了!绝不喜欢肮脏的人类!” “你说不说!” “不说!”许鸮崽咬紧下唇,喉咙干涩得发疼,嘴唇裂开细小的口子,渗出血丝。 \"不说?\"顾圣恩轻笑一声,\"今晚别睡了!\" 顾圣恩手机响起,他低头看一眼,转身走出房间,狂甩上门。 发哥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许景炎换了进口新药,病情稳定,现在能下床了,可以暂时出院等肾源。医生说是医院近期交叉感染比较严重,建议他回家,定期复诊。许景炎好像没有房子,他联系不上许鸮崽。顾总,您看?” 顾圣恩道:“用许鸮崽的名字,在医院边上御府小区买一套房子。找护士在房里看护。” 发哥问:“顾总,房子买多大的?” 顾圣恩说:“最好的,顶层带泳池的。” “顾总这至少三千万。” “买。”顾圣恩扯下领带,走进房间,猛地甩上门。 许鸮崽已经快一周没怎么合眼了。每次他快要睡着的时候,顾圣恩就会像个神经病一样,抄起喇叭在他耳边激情开麦: “小猫头鹰是夜行动物!晚上不睡觉!” “我、我想去洗手间。”许鸮崽虚弱地试图站起来,结果腿一软,差点当场给顾圣恩行个大礼。 顾圣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忍着。” 许鸮崽双手合十,做出一副拜托状:“求求你了,我真的要去厕所,膀胱要炸了!拜托拜托!” 顾圣恩站起身,捏住他的下巴,眼神危险:“指令不对。” 许鸮崽眼前已经开始模糊,颤颤巍巍地开口:“小、小猫头鹰要去厕所……” 顾圣恩眯了眯眼,俯身逼近,呼吸喷在许鸮崽的耳畔:“谁的小猫头鹰?” 擦,又来这套!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顾圣恩的小猫头鹰。” 顾圣恩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满意神色,像是终于驯服了一只不听话的宠物,继续逼问:“谁是顾圣恩的小猫头鹰?” 许鸮崽快崩溃了:“是我!是我!” “一起说!” 许鸮崽满脸通红,闭着眼睛大声朗诵:“我是顾圣恩的小猫头鹰!我要去厕所!” 顾圣恩终于松开手,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去,我的小猫头鹰。” 许鸮崽如蒙大赦,飞速爬着进了洗手间,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大口喘气,然后猛地拧开水龙头,贪婪地喝自来水。 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顾圣恩靠在门框上,阴恻恻地盯着他,眼神像是要把人活剥了。 许鸮崽捏着水池边缘,试探性地开口:“那个……我想出去上班,行吗?晚上你再玩……” “不行。”顾圣恩干脆利落地拒绝。 许鸮崽叹了口气,决定换个策略:“顾圣恩,你的病历我读过很多遍,顾松以前为了驯服你,对你用过很多残忍手段……你现在是想驯服我吗?” 顾圣恩喉结滚动,没说话,但眼神明显暗了几分。 许鸮崽再接再厉,试图讲道理:“我说这样好了,你不要搞这种阴间把戏,我是阳间人,你对我来点阳间的手段,可以吗?” 顾圣恩挑眉:“比如?” 许鸮崽绞尽脑汁,回忆自己过去和女孩约会的经历:“比如……送送花?一起逛逛公园?看电影?看舞台剧?简单点,我们可以一起做饭、喂喂狗、一起旅游” “老子是玩你,不是追你!”顾圣恩直接从门后扔出三盒厚切牛排,往椅子上一坐,抱臂瞪着他,“吃!不吃完不准出来!” 许鸮崽低头摸了摸自己最近鼓起来的小肚子,心中警铃大作,人怕出名猪怕壮,这疯批该不会是想把他养肥了炖汤? 许鸮崽抬头,决定直球出击:“顾圣恩,咱们都是男人,大丈夫说话不拐弯抹角,你到底想干嘛?直接说,我照做!” 顾圣恩凝视他两秒,淡淡开口:“你和我结婚。” 许鸮崽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幻听了:“什么?!” 顾圣恩一字一顿,语气阴森:“你、和、我、结、婚!”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直接套在许鸮崽右手无名指上,冷冷补充:“通知你。” 许鸮崽脑瓜子嗡嗡的:“不是……你开什么玩笑?我是小鸟类啊!你跟一只小猫头鹰结婚?” 顾圣恩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肚子,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你不是鸟了,你现在是小猪。” 特么的,还带晋级的? 许鸮崽疯狂摇头:“别别别,你这不是要我死吗?谁敢招惹顾松啊!我还要考研上学拼搏奋斗呢!” 顾圣恩盯着他沉默片刻,突然冷笑:“只有结婚,姜烨作为我的岳父,才有可能回国。” 许鸮崽:“……” 让我死捞前任回来? 这么歹毒的招数? “我不要!”许鸮崽坚决拒绝。 “我要!我要告诉顾松,我就是喜欢男人!他找一个医生,一百个都不管用!” “我不要!” 顾圣恩眼里闪过一道寒光:“你难道想让你父亲一辈子烂在缅甸?你不怕死,但你在乎亲人朋友,不是吗?” 许鸮崽噎住,半晌才憋出一句:“没必要非得结婚?你这是火上浇油!你去找别人!” 顾圣恩冷笑:“你爹是警察,当年卧底到我身边。他这种身份又掌握了顾家的秘密,顾松根本不可能放他,除非沾亲带故有了核心利益关系” 许鸮崽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顾松做过违法生意?” 顾圣恩清清嗓子,一脸正直:“扫清都扫掉了,我现在做的都是光明正大的合法生意,老一代的恩怨我不清楚,懒得管。” 许鸮崽试图挣扎:“顾圣恩,国内不允许,民政局不会给我们办结婚证的!你别闹了!” 顾圣恩唇角一勾:“你收拾干净,今天和我飞美国,明天就结婚!” 第44章 人道主义帮助 美国。 洛杉矶小教堂钟声响起,惊起满地飞鸽。 白色羽翼的光斑中,许鸮崽站在教堂门口,脑子发懵。他瞥一眼旁边的顾圣恩。这个家伙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帅气逼人。 许鸮崽瞧他那副模样,不知道是虐他虐爽了,还是反叛老爹爽了,整个人神采奕奕,像是赏金猎人去兑奖。 “进去!”顾圣恩命令道,“迈步!” 许鸮崽嗓子堵着石头,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顾圣恩之前的话——“只有结婚,姜烨作为我岳父,才有可能回国。” 年纪轻轻,怎么就成了求雨的献祭品? “顾圣恩……”许鸮崽声音沙哑,“美国结婚,国内无效顾松也不一定信啊,你这么激惹你父亲,别到时候给我全家灭口了” 顾圣恩脸上寒意升起,手拽住许鸮崽的胳膊,呵斥道:“滚进去!” 许鸮崽咬咬嘴唇,小声嘟囔道:“这是给我判刑” “你说什么?” 许鸮崽后背冒冷汗,没想到顾圣恩耳朵这么机灵,他的碎碎念都听到了,他指着教堂后面的小山说:“我说sunshe on the hill” 顾圣恩脸色变差,质问道:“你在抱怨?” 许鸮崽心想疯子杀人可能连刑都判不了,他快步走进教堂。 教堂穹顶有十多米,神圣空旷。阳光透过彩色琉璃窗流淌进来,汇成百色河流汹涌澎湃。 主台上白胡子神父微笑看他们进来。过道两旁成排座椅空空,两人快速从过道走上主台。 许鸮崽站在祭坛前,听着神父念着誓词,心里发慌像是大难临头。 顾圣恩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是幽暗的坟墓里的呼唤:“我愿意。” 许鸮崽抬起头,顾圣恩英俊英朗的脸此刻又装的如此虔诚。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许鸮崽心里五味杂陈。可姜烨也是他父亲,这个男人曾经也像众多丢了孩子的父亲一样找他。就算没有见过,和顾圣恩结婚救他回来,也算是自己作为儿子唯一能做的事,许鸮崽心里别扭的想。 “许鸮崽先生,你愿意吗?”神父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顾圣恩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低声道:“许鸮崽,说你愿意。” 许鸮崽心里涌起一阵刺痛,他咬咬牙,终于挤出那三个字:“我、愿、意。” 神父微笑点头,宣布道:“如今你们正式成为夫夫。” 仪式结束后,他们走出教堂。许鸮崽低头看着地上那两道交叠的影子,忍不住开口,低声问,“姜烨回国后,你能放过我吗?” 顾圣恩脚步顿一下,随即转身拦住教堂前的保安,说:“exce ,can you take a phone for ?(能帮我们照一张相片?)” “sure(当然)” “笑!”顾圣恩一手搂着许鸮崽的肩膀,命令道。 许鸮崽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保安拿着手机,画面框锁定:落日黄昏彩霞下,两个男子搂在一起,他们身后是一片巨大的玫瑰园,画面的左上角是那个小教堂的尖顶,无数白鸽在他们身后飞舞。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顾圣恩拿回手机,快速看一眼照片,点击发送朋友圈。 许鸮崽心里一紧,忍不住喊道:“你干嘛全部可见?光给顾松看不就行了吗!” 顾圣恩抬起头,目光冷峻地看着他:“和我结婚很丢人吗?” 一分钟后,许鸮崽的手机爆炸般的响起各种各样的消息。 夏洛特:你和顾总结婚了?真的假的? tony:你是gay? 人事科长李娜:许鸮崽,是不是什么事没和李姐说啊? 许鸮崽胸廓剧烈的起伏,他抬起头说:“行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 “不行。”顾圣恩低吼道。 “还不行?” “去市政厅办手续。”顾圣恩拽着许鸮崽胳膊,“走。” “办手续?”许鸮崽抽出手腕,“表演都满分了,不用办手续了。” “办!”顾圣恩又抓起许鸮崽手腕。 “别办了,办了之后还要弄离婚手续,多麻烦。”许鸮崽说着又甩开顾圣恩的手,“你找人弄个假证明就好了。” “我就要办,我不要假证。”顾圣恩抓起许鸮崽的领子,重复道,“我不要假的。” “我们不就是假的”许鸮崽冷冷的说,“我不喜欢男的,你非要和我结婚。你也不喜欢我。我们凑合凑合演演戏就可以了。等姜烨回来” 回程飞机上,机舱顶部的阅读灯投下暖黄光晕,顾生恩捏着结婚证明观赏。 许鸮崽偷摸的叹了口气,看着自己卖身契,大气不敢出。 空姐推着香槟色餐车停在过道,说:\"先生,您的餐!\" 许鸮崽接过白瓷盘:\"谢谢。\" 顾圣恩用叉尖戳开勃艮第红酒炖牛肉,他吃了一口扔下叉子:\"飞机餐,越来越难吃。\" 许鸮崽:\"你不吃的话,给我,别浪费。\" 顾圣恩把餐盘推到他面前:\"你倒是胃口好。\" 许鸮崽笑着说:\"做鬼也要做饱死鬼。谁知道哪天挂。\" 飞机窗外积雨云翻涌,安全带指示灯突然亮起红光。 剧烈颠簸中,顾圣恩转过脸,像皇帝发布圣旨:\"我不会让你死。\" 许鸮崽道:\"你又不是天王老子,还能给我改命?\" \"我说不会就不会!\" “好好好,不会。”许鸮崽按住晃动的咖啡杯,\"你真的觉得这样有用吗?我和你结婚,顾松就会让姜烨回来?\" 云层中爆开闪电,顾圣恩侧脸忽明忽暗,颠簸中两人膝盖撞在一起。顾圣恩掌心覆上许鸮崽手背,婚戒在混乱中硌出红痕。 就在这时,扩音器电流声刺破机舱,空乘语气有些急促:“各位乘客请注意,机上有位乘客突发呼吸困难,需要医生的帮助。如果有医护人员在场,请立即联系乘务人员。” 许鸮崽站起身对顾圣恩说:“我去看看。” 飞机尾部,一个青年男人面色发紫的座位上一动不动。 许鸮崽把他拉到过道上放平,检查他的脉搏和呼吸。 “1001,1002,1003,1004脉搏消失”许鸮崽立刻开始持续胸外按压,人工呼吸。 半小时后,男人呼吸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正常。许鸮崽松了口气,站起身对乘务人员说:“暂时没事了,但最好落地后尽快送医院检查。” 乘务人员连连道谢,周围的乘客也纷纷鼓掌。许鸮崽笑了笑,摆摆手,随后回到座位。 顾圣恩看着男孩急救后微肿的唇色,怒火中烧,他把湿巾扔给许鸮崽道:“擦!当着我的面就敢亲别人!” “救人,不是亲。”许鸮崽拿起湿巾擦嘴。 “你对我是亲?”顾圣恩敏感的问道。 “人道主义帮助。”许鸮崽嘴硬道,“动不动就杀人,谁愿意亲你。” 顾圣恩拿起手帕狠狠的擦许鸮崽的嘴:“重新说!” “我不!”许鸮崽说,“我不欠你钱。我帮你救姜烨,是你欠我人情,你凭什么要求我说好听的。” “你说什么?” “我不欠你钱。”许鸮崽挺直腰杆,“你没资格要求我。” 顾圣恩把结婚证书“啪”一声拍在桌子上:“你发誓了。” 许鸮崽撇过头,道:“没用。” “嗯?”顾圣恩身子压过来。 许鸮崽瞪着他:“你干嘛?” “我要行使我的权利!”顾圣恩对着许鸮崽耳朵低吼。 第45章 两个爸爸 许鸮崽瞥旁边的乘客,周围雪亮的眼睛都齐刷刷的盯着他们怪异的姿势。 许鸮崽双手捧着顾圣恩的脑袋,压低声音劝道:“这里是九千米高空。你坐的是客机,不是你的床。” “你去厕所。”顾圣恩命令道。 “我不想去。” “那我就让你尿在这。”顾圣恩捏着许鸮崽的脖子。 颠簸的气流又起,许鸮崽想去厕所面壁思过也好,总比呆在他身边安全。 他起身进入厕所。宽敞空间洗手台上摆着洗手毛巾、牙刷,侧面还有一个淋浴空间,和他在电视看到的飞机小厕所完全不一样。 下一秒,顾圣恩就闯进来。 “你干什么?”许鸮崽心直线下坠,生怕顾圣恩奇怪的片看多了,要在这种地方放肆。 许鸮崽立刻伸手要推门出去,顾圣恩反手将许鸮崽按在洗手池上。 “别发癫!”许鸮崽吼他。 顾圣恩眼瞳颤了一下,他从洗手池边拿出牙膏和牙刷,举起来:“张嘴。” 许鸮崽愣一下,这也不像是刑具。他怀疑这个混蛋又要往他嘴里投食投药,问:“你什么意思?” “刷牙,洗嘴。”顾生恩语气很急,眼睛发红。 许鸮崽叹了口气,他微微张开嘴,顾圣恩喉结滚动,挤了三厘米的牙膏,然后拿起牙刷开始给他刷牙。 顾圣恩像是个素描画家一样,挥动手臂上下刷,左右刷,前后刷。 重复。 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 第七遍的时候许鸮崽有些不耐烦。他嘴里的绿茶茉莉花的香也变得乏味,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说:“别刷了。第八遍了。我嘴快被你刷破了。” “不行。” 许鸮崽知道顾圣恩很难受,他难受的时候会重复事情,重复抽烟,重复吃药,重复亲吻,重复亲热。 现在这个男人又开始和他嘴巴较上劲了。 “你把我的东西送人了。”顾圣恩刷到第二十遍的时候停了下来,“我的止痛药,你给了别人。现在我疼。” 顾圣恩盯着许鸮崽。 以往许鸮会第一时间亲他,而现在许鸮崽不想亲,不愿亲,也不想给他任何药了。 因为许鸮崽知道自己快成瘾了,他不想有戒断反应。他想逃离立刻戒断没成功,现在慢慢戒断就是需要减少接触。 他不能再碰顾圣恩了,他不想喜欢男人,更不能喜欢他父亲的爱人。 “我疼。”顾圣恩低头凑过来。 许鸮崽转身接水漱口,他拿毛巾擦干嘴巴,说:“你下飞机自己买止疼片。” 顾圣恩捏着他的胳膊,道:“我说我疼。” “你的毛病,我管不了。”许鸮崽冷语道,“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觉。” “一个陌生人你都管,为什么不管我?”顾圣恩质问道。 “我早就不想管了。钱我还你了。我现在被你逼的,全世界都以为我是同性恋。”许鸮崽甩开他的手,“我是直男。我背着这个名声,以后怎么去医院工作?你考虑过我吗?一个同性恋心理医生怎么工作?” “我出钱给你开私立医院。”顾圣恩说,“你当院长。” “不用。”许鸮崽冷淡的说,“我现在不想要你的一分钱。姜烨回来,我立刻滚的远远的。” 许鸮崽走出厕所,坐在座位上深呼吸。 顾圣恩过了很久才出来,出来的时候头发湿乎乎的,像是洗了头。他按平座椅躺下,被子盖住身体,没再说一句话。 韩冬青从地上爬起来,呼吸恢复正常,他听着空乘的指示,去找刚刚的救命恩人。 他穿过经济舱,走到男孩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真的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可能就……” 许鸮崽瞧着这个男人,语气温和道:“不用客气。您还是回去休息。” 韩冬青抬起头,目光真诚:“我叫韩冬青。您贵姓?” 许鸮崽说:“免贵姓许,许鸮崽。许仙的许,鸮鸟的鸮,幼崽的崽。” 韩冬青激动地伸出手,双手紧紧握住许鸮崽的手:“许医生,我也是医生,和你同行,今天我感觉不太舒服,没当回事。真的太感谢你了!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给许鸮崽。 许鸮崽看到名片上写着:苏浙精神卫生中心医师。他仔细瞧了瞧韩冬青,似乎在李德昌老师的朋友圈的毕业典礼照片上见过这个男人,他试探的问:“您是李德昌老师的学生?” “对,李老师是我博导。他派我去美国参加世界精神医师年会。你也认识李老师?” 许鸮崽点头道:“我大学去苏浙精卫实习过,李老师带的我,我今年考李老师研究生。” “哎呀,那太好了。你考上,我们就是同门了。许师弟,以后我就这么叫你了。”韩冬青伸手。 许鸮崽立刻伸手握了上去:“嗯。师兄,期待早日加入团队。” 韩冬青笑着说:“我考研资料你要吗?我有电子资料。” “要。” “好。我们加个好友,我给你发过去。贺银诚西医全套,还有考研英语,政治你自己找最新资源。” “嗯。”许鸮崽添加好友,微信那头“叮叮叮—!”一堆资料发过来,甚至还有手写总结笔记。 许鸮崽激动的说:“谢谢师兄!” “不客气。”韩冬青的眼睛落在许鸮崽的戒指上道,“你结婚了?” “这个?”许鸮崽耸耸肩,“戴着玩的,没结婚。” 顾圣恩猛地踢了几下被子,许鸮崽机械的笑道:“师兄,你回去歇会。别站着了,站着心脏负荷大。” “嗯。我走了。回见啦!” 顾圣恩蒙在被子里,抹掉眼角的雾气,他狂按手机,给发哥发微信。 顾:你去问问李德昌明年研究生收几个名额。 发:? 顾:许鸮崽考研。考研复习资料买全套。我书房给他改成自习室。买好的台灯,他近视眼不能再加度数了。 发:您这是怎么了?您刚把他狗关了一个多星期,怎么就 顾:你说话注意点! 发:故意气老爷子,做这么全? 顾:照做! 飞机缓缓降落苏浙市。 许鸮崽睡眼惺忪的下了飞机,觉没补全,又被塞进汽车里。 顾圣恩对发哥说:“去老头子家。” 许鸮崽蹙眉道:“先补觉。没必要这么赶。” “你不敢见你爸?”顾圣恩问。 许鸮崽道:“怎么就是我爸了。” “你和我结婚,他就是你爸。” 第46章 野种 苏浙市,江岛别墅区。 迈巴赫穿过跨海大桥,迎风驶向港湾岛屿,最后停在山顶别墅门厅前。 顾圣恩偷偷凝视许鸮崽,男孩蜷在后座椅上补眠,领口滑出半截洁白的锁骨,长睫毛在眼镜下投出细碎阴影。 发哥下车给顾圣恩开车门,欲言又止道:“顾少爷,您去美国时,家里发生了一些事。” 顾圣恩问:“什么事?” 发哥手攥着车门,犹豫道:“老爷他最近” “吞吞吐吐,想好了再说!” 顾圣恩伸手掐住沉睡男孩后颈,像拎猫崽似的将人拽出车厢:\"醒醒!\" 许鸮崽迷迷糊糊睁开眼:“到了?”他扯扯衣袖,硬着头皮四处张望,“带我来,不需要和你父亲提前打个招呼?” “不需要。速战速决。”顾圣恩笔直坚挺的站立,头发依旧纹丝不乱,一股上战场的架势,根本不像坐了十五个小时飞机的人,“你知道要说什么话。” 许鸮崽揉着发晕酸胀脑壳,满脸问号:“我不知道。” “见家长要说什么话!”顾圣恩吼他。 许鸮崽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大火气,道:“我爸妈都没见过,更别提见别人爸妈。” 顾圣恩脸色微微一变,他走过来胳膊搭在许鸮崽肩膀上,把他拉到门口的樱花树前,道:\"等会我说话,你点头。\" “哦。” 顾圣恩突然扣住许鸮崽后脑:\"到时候你说''我愿意照顾他一辈子'',明白吗?\" 许鸮崽心一沉,这孙子算盘打的好响。不会是要他履行监护人义务,以后要姜烨连带他一块赡养? “点头!”顾圣恩命令道,掰着许鸮崽脖子点头。 许鸮崽不情愿的点头,瞥一眼门口两排八个保镖,个个精神抖擞,戴着墨镜瞧他。他低声问:“我进去,活着出来可能性有多大?” “我不会让你死。”顾圣恩撩起黑色西装边缘。 许鸮崽瞥向男人后腰的枪柄轮廓,眼皮跳了两下,道:“你戴枪和顾松出柜,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你不累吗?不困吗?不怕出人命吗?” “对。不累、不困、不怕。” 许鸮崽盯着顾圣狂热眼神,知道他大脑马达和普通人天差地别,劝说道:“你冷静一下。出柜这件事对你父亲来讲很难接受。他唯一的儿子不喜欢女人。顾家绝后,换成你,你怎么想。你要多多考虑你父亲的感受,不要冲动。” “你为什么向着他说话!谁是你丈夫!” “我不是向着他说话,我是让你换角度思考。”许鸮崽蹙眉道。 顾圣恩眯起眼睛,转身对着保镖吼道:“让开!我要见顾松。” 门口八个保镖堵着门拦住他们去。打头的保镖主管耳麦里传来电流杂音,坚决道:“少爷,老爷不见您。” 顾圣恩推开保镖,踹开雕花铜门,冲到顾松的书房前。 董管家一身中式长袍,站在书房门口,脸色严肃道:“顾老爷今日不见您。” 顾圣恩对着门内大喊:“老头!我结婚了!我已经公开了!事已至此!你最好接受!” “你好好和你父亲谈谈。”许鸮崽拉住他的袖口。 “有什么好解释的!他就我一个儿子。电击不管用,我医生都和我结婚了。” 就在这时,大门打开,楚恒远一身白色西装,面带微笑走出来。 顾圣恩蹙眉没理他,冲进屋内。顾松躺在病床上睡觉,戴着氧气面罩。 “他怎么了?”顾圣恩猛地回头看董管家。 董管家清清嗓子,声音低沉道:“你和男人的结婚照上了热搜。顾老爷被你气出心脏病。医生刚给他吃了镇定药。顾少爷,请你安静,不要再打扰老爷休息。” 顾圣恩瞥一眼顾松,压低声音,道:“楚恒远为什么在这!” 董管家道:“你去美国的时候,顾老爷认了他。从今天起,顾恒远就是顾家的二少爷。顾少爷,这是您的弟弟。” “哥的新婚礼物。\"楚恒远笑着从桌上拿起一个黑丝绒礼盒,对着顾圣恩举起。 “野种,少来沾边!” “野种也是种。”楚恒远平静的笑道,“种子总会生根发芽的,哥。” 顾圣恩抬手打翻礼盒,盒子里的金手表“啪啪啪——”翻滚几圈,滚落在门口许鸮崽脚旁。 许鸮崽立刻从地上捡起手表,递给楚恒远。 楚恒远接过手表,突然握紧许鸮崽的手,拇指在他掌心画圈:\"嫂子,我们现在就是一家人了。以后你还能给我治疗失眠吗?\" 顾圣恩猛地从腰间拿起手枪,“砰——!”子弹擦着楚恒远耳际没入墙上的油画。梵高的向日葵,在硝烟中绽开焦黑弹孔。 八名保镖的枪械同时上膛,保险栓弹开的脆响惊起。 楚恒远按住擦伤的耳廓,许鸮崽快速挡在楚恒远身前道:“顾圣恩,放下枪!” 顾圣恩枪口还在冒烟,他慢条斯理抚平袖口褶皱,命令道:\"让开!\" 楚恒远借着许鸮崽的遮挡,单手旋缆住许鸮崽的腰:\"嫂子,你管管哥。\" “顾圣恩,放下枪!”许鸮崽吼他。 顾圣恩面色狰狞,抬手对着天花板“砰——!”又开一枪,枪口再次对准楚恒远。 许鸮崽背后一紧,他扯开楚恒源的手,冲到顾圣恩面前,用自己的胸口堵住男人的枪口。 “许鸮崽。”顾圣恩眯着眼睛,呵斥道,“让开。” 许鸮崽握住顾圣恩的手,安抚道:“乖乖。你听我数,我数三声,你会放松下来。” “少他妈的给我催眠!”顾圣恩冷语道,“我拒绝你的暗示治疗!” “一。”许鸮崽喘着粗气,目光炯炯的盯着顾圣恩。 “没用的。”顾圣恩低吼道,“你治不好我,赶紧走开!” 楚恒远抓抓他的银发,大摇大摆的走到他们跟前,劝说道:“哥,你们刚结婚,不要因为我伤了和气。我刚才没有别的意思,都是一家人” “放屁!”顾圣恩对楚恒远低吼,“滚一边去!” 许鸮崽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二三。” 就在这时,顾松的心电监护爆发异常警报。 三个家庭医生雷厉风行的冲进房间。 董管家道:“老爷心脏不稳定!不要放肆!” 第47章 你重新数 顾松情况稳定下来,但还处在昏睡状态。 顾圣恩拉着许鸮崽的手走到病床前,低头道:“父亲,我结婚了。” 病床上的手微微颤动,顾圣恩的手朝顾松的手靠近。 下一秒,楚恒远的手挡住顾圣恩的手,一把抓住了顾松的手,道:“父亲,哥哥回来了。许医生是一个很好的人,哥哥他不是故意气你。你原谅他们,好不好?哥哥嫂子不能生孩子,以后可以领养。” 顾圣恩咬牙瞪着楚恒远,低吼道:“少装!你做过什么勾当,别以为我不知道!” 楚恒远歪头,银发晃动,高挺的鼻子下,粉色薄唇勾起嘴角:“哥,你需要愤怒管理。许医生这么好的人,你要珍惜。不然哪天他走了,你后悔莫及。” 顾圣恩冷笑一声,道:“轮不到你这个野种指手画脚!许鸮崽,走!” 顾圣恩拽着许鸮崽走出别墅,迈上车。 他一根又一根的抽烟,五根烟抽完,猛地抬起凶巴巴的眼睛:“你为什么最后二三不分开数?” 许鸮崽蹙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抽烟一直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你一单数,二三一起说?”顾圣恩怒视着他,“你不耐烦了,是不是?” “你什么脑回路?你现在多了一个弟弟,你父亲又病了。现在不是思考数数的时间。”许鸮崽叹了口气,“你有时间关心关心你父亲。” “他从小一直打我。凭什么现在让我关心他!” “对,他是不好。”许鸮崽点头道,“但是总比没有强。我小时候一直希望自己有家庭,有父母。” “我恨他。” “你不是恨他,你是希望他爱你。你没得到你想要的关怀,你才开始恨他。”许鸮崽揉揉太阳穴,开始试图向他解释人类情感的诸多变形。 “你要是不在乎他,根本不会找他出柜。你还是想要得到他的祝福,或者说得到他的承认。” “我不需要!” “你的行为和语言有明显差异,证明你内心有冲突。你可以不原谅他,你可以在恨他的同时,关爱他。这并不矛盾。”许鸮崽来到了他的舒适区,话开始变多变密。 “那你分析分析你!”顾圣恩突然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二三连着数!你是不是对我没耐心了!” “我也是人啊,人不可能永远有耐心。更何况,你明确拒绝我帮你。暗示治疗只有在你愿意接受的情况下,才会有作用。”许鸮崽解释道。 “那你为什么摇头?” “我”许鸮崽看到男人低着头半天都不说话,长长的睫毛呼扇呼扇的颤动,他心里突然有些抽痛。 顾圣恩伸手拽许鸮崽西装下摆,低声道:“你重新数。” 许鸮崽说:“都数过了。” 顾圣恩命令的话里带着恳求的语气:“你再多点耐心,许医生。” 许鸮崽知道顾圣恩又要让人哄了,他微微一笑,道:“好,我重新数三声。三声之后,你会放松下来。你会觉得心情舒畅,没有杂念。” “嗯。” “一。”许鸮崽看着顾圣恩剧烈起伏的胸廓舒展开来,等了六秒钟喊,“二。” 顾圣恩闭着眼睛深呼吸,发青的脸慢慢有了血色。 “三。” 顾圣恩睁开眼睛,眼里冒光,他提高嗓门对发哥道:“去cbd商场。” 许鸮崽有些不安道:“去商场?你又要干嘛?” “我要见你大哥,买点见面礼。”顾圣恩郑重的说。 许鸮崽蹙眉,犹豫片刻,道:“别去了。我哥不知道这事,我哥一直都知道我是直男。” 顾圣恩喉咙上下滚动:“结婚朋友圈不发,家人不让我见,你真觉得我拿不出手,让你丢人,是不是?” “顾圣恩,你想想以后姜烨回来了后,我怎么面对我的亲人朋友。” “许鸮崽,其实姜烨三年前” 许鸮崽插话道:“我会配合你救姜烨,近期不离婚。以后我也会成全你。”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成全我?” “现在都是权宜之计。以后,姜烨回来,我马上自动退出,成全你们。既然迟早要这样,不如就别扩大影响了。” 顾圣恩听着他的新丈夫嘴里竟然出现这么多恶毒的词汇,他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你这就叫全情投入的演戏?发哥,去商店!” 顾圣恩从商店提了八袋。 御府小区。 许鸮崽看着车窗外,眉头微微皱起:“这不是去医院的路?” 顾圣恩没有回答,淡淡地说:“下车。” 许鸮崽盯着气派的大门,心里一阵茫然:“你不是说要带我去见我哥吗?” 顾圣恩双手揣兜,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这里有你的房子。你买的,记住了。” 许鸮崽睁大眼睛:“我的房子?我什么时候买的?” 顾圣恩没有解释,推了推他的肩膀:“进去看看。” 许鸮崽迟疑一下,坐上电梯,推开顶层公寓的门。 一进门,他就看到哥哥许景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许景炎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许鸮崽,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弟弟,你回来了!” 许鸮崽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哥,你最近好吗?” “好!我弟弟厉害了,你买房子敞亮,要谢谢老板给你涨工资啊!” 许鸮崽转头看向顾圣恩,男人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许景炎拍拍许鸮崽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弟弟,这房子要还贷款吗?压力大不大?” “哥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你给我找的护士,每天早上都会过来看我。听她说,你已经给我提前交上移植的费用。现在我只需要等肾源。” 许鸮崽张了张嘴,他心里有些复杂,既感动又有些酸涩。他没想到顾圣恩会偷偷为他做这些,更没想到哥哥会被照顾得这么好。 顾圣恩走到许景炎面前,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热情的神色:“许先生,我是顾圣恩,公司领导派我来慰问职工家属。这是公司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他说着,将手里提着的人参和补脑液放在桌上,柜子很快被塞得满满当当。 许景炎连连道谢,脸上满是感激:“真是太谢谢了!顾总,您真是个好领导,我弟弟在您手下工作,真是他的福气。” 顾圣恩客气地寒暄了几句,完全没有提他和许鸮崽结婚的事。 离开别墅后,顾圣恩和许鸮崽坐上车。许鸮崽低着头,手指摩挲着座椅的边缘。 过了一会儿,许鸮崽主动伸出手,轻轻拉了拉顾圣恩的手。 顾圣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赶紧和你哥报备,他刚才还让我给你介绍对象。” 许鸮崽握紧顾圣恩的手,低声说:“谢谢你,真的。” 顾圣恩转过头看向窗外,“嗯”一声。 “顾圣恩,房子以后我还你。谢谢你让我哥住这么好,还交了移植费。” “结婚了,给你你就收着。不用还。” 车开到市区的onta standerd酒店下面——三个月前他们第一次交易的地方。 “来这?”许鸮崽疑惑的看着顾圣恩。 “洞房。”顾圣恩解开许鸮崽的安全带。 “啊哈哈,不用了。”许鸮崽有些腼腆的攥着手,“我时差还没倒过来,算了。” 顾圣恩捏着许鸮崽下巴:“你是想洞房,还是我回家锁你。” 许鸮崽听到这话,浑身酸痛的记忆涌起,道:“我都公开和你结婚了,你就别锁我了。让我回去上班,好不好?” “伺候的好,我考虑一下。” 第48章 房间 酒店888房间。 许鸮崽心里碎碎念,吃人饭嘴短,拿人钱手短 他再次踢踢门口的垫子,又回到三月前那一天,为钱委曲求全。 “愣的干嘛!进来!”顾圣恩脱下西装,挥手抛向许鸮崽。 西装外套挟着冷杉香砸在许鸮崽脸上,他条件反射地抓住衣领,立刻挂在衣架上。 许鸮崽客气道:“顾总,赶路来回三天坐飞机,您肯定累了。今天您多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许鸮崽刚要往外走,手腕手环就开始放电。 顾圣恩陷在墨绿丝绒沙发里,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西装袖勒紧肌肉虬结的小臂,手指按着按键,不可一世的瞧着猎物:“上哪去?你主人在这。” 许鸮崽咬牙问:“顾总,什么时候放我走?” “姜烨不回来,你不能走。”顾圣恩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瞧许鸮崽。 许鸮崽点头,心想再忍忍。 顾圣恩扬起下颌,喉结在领带结下滚动:“渴。” “哦。我去烧水。”许鸮崽问,“白水还是茶水?” 男人撇撇嘴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喝茶?” “那白水。”许鸮崽快步跑到套房的厨房,守在热水壶前。 许鸮崽盯着厨房镜面墙里自己疲倦的倒影。恒温壶蒸汽在镜面洇开雾霭,五分钟后,壶水“嘟嘟嘟”冒泡,他赶紧倒半杯,又掺半杯矿泉水,举着玻璃杯递给顾圣恩:“水。” 男人不可一世眼睛扫他一下,接过杯子抿一口道:“凉。” “那我加点热的。”许鸮崽立刻拿起杯子又跑过去掺热水,又跑回来递给顾圣恩。 男人接过杯子再抿一口,不怀好意道:“不甜。” “白水本身就没味道。”许鸮崽解释道。 “不甜。”男人加重语气。 “行。”许鸮崽接过杯子,跑到厨房前,拿一袋咖啡白糖倒进杯子,他拿着筷子搅动杯子里单位白糖,“哗哗哗——”。 白糖在水杯搅动的小旋风里慢慢沸腾,连着丝溶解。 许鸮崽盯着白糖颗粒,又想起过去顾圣恩玩他的时候经常往他嘴里吐口水,还逼他咽下去。 他握紧杯子,心里暗骂:“又来劲了,死变态。”他怒从心中起,对着杯子,“呸——”猛吐一口口水,又拿起筷子疯狂搅动。 “啪啪啪——”筷子和水杯碰触,发出怪异的声调。许鸮崽又联想起一些不该想的画面,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画面清除。 搅动均匀后,他凝视玻璃杯,心想不对,顾圣恩每次吃到他的口水都非常兴奋。这不行!凭什么白白送他口水吃! 许鸮崽又把水倒掉,重新制作一杯无口水版糖水。他端着水,再次进贡。 顾圣恩第三次喝,又说:“不苦。” 许鸮崽睁大眼睛,强忍着不悦,柔声问:“顾总,你想喝咖啡加糖,是吗?” “不是。”男人说。 “顾总,您想喝什么?”许鸮崽微微低头,“能给一个明确指令吗?” 顾圣恩呵斥道:“你连我喜欢什么都不清楚,你这个丈夫怎么当的?嗯?” “我” 顾圣恩命令道:“记日记!每天记录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做什么,几点回家,几点吃饭,几点睡觉,几点和你亲热。什么时候心情好,什么时候不好。少一项,我就吊你。” 许鸮崽喉咙发紧,手搅在一起,道:“顾总我没有监视别人的习惯。” “没有习惯,可以培养习惯。另外,你每天写一封情书。睡前读给我听。” 许鸮崽嘟嘟囔囔道:“我不会写” “888字。少一个字,你就别想上班。” “不是不是顾总,结婚前您没说我还有这些额外的工作。”许鸮崽鸣不平道,“我不擅长写文章,这很费时间。” 顾圣恩低吼道:“费时间?老子买的就是你的时间。你哥的病我负责,你负责伺候我。表现好,你出去上班考研,表现不好,我立刻就锁你。” 许鸮崽吞了口口水,这个神经病算是赖上他了:“乖乖,我好好表现。你别生气,好不好?” 顾圣恩沉默片刻,终于给了一个明确指令:“澳白。” 许鸮崽商量道:“这里只有速溶咖啡。3合1,可以吗?” “我不喝植脂末。”顾圣恩道。 许鸮崽咬咬嘴唇:“我给你出去买。” “嗯。” 许鸮崽走了三条街才看到一家咖啡店。他买了热澳白,揣在怀里,生怕一会儿又凉了,这个混蛋又找茬。 他刷卡进屋,发现地上撒了一地红色玫瑰花瓣,还点着成排的小蜡烛摆成一个个心形。他回头看一眼门牌号“888”,没走错。 “顾圣恩?”许鸮崽踮着脚走进屋内,试探的喊道。 顾圣恩从浴室走出来,头发湿漉漉,浴巾围在腰侧。上半身的肌肉在烛火中显得非常强悍。漂亮的面庞上,那双攻击性十足的眼睛又带着刀子,扎向许鸮崽。 许鸮崽看的有些发呆。 顾圣恩冷语道:“呆子,咖啡呢?” 许鸮崽立刻从怀里掏出澳白咖啡,递给男人:“趁热喝,一会儿凉了。” 顾圣恩接过咖啡,闻了闻,怼到许鸮崽嘴边,道:“喝。” 许鸮崽一脸问号:“我喝?” “以后我喜欢的喝的,你也要喜欢喝。”顾圣恩命令道。 许鸮崽轻声道:“我喝不起这么贵的。一天三十,一年就是一万多。” 顾圣恩脸色突然变差,他举起咖啡喝了一口,道:“你喝我喝剩的。” “哦。”许鸮崽接过剩下的咖啡,盯着地上的玫瑰和心形小蜡烛,“这是你弄的?” “酒店经理刚过来,请我测试一下酒店蜜月套餐。”顾圣恩清清嗓子,“工作。” “挺浪漫,但这会不会着火?这么多蜡烛,屋子里到处都是棉麻织物。消防不好处理,万一要是着火了”许鸮崽说着突然想起过去顾圣恩拿过蜡烛往他身上滴蜡的疼痛经历 他脚趾卷起来,后背冒冷汗。他放下咖啡杯,冲进厕所接一桶水,开始逐个灭火。 “你让产品部重新设计,改成电子蜡烛,一样好看。”许鸮崽说着又浇灭一圈心形蜡烛,“蜡烛摆在海边,很漂亮,像上次南海音乐节,有好多篝火,但房间里太危险。” 顾圣恩盯着小火苗被逐个熄灭,气的脸色发紫。他盯着许鸮崽的手,突然发现他手上没戴戒指,大吼一声:“你戒指呢!” “太贵了。我怕丢了。我就,”许鸮崽从脖子里掏出一根细绳,“我挂着呢。我工作需要天天洗手,对戒指不好。” 顾圣恩命令道:“你戴着不许摘!” 许鸮崽问:“洗碗呢?” “洗碗也不许摘!” 许鸮崽挠挠头道:“网上说带这个不能洗碗的,钻石会粘油。” “沾了换新的。不许摘。” 许鸮崽又把戒指重新套在手指上,轻声问:“这个多少钱?” “比你值钱。”顾圣恩讥讽道。 “顾总,那你算是给我狗尾续貂?”许鸮崽自嘲道。 “知道就好!以后我给你安排的任务一项都不能少!” “资本家压榨劳工剩余价值,突然又要给我加活,这不符合劳动法。” “开始和我讲法了?你出来卖,不犯法?”顾圣恩呵斥道。 “我都要金盆洗手了你又拉我下海” “你的意思是我逼良为娼!”顾圣恩从腰上把枪取下来,拍在沙发上。 “没没”许鸮崽立刻哄道,“我没这个意思。是我做的不对,我突然走了,你没止疼片了让你难受了” “知道还不过来!”顾圣恩命令道。 许鸮崽心里发颤,靠近这个祖宗。 第49章 第一次 顾圣恩盯着男孩朝他走来,冷语道:“知道规矩吗?” 许鸮崽记忆迅速倒带,他笑道:“知道了一点。”他反应迅速,立刻脱掉风衣,跪下,爬过去。 到了顾圣恩脚跟,男人拍拍沙发。许鸮崽爬着坐上去。 “多大了?”顾圣恩捏着男孩的下巴。 “二十三。”许鸮崽补充道,“过年了,长了一岁。” “第一次?” “哈哈顾少爷,您说笑了。您都让我做了鸡鸭猪狗牛马各种禽兽,我怎么会是第一次。” 顾圣恩问:“结婚第一次?” “这个没错。”许鸮崽点头哈腰。 顾圣恩摸摸男孩的脸,道:“紧张?” “不会。” 顾圣恩的手滑落到许鸮崽的胸口,道:“你心跳很快。” “看到您,高兴。”许鸮崽勉强挂起微笑,“感谢您帮我。给我哥留一命,还找到我的亲生父亲。” 顾圣恩喉咙上下滚动,手指抚摸许鸮崽的脸。 两人对视。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顾圣恩眼眸微颤,轻声命令道:“演我爱人,演像一点。” 许鸮崽凝视顾圣恩泛红嘴唇,那种可怕的感觉又涌动上来,他又觉得这个男人可怜了。 吃不到正餐,只能吃代餐,吃代餐都吃的这么虔诚,他心里暗想顾圣恩应该对他产生了心理治疗上的“移情”。 现在要命的问题在于,治疗师有时候也会产生“反移情”。许鸮崽努力恪守底线,在心里给自己划清界限。 他轻声道:“知道了,老板。我努力演。” “还记得这?”顾圣恩问。 “这是我们”许鸮崽措辞半天,最后还是选一个中性的词,“交易的地方。” “我不要人道主义帮助。别把我当病人。”顾圣恩扯下领带。 许鸮崽条件反射举起手,等顾圣恩绑他。 顾圣恩对着他冷笑一声,扔领带,踩在脚下,道:“不绑你。” 许鸮崽看看地上的领带,又抬眼瞧一眼顾圣恩,伸手摸摸他额头:“没发烧啊,你没事?你去美国的时候,使用违禁物品了?” “没。” 许鸮崽放下手,扫视男人,道:“你怎么不绑人了?换赛道了?” “” 许鸮崽前看看,后看看,左看看,右看看。若有所思,突然灵光一现,笑道:“哈哈,我知道啦!你是怕我告状。你怕我告诉姜烨你对我做的事,到时候鸡飞蛋打。对不对?” “” 许鸮崽拍拍顾圣恩的手,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和姜烨说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你不嫌丢人,我还嫌。” 顾圣恩欲言又止。 “你欺负我就算了。姜烨回来,你别欺负他。”许鸮崽咬咬嘴唇,继续劝说道,“他年纪大了,经不住你这么折腾。你要温柔点。” “”顾圣恩拉住他的手,然后就像根竹笋长在沙发靠背上,一动不动。 许鸮崽像以往一样忐忑的等待着,坐了五分钟,顾圣恩都没动。他舔舔嘴唇,问:“你不想玩了?” 顾圣恩平静的说:“我不知道正常怎么开始。你开始。” “我?”许鸮崽以前和顾圣恩深入交流,都是硬抗,现在顾圣恩突然换招了,他有点接不住。 “快点。”许鸮崽催他,“我都快两个礼拜没复习了,你想玩就快点。不然,我就去看书了。” “你不愿意,就算了。”顾圣恩撇过脸,语气极冷。 许鸮崽得罪不起这个爷,他拉住顾圣恩的手,跨坐在他腿上,双臂搂着他的脖子,主动吻他。 亲顾圣恩的瞬间,许鸮崽心跳加快,血压增高,脉搏汹涌。全身放电。 脑海里杂念四起,他亲他爹的情人,多少有些背德。他心烦意乱,又想就背德了又怎样,反正结婚证书上写的是他的名字。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许鸮崽亲的很急,动作很粗,甚至顾圣恩都以为许鸮崽吃错药了。 顾圣恩在吻的间隙,讥讽道:“给你买房,态度就不一样了。一分钱,一分货。” “别说话。”许鸮崽心里烦闷,他咬着顾圣恩的嘴唇用劲嘬。 “你还喜欢哪些城市?我每个城市给你买一套房,怎么样?你把你这个服务水准保持下去。”顾圣恩搂着许鸮崽热吻,他心里想如果热情可以买,那就太好了,他不缺钱,他可以买到好多。 这次的吻就很真,许鸮崽像是真的把他当爱人。可像永远不是真。这个念头划过顾圣恩脑海,他立刻就没兴致了。 许鸮崽都已经敞开身体,准备迎接顾圣恩的占有,他低头却看到了稀有的一幕。 “你不舒服吗?”许鸮崽小心翼翼的问。 顾圣恩从茶几上拿烟,咬在嘴里:“没意思。” 许鸮崽心沉一下,他有些尴尬的抓抓头发,立刻套上衬衫,清醒的说:“你之前玩的太过分,普通的方式你可能没事你饿了,飞机餐我看你都没怎么吃,我去给你煮碗面。” 许鸮崽轻手轻脚地跑到酒店外的生鲜超市,采购蔬菜和面条,又跑回酒店煮面。 锅里的水渐渐沸腾,许鸮崽将面条放入水中,轻轻搅动。 他切菜的时候,“啪叽”一下,切到了中指。“嘶”一声,他迅速拿纸巾包裹住伤口。 面煮好了,顾圣恩靠在门框上。许鸮崽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煮好了,坐下。” 许鸮崽将一碗热气腾腾西红柿鸡蛋面端到桌上,轻声道:“吃。” 顾圣恩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送入口中,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我囚禁你,你是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你一直不正常。”许鸮崽声音淡淡的,“我现在就是舍命陪君子,成全你获得真爱。我祝福你,顾圣恩。” 顾圣恩眼角跳一下,盯着许鸮崽的手,道:“你手怎么了?” “哦,没事,刚不小心切到了。” “给我看看。” “没事。” 顾圣恩猛地站起身,拉过许鸮的手指看了一眼。 “真没事。这都是小伤。” 顾圣恩踹开椅子,转身甩门离开。 第50章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资产!不许死! 许鸮崽站在888号房间落地窗前,他凝视着马路上顾圣恩坐进出租车,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关上窗户,他坐在餐桌前,拿着筷子半天没动。第一次吃饭胃口全无,碗里的热面很快凉了。 “没意思。”他默念道,目光落在中指上那条两厘米的殷红切口,切痕间一点点嫩肉在血痂中招摇。 “咻——啪!”一阵巨响,窗外遥远天际间,一朵烟花在楼宇间绽放,照亮他疲倦的脸。 他紧攥着手,鲜血溢出,杂念又蔓上来。 顾圣恩虔诚是角色扮演游戏狂热,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没意思,有意思的只是捆绑形式。 “又被扔了”许鸮崽起身倒掉面,打开水龙头,他想起除夕烟花下,无论他如何求饶,顾圣恩没有停手,顾圣恩嘴里念着“姜烨” “我叫什么名字不重要。”许鸮崽关上水龙头,抬头看时钟。 怎么才过了半小时? 为什么时间过的这么慢? 他苦笑着,窝在沙发里,打开百词斩,转移注意力。 第一个单词:【toy,玩具】 第二个单词:【dull,无趣】 腕间黑色手环随着脉搏微微发烫。 许鸮崽猛地按灭手机,扑向厨房料理台,拔掉戒指,抓起水果刀,刀刃抵住左腕的皮质手环:“我不玩了。” 许鸮崽握水果刀当锯子,来回猛划。黑色皮面裂开,露出一圈泛着冷光的金属环。房间里断断续续响起“锵锵——叮当——”声。 他用牙咬,拿剪子剪,打肥皂拔都不管用,气的大喊一声:“擦!这是什么工艺!” 胆子变大,他拿起案板上的大菜刀,加大力气割。手一抖,刀刃一下子磨到手腕皮肤,血“噗——!”猛地喷出来。 许鸮崽心一紧,还没来得及按住伤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声怒吼传来:“你他妈在干什么?!” 许鸮崽回头,顾圣恩提着一个塑料袋冲过来。他撞翻门口的水晶花瓶,夺他手里的刀,拇指重重碾过他失血的手腕。 不知为何,许鸮崽屏住呼吸,这一秒变得特别慢,像是电影慢镜头。 男人脸上青筋暴起,大吼一声:“你是我的!你是我的资产!不许死!” 男人猩红着眼眶撕开塑料袋,拿出酒精和纱布。许鸮崽的手腕被一双温热的大手覆盖,紧接着缠上一圈又一圈的纱布,他的中手指也缠了无数圈。 许鸮崽慢慢回过神来,解释道:“顾圣恩我不是” 顾圣恩抬手“啪——!”狂扇他一个大耳光。 许鸮崽被扇的耳鸣,他头晕眼花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啪——!”又是一个大耳光。 眼镜被打掉,他模模糊糊的盯着眼前的男人,不知道为何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操!老子才离开你半步,你就要死?!就这么想离开我!”顾圣恩一手掐着他的脖子,声音哽咽。 “我不是自杀。”许鸮崽心酸发胀,脸疼手疼,“我不想戴手环了,我想摘!” 顾圣恩瞥一眼洗手池上的戒指和皮环碎屑,暴怒道:“戴着!不许摘!”他粗暴的把戒指戴到他左手上,背过身抽烟。 浓烟袅袅升起,男人的背影越发沉重。 许鸮崽捂着浮肿的脸,顾圣恩这次是使出牛劲打他脸,相较之前,真是小巫见大巫。 他看不清,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屋里来回踱步,时近时远,时明时暗。然后那个影子变大,突然抱紧他,搂住他,亲吻他的脸颊。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许鸮崽的发肿的脸上,温热的触感在皮肤上爬,酸痛的触角勒紧心房。 刚才被狂扇两巴掌,现在又被温柔的吻拂过,男孩控制不住眼眶发热,似乎要下雨。 许鸮砸克制住眼泪,像往常一样笑着说:“顾少爷,我活的挺好,我要上岸。我明天去上班,好不好?我心理超级健康!我是新时代新青年,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顾圣恩沉默的抱着他躺下,脑袋陷进男孩颈窝,睡眠极差,十分钟醒一次,检查许鸮崽还在不在。 许鸮崽时差没倒过来,整天见家长买咖啡做饭失血,他无奈的一次次睁眼,安抚道:“乖乖,睡。我在。” 顾圣恩摸着他的脸,低声问:“脸疼吗,宝贝?” 许鸮崽不敢回答,顾圣恩没叫过他宝贝,他担心这个混蛋又叫错了人,也担心自己自作多情。 顾圣恩又吼道:“我问你话呢!呆子!脸疼不疼?” 许鸮崽确定这是在说他,立刻回答道:“脸不疼。” “说谎。和我说实话。脸疼吗?” “顾少爷,没事,打麻了。不觉得疼了。”许鸮崽对着顾圣恩微微一笑。 顾圣恩轻声道:“许鸮崽,你可以凶我,对我发脾气。不要假笑。” 许鸮崽抿抿嘴:“你过去要求我对你笑。” 顾圣恩捏住他的下巴,命令道:“现在我要求你,对我发脾气。” “你怎么这么难伺候。”许鸮崽低声说。 “你说什么?”顾圣恩蹙眉道。 许鸮崽立刻反应道:“你刚说的,让我发脾气。我试试看。” 顾圣恩一哽。 许鸮崽笑着学顾圣恩骂人的语气说:“混蛋!你不好好睡觉,老子困死了!赶紧睡!” “你叫谁混蛋呢?”顾圣恩低吼道。 “小气鬼,刚让我发脾气,你又较真。”许鸮崽捏捏男人的脸蛋。 “脸疼不疼,宝贝?”顾圣恩又问,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许鸮崽觉得这次应该是在叫他宝贝,心里暗喜,言语大方:“我是男人,纯爷们。不叫事。说好了,我明天回去上班,不许再锁我了。” 顾圣恩不满的说:“老子怎么做用的着你管!我明天出差开会,等我回来,你和我去东山度假村度蜜月。” “东山度假村重建好了?”许鸮崽问。 “嗯。” 许鸮崽笑着说:“用不着演这么真,大哥。给外人装装样子就行了。社交媒体也发了,父亲哥哥都见了” 顾圣恩沉默片刻,义正言辞道:“度假村正式营业,检查业务。我派你和我一起去工作。” 许鸮崽推推顾圣恩胳膊,商量道:“大哥,你自己去就行。” “通知你,不是邀请你。” 第51章 贵人多忘事 翌日,电梯门在十层打开时,原本喧闹的开放式办公区骤然安静。 十多道道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剖开他的西装,许鸮能清晰听见身后茶水间传来的窃笑: \"许鸮崽成了顾总新婚丈夫” “这么会爬床看他挺老实的,没想到这么有心机\" “心理医生是gay怎么这么搞笑” 他走向心理咨询室的脚步微微踉跄,耳边回荡着同事们或惊讶或调侃的声音。 “许医生,没事?”夏洛特关切地问道。 许鸮崽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没。” “上次借酒浇愁,是不是就是因为顾总啊?”tony走过来拍拍他后背,安慰道,“别听他们瞎说。过一阵子,就好了。” “谢谢。”许鸮崽尴尬点头,他走到办公室门口,一下子停住脚步。 门上贴着的最新排班表,已预约的患者全部划满猩红叉号。 他咬咬牙,推开办公室,茶几上用荧光笔涂满猥琐图案。 许鸮崽跌坐在坐椅上,用消毒酒精浸透纸巾,用力擦拭。他擦不掉缝隙里渗入的荧光粉,就像擦不掉这三个月顾圣恩压在他身上的记忆。 扔掉纸巾,他叹了口气,打开电脑工作。 一上午,他在邮箱里密密麻麻的匿名辱骂信件寻找工作邮件,他心烦意乱,索性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顾圣恩那张冷峻的脸。 门“砰砰——”响起,楚恒远甩着一头银发,穿着一身机车服,手里拎着一个炫酷头盔,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许鸮崽站起来,警惕道:“楚先生,您怎么来了?” 楚恒远摸摸耳朵上包扎纱布,银发微微晃动,笑道:“顾岭集团并购恒远集团,现在我调到这边工作。耳朵被枪打了,一直耳鸣,睡眠更差了。嫂子,我来找你预约治疗。你不会拒绝我。” 许鸮崽咬咬嘴唇,道:“我建议你,找其他咨询师。我不方便。” 楚恒远目光落在许鸮崽手腕上的纱布,担心的问:“嫂子,他是不是打你了?” \"没有,楚先生。\"许鸮崽推推眼镜道,\"第一,您该称呼我许医生。第二,心理医生不能给亲友做咨询。” 楚恒远随意的坐到沙发上,自得其乐的环视办公室,手指点点桌上的涂鸦,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歧视。” 许鸮崽拿一块桌布盖上茶几,给楚恒远接了一杯水,递过去。 楚恒远接过水杯,看着他的手臂和脸,轻声道:“听说顾圣恩从小就暴力成性。许医生身上的伤如果是他造成的,可以和我说实话。” “不是。”许鸮崽立刻解释道,“不是他。” 楚恒远勾起嘴角,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击玻璃杯边缘:“你和我哥结婚,因为爱他?” 许鸮崽沉默。 楚恒远又问:“顾圣恩给你买公寓,又给你哥看病。许医生,你是因为钱?” 许鸮崽心一沉,脸上有些挂不住。 楚恒远忽然倾身越过胡桃木茶几,从口袋里推来张支票,数字后的零多得许鸮崽都没看清。 “许医生,你和他离婚。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而且,我能给你更多。我钟意你。” 许鸮崽一愣,立刻打太极道:“楚先生,我们刚认识没多久。这样说未免唐突。” “是吗?许医生到现在都没认出我,有点可惜。贵人多忘事。。” “抱歉,”许鸮崽蹙眉道,“我不喜欢男人。顾圣恩是特例。” “许医生自欺欺人。只要喜欢一个男人,就是同性恋。个数并不重要。我哥不懂怜香惜玉,我替他疼你。” 楚恒远突然靠近他,在他耳畔道:“李德昌老师已经答应我,只要你过了初试。后面没问题。” 许鸮崽后退一步,看楚恒远没有离开的意思,道:“我去吃午餐了。楚先生,不送了。” 他立刻推门出去,穿过沸沸腾腾的走廊,坐电梯来到170层的食堂。 食堂人声鼎沸,在许鸮踏入时诡异地静了一瞬。 他端着番茄牛腩饭走向角落,汤汁在颤抖的餐盘里晃出细小涟漪。 \"心理医生自己就是变态还治什么人啊。\"斜后方传来刻意抬高的讥讽。 \"你们猜他在诊疗室会不会用那些心理量表勾引病人?\" “顾总专属心理治疗师,都是在床上治疗,哈哈哈” 许鸮的叉子扎进番茄,艳红汁液溅在白衬衫上,像心口渗出的血。 忽然有阴影笼罩下来,苏荷手指重重拍在餐桌,爱马仕鳄鱼皮包撞翻柠檬水,打翻餐盘。 许鸮抬头看见苏荷身后三个保镖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苏荷眼里含泪,目光凶狠:\"你竟然和男人结婚了!我等了你这么久!你是gay,为什么还要骗我感情?!” “苏荷,你听我解释。”许鸮崽一张嘴恨不得当八张嘴用。 食堂里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保镖揪住他衣领的瞬间,食堂旋转门突然灌进四月潮湿的风。 楚恒远快步冲过来,黑色机车手套扣住保镖青筋暴起的手腕:“松开!” \"恒远哥\"苏荷的声音陡然变调。 许鸮仰头看见楚恒远线条凌厉的下颌,心中一紧。 楚恒远笑道:“苏小姐,我今天邀请您过来,是想请您为我公司制作年会主题曲。不是来闹事的。” “他大学装直男骗我!”苏荷咬牙道。 “苏小姐,人是会变的。”楚恒远微微一笑,大声对食堂的员工喊道,“性取向会波动。你不能要求人一成不变。你不能因为他是gay就跑来我公司袭击他。我们公司向来讲究开放包容。国际化的大企业,不会因为人是gay就歧视。” 苏荷咬牙跺脚,对着保镖挥手离开。 楚恒远走到许鸮崽跟前,整理他的领子,对着食堂的人,喊道:“我是顾恒远,各位想必也听说了。我是顾老爷子的二儿子。你们谁敢在议论许鸮崽,就等着收律师信!” 楚恒远拉着许鸮崽的胳膊,走到大楼负一层的停车场。 他骑上摩托车,扔给许鸮崽一个安全帽。 “去哪?”许鸮崽问。 “带你兜风,散心。我们走,鸮崽。” 第52章 两小无猜 引擎轰鸣划破停车场。 \"抱紧。\"低沉嗓音从头盔里传来,许鸮崽还未来得及反应,重型机车猛地冲出去。 春风呼啸灌进领口,他慌忙环住楚恒远的腰,隔着黑色皮衣,他清晰感受到对方绷紧的腰线。 车流和建筑群在他两旁快速后退,世界宛如一片混沌光晕。 太阳西斜,橘色彩霞染红天幕。机车从马路进入小路,又从小路拐上山路。 后山脚下,骤然汇聚五十多辆黑色机车,机械轰鸣,人群澎湃。 季准骑着粉色机车靠近楚恒远:“楚爷!好久没见你过来!我们可想你了!” 许鸮崽透过头盔盯着这个男子,他握紧双手,听着自己的心跳陡然升高。 季准涂着珠光甲油的手指戳向许鸮崽头盔,“咚咚咚——!” 他嘲笑道:“这不是顾少爷的小鸟?换主人倒是快得很。\" 许鸮崽刚要张嘴反驳,马路中央穿比基尼的美女挥舞旗帜,大喊道:“ga,start!” “吱吱吱——!” “嘎嘎嘎——!” 轮胎摩擦地面,焦糊味随风飘荡。 机车咆哮着冲进盘山公路,然后以近乎倾斜四十五度的角度掠过发卡弯。 \"怕就闭眼。\"楚恒远的声音裹着风声砸进耳膜,许鸮崽固执地睁大眼睛。 后视镜里映出蜿蜒如蛇的追光,五十多辆改装机车的嘶吼,震得山壁簌簌落石。 “当心弯道。“许鸮崽指着前方90度转角吼道。 楚恒远突然提速,季准讥笑的脸被甩到身后 翻山越岭,柏油马路变土路,土路变山路,山路尽头是野草树林。 “砰——啪——咣——”机车和地面岩石草丛摩擦,飞跃,穿梭,犹如暗夜幽灵在后山咆哮。 许鸮崽想起之前自己差点命丧于此,手搂紧楚恒远。 在冲过终点线的瞬间,楚恒远突然急刹停在悬崖边,许鸮崽整个人撞上对方后背。 季准机车擦着护栏冒出火星,在悬崖边,他猛地跳车落入草丛滚了三圈。 机车坠落悬崖,“砰砰——啪啪——”消失在夜幕里。 季准爬起来,抹掉脸上的灰尘,对楚恒远道:“和楚爷比赛,每次都是第二,好不甘心!” 楚恒远挥挥手,伸手和陆陆续续到达机车手击掌。 季准突然靠近许鸮崽,笑着瞧他手腕上破损的手环,讥讽道:\"鸟还带着手环呢。真可爱。” 许鸮崽心梗加脑梗,强装镇定。 季准又瞥一眼他手上的戒指:“他给所有情人买戒指。我也有一颗,可惜卖掉了。” 许鸮崽脸色冷清,转头道:“你想说什么?” “别以为你多特别。”季准冷语道,“他是不是要你演他的爱人?要演的真,演的像,演的天衣无缝?” 许鸮崽胸腔剧烈的起伏,道:“我和你不一样。” 季准微微眯着眼睛,戏谑道:“怎么不一样?多给你钱了,还是多给你爱了?” 许鸮崽本来没有过多奢求,什么爱不爱的,只要他能抗住顾圣恩的x瘾,他就烧高香。 现在他恨不得找到一句话堵住他的嘴,他沉寂片刻,道:“他是我丈夫。自然不一样。” 季准眼睛上下打量他,道:“哦?他是你丈夫,你半夜和他弟弟私会?还抱得那么紧?” 楚恒远走过来,站在许鸮崽面前:“小准,你嘴巴干净点。” “楚爷,你认识他多久?”季准委屈的说,“我们玩车这么久,你怎么向着他说话。” “小准,你过分了。” 季准摇头道:“楚爷,谁是心机绿茶,难道你看不出来?表面人畜无害,背后不知道用了多少手段勾引顾少爷,现在他又来勾引你。” 许鸮崽对季准微微一笑,把戒指从手上拔下来,冲着黑暗的悬崖抛去:“喜欢抢,就去捡。” 季准一愣。 许鸮崽耸耸肩,转头对楚恒远说:“我饿了。走。” 机车停驻在海鲜市场,檐下射灯将楚恒远银发浸染成深海钴蓝。 楚恒远跳下车,指尖掠过他耳后碎发:“这里最新鲜。\" 楚恒远走在前,快步推开大排档的门帘。 许鸮崽跟在他身后,盯着男人一头茂盛的银发又悄然晕开紫色光晕。 火气掠过烧烤架,许鸮崽坐在小板凳上盯着烤海鲜在火苗里流油。 许鸮崽撸串道:“我还以为你们大少爷都不吃路边摊。” “我不是大少爷,我和你差别不大。”楚恒远指尖拂去许鸮嘴边沾到的孜然粒。 许鸮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楚恒远道:“鸮崽,我认识你很久了。我小时候住城南筒子楼,苏浙垃圾场边上。 那时候你经常坐在一个男人三轮车后面,你们在筒子楼周边收废品。 我们当年就认识。 鸮崽,你好好看看我,还能记起来吗?\" 许鸮崽眯着眼睛,又推推眼镜,打量了半分钟,笑着挠挠脑袋说:“不好意思,没认出来我小时候就视力差,重度散光近视,看不清人。当时也没钱配眼镜,好多人都不认识了。” 楚恒远舒一口气,笑道:“怪不得。我就说许医生这样的好人,应该不会装作不认识。” \"楚总说笑了,我只是没心没肺。我哥教我的,人只能活在当下,明天有明天的太阳。” 许鸮崽说完,余光瞥到空空的手指,心里发酸。 怎么刚才这么冲动 楚恒远瞧着许鸮崽失落的脸色,安慰道:“鸮崽,今天公司出了这么多针对你的事,我会调查清楚的。” “不用。”许鸮崽摇头道,“我估计他们也不是针对我,他们就是生活压力太大无处发泄。我一个本科上来就占这么大地方,搁谁谁不生气,现在又爆出我和顾总结婚,明显对别人不公平。” “可他们让你难过了。”楚恒远说。 许鸮崽笑着抬起头:“我有时间赶紧复习比什么都重要。这公司我也不会待一辈子,我以后考研会离开。两清,谁也不欠谁。” “你没打算和顾圣恩过一辈子?”楚恒远眼神冷静的看他。 许鸮崽腼腆的笑道:“他现在图新鲜,估计玩一阵就又腻了。我只是个替代品。好聚好散。” 他舔舔嘴唇,举起啤酒瓶,猛喝一口。 楚恒远握住许鸮崽的手:“许医生,你对我来说不是替代品。你值得一心一意对你的人。 离开他。 考虑一下,别着急回答。” 第53章 打狗还要看主人 许鸮崽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啤酒,垂眸盯着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我该走了。\" 楚恒远屈指弹了弹自己那罐朝日啤酒:\"再陪我喝两杯。鸮崽。和你在一起,我的耳鸣声好多了。\" 第十七个空啤酒罐滚落到地上,许鸮崽踉跄着栽进男人怀里:“我要回去。” 恒远酒店,总统套房的感应灯亮起。 许鸮崽扶着厕所墙壁呕吐,迷幻之中他以为又被顾圣恩抱着。他轻声问:“你给所有人戒指?” 楚恒远托着许鸮崽后颈将人按进床上,打开手机给许鸮崽照相留存。 许鸮崽迷迷糊糊以为顾圣恩又给他拍片,他伸手去抓他的手,却被反剪双手按在枕头上。 \"嘘——\"温热的吐息拂过耳垂,楚恒远解开他领口第二颗纽扣,\"早点休息。许医生。\" 许鸮崽坐在工位上揉头发回想起昨晚莫名其妙的在酒店过了一夜,楚恒远睡在沙发上,幸亏没发生任何事不然他小命都不保了。 他双手合十,对天祈愿,他再也不会喝酒了。 他眼睛落在空旷寂寥的手指上,心脏骤缩。 戒指没了 他打开顾圣恩顶置的结婚无文案单图朋友圈,下载他们的结婚照,然后放大、截图戒指。 截图百度搜索: onta standerd旗下品牌蓝钻求婚戒指——99万美元 许鸮崽背后狂冒汗,拿手机的手也跟着抖,他心想顾圣恩送他的应该是假戒指,不会是真的 “许鸮崽,顾总来了。”tony敲敲门,打断许鸮崽的思绪。 他猛地睁大眼睛,顾圣恩站在办公室门口,他穿着硬挺的宝蓝色西装,黑发梳的一丝不苟。漂亮的侧脸闪出锋利的光芒,手里抱着一捧玫瑰花,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向他。 整个办公室瞬间沸腾起来 “卧槽顾总这是当众示爱吗?” “直接宣示主权?这下许鸮崽可没人敢惹了” “没准顾总是被这个心理医生精神控制了他怎么会买玫瑰花” “好浪漫我男朋友要是拿花来接我就好了” 众多声音中,他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顾总……\"许鸮崽慌忙起身,局促的打招呼,拉长衬衫袖口盖住手指。 顾圣恩径直走到他面前,语气冷淡:“接你。” 许鸮崽愣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们现在是“夫夫”了,顾圣恩来接他下班,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好……我收拾一下。”许鸮崽感觉后颈渗出细汗,他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文件。 斜后方,夏洛特新做的水晶甲正在键盘上敲出密集的咔嗒声,不用看都知道公司匿名群正在实时直播。 顾圣恩把手里的玫瑰花重重的扔在桌上,冷语道:“摆好。” “哦哦,好。”许鸮崽立刻把花摆在涂满染料茶几上。 鲜花盖住桌上污秽的图画,整个屋子变得明亮起来。 顾圣恩走过来,伸手搂住许鸮崽的腰。 许鸮崽瞧了瞧他们身后无数双吃瓜的眼睛,笑着说:“顾总,这好多人呢。” “有观众,才要认真演。”顾圣恩严肃道,“我出去开会期间,听说公司的人侮辱你。谁?” 许鸮崽装作大方,耸耸肩:“人怕出名猪怕壮,没事。” 顾圣恩眯眼质问:“cdy说昨晚你没回家,去哪了?” 许鸮崽一哽:“出去溜溜。散心。” 顾圣恩冷脸盯着他,温热掌心贴上他后腰,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掐进腰窝:\"有困难,为什么不和我联系?” “你这么忙,随时都是紧急事件。我不想添麻烦。”许鸮崽在渐强的压迫感中嗅到危险,条件反射地绷紧脊背。 顾圣恩俯身,脸靠近他的脸,命令道:\"抱我。\" 许鸮崽本能后仰,后脑撞上男人早已等候的掌心。 顾圣恩虎口卡着他下颌,拇指重重掐男孩腰,命令道:\"现在,立刻。\" 许鸮崽连忙推脱,偷瞄他们身后嬉笑的人群:“不了。” “打狗也要看主人。抱我!” 许鸮崽捏捏顾圣恩的胳膊,道:“我不想靠你活着。我能应对。” 此起彼伏的快门声里,他被迫踮起脚尖。顾圣恩拥抱攻城掠地,空气他们相贴的胸膛间碾碎成泥。 三分钟后,在吃瓜群众的欢呼声中,顾圣恩揽着他腰肢往外走。 两人一路无言地走到停车场,顾圣恩打开车门,示意许鸮崽上车。许鸮崽犹豫一下,坐进去。 “手,我看看。”顾圣恩命令道。 许鸮崽抬起手腕,顾圣恩瞧了瞧他的伤口,然后按动手环机关,磨损的旧手环“咔叽”一声掉落。 “给我解放?”许鸮崽笑道。 顾圣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手环,在他面前甩一下:“旧的坏了,无法定位。戴新的。” 他瞧一眼男孩手腕上的纱布,道:“绑另一只手。” 许鸮崽左手握着拳头不想伸,手上戒指没了 “别磨蹭,伸出来!” 许鸮崽心惊胆战的伸手,洁白纤细的骨节在车顶灯下有点哆嗦。 顾圣恩呼吸一滞,脸色极其不悦,语气要杀人:“戒指呢?” “丢丢了”许鸮崽结结巴巴,眼睛不敢瞧男人。 “丢了?”顾圣恩反问,一把抓住许鸮崽衣领。 “我会去找的。”许鸮崽赶紧回复找补,“你别生气也许能找到” 顾圣恩眯眼,质问道:“怎么丢的?” “就”许鸮崽咬咬牙道,“就心情不好给扔了。” “?” “你说我可以发脾气的我就没控制”许鸮崽垂目低头,余光偷瞄男人,“戒指不是真的?我上网搜真货可贵了你给我的是仿制品?” 顾圣恩歪头,冷“哼”一声,拽过许鸮崽的左手,手环“啪嗒”一声扣上。 许鸮崽看男人没否定,心想每个情人都送肯定是假戒指,他心里松快一些,心想还是快点转移话题:“姜烨什么时候能回来? 顾圣恩脸色一变,含糊道:“不知道,远着呢。” “什么叫远着呢”许鸮崽舔舔嘴唇说,“你说个时间,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顾圣恩揣口袋掏烟,打火机“啪”一声亮出蓝紫色火焰,他猛吸一口,眼睛望着车窗外:“警察这种身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顾松生病,他近期肯定回不来。” 许鸮崽攥攥手,系上安全带,故作轻松的说:“近期是多久?三个月,半年?他回来,我们立刻去美国注销婚姻。” 顾圣恩捏扁着火的烟头,掐住许鸮崽脖子,低吼道:“你等不及了?!你和我分开,要和谁在一起?” 许鸮崽后背一紧:“本身就是假的,装模做样你吼什么” 顾圣恩踢一脚车厢,又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压低音量道:“晚上聚会,你和我去。” 许鸮崽攥紧安全带,盯着后视镜里顾圣恩的臭脸,道:“我不想去。” “通知你,不是邀请你。”顾圣恩猛踩油门,车在马路上疾驰。 第54章 直男,我硬要了 彭湃酒楼,喜年厅 许鸮崽坐在顾圣恩身旁,他垂着眼,视线在餐盘和桌面之间来回游移,像是要把那盘水果沙拉盯出个洞来。 顾圣恩突然将转盘停住。他夹起沙拉里的一颗圣女果,悬在许鸮崽碗沿上方三寸:\"张嘴。\" 许鸮崽慌乱瞥向四周正在交谈的众人,他倾身去接,顾圣恩猛地将筷子后撤半寸,眼底掠过恶作剧得逞的星芒。 \"顾圣恩!\"许鸮崽抗议,报复性地在桌底用膝盖撞向男人。 顾圣恩手覆上许鸮崽膝盖,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抬眼扫过众人,郑重道:“许鸮崽,现在是我老婆了。” 欧阳川夹着脆皮烧肉的手一抖,肉“啪嗒”掉回盘子里。他挑眉,笑得一脸欠揍:“哟,今天算是结婚宴请亲友?你们玩真的?现在全城媒体都在扒顾岭集团大公子的‘同志秘闻’,我还以为又是绯闻呢。” 周剑适时地举起酒杯,笑容圆滑:“恭喜恭喜,顾总一向低调,这次倒是给了大家一个惊喜。”他抿了口酒,话锋一转,“不过,媒体那边需不需要帮忙打点?毕竟舆论风向,有时候还是得把控一下。” 杨欣欣手指轻轻敲了敲香槟杯,然后晃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是热搜界面: 顾圣恩结婚爆 顾氏继承人包养男大学生 顾圣恩睡了心理医生 杨欣欣唇角勾起一抹甜腻的笑:“许医生,你可是顾总的‘心理治疗师’呢,用了什么特殊‘疗法’,也教教我呗?” 桌上顿时响起几声暧昧的轻笑。 欧阳川火上浇油,歪着身子凑近许鸮崽:“就是啊,顾总可不是随便结婚的人,许医生这‘驭夫之术’啧,欣欣可得好好学学。” 周剑皱眉,佯装责备地挥了挥手:“嘴上积点德!” 许鸮崽咬了咬嘴唇,沉默地把顾圣恩刚夹给他的排骨,又放回顾圣恩碗里。 顾圣恩抬手将那块排骨直接喂到许鸮崽嘴边:“不爱吃肉,也要吃。” 许鸮崽一怔,耳根瞬间红了,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咬了一口。 杨欣欣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哎呀,许医生说呀!看来是不愿意分享经验呢。”她眨眨眼,语气天真又恶毒,“也是,这种‘本事’,我确实学不来。” 顾圣恩“啪”地放下酒杯。:“你这话什么意思?” 杨欣欣脸色一白,没想到顾圣恩会直接发难,强撑着笑道:“开个玩笑嘛,顾总别当真。” “玩笑?你们是不是都觉得,许鸮崽是靠‘手段’和我结婚的?” 桌上顿时安静下来,没人敢接话。他们多少都了解顾圣恩的脾气,平日里虽然平和,但一旦动怒,谁也不敢触他的霉头。 欧阳川立刻怂了,干笑两声往后缩:“哪能啊,这不就是好奇嘛……” 周剑见状,立刻打圆场:“顾少别误会,大家就是关心你。” \"都听好了。\"顾圣恩站起来整理袖口,走到许鸮崽身后,双臂像铁笼般将他禁锢,\"从今天起,不准说我老婆一句闲话。\" 顾圣恩伸手扣住许鸮崽的后颈,在众目睽睽之下,低头咬男孩嘴唇。 许鸮崽脑子\"嗡\"地一声炸了,刺痛感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抬手推男人,唇缝间漏出一句颤抖的:\"顾、顾圣恩你别别这样” 顾圣恩加强热吻,攻势强劲,直接抱着他坐到桌子上。 \"唔顾圣恩你发什么疯?!\"许鸮崽手指猛地攥紧桌布,怒骂被吞没在交缠的呼吸间。 顾圣恩得寸进尺,开始解许鸮崽的外套,许鸮崽余光看到一圈眼睛瞧着他看戏,心脏爆炸。他狂咬一口顾圣恩唇肉,挣扎着一把推开他。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 顾圣恩头僵了几秒,抱起发抖的男孩放回座位,忽而笑一下,转头盯着杨欣欣:“现在,还觉得是‘手段’吗?需要我解释得更直白吗?直男,我硬要了。\" 杨欣欣整张脸都扭曲了,突然娇笑起来:\"顾总好凶啊~嘴唇都亲破了,要不要我帮忙\" 周剑连忙摆手:“顾少,您悠着点,看看许医生都被你吓坏了。” 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许鸮崽的手腕还被顾圣恩攥得生疼。 他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暴躁的疯子,突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顾圣恩,\"他晃了晃被捏红的手腕,\"你弄疼我了。\" 顾圣恩闻言,手上的力道松了松,但依然没放开。他拧着眉,语气不善:\"疼就疼,谁让你刚咬我?\" 许鸮崽:\"\" 他算是明白了,跟这个疯子讲道理就是对牛弹琴。 \"行行行。\"许鸮崽妥协般地任由他牵着,\"你下次别在那么多人面前乱搞,发疯偷着发行吗?这么多人,丢不丢人!” \"不能。\"顾圣恩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眼神阴郁,\"我就是要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 许鸮崽捏捏太阳穴,知道鸡同鸭讲,他低声道:“你这么做,一点也不后悔?” 顾圣恩停下脚步,手抓得更紧:“后悔什么?后悔刚才没玩够?还是后悔早就该办了你?” 许鸮崽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我是说你家人、同事、朋友真的可以接受吗?你这么闹腾,不怕没朋友吗?” 顾圣恩伸手抬起许鸮崽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许鸮崽,你听好了。这是我的选择!不需要任何人理解,也不需要任何人同意。他们接不接受是他们的事。 还是那句话,直男,你给不给,我都硬要了。” 许鸮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顾圣恩的指节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此刻正死死扣着他的手指,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这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走到跑车前,顾圣恩暴躁地踢了一脚瘪掉的车胎,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车胎被人扎了。我叫发哥来接。\" 许鸮崽看了眼不远处的街口,犹豫了一下:\"要不我们坐地铁?\" 顾圣恩的动作顿住了,眉头皱得更紧:\"地铁?\" 那表情活像是许鸮崽提议要他去吃屎一样。 许鸮崽忍不住笑了:\"没坐过?\" \"废话!\"顾圣恩一脸嫌弃,\"那种地方又脏又挤\" \"没事,我带你坐。\"许鸮崽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地铁站走,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小孩的无奈,\"就当体验生活了。\" 顾圣恩被他拽着走了两步,突然反应过来:\"许鸮崽!谁准你牵着我走了?!\" 许鸮崽头也不回:\"那你松手啊。\" 身后的人果然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地铁站里人潮涌动,顾圣恩全程绷着一张脸,活像谁欠他几个亿似的。许鸮崽买了票,拉着他过安检,顾圣恩盯着安检机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这机器辐射很大?\" 许鸮崽:\"\"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是真没坐过地铁。 \"没事,死不了。\"许鸮崽敷衍道,拉着他往站台走。 等车的时候,顾圣恩一直皱着眉头,时不时抬手看表,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许鸮崽抬头看线路图:“顾圣恩,以后我带你去吃一家特别好吃的蛋包饭。店在角街,我经常去,味道很棒。要加双倍芝士的那种。” 顾圣恩喉结滚了滚:“你经常坐地铁?” 许鸮崽点点头:“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坐,习惯了。” “以后我给你配专车。”顾圣恩说。 “不用。”许鸮崽说,“地铁挺好的。” 地铁进站时带起一阵风,顾圣恩下意识把许鸮崽往自己身后拽了拽,眉头皱得更紧:\"这什么破玩意儿,这么吵?\" 许鸮崽憋着笑:\"地铁啊,顾大少爷。\" 车厢里人很多,顾圣恩把许鸮崽护在角落里,手臂撑在他两侧,用身体给他隔出一小片空间。 许鸮崽抬头就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还有微微蹙起的眉头。 \"其实\"许鸮崽突然开口,\"你不用这样的。\" 顾圣恩低头看他:\"什么?\" \"我说,\"许鸮崽声音很轻,\"你不用在那么多人面前那样。我知道你是想帮我解围,但是\" \"谁说是为了帮你解围了?\"顾圣恩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我就是想亲你。\"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许鸮崽的耳根瞬间红了。 \"你\"他刚要反驳,地铁突然一个急刹车,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直接撞进了顾圣恩怀里。 顾圣恩稳稳地接住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投怀送抱?\" 许鸮崽:\"\" 车厢再次剧烈晃动,许鸮崽的后腰撞上金属扶手。顾圣恩的手垫在他尾椎处,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棉质布料灼烧皮肤。 第三次晃动,灯光全部熄灭。乘客们发出一阵阵议论和惊呼。 顾圣恩的胸口紧紧的贴着许鸮崽:“怎么回事?” 许鸮崽握住顾圣恩的手,轻声道:“可能是故障,很快会恢复的。别担心。” 黑暗中,顾圣恩冷杉味道突然浓郁起来。 许鸮崽借着微弱的光线,凝视顾圣恩的轮廓,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黑暗中,他应该更像姜烨,这样也许可以有意思,也许不那么乏味。 结婚第一晚,丈夫就养胃了。许鸮崽自嘲的想,顾圣恩只是在外人面前演戏,而他这个配角竟然入戏了。 许鸮崽踮起脚尖,在黑暗中轻轻吻上了顾圣恩的唇。 顾圣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紧紧搂住了许鸮崽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地铁的灯光重新亮起,车厢里恢复了光明。 许鸮崽迅速低下头,脸颊微红,不敢看顾圣恩的眼睛。 下了地铁,他们各自沉默的走了一段路,来到庄园前。 顾圣恩说:“我有个礼物要送你。” 许鸮崽一听“礼物”,就有点害怕。不知道他脑子里又整什么活。 推开顾圣恩的书房门,没有了锁链,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考研书籍,桌上还放着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考研视频课的界面。 顾圣恩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许医生,想学什么就学。” 许鸮崽明白顾圣恩要为他离开做准备了。他环视满屋子的书,顾圣恩已经骑上马送一程。 他不能赖着不走。 许鸮崽转头对顾圣恩笑:“我一定好好学习,等到考上研究生,我就搬出去,不当电灯泡。你后你和姜烨在一起,能不能别提我们的事我之前没有父亲,如果我有的话,我不想让我爸为难。要是他问起来,你就说都是假的,都是我们齐心合力为了救他假结婚。” 顾圣恩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嗯。” “啊是啊,到时候我就要改口叫你小叔叔,还是叫什么合适?”许鸮崽尴尬的笑了笑。 顾圣恩没理会他的话,道:“明天你就和我去度蜜月。” 第55章 这是真正的蛋糕 东山温泉度假村。 夕阳余晖洒在东山山峦上,一片橙红色的云朵在餐厅窗前飘荡。 “度假村建设的很棒啊,泥石流让你亏了不少钱?”许鸮崽坐在暖融融的垫子上,拿起刀叉,盯着盘子里的牛排发呆。 顾圣恩平静道:“政府补贴一半,我们为附近带动经济,算是扶贫项目。东山开发地优势大,山顶观景台和天文台,以后可以走科技旅游。” 许鸮崽点点头道:“上次好多人带着大炮来看流星,很多摄影爱好者。” “你小时候见过流星吗?”顾圣恩问。 “见过一次。” 顾圣恩正脸盯着他看,问:“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许鸮崽切半天牛排,不想吃。 顾圣恩脸色冷下来,道:“不饿?” “饿饿饿。”许鸮崽想笑,但又不能假笑,于是又摆出一副平静的样子继续切,勉强往嘴里塞一口。 “不喜欢吃,就别吃了。”顾圣恩对着门口的服务员挥了挥手。 服务员立刻从身后的餐车上端着一个两层冰淇淋蛋糕,快步走过来,摆在大理石桌面上。 顾圣恩拿起桌边一根蜡烛,点火,插在蛋糕上,淡淡地说:“这是真正的蛋糕。” 许鸮崽看见蛋糕上有两个小人的背影,还有一道道白巧克力做流星。他笑着说:“今天什么日子?” 顾生恩说:“你的生日。” “啊?哦我都忘记了。你怎么知道的?”许鸮崽问。 “资助学生上学,自然知道。”顾圣恩命令道,“许愿。” “哦哦,”许鸮崽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希望我早日考上研究生,希望世界和平。 希望顾圣恩可以幸福 他睁开眼睛,吹灭蜡烛:“好啦,谢谢乖乖。” “不许说谢谢。”顾圣恩切一块蛋糕放到许鸮崽盘子里,“你该改口了。” “改口什么?”许鸮崽用叉子挖一大口奶油放在嘴里,笑眯眯的盯着顾圣恩,“真好吃,哈哈,好甜啊。” “你不叫我名字。”顾圣恩抬起下巴,像是老鹰捉小鸡一样盯着许鸮崽,“该叫什么,你心里不清楚?” 他从对面椅子站起来,绕过桌子,坐到许鸮崽身边,抬手,勾勾手指。 许鸮崽看一眼包厢门旁的服务员,客气道:“我有事和顾总聊,您回避一下。” 服务员走出门,许鸮崽心里松一口气,他试探道:“你不会要在这里那个” 顾圣恩扬扬眉毛道:“手伸出来。” 许鸮崽抬手。 顾圣恩瞧着这漂亮的小手,粉色的手指头软软的,手掌上也比之前多挂些嫩肉,心里高兴,嘴上却没留情:“不喜欢之前的戒指?” “没没”许鸮崽一听对方提这茬心里知道,今天屁股要遭殃不远了,“顾总你别生气,我已经再网上再团购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后天就到货。” “团购?” “配合你演出,足够用。”许鸮崽攥攥手道,“假的也挺贵的,我花了3千多。肉疼。” 顾圣恩撇撇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比上次更大的蓝色钻戒,生硬的怼进他的指缝里:“老子什么时候给你买过假货!丢了就丢了,我送你更好的。” 许鸮崽第一感觉就是他指头好沉,第二感觉就是他一个男人戴这么大的鸽子蛋有点装,第三感觉就是卧槽?!他丢的是真戒指? 许鸮崽“咚”一声弹跳起来,浑身冒汗,眼眶发红,大声问:“你送我的是真戒指?99万美元?!” “嗯。”顾圣恩冷语道。 许鸮崽拔下手指上的戒指放进盒子里,推到顾圣恩口袋里:“我赶紧去后山,这么贵的东西丢了,我根本还不起你!这个我也不要了,你拿着。我现在就去后山找戒指。” 他一溜烟套上风衣,慌慌张张的拿手机找出租,身体不自觉颤抖起来,他还记得钟彪催债的拳头,还有那些烟头在身体的烫伤。 如果催债人变成顾圣恩,他会更惨,不仅是身体疼痛,还有更多自尊心的撕扯。以后就不是小烧鸟的事,而是他永远欠债,永远还不清。 他可不想当一辈子小三,尤其是他爸爸的小三。 顾圣恩扣住他的腰揽到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寒光:“戒指你丢在后山了?” 许鸮崽咬咬嘴唇,心虚点头:“嗯” 顾圣恩低声问:“你去后山做什么?” “我就是” 顾圣恩手忽然掐住那段细腰,他感受掌下肌肤瞬间绷紧:“戒指扔在后山,你在试探我舍不舍得埋了你?\" 许鸮崽望着顾圣恩领口下若隐若现的抓痕,昨夜求饶的呜咽突然涌上喉头:“不是不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顾总,我真不知道这么贵。我以为最多几万块钱,我以为你给那么多人都买过,肯定不是真的。” “我给谁买过?”顾圣恩严肃反问。 许鸮崽摇头,咬着嘴唇。 顾圣恩呵斥道:“我杀你,你不害怕。丢个戒指,你怕什么!” “顾总,我不吃饭不睡觉都会找到的。你说的对,这戒指比我值钱!对不起,我不能欠你这么多钱,我还不清!” “别和我说对不起。” “抱歉抱歉抱歉。” “别和我说抱歉。”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顾圣恩摸摸男孩后颈,语气难得温柔:“放松。许医生。” 许鸮崽身体还是抖个不停:“你不会惩罚我?” 顾圣恩抱得更紧,像是一座小山抱住山涧的风:“当然惩罚。惩罚你戴更大的,眼睛才看的清真假。” “我还是要去找。”许鸮崽倔强的说,“这个钱可以做好多事。丢了太 ” 顾圣恩在许鸮崽耳边道:“几十万美元戒指算什么?我要的是” 未尽的话语被撞进来的服务员打断。 许鸮崽慌忙后退,后腰撞上冰凉的落地窗。 顾圣恩却变本加厉地贴上来,将他困在玻璃与胸膛之间,对着服务员扬声道:\"招牌菜试吃。” 服务员从后厨进来,银质餐盘接连叩响水晶桌。 顾圣恩单手撑在许鸮崽耳畔,定制西装袖口擦过青年发烫的耳垂:“给我剥虾。” 许鸮崽望着满桌海鲜局促地攥住虾,刚剥开半片虾壳的手就被顾圣恩捉住。 顾圣恩就着他颤抖的手咬走虾肉,喉结滚动时衬衫领口沁出雪松香水味:“虾线不干净,重剥。\" “哦哦。”许鸮崽立刻飞速再次剥虾。 顾圣恩没客气,吃了两口道:“螃蟹给我剥出肉来。快点!” 许鸮崽鼻尖沁出细汗,垂眼将帝王蟹腿肉仔细剔进瓷盘。 他太熟悉这种折磨——每当顾圣恩眼尾泛起这种暗潮涌动的红,就意味着今夜要陪他玩到东方既白。 “好好好。”许鸮崽后背冒冷汗,他剥好帝王蟹,剥好青口贝,又放在顾圣恩面前的盘子里。 “道具齐了。”顾圣恩道,“玩游戏。” 第56章 国王的新衣 许鸮崽听到“玩游戏”立刻反手扣上门锁。 金属咬合的脆响震得窗帘一颤。 他仰头灌下桌上整杯水,喉结急促滚动,汗湿的衬衫黏在后腰。 “别紧张,许医生。” 许鸮崽意识到自己一身汗肯定不好闻,试探道:“这没浴室我们回到房间冲个澡再玩,好不好?” 许鸮崽话未说完就被银叉抵住喉结,金属寒意激得他尾椎发麻。 顾圣恩拿叉尖挑起他领带,丝绸面料滑过喉结时发出令人战栗的轻响。 “现在就要。” “玩什么?”许鸮崽咽了一口口水道,“你让我有个思想准备。” “喂鸟。”顾圣恩说。 许鸮崽挠挠脑袋,求饶道:“又玩这个?” 顾圣恩抓起刚刚剥好的一盘海天盛筵,上下打量他道:“鸟会穿衣服?” 许鸮崽立刻脱掉外套,“啪——”一声甩到地上。 顾圣恩抬手一抛,“嗽——”一块虾飞到空中。 许鸮崽奔跑过去,瞬间跃起,张嘴咬住。 顾圣恩盯着男孩吞咽虾肉时脖颈绷出脆弱的弧度,漂亮的脸颊又泛起薄红。一股邪恶的充实感萦绕他的心间,他扬扬眉毛道:“鸟不会跑,会飞。” 许鸮崽举起胳膊,装作扇动翅膀,嘴里模仿着鸟的声音:“咕咕咕——” 第二块虾肉划出更高弧线。 许鸮崽踮脚后仰,嘴巴娴熟的对准目标,一口咬住。 吞咽声黏连着水光,衣摆翻卷露出半寸肌肤。 顾圣恩歪头盯着男孩腰线心想好爽,怎么才能更爽。他冷脸评价道:“鸟会撅屁股。还会唱歌。” 许鸮崽按着皇帝要求撅屁股唱歌:“春天在哪里啊~春天在哪里~ 春天就在还有那会唱歌的小黄鹂 嘀哩哩~嘀哩嘀哩哩 嘀哩哩嘀哩哩~ 嘀哩哩~嘀哩嘀~哩哩 嘀哩哩嘀哩哩” 顾圣恩皮鞋有力的踏着地面,手指拿着一块蟹腿肉塞进男孩嘴里搅动,命令道:“鸟还会跳舞,求偶。” 许鸮崽愣一下,吞掉嘴里的肉,全身冒火,心跳激跃。他开始模仿公园老大爷跳交际舞,动作笨拙的围着顾圣恩,左跳三下,右扭几下。 顾圣恩瞧着傻鸟围着自己跳呆舞,身心得到了全然净化,像是龟背竹听到了热带雨林的猿猴啼叫:“用劲跳!勾引我!” 许鸮崽脸爆红,他不擅长这种过度外化的表达形式,但是在逼迫下,他得到了异乎寻常的自信心,因为顾圣恩这个观众似乎有在认真观赏他笨拙的舞蹈。 顾圣恩手指夹住一颗虾放进嘴里嚼碎,捏住男孩的脸靠近他的嘴,道:“宝贝小鸟,我来喂你。” 许鸮崽下意识后仰,连忙说:“我牙口好不需要你帮我拜托” 骤然贴近的体温堵住所有哀求。许鸮崽踉跄跌进他怀里,咸腥与雪松的气息汹涌灌入鼻腔,微凉的虾肉被齿尖渡进口腔。 镜片倒影渐渐氤氲水雾,许鸮崽咬住下唇,将呜咽咽回喉咙。 顾圣恩盯着男孩委屈的眼神里闪着求饶的光,尾椎骨放电到大脑皮层。 委屈巴巴的小鸟,红红的眼睛,纤细的脖子,长腿细腰,漂亮皮肤裹着一个温柔的灵魂。 顾圣恩不仅想得到外面的壳,他也想得到里面的夹心。最好生吞活剥,最好一辈子当他的手机挂件。 他靠近他的小鸟,命令道:“鸟会给同伴,梳羽毛。” “你没有羽毛。”许鸮崽呆呆望着男人,想象力枯竭。 “有。”顾圣恩说,“我有很多。全身都有。” 许鸮崽立刻赞赏国王的新装道:“对对对,顾总,你羽毛最茂密了。” 顾圣恩伸手到男孩嘴边,道:“从我的无名指开始梳毛。少给我梳一根毛,我就拔掉你所有毛。” 许鸮崽亲亲男人的无名指肚,又沿着指缝亲吻,密密麻麻的开始盖章。 他亲着亲着就发觉顾圣恩的身体简直就是医学生的最好人体模型。他开始记忆解剖学知识,他一边梳毛,一边大脑开始背诵考研西医习题集。 手指骨,手掌骨,腕骨,尺神经,桡神经,内尺外桡。肱二头肌,肱三头肌,三角肌,胸锁乳突肌,面肌 “走神!你他妈的又走神!”顾圣恩暴怒吼一声。 许鸮崽脑子还没转弯,嘴瓢道:“三叉神经节” “你说什么?” “我刚借你身体,复习了一下解剖知识。” 顾圣恩眯眼盯着这个呆子,多么好的氛围都能放空自我,抽离和他相处的空间。 他深刻意识到,手环没有用,绑住男孩身体,绑不住男孩灵魂。 顾圣恩抬手,解开许鸮崽的手环,道:“我有一个生日礼物,送你。” 许鸮崽盖章的嘴停在半空,突然获得自由的他抬头接过礼品盒。 盒子是用深蓝色的丝绒包裹的,表面光滑,触感细腻。 许鸮崽伸手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黄色的、毛茸茸的小黄鸟毛绒玩偶。 小黄鸟眼睛圆溜溜的,嘴巴微微翘起身上还带着几根微微翘起的绒毛,腹部用黄线打着补丁。 许鸮崽举起玩偶,问:“什么意思?” 顾圣恩平静的说:“小呆鸟,和你很像。” 许鸮崽嘴角抽了抽,心里一阵无语,强忍着没发作:“谢了。” “随身带。”顾圣恩命令道。 许鸮崽讥讽道:“手环定位换成挂件定位了?” 顾圣恩淡淡地说:“没有定位。”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许鸮崽,“不喜欢?” 许鸮崽手摸摸小鸟的头,自嘲道:“没有啊。符合你给我定位,黄色的鸡。” 顾圣恩脸色突然变得很差,呼吸剧烈的起伏。 许鸮崽知道惹错了人,又说错了话,他立刻笑眯眯的说:“开玩笑的,这个礼物挺可爱的。我觉得不错,这是你的玩具吗?我看还有补丁呢?” “嗯。”顾圣恩眼角微微发红。 “它跟了你很久吗?”许鸮崽问。 “嗯。” “你不会是不舍得给我?怎么眼睛红了。” 第57章 鸟类保护区 顾圣恩凝视许鸮崽,太阳穴肉眼可见的跳。 许鸮崽不知道又怎么惹急眼了祖宗,就伸手去勾他小拇指:“乖乖,你别瞪我,想玩什么我陪你。你别生气。” 顾圣恩甩开他的手:“你他妈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你是我的金主,我的首诊病患,你还是现在是”他手指捏住西装下摆,实在说不出口腻歪的词,清清嗓子,“出柜对象。\" “之前呢?!”顾圣恩质问道。 许鸮崽一愣,根本不知道这个爷到底吃错了什么药:“什么之前?” 顾圣恩甩开他的手,掀翻餐桌,银质餐具叮叮当当砸向地面。 许鸮崽侧头躲过飞来的松露小西红柿。 顾圣恩抬腿猛地踢翻椅子,又猛地踢开门。 “别踢了!你腿刚好没多久”许鸮崽没见过顾圣恩发这么大脾气,他急忙拾起地上的衣服裤子穿上,冲出去找顾圣恩。 度假村小路两上,温馨星星灯在地面上投射出漂亮的渐变形状。 许鸮崽看着长长的小路蜿蜒到深林中,男人孤单的身影踩碎星影,像是站在爆炸的银河里。 男人影子越来越远。 “真是小孩脾气。哄不好了。”许鸮崽攥攥拳头,给自己打气道,“方法总比困难多。” 许鸮崽快速飞过去,眼巴巴的瞧着男人,轻声哄:“为什么不开心,乖乖,你说出来,好不好?我哪里做得不合心意?” 许鸮崽挥动胳膊,笑着说:“我特意飞过来哄你,飞了好远,从南方飞到北方。” 顾圣恩怒视他,两条大长腿走的更快了。 许鸮崽快速慢跑跟上,气喘吁吁道:“又要暴走?不累吗?歇会儿,好吗?” 顾圣恩拾起草丛边的装饰鹅卵石,举起石头对准许鸮崽。 “你不会要玩打鸟?”许鸮崽退两步,心想以顾圣恩的射击技术,他要是今天被石头砸死也不足为奇。 他下意识捂住头,道:“猫头鹰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顾圣恩瞧着他,握紧鹅卵石,猛地一挥。 头顶的一盏星星路灯“砰——”碎裂,地上的星光消失。 “砰——” “砰——” 一条路六十多个路灯一个个被砸碎,柔和的夜路一块块变黑。 “顾圣恩,路灯好好的,刚建好” “灯再亮,你也看不清。都是废物。”顾圣恩猛地挥手,前方最后两个路灯,一箭双雕,变暗。 整条路都黑了。 许鸮崽本来不怕黑,但是和顾圣恩在黑暗里就不一样了。 许鸮崽眼睛还未适应黑暗,一下子看不到东西,似乎又回到了童年模模糊糊的日子。他伸手拨弄着空气道:“顾圣恩你在哪?” 他听着前面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跟着跑过去,跑到一半就被一个铁箱子撞到了。 “砰——”他撞倒垃圾箱,垃圾落他满身。 顾圣恩打开手机电筒,照着许鸮崽,走到他跟前,骂道:“蠢死了。” 许鸮崽拾起地上的眼镜戴上,站起来,离顾圣恩半米远:“我身上脏,离你远点。” 顾圣恩冷语道:“滚。” 许鸮崽后退两步。 顾圣恩朝前走两步,听到许鸮崽没有跟着他,回头吼:“我让你滚过来!” “哦。”许鸮崽明白他哄的不到位,需要继续努力,“乖乖,我没有嘲笑你的礼物。” 顾圣恩揽起他的腰,抓着他一条腿,一下子把他扛在肩上,在黑夜里狂奔。 许鸮崽两眼发黑,身体发飘,风拍在他的脸上,心跳急剧攀升。 他心想完蛋了,这家伙是不是要合并诊断躁狂了?! 他拍拍顾圣恩的背,安抚道:“乖乖!你别摔着!黑灯瞎火的你别跑了!别跑了!” “老子设计的路,闭眼都能跑!你少管!” “你要带我去哪!” “洗鸟!” “我们回房间好不好?别在大马路上求你了别在马路上” 下一秒,许鸮崽被扛进温泉大厅,被换衣服,又被扔进温泉汤池。 许鸮崽有些木讷的坐在温泉里,热水萦绕着迷离雾气,他看着顾圣恩漂亮的脸蛋上萦绕着迷人的光泽。 不说话的时候,安静的时候,真像个美丽的男妖精。 一张嘴,一动换,就是刻薄又无情的皇帝。 温泉在深林深处,夜里无数鸟在树枝里振翅。 许鸮崽心生欢喜,问:“这里怎么这么多鸟?” 顾圣恩沉默不语,靠着温泉边继续生闷气。 服务员端着饮料,赶忙答话道:“顾总把东山东侧这片山林申请了鸟类保护区。温泉这里是唯一可以观赏的地点。” 许鸮崽笑着问:“鸟类保护区?” “是啊,这座山原来是原始森林,之前很多人偷猎。前段时间泥石流,很多树木都毁坏了,顾总考虑生态破坏问题,从好几个城市买冷杉成年树,种满整山。防止水土流失,又有利于鸟类繁殖。这次重建非常环保。” 顾圣恩背过身,对服务员呵斥道:“话太多。出去。” “不好意思。”服务员赶紧离开。 水温恰到好处,两人坐在汤池的两端,气氛有些尴尬。 许鸮崽慢慢挪到顾圣恩身边,故作随意地说:“是我做错了吗?我哪里做的不好,我改。” 顾圣恩冷笑一声,道:“不是你。你不配。” 许鸮崽咬咬嘴唇道:“工作的事?压力太大?” “不。”顾圣盯撇着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许鸮崽试探道:“姜烨有消息了?他要回来了?” “不。别人。”顾圣恩轻轻的说,“我喜欢的另一个人。” 许鸮崽一下子没了询问的热情,他攥紧手,脸上还是温和的微笑:“那你找他哄你。不是我的锅,我就不背了。” 他脚朝后退,顾圣恩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拇指正抵在他腕间淡淡的伤痕上,此刻那处伤痕随男人加重的力道发疼发烫。 许鸮崽突然觉得有点恶心,他之前一直没有这种感觉。顾圣恩的话让他突然清醒了。 顾圣恩喜欢这个人,又喜欢那个人,然后对着自己发疯。 凭什么找他发泄情绪? 就这么好欺负吗? 许鸮崽一口气哽在喉咙,质问道:“你到底喜欢姜烨,还是喜欢那个‘别人’?” 顾圣恩冷语道:“我喜欢谁,不关你事。” 许鸮崽胸口“砰砰”跳,脑瓜子发紧:“你坑我就算了,你还要坑我爹?!他回来,你再把他心打碎,我还要给亲爹开解。顾圣恩,你积点德!” 顾圣恩吼道:“你以为你是谁!老子愿意喜欢谁就喜欢谁!你管不着!” “对,我管不着!”许鸮崽一口气缓不上来,眼睛开始发紧,“我知道你谁了!你是主人!主人想要养几条狗,都不是我的事!” 第58章 I LOVE YOU! 温泉硫磺气息刺鼻。 许鸮崽低下头,酸涩从心底涌上来,蔓延到全身。 顾圣恩手掌破水而出,捏住他的手腕,命令道:“你现在向我道歉!” 许鸮崽看见男人喉结在月光下艰难滚动。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睫毛滚落,分不清是温泉水还是错觉。 “向你道歉?”许鸮崽怒火中烧,胃肠翻涌。 \"道、歉!\" 许鸮崽眼皮乱跳,腿上的筋也开始发麻,大吼道:“不道歉!不道歉!不道歉!” “啾啾啾——”“布谷——布谷——”“嘎——嘎嘎嘎——”鸟群在黑夜滑翔鸣叫,树叶在黑夜里“哗哗”晃动。 时间变慢,噪声喧扰,温度上升。 顾圣恩冲过来,胳膊猛地夹住许鸮崽脑袋,恶狠狠的吼道:“现在!马上!向我道歉!” 许鸮崽垂首盯着水面倒影,男人高大的身体笼住他。就在他快窒息的瞬间,顾圣恩才松开胳膊。 许鸮崽喘息着,仰头凝望天空,不让眼泪流出来,哽咽道:“你把我当奴隶,没有尊严,说让我跪就跪,说威胁折磨立刻就来你从来不考虑过我的感受也对,我没资格要求你,我对不” 顾圣恩捂住许鸮崽的嘴,低吼道:“不许说对不起!” 许鸮崽实在受不了了,这个男人的反复无常让他神经恍惚,让他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为什么顾圣恩不喜欢他还要这样的折磨他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许鸮崽强控制着眼泪不要流出眼眶,淡淡的说:“现在你要绑我,吊我,用蜡烛烫我,还是把我关进笼子?” 顾圣恩脸色一变,语气微微弱一些:“婚后,我一次都没绑过你,手环都已经解下来了” 许鸮崽苦笑摇头,扶着岸边,腿脚晃荡的爬上去,站在高处俯视顾圣恩:“现在不做,不代表你之前做的就过去了。正常人都要被你折腾成抑郁症。无论谁和你在一起,都不会幸福。你没本事爱人。” 顾圣恩手猛拉住许鸮崽的脚踝,猛地一拽。 许鸮崽“啪——”一声仰面,摔进水里。 男人粗大的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许鸮崽沉入温泉底部,无法呼吸。 水下,顾圣恩的十指紧扣他的手指,许鸮崽无名指上的戒圈硌得生疼。男人发疯似的咬他的嘴唇,许鸮崽尝到最熟悉的疼痛。 许鸮崽忽然想起被锁在书房的日日夜夜,顾圣恩是他的主人在他濒临窒息的下一秒,男人又把他捞出水面。 许鸮崽呛水,后背撞上池边,青紫的脸上露出一个倔强的笑容:“这就是你。你只会强迫威胁。” 顾圣恩脸色骤然阴沉,两手拄着池壁围着男孩,咬牙道:“你想怎样?让我跪下来求你原谅?可笑!” “当然不。”许鸮崽抬起眼眸,眼神坚定,“合作救人,我要平等。” 顾圣恩猛击拳,打飞一片水花:“平等?我和我的朋友、家人、同事,全部出柜了,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追你,你是直男,你压根就不喜欢我。你和我说平等?你告诉过谁?你和谁主动提过我?” “对!我根本就不想公开,现在我是被你被迫出柜!被你玩了太多次,也是被迫!我们就从来没有恋爱过,我们从一开始就是恶劣关系,我下贱卖给你了,我的脸面全没了,我的身体不受控制,我天天想着你。我就是贱,行了!我是鸡,我是肥了就会被拉出来当替罪羊的猪!” 顾圣恩按住许鸮崽的下巴,眼神疯狂:“你说你天天想着我,是什么意思!” 许鸮崽抬起头:“我想你死!我想你这个混蛋什么时候被车撞死才好!我就解脱了!” 顾圣恩暴怒掐住他的脖子:“弄死我!捅我啊!今天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许鸮崽脚借着水流踩在顾圣恩腿,手猛推男人胸口:“死变态!你再惹我,我就去报警!我就去法院告你!我一直把你当病人容忍迁就你,你别不知好歹!” 顾圣恩眼睛恨恨地盯着许鸮崽,忽然松开手,低吼道:“把我的小呆鸟还给我!!!” 许鸮崽一哽:“什么?” 顾圣恩眼眶发红道:“我送你的礼物!还给我!” “狗屁礼物!还你!都还你!”许鸮崽跳出汤池,捏着池边的小呆鸟毛绒玩具,狠狠地扔在地上,脚猛一踩。 小呆鸟传来声音:“i love you!” 电子元件发出变调告白,震得许鸮崽脚心发麻。 第59章 秒 许鸮崽腹部像是有蚂蚁爬,胸腔绽放荆棘花,穿刺进横膈膜,然后包裹住心脏。 交感神经一触即发,疯狂紊乱,他第一次感受教科书里的多巴胺冲击,肾上腺素飙升。 血液从消化系统猛冲进心肌细胞里,饱胀的像是有种子萌芽,然后爆裂出万只蝴蝶。 心跳如濒死,他握紧拳头,又以医生的视角,冷静观察自己。 他深刻意识到,他的肉身被顾圣恩把戏骗到了。但他的理智清晰知道顾圣恩可能用这些把戏骗过很多人。 心动三秒后,他人生第一次同情自己。没饭吃的时候,他没觉得自己可怜。被钟彪讨债的时候,没觉得自己可怜。被顾圣恩囚禁的时候,没觉得自己可怜。 而如今恶魔已拉他进入地狱。他适应性变异,从抗拒到不堪的享乐。享受地狱腥臊,不再留恋人间。 许鸮崽像是天上流星坠落,燃烧自己,走向虚无。可燃烧瞬间的光,让他迷幻。 可惜,光是虚假骗局。 许鸮崽三秒心动,三秒元认知思考,第七秒捡起小黄鸟,面无表情的一挥手。 小黄鸟打在顾圣恩的胸口,弹跳一下,掉落水中。 “i loveuu” 电子元件窒息,坠落水底。 许鸮崽冷冷的说:“骗骗别人得了,别来恶心我。” 顾圣恩像鲨鱼猛跃出水面,他没给许鸮崽思想文艺复兴留时间,老鹰捉小鸡般扑倒许鸮崽。 许鸮崽顶起膝盖,冲着顾圣恩腹部蹬。 “恶心?”顾圣恩锋利的眼睛冒着血色,一双粗糙的大手抓着许鸮崽的腰。 许鸮崽抬起眼眸,直视男人:“说的就是你!恶心死了!少他妈的碰我!”他掰开男人的手指,胳膊拄着地面后退。 男人冷笑一声,两手抓起地上两个细脚踝,猛提起来,像是小朋友倒存钱罐,上下晃动。 许鸮崽眼镜被抖掉在地上,脑袋朝向地面,世界颠倒,模糊一片。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顾圣恩提着男孩的脚踝左右上下狂甩,像是拉面师傅要甩出毛细效果。 许鸮崽伸手试图扶着晃动的地面,血液从脚底全部倒流进大脑皮层,嘴硬道:“你每次碰我,我都想吐!” “收回你的话!!!”顾圣恩提着人向前猛迈步。 许鸮崽被迫用手朝前走,两人像是老爷爷开拖拉机。 “说!说你喜欢我!”顾圣恩命令道。 许鸮崽没见过这么不要脸人,吼道:“我是直男,一辈子都不会对你动心!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皇帝三妻四妾,你少做梦了!死变态!” “你叫我什么?”顾圣恩咬牙道。 “死变态!烦人精!讨厌鬼!王八蛋!”许鸮崽挥动手臂,像是落入机关被捕捉的小鸟,殊死一搏,“放我下来!不然我尿你一身!” 顾圣恩冷笑道:“你尿的还少?” 许鸮崽脸发烫,难堪的回忆在他大脑里放电:“你要是爷们,你现在直接杀了我!” “杀你,便宜你了。”顾圣恩抬脚,“咯吱——啪——”踩碎许鸮崽眼镜。 他猛朝空中一抛,男孩“啪叽——”落在温泉汤池里。 顾圣恩居高临下的盯着水里狗刨的男孩,威胁道:“给你99秒逃。被我抓到,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许鸮崽抹掉脸上的水珠,眯眼,无法看清男人的脸,感觉是把皇帝真惹急眼了。 论打架,他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论囚禁,这个混蛋做过一次,第二次不在话下。于是他软下语气道:“你说要我发脾气,你说我可以凶你” “忘了说前提。”男人头一歪,冷语道,“前提是你在乎我。但今天来看,你无所谓,还让你恶心了。” “实在不好意思,许医生。恶心的还没来。” 顾圣恩点开手机里山林紧急广播系统,对着扩音键持续按:“东山东区急救广播系统,试运行。” 此刻连绵的山区里,无数个广播喇叭振动起顾圣恩的声音。 群鸟沸腾,回声荡漾群山。 顾圣恩勾勾嘴角,从桌上的果盘里拔出水果刀,刀子一下一下戳着木桌,倒数道:“99、98、97” 许鸮崽喉咙发紧,他连滚带爬,赤裸跳出汤池,翻越温泉木栏。 朝着夜晚山林,狂奔。 他赤足陷入冰冷泥沼,腐殖质的腥气率先刺入鼻腔。 二十三点十七分,东山原始林场的暗夜完全醒来,成群寒鸦惊飞形成的黑潮掠过弦月,红眼夜鸮在枯枝间编织死亡罗网。 \"83、82、81\"倒计时在四面八方的广播喇叭里催命。 许鸮崽脚掌被锐石割开楔形伤口,血腥味引来了更密集的振翅声。 “66,65,64” 身体在夜风中,慢慢凉下来。他从现代人类变成原始人,在冷杉树丛中汲取寒冷月光,听着鸟类在身后幽暗飞翔。 视物模糊,他被冻的眼泪狂流,恍惚想起实验室的恒河猴:那些被电击棒驱赶的、温度传感器闪着红光的实验体。 \"57、55、51\" 广播里顾圣恩倒计时突然跳跃计数。 “这家伙”许鸮崽咬着嘴唇心想,“是男鬼?!” 什么蜜月,纯渡劫! 被囚禁时记忆漫入脑海,他想起自己无数次被攻陷,麻痹感从腰椎攀爬至小脑。 “不能停我不能再被”许鸮崽给自己打气,“我不能在被” 他肩胛撞上生苔的冷杉,树皮缝隙间涌出成群举螫的弓背蚁,沼泽气泡在脚边炸开硫磺味。 粗大的树桩,撞倒他的步伐,许鸮崽跪倒在刺柏丛中时,惊起十三只白眶鹟莺。 这些被惊扰的夜行鸟反常地组成环状队列,在他头顶盘旋啼鸣,幻化成完美的生物定位器。 \"37、36、30\" 黑暗中,他看到不远处磷火般的微光。 撞碎蛛网,冲向幽光。 “嗖嗖嗖——”跌入铺满松针的捕兽陷阱。 捕猎网收拢,聚合,提起,瞬间吊起。 \"18、17、0。\" 倒计时归零。 模糊的光线在树木一角升起。 许鸮崽叹了一口气,盯着那光说:“新的一天。太阳出来了。” 下一秒,光线突然灭掉。 黑暗中一个声音传来:“捉到你了。” 第60章 狩猎 顾圣恩拿刀对准绳索,猛挥臂。 “咔嚓——!” 许鸮崽像天赐礼物,包裹在麻网里,落入他怀抱。 “你”男孩浑身颤抖,挥拳。 顾圣恩用浸着乙醚的手帕捂住他的口鼻,指腹在对方后颈轻按:\"嘘——\" 他抱着昏睡的男孩,人生第一次真想杀人。杀了他,这个人就永远是他的。 “做成标本,每天晚上抱着你。你哪也去不了。\"他兴奋的把男孩放在地上,右手掐着他的脖子,虎口卡在跳动的颈动脉上,收紧手指。 他左手摸男孩脸颊,睫毛扫过他掌心时,掐人的力道突然泄了三分,变成温柔的摩挲:“标本不会唱歌,不会跳舞” 顾圣恩脱下风衣紧紧裹住他,扛上肩,踢开地上的绳索,单手给发哥打电话:“东山偷猎者气焰嚣张,和环保部门联系,加强巡逻。” 他扛着猎物,昂首挺胸,大步走回温泉酒店。 酒店总统套房,温暖的灯光下,男孩裹着泥点子和树叶,已经成了一个小土人儿。 顾圣恩拖着昏迷的小脏鸟到浴室淋浴,刷牙。最后架着他放在大床上,扯过绒毯将人裹成毛毛虫。 他坐在沙发上,远远盯着毛毛虫:“呵,直男,连装都不装了。” 他拿起手环套在男孩手上,想着许鸮崽骂他的话,又克制住自己欲望,解下手环,扔到垃圾桶。 “我会学着学着”顾圣恩俯下身,偷偷吻男孩额头,又躺下紧紧搂着他。 男孩身体冰凉,顾圣恩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想让这只小鸟暖和过来。他脚缠住许鸮崽的冰冷的脚,突然感觉男孩的脚是湿的。 掀开被子,他看到许鸮崽脚底有一个小豁口在流血。 顾圣恩盯着那个口子,里面就是许鸮崽血肉,这里好像和他的灵魂更近一些。 他不可控制的低头吻上去,吸吮脚底的血,吞到肚子里。 血,如此美味。 这肯定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鸟类刺身。 他使劲撮,最后伤口再也流不出血来,反而泛着诱人的白光。 他手指扒开伤口,舔伤口里面的嫩肉,像是要用唇齿撬开躯壳,吃到里面的柔软的灵魂。 他好想从这道伤口钻进去看看,探索更多,索取全部,占有每一根骨头。 许鸮崽半睡半醒间觉得脚心又疼又痒,他微微睁开眼,看到顾圣恩这只疯狗又在舔他脚,他赶紧闭眼装死。 死变态 当温软触感突然卷上足心伤口,他猛地弓起腰,脖子绷出脆弱曲线。 他动用身体所有的肌肉绷住劲,最后还是控制不住,“哼哼”出声。 顾圣恩猛地抬头,俯身盯着许鸮崽。男孩抿住嘴巴,继续装死。 顾圣恩故意挠他腰间痒痒肉。许鸮崽又羞又恼,一动不动。 “装死?“顾圣恩单膝压上床垫。他趁机扣住男孩后颈,将闷哼尽数吞进唇齿,血腥味在交缠的呼吸里酿成蜜糖。 许鸮崽睫毛剧烈震颤,脚跟蹭过对方的腰侧。他猛地推开男人的脸,踉跄跳下去。 拉门。 门被锁住了。 拉窗户。 窗户打不开。 顾圣恩猛地袭来,将人抵在窗户上,双手捂住对方耳朵。 男孩湿漉漉的睫毛颤抖,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顾圣恩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看不清,听不到。你能感受我。”顾圣恩低头靠近,“感受我。” 许鸮崽屏住呼吸,温热的吐息突然逼近,带着冷杉与血腥交织的气息,唇上传来羽毛拂过的触感。 他闷哼着往后缩,男人打横抱起他的动作堪称粗暴,可陷进羽绒被的瞬间,他分明感觉到那双手在颤抖。 顾圣恩头埋进许鸮崽脖颈里,像是一条毒蛇猛咬一口。 许鸮崽“嘶”一声:“你要凌迟我?” “标记领地。” 许鸮崽浑身僵硬又兴奋,求饶道:“顾总,你领地够多了。饶了我!” 顾圣恩突然扣住许鸮崽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眼睛:\"你为什么还是直男?你明明有反应。你自己看看!” 许鸮崽朝自己身体看了一眼,摆出一副心理专家面孔,叹口气道:“我被你折腾的自主神经紊乱。” “你有反应!”顾圣恩大吼一声,“你为什么不承认?!” “我是没有办法。现在我的处境叫境遇性同性恋。”许鸮崽揉揉发肿的眼睛,“就像在监狱,军队,或者男校那种情况。一旦我恢复到正常的环境里,我就恢复正常了。” “你的处境就是我!一辈子你也别想逃!” “你别不讲理。我喜欢,温柔的、可爱的、女孩。你占哪条?我研究生毕业工作稳定后,会和这样的女孩结婚生子,过普通人的一生。顾圣恩,你是大老板,你可以任性做任何事。我不一样。” 顾圣恩突然双手固定住许鸮崽的脸,让他正视自己。 “你觉得我帅吗?\" \"啊?\" \"我是说,你看着我的时候,\"他的拇指擦过许鸮崽下唇,喉结在颈侧投下颤动的阴影,\"有感觉吗?” “你又犯病了我多看你两眼,你就对我使坏心眼。”许鸮崽讽刺道,伸手推他,没推动。 “老子在你眼里什么样?”顾圣恩质问道,手在男孩腰上搂的更紧。 许鸮崽瞥一眼他的脸,其实顾圣恩是个非常帅的男人,沉默的时候,不发疯的时候,是一个很好的人。但不发疯的时间太少。 “坏蛋。”许鸮崽撇撇嘴,继续吐槽,“精神不稳定,喜欢捉弄人挺多的,还要继续说吗?” 顾圣恩低下头,呼吸有些乱,他攥紧拳头退后。 许鸮崽突然看到顾圣恩这个失落模样,立刻补充道,“我不是说你是坏人你这不是生病了嘛我能理解你你脾气上来控制不住但是你太气人,我也说了很多气话。” 顾圣恩喉结滑动:“你骂我死变态。你讨厌我?” 第61章 暗夜黎明 “你做的事,很难让人不讨厌。”许鸮崽“但是”还没说出口,男人温热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嘴。 “我买你说好听的,你说个数。”顾圣恩命令道。 许鸮崽抬头凝视顾圣恩发红的眼睛,道:“顾圣恩,你听我说” 顾圣恩抱紧男孩,陷进被子里,在他耳边道:“我在瑞士银行有三千亿,海外七十三套房产,一百多家度假村,十二家子公司。你上哪找我这样的雇主。我原来能买到你,现在我也能买到。” 许鸮崽蹙眉道:“不带强买强卖的!” “是你非要二百五卖给我,现在我上瘾了,你他妈现在和我说强买强卖了!”顾圣恩肩膀微微颤抖,搂着男孩的手劲越来越大。 许鸮崽每次觉得顾圣恩可怜都要倒大霉,这次他机智一些,他推推男人肩膀,冷冷的问:“你要买多久?” “你活多久,我买多久。” 许鸮崽反问:“姜烨呢,你也买?” “这和姜烨有什么关系!我买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许鸮崽心沉一下,这只疯狗光明正大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以后要爷俩一块伺候他 许鸮崽心里骂街,嘴巴不饶人:“行啊,大款。一天一百万。” 顾圣恩没犹豫,拿起手机一顿操作,反转手机。 “叮——!” 一百万到账。 许鸮崽盯着男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顾圣恩捂住嘴巴。 “听着,许鸮崽。从现在起,对我说情话。”顾圣恩语气低沉的引诱道,“重新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我的?” 许鸮崽心里难受,眼睛发烫,好像有了一百万的遮挡,让他有勇气说了句真话:“三年前我们一起过年的时候。” “保持这个水平,不许停!”顾圣恩像是上瘾的游戏玩家敲击着键盘,又给许鸮崽转了一百万。 许鸮崽麻木的闭上眼睛,知道在劫难逃,不如躺平接受。 他心里默念森田正马的森田疗法真谛:顺其自然,为所当为。全然把自己当做森田治疗的绝对卧床期。 疯狗开始啃肉,咬骨头,狂嗅一阵,突然安静下来。 许鸮崽眼睛偷偷睁开一道缝隙,看见顾圣恩竟然熄火了。男人像是个点火不着的炸药桶,憋的脸又红又紫。 气氛尴尬的可怕。 顾圣恩点烟,抽烟,去厕所洗澡。回来又试了一次 没成。 许鸮崽替顾圣恩捏一把汗,脚趾能抠出整座大厦。 顾圣恩“操”了一句,“砰——”甩门出去。 夜晚微凉,月亮在薄云里若隐若现,世界时明时暗。 顾圣恩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抽烟,以前他想要肉体,战无不胜。现在他想要人,想要心,想要男孩想要他,功败垂成。 谎言纸包不住火,总有破灭一天。渴求又变成患得患失。 可笑!老子什么时候怕过! 他甩下烟,走进卧室。 第三次尝试。 彻底熄火。 顾圣恩经历人生第一次心理和生理上的挫败,倒在枕头上。 许鸮崽心里不对劲,睁开眼,跳下床,走到床的另一边上来,掀开被子瞧瞧,惊叹道:“我直接给你治养胃了?” “” “嘿嘿顾圣恩”许鸮崽试图用幽默化解此刻的尴尬场面,笑着说,“你不是挺厉害的嘛,怎么不嘚瑟了?我回头研究一下你x瘾治愈过程,没准还能发表一篇个案研究。你说我是投核心期刊杂志,还是写篇英文试试sci?” 许鸮崽凝视顾圣恩,男人垂目,喉结颤动两下,一大颗眼泪像流星一样划过帅脸,砸在真丝枕套上。 他心头一紧,手足无措的蹲在床边,心里默念ds-5诊断手册,他是躁狂相转抑郁相? 左瞧瞧,右看看,最后柔声说:“乖乖,我开玩笑的之前你吃太多药,谁吃一整盒啊你现在只是功能性不全,以后会恢复的。” 顾圣恩侧身躺着不说话,眼泪如同泉水从一个漂亮的眼睛里流出来,翻越过高挺的鼻梁,又融化进另一只眼睛。 许鸮崽抹掉男人脸上的泪珠,轻声安慰道:“没事,就算真有问题,我带你看男科专家,我们去挂最好的特需专家号。能好的,乖乖。你正好休养生息一段时间,不能总这么糟蹋身体。” “” “这个问题不大,你吃喝拉撒睡都不受影响。我也能休息几天,你往好处想想乖乖,别着急” 许鸮崽咬咬嘴唇,主动躺到床边,胳膊抱着男人脑袋到自己怀里,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脑勺:“没事没事” 顾圣恩脸来回蹭着许鸮崽的胸口,他把眼泪和鼻涕全蹭到男孩的身上。他嗅闻着沐浴露奶香味,勾起嘴角,继续猛流眼泪。 “乖乖,不哭了。”许鸮崽亲亲男人头发说,“我错了,我不该骂你,让你心里不痛快了。” 顾圣恩得逞的享受着男孩的怀抱,又模仿大学戏剧社的操作,表演身体抽搐两下。他感觉许鸮崽抱得更紧了,更温柔的哄他。 顾圣恩心花怒放,语气不满,哽咽道:“都怪你。” 许鸮崽听着颤抖沙哑的声音,接话道:“对对,都怪我。” “你把我的小黄鸟捡起来。不许扔。”顾圣恩控诉道。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温泉找,找到还给你。” “找到你带身上。”顾圣恩命令道。 “没问题,乖乖。”许鸮崽急忙跳下床,从洗漱包里拿隐形眼镜戴上,抓起手机塞进口袋,一瘸一拐的走路到门口。 顾圣恩瞥一眼垃圾桶里的手环,最后还是忍着没做。他命令道:“半小时内回来!” “知道啦。”许鸮崽笑着对他说,脸上是真诚的笑容。 顾圣恩看着男孩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莫名不安。 半小时后,许鸮崽没有回来。顾圣恩他跑了整个酒店,都没再看到许鸮崽。 接连三天,他给许鸮崽打电话,发语音。 “你他妈的跑哪去了!操!别让我抓住你,抓住你我他妈的干死你!” “你长本事了,老子微信你都不回了!” “你在哪啊,我去接你,别玩失踪。不好笑。” “山上有很多裂隙陡坡,还有很多塌陷的河道,你一个人危险,快回消息!” “对不起。” “许鸮崽,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你说会一直陪着我” “我喜欢你,行了?老子离不开你!说救姜烨都是假的,他三年前就在缅甸病死了。我不该骗你。可是不骗你,你根本不跟我好。我害怕告诉你真相,你恨我,你恨我害死你父亲。我害怕你不理我了,我害怕会离开。我害怕你再也不陪我” “我以后我的钱都给你,行吗?” “许鸮崽,你要是再不回微信,我就杀了你哥!” “我喜欢你!我他妈喜欢你!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喜欢你我都不敢碰你了。我听到你说讨厌我,我都” “我以前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真的没你不行我追你。” “我找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我们结婚了,你发过誓,无论我什么样,你都愿意我爱你,许鸮崽。你给我回个信好不好?” “你要是不想见我,你至少告诉我你现在很安全。我想知道你怎么样了,以后我远远的看你,不碰你了,行吗?” “我不想失去你,许鸮崽。”顾圣恩站在黑夜里,对着手机说,“可以爱我吗?一点点就好。” 第62章 小鸟说早早早 顾圣恩喉结在寒风中滚动,呼唤被山风撕成碎片。 三天前还熨烫妥帖的西服,此刻皱得如同揉烂的纸团,落叶与泥浆在领口凝结成痂。 他想起第一天用公文包砸开许鸮崽办公室的门锁,空无一人。第二天他在警局拍桌,破例调查。第三天黎明他蜷缩在邢明家门口的台阶上,喉咙里翻涌着铁锈味。 他去了一切能想到的地方,最后回到了东山。因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许鸮崽逃跑路上遇难了。 \"所有监控都显示他最后出现在东山隧道。\"刑警队长第三次重复时,顾圣恩突然听不清对方的声音,耳鸣声里浮出许鸮崽学鸟跳舞的幻影。 漂亮的酒窝在视网膜上灼烧,他转身冲进料峭春雨,温泉酒店玻璃门映出个摇摇晃晃的疯子。 此刻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碾碎山林寂静,惊飞鸟群在铅灰天幕划出凌乱墨痕。 顾圣恩机械地数着救援队橘色制服在苍翠中明灭的次数,直到数字在脑海熔成滚烫铁水。 山林广播刺耳的电流声此起彼伏,\"许鸮崽\"三个字被电子音拉扯得支离破碎,像无数把生锈的锯子来回切割他的太阳穴。 顾圣恩奔跑在山林中,情绪激动地呼喊着“许鸮崽!许鸮崽!”,像是广播里无尽循环。 到最后,嘴巴难以发出声音,耳朵彻底放弃运作。 暮色浸透山林,最后一丝侥幸随着救援队撤离的照明弹坠入深渊。 当第十七个救援人员路过,对他摇头时,顾圣恩突然笑起来——多荒谬啊。 \"你看,山在吃人。\" 他对着虚空呢喃,牙齿咬住手背遏止战栗,却尝到比绝望更腥咸的血味。 他目光直直地望向山林尽头。 万物萌发,一片寂寥。 顾圣恩指甲抠挖潮湿的腐殖土,指缝嵌满青苔与碎骨般的砾石,仿佛这样就能掘出被命运吞吃的时间。 他手挖出一个大坑,指甲流出鲜血,他朦胧中觉得只要挖下去,就能找到他的宝贝。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抱着他,叫他乖乖。现在那个人没了,他想挖穿地心,找他。 “我找到啦!顾圣恩!” 清脆响亮的声音回荡在傍晚细雨中。 顾圣恩身体一僵,立刻抬起头。恍惚间,山岗上有一个男孩高高地举起小黄鸟,兴奋地大声呼喊。 许鸮崽迎着雨,一路朝他奔来。像是万恶的地狱里飞来一只洁白的猫头鹰。 他的宝贝又回来了。 顾圣恩站起身,张开双臂。 许鸮崽跑到顾圣恩面前时,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神情疲惫至极,整个人看起来状态极差。 还没等许鸮崽喘过气来,顾圣恩猛地抬起手,“啪”一声重重打在他的胸口。 紧接着,又迅速地转过来紧紧攥住了许鸮崽的衣领,愤怒地质问道:“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不回我的信息!!” 许鸮崽小声解释道:“我……我的手机没电了……” 顾圣恩怒不可遏地吼道:“我们明明说好了半个小时就回来!你一走就是三天!三天!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 许鸮崽连忙说:“你别这么着急嘛,我现在不是已经安全回来了嘛。” 顾圣恩知道这他是幻觉,因为他这几天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幻视。他摇头道:“幻觉!折磨我?为什么!” 许鸮崽一哽,轻轻地扯一下顾圣恩小手指,道:“我是真的,顾圣恩。你摸摸我。” 顾圣恩屏住呼吸,心爆炸跟着大脑爆炸,他熊抱住男孩,亲吻他的脸,咬他的耳朵,直到吃到了血味,他才相信,这确实是他唯一的鸟类刺身。 许鸮崽觉得自己快被压扁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轻声拍拍顾圣恩的背:“我在,我在。” 他转头瞧着天空中的飞远的直升飞机,问:“有人遇到危险了?我看到好多救援人员在路上。” 顾圣恩生气地低吼道:“对!有个傻子找不到了!” “智力障碍患者?那确实要好好找找。”许鸮崽严肃的说,“需要我帮忙找吗?” 顾圣恩一手抓住许鸮崽的胳膊,一手拿起手机,给刑警队长打电话。 “喂,郑队长,人回来了对人没事谢谢” 顾圣恩脸色极差的合上手机,一双眼睛猩红的瞪着他。 许鸮崽心一紧,直接抱紧男人,安抚道:“对不起,顾圣恩,让你担心了。我没走,没有扔下你。” “你说谎!说好半小时!” “乖乖,我去找你送我的小黄鸟。礼物如果不重要,我根本不会去找,对不对?清洁阿姨说以为它是顾客扔的垃圾,就扔到垃圾桶里了。垃圾回收车又运到垃圾回收厂了,幸亏我和那边的人认识,大家帮我一起找了一天。” “剩下两天呢!你去哪了?” 许鸮崽从脖子上掏出细线,他晃动着上面的戒指:“当然是找戒指啦!这么贵的东西丢了,我可是睡不好觉。”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顾圣恩咬着牙,恨不得现在就把许鸮崽吃掉。 许鸮崽看见男人又要变身狼人,立刻对着他猛捏脏兮兮的小黄鸟。 小黄鸟重复着电子录音:“i love you” 许鸮崽笑着说:“你看,这只鸟功能齐全,完好无损!” 许鸮崽又捏着小鸟在顾圣恩肩膀上跳了几下,小声唱歌哄他:“太阳~当空照~ 花儿~对我笑~ 小鸟说早~ 早~ 早~ 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顾圣恩凝视着眼前的男孩,一动不动。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后背上冒出一阵凉飕飕的热汗,仿佛有一股寒意带着火星正顺着脊梁骨缓缓向上蔓延。 他爱上这个呆瓜了。 他怎么会爱上这种不知好歹不怕死的蠢蛋。 第63章 恨海情天 “ua~” 许鸮崽踮起脚尖,温热的唇瓣精准捕获男人微凉的唇角。 顾圣恩喉结滚动着后退半步, 许鸮崽脸上绽放一个清澈笑容,拽着领带扯回来。 “ua~”第二记亲吻更甜。 顾圣恩脸一下子红了。 许鸮崽哄着说:“乖乖,不生气了,好吗?我三天没睡觉,好累。” 顾圣恩没说话,抬手就背起他。 许鸮崽下巴抵在对方肩窝,吐息拂过耳后:“这么大阵仗,担心我跑路,毁了你的大计划?放心放心,你现在身体没好,我肯定不走,我打算带你先去看中医,你恢复健康,我爹回来好交差。 乖乖,你救我哥哥,又要救我父亲,你怎么这么棒呢。 其实我一直想有一个父亲。我小时候看到很多父亲会带孩子在公园坐秋千,玩沙子,放风筝,玩滑梯,我就很羡慕。 虽然我哥哥对我好,但是他总出门,留我一个人在家。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有一个爸爸会是什么样,没想到真的要有了。 以后我也要有爸爸了 顾圣恩,我爸爸是什么样?他喜欢吃什么?爱笑吗?脾气好吗?” 顾圣恩盯着鞋上的泥,喉咙发紧,那些嘶喊的疼痛似乎过了三天在此刻一并呈现。 “你困了就睡,话太多。” 许鸮崽趴在顾男人肩膀上,迷迷糊糊的陷入梦乡。梦里他还在山上找戒指却再也找不到了。 顾圣恩沉默朝酒店走,后颈忽然贴上温热的唇纹。 男孩困倦的鼻音混着潮湿吐息钻进耳蜗。 \"戒指戒指\"尾音化作绵长呼吸。 垂落的手臂随着步伐轻晃,腕间的疤痕若隐若现。 \"父亲你好啊我叫许鸮崽\" “叮叮叮——” 考研倒计时的闹钟响起。 许鸮崽从梦里惊醒,他捏捏太阳穴,抬起干涩的眼眸。 顾圣恩站在窗前。阴郁美丽的脸,千载难逢的平静。 他坐起身,抓住机会,小声道:“顾圣恩,我们好好谈谈。这三天我认真思考了。我们如果要和平合作,需要约法三章。” 顾圣恩转头看他,脸上开始刮风。 许鸮崽赶紧趁龙卷风来之前,语速巨快的说:“第一,你以后不要对我使用暴力。不要动不动就摆出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吓唬我。 第二,你别大声吼我。 第三,如今最关键的就是趁早把姜烨救出来。我们是合作关系,你以后别睡我了。 你有的是钱,你找别人玩游戏,好不好?” 顾圣恩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指尖甩着金属打火机。 “咔哒——咔哒——”的开合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有在听吗?”许鸮崽问。 顾圣恩一把拿起桌上许鸮崽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将两百条语音拖进虚无。 许鸮崽从床上跳起来,蹙眉道:“你拿我手机干什么?又删我好友?” 顾圣恩头也没抬,冷语道:“我乐意删什么就删什么!我没给你打钱?老子花钱买你说情话,不是听你讲ppt,还他妈的一二三!操!老子睡你给你脸了!” 许鸮崽揉揉眼睛,抽抽鼻子,退回到被子里。 顾圣恩瞧着男孩发红的眼睛,扔下手机,猛拖住他的脚踝一拽,揽到怀里。 他双手捧起男孩的脸,瞧着眼中红血丝,呵斥道:“你又戴了三天隐形眼镜?” 许鸮崽垂眸,微微点头:“嗯。” “三天\"顾圣恩两指揉开男孩长睫,低下头,嘴唇覆盖住眼睛,舌尖卷着干涸的镜片,像是吮吸一块水果软糖。 炙热的刺痒感激得许鸮崽轻颤,他推着男人肩膀,小声反抗:“啊!别舔我眼睛!” 顾圣恩掰着对方的头,硬生生吸掉左边隐形眼睛,又快速吸掉右边。 嘴里男孩眼泪甘甜,像是出水的砂糖小橘子。 顾圣恩胸口升起一股饱胀的邪恶感。想把男孩绑起来,最好用红色绸带,五花大绑,浇上蜂蜜,狠狠欺负。 这样泛红的脸蛋就像橘子瓣,轻轻挤压,就能流出美味汁水。 顾圣恩不受控制的又凑过去吸男孩眼球。 许鸮崽哭笑不得的双手捂着眼睛:“不要。” 顾圣恩掰开男孩的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副新眼镜,架在对方鼻梁上:“看的清?” 许鸮崽感觉鼻梁重了些,他睁眼看到顾圣恩凑过来,鼻尖轻轻摩挲他的鼻尖。 顾圣恩道:“你想让我找别人?” 许鸮崽咬咬嘴唇,轻轻拍拍男人肩胛,绝望又真诚的参谋道:“你最好暂时找个和你臭味相投的,什么锅陪什么盖。两厢情愿,别搞出人命。姜烨回来,我也不会告诉他这些事。但是,我希望他回来后,你能收收心。” “行,许鸮崽。这是你说的。”顾圣恩暴起,心里极为不痛快,他拽着许鸮崽的领口,“现在就给我选人,走!” 云间酒。 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血色旋涡,许鸮崽踏入云间酒刹那,威士忌的烟熏味混着齁人的香薰扑面而来。 水晶吊灯将人影切割成碎片,他看见顾圣恩陷在猩红丝绒沙发里,指尖转动的威士忌酒杯泛着幽光。 顾圣恩对着经理说:“把你们的新人都带过来。” 青年们鱼贯而入,许鸮崽瞳孔骤缩。 第三个长发男孩如同日漫,眼角缀着泪痣 第五个金发男孩蕾丝choker闪着珠光 第十七个男孩黑色胶衣泛着地下室的潮气,最末那个大学生的帆布鞋上,甚至沾着紫藤花瓣。 这哪里是选新欢,分明是三十面照妖镜。 鎏金打火机擦出刺目火光,顾圣恩咬着的烟卷明明灭灭。他踱步到泪痣青年面前,指尖勾起对方下巴:\"确实惹人怜爱\" 顾圣恩抬抬眉毛,对许鸮崽说:“像你这种男人到处都是,别以为你姓许就是许仙了。” “你说的对。”许鸮崽喉头一哽,点点头,“你确实值得更好的。顾少爷,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您春宵了。” 许鸮崽起身。 顾圣恩低吼道:“不许走!坐下!” 许鸮崽咬牙坐下。 “哪个好?” “嗯?” “选!”顾圣恩命令道。 许鸮崽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憋死。 “我不会选。” “以你直男的眼光,哪个男人好?” 第64章 安全体检 许鸮崽扫视三十个男孩,心脏抽一下,有点悲悯:“我是顾总的私人医生,顾总喜好特殊,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需要严格保密。 可以做到的,留下。 不能做到,离开。” 从外人看来,此刻许鸮崽威严镇定,丝毫不像日常生活中哄顾圣恩的模样,倒是像个刻板教官训练大学新生。 三十双眼睛在甜腻的香味里乱瞟,最后定格在顾圣恩的脸上。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被旁边穿黑胶衣的男孩狠掐大腿。 \"需要能承受捆绑、禁闭、以及\"许鸮崽从口袋摸出手机,打开计时器app,\"持续x窒息至少九十秒。\" 他按下计时键,秒针走动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现在开始屏息测试。\" 三十秒钟后,三双运动鞋率先夺门而出。 紧接着,满室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像群集体搁浅的鱼。 许鸮崽扶了扶眼镜,镜片闪过剩余二十人发红的脸。 “顾总有精神问题,情绪不稳定。日常活动包括但不限于:随机投掷烟灰缸砸人、用蜡烛烫人、以及拿人当靶子练习射击。\" 穿蕾丝透视上衣的男孩举手,腕间银链哗啦作响:\"报酬按工伤险计算吗?\" \"报酬取决于顾总的肾上腺素水平。\"许鸮崽清清嗓子,“通常和暴力程度成正比。\" 又有五人落荒而逃。 “工作复杂,演技要好。顾总不仅需要你扮演爱人,还有‘动物’角色扮演。” 黑皮体育生蹙眉,声音洪亮:“什么动物?” 许鸮崽思考片刻,道:“多数扮演鸟类。顾总喜欢自然,喜欢观鸟、喂鸟。” 黑皮体育生挠挠头,问:“py的时候?” \"全天候扮演。仿生态不锈钢笼,恒温25c。附带自动喂食器,每四小时投放特制鸟粮。\"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有时候还会被填鸭式喂食。\" 站在角落的长裙男孩突然腿软:\"要要住笼子?那不行。我撤了。”男孩微微鞠躬,踏着木屐跑出门。 许鸮崽心想按照做科研原则,第一步知情同意做到位。第二步就是挑选更加符合标准的被试。 “有重大躯体疾病不能参加。各位,身体不好的,保命第一位。不要想着挣钱。 其次,有心理疾病的不可以参与,这个工作抑郁高危,会打击自信和自我效能感。 ” 最后,剩下十人。 许鸮崽瞥一眼脸色纯黑的顾圣恩,指向后排长发清秀男孩:“他可以吗?” 顾圣恩挥动打火机,“咔哒——”。 许鸮崽又指向一米八黑皮体育生:“他怎么样?看上去阳光健康,有活力。” 顾圣恩无语。 “这个男孩看上去很随和,怎么样?”许鸮崽指向穿运动服的斯文男生。 顾圣恩猛地站在许鸮崽手指前。许鸮崽手指向左边,顾圣恩堵在左边。他指向右边,男人又挡在右边。 顾圣恩向前迈步,胸口怼上许鸮崽手指上:“我呢?” “我是给你选锅盖。”许鸮崽拍拍他肩膀,安抚道,“顾总交给我的任务,我会尽力做好。” 顾圣恩“呵”一声,黑脸点烟,踢门出去。 许鸮崽转头对经理说:“麻烦您去门口药店买医用手套、白大衣和一次性的诊疗巾。我要给他们做健康查体。” 经理立刻跑出去,许鸮崽开始对剩下的人进行sas(焦虑自评量表)和sds(抑郁自评量表)口头检测,筛掉两人。 经理把东西买回来,许鸮崽穿上白大褂,戴上医用手套,在沙发上铺无菌巾。 他对剩下的八个人,道:“这是初筛。一会儿如果顾总选到你,必须去医院查传染病六项,将体检报告交回来。” “我们为什么听你的?”黑皮体育生嘟囔道。 皮衣男孩立刻拉住他的手,一脸谄媚的说:“这是原配。这是顾总公开结婚的男人。” “他们是开放式关系?卧槽原配亲自来选妃?”黑皮体育生笑呵呵的立刻凑过来,“我先来。” 许鸮崽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对准他的嘴巴:“张嘴。” 黑皮体育生张开嘴。 许鸮崽瞧一眼他口腔有成簇水泡,严肃的说:“感染带状疱疹,你去医院开药,走。” 黑皮体育生挠挠头,道:“不是口腔溃疡吗?” 许鸮崽摇头,道:“下一个。” 后面几个男生争抢的排队,皮衣男孩猛地约到最前面,说:“我先检查。” 许鸮崽查口腔没问题,接着说:“裤子脱了。” “嗯?”皮衣男孩脸色发红。 许鸮崽的声音像平稳:“请采取胸膝卧位。我要检查一下皮肤x病问题。\" 皮衣男孩瞧一眼白大衣,照做。 许鸮崽戴上手套,像给生鲜超市的鲈鱼做质量检测,全身检查。 \"许医生\"皮衣男孩男孩突然娇声道,\"您手指好凉。\" 许鸮崽用胳膊肘推眼镜,一本正经道:\"你有内痔,真的不适合做这个。大出血会死人的。你走。下一个。” 第三个红发男孩安静的趴在诊疗单上,说:“医生,你看看我!” 许鸮崽一边捏着他的肱三头肌,一边说:“你肌力有问题,平时有手麻现象吗?” “偶尔有。” “你括约肌收缩力度不足,可能和你肌力有关系。你挂神经内科的号看看,拍个ri。下一个。” 此刻,顾圣恩叼着香烟站在走廊窗前,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本指望这个榆木脑袋能打翻陈醋坛子。谁料这呆头鸟竟真搞起海选。 红发男孩衣衫不整、神情古怪的走出来,顾圣恩一把拉住他:“他在里面做什么呢?” 红发男孩咬唇摇头,捂住屁股不说话。 顾圣恩心里一紧,快步跑到房间门口,一脚踢开门,看到许鸮崽的手正链接着一个漂亮的混血男孩。 “操!许鸮崽!你他妈绿我!” 第65章 一石二鸟 “顾总,我是帮你把关。”许鸮崽扯下医用手套,乳胶和金属垃圾桶碰撞出沉闷的闷响。 暴雨撞碎在窗户玻璃上,凉风风钻进房间,带来窗外玫瑰花丛的气息。 顾圣恩迎风冲过来,指节陷入男孩后颈,将人重重抵在潮湿的窗口。 \"把关?\"顾圣恩的嗤笑混着雨水灌进许鸮崽衣领,“你是不想活了!臭小子!我现在就惩罚你!” 三个少年的惊叫被雷声碾碎。 “顾总,医生真的有在认真帮我们检查。之前经理为了省钱,给我造的假的健康证明。” “医生人超级好的。顾总。” 许鸮崽抬起胳膊肘顶向对方胸口,白大褂在泥水里绽开灰花:“不谢我就算了,还恩将仇报?” 顾圣恩气的全身发抖,低吼道:\"姓许的!你当老子死了!你看我好欺负是不是!\" “狗咬吕洞宾,是你让我选的。” “死直男,我今天干死你!”顾圣恩说着就扑倒许鸮崽。 许鸮崽撞翻沙发,踉跄从窗口跃到窗外的防火梯上。 大雨滂沱,他在楼梯上奔跑,白大褂如招魂幡般在风里舒展。 顾圣恩皮鞋踏碎楼梯水洼里的月亮,如狼一般跟随。 男孩攀上生锈栏杆,顾圣恩猛拽住他脚踝:\"你以为逃得掉!\" 男孩被推到防火梯铁网上,大脑嗡嗡作响。 “我德不配位!我退位让贤!你还想我怎样!” 两道影子在暴雨中绞成困兽,从二楼坠落时扯断晾衣绳,裹着湿透的床单坠落。 顾圣恩在落地的前一秒,翻身抱住许鸮崽,男人的背“砰——”一声撞击到地面的玫瑰花坛,荆棘扎破后背,像一把把刀子刺入血肉。 他躺着凝视许鸮崽的脸,男孩湿漉漉的头发和深黑色的天穹融合。玫瑰花在他身体两侧绽放,像是结婚那天。 他翻身,猛地压住发懵的许鸮崽。一手掐住对方脖颈,一手撕扯男孩的衣服。 路边三只流浪狗和五只狸花猫好奇的瞧着人类在花坛里撕扯,猫言狗语叫个不停。 “汪汪汪汪!!!” “喵喵喵!” “汪?” “喵?!” 顾圣恩前倾遮住雨幕,发红的双眼如同地狱恶鬼,命令道:“你也叫!现在就叫!给我大声叫!让整条街都听听你有多爽!” “你去死你!”许鸮崽手脚狂踢,大吼一声,“死变态!你最好出门就被撞死!” 两侧的高楼窗户纷纷探出无数个头颅,此刻许鸮崽如同深陷罗马斗兽场,围观者的哄笑在雨水中发酵。 \"左边那个!撕他头发!\"顶楼醉汉晃着酒瓶吹起口哨,声波震落窗台积雨。 云间酒的男孩伸出几个头,小声议论:“谁能打赢?他们这算是互殴?要不要报警?” \"狠狠打!怎么不打了!快打啊!野狗抢食,也是这个架势咧!\" 外卖骑手急刹在街角,餐箱保温灯将纠缠的人影投射到对面大厦玻璃幕墙,仿佛皮影戏开演。 许鸮崽没客气。 恨死他了。 顾圣恩就是诚心堵心他。 他翻起身,压在顾圣恩身上,望着男人睫毛上将坠未坠的雨珠。 抬拳头,对着他的脸。 “砰——!” 手臂带起花瓣,纷纷降落,飘在顾圣恩嘴角。 “砰——!” 男人舌尖将嘴角的花瓣舔进嘴里,吞掉。眼睛红着瞧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说我被打了,可以和小鸟说。可你为什么打我,你是我的小鸟,你为什么打我。” 许鸮崽听男人胡言乱语,心想医生和疯子打架,又有什么立场。 举起的拳头又落下来。 “你听着!顾圣恩,我不和你玩了!我不要你了!你爱和谁玩和谁玩!别找我发疯!你听懂了吗!” 顾圣恩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很快又被狠戾的代替。 许鸮崽立刻站起来,朝街道跑,他要去报案,他要找法官,他要天理公正,他不要顾圣恩了。 他要不起。 顾圣恩追他。 “砰——!”一声。 雨水打湿镜片,模糊的视野里,许鸮崽回头看到车撞飞一个黑影。 黑影飞高,时间突然凝滞。 雨珠悬浮成水晶帘幕,顾圣恩西装口袋滑出的红鸟毛绒玩偶正在空中舒展翅膀。 许鸮崽心停一秒,冲过去看到血肉模糊的男人。 大脑开始倒带,他突然回忆起,十四年前,春季暴雨,也有一个血肉模糊的男孩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十四年前。 苏浙垃圾场。 许鸮崽打着雨伞,独自在垃圾场溜达喂流浪狗。 突然间,一辆报废汽车后面闪过一道黑影。 他好奇地凑上前去一瞧,一个鼻青脸肿、衣衫单薄的少年正哆哆嗦嗦地蹲在冰冷的地上。雨水浸透他的衣服。 许鸮崽小心翼翼地走到少年身边,轻声问:“小哥哥,你在这干什么?” 少年一言不发。 许鸮崽继续追问:“你是不是和别人打架啦?看你这脸上好多伤哟!” 听到这话,少年微微抬起头,耸耸肩说:“我爹打的,早就习惯了。” 许鸮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现在是离家出走?” 少年轻轻应一声:“嗯。” 许鸮崽立刻把伞倾斜过去,遮挡住少年的身体:“小哥哥,你冷不冷?淋雨容易感冒。” 也许是实在冻得受不了了,少年再次点了点头。 少年站起来足足比许鸮崽高两头,许鸮崽有些吃力的举高雨伞,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走。 少年问:“你就住在这?” 许鸮崽骄傲地抬起头,小小的脸蛋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脆生生地说:“没错,我这可棒啦!这里藏着好多宝藏!” 少年皱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切,少胡说八道了,这里怎么会有宝贝。” 许鸮崽攥紧自己的小拳头,瞪大眼睛,反驳道:“不信?你过来瞧瞧!” 他拉起少年的手,快步朝着塑料大棚走去。 走进大棚,许鸮崽随手将雨伞用力甩了甩,立在门边。 手脚麻利地打开旧衣柜。 刹那间,满满一橱子色彩斑斓的破玩毛绒具便呈现在少年眼前。 许鸮崽满心欢喜地指着毛绒玩具,介绍起来:“这个橱子里装的全都是我的宝贝!它们原来有小主人喜爱。后来它们没了家被抛弃。不过嘻嘻,我发现了它们,它们又有新家啦!” 少年不为所动,嘴角微微一撇,不以为然地嘟囔道:“哼,不就是些别人丢掉不要的破玩意儿,能算得了什么宝贝。” “谁说的,我要!”许鸮崽一脸倔强地说道,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它们可都是我的好朋友呢,这个是小黄鸭,看它圆滚滚、胖乎乎的样子多可爱;这个是小熊,还有这个……小兔子……” “我最喜欢这只小红鸟!红彤彤的像太阳。”许鸮崽指向小红鸟。 少年好奇地盯着小红鸟,指尖即将触碰到它的瞬间,触电般缩回手。 许鸮崽瞥一眼少年缩回的手,大方地说:“你要是喜欢,可以随便挑一个哦,我送给你!” 第66章 普普通通的小面包 少年撇撇嘴,不屑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许鸮崽眨眨眼:“它们会听你说话。下次你爹再打你的时候,你就可以跟它倾诉。你拥有了小伙伴,心里肯定会好受很多,也会变得开心一些。” 少年突然攫住红鸟:\"就它了。\"他嘴角结着血痂,却偏要扬起一个挑衅的弧度。 许鸮崽小脸瞬间垮下来,嘴巴撅起,嘟囔道:“哎呀,你再重新选一个。” 少年故意把红鸟举到许鸮崽够不着的高度,看他急得踮脚时t恤下摆露出伶仃的肋骨。 少年理直气壮的说:“我已经选好了,不会改!” 许鸮崽仰头盯着红鸟,委屈道:“那你再拿一个,小鸟孤零零的一只也太可怜了,有个伴。你一定要答应我,好好照顾它们!” 少年盯着小鬼可怜巴巴的样子,又伸手从角落里拿了一只开膛破肚的黄色破玩偶,说:“找个可怜的小跟班,现在成双了。” 许鸮崽手指搅在一起,轻声叮嘱:“你不要抛弃它们” 少年漫不经心地应着,目光随意地扫视着这个由塑料布拼凑而成的简陋窝棚。 狭小的空间里,一个破旧的书架突兀地矗立着,上面胡乱堆放着各种破烂物件以及泛黄的旧书。用石砖砌成的床窄窄的,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 少年摇头,略带调侃地说:“住这破地方,心态不错啊,小鬼。” 许鸮崽抬起头,眼神坚定且充满希望地说:“以后我会改造这里,肯定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许鸮崽捡起地上一根树枝,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勾勾画画起来。 一边画,一边兴奋地描述着自己心中的美好憧憬:“我以后有钱了,我要把这里改造成一个大庄园。这里一个大大的湖泊,可以看见鱼儿游;周围还要种上好多好多的树木,等到季节变换的时候,南飞的候鸟都会把我的家当成它们停歇的驿站,纷纷前来做客。” 少年嗤笑一声,反驳道:“这样的庄园你知道要花多少钱?土包子!” 许鸮崽摇摇头,问:“土包子是什么意思?用土做的包子吗?这个可以吃吗?” 少年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响亮“咕咕”声,他揉揉瘪下去的肚皮,对许鸮崽发号施令道:“喂,把你的吃的拿出来!本少爷我快饿死了!” 许鸮崽点点头,快速走到床边,弯下腰去,伸手从床底下费力地拉出一个破旧的藤条箩筐。 箩筐里面满满当当装的全是红彤彤的番茄,个个圆润饱满、色泽鲜艳。 许鸮崽抓起一个红番茄,踮脚把它抵在少年唇边,两颗脑袋在雨声里越凑越近,呼吸间是酸甜交织的气息。 “这些可都是纯天然生长,一点儿农药都没用过。尝尝看!” 番茄汁水顺着少年干裂的唇纹渗入,少年疼得皱眉,喉结滚动时牵动脖颈的伤痕,脸微微抽搐。 许鸮崽问:“你脸上的伤疼不疼?” “你就没点好吃的?酸死了。” 许鸮崽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把手伸进自己的衣兜里摸索起来。 他捏着一张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纸张,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包裹着一颗硬邦邦的糖果。 “我这儿还有颗糖,你要不要吃?”许鸮崽举着那颗糖向少年示意道。还没等少年回应,他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不过……这颗糖我之前含过了。” “含过还给我吃!”少年眉头紧蹙,一脸不高兴。 许鸮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解释说:“我就只有这么一颗糖,实在舍不得一下子把它吃光光。”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接着说道:“嗯……其实我好像还有一块儿小蛋糕。” “在哪儿呢?快拿来!” 许鸮崽犹豫一下,慢吞吞地开口:“那个……那可是我前天的生日蛋糕,我一直都没舍得吃掉。” “你不吃,我吃!赶紧给我拿过来!”少年嚷嚷道,丝毫没有半点客气的意思。 许鸮崽愣一下,目光落在少年袖口露出的淤青,他默默打开碗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拳头般大小的糕点,递到少年面前。 “不是蛋糕!这是普普通通的小面包!你骗我!” 许鸮崽吞吞吐吐的说:“可是我哥哥告诉我这就是小蛋糕。” “我勉为其难吃。”少年撇撇嘴,一把将整个小面包都塞进嘴里。 许鸮崽顿时急得跳脚,喊道:“哎呀哎呀……你怎么能都拿了?好歹也给我留一点儿啊!” 他小脸凑近少年,试图从他口中夺回一些面包来。猛一跳,没咬到,牙齿撞到少年的下巴上。 少年后退一步,低吼道:“你狗啊,乱咬。” “你给我留点!”许鸮崽圆溜溜的大眼睛微微泛红。 少年盯着小鬼可怜样,更想欺负他了。他抬起下巴,拍拍许鸮崽的脑袋。手撕下嘴边的一点面包屑,笑道:“想吃吗?” “嗯嗯。” 少年伸手塞进许鸮崽撅起的嘴巴里:“土包子,你叫什么名字?” 许鸮崽吞下美味的面包屑,道:“许鸮崽。许仙的许,鸮鸟的鸮,幼崽的崽。” “行。我记住了。”少年转身朝着门外走。 许鸮崽急忙喊道:“外面下雨了,你要去哪?” 少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许鸮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拉长声音说道:“不知道,走到哪算哪。” “你可以留在这里,等雨停了再走。” “你不怕我是坏人。我可是会欺负你的。”说着,少年故意做出一个吓人的鬼脸。 许鸮崽哈哈哈笑了三声,弯腰费力地从柜子里搬出一床厚厚的被子:“小哥哥,你鬼脸做的真好笑!来来来,今晚你就睡在我旁边。” 暴雨在棚顶敲出密集的鼓点。少年微微抬起眉毛,安稳的钻进被子里。 许鸮崽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趴在被窝里,借着微弱的灯光下念:“kle kle little star ” “念什么呢?” “英语。我朋友教我这么念的。”许鸮崽兴奋的瞪大眼睛,补充说,“我哥说明年我就可以去上学了。” 说完他又低下头,眼睛紧紧地贴在书本上,努力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少年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啊!好疼!你打人干嘛!”许鸮崽喊道。 “离这么近,你眼睛不要了?”少年说。 许鸮崽挠了挠后脑勺:“看不清,哥哥说我近视了。” 少年手在许鸮崽眼前挥了挥,说:“你看不清我?” 第67章 小哥哥,我保护你 许鸮崽眯起眼睛,纤长的睫毛在昏黄的昏黄的灯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歪着头打量面前这个浑身湿透的少年,嘴角扬起一个俏皮的弧度:\"虽然看不太清楚,但你的轮廓还挺好看的。\" 他边说边用指尖轻轻描摹着空气,勾勒对方的模样:\"至少我现在还能看见东西,这世上还有好多人连一点光亮都感受不到。哥哥说了,上学前给我配眼镜。\" 少年注意到他右脸颊有个小小酒窝,随着呼吸若隐若现。他脖子上细软绒毛,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像只刚学会飞翔的雏鸟。 小鸟眼中满是关切,突然问:“小哥哥,你爹为什么要打你呀?” 少年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声音闷闷的:\"那些大人永远只会说''这个不行''、''那个不准''整天唠唠叨叨,满嘴都是些没用的废话。时时刻刻都盯着我,一点儿自由都没有。” 许鸮崽看见少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一下,他利落地跳下床,赤脚踩在粗糙的地面上。 打开屋中央的炉子,折断几根小树枝塞进燃烧口,棚屋温度慢慢上升。 许鸮崽又钻回被窝,眼睛亮晶晶的:\"我自由,哥哥经常不在家,我有好多动物朋友。春天的时候,大雁会排着队从我们屋顶飞过偶尔还能看到猫头鹰。” “你没人类朋友?”少年问。 许鸮崽摇摇头,柔软的发梢扫过少年裸露的手臂:\"前面的筒子楼有几个,但要等明年搬过去才能经常玩。\"他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少年的耳畔,\"对了,小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少年别过脸去:\"不知道比较好。\" \"为什么呀?\"许鸮崽不解地歪着头。 \"我父亲对收留我的人从不手软。\"少年声音低沉,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峻。 许鸮崽又摸摸少年冰冷的额头,突然掀开自己的被子,像只灵活的小动物般钻进了少年的被窝。 \"你干什么?\"少年浑身僵硬,闻到一股清冽的香味。 “我看你太冷了。我帮你捂捂被子。”许鸮崽说,“你靠近点。” 少年道:“你身上什么味?” “哦,是冷杉。外面下大雨刮风倒了一棵,哥哥就劈成柴火了。这个味道超级好闻,你觉得呢?” 少年不语,心想暖水袋自己找上门来就不怪他了。 他直接把一只冰凉的脚丫贴在许鸮崽的热乎乎的小腿上。 “嘶嘶嘶,你脚好凉。” 少年又把另一个冰凉的脚搭上去。他以为小鬼会滚回他的被子,没想到小鬼直接凑过来抱住他。 这是少年母亲死后,第一个抱他的人。小小的身体,暖洋洋的贴着他。肚子贴着肚子,胸口贴着胸口。 许鸮崽轻声说:“我抱着你,你暖和的快。” \"我才不冷\"少年小声嘟囔,悄悄收紧了手臂。他抱着这团热热的小身体,心里某个地方开始发酵。 \"小哥哥,你在发抖。\" 许鸮崽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少年耳边。他蜷缩着靠近,手臂环住少年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少年的心跳声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急促而温热,像是被困住的小兽。 \"我抱着你,你一会儿就暖和了。\" 少年垂下眼睫,看着怀中人微微颤动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上沾了雨,湿漉漉的。他忽然觉得,这个漏雨的棚屋比那座金碧辉煌的宅邸更像一个家——至少在这里,有人会用自己的体温替他驱散寒冷。 “嘀嗒——” “嘀嗒——” 雨水从棚顶的缝隙渗进来,一滴一滴砸在被子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被子早已湿冷,像浸透了夜的重量。 风越来越大,呼啸着从木板间的缝隙钻进来,整间屋子都在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连根拔起,卷入漆黑的夜空。 少年在黑暗中撇撇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一会儿,我就要被吹到天上去了。\" 许鸮崽闻言,立刻收紧手臂,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像是要用自己小小的重量把他钉在这片摇摇欲坠的土地上。 \"小哥哥,我保护你。\"他的声音很坚定,“你吹不走。\" 木柴在炉子里燃烧,偶尔迸出几点火星,\"噼啪\"一声,又被雨打灭。 雨声绵密,像无数细小的针脚,将整个世界缝合成一片潮湿的黑暗。 他们就这样依偎着,听着风声、雨声、树林声,仿佛这间破败的棚屋是汪洋中的一叶孤舟。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锚。 第二天,雨过天晴。 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斜斜地洒进窗户,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少年还在酣睡,许鸮崽光着脚踩在还有些潮湿的地上,从床头柜上取下那个已经掉漆的零钱罐,倒过来晃了晃。 叮叮当当掉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和几枚硬币。他数了数,正好十块钱。 许鸮崽跑去超市,在打折区拿了一板最便宜的鸡蛋。 他跑回棚屋时,少年已经醒了,少年满脸不悦的瞧着他道:“你去哪了?被窝都凉了!” 许鸮崽缩缩脖子,道:“抱歉,小哥哥,我出去买吃的了。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做热乎乎的好吃的。” 许鸮崽把小锅放在炉子上,蓝色火苗\"噗\"地窜出来,在锅底欢快地跳跃。 他往锅里倒了点油,油热后倒入西红柿,\"滋啦\"一声,锅里翻炒出酸甜的香气。倒入水,沸腾的热气在狭小的棚屋里弥漫开来。 \"小哥哥,你想吃荷包蛋还是飞鸡蛋?\"许鸮崽头也不回地问道,手里的锅铲灵巧地翻动着面条。 \"都要。\"少年盘腿坐在床前,眼睛盯着锅里上下翻滚的面条。 许鸮崽没说话,把一个完整的荷包蛋盛进少年碗里,又用筷子在汤里快速搅动,打出一个漂亮的蛋花放进少年碗里。他自己的碗里只有几片西红柿和清汤面。 \"吃完我们去爬山。\"少年手指向东边,那里晨雾正在散去,露出青灰色的山脊。 \"爬山?\"许鸮崽顺着望去,看见东山顶上裸露的钢筋骨架在朝阳下闪着冷光,一些模糊的影子正在脚手架上忙碌。 \"山顶在建天文台。\"少年吸溜着面条,\"今晚有十年一遇的流星雨。\" \"流星雨是什么?\"许鸮崽停下筷子,碗里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少年放下碗,双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就是星星从天上掉下来,拖着长长的尾巴,唰——地划过夜空。你念kle kle little star,不如和我去看真的。\" \"星星会掉下来?\"许鸮崽皱起眉头,抬头看了看棚屋顶,\"它们不是永远挂在天上吗?\" 第68章 清晰的世界 傍晚,光线昏暗。山路,泥泞不堪。 许鸮崽伸着小手,紧攥少年衬衫后衣角,像尾巴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少年身后。 脚下石头布满青苔,滑溜的像是雨蛙背。他的旧布鞋沾满泥浆,裤脚也被路旁的灌木丛打湿,黏糊糊地贴在脚踝上。 许鸮崽睁大眼睛,脚尖左右躲避,生怕踩到雨后四处蔓延的蜗牛。 脚下一滑,他整个人向前扑,下意识松开抓着衣角的手。 \"小心!\"少年回头,还是晚了一步。 “啪叽——!” 许鸮崽掌心磕在粗糙的石头上,火辣辣的疼。膝盖重重磕在地上,裤子顿时破了个洞。 “笨蛋!路都不会走!”少年走过去,伸手到许鸮崽头顶。 “小哥哥,我没事。”许鸮崽眼眶泛红,倔强地咬着下唇,目光落在眼前漂亮的运动鞋上。 \"小哥哥,你鞋带开了。\"许鸮崽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 沾着泥巴的小手突然抓住少年脚踝,手指灵活地穿梭在鞋带间,偶尔碰到少年的脚踝,激起细微的暖意。 许鸮崽系得很认真,甚至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好了。\"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盛着月光,嘴角还挂着小小的得意。 少年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突然口干舌燥,危险的念头在脑中炸开。 他飞快地解开许鸮崽刚系好的鞋带。 “嗖——!”一声,抽出鞋带。 在许鸮崽惊讶的目光中,少年将鞋带其中一头缠上对方纤细的手腕。 少年故意将绳结系得很紧,在许鸮崽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 另一头他紧紧攥在手里,像是牵着小狗的主人,高傲的昂起头。 \"这是做什么?\"许鸮崽疑惑地眨着眼,手腕上的束缚感让他有些不适应。 少年命令道:“我牵着你走。” “啊?” \"这山上有狼,你不跟紧我,狼就把你吃了!\"少年压低声音,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许鸮崽那道红痕,他凑近许鸮崽耳边,呼吸喷在对方耳垂上,\"特别是像你这样走路都会摔倒的小笨蛋。” 许鸮崽耳尖肉眼可见的快速变红,缩了缩脖子:“真的有狼?” 少年故作凶狠地说:“不仅有狼,还有大老虎、野豹子,专门吃小笨蛋!” 许鸮崽把系着鞋带的手往少年那边蹭了蹭:\"那、那你可要牵好我\" 少年偷偷闷笑一声,收紧手中鞋带。 许鸮崽试着动动手腕,鞋带立即绷紧:“可这怎么走路啊” 少年突然贴近,命令道:“很简单,你跟我保持同样步调。” 他故意迈出一大步,许鸮崽猝不及防被拽着往前扑去,整个人撞进少年怀里。 远处树丛传来枯枝断裂的声响。 “嘘——!”少年捂住他的嘴,掌心纹路贴着唇线,揽在腰际的手臂瞬间收紧,单薄衬衫下能摸到对方急促的心跳。 \"狼群。\"警告声化作气流钻进耳道,许鸮崽浑身僵直,他本能地往少年怀里缩,单薄的身躯微微发抖。 “小笨蛋!牵着你都走不好!”少年顺势将人背起来,“只能背你了。” 许鸮崽微微扑腾着双腿:\"小哥哥,我自己能走\" \"再动就把你捆成粽子。”少年将人往上托了托,“扔你喂狼吃!” “好好小哥哥”许鸮崽慌忙环住少年脖子,小脸贴在少年的肩上。 夜风掠过未完工的观星台,卷起细碎的沙尘,在裸露的钢筋水泥间打着旋儿。 \"到了。\"少年背着许鸮崽爬上最后一阶,轻轻把他放在刚凝固不久的混凝土台阶上。 \"会不会砸到我们?\"许鸮崽抱着膝盖坐下,仰头望向渐暗的天穹,夜风掀起他额前柔软的碎发。 少年屈起一条腿踩在脚手架上,手肘随意地搭在膝头,衣角被风吹得翻飞:\"星星穿越大气层的时候,就燃烧掉了。\" 许鸮崽肩膀忽然塌下来,他低下头,抠着台阶上粗糙的砂砾:\"星星烧毁了?\" 他声音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那我不想看了……我想要星星在天上好好的。\" 少年侧过脸看他,伸手呼噜小鬼的头发,把他的头发弄成鸡窝头:\"你想的倒是挺美。\" 许鸮崽吸了吸鼻子,嘟囔道:\"我不想看星星死掉我想看太阳。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暖洋洋的\" 少年望着他的侧脸,月光沿着他的鼻梁滑落,在唇珠上聚成小小的光斑。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虽然真相是星体在大气层被烧毁,但它用最后的生命——\" 他顿了顿,\"——为人类上演了一场美妙的幻觉。\" 许鸮崽眨眨眼睛,摇头道:“我还是听不懂。” 少年蹲下身,和他平视:“凋亡无法抹杀存在。\" 工地的照明灯在他们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两人的轮廓在水泥地上交叠。 许鸮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里映着细碎的星光。 少年站起身,向他伸出手。许鸮崽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们走到工地边缘的开阔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土地和草木气息。 \"看,\"少年指向天空,\"那颗流星正向我们打招呼。\" 许鸮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坠落的星屑在他雾蒙蒙的瞳孔里明明灭灭,像被揉碎的钻石沉入深潭。 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哇,好漂亮啊!嗨~嗨~星星你好哇~我叫许鸮崽,很高兴认识你~” 少年看着许鸮崽开心的样子,也笑了起来。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目送着流星逐渐远去,直到它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可惜我看不清……”许鸮崽小声说,声音里带着遗憾,“如果能再看清一点就好了。” 少年突然拽住他的手腕:“我带你去配眼镜。” “你有钱?”许鸮崽轻声问,“哥哥说,配眼镜很贵的” “我不需要钱。”少年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眼镜店的人我认识。” 许鸮崽胸口一热,还没来得及反应,少年已经背着他往山下跑。 夜风呼啸而过,恍惚间,少年像是背着整个银河在奔跑,而他是银河里唯一的星星。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眼镜店的玻璃门就被猛地推开,风铃撞出一串慌乱的声响。 \"快点,趁人少。\"少年拽着许鸮崽的手腕闯进来,鞋底在瓷砖地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店员刚掀开防尘布,一抬头就看见两个气喘吁吁的少年杵在柜台前——一个神色慌张,一个满脸茫然。 “您来了?”店员客气的低下头对少年笑,“这次还是选墨镜吗?” “给我朋友配眼镜。”少年将许鸮崽按在旋转椅上。 镜框陈列柜的射灯太亮,刺得许鸮崽眯起眼。 店员瞧着许鸮崽一愣,然后说:“没问题。先选镜框。” 少年把整排金属镜框扫到玻璃台上:\"抬头。\" 许鸮崽抬头,冰凉的金属架突然贴上鼻梁,轮番试戴。 \"太老气。\" \"像教导主任。\" \"这个\"少年突然一顿,“漂亮!” 验光室帘子\"唰\"地拉开。 许鸮崽被少年推进去,他开始对着视力表的\"e\"上下左右的比划。 配镜师傅拧动仪器,镜片\"咔\"地卡进镜框。 许鸮崽世界突然清晰得可怕。 “吱吱吱——”窗外传来汽车急刹车的声音。 许鸮崽拉开帘子,看到店员惊恐后退,少年背朝着他,被三个保镖反剪双手架起来,塞进门外的汽车里。 许鸮崽站在一地狼藉中,新眼镜反射着惨白的晨光。 他慢慢抬手,触碰鼻梁上冰凉的金属,那里还残留着少年的指纹。 这一天,许鸮崽有了人生第一副眼镜,清整个世界,没看到少年的脸。 镜片上映射着顾圣恩的血肉模糊的脸。 许鸮崽跪在血泊里,第一次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可怜他。因为第一次见,他就可怜他了。 “10021003” 许鸮崽的指尖在顾圣恩颈动脉处颤抖,血液顺着指缝爬行。 他哆嗦着拨通120:\"云间酒车祸,青年男性,失血性休克,无自主呼吸快来救人!\" 第69章 选择题 远处传来引擎的嘶吼。 那辆撞击顾圣恩的奥迪r8正在三百米外调头,氙气大灯穿透雨幕,再次冲他们袭来。 许鸮崽笑了。他展开染血的风衣像展开翅膀,将顾圣恩完全裹进怀里,就如同十四年前他在夜里抱着他。 他低头贴上他逐渐冰冷的嘴唇,尝到铁锈味的告别。 \"砰——!\" 撞击的瞬间,许鸮崽产生奇妙的幻觉。 他们变成两只鸟冲破雨幕,羽毛上沾着血珠,在霓虹中划出猩红的抛物线。 这幻觉如此真实,他甚至听见羽翼破空声,好像听见顾圣恩对他笑,就像三年前除夕那晚,男人的手指轻抚他的头发时的场景。 \"啪——!\" \"啪——!\" 肉体撞击地面的闷响惊飞了电线上的成群的麻雀。 从酒涌出的人群形成扭曲的圆形剧场,有人举起手机拍摄,闪光灯在雨夜中制造出诡异的频闪效果。 有人开始呕吐,有人失声大叫。 鲜血顺着排水沟流向街道对面,倒影中一辆川崎nja400的灰色头盔反射着冷光,目镜后楚恒远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对着蓝牙耳机低语,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摩托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被雨声和救护车鸣笛撕裂。 楚恒远跪下的动作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哥——!\"楚恒远将顾圣恩的头颅捧在掌心,“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哥!你看着我!\"楚恒远突然剧烈摇晃起那具慢慢冰冷的躯体,颈椎发出咔咔声。 \"患者颅骨变形你们看不见吗?!住手!别晃!家属不要耽误急救,让开!!\"医生一个箭步冲来,咆哮着扯开楚恒远,防护镜后的眼睛瞪得血红。 雨声中混着围观群众的尖叫,手机镜头后无数个窥探的眼睛亮起。 雨越下越大。 许鸮崽最后的意识停留在救护车顶旋转的蓝光里,那颜色让他想起顾圣恩送给他的蓝色戒指。 99万美元 为什么花这么多钱买戒指送他? \"凋亡不能抹灭存在。\"当时的少年这样说。天空中好似有一颗星球坠毁了。 神经内科病房。 消毒水气味中混着龙井茶的清香。 顾圣恩被束缚带捆在病床上,氧气面罩下的嘴唇裂开数道血痕。他看见楚恒远推门而入,绑带瞬间勒紧肌肉。 \"哥的恢复力总是让我惊叹。\"楚恒远微笑着放下手里的果篮。 \"许鸮崽在哪?\"顾圣恩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金属。 檀木茶桌旁的顾松突然将茶杯重重一放。 紫砂壶盖震得跳起,热茶溅在报纸上,烫出一片焦黄的痕迹。 \"为了个男人兴风作浪!\"顾松雪茄指着墙上的液晶屏,新闻里正循环播放顾圣恩与许鸮崽在花坛里拥吻的偷拍画面,\"顾岭集团股价跌停!你知道董事会怎么想!\" \"我问许鸮崽在哪!\"顾圣恩猛地扯断心率监测线坐起来。 两个保镖立刻钳住他的肩膀。 顾圣恩举起输液架,砸中他们的胸口,又有三个保镖冲过来压住他。 楚恒远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哥还记得姜烨吗?\"他转动杯沿的手指突然停住,\"那位卧底警官最后死的时候,好惨啊\" \"砰!\"病床护栏被顾圣恩踹得变形。 顾松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楚恒远立即上前轻拍他的后背,从西装内袋取出喷雾剂。 楚恒远抬眼看命比天大的大哥,嘴角勾起温和微笑:“哥哥,你又让父亲担心了。” 顾圣恩低吼道:“放开我!” 楚恒远轻声说:“声音这么洪亮,我就放心了。你现在还不能剧烈运动。” 顾松叹了口气,道:“儿子啊,要不是恒远叫了救护车,你能活到现在!” 顾松转头问楚恒远:“那车查的怎么样了?” “父亲,恐怕是东南亚的竞争对手做的。顾岭集团拿了当地人的蛋糕”楚恒远不紧不慢地给顾松倒上茶水,接着自己也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赞叹道,“父亲研发的雨山龙井果然名不虚传,滋味醇厚,回甘生津。” “我要见许鸮崽,你耳朵听不见?!” 楚恒远坐下,对顾松笑道:“父亲东南亚的茶园,每年产出的新茶品质都在不断提升,如今非洲茶园开启,明年产量会翻十倍。哥哥光忙着度蜜月找陪玩,都不知道公司最近的项目。” 顾圣恩顿时火冒三丈,命令道:“少废话!老子做什么不用你管!” 楚恒远气定神闲,和煦笑道:“哥,怎的还不肯认下我这个弟弟?” 顾圣恩丝毫没有给楚恒远留情面:“你不要再靠近我丈夫,不然我废了你!” “丈夫?”顾松踉跄的站起来,“当街耍流氓照满天飞,你究竟还想上多少次热搜?企业名声都被你败光!” “我要见许鸮崽!” 顾松“哼”一声,对门口的医生着门口的勾勾手指。 两名医生推着担架车,把昏迷的许鸮崽推进来,立刻离开房间。 顾松从口袋里掏出雪茄点燃,开口道:“送你治疗,让你改过自新。可你连医生都不放过,还有胆子结婚。我现在是整个苏浙商界的笑柄。 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可选。” 楚恒远似笑非笑地看向顾圣恩,语重心长地劝道:“哥,你可得听父亲的话。” 顾松对着窗边的发哥点头,发哥从包里掏出了一把寒光闪闪长刀,放到顾圣恩床上。 顾松冷语道:“选择一,你当着家人的面,杀了他,对我们表决心,算是你洗心革面。以后你继续当你的副总裁,风光的活。选择二,许鸮崽活,你放弃财产和职位,永远别见他,去‘疗养院’彻底治疗。” 第70章 直男疑惑,我还是零? 青花瓷杯沿沾着一抹白沫,楚恒远手指轻轻摩挲杯身。茶汤微漾,倒映着他含笑的眼睛。 “哥,你杀了他,以后在我手下工作。”楚恒远微微倾身,嗓音低柔如毒液渗入耳膜,抬手将茶杯举着到顾圣恩面前。 “我保证给哥最好的待遇……我可舍不得哥去疗养院受罪。” 顾圣恩下颌线绷得发白,侧脸斜视他:\"你为什么接近许鸮崽?\" 楚恒远歪头,唇角勾起一抹天真又残忍的弧度:“哥误会了。我以为许医生只是个普通医生……”他顿了顿,眼底寒光乍现,“没想到,还是你的心头肉。” 顾圣恩手的刀瞬间划破空气! \"嘶啦——!\"茶杯碎裂,滚烫的茶水与鲜血一同飞溅。 枪械上膛声此起彼伏,十几道激光红点如嗜血的萤火,锁定顾圣恩的眉心、心脏、咽喉。 楚恒远手背裂开一道狰狞伤口。他低笑出声:“哥,时间到了。做选择。” 顾圣恩冲顾松,低吼道:“老头!上次我去疗养院,你放过姜烨了?全他妈的放屁!你根本没信守承诺!” 顾松冷语道:“那个警察利用你调查集团。”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顾圣恩低头嗅闻手背上溅上的茶水,回忆猛然袭上心头,七岁的他躲在楼梯拐角,看着母亲颤抖的手端起同样的青花瓷杯,同样的茶汤里浮着细碎的白沫…… “‘茶……叶……’” 他的声音颤抖,像是被某种记忆扼住了喉咙,“我妈就是喝这东西成瘾割腕自杀,顾松……你忘了?你还在经营?!” 顾松缓缓吐出一口烟,面容在灰白雾气中像一尊腐朽的神像:\"我拦过,是她控制不住自己。怀孕时喝,不然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毛病同性恋!人格障碍!x瘾” 楚恒远劝道:“父亲关怀你。你不喜欢这些业务,后来都是恒远集团代劳。” 顾圣恩目光突然扫视到发哥手臂,瞳孔骤然收缩:“发哥……你碰了?” 发哥声音哽咽:“少爷……对不起……” \"顾松!\"顾圣恩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顾松面前,在众人惊呼声中精准夺过发哥腰间的枪。 冰冷的枪口抵上父亲太阳穴时:\"去自首!否则我和你一起下地狱!\" 顾松缓缓抬眼,目光如同打量一件瑕疵品:\"为了个男人杀我?毁顾家百年基业?你果然和你母亲一样感情用事。\" \"咔嗒——\"保险栓弹开。 \"父亲,\"顾圣恩将枪口又推进半寸,金属在顾松太阳穴压出深红凹痕,\"去自首。现在。\" 保镖们呈扇形包围,黑黝黝猛地枪口对准顾圣恩的头。 \"哥,放下枪。\"楚恒远突然将枪管重重顶进许鸮崽颈侧动脉,\"否则你的情人今天就开花了。\" 顾圣恩骤然调转枪口,扣动扳机。 \"砰——!\" 楚恒远左臂爆开血花,却诡笑着稳住身形:\"真准啊\"他将枪口下移,对准许鸮崽的手。 “砰——!” 许鸮崽右手掌血肉模糊。 楚恒远染血的手指抚上许鸮崽颤抖的睫毛:\"下一次就是这了。哥你要是愿意去疗养院我会替哥照顾他\" 顾圣恩视野边缘开始泛红。他抬起枪,对准楚恒远眉心。在扣动扳机的前一秒,他听见身后传来子弹上膛的轻响。 \"砰——!\" 剧痛从他右手掌和左肩炸开。 \"死性不改。\"顾松的声音和记忆完美重叠,\"带他去疗养院,好好电电脑子。一辈子也别出来。\" 许鸮崽睁开眼的瞬间,刺目的顶灯在视网膜上烙下一圈白斑。 意识如同被搅浑的水,模模糊糊。 \"醒了?\" 这声音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许鸮崽混沌的感知。 他转动干涩的眼球,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正俯身靠近。 男人手中的棉签沾着水,轻轻擦过他皲裂的唇瓣。 冰凉触感让许鸮崽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输液管在动作间微微晃动。 许鸮崽试图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火烤过。 \"你是?\"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每个音节都带着细小的疼痛。 男人的动作顿住了。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将垂落的睫毛投映成两片羽毛状的阴影,恰好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 许鸮崽注意到他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与自己左手上的那枚如出一辙。 \"亲爱的,不认识我?\"男人的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修长的手指突然捏紧了输液管。 透明的液体在软管中骤然停止流动。 男人问:\"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许鸮崽茫然地眨眼,视线越过男人的肩膀投向窗外。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整齐的光带,远处传来隐约的蝉鸣。 \"我明天大一期末考试,\"许鸮崽喃喃道,声音里透着困惑,\"我要起来复习这是哪?\" \"这是你家。\"男人松开输液管,液体重新开始滴落。他解开两颗衬衫纽扣,露出锁骨上一道明显的咬痕,皮肤上还泛着新鲜的粉红色,\"我是你的爱人。\" 他的笑容扩大了,露出整齐的白牙,漂亮的银灰色头发随风舞动,\"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认识。\" 许鸮崽目光无法从那个咬痕上移开。某种原始的直觉在他脊背上爬行,汗毛一根根竖立。 \"你瞎说什么!\"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一阵眩晕击倒回枕头上,\"我是直男\" 男人的手掌覆上他的额头,指腹轻轻梳理着他汗湿的鬓发。 \"亲爱的,你早就不是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丝绸滑过刀刃,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一本相册被递到眼前。 一张张照片展示出来,许鸮崽和这个男人在餐厅共进晚餐,在游艇上相拥,在床上依偎。 最后一张照片里,许鸮崽穿着浴袍,嘴唇红肿,脖子上布满吻痕,正对着镜头露出餍足的笑容。 \"不是不是\"许鸮崽捏住眉心,指尖传来太阳穴突突的跳动。 照片里的人确实是他而且有照片里明显他是受的一方 \"我是同性恋?\"这个陌生的词汇从舌尖滚出时,他感到一阵荒谬的恶心,“我还是零?” \"你想做1也可以,亲爱的。\"男人突然俯身,龙井茶的清香笼罩下来。 第71章 强取豪夺 许鸮崽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退!退!你别靠近我!” 男人从容不迫地站起来,整理袖口。 许鸮崽摇头,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我我喜欢隔壁系的苏荷\" 男人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他缓慢地眨了下眼,从床头柜又拿起一个文件袋。 \"我给你哥哥花了三十万做肾脏移植手术,\" 他抽出许景炎的病历和手术记录复印件,放在床边。 \"给你买了这套价值三千万的公寓。\" 他拿出房产证证明,所有人一栏赫然写着许鸮崽的名字。 \"每个月给你的副卡打三万零花钱。当然,我是非常爱你的。我愿意和你在一起,这些钱都不算什么。\"他手指轻点着一份银行流水,声音忽然柔软下来,\"你已经是我的了,亲爱的。我们结婚了。\" 最下面一张文件是他们两个人的美国结婚证书。 许鸮崽的胃部绞紧了,纸张上他的签字啃噬着他的认知。 男人道:“你出车祸后断断续续昏迷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不认识我。我专门做了相册,帮助你恢复记忆。虽然说医生表示可能永远恢复不了了,但我还希望你能回忆起我们的美好时光。” \"我我和你结婚了?我卖给你了?\"这句话脱口而出时,许鸮崽感到一阵尖锐的羞耻。 男人的指尖抚过他的脸颊,停在颤抖的唇瓣上。 \"别这么说自己,亲爱的。你是给我爱你的机会。\" 男人再次俯身,许鸮崽猛地别开脸。 \"停!停!停!我要见我哥哥!\" 男人直起身,笑道:\"没问题。\" 他走向门口,门开了一条缝。 许鸮崽听见男人压低的声音:\"叔叔,许鸮崽又醒了,但他还是不记得。我小时候,你一直很照顾我们母子二人。我特别感激。你知道该怎么做。\" 短暂的沉默后,\"知道。\"这个熟悉的声音让许鸮崽的心脏猛地一跳。 门完全打开了。 许景炎走进来时,许鸮崽几乎认不出自己的哥哥。 记忆中那个总是穿着冲锋衣的虚弱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西装革履、面色红润的中年男子。 \"鸮崽啊,\"许景炎的笑容像是画在脸上的,嘴角的弧度与刚才那个男人如出一辙,\"顾恒远先生是真的对你好,你就别闹脾气了。\" 许鸮崽头一阵天旋地转:\"哥,你怎么也这样,我根本不喜欢男人!\" 许景炎叹了口气:\"鸮崽,你出了车祸脑子糊涂了。\"他的手搭在许鸮崽肩上,\"他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可不能没良心。\" 许鸮崽的目光在哥哥和顾恒远的男人之间来回游移。 \"我到底昏迷了多久?\"许鸮崽问道。 \"三个月零十四天。” “我今天读大一对不对?” “你已经毕业一年半了。” \"我需要时间适应你们让我静静。\"许鸮崽喃喃道,手指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金属的触感冰凉而陌生,却严丝合缝地贴合着他的指根,仿佛已经戴了很久很久。 顾恒远微笑着点头:\"当然,亲爱的。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顾恒远和许景炎退出房间。 许鸮崽一个人跑进卫生间,伸手拿杯子却发现自己的掌心有一个白色的圆形贯通伤疤。 “这是车祸伤不像啊,贯通伤?”他蹙眉,洗脸,瞥了一眼牙刷缸里的两个牙刷,不知道哪个是他的。 他干脆用手指刷牙,突然发现镜子里自己嘴巴内侧有纹身:“这是什么?gse?” 许鸮崽后背冒出冷汗,镜子里的人有耳洞,而且舌头似乎能抬的更高了。 “擦我他妈不会是穿越了?谁给我改造的?” 许鸮崽从窗户,放眼望去,庄园湖泊正被土方车填埋,死鱼在推土机履带下被压得爆出青紫色的内脏,散发着阵阵恶臭。 许鸮崽偷偷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徘徊。他看见自己苍白的脸倒映在整面标本墙上。 数百只珍稀鸟类的尸体在福尔马林液里舒展着羽翼。 远处传来钢琴声。许鸮崽顺着音乐声,走到了一楼的客厅。 楚恒远坐在钢琴前,弹奏着肖邦的夜曲。他抬起头看到许鸮崽,停下手指,音乐戛然而止。 “这些鸟,怎么回事?”许鸮崽问。 “庄园着火,树木毁掉,它们袭击房子。安静的时候,它们更美。”楚恒远轻轻敲击玻璃,转头问,“不是吗?” 许鸮崽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我手上的伤,还有我嘴里怎么会有纹身?” 楚恒远走过来,轻轻的捏住他的嘴唇,勾勾嘴角道:“你的前任男友,是个恶魔。他用尽手段囚禁折磨你,你出车祸也是因为他。现在我保护你。” “叮叮叮——!” 许鸮崽手机振动,他低头看到手机上的备忘录提醒:考研倒计时。 “我要考研?”许鸮崽蹙眉问,“我现在没上班吗?” “没有。许医生,别给自己太多压力,可以明年再考的。”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我现在就去买习题集。” 男人平静道:“你一个人出去很危险,你前任经常迫害你。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我出去转转,很快就回来。” 深夜十一点十七分,楚恒远站在街道阴影处,指尖把玩着一枚圆形博彩筹码。 \"好好照顾我的爱人。\"楚恒远对着蓝牙耳机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叮嘱恋人,\"重点是要让他不敢再离开我半步。\" 季准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没问题,恒远哥。” 楚恒远满意地勾起嘴角,目光转向街角。他看到许鸮崽单薄的身影正从书店走出来,怀里抱着几本练习册。 夜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路灯在他脚下投出细长的影子。 \"目标出现,行动。\"楚恒远将博彩筹码收入口袋。 许鸮崽浑然不觉地走在路上。转过街角时,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哟,小美人一个人啊?\"六个染着各色发色的混混从暗处晃出来。 季准声音妩媚,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这是谁啊?还记得我吗?” 许鸮崽下意识抱紧怀里的购物袋,加快脚步冲着街头跑。 球鞋在潮湿的沥青地面上打滑,后颈的汗珠顺着脊椎滑下。 六个黑影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将他逼进一条散发着腐臭味的死胡同。 \"跑啊,怎么不跑了?\"季准笑道,猛地拽住他的手腕。其他五个人架空他的身体。 \"放开!\"许鸮崽挣扎,书撒一地。 \"脾气还挺大。\"季准狞笑着凑近,酒气喷在他脸上,\"我的哥哥们就喜欢你这种男孩。他们今晚很寂寞。\" 第72章 芝士就是力量 许鸮崽的后背猛地撞上砖墙,突出的砖墙硌得他肩胛骨生疼。 \"大哥,我没钱,求求你们\"他手指胡乱抓挠。 突然一拳砸在他耳侧的墙上,飞溅的墙皮擦过脸颊。 许鸮崽闻到混混们袖口传来的酒精味混合着汗酸味,胃部一阵痉挛。 粗糙的手掌“刺啦”一声撕开他的棉质t恤领口,冰凉的空气瞬间舔上裸露的胸膛。 有人用膝盖顶进他双腿之间,牛仔裤的金属纽扣刮擦着皮肤。 “谁他妈要钱?“染着绿毛的混混从后面揪住他头发,强迫他仰起头。 “放开我!!!我有病!!!”许鸮崽疯狂扭动身体,手肘撞到某个人的鼻梁,温热的血滴在他锁骨上。 \"按住他!“季准吐掉口香糖,皮带扣碰撞的声响像子弹上膛。 许鸮崽眼前炸开金星,尝到口腔里铁锈味的血。有手指在扯他裤腰,皮带被抽走的瞬间,他像离水的鱼般剧烈弹跳起来。 \"畜生!放开!“他嘶吼着咬住伸来的手腕。 “啪——!”一记耳光扇到他脸上,剧痛让他发出鸣咽。 一个拳头,接着一个拳头打过来,许鸮崽浑身体无完肤。 然后有人突然解开裤子,对着他比划。 许鸮崽盯着围过来的东西,立刻大吼:“我有艾滋病!!!超级严重!!!你们不要碰我!!!” 他开始对着几个男人的东西狂吐口水和血水:“呸——!呸——!” 几个人面面相觑,似乎对他说的话半信半疑。 大风吹过地上的习题集,“哗啦啦”的响。 许鸮崽看到地上的考研习题集的多选题,突然过去学习到的知识涌入脑海。 他立刻先是表演了癔症患者的歇斯底里,躺在地上角弓反张,抽搐不止,口吐白沫。 然后又猛地跃起来,表演躁狂患者的情绪高涨,上窜下跳,口若悬河。 最后开始表演青春期躁狂患者的精神不协调木僵兴奋,开始僵尸跳。 几个混混刚才还想大干一场瞬间被许鸮崽诡异的僵尸跳,吓的躲到三米远。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摩托车引擎的咆哮。 远光灯像审判的利剑劈开黑暗,撞飞三个混混,剩下三个落荒而逃。 许鸮崽睁开泪眼,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逆光而立——楚恒远。 楚恒远缓步走来,运动鞋在积水的地面上,月光描摹出他完美的侧脸线条。 \"找死!\"一个地上的混混爬起来,挥拳冲向楚恒远。 楚恒远侧身避开攻击,反手一记肘击精准命中对方腹部。 另外两个混混爬起来,同时扑上来,楚恒远格挡时故意让其中一人的拳头擦过脸颊,血珠立刻从他白皙的皮肤上渗出来。 \"小心!\"许鸮崽惊叫出声。 楚恒远回头对他安抚地笑了笑,随即一个回旋踢将最后站着的两个混混踹倒在地。 整个打斗过程不超过两分钟,却足够让许鸮崽看清每一个细节——楚恒远微皱的眉头,绷紧的下颌线,还有为了保护他而受伤的坚定。 \"滚!告诉他,许鸮崽以后和他无关!不要再来骚扰!\"楚恒远冷声说,三个混混立刻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巷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许鸮崽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精疲力尽。 楚恒远蹲下身:\"没事了。有我在。” \"你受伤了\"许鸮崽内疚地伸手,却在即将触碰到时被楚恒远握住手腕。 楚恒远微笑着,掌心温暖干燥:\"你有没有哪里疼?\" 许鸮崽摇摇头。 楚恒远突然将他打横抱起。 许鸮崽僵在他怀里,心里似乎哪里微微触动一下。 庄园夜晚,9号房间。 \"先把这喝了。\"楚恒远递来一杯热茶,\"安神茶,能让你平静下来。\" 许鸮崽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确实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楚恒远坐在他身边,用沾了消毒水的棉签轻轻擦拭自己脸上的伤口。 \"我来帮你。\"许鸮崽放下杯子,接过棉签。 楚恒远仰起脸,闭上眼睛。 近距离看,楚恒远的皮肤好得惊人,那道伤口在他瓷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许鸮崽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小声说:\"谢谢你。\" 楚恒远的目光落在他被撕破的衣领处,眼神暗了暗:\"去洗个热水澡,我找件衣服给你换。\" 浴室里水汽氤氲。 许鸮崽站在花洒下,让热水冲走身上的寒意。 门外,楚恒远靠在墙上,听着水声,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他掏出手机,给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发了条消息:\"做得不错,尾款已经转过去了。\" 很快,季准回复:\"老板,下次还有这种活记得找我。\" 许鸮崽围着浴巾走出来,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眼皮也变得沉重。 楚恒远扶起昏昏欲睡的男孩,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 许鸮崽迷迷糊糊地被带到床上。 楚恒远为他盖好被子,手指留恋地拂过他的脸颊。 \"晚安。\"楚恒远在许鸮崽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他手要解开男孩的浴巾时,许鸮崽摇头道:“不行不行,大哥,我现在心理建设不到位,无法接受对不起” 楚恒远看一眼床边的空茶杯,道:\"我等你。今晚你会做个好梦的,亲爱的。\" 第73章 异食癖 “谢谢你,顾恒远。”许鸮崽捏捏男人的手。 “见外了,亲爱的,叫我阿远。”男人忽然收拢手指,将他冰凉的指尖裹进掌心。 “阿远?”许鸮崽喉头发紧,他伸手触碰银发,指尖顺着发丝滑到鬓角,\"你是给我薄荷硬糖的阿远?教我念kle kle little star的阿远?\" “我们小时候一起玩,你总这么叫我。”楚恒远温柔的说。 “你原来明明只有额头上一绺头发是银色的” “现在也只有一绺头发是银色,其他是染的。” “我后来搬到筒子楼就看不到你了” “搬家了。” “阿远,你变了。”许鸮崽伸手摸摸楚恒远的脸,曾经肉嘟嘟的脸现在棱角分明。 “你原来胖的像个球,现在怎么这么瘦了?” \"因为有人说过,\"男人声音低得近乎耳语,\"超级英雄都是八块腹肌。\" 男人拽起对方的手放在腹部:“你数数。” 许鸮崽脑海\"轰\"地炸开。他想起那个盛夏,自己骑在老梧桐树杈上,对树下吃烤蝗虫的胖男孩大喊:\"超人都是八块腹肌!才不会吃虫子!” “够八块?” “嗯阿远你异食癖好了吗?” 楚恒远勾起嘴角:“这事你还记得?” “咱们一起斗蛐蛐,我赢了,你吃掉我的蛐蛐。有一次你捅马蜂窝,你把蜂蜜给我吃,你吃油炸马蜂。” “鸮崽,你还记得我,我很高兴。”楚恒远沉默片刻道,“我其实喜欢你很久了。当时我不清楚。后来有人要抢你,我才明白。” 男人凑近许鸮崽。 许鸮崽捂住嘴巴,道:“阿远我们先做朋友好不好?” “只要你高兴,等多久都可以。”男人起身走出门,门锁发出\"咔嗒”轻响。 楚恒远手指插入走廊猫头鹰标本的玻璃眼珠上。 “吱——”眼珠指纹识别器亮起蓝光。 10号房门无声滑开。 楚恒远“呼~”吹一声口哨。 房间内智能家居系统立即苏醒,天花板渐次亮起。 灯光模拟着日出效果,却在即将满溢时戛然而止,停在黎明前最暧昧的灰蓝色。 \"咿呀~\"裹着金毛犬皮的小机器人从充电桩滚出,蓝色电子双眼渴求的盯着主人,亲切的说:“主人,我是小太阳!” 它亲昵地蹭着楚恒远的裤脚,合成音里带着不合时宜的欢快:\"您好!有什么吩咐?\" 楚恒远用拇指摩挲它冰凉的金属耳廓,犬皮残留的微弱体香。 \"打开镜面。\"他漫不经心地命令。 小机器狗尾巴摇晃起来起来,电子屏闪过雪花噪点:\"亲亲主人先亲亲\" 楚恒远没碰它。 小机器狗围着楚恒远脚转了三圈,电子脸上出现两行蓝色的眼泪:“主人亲亲” 楚恒远垂眸轻笑,俯身将吻落在自己拇指上,再敷衍地按在机器人额头。 “主人最好啦~”小机器狗的耳朵立起来,蓝眼泪图标变成爱心瞬间,东墙的镜子突然透明,清晰映出隔壁房间的景象—— 许鸮崽正蜷缩在羽绒被里,栗色发丝在枕上铺开如琥珀河流,睡衣第三颗纽扣松开着,手掌心中有一处淡粉色的旧疤。 “打开控制系统。”楚恒远轻声说。 双面玻璃旁的电子屏幕跳出“恒源集团”四个大字。 电子屏亮起\"恒源集团\"的logo,他插入u盘。 隔壁房间的智能床垫突然开始模拟海浪波动。睡梦中的许鸮崽无意识抱住枕头,揉眼睛,踢被子,伸懒腰,呼吸逐渐平稳。 “顾圣恩的直男小情人”他喉结滚动,温柔笑道,\"哥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 一股无名的欲望再次涌上心头,他转身打开房间角落的三层大冰柜。 冰柜里摆满动物尸体,三只松鼠,一条狐狸尾巴,五条蛇,一个羊头。 还有他褪去皮毛的小太阳的肉身,如今已被他肢解成三十多片。 他沉沉的欣赏着这冰柜里美景,拿起冰镇层的一壶血,加了三块冰块,倒进茶杯里。 仰头喝下。 “啊~”他舒了一口气。 冰凉的爽感很快又被无聊的世界充斥,之前虐杀的快感消失殆尽,他急需找个新东西毁坏。 这令人难挨的时光。 机器狗瞧着主人再次陷入冰冷的沉默,他想要让主人尽快开心起来,它“咿咿呀呀”的拽着他的裤脚:“主人,据我观察,庄园东侧出现了好几只黄鼠狼主人要去打猎吗?” 楚恒远猛踢一脚机器狗,机器狗翻了三个跟头,畏惧的躲在桌子下面:“主人不喜欢黄鼠狼我再帮主人找找别的” “小太阳,你出来。” 小太阳摇头,尾巴耷拉下来,夹在两腿中央。 楚恒远脸上又扬起温和的微笑,他从冰箱后面拿出一个机器假人身体,把机器狗的头“咔哒——”一声摘下来,又“咔哒——”一声按在这具男性机器人的身体上。 当电子眼再度亮起时,机器狗头控制的机器人的身体,又蜷缩进了桌子下:“主人我不喜欢装在人身上” 楚恒远恢复了温柔的表情:\"为什么不喜欢新身体?\" 人形机器犬瑟缩在桌底,机械手指扭曲成哀求的姿势:\"因为\" 它的合成音突然切换成许鸮崽的声线:\"你会对我做坏事!\" 楚恒远瞳孔骤缩。下一秒,他笑着扯断机器人的左臂,电路板爆出的火花映亮他癫狂的眉眼。 \"真聪明\"他亲吻一下冒电的机械残肢,轻声道,\"都学会用他的声音顶嘴了。\" 楚恒远拍拍狗头,蓝色的电子泪花如瀑布一般喷涌而出。 “主人” “嘘,别说话。” 楚恒远听着时钟的滴答声,在心中默数。 时针指向三点时,隔壁墙内的音响系统悄然启动。 先是水滴声,一滴、两滴、三滴 接着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最后演变成模糊的、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啜泣声。 这些声音被精确控制在刚好能听见、难以分辨来源的音量。 许鸮崽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睡衣:“谁谁在那里?” 第74章 以假乱真 房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许鸮崽手在墙壁上摸索,指甲刮过粗糙的壁纸,终于触到冰冷的开关。 \"咔嗒\"——按下开关,灯没有亮。他又按了几次,黑暗依然浓稠。 \"停电了?\"他喃喃自语,转向房门方向,手在黑暗中碰到门把手。 金属的凉意渗入指尖,他转动把手,门纹丝不动。 又用力拽了几下,锁舌卡在门框里的“哐叽哐叽”。 \"锁了?\"他皱眉,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有人吗?\" 无人应答。 突然,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啊啊啊!畜牲!放开我!\" 许鸮崽浑身一颤,这分明是他自己的声音。声音里充满了他从未听过的恐惧和绝望,仿佛是从他灵魂深处撕扯出来的尖叫。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形成诡异的立体声效果,让他分不清方向。 他捂住耳朵,但那声音却像是有生命般钻入他的耳道:\"不这不可能\"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突然闪过几个碎片般的画面——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掐住他的脖子,天花板上的吊灯剧烈摇晃,还有自己扭曲的倒影在对方瞳孔中放大 许鸮崽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着,后背已经湿透。 \"我肯定在做梦对,这是噩梦\"他自言自语,声音发颤,\"躺下躺下就好了\"他跌跌撞撞地摸回床边,床单冰凉潮湿。 刚一躺下,那些声音又来了——布料撕裂的\"刺啦\"声,拳头击中肉体的闷响,金属拉链滑动的细碎声响 男孩绝望的啜泣声:\"不要求求你了\" \"停!\"许鸮崽用枕头捂住耳朵,手指深深插入发根,\"停!停!\" 床垫突然剧烈震动一下,他整个人从床上滚落,肩膀重重撞在地板上。 疼痛让他蜷缩成一团,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 \"我这是怎么了?\"他喘息着,手指掐进大腿的皮肉里,又站起来跳三下,“不是做梦啊车祸后遗症?不会我脑子傻了?\" 医学知识在他脑海中翻涌,各种可怕的诊断名词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楚恒远在隔壁,观察着红外摄像里许鸮崽像只无头苍蝇乱撞,撞翻花瓶和椅子,又裹着被子敲打门:“开门!!!阿远开门!!!” “砰——!” “砰——!” “阿远!阿远!阿远!” 许鸮崽在黑暗中听到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撞到了床头柜。 许鸮崽猛地回头,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房间里不止他一个人。 \"谁在那里?\"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没有回答。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茶香气——是阿远的味道。 \"阿远?是你吗?\"许鸮崽摸索朝声音的方向走。 突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啊!\"许鸮崽惊叫一声,本能地挥拳打向黑暗。 拳头被稳稳接住,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我,亲爱的。\" 下一秒,房间的灯突然亮了,刺眼的光线让许鸮崽眯起眼睛。 楚恒远站在他面前,带着温暖的笑容。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许鸮崽喘息着,注意到楚恒远的领口上有一滴红色污渍,\"门是锁着的\" 楚恒远伸手抚平许鸮崽凌乱的衣领:\"你太紧张了,门没锁。我刚听到你在房间里大喊大叫,担心你出事。\" 许鸮崽看向房门——确实敞开着。他困惑地摇头:\"不,我明明试过门是锁着的我拉了好几次我听到奇怪声音,阿远你你没听到吗?” 楚恒远伸手抚摸许鸮崽汗湿的额头:“你需要休息。” 许鸮崽抓住男人的手,指甲陷入对方皮肉:“不,我真的听到了!就在墙里或者天花板\" \"什么声音?\"楚恒远的表情变得严肃,他捧起许鸮崽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对方发红的眼眶,\"告诉我,亲爱的。\" 许鸮崽张了张嘴,却突然不确定起来。 在明亮的灯光下,那些恐怖的声音和画面变得模糊不清,像是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许鸮崽惊恐地环顾四周:“有哭声还有金属声\" 楚恒远伸手抚摸许鸮崽汗湿的额头:“你太累了。早点休息。” 许鸮崽虚弱地说:\"可能是我出现幻觉\" 楚恒远叹了口气,将许鸮崽拉入怀中,下巴抵在男孩发顶:\"医生说这种情况很常见。创伤后应激障碍会导致记忆混乱和幻觉。特别是像你这样经历过那种事。\" 许鸮崽身体一僵:\"哪种事?车祸吗?\" 楚恒远的手臂收紧了些:\"你不记得了。顾圣恩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他有精神病,已经被送到疗养院了他曾经把你囚禁了好几个星期他\" 楚恒远停顿了很久,才说:“多次暴力侵犯你。而且今晚他又找别人这样对你,肯定是刺激到你了。” 许鸮崽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潮湿的吊索,手腕上的绳索勒痕,还有一双疯狂的眼睛但当他试图抓住这些片段时,它们又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溜走了。 \"嘘\"楚恒远将他搂入怀中,感受着怀中人剧烈的颤抖,“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今晚的事让你受了太大刺激。“ 他的手掌轻抚许鸮崽的后背,声音低沉而蛊惑,“有我在,以后没人能再伤害你。\" 许鸮崽在楚恒远怀里渐渐平静下来。 “睡,我守着你。”楚恒远在许鸮崽耳边轻声说。 许鸮崽被抱上床休息,可刚闭上了眼睛,那些恐怖的声音又回荡起来,他猛地睁开眼睛:“你听到了吗?阿远!你听!” 男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别怕,没有声音。我在这里。”他低下头,在许鸮崽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这一吻仿佛有神奇的魔力,屋里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但这个吻结束的瞬间,屋里的声音又蔓延上来。 空气中再次传来怒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放开我!!!” 许鸮崽抓着男人的领口,道:“我病了,恒远。我有幻听” 楚恒远抱紧他,说:“我认识一个老专家,叫李德昌。我带你去看病。” 许鸮崽绝望的抬起眼睛:“现在只是普通的幻听,如果有命令性幻听,我怕会伤害到别人麻烦你看好我” “我会守着你的,亲爱的。再难的事,我们都经历过。”楚恒远抬起胳膊。 男人胳膊上的疤痕落入许鸮崽的眼睛。 “这是?”许鸮崽问。 楚恒远听到这话,立刻回答道:“你的前任要杀你,我只挡住了一枪。我应该两枪都帮你挡住的。” “顾圣恩?”许鸮崽重复着刚才阿远口中的名字,顿然察觉“gse”就是那个人的首字母缩写,“你哥哥?他为什么要骚扰我?” “你和他曾经的爱人很像。他利用你。我们还是早点休息,不要去想他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殆尽。 楚恒远的手臂环抱着许鸮崽的腰际,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均匀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锁骨。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刺眼的蓝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楚恒远按住手机,确认没有惊醒许鸮崽后才轻手轻脚地起身。 \"顾圣恩从疗养院跑出来了。\"发哥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背景音里夹杂着呼啸的风声,\"他刚刚突破庄园东侧的电子围栏,监控显示往别墅方向去了!!!\" 第75章 你别抱他,你哄哄我 雨水像无数银针,拍打在挡风玻璃上,越野车咆哮飞驰。 顾圣恩握着方向盘,左腕上的疗养院束缚带还挂着半截断裂的钢环,随着颠簸作响。 后视镜里倒映的脸上,眼窝深陷,胡茬凌乱,右额角上还有半小时前他用消防栓砸碎疗养院三楼窗户留下的一道冒血伤口。 \"许鸮崽\"顾圣恩干裂的嘴唇蠕动着,眼前闪过疗养院里那些刺眼的白光和无休止的电击治疗。 踩死油门,越野车碾过庄园铁门,金属扭曲尖叫。 撞上别墅正门瞬间,他看到二楼卧室暖黄色的灯光,以及窗前交叠的两个身影。 “砰——!” 顾圣恩踹开车门,踏进狼藉的客厅,跑上楼梯,挨个踹门。 1号门 2号门 3号门 顾圣恩踹开9号门,视线像刀一样劈进房间,落在床上交叠的两个人影上。 楚恒远半靠在床头,怀里搂着许鸮崽,许鸮崽身上只套着一件明显过大的棕色风衣,衣摆勉强遮住大腿,露出的肌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暧昧的暖色。 顾圣恩呼吸停滞一秒,血液在耳边轰鸣。一瞬间,他想杀人——想冲上去把楚恒远从床上拖下来,一拳一拳砸烂那张虚伪的脸,想掐着他的脖子问他怎么敢碰许鸮崽。 可下一秒,他目光落在许鸮崽脸上。男孩正警惕地盯着他,杏仁般的眼睛里没有熟悉的暖意,只有陌生和防备,像在看一个危险的陌生人。 许鸮崽往楚恒远怀里缩了缩,耳语问:\"阿远,我看到一个人闯进来了……他是真人吗?不是幻觉吗?\" 楚恒远点头,伸手搭在许鸮崽腰间,微微收紧。他抬头看向顾圣恩,语气平静得令人发狂:\"哥。你不该在这里。\" 顾圣恩看到楚恒远的手摩挲他丈夫的腰,刚暗淡的怒火瞬间爆炸:\"放下你的脏手!\" 许鸮崽受惊般往楚恒远怀里一缩。 顾圣恩胸口猛地一疼,愤怒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酸涩。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最终只挤出一句颤抖的、近乎哀求的话: “许鸮崽……我来接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又像是怕自己稍微大声一点,就会彻底崩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吓到他。不能像以前那样,一失控就砸东西、怒吼、把人逼到墙角质问。许鸮崽不喜欢他那样。 他咬了咬牙,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低哑却尽量放轻:“许鸮崽,我带你走。” 许鸮崽盯着他,这个男人穿着病号服,浑身都是血,眼神却执拗得可怕,看起来确实像疯子。他下意识抓紧楚恒远的手。 顾圣恩看到这个动作,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他走过去猛拉起许鸮崽的手:“宝贝,跟我走。” 许鸮崽极速甩手,像是碰到火焰:“别碰我!滚开!” 顾圣恩手僵在半空,像是被人生生砍了一刀。 他哽住了,喉结上下滚动,说不出一个字。 楚恒远平静道:\"哥,你违反医院规定。警察和医生马上就来了。\" 顾圣恩盯着许鸮崽防备的姿态,看着他紧贴着楚恒远的身体,看着他眼里对自己的陌生和抵触。 他缓缓收回手,指节攥得发白,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许鸮崽,你喜欢过我吗?一秒有吗?\" 许鸮崽立刻摇头,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 \"我喜欢你,宝贝。\"顾圣恩慢慢走到他跟前,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跪在许鸮崽脚边,抬眼求他,眼中闪烁着疯狂与绝望交织的光芒:\"我以后不会对你动粗了,我以后只喜欢你一个人,好不好?和我走?\" 许鸮崽摇头,身体又往楚恒远的方向靠了靠。 楚恒远不动声色地侧身,将许鸮崽完全挡在身后,居高临下的盯着跪着的男人:\"哥,你听到答案了。他不爱你,你放过他。\" 顾圣恩突然仰头大笑,眼白爬满猩红的血丝,死死盯着楚恒远:\"灭我的鸟,杀我的鱼,抢我的老婆?\" \"你疯了,顾圣恩。\" 楚恒远的声音依旧冷静,\"好好治病。\" 顾圣恩跳起来,手指如鹰爪般抓向楚恒远的衣领,肘击已经狠狠砸在楚恒远的太阳穴上! 楚恒远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顾圣恩抓住机会,一个过肩摔将他狠狠掼倒在地! 拳头如雨点般砸下! \"砰——!砰——!砰——!\" 楚恒远嘴角渗出血丝,但他不还手,只是死死盯着顾圣恩,任由他殴打。 \"你还手啊!\" 顾圣恩怒吼,声音嘶哑得像野兽的咆哮,\"打啊!\" 楚恒远咳出一口血,笑道:\"哥,你是我亲哥……我怎么会打你?\" 这句话彻底点燃顾圣恩的怒火,他的拳头更加凶狠地落下。 \"砰!砰!砰!\"每一声闷响都伴随着骨骼碰撞的声音。 楚恒远鼻青脸肿的转头对许鸮崽说:\"亲爱的,快走!别管我!离开这里!\" 许鸮崽拽起旁边的椅子,猛地朝顾圣恩头上挥去。 \"啪——!\"一声闷响,椅子腿断裂,木屑飞溅。 顾圣恩缓缓回头凝视许鸮崽,鲜血从他额角流下,滑过眉骨,滴落在睫毛上,将视线染成红色。 \"……这就是你希望的?\" 顾圣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抛弃我,和这个伪君子在一起?因为我被家族除名?因为他现在比我有钱?\" 许鸮崽没理他,冲过去挡在楚恒远身上。他怜惜的摸阿远的脸,轻声哄道:“阿远,对不起阿远阿远你眼睛肿了,能看清吗?” “阿远?”顾圣恩冷语道,“和我在一起,你都没这么亲热的叫过我,你为什么叫他阿远?!” \"你做的事,就该判刑。恶心!滚!” “和我就是恶心,和他就不恶心?你说你是直男,为什么抱他!!!”顾圣恩扯开楚恒远,像罐头找盖一样,死死的抱着许鸮崽腰,头抵在他的颈窝里。 许鸮崽拼命挣扎,顾圣恩扛起男孩飞速跑下楼,他在庄园里狂奔,身后救护车和警车齐鸣。 警察带着防爆武器围拢过来,几个白大褂医生手里拿着镇定针剂,把顾圣恩逼到庄园墙角。 顾圣恩热泪酸痛狂流,他紧紧搂着许鸮崽,求情道:“宝贝,你不要抱他,你哄哄我 我的心好疼 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没钱了你就要抛弃我? 你真不要我了?” 第76章 你是我的鸟 警察挥舞警棍,保镖们攥紧电击棒,里三层外三层,把庄园一角围堵的严严实实。 \"顾先生,冷静!放下人质!\"高个警察拿起大喇叭,隔着十五米对着顾圣恩喊。 韩冬青医生瞧着飞机上的救命恩人心头一紧,他挤开旁边两个男住院医师和三个保镖,走到最前排,对举枪的警察道:“同志!我是顾圣恩的主治医师,我有办法,别开枪,千万别伤到人质!” 高个警察撇撇嘴,看了一眼对方白大褂上的名牌,讥讽道:“韩医生,你们活怎么干的?精神病都能逃出来?!” 韩冬青脸上有点挂不住,客气道:“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你让我先试试。” 他举起镇定剂,喊道:“顾先生,打一针就一针你就能冷静下来您没有监护人签字,不能出院。” 楚恒远温柔劝道:\"哥!别再伤害他!千万别犯糊涂!” 顾圣恩充耳不闻,白底蓝条纹的病号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猛地单手扛起许鸮崽。 “放我下来!你这个疯子!神经病!“许鸮崽的拳头雨点般砸在顾圣恩背上,却像打在钢板上一样毫无效果。 “抓紧了,宝贝。” 下一秒,他骤然加速,朝着黑压压的人群冲去——警察的警棍、保镖的电击棒、医生高举的镇定剂,全都在逼近。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动作都成了慢镜头。 针管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顾圣恩猛地刹住脚步,身体如猎豹般扭转。 “嗖——噗!”针尖精准地错位扎在一个保镖屁股上。 “嗷——!”保镖捂着屁股跳了起来,场面瞬间炸开。 混乱中,顾圣恩再次转身,朝着高墙冲刺。 许鸮崽视野剧烈摇晃,耳边风声呼啸。 墙壁越来越近。 这疯子要撞墙自杀还捎上我?! 许鸮崽尖叫还没出口,顾圣恩已经纵身一跃。 “呼啦——!” \"疯子!放我——\"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被抛向空中,失重感骤然袭来。 视野骤然开阔——蓝天、围墙、远处惊慌的人群,全都颠倒旋转。 心脏要撞破胸腔。 “擦——!” 许鸮崽在空中徒劳地挥舞四肢,眼看就要脸着地摔进泥里。 “砰——!”一双铁臂稳稳接住了他。 许鸮崽鼻腔瞬间充斥着男人身上冷冽的冷杉气息,他像只炸毛的猫,手脚并用推开男人,踉跄落地,扭头就往小路跑。 小路两侧烧焦的树干如扭曲的鬼影,黑色的枝桠刺向天空。 大风吹过,黑色灰烬簌簌抖落,像一场肮脏的雪,落在许鸮崽汗湿的皮肤上。 他赤足狂奔,脚底被焦炭染得漆黑,似乎火场残留的余温透过脚心,灼烧进心口。 “宝贝”沙哑的呼唤混着脚步声如影随形。 许鸮崽回头看见顾圣恩就在十米外,他病号服领口敞开着,汗水浸透胸膛,肌肉线条随着奔跑起起伏伏。 “啊啊啊啊啊!”许鸮崽恨不得长出八条腿。 “宝贝” “你别跟着我!!!”许鸮崽回头,男人加快步速,两条长腿迈开一步子比他三步还大。 “宝贝,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退!退!退!”许鸮崽听着声音越近,脚心发麻。 “宝贝,你为什么要跑?你是我的,你跑不掉” “救命!!!” “宝贝,我想你。“顾圣恩的声音突然近在咫尺,许鸮崽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栽进马路边的水沟。 下一秒,他被一双铁钳般的手臂箍住,后背撞上坚硬的胸膛。 “你都不想我吗?”顾圣恩的气息喷在他耳畔,滚烫得吓人,“我想亲你。” 许鸮崽恼羞成怒,手肘狠狠往后一顶:“放开我!” 顾圣恩闷哼一声,手上力道松了松,但很快又收紧,板过他的身体,正面对视。 许鸮崽看见男人眼睛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像是绝望,又像是某种扭曲的执念。 “宝贝”顾圣恩声音突然软下来,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整个人松劲趴在他身上。 许鸮崽没接住他,腿软一下子滑到地上,男人猛地压在他身上。 “别压着我!”许鸮崽狠咬男人肩膀。 “宝贝,用力咬。每次你爽了,都咬我。” 许鸮崽像泥鳅一样左右扭动挣扎,身体被焦炭染黑。 “宝贝,你变成黑腿鸟了。”男人瞧着他的腿,目光缓缓上移,最后落在棕色外套上。 男人脸色瞬间阴暗下来,猛地坐起身,沙哑的声音裹着妒火:“你怎么这么骚!不许穿别人的衣服!” 男人猛地撕裂男孩身上的布料,脱掉自己蓝白条病号服上衣。 绷紧的腹肌上蜿蜒着电击伤疤,许鸮崽视线上移,那两块像山一样的大胸肌瞬间让他心沉到海底。 他大脑发懵,双腿紧紧并拢。 这家伙不会要那个我 啊?!!!! 我可是直男 他看上去好大个子手臂上的肌肉轮圆能把我打飞 许鸮崽自知势单力薄,立刻转变计策,柔声道:“大哥大哥,我们好说好商量别在这求你了。你要钱吗?我去卖血,不不不,我去贷款你今天饶了我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我想亲你。\"男人手摸着他的脸,瞬间又变成委屈小狗表情。 许鸮崽蹙眉,甚至都错觉自己才是犯罪分子。他心想精神病人情绪倒错很常见,于是忧心忡忡的说:“大哥,你听我良言相劝强扭的瓜不甜你去找个两情相悦的人” “你他妈又让我找别人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你就和他两情相悦?” 许鸮崽脑壳发紧,喉结滚动:“大哥,你和阿远是兄弟。没必要因为我这个普通人弄得针锋相对” “不许叫他阿远!你不许这么叫!”男人低吼道, “你也不是普通人!你是我的鸟!我的小鸟” “大哥,我是人啊!” “我说你是鸟就是鸟!我的鸟!”顾圣恩把手里的病号服快速套在许鸮崽身上,命令道,“我穿什么衣服,我的鸟也要穿一样的!” “” \"宝贝\" 顾圣恩呼唤混着喘息扑在耳后,手指插进他发间,拇指摩挲着他耳后敏感的皮肤,\"你的羽毛黑了,我会亲干净。” 男人薄茧的掌心又抚上脖颈。 许鸮崽浑身战栗,他仰头望进那双疯癫又深情的眼睛,突然意识到—— 这个疯子要亲他。 许鸮崽打了一个寒颤,手护着脖子:“大哥!我有艾滋病!你别碰我了!碰我对你健康没好处!” 男人眼底涌起血色,搂紧他,使劲啄耳朵,亲鼻子,咬下巴:“那我也要得!你快传给我!现在!马上!” 第77章 孵蛋 许鸮崽脸被对方胡茬刮的又涩又疼,鸡皮疙瘩弹起一身。 他大脑发懵,喊道:“你等等!等等!” “等什么!老子等了好几个月!”男人的嘴又贴到他的耳廓上。 许鸮崽做梦都没梦到过被壮汉搂着亲脸的恐怖场景。他绷着脸攥拳,大脑像是生锈的机械“咔咔”作响。 顾圣恩咬着他的耳垂,黏黏糊糊的说:“你喜欢我才和我私奔的,对不对?” “你扛着我出来的”许鸮崽不敢大声说话,余光偷偷瞥男人的胡茬,“我没和你私奔” 顾圣恩手捂住他的嘴,命令道:“说——是。” 许鸮崽眨眨眼:“大哥,你能站起来说话吗?你压着我,我喘不上来气。” “胡说。我趴在你身上一星期,你都能活。” 许鸮崽脸色发紫,想要回忆,又不敢回忆,这种狗事还是想不起来的好,想起来更是创伤。 他清清嗓子,据理力争道:“我现在不行,出车祸,身子弱。” 男人蹙眉半秒,立刻坐起来,拽他的手放在脸旁,低头亲他手心的疤痕:“疼不疼?” 你他妈打的,能不疼 许鸮崽转念一想,这是威胁他? 男人舌头舔掉指缝的焦灰,咬许鸮崽的手指,撮的超大声。 “啵——啵——” 黑色手指又变成白粉色,上面沾着咬痕和口水,连着丝。 手指那种被包裹的温热粘腻感直冲脑壳。 这男的怎么这么恶心! 擦! 许鸮崽强忍着不适,尴尬的曲起手指:“大哥,土吃多了,会中毒。我会洗澡,不用这样真不用” 许鸮崽脸上做着真诚表情管理,抽回手指往衣服身上擦了擦。 顾圣恩灵魂剧烈地震,低吼道:“为什么擦!” 许鸮崽盯着男人发狂的脸,立刻扯谎道:“我不是擦你口水。我手痒。挠挠。” “真的?” “嗯” 顾圣恩抓住机会,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既熟悉,又陌生。 男人一手扣着他的后脑勺,一手搂着他的腰,这种近乎绝望的力度让许鸮崽全身碎了。 救命! 为什么伸舌头?! “砰——!”许鸮崽猛的用脑门怼男人的额头。 “呸——!”口水吐到地上,手背狂擦嘴。 顾圣恩盯着他,表情瞬间黯淡下来:“你原来不这样的。许鸮崽,你变了!” 许鸮崽扶着地面,转身就跑。 白天跑到黑夜,许鸮崽钻进海河公园。 公园广场上响起《最炫民族风》,许鸮崽混入广场舞方阵,踩着阿姨们的舞步疯狂后撤。 “借过!借过!”他边扭边喊,“后面有变态!\" 许鸮崽一边跑,一边想着自己不能像社会新闻里的女大学生被搞到深山。 他跑到桥前,停下脚步。 顾圣恩跟在他身后,也停了下来:“怎么不跑了?” “大哥,你要是真想那个”许鸮崽指着前方,“前面拐角有家汉庭。” “耍花样?\" 许鸮崽摇头道:“没有!路人看到你,你就要被抓走。我们去宾馆。” “真的?你”顾圣恩声音有些颤抖,“愿意和我和好?” 许鸮崽点头。 “那你刚刚怎么不乐意和我亲嘴?” “车祸后遗症,我嘴巴疼,不舒服。”许鸮崽走到拱桥最高处。 “严重吗?”顾圣恩站到他旁边。 “说话还可以,接吻不行。”许鸮崽说谎没眨眼。 就在这时,五个汉服少女提着金鱼灯笼和他们擦肩而过。 “哈哈哈,他们怎么一个人没穿裤子,一个没穿上衣?” “刚从酒店出来?” “我看不像啊,他穿的是病号服还是监狱服?” “赶紧走” 一滴冷汗沿着许鸮崽脖颈滑入衣领,身后滚烫气息再度逼近。 顾圣恩俯下身:“轻轻的亲?” 许鸮崽攥紧拳头,柔声哄骗道:“闭上眼。” 顾圣恩眼里闪过一丝不好意思的羞涩,缓缓闭上眼。 许鸮崽猛然抓住桥栏,腾空跃起一脚,重重踏上男人腹部。 顾圣恩翻身掉下桥。 “许鸮崽——\" 漆黑河水吞没声音,许鸮崽在光影交错的桥上狂奔。 河道里发出吓人的呼喊:“许鸮崽你别走! 我喜欢你! 你别离开我! 宝贝! 你别走! 骗子! 你死定了! 我要扒了你的皮!” 许鸮崽朝着公园警卫室狂奔。 警卫室暖黄灯光,触手可及。 下一秒。 一个湿透恶鬼,显形。 他扣住许鸮崽喉结,按在朱漆廊柱上。 远处突然炸开烟花,照亮男人扭曲的笑:“抓到你了。” 湿手帕贴上许鸮崽口鼻。 东山地下防空洞。 “呼呼呼——!”气流吞吐发出断续呜咽。 许鸮崽惊醒,他眯眼穹顶混凝土表面爬满暗红锈迹的通风管道。 探照灯惨白光束照亮斑驳墙面上。墙上的影子,像是有翅膀的禽类轮廓。 许鸮崽抬手,发现影子也在晃动。 他低头惊恐地发现自己被打扮成怪诞的黄羽鸟。 胳膊上沾着厚实的羽毛,尾椎骨延伸出的机械尾羽牢牢的绑在他的臀部,随着腿着屈伸,战栗开合。 探照灯后,阴影一闪。 顾圣恩戴着面具从墙角阴影里浮现:“呆鸟,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不是鸟!不是鸟!不是鸟!”他一边说,尾巴却不受控制的招摇舒展。 男人笃定的说:“你要给我生孩子。” “我是男的!生不了!” “试试就知道了。”男人拿起手术钳,从黑暗里夹起一颗红色的蛋。 他慢慢靠近,带着不可一世的威严:“我把这颗鸟蛋放进你腹腔里,你说多久会孵化?” 第78章 面具之下 许鸮崽连连作揖:“大哥,我没这个功能!鸟类有泄殖腔,我没有!” “塞进去,你就有了。” 许鸮崽猛揪着屁股上缀满珍珠的尾羽装饰:\"大哥,您再仔细看看我这个构造——\" 他指着两腿之间,运动短裤上的皮卡丘图案在探照灯下泛着无辜的荧光:\"我要是鸟,也是雄鸟!纯爷们!\" \"雄鸟也可以生!\" 许鸮崽突然被冰凉的金属物抵住腰眼:\"等、等等!您拿的什么?\" \"体温计。\"顾圣恩把电子测温枪塞进他后腰,蜂鸣器突然尖啸着亮起红灯,\"366c,孵化温度正好。\" 许鸮崽扑腾着往床头柜挪:\"送蛋是企鹅行为!帝企鹅!南极户口!我是我是” 许鸮崽扑腾着翅膀,道:“我是小黄鹂,物种隔离!\" 顾圣恩隔着面具,凝视他。 许鸮崽模仿黄鹂,自证其圆:“嘀哩哩哩哩~ 嘀哩哩~ 嘀哩哩哩哩哩 嘀哩哩哩哩~ 嘀哩哩~ 嘀哩哩哩哩哩。” 顾圣恩歪头,冷漠的“哼”一声。 许鸮崽心想这个疯子可能不喜欢黄鹂,他又叫了一声:“咕咕哒!” 男人抬起下巴。 “啾啾啾——” 男人攥拳,指关节“咔嚓咔嚓”响。 “嘤嘤嘤~” 顾圣恩面具外的耳尖,肉眼可见速度涨红:\"你刚才喊什么?\" \"嘤嘤嘤?不喜欢?布谷——布谷——!”许鸮崽趁机滚到床角,用牙齿磕床头,\"笃笃笃!啄木鸟喜欢吗?” “你是什么鸟都要生蛋!” “我去买恒温箱一定给你孵出最漂亮的小鸟!” “我要你生的小鸟。”男人从灯后拿出一个箱子。 箱子里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蛋。 “给我生小鸟,生一百个。”男人脚步靠近他,俯身压过来,“自己塞,还是我给你塞?” “我”许鸮崽迅猛跳下床,钻到床底。 黑暗骤然吞没所有光线。 许鸮崽的后背紧贴冰冷水泥地,喉结随着床边的脚步声上下滚动。 他蜷缩成胎儿的姿势,脚踝处的银铃却在死寂中发出微不可察的震颤。 男人的脚步声在床边徘徊一一天一夜,时近时远。 许鸮崽一会冒冷汗,一会冒热汗,不知道男人什么时候会来袭。 第三天,许鸮崽趴在床底,又饿又渴,男人依旧坚守徘徊。 突然黑暗中,“嗖嗖嗖——”第一枚鸟蛋擦着耳廓掠过,许鸮崽浑身一激灵。 “嗖嗖嗖——”第二枚撞在肋骨位置。 第三颗蛋打到他嘴边,他闻到一股巧克力味。 他指尖痉挛着,捏起鸟蛋 好轻 一扭,\"咔、嚓——\" 许鸮崽闻到浓郁的香蕉巧克力味道,啃一口,口水狂流,榛果碎粒混着唾液滑入喉管,饥饿的胃袋疯狂冲撞。 他快饿死了,手摸索着床底鸟蛋,连着啃三块巧克力。 他还是很饿,鸟蛋里只有拇指大小的巧克力。他三天没吃东西,听见自己胃袋发出类似幼兽哀鸣的蠕动声。 “咕噜噜——咕噜噜——” 许鸮崽微微拉开遮掩的床单,他透过缝隙看到男人背对着他,男人换了一套硬挺的救援服,脚上踏上一双黑色发亮的军靴。 男人皮革手套捏着一颗蛋,猛然间回头撞上许鸮崽的眼睛。 “还想要?” 许鸮崽赶紧放下床单,躲在黑暗里。他脸上发烧,胃里空荡荡。 活着最重要,人是铁饭是钢。 他硬着头皮说:“要。” 低沉的男声道:“求我。” 许鸮崽抿抿嘴:“求你给我食物。” “嗖嗖嗖——”第四枚鸟蛋射来,许鸮崽兴冲冲的接着打开。 摸到的是空的。 “这里没有食物。”许鸮崽说。 “你求的不对。你要说,''主人,我要为您孵蛋。''” 许鸮崽咬咬嘴唇,嘴里结结巴巴的说:“主人我要为您孵蛋” 顾圣恩的呼吸骤然加重:“大点声!听不见!” “主人!我要为你孵蛋!”许鸮崽捂着眼睛大声说。 “嗖嗖嗖——”鸟蛋射来。 许鸮崽抓住鸟蛋,立刻吞下里面的巧克力。 男人冷语道:“蛋吃到肚子里,你就孵化成我的小鸟。”他猛拽许鸮崽露在床边的尾巴。 许鸮崽整个人被提出来。 视野倒转。 “嘀嗒——嘀嗒——”防空洞顶渗水珠。许鸮崽望着天花板的霉斑,忽然想起大雨天的棚屋。 “渴我渴”许鸮崽舌尖扫过开裂的唇,伸着胳膊,用手接雨水。 下一秒,他被提起腰腹掼向床板。 男人从探照灯后拿起一瓶矿泉水扔给他。 许鸮崽立刻拧开,“吨吨吨”的喝下去,他喝了一瓶没解渴,又问:“还有吗?” 戴面具凑到他面前,皮质手套按着许鸮崽下陷的腹部,命令道:“小黄鸟被压,要怎么叫?” 许鸮崽沾着巧克力残渣的唇瓣突然张开,喉骨震动发出稚嫩的“啾啾”声。 防空洞深处传来遥远的雷鸣。 “我按你,你要说那三个单词!你要说小黄鸟说的英文单词!你说给我听!说!!!” 许鸮崽汗毛乍起,这个男人是真疯了鸟怎么会说英文 “大哥你这是难为我” 男人面具下面突然掉下一滴水,砸到许鸮崽手背上。 许鸮崽颤抖着手,打开男人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绝望的脸。 男人渴求的凝视他,像是在看沙漠里最后一口井。 许鸮崽没有在任何人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他突然有一种非常离奇的感觉。 他有点可怜这个男人。 他病了,病的太厉害。 也许过去囚禁他,也是这样,全是没有自知力的钟情妄想。 许鸮崽盯着男人的脸,抛去这些奇怪的表情,这确实是一张非常帅气的脸。 如果他是个正常人就好了。 许鸮崽问:“你真喜欢我?” “嗯。” “闭上眼。” 许鸮崽心想,让我可怜可怜,这个可怜虫。他嘴要贴上男人的瞬间想到阿远。 伸手捂着男人的嘴,隔着手背亲了他一下。 男人猛地张开眼睛:“为什么不亲?” “我和阿远在一起了。”许鸮崽解释道。 男人暴怒的摇晃着他的肩膀:“什么叫你们在一起?” “就是已经在一起。阿远为付出太多我不能背叛他” 顾圣恩脸上闪过寒光,指关节陷入对方的肉里,冷语质问:“他给你钱了?” 许鸮崽沉默。 顾圣恩怒目而视,双手死死掐着对方脖子:“你怎么这么贱!是不是我爹要是给你钱,你也让他干!” 许鸮崽抬不起头来,他欠了阿远太多钱,他都不知道怎么欠的。 也许顾圣恩说的对,也许他原来就是这样的人。 顾圣恩嘶吼道:“我不要命跑出来,放弃一切想和你在一起,可你呢你就是捞男!!!” “我”许鸮崽身子往后挪,刚想解释,“啪——!”一巴掌打在他左脸上。 “啪——!”又一巴掌打在他右脸上。 “你捞了多少人!说!” “记不清了” “多的数不过来了,是么!脏死了!你他妈的脏死了!” “放了我,好不好?” “不放!你就算是捞男贱货,也只能是我的!”顾圣恩把他猛地按在地上。 “阿远!阿远!救救我!” 第79章 速速念出保命语 “大哥!饶命啊!”许鸮崽惊恐万分,扯着嗓子拼命求饶,声音都快嘶哑了,“大哥!我知道错啦!都是我的错!求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顾圣恩的胸口像是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怒气在他体内翻涌。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怒不可遏地低吼道:“小崽子!你给我听好了!念出小黄鸟说的英文,我就饶你一命!” 啊?!许鸮崽听到这个要求,顿时如坠冰窖,心里叫苦不迭。怎么又是这道题啊! 他在脑海里拼命搜索着自己曾经学过的英文单词,尤其是关于小鸟叫声的。突然,他灵光一闪,一个单词浮现在脑海里。 “eet~eet~eet~”许鸮崽兴奋地喊了出来,满心期待地看着顾圣恩,希望他能放过自己。 顾圣恩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怒吼道:“错!” 许鸮崽的心猛地一沉,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他连忙又换了一个单词:“chirp~chirp~chirp~” “错!!”顾圣恩的声音震耳欲聋,许鸮崽被吓得浑身一颤。 怎么办?许鸮崽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突然,他想到了一个词,虽然不太确定,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wu wu wu~”许鸮崽战战兢兢地叫了出来。 顾圣恩的眼睛瞬间变得猩红,他死死地盯着许鸮崽,咬牙切齿地说道:“许鸮崽!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你故意折磨我!” “大哥,是你折磨我!你不仅疯!你还不讲理!你直接杀了我,我可不受这种活人气!”许鸮崽一气之下趴在地上装死鸟。 “说话!” “怎么不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 许鸮崽侧脸贴在地上,瞧着防空洞顶部,苔藓被探照灯照的泛着油绿光泽。 顾圣恩扬起的手在水泥墙投下巨大的黑影。鸟的影子随之在斑驳墙面上摇晃。 肱二头肌不累? 长时间挥舞手臂会得肌肉溶解症? 许鸮崽把思绪抛向远方,试图不去理会打鸟的声音,紧张的背部慢慢松弛下来。他想象自己是在草原上骑着一匹烈马,只要坚持,肯定能达到终点。 死不了,死不了,许鸮崽心想。 他琢磨苦中作乐才能战胜困难,心里哼哼着:“踏平坎坷~~~成大道~~~~~~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你唱什么呢?!”顾圣恩低吼道。 许鸮崽这才发现自己哼出了声,急忙出口否认:“没有没有大哥你听错了。” “还唱上歌了!真当老子和你玩呢!” 许鸮崽心想这个狗事还真多,他嘟囔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都配合你了我不会就是不会你逼我也没用!” “不是真的也可以。你念出来!骗我!”顾圣恩偏执的吼道。 许鸮崽光脚不怕穿鞋的,撇撇嘴道:“什么真的假的,捞男都不会!捞男只会数钱,不会说鸟语!” “操!”顾圣恩一拳打在墙上,血从他的指关节溢出,“我他妈就是疯了,才喜欢你这个混蛋!” 许鸮崽长舒一口气,一股解放的喜悦心情涌上心口:“大哥,你终于清醒了,终于有点疾病自知力了。谢天谢地!你邪门气出了,现在也清醒了,可以放我走了?” 顾圣恩眯眼道:“你还敢走?” 许鸮崽好言相劝道:“顾圣恩,你听我说,你这是疾病发作了,需要积极治疗。我和阿远已经在一起了,你挖墙脚当小三没有好结果!” “操!我成小三了?!” 第80章 高空抛物 许鸮崽看到男人脸色地震,立刻拄着胳膊翻身,肚子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连滚带爬地朝着床底挪动。 就在他即将全身钻进床底的一刹那,男人猛扑过来,用膝盖狠狠地压住尾巴,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出来。 顾圣恩肱二头肌鼓得像两颗哈密瓜,单手拎着许鸮崽的后衣领晃了晃。 高高一抛。 许鸮崽猝不及防,两眼发黑,五脏六腑都开始冒泡。他在半空中扑棱着腿,浅棕色的发梢突然炸出几根黄色羽毛:“你干嘛啊!!!” “嗖——”一声又落回男人怀抱里。 顾圣恩稳稳搂住他,讥讽道:\"三个月前还能飞檐走壁,怎么现在像个小鹌鹑?\" \"你才鹌鹑!你们全家都是鹌鹑!” 下一秒又往高处飞。 许鸮崽胡乱拍打着空气,身体在空中翻了一个个。他算是个偏瘦正常身材男性,一下子被另一个雄壮男人抛来抛去,心理生理都产生了严重自我怀疑。 是不是在做梦? 这是不是幻觉? 创伤后应激综合症? “阿远!阿远!阿远救我!” “你叫谁!”男人低吼道,“谁来接你!” 许鸮崽看着地面越来越近,马上就要把他拍扁,他大喊。 “顾圣恩!!!!!!”他本能地蜷成虾米。 “嗖——” 一个温暖的怀抱围住他的身体,他在男人臂弯的瞬间舒展如初生雏鸟。 他突然发现顾圣恩的怀抱比想象中暖和安全。 这个认知让他寒毛倒竖。 顾圣恩冷语道:“你最喜欢玩这个。” “我不喜欢!” 顾圣恩又把许鸮崽高高抛起:“我喜欢,所以你也要喜欢。” 许鸮崽伸展翅膀,又像蜜袋鼬飞回男人怀抱。 “不玩了,大哥!我头晕!大哥!”许鸮崽扑腾着自己带毛的翅膀和尾巴,浑身狂颤,“大哥,你手不疼吗?你胳膊不酸吗?你不饿吗?你跟我较什么劲!” “让你犯贱!” 飞~ “让你犯贱!” 飞~~ “让你犯贱!” 飞~~~ 第十五次腾空时,许鸮崽在失重瞬间睁开了眼。 防空洞斑驳的水泥墙化作流动的星河,顾圣恩黑色的眼眸是唯一的锚点。 他似乎开始渴望男人的怀抱,那里才是唯一安全的港湾。 男人游刃有余地变换着姿势托举横抱他。 许鸮崽第n次头朝下栽进对方臂弯,鼻尖蹭过带着冷杉香味的脖颈。 这个味道突然唤醒零碎记忆——在那个书房里,他被铁链上下悬吊,痛苦至极。 可坏家伙又安全的、可靠的、精准的接住了他。 这次,许鸮崽双臂环住男人脖子,把发烫的脸埋进对方肩窝。 他惊觉这具令他恐惧和渴望的躯体,也包裹着相同蓬勃的心跳——隔着钢筋般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同频共振。 “顾圣恩我错了。我错了。你要是真喜欢我,不要抛着我玩了,好吗?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好不好?” 他脸紧紧的贴上着男人的侧脸,腿盘住他的腰,整个人像八爪鱼搂着大贝壳。 “亲我。”男人命令道。 许鸮崽冒着冷汗,呆呆的侧过头亲一下他的脸。 “错!亲嘴!” 许鸮崽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这怎么下嘴啊! “快点!” “你好凶” 顾圣恩眉头松开,清清嗓子:“赶紧让我高兴。取悦我。” 许鸮崽刚才还有点可怜他,被他抛来抛去现在彻底没了任何怜惜。他捧着他的脸,就当给患者做人工呼吸。 嘴唇碰到这只狗就立刻被啃了,差点没憋死。 过了半小时,男人冷脸松开他,低声问:“哪错了?” 许鸮崽额头上冷汗涔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是捞男” 男人冷笑一声,嘲讽道:“呵,许医生,你也知道啊。你现在倒是说说,像你这样的坏人,该不该受审判?” 许鸮崽抿抿嘴,抓着男人救援衣硬挺衣领,垂目道:“该。” 顾圣恩冷语道:“该怎么审判?” 许鸮崽心中一紧,脑海中飞速过滤各种可能的回答:“捞男就是行为作风问题,进行一些言语教育就足够了。” 顾圣恩嘴唇划过对方发抖的耳廓,发出一声轻蔑的“呵”。手在对方腰部狠狠的拧,然后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言语教育,管用吗?” 许鸮崽鲤鱼打挺般绷紧身体,心口砰砰直跳,立刻反转说:“那肯定是不管用!” “哦?”手掐腰间的力道变弱。 许鸮崽脚底板冒冷汗,吞一口口水,余光偷瞧男人的脸色:“言语教育太轻了,捞男就要严肃批评!” 顾圣恩“哼”一声,又狠狠掐他腰。 “批评也不行!”许鸮崽立刻举手补充道,“坏人就要悔改认罪、惩罚改造、重新做人!” 顾圣恩若有所思的盯着许鸮崽,歪头道:“许医生,你认不认罪!” 许鸮崽脑袋发蒙,攥紧拳头,大喘一口气,柔声试探问:“我要是认罪,你能放过我?” “几个月没见,你连讨好我都不会了!故意气我?” 许鸮崽心脏疯狂跳动,像拨浪鼓一样摇头:“我认罪!” 男人手轻轻的摸着他脸颊:“好,有担当。” 他扯掉手套,露出带有粗糙枪茧的手,对着手掌心“呼——呼——”吹两口气:“那你说说,捞男这种又骚又贱的臭狗屎,该从轻发落还是严惩不贷?” 许鸮崽缩了缩脖子,眼睛瞧着那个即将落下来的手掌,试探的说:“从轻” “你确定?”男人语气要杀人。 许鸮崽浑身发麻,这辈子都没这么屈辱过,全身像蚂蚁在爬:“那选选”他吞了一口口水:“严惩不贷!对吗?大哥?” “算你有眼力。” 许鸮崽轻声问:“怎么严惩?” 男人把他放在床边,平静道:“送礼物。” “可以走后门送礼物?真的吗?这个简单!我送!我送!”许鸮崽如释重负。 第81章 礼物 顾圣恩解开许鸮崽尾羽束带,金属搭扣发出类似子弹上膛的脆响。 “我给你机会重新做人,你要说什么?” “谢主隆恩?”许鸮崽望着满地羽毛,嘴角溢出一个苦笑。 顾圣恩命令道:“说‘谢谢主人原谅’。” 男人伸手抚摸他的脸,许鸮崽发现男人手腕上的纹身有他的名字。 许鸮崽背后的拳头紧紧握着:“谢谢主人原谅。” 顾圣恩咬牙盯着许鸮崽:“记住,我只原谅你这一次。” 他抓起对方的头发,把人上半身微微提起来:“看着我的眼睛。真诚的说。” 许鸮崽眼睛对上对方的眸子:“谢谢主人原谅。” 顾圣恩沉默三秒钟,道:“我原谅你。”他拽起床边的救生绳,五花大绑他的小鸟。 “顾圣恩,你原谅我了,你这是做什么?” 男人打开救援皮箱,手指掠过急救绷带与匕首,精准捻起那块手工橄榄皂,用刀子把皂体一分为二。 “你又要干嘛!” 顾圣恩绷着脸,冷语道:“绑起来消毒!脏鸟,你被这么多人摸过,你他妈臭死了!” 他把许鸮崽固定防空洞的出水口,弄来一条细管,举着泵头喷,拿肥皂在男孩脑袋上狂搓。 转眼间泡沫像失控的机产出物,把许鸮崽堆成圣诞老人。 许鸮崽蛄蛹着被捆成蝴蝶酥的四肢,在雪堆里吐泡泡:\"凉凉” “忍着。” “泡沫太多了喘不了气了!” 顾圣恩扔掉肥皂,冲洗好后,快速从箱里拿出剪子。 他摸着男孩的头发,想起三年前姜烨死的那天,许鸮崽给他包了饺子吃,男孩在他怀里睡着了,漂亮的脸上有迷人的绒毛,恍惚间,他觉得老天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他那天摸着男孩的头发,像是在黑暗深渊里得到了一丝救赎。 现在他害怕这一丝光灭掉,甚至比三年前知道姜烨死的时候还要害怕。 他知道,上天不会给他第三次机会了。他这样的烂人,需要许鸮崽这样的大好人才能活。 他心里发紧,姜烨的儿子又是姜烨的慈悲心肠,甚至给他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抚慰。他的情欲到达顶点,心却越来越疼。 “喂!大哥,你会剪吗?” 顾圣恩回过神来,他左手固定着乱动的脑袋,右手剪刀翻飞,剪出个参差不齐的狗啃刘海。 许鸮崽吐掉嘴唇上的碎发,发现自己翘在空中的脚趾又被男人捧在手里,他急忙收脚。 “别动。”顾圣恩拿指甲钳夹住他的脚趾甲。 许鸮崽刚出炼狱,现在又享受起spa马杀鸡,整个人发懵又无奈。 “你以后不准沾上别的男人的味道。”顾圣恩用冷杉味面霜抹他的脸,高兴的说,“准备妥当,我要拆礼物了。” “嗯?” 顾圣恩松开绳子,熊抱着他。 一丝风从墙缝隙里溢出来来,吹到他的脸上。 他断断续续的闻着怀里人的冷杉气味,好像又回到了十四年前的夜晚。 世界很冷,他的怀抱很热,他抱着他的太阳,世界突然又有了希望。 顾圣恩突然明白了许鸮崽说的喜欢太阳,他其实也喜欢。 他抱着他的太阳,世界是多么的亮堂。 然后,他慢慢睡着了。 终于可以不失眠了。 清晨,许鸮崽扶额从床上爬起来,他转头看一眼熟睡的男人,拿起床边眼镜,开始寻找逃生路线。 顾圣恩微微睁开眼睛,看到许鸮崽顺着阴暗的走廊快速行走。 许鸮崽摸着墙壁,地下防空洞像是迷宫一样,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前方防空洞的有一个孔洞裂缝,一束光打进来,正好落在侧墙上。 许鸮崽仔细观察,这是一个类似井盖的机关,好像可以出去。 许鸮崽跳起来,伸手去够,还差半米。 他四处寻找能够垫脚的石头,突然在走廊的一侧墙壁上看到一片儿童涂鸦。 他俯下身子去瞧。 天空中是简笔画的流星,山顶是未完成的东山观景台。 两个男孩牵手,一个男孩脑袋上写着“许鸮崽”三个字。旁边还画着一个卡通猫头鹰。 猫头鹰的样子和顾圣恩手臂上纹身一模一样。 “小哥哥?” 许鸮崽在嘴角边冒出这三个字。 “i love you!”防空洞里突然出现一声机械音。 许鸮崽猛的回头。 顾圣恩站在他身后,捏着一只小黄鸟。 许鸮崽指着墙上的画,问:“你是给我配眼镜的小哥哥?” 顾圣恩喉咙滚动,“嗯”了一声。他又捏了一下小黄鸟。 “i love you!” 许鸮崽一愣:“你想让我说这个?” 顾圣恩点头。 “我讨厌你。顾圣恩。” 顾圣恩呼吸停了好几秒,心里一阵酸涩,他想再次绑住许鸮崽,让他永远属于自己。 “为什么你还是讨厌我?” 许鸮崽目光落在墙上的简笔画上:“小哥哥会吓唬我,但绝不会像你这样对我。 你让我失望。 你不配做我的小哥哥。 顾圣恩,我讨厌你,你听清了?” 第82章 断舍离 皮鞋碾过碎石,在空旷长廊回响。 顾圣恩附身,胳膊围拢住狭小的空间,包裹住对方身体:“许鸮崽,你说你是直男,性向天生改不了。但我追你的话,也许有机会改变,你说过的。你给我个机会。” 许鸮崽后背撞上墙面青苔,冷意渗入脊髓:“不可能。” “为什么之前有机会,现在没了?”顾圣恩汗湿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凝视身下的人,低声求道,\"别用这种话敷衍我,许鸮崽,怎么不可能,给我个理由。” 许鸮崽喉结在阴影里滑动,他弓起身,推开对方:“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顾圣恩不信,明明三个月前他们亲热时,许鸮崽会脸红会心跳会抱他,叫他乖乖,会三天三夜找他送的礼物,不可能一点也不喜欢。 会有点希望。 肯定有点希望。 顾圣恩抓住许鸮崽手臂,低头求:“宝贝,给我个机会,我会对你好的。我是真心的。” 许鸮崽盯着墙上的简笔画,想到那六个男人围攻他的场景。他缓缓抬起眼,质问道:“真、心,会把我送给别的男人,让他们玩我?” 顾圣恩脑袋像被人打了一枪,懵的一片空白。下一秒,他猛然想到曾把许鸮崽扔给周剑和欧阳川。 他头皮发麻,解释道:“他们不会” \"认、罪、吗。\"许鸮崽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冰碴。 “认。” 许鸮崽握紧手心的枪伤疤痕:“追杀我,认、罪、吗?” 顾圣恩想起过去踢他进土坑,举枪在屋里追他,喂鲨鱼吓他。 \"我改!我都改!\"顾圣恩突然矮了半截,额头抵着许鸮崽的肩膀。 许鸮崽一巴掌推开他,冷冷的说:“改?谁绑架我,把我穿的像个鸟?像教训儿子一样打我?” “你要是不高兴,这些事你全部对我做一遍!” 顾圣恩“砰——”一声,跪在许鸮崽脚边:“你打!你什么时候出气了,什么时候停!打!” “顾圣恩,我连教训你,报复你,都没兴趣。你这种猥琐小人,不值得我浪费时间。我看到你就想吐,听到你的名字就心烦。我希望你滚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世界。 我不会恨你。我无视你,明天就忘了你。我就当你是个屁,放了。” 顾圣恩听着许鸮崽说骂他猥琐小人,骂他死变态,他都能勉强接受,因为他确实如此。 可许鸮崽说要忘了他、无视他,顾圣恩浑身剧痛。 不能忘,哪怕恨也好,恨还能记得他。 “操!”顾圣恩从地上跃起:“今天干不服你,我就不姓顾!” 顾圣恩扛起许鸮崽再次绑起来。 许鸮崽被绑成澄阳湖湖大闸蟹,他看见顾圣恩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吞下去,然后把小黄鸟塞到他肩胛骨后。荷尔蒙在防空洞发酵,小黄鸟清脆电子音响起。 “许鸮崽,你不会无视我。我会让你一辈子记住今天。”顾圣恩发狠道,“你不说话,让它替你说!” “i love u!i love u!i love u!i love u!i love u!” 许鸮崽心脏紧缩,恨死这个魔鬼,想到他的小哥哥到头来也只是个下流货色,灵魂被搅碎千万段。 小哥哥是个好人,为什么长大会这样?他听说很多人在长大过程中,灵魂就死了,就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承载着污浊的私欲。 小哥哥,你在哪啊? 小哥哥,你能来救我吗? 电子音逐渐微弱,最后电量告急,只有微弱沙哑的“iiioovvv” 许鸮崽愤怒无处发泄,他想用拳头狠狠的打他,拿刀子捅他,用炸弹炸他个灰飞烟灭。可男人却在小黄鸟濒死时刻,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半分钟,一分钟,一分半钟许鸮崽缺氧,脸色发紫,最后只能用牙齿咬住下唇内侧纹身,咬住“gse”的一块标记。 \"喀嚓——\" 肌理纤维断裂的震颤顺着牙神经直冲天灵盖。这块血肉在唾液中舒展成蝴蝶形态。 他越咬越狠,恨不得用伤害自己的疼痛掩盖男人对他的侮辱。 他咬掉一大块肉,用尽最后的肺活量,“呸——!”一声喷出。 整块肉纹身,打在顾圣恩右脸颊上。 许鸮崽的标记,彻底消失。 第83章 你给我个机会 顾圣恩失魂僵住一秒,指尖发颤地捏住粘在脸上的那块肉,盯着上面的纹身,像是不认识人类血肉。 他转头看到血珠顺着许鸮崽下颌线滚落,在凹陷的锁骨窝里积成暗红色水洼。 “为什么不说安全语?说''抱抱我''就那么难?”他颤抖的拇指摩挲许鸮崽的脸。 许鸮崽撇过头。 男人抖着手,徒劳地掰开许鸮崽的嘴,将组织按回许鸮崽撕裂的伤口:“接回去” 许鸮崽抿着流血的嘴唇,拒绝那块血肉再次沾上自己分毫,再次把肉吐出去。 顾圣恩拳头“砰——!”一声重重砸在头顶的墙上。泛红的眼白里,血丝像蛛网般炸开,如困兽嘶吼:“你是我的!” 指甲嵌入墙壁,带着血和灰抽出来,敲许鸮崽太阳穴:“你这里!” 手指又猛地戳向对方胸口:“这里!每个细胞都要刻着我的名字!\" 许鸮崽“呸——!”一声,血喷顾圣恩满脸。 男人一哽,突然弓着背剧烈咳嗽,他捂着右肩,再抬头时暴怒转为扭曲的笑意,沾血的虎牙森然发亮。 “不公平! 审判不公平! 死刑犯也能见家属! 死刑犯也有爱人! 重新审判! 我要二审!” 许鸮崽冷冷瞧着男人。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为什么是这种眼神!”男人笑意一点点褪色,“你不是我宝贝!你把我宝贝弄哪去了!你为什么要伤害我宝贝!” 顾圣恩呼吸一滞,最恐怖的事划过脑海。他咬牙问:“你喜欢上那野种了?你说话!” 许鸮崽轻蔑的勾勾嘴角。 “你早就脚踏两条船?”男人剧烈地呼吸着浓稠的空气,眼泪混着血珠滴砸在许鸮崽脸上。 “你都不为我弯,你他妈的对他弯!”顾圣恩再次咳嗽起来,嘴角流出血,“我离不开你我他妈的离不开你” 顾圣恩捂着肩膀跳下床,膝盖重重砸在上,救援衣在跪姿下绷出狰狞褶皱。 他指尖去勾对方垂在床边的手趾,低声说:“我当小三\"声音突然哽住,额头抵着床沿发出闷闷的呜咽。 “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顾圣恩又抬头亲吻那只被捆绑的手背,“我不会让他发现的,求你” 许鸮崽像粘到苍蝇腿般抖落手背上的吻。 一言不发。 一动不动。 下一秒,男人慌了神,背着许鸮崽冲出防空洞,奔向医院。 急诊手术室。 无影灯将许鸮崽的唇纹照得纤毫毕现,纹身肉片在弯盘里如搁浅的水母。 虞江山医生蹙眉看手术床上的病号,镊子夹起无菌包的边缘,道:“你之前来轮转实习过,许鸮、鸮崽,我没叫错?” 许鸮崽舌尖舔过豁口,头脑慢慢冷静下来,他瞧见男医生胸卡上的名字“虞江山”,没有丝毫印象。 眼睛上移,撞上对方沉稳专注的黑亮眼神。 虞医生戴着蓝色口罩,挑挑浓眉,小麦色的皮肤像是刚从海滩阳光浴回来,几缕黑色短卷发在蓝色的帽沿溢出。 他身形高大,一米九三,最大号的医用手套紧紧包裹他的指关节,手稳稳当当的打开无菌纱布。 “不会说话了?”虞医生没转头,利落的打开利多卡因瓶。 许鸮崽急忙道:“我来这实习过?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了。” 虞江山调侃道:“我这个带教老师可记得你。这么快就把老师忘了,老师可是要伤心了。” 许鸮崽手指抓住床边,微微对着他点头:“抱歉,虞老师,我前段时间出车祸了。记性不好。” 虞江山转头道:“逗你呢。我知道你出车祸了。你出车祸那天,我接诊的你。你脑出血,差点过去。现在能正常说话走路,奇迹。” 虞江山盯着盘子里的那块肉 ,肉边缘有清晰的咬痕,他沉默片刻问:“你自己咬的?意识不清,癫痫发作?还是故意为之?” 许鸮崽低声说:“虞老师,我被绑架了,外面那个戴帽子口罩送我来这的人是绑匪,他有精神病,帮我报警!” 虞江山凝视他片刻,道:“开玩笑?” “不是!虞老师,真的!报警!” “有老师在。你安心躺好。”虞江山对着手术二助点头,二助摘下手套,跑出手术室。 男人对着手术护士点头,手术护士打开角落的音乐播放器。 舒缓的轻音乐伴着森林流水声在手术室流淌。 男人声音低沉醇厚,安慰道:“听音乐,有助于手术患者放松。这是你的建议。” 许鸮崽松了一口气,道:“谢谢老师虞老师,我来您这实习的时候是什么样?您了解吗?会花很多钱会挥霍吗?” 虞江山蹙眉笑一声,说:“吃苦耐劳,非常能干。你每天穿双旧运动鞋,鞋边擦的很干净,早早来做术前准备。你跟我上台,手术拉勾,坚持十个小时没抱怨过一句。 你总买临期的盒饭,我把职工卡给你,让你吃食堂,你不好意思,没要。 当时我劝你读我的硕士研究生,你拒绝。我记得你铁了心选心理方向。你后来考研考的怎么样?” “还没考在准备”许鸮崽握紧拳头。 “没事,医学生,二战三战都很正常。”虞医生用镊子夹起那块肉,“组织保存完好,接上存活率高。躺好。” 许鸮崽摇头,坚决道:“虞医生,我不要这块肉!” “那你下唇内侧可能”虞医生盯着肉上的纹身,没再多说。 “请直接清创缝合”许鸮崽直截了当的说。 虞医生举起针筒,轻声道:“张开嘴,我给你打麻药。” “不用。虞老师,直接缝。” 虞江山附身,耳语道:“没事,许同学。钱,老师我出。你不用担心费用问题。” “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许鸮崽微微一笑,“直接缝,虞老师。” 缝合时,许鸮崽一直盯着虞江山的白大衣。他心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会好的。 会上岸。 会活下去。 就在许鸮崽正念之时,门外传来一阵怒吼。 “让我进去!我是家属!我是他丈夫!” 第84章 防狼喷雾 急诊室自动门\"唰\"地弹开时。 许鸮崽看到顾圣恩被三个保镖按在墙角。他低吼一声:\"就是这只疯狗!按死了!别让他再咬人!\" 三个保安加重擒拿力道。 \"我就是他老公!\"顾圣恩脖颈暴起的青筋,对着三人拳打脚踢。 急诊护士哆嗦着从柜台底下摸出防狼喷雾,喷头对着晃动着顾圣恩,迟迟无法瞄准。人群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聚拢,拿起手机狂拍。 “医闹啦!”“拍下来拍下来!\"“卧槽,好刺激!男老婆耶!” 许鸮崽对着吃瓜群众说:“我和他没关系!” 顾圣恩甩开帽子,扯下口罩:“你看看我!我们结婚了!许鸮崽!你为什么不承认!为什么!” 许鸮崽快步抢过防狼喷雾,举起罐子。对着这只狼、大老虎、野豹子的眼睛,一顿狂喷:“去死你!死变态!” 辣椒水在空气中划出橙色弧线。一股辛辣的气焰直冲进顾圣恩眼睛,他大叫一声:“啊——!” 围观群众叽叽喳喳: “哎呀,这不是那个顾圣恩?!上热搜的那个总裁!”“那这个男人是谁?他老婆?伤风败俗!\"“顾岭集团网上都澄清了,顾圣恩精神病发作,结婚子虚乌有” 两个输液的大学生憋笑,拍手一起起哄:“男老婆!喷的好!喷!喷!多喷!爱看!”,躲在挂号机后面小男孩小声喊道:“喷喷!妈妈我也想喷!” 角落举吊瓶的网红挤开人群,把手机镜头对准顾圣恩脸,直播道:\"老铁们看看!顾岭集团大儿子发疯了!火箭刷起来!家人们,点点的小爱心!主播前线带大家起飞!” 不远处,保安队长从人群后冲进来,手里举着防暴叉,一举叉住顾圣恩肩膀。 \"滚开!\"顾圣恩一个侧身,踢飞防暴叉。 两个保镖们从两侧扑上去。顾圣恩左臂肘击左侧保镖腹部,右手抽出右边人腰间电棒。 \"你逃不掉!\"顾圣恩举起电棒,像穿越火线的敢死队员,其余保镖脸色煞白地后退。 许鸮崽手抖得厉害,喷雾在空气中划出凌乱弧线。 顾圣恩突然想起他第一次教许鸮崽射击时,他也是这般模样,好可爱。 防狼喷雾再次袭来。 顾圣恩不躲不闪,任由刺激性气体灌入鼻腔,泪腺像坏掉的水龙头狂涌。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向许鸮崽。 许鸮崽被逼到角落,金属罐再也喷不出粉末,他扔下金属罐,慌张四顾。顾圣恩趁机一个箭步上前,在距离许鸮崽三米处急刹。 “当啷!”顾圣恩把电棒扔出五米远,慢慢靠近。 许鸮崽抄起旁边的输液架当长枪,对着顾圣恩吼道:“退!退!退!” 顾圣恩抓住输液杆,前进道:\"你是世界上最坏的法官!判我无期徒刑,又拒绝探监!你根本就不想要我!” 两米变一米。 顾圣恩大迈步抱住许鸮崽,额头抵在对方肩上,声音闷在布料里:“我也讨厌你!你得到我,就抛弃我!你故意的!” 急诊室空气凝固。 一阵唏嘘声。 保安队长见过无数医闹场面,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他有点彷徨的对上许鸮崽的眼睛。 许鸮崽眼角余光扫向五米外的地上的电击棒。保安队长会意,捡起电击棒慢慢靠近,靠近两步,退后三步。 许鸮崽伸手。 电击棒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许鸮崽接住电击棒入,指尖触到开关。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被记忆中的韭菜馅饺子味取代,脑海却没有任何画面。电流的嗡鸣惊醒他的恍惚。许鸮崽这才发现自己的拇指已经按下了开关,电击棒顶端爆出幽蓝的火花。 “宝贝,你又要电我吗?”顾圣恩松开双臂,胸口主动抵上电击棒。 “滋滋滋”电流穿透空气的瞬间,时间被拉长。 许鸮崽看见顾圣恩的头发在静电作用下漂浮起来,像一团燃烧的黑色火焰。男人外套被电流灼出焦痕,依然固执地向前,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指宽的距离。 \"你闻到了吗?\"顾圣恩在电流的噼啪声中低语,“我的味道。” \"滋滋滋滋滋滋——\" 第二波电流更强。 顾圣恩肌肉开始痉挛,汗珠从他的鬓角滑落。男人突然低头瞧着他,轻语道:“许医生,你来纽约做什么?” “纽约?这里是苏浙!!!”许鸮崽猛按电击键。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疯狗!”许鸮崽命令道,“重新做人!” 第85章 稀有植物 电流的嗡鸣声在空气中震颤,像一千只蜜蜂同时振翅。 顾圣恩剧烈抽搐,外套在挣扎中敞开。 许鸮崽注意到他右肩处渗出的血迹——那是一道未愈合的枪伤,绷带已经松脱,鲜红的血液正沿着手臂蜿蜒而下。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人群的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三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警察如猎豹般扑上去,一个按住他痉挛的肩膀,一个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最后一个正往他手腕上扣闪着冷光的手铐。 顾圣恩别着脖子,脸看向他,眼神失焦。 许鸮崽鬼使神差地上前两步,手指搭上顾圣恩的脉搏。 皮肤相触的刹那,顾圣恩的瞳孔突然放大,黑得像是两个无底深渊。 \"我恨你\" 一阵耳鸣袭击许鸮崽,他踉跄着后退,鼻腔里突然充斥着浓郁的黑椒牛排味。 这味道来得毫无缘由,真实得让他喉头发紧。 \"镇静剂!\"年长的警察大喊。 针头刺入颈动脉的瞬间,顾圣恩的身体瘫软下来。 救护车蓝红相间的灯光扫过,许鸮崽胃部绞痛起来,左手掐进右手掌心。 \"再见了,小哥哥。\"他对着远去的救护车,终于说出了十四年前未能说出口的话。 他转身走向洗手间,发现自己竟然不假思索地拐向正确的方向。 更诡异的是,一个穿着浅蓝色护工制服的男人正靠在洗手间外的墙上抽烟,看到他时明显怔了一下。 \"半年前除夕,你住院,他天天来看你。\"护工吐出一个烟圈,眼睛盯着远处的消防栓,\"也是戴着帽子口罩,他不让我说。今天看你们这样,我有点难过。\" 许鸮崽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看我?我怎么了?\" \"撕裂伤。\"护工的眼神飘向别处,\"大概是你们比较\"他做了个含糊的手势,\"激烈\" \"我不想知道!一分一秒都不想知道!\" 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一个陌生的自己——深灰色风衣,剪裁精良得不像他的穿衣风格。 他摸着发疼的胸口,突然发现左胸内袋里有两张头等舱机票。 一张印着\"顾圣恩\",另一张印着是“许鸮崽”。 洛杉矶,明天起飞,9a和9b座位。 许鸮崽一愣,不知为何眼睛发烫。他对着镜子摇摇头,把机票撕个粉碎,扔进垃圾箱。 他右手碰到了衣服下摆口袋里的另一个物体。 一只小红鸟,绒毛已经褪色。 他捏它。 小红鸟发出顾圣恩的声音:“我只对你忠诚。” 许鸮崽手一抖,小红鸟掉到地上。 他瞧着自己童年最爱的玩具,又捡起来。 “我不会抛下你的,乖乖。”许鸮崽对小红鸟说,“我回去就给你做手术,把这个会说话的脏东西取出来!” 走出洗手间,许鸮崽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黑色斑点。他摸索着回到输液区,护士正在调整他的点滴速度。 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大喊他的名字。 \"鸮崽!\"邢明气喘吁吁地跑来,身上穿着一身名牌,\"我看到直播就赶来了。\" 邢明声音忽远忽近,他搅动着奶茶杯里的冰块,小声道 :\"你对象做什么事了,你对他这么凶?\" \"他不是我对象。\" \"你和他分手了?\" \"嗯。\" \"你原来不是挺喜欢他的。\" “不记得了。大一以后的就不清晰了。” 邢明突然倾身向前:\"你脑子车祸撞失忆了?\" “嗯。”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冲过来紧紧抱住他。 病房自动门无声滑开,许鸮崽被抱上病床。 \"小明,你好。\"楚恒远的声音温和得近乎危险,他的手自然地搭在许鸮崽肩上,是个充满占有欲的姿势。 邢明蹙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他是筒子楼二层的阿远。”许鸮崽轻声说。 “噗——!”邢明嘴里奶茶喷出来,“阿远?阿远小胖子?吃昆虫的怪家伙?” “是我。”楚恒远点头。 邢明打量着他,当年的小胖子如今已经长成肩宽腿长的型男,只有笑起来时眼角的褶皱还保留着儿时的影子。 “哇塞,你当年可是见什么就往嘴里放。也就是许鸮崽和我,和你玩。” 邢明眼睛看着天花板,无奈的笑了笑:“捅马蜂!许鸮崽被蛰的鼻青脸肿满地打滚,哈哈哈,我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我们在一起了。”楚恒远打断他的话。 病房突然安静得可怕。 许鸮崽看见邢明的手指在奶茶杯上收紧,塑料杯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邢明最终抬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许鸮崽,你变心够快的。\" \"不应该这么说。\"楚恒远笑着纠正,手指滑入许鸮崽的指缝,\"我和鸮崽是青梅竹马,其他人都只是过客。\" 邢明离开时的背影让许鸮崽心脏抽痛,但他想不起为什么。 这种熟悉的钝痛感像是身体记住了大脑遗忘的事情,就像某种肌肉记忆。 他盯着病房门口那块菱形光斑,直到tony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许医生,我来看看你。\"tony提着花篮站在门口。 楚恒远给许鸮崽削苹果,余光看到tony用手指暧昧的滑动在许鸮崽肩膀上。 “时间不早了。”楚恒远笑着说,“我送送你。” tony脚步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回响,他第三次回头看楚恒远,对方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就送到这,\"tony停在自己的车前,钥匙在指尖叮当作响,“我认得路。\" 楚恒远歪了歪头:“办公室里的绿植是你养的?\" tony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只是业余爱好。\" 楚恒远向前迈了一步,阴影笼罩了tony的半张脸:“我最近发现一个珍稀植物物种,想请你鉴赏一下。\" 轮胎碾过碎石,寂静的后山飞驰。 凌晨一点,tony被按在引擎盖上,他闻到了楚恒远身上淡淡的茶香。 tony拽着对方的领带,调情道:“总裁,您带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植物。” “你脸红了。”楚恒远的声音依然温柔,手指却已经撕开了tony的衬衫。 纽扣弹在挡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先是撕衣服,然后撕心脏,最后擦嘴巴,开车回去。 凌晨三点十七分,楚恒远的车滑入医院停车场。 他在洗手间仔细擦拭了每一根手指,镜子里的男人依然英俊得体,只有瞳孔深处残留着一丝餍足的猩红。 清晨破晓,楚恒远换上新衣服,给许鸮崽备好早餐。 \"你朋友说要出国了,”他自然地坐在床边,手指梳理着许鸮崽睡乱的黑发,“刚给我打报告辞职。有点可惜。” 许鸮崽盯着电视屏幕,一则关于后山发现动物尸体的快讯一闪而过。 他指尖摩挲着藏在枕头下的小红鸟,电子元件微弱的热量透过绒布传到皮肤上。 许鸮崽转身抱住阿远,道:“阿远对不起他碰了我” “我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你。”楚恒远安慰道,“和我回家,鸮崽。” 第86章 硬糖 \"阿远\" 许鸮崽松开环抱着楚恒远的手臂。他走下床后退几步,脊梁抵在窗框上,喉结滚动:\"我想离婚。\" 这句话像块石头,重重砸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楚恒远手停在半空,悬了一秒,然后缓缓落下。 许鸮崽低头,视线落在楚恒远锃亮的皮鞋尖上:\"阿远,你和我从小就是朋友。没必要绕弯子。” “我真的我没办法接受男人。被他绑架的这些天,我更确定了。我不是针对你,我现在当不了gay。身体受不了,\" 许鸮崽顿了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心里也反感。\" 楚恒远表情凝固如石膏,嘴角保持着完美弧度,但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瞬间冷下来。他向前迈半步,皮鞋踩在地上没发出声音:\"他强迫你了?\" 许鸮崽头垂得更低,肩膀像是扛着看不见的千斤重物。 过了很久,久到楚恒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一个几乎不可闻的\"是\"。 \"他做了什么?你和我说。\"男人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手指轻轻拂过许鸮崽耳边的碎发。 许鸮崽摇摇头,胸闷的喘不上气。他伸手推开窗户,却被楚恒远握住了手腕。 这一瞬间,许鸮崽像触电般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 楚恒远一愣,声音低了几度:\"鸮崽,请和我说清楚,我哥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连我都害怕。\" 许鸮崽喉咙发紧,声音干涩:\"你哥他给我穿成鸟的样子,让我给他孵蛋。\" 楚恒远眉头蹙起,脸上浮现古怪表情:\"孵蛋?\" \"不是真孵蛋,\"许鸮崽脸瞬间涨得通红,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但他要我这样说,才给我吃的。还要我\" 许鸮崽硬着头皮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他犹豫一下,撅起屁股,手臂上下摆动,扑腾空气。 \"要我这样,还要抛我高飞。\"他脸已经红到耳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他声音带着难堪的颤抖:\"一边飞一边叫他的名字,不然他不接我。\" 楚恒远抿抿嘴:\"还有吗?\" \"还有就是\"许鸮崽捂住脑袋,坐到窗旁的扶手椅上。他抓起桌上tony送他的绿色盆栽,手指拨弄着多肉肥厚的叶片。 \"他掐着我脖子犯罪我快窒息了\" 叶片被他捏出一道裂痕,绿色的汁液沾在指尖。 许鸮崽盯着那点污渍,突然觉得眼睛发酸:“阿远,我绿了你,现在又给不了你任何东西,我实在没脸、没立场和你在一起。\" 他的声音哽咽一下:\"当捞男我没本事,你去找真爱你的人。\" \"鸮崽,\"楚恒远走到许鸮崽面前蹲下,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从没说你是捞男。\" \"有人觉得我是。\"许鸮崽沉默了片刻,声音轻得像羽毛,\"欠你的钱,我以后会想办法还你。\" 楚恒远拇指轻轻摩挲着许鸮崽的手背:\"鸮崽,这样好了。我们先继续当好朋友相处,我不会勉强你。如果你考上研究生还是这么想,我就撤销结婚登记,你意下如何?\" 许鸮崽抬起眼睛:\"阿远,我其实还是喜欢女孩\" \"苏荷吗?\"楚恒远突然问道,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许鸮崽猛地睁大了眼睛:\"你知道她?\" \"认识。\"楚恒远轻描淡写地说,\"她给我们公司年会唱过主题曲。你要是想见她,我联系她。你快乐,最重要。即使你不和我在一起,我也希望你能幸福。\"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和我回家。\" 许鸮崽摇头:\"我还是回去找我哥,和我哥住。\" 楚恒远眼神暗了暗,很快又恢复了温柔:\"鸮崽,有件事你可能不清楚。\" 他俯身在许鸮崽耳边低语,温热的呼吸喷在敏感的耳廓上:\"许景炎和我母亲很久没见面,最近想要再续前缘。你回去,不太方便。要不,我再给你买套房子。\" \"不用。\" 楚恒远低头微笑:\"鸮崽,你就安心住在家,以后你考上研究生想住寝室,我不拦你。 下个月等你嘴唇恢复好,我带你去见导师。你之前要报的导师叫李德昌。他是心理专业的顶尖人才。\" \"真的?\"许鸮崽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嗯。\"楚恒远温柔地注视着他,手指轻轻梳理着许鸮崽的头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傍晚,他们回到庄园。楚恒远拉开抽屉,把茶叶倒进杯子,接上热水,递给许鸮崽。 “鸮崽,喝安神茶。你需要早点休息。” 许鸮崽端着茶杯喝下,翻身进入梦乡。 夜里二十一点,楚恒远骑着那辆改装过的黑色摩托,缓缓停在苏浙音乐厅门前。 他摘下头盔,甩甩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银发,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苏荷刚刚下班。 她穿着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夜风掀起她的裙摆,也吹动了她脖子上那条粉色的丝巾,那是楚恒远上个月送给她的,说是“配她的新歌风格”。 楚恒远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他重新戴上头盔,拧动油门,摩托车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滑向公交站台。 “嗡嗡嗡——” 轮胎碾过路面,最终稳稳停在苏荷面前。 他抬手推开头盔的视镜,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苏小姐,等车呢?怎么这么晚还不下班?” 苏荷显然吓了一跳,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包带。待看清来人后,她的表情从警惕转为惊喜,眼睛笑起来。 “恒远哥?你怎么来了?” 楚恒远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荧光纸包裹的硬糖,随手抛给她。 苏荷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拆开糖纸,里面是一颗红色爱心形状的水果硬糖。 她噗嗤一声笑了,抬头看他,眼里带着促狭:“恒远哥,又给我下迷魂药?” 第87章 不断融化 苏荷将糖含进嘴里,酸甜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她眯起眼,像是被取悦了,但很快,她的表情又黯淡下来。 楚恒远问:“好些了吗?抱歉前天没能陪你去医院。我父亲最近病的厉害,需要监护人。” 苏荷手指抚上自己的腹部,那里还很平坦,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低声说,眼睛盯着地面:“恒远哥,孩子是男孩。医生偷偷和我说的。” 苏荷咬了咬唇,声音更轻了:“……我没流,我想留下。” 楚恒远笑意微滞,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熄火下车,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他手掌贴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揉揉她的发丝,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你专辑刚录制好,处在事业上升期。”他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我是私生子,不能让孩子也是。” 苏荷身体僵了一下。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层雾气:“恒远哥,我们现在算什么?恋爱?还是……?” 楚恒远没有回答。 他松开她,转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到她面前,笑容依旧温和:“苏小姐,我认识一个大导演,电影想找新人唱主题曲,你感兴趣吗?” 苏荷没有接。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背包的肩带。 “上来。”楚恒远重新跨上摩托,拍了拍后座,“这个点难打车,我先送你回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晚上再谈我们的关系。” 苏荷迈步走向他,接过他递来的头盔,戴好,然后跨上后座,手臂环上他的腰,身体贴着他的后背。 “恒远哥……”她轻声说,声音被引擎声淹没,“可不可以留下孩子?” 楚恒远没有回答。他拧动油门,摩托车猛地冲了出去,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吹高了一条粉色带血的丝巾,最后落在后山的一棵冷杉树上。 一只猫头鹰叼着它,飞回巢穴。 夜里二点,许鸮崽再次惊醒。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道裂缝像一条蜿蜒的黑色河流,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附近。 半个月来,他总被声音吓醒的。那些声音总在凌晨三点准时造访他的梦境。 最近三天,每晚他都会在两点准时睁开眼睛,仿佛身体已经预知了即将到来的危险。 许鸮崽缓慢地转动眼球,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跳动:2:18。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他保持着仰卧的姿势,双手平放在被单上,像是一具等待解剖的大体老师。 这个姿势能让他最快察觉到床垫的任何异常震动——自从上周他感觉有人在床底下呼吸后,就再也不敢随意翻身了。 电子钟的数字跳到2:37时,许鸮崽听见楼下传来冰箱门关闭的闷响。是楚恒远。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肩胛稍微放松了一些。楚恒远总是深夜工作,有时会到厨房倒一杯冰水。 许鸮崽想象他修长的手指握住玻璃杯的样子,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指关节在厨房顶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没事的,\"许鸮崽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是失眠而已。\" 但当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被绑架的画面又来了——紧掐脖子的粗大双手、填满每个缝隙的炙热袭击、窒息和狂吼、高空飞行、羞辱和谩骂 “这种又骚又贱的捞男” “我把这颗鸟蛋放进你腹腔里,你说多久会孵化?” “脏死了!你他妈脏死了!” 2:45。许鸮崽的睡衣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布料黏在脊椎上,像一条冰冷的舌头。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第一百次考虑要不要吃一片安眠药。但药瓶在浴室柜子里,而通往浴室要经过一整段漆黑的走廊。 02:48。许鸮崽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快了,就快到了。他死死盯着电子钟,看着数字从02:59跳到—— 03:00。 声音准时降临。 这次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首先是羽毛振翅的声音——“啪啪啪啪啪啪——!” 时高时低,时近时远。 接着是啜泣声,不是那种放声大哭,而是压抑的、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呜咽。 许鸮崽能听见急促的喘息,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最可怕的是那个汗液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仿佛真的烫在他的脑门上。 许鸮崽摸一把脑门,真的有水。 他鼻腔瞬间突然充满铁锈味,他确信那是血的味道。 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近,仿佛就贴在他的耳畔。 布料撕裂的声音 电动器械启动时的嗡嗡声 \"不\"许鸮崽猛地坐起来,双腿不受控制地痉挛。 \"停下求求你停下\"许鸮崽不知道自己是在对谁说话。 他跌跌撞撞地爬下床,膝盖撞在床头柜上,一阵尖锐的疼痛顺着神经直冲大脑。 他冲向房门,手掌拍在木质门板上的声音被淹没在那片恐怖的声浪中。 许鸮崽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尖叫,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如此遥远,像是从水下传来的。 门锁咔哒一声,轻易打开了。 楚恒远站在门口,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他的轮廓像是被镀上一层银边。 许鸮崽闻到浓重的橘子味香水气息,恍惚间以为记忆错构见到了苏荷。 \"我又听到声音了。阿远。\"许鸮崽抓住楚恒远的衣襟,丝绸睡衣在他指间皱成一团。 楚恒远的手掌贴上他的后背。那只手冰凉得不似活人,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睡,没有声音。\"楚恒远的声音低沉平稳,像一条没有波澜的河流。 \"可是\"许鸮崽抬头看向楚恒远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琥珀色,\"你听不见吗?鸟振翅的声音有人在哭还有水滴到我头上\" 楚恒远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微微俯身,抹掉对方脑门上的水珠:“你出汗了。” 他嘴唇几乎贴上许鸮崽的耳垂:\"鸮崽,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我明天让cdy你煲汤压压惊。\" 许鸮崽突然抓住楚恒远的手腕。在那一瞬间,他确信自己摸到了什么黏腻的东西——像是某种有机溶剂。 \"今天可以在这陪我吗?\"许鸮崽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在的时候,声音就没了。\" 楚恒远沉默了几秒。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缕月光,将他的侧脸分割成明暗两半。 \"好。\"楚恒远最终说道。他走进房间,从衣柜里取出一条羊毛毯,铺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 \"我睡沙发,我陪你。\"楚恒远脱下睡袍,露出上身漂亮的肌肉线条。 许鸮崽回到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现在房间里有了第二个人,那些声音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宁静。 他听着楚恒远平稳的呼吸声,数着每一次胸腔的起伏。 \"阿远,\"许鸮崽突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楚恒远在黑暗中轻笑一声:\"当然记得。你说你不想让我孤单一个人,你问我要不要做朋友。\" “你该休息了。”楚恒远声音突然近在咫尺。 许鸮崽吓一跳,这才发现楚恒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床边。 楚恒远手抚上许鸮崽的额头,冰凉的指尖滑到嘴边,把一颗糖果塞进他嘴里:\"闭上眼睛。好好睡。晚安。\" 许鸮崽含着糖果,尝到新鲜的草莓糖的味道,他顺从地合上眼睑。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像是变成了这颗糖。 不断融化 第88章 Best Chief 清晨的阳光洒在餐桌上,许鸮崽盯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汤发呆。 乳白色的汤汁表面浮着两粒枸杞,像两滴凝固的血珠,汤面上的油膜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 许鸮崽用不锈钢勺子轻轻搅动汤汁,金属与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汤底沉淀的肉块随着搅动翻涌上来,暗红色的肉纤维在水中舒展,纹理细密得不像任何一种他熟悉的肉类。 一块特别大的肉块浮上表面,边缘处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像是被工具粗暴地切割过。 \"趁热喝。\"楚恒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有节奏的刀切声,\"今天加了新配料,对肠胃好。\" 许鸮崽抬头看向开放式的厨房。楚恒远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肩膀随着切菜的动作有规律地耸动。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砧板上的苹果被精准地分成八等份,每一块都大小均匀,果肉雪白。 cdy站在炉灶旁,正哆嗦着手将盖子盖到那个厚重的砂锅上。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色,像是整夜未眠。当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砂锅边缘时,许鸮崽看到她明显地瑟缩了一下,迅速将手指含入口中。 \"小心点。\"楚恒远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温柔得近乎诡异,\"别把指纹烫没了。\" cdy肩膀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她飞快地瞥了许鸮崽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楚恒远将最后一块苹果摆好,转身走向餐桌。他的步伐轻盈得几乎无声,像一只捕猎的猫科动物。 许鸮崽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上——楚恒远的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但在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有一道难以察觉的暗红色痕迹。 \"残渣喂给院里的狗。\"楚恒远转头轻声对cdy说,同时将果盘放在许鸮崽面前,\"别浪费。\" cdy咬着发白的下唇点了点头,戴上隔热手套,动作僵硬地端起砂锅,踉跄地走向后门。 \"她最近怎么了?\"许鸮崽问道,强迫自己将视线从cdy的背影上移开,\"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楚恒远微笑着将一块苹果推到他面前:\"可能是没休息好。昨晚我们处理食材到很晚。\"他指了指汤碗,\"尝尝看?这次炖了六个小时,肉质应该很嫩。\" 许鸮崽低头看着汤碗,突然注意到汤面上漂浮着一小片半透明的物质,形状不规则,边缘微微卷曲。他用勺子轻轻挑起,那片物质在勺子上颤动。 \"这是什么?\"许鸮崽问。 楚恒远凑过来看了一眼,呼吸拂过许鸮崽的耳际。 \"哦,可能是筋膜没完全融化。\"男人轻松地说,\"火候没控制好,六小时时间还是短了。\" 许鸮崽的胃部一阵翻涌。他放下勺子:\"阿远,你又做奇怪的料理了?\" “这应该是你喜欢的味道。”楚恒远意味深长的瞧他一秒,然后摇头笑了,“人会变,也正常。” \"我最近没什么胃口。\"许鸮崽推开汤碗,碗里的肉块随着动作沉入汤底,像某种深海生物潜回黑暗。 楚恒远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随你。\"他耸耸肩,拿起许鸮崽的汤碗喝了一大口,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眼睛却始终盯着许鸮崽。 cdy从后院回来,手套上沾满了泥土。她的眼眶发红,像是刚哭过。\"狗狗吃得很干净。\"她低声说,声音嘶哑,\"一点一点都没剩下。\" 楚恒远微微一笑,他对许鸮崽说:\"今天我们去找李德昌。提前见导师,打招呼。\" 许鸮崽抬起头,眼睛闪过一丝光:“好,我马上洗个澡,整理一下。” 他站起身,上楼时,他听到楚恒远在低声对cdy说着什么,声音压得极低,但几个词还是飘进了他的耳朵:\"不够新鲜下次要更小心别像上次那样留下\" 许鸮崽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他已经连续一个多月没睡好觉了,他打开淋雨喷头,大脑一阵发晕没站稳,立刻扶着墙蹲下缓缓。 楼下传来砂锅碰撞的声音,接着是楚恒远愉快的口哨声,曲调是许鸮崽从未听过的。 那旋律忽高忽低,像深夜诡异的摇篮曲。 当他再次下楼时,餐厅已经收拾干净,那碗汤和果盘都不见了。 楚恒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笑容灿烂。 \"准备好了吗?\"他问道,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亮色,\"亲爱的?\" onta standerd疗养院。 汽车在疗养院东门停下,许鸮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头还是一阵一阵的发晕。 楚恒远伸手扶着他,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还是头晕?” “是,没事,就是没睡好。”许鸮崽抓着他的手,借力走下车。 “我扶着你,别摔倒。”楚恒远看看手表,轻声说,“这个时间刚刚好。” 他们穿过疗养院的公园,走向那座横跨湖泊的小桥。 河对岸,一排排蓝白条纹病号服正在做康复训练,动作整齐。 楚恒远停在桥中央,眺望对岸。 许鸮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比其他人高出一截,黑发在风中狂舞。 就在许鸮崽认出他的瞬间,那个男人猛地回过头来。 即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许鸮崽也能感受到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炽热光芒。 \"顾圣恩\"这个名字脱口而出时,许鸮崽感到一阵尖锐的头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疯狂挣扎。 对岸的男人突然冲出队列,向小桥狂奔而来。病号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即将撕裂的旗帜。 楚恒远手指骤然收紧,许鸮崽听见自己的腕骨发出轻微的响声。 桥下河水突然变得湍急,顾圣恩越来越近,许鸮崽看清了他手臂上交错的疤痕,以及那双眼睛里燃烧的、近乎绝望的渴望。 某种深埋在记忆深处的情绪突然苏醒,许鸮崽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像是要冲破肋骨的牢笼。 第89章 牵着新狗就来了 楚恒远拽着许鸮崽快步走进办公楼。 玻璃门合页,发出\"吱——\"一声。 \"放心,他进不来。\"门口中年男保安抬抬帽檐,将磁卡插进闸机,玻璃门“咔叽”一声反锁。 楼外突然传来人群奔跑的闷响。透过门玻璃,许鸮崽回头看见顾圣恩正站在湖边疾驰,湿透的衬衫下隐约露出后背交错的电击伤痕。 十五个安保人员的橡胶警棍在暮色中挥舞追赶,像群围捕猛兽的猎人。 \"走。\"楚恒远突然挡住他的眼睛,“电梯故障,我们要爬楼梯。需要我背你吗?” “不用。不至于。” 安全通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每一级台阶都被磨损的有些变形。 许鸮崽走到第三层时,忽然听见楼下传来玻璃爆裂的脆响。他下意识回头,透过积灰的拱形窗,看见顾圣恩正徒手砸碎檐廊通道的玻璃墙,鲜血淋漓的手掌攥着锋利的碎片。 顾圣恩猛然抬头,望向大楼的方向,眼睛扫过每个窗口。 吼叫声隔着玻璃显得有些发闷,如针刺般滑进许鸮崽耳朵。 “许鸮崽!!!你看看我!” “老子想你想的睡不着觉!” “老子想你!想你啊!!!” “你日子过的挺美啊,你他妈牵着新狗就来了!” “红杏出墙的骚捞男!屁股蛋摸了香精了,操!” “理理我!妈的!见钱眼开,骑驴找马,鸡扒开屏了!” “早知道就干死你!早知道就关你一辈子!” 楚恒远突然手搭在许鸮崽肩膀上,低声交代:\"李教授是我的老朋友,你之前找他实习过,他在学术圈很有分量。他身体不好,可能再带最后一届研究生,就要退休了。\" 许鸮崽收回目光,点头道:“阿远,我明白。” 敲门后,里面传来沙哑的\"进来\"。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李德昌坐在堆满书籍的办公桌后,身形瘦削得像具骨架,灰白的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 \"李教授好。\"楚恒远恭敬地问候,轻轻推了推许鸮崽。 许鸮崽鞠了一躬:\"李教授好。\" 李教授抬眼,浑浊的目光扫过两人,在许鸮崽身上停留了几秒:\"许鸮崽,听说你出车祸失忆了,我一直很担心。\" “谢谢您。”许鸮崽说。 “李教授,最近您身体可还安康?”楚恒远寒暄道。 李德昌抬手拿起桌边的金属拐杖,又伸出打着绷带的右脚:“糖尿病足,刚截掉两个脚趾。最近总算是控制下来了。” 他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抿了一口,眼睛再次落在许鸮崽脸上,道:\"许同学,你还想考我的研究生?\" 许鸮崽立刻说:“是的。我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我会努力。\"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老师,我年后去国外医疗援助的文件,您给签个字。\" 韩青松看到屋内的场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哎呀,有客人?打扰了!\" 楚恒远点头:\"韩医生,我哥多费心了。\" 韩冬青摆摆手,客气道:“哪里的话,都是本职工作。” 文件摆到李德昌桌前,李德昌笔尖在纸上一顿,嘱咐道:“索马沙战乱频发,你要提前准备,注意安全。” 韩青松笑着拍拍胸脯,自信道:“我每天跑步,强身健体。” 李德昌大笔一挥:“别逞强,你看我奋斗一辈子,结果累出一身病。听说你老婆又怀孕了,如果临时退出,没事。” “老师,国家指令,肯定要去。不然我当医生为了什么?是,许师弟!” 许鸮崽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男人,这好像是那天拿着针剂冲顾圣恩喊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白大褂,没打领带。他的五官立体,笑起来很憨厚。 韩冬青走到许鸮崽跟前,问:“师弟,我之前给你的资料看了吗?怎么不说话?不认识我了?” 许鸮崽摇头。 李德昌道:“这孩子出车祸失忆了。” 韩冬青握紧文件,道:“怪不得看人的眼神都变了。” 楚恒远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挡在两人之间。 韩冬青挑眉,绕过楚恒远,直接向许鸮崽伸出手:\"那我重新介绍一下,我叫韩冬青,李教授的大弟子,你可以叫我韩师兄。\" 许鸮崽刚要伸手,楚恒远就一把抓住韩冬青的手腕:\"韩医生,我和李教授正在谈正事。\" \"哦,那我先\"韩冬青做了个撤退的手势,转身时对许鸮崽眨眨眼。 李德昌全程冷眼旁观,等韩冬青关上门,脸才转向许鸮崽,道:\"许同学,我直说了。你的本科成绩虽然名列前茅,但发表论文记录空白。而且之前你和顾圣恩——一个患者,闹这么大的绯闻,影响十分恶劣。收你,我要背巨大的社会舆论。\" 许鸮崽脸烧起来,手指攥着衣角。 \"但是,\"李德昌话锋一转,\"你很有天赋,我不想埋没人才,所以\"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书单:\"把这些书读完,尽量在面试前发表一篇核心期刊论文。不然就算初试过了,复试大家一比,你还是有短板。我就算想帮你,也费劲。\" 许鸮崽接过书单,密密麻麻列了三十多本专业书籍,其中大半是英文原版。他心沉了下去——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谢谢李教授,我一定认真准备。\"许鸮崽还是鞠了一躬。 离开办公室后,楚恒远站在走廊立刻拨通电话安排人去买书单上的所有书籍。 挂断电话,楚恒远安慰许鸮崽道:\"别担心,我会找最好的老师带你,帮你发论文。李教授就是这样的脾气,其实他已经答应收你了。就是不想落人口舌。\" 许鸮崽勉强笑了笑。 就在这时,韩冬青从转角出来,走到许鸮崽面前:“许师弟,发论文找我啊!我正好有几个项目。” 许鸮崽蹙眉道:“韩师兄” “这么叫就对喽!我刚才还没介绍完呢,我们第一次见,飞机上,我差点猝死,你给我做人工呼吸,把我救活了。还有印象吗?\" 许鸮崽茫然的摇头。 韩青松抓住许鸮崽的手,热切道:\"师弟,你可是我的大恩人,发文章师兄带你,你来找我录数据,我们可以共同第一作者。\" 楚恒远盯着韩冬青的手热情的握了几秒,又十分有分寸的松开了。 韩冬青拍拍许鸮崽的肩膀,邀请道:“我老婆也想感谢你!我老婆说了好几次,想请你到家里吃饭!” 许鸮崽脸上挤出一个笑脸,突然又感到一阵头晕,他猛的扶着墙,捏太阳穴。 韩冬青低头轻声问:“怎么了,许师弟?低血糖?” 楚恒远走过来,抓住许鸮崽的手,扶着他的胳膊,忧心忡忡道:“许医生最近睡眠差,经常头晕。都是我哥祸害的。我作为他弟,唉目前也只能进点绵薄之力补偿许医生。 考研,我刚才已经和李教授打好招呼。韩医生,麻烦你帮许鸮崽发文章。” 韩冬青拍拍胸口,道:“总裁放心,我一定尽力。” \"我哥治疗得如何?\"楚恒远撇撇嘴道,“刚才我们上来的时候,看到他一副丧心病狂的样子。” 韩冬青挠挠头,又挠挠鼻子,一幅吃瘪的样子:\"病情不稳定。天天抱着个小黄鸟玩具自言自语。说什么''捞男''''骗子''''宝贝''我们医生问诊,他爱搭不理。主人查房,更是骂骂咧咧。” 门外,顾圣恩正在和追逐者开启远距离拉力赛。他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目光始终盯着玻璃门。 “吱——!” 他看到距离百米外玻璃门打开,楚恒远牵着许鸮崽的手走出来。 \"许鸮崽\"顾圣恩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呼唤。 楚恒远抬头,目光对上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他放慢脚步,故意抬起和许鸮崽十指相扣的手,嘴唇在他手背上轻吻一下。 这个动作像导火索般点燃了顾圣恩的理智。 \"野种,我今天干死你!\" 顾圣恩野兽般嚎叫,向他们扑去。 第90章 天堂门密码 \"野种!抢我老婆,还跳到我头上来了!” 人影像旋风一样逼近,许鸮崽的肩膀抖一下,没有回头。 楚恒远安抚地捏捏他的手,转身面对顾圣恩时,脸上温和的表情瞬间变成轻蔑。 在距离十米远的地方,三个穿着男护士从两侧扑上来,按倒顾圣恩。他挣扎得像条被钩住的鱼,医用橡胶手套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楚恒远松开许鸮崽的手,向前走了几步,站在顾圣恩面前,居高临下道:\"哥,你活该关一辈子。\" 顾圣恩踢开男护士的钳制,勾拳带着风声挥向楚恒远的头。 楚恒远闪避瞬间,西装领带在空中划出暗蓝弧线。 他反手“砰——!”一拳打在顾圣恩的腹部:\"我现在要代表顾家,教训你!\" 顾圣恩闷哼一声,弯腰瞬间用头狠狠撞向楚恒远下巴,猛抬腿,将对方踢出两米远:“放屁!你也配提顾家!” 两人顿时扭打到湖边。 楚恒远拳头“砰——!砰——!砰——!”挥来。 顾圣恩一个侧身绊倒楚恒远,揪住他的头发往地上撞,银发层层断裂。 顾圣恩像是给狗脱毛,他一把一把薅掉银发。 楚恒远伸手摸到自己脑勺上的斑秃,屈膝顶在顾圣恩的腹部,趁他吃痛的瞬间反客为主骑在对方身上。 他喘息着冷笑,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哥,嫂子现在躺在我床上。我每晚都陪伴,比你照顾的周到。\" 顾圣恩瞳孔猛缩,转头看向冲过来的许鸮崽。 楚恒远趁机一拳重重打在顾圣恩脸上,大吼道:\"鸮崽,你站远点,别伤着你! 看好了!我给你报仇!\" 楚恒远将顾圣恩的头按进湖水里,扯着顾圣恩的衣领将人提起,又在对方即将吸入空气的瞬间再度按入水中。 水波扭曲成万花筒,气泡裹挟着记忆碎片上浮,在顾圣恩的视网膜上重现:许鸮崽躺在庄园的大床上,双臂环着他的脖子,温柔的笑:“乖乖,我可以憋气两分钟,别担心我。我陪你玩。” 楚恒远的声音穿透水幕,每个字都带着冰锥的寒意:\"哥,也尝尝窒息的滋味!\" 湖面倒影扭曲成漩涡状的噩梦,顾圣恩后脑撞在湖底卵石,腥甜在口腔炸开,气泡裹着血沫升腾。围观人群的惊叫仿佛来自遥远星球。 顾圣恩手指突然碰到锐物,本能地攥紧石块破水而出。 \"啪!\" 石块击中楚恒远小臂的刹那,时空诡异地重叠:两个月前同样位置子弹穿透过,此刻飞溅的水珠串连成红色锁链。 许鸮崽冲过来的姿态像被按下慢放键。 风掀起他的刘海,露出一双坚毅的眼睛。 石块再次呼啸着砸向楚恒远太阳穴时,许鸮崽的右手率先抵达石头轨迹。 “砰——!” 许鸮崽手掌心疤痕再次裂开,皮肉撕裂声音乍响。 血滴溅入顾圣恩右眼,他看到世界被切割成两半:右眼猩红滤镜中的许鸮崽宛如浴火天使,而左眼看到的现实却是他护在楚恒远身前的保护姿态。 “放下石头!”许鸮崽气势如虹的命令道。 顾圣恩手臂僵在半空。 他注意到许鸮崽左臂正悄悄护住楚恒远,无名指上的戒圈在暮色中闪烁——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款式。 楚恒远抹去嘴角血渍的动作优雅如谢幕演员。他站起身,对保镖使眼色,周围人清场。 楚恒远耳语随呼吸灌入许鸮崽耳蜗:\"上次我为你挡子弹时他也是这个表情。\" “放下!”许鸮崽再次命令,像是宇宙最高的法官。 顾圣恩看着许鸮崽护在楚恒远身前的姿态,看着他眼中对自己的憎恨和对楚恒远的关切,突然觉得一切都那么可笑。 他缓缓松开手指,石头\"咚\"的一声落在地上。 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在他胸腔中粉碎。 许鸮崽右手悬在半空一秒,眼睛盯着顾圣恩,带血右手却转向楚恒远,稳稳压住楚恒远手臂上的伤口。 这个动作成为压垮顾圣恩最后一根稻草。 这不是他的宝贝,他把他的宝贝丢了许鸮崽满眼憎恨看他,没有包容,没有宠溺,没有爱 顾圣恩一阵心酸溢满心头,他躺在水边剧烈地喘息,指着楚恒远,低吼道:“为什么我打他,你拦!他打我,你不拦!你为什么这么偏心!” 楚恒远走上前,一脚踢在顾圣恩右肩膀。 顾圣恩蜷缩着咳嗽,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偏头看向许鸮崽:“他打我,你就消气了?\" 顾圣恩翻身猛地抱住许鸮崽的小腿,道:\"我让他打你就能给我机会?” “宝贝,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离我远点。”许鸮崽一脚踹开他的手。 顾圣恩眼里居然有了一丝喜悦:“宝贝,你接着踹!你终于和我说话了!我以前确实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要伤害你。你和我说说话!说说话!” “你侵犯我。” “只是游戏你说安全词我信守承诺” “滚。” 顾圣恩表情一顿,好像恍然大悟:“你在跟我玩游戏洗对不对” 顾圣恩擦掉脸上的血,张开双臂,眼中带着纯真的笑意:“我也可以说安全词,对不对?我认输了,你就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顾圣恩张开双臂,眼睛里充满期待,像是将要对天堂之门念开门密码。 楚恒远冲过来,一脚又一脚踹他 “啪啪啪啪啪啪——” “砰砰砰——” “咚咚咚咚咚咚——” 顾圣恩维持着张开双臂的姿态,没有挣扎,只是固执地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鸮崽,看着他的天堂之门。 “许鸮崽,抱抱我” 第91章 温故知新 “强j犯!”楚恒远“砰——!”踢向顾圣恩右肩,鞋边扣刮落三粒塑料纽扣。 一粒纽扣滚撞到许鸮崽鞋边,摔倒了,趴下了。 许鸮崽盯着沾满泥土的纽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砰——!”楚恒远第二脚落下,许鸮崽突然蹲身抓向那枚纽扣。 “砰——!” 纽扣边缘的塑料参差翘起,许鸮崽拇指疯狂搓动纽扣表面,在反复摩擦中,纽扣上的涂鸦愈发清晰。 扣子上小猫头鹰眼睛又大又圆,泛起萌萌光泽。 脑袋上还有三根呆毛。 许鸮崽舌尖顶住上颚,鼻腔里泄出半声短促的气音——像笑,又像呛咳。 他感觉到自己嘴角向上的肌肉运动,立刻停止微笑。 “砰——!” 他攥紧纽扣,纽扣突然变得滚烫。塑料棱角硌着掌纹,疼痛沿着生命线蜿蜒而上。 食指摩挲着猫头鹰圆滚的翅膀,似乎哪里受伤了。 许鸮崽目光转向扣子的主人顾圣恩。 两人对视,如同远隔银河。 此时此刻,顾圣恩涣散的瞳孔里,记忆碎片在脑脊液里浮沉——十四年前的怀抱,酒小巷里的亲吻,教堂里的\"我愿意\" 楚恒远抬脚又狠踢顾圣恩肋骨:\"疗养院才是你的归宿!三年前你就不该离开!” 许鸮崽推开楚恒远,道:“我来。” 顾圣恩像是死而复生的幸运儿,张开怀抱,躺在地上,等天堂。 楚恒远怂恿道:“亲爱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三年前他就害了前任,他用精神病当借口逃脱制裁现在他故技重施!鸮崽报仇!今天他死了算我的!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许鸮崽攥紧手里的纽扣,又把那一粒纽扣放在顾圣恩的胸口:“你是病人,我最、后、一、次、原谅你。 以后别见了。 到此为止,顾圣恩。 你以后好好生活。 明天又是新开始。” 顾圣恩看着对方决绝的眼神慌了神,像是向上帝祈求道:“许鸮崽,你别忘了我。你说你会陪我的你别忘了我记住我!记住我! 我叫顾圣恩,顾往的顾,朝圣的圣,恩赐的恩。” 许鸮崽平静的说:“顾圣恩,我失忆了。无论你在乎的人是谁,他已经死了。你一个大男人在这里胡闹,让这里的工作人员很难办。他们也要下班。” 顾圣恩一哽:“失忆了?车祸?” “你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不要在这上演悲情画面,有时间锻炼身体,积极康复。” 顾圣恩像是打了鸡血,瞬间没了可怜唧的样子,又像雄狮般站起来:“我们重新开始,你会喜欢上我的。” “你做”许鸮崽第三个“梦”字还没说出口,顾圣恩猛扛起许鸮崽往湖里跑:“我会做!” 楚恒远追到了齐腰深的地方停了下来,回头对着空旷的公园喊道:“谁会游泳,把他们拽出来!” 顾圣恩扛着许鸮崽沉入湖底,然后又拽着他游向小湖中央的人造小岛。 几对白天鹅被赶下小岛。 顾圣恩把他按在天鹅巢穴里:“温故知新!” 十二只丑小鸭排着队从芦苇荡里钻出来,绒毛蓬松得像会走路的蒲公英团子。 领头的鸭崽歪头看着巢穴里纠缠的人影,黑豆眼突然瞪得溜圆,它跟着人类晃动的节奏高唱夺回领地的歌: “嘎嘎嘎—— 嘎嘎嘎嘎嘎嘎嘎—— 嘎嘎嘎——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男人说:“你早说啊,怎么不张嘴,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失忆了,你和我做做就想起来了。” 男人又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以后慢慢想。” 男人一边动手一边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许鸮崽拽不住衣服,也拽不住人。 狗日的。 边界又被打破,愤怒顶到脑门。 他须战胜心魔,不能日夜被他侵扰缠绕。 许鸮崽想起自己抬高的舌头、嘴里的纹身,想起男护工说的撕裂伤、手上的枪伤,想起被高高抛起、绑着侵犯。 全部耻辱,拜此人所赐。 他抬脚对准男人胯下猛踢:“我说了最后一次!再惹我,就要你断子绝孙!” “啊啊啊——!宝贝,宝贝,鸡飞蛋打了! 你过去都是亲现在这么凶?打坏了,你就守活寡了!” “我才是你老公!你肯定是被他骗了!”顾圣恩稳稳的熊抱着他,“我们车祸后,我爹逼我。如果我不离开你关在这,他就要杀你。你的手就是被楚恒远开枪射击的。 我们早就在美国结婚了,不信你去问邢明! 在防空洞,我不知道你失忆了,我还以为你是抛弃我了,对不起” “胡说!” “啪——!”许鸮崽抬手猛扇对方贴过来的脸,巴掌印在对方脸上肿成桃心状。 \"宝贝你看这个!\"顾圣恩突然从裤裆里掏出个防水袋,里面装着泡发的结婚证件。湿漉漉的纸张上,有两朵交叠的手指印。 许鸮崽太阳穴突突直跳。三天前他偷偷搜索过洛杉矶婚姻登记系统,页面弹出的瞬间被楚恒远拔了网线。 顾圣恩诚恳的说:“不信你去洛杉矶结婚登记官网查,我们是正式登记,有记录。我是原配,他才是小三。” 许鸮崽瞧着结婚证书后面的照片。 楚恒远给他看过一个一模一样的照片。 不同只是他旁边男人的脸不一样。 湖心岛的芦苇在暮色中摇曳,许鸮崽犹如晴天霹雳。 世界上他最不愿意结婚的人,竟然是他老公。 老公?! 顾圣恩这只色禽?! “我和你?结婚了?” “我是你老公。货真价实。” 第92章 可以为师矣 \"你听清楚,结束。许鸮崽将结婚证书撕个粉碎,扔到地上,“不要再缠着我。” 顾圣恩像好不容易找到主人又被抛弃的小狼狗,彻底大破防。他低头看一眼他保护了这么久日夜不离身的两张纸,却被眼前这个男孩轻易的撕碎了。 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袭击了他。 眼前这个男孩说的对,许鸮崽已经随着失忆死了,只剩下个壳子,壳子和他的爱人长的一样。 这比许鸮崽真死了还要难受。 还有个肉身活着在人间蹦哒,玷污他们的感情。 小丑鸭围着湖心岛在狂叫。 “嘎嘎嘎嘎哈哈哈—— 嘎嘎嘎嘎嘎嘎嘎哈哈哈——” 顾圣恩又从他背后猛地掐住男孩脖子,把他按在地上:“你把许鸮崽还给我!” 许鸮崽再次被掐住脖子,忍无可忍,他使出全身的力量挥拳,朝着男人脸砸:“去你大爷的!” 拳头撞击颧骨的闷响混着牙齿碎裂的脆声,两颗带血的臼齿飞出顾圣恩的嘴角。 \"新版\"顾圣恩舔着唇角的血沫轻笑,\"更带劲了\" 芦苇丛外传来窸窣响动,五艘快艇的轮廓在夜幕中若隐若现。 许鸮崽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摸向裤袋里的黄铜钥匙,锯齿边缘深深嵌进掌心。 顾圣恩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仰起脖颈,眼色凶狠道:“这么大劲?一直藏着?” “顾圣恩,你别逼我。”许鸮崽将钥匙尖端夹在食指和中指间。 顾圣恩扑过来,再次把许鸮崽按倒在地。 许鸮崽从口袋拔出钥匙,高举起来:“我刚说了最后一次原谅你,蹬鼻子上脸!我和你拼了!” 猛扎! “咔嚓——!” 钥匙穿透男人舌面,发出蝉蜕破裂的轻响。滚烫的血顺着钥匙齿槽喷涌,绽开烟花般的血雾。 许鸮崽像是手术台拉勾,快速两个手指夹住钥匙两端,猛拽。 顾圣恩低头躬身像是被上了鼻环的铁牛僵硬一下,眯眼抬眉瞧他,口齿不清道:“你愿意这样玩,是么”带血的嘴唇贴着许鸮崽的手指,“我以后戴舌钉天天亲你。” 许鸮崽拔出钥匙,捅进男人前胸。 男人紧抱着他不放,低头满嘴是血的吻他的脸,缠他的身。 许鸮崽拔出钥匙,又狠狠戳进他的脊背。恨不得他拿的是十米长刀。 顾圣恩捅他。 许鸮崽捅他。 “噗噗噗噗噗——铿铿锵锵——啪啪啪——噗呲噗呲——铿铿锵锵——” 许鸮崽感觉自己快死了。 顾圣恩滚烫的血往他身上浇。 血像雨一样落下。 许鸮崽头昏脑胀,大肠疼,小肠疼,全身疼,“哇”一声吐出来,喷了顾圣恩一脸。 顾圣恩看到他吐了,也“哇”一声吐出来,吐了对方一身。 “你他妈恶心死了!” “你他妈恶心死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大吼起来。 “噗噗噗噗噗——铿铿锵锵——啪啪啪——噗呲噗呲——铿铿锵锵——” 许鸮崽低血糖,拿钥匙的手肌无力,戳不进顾圣恩坚硬的肌肉。 他脑海像是求救般记忆倒带,搜寻一切求生线索 “过年值班,要不要包饺子?” “顾先生,放松,一会儿就好。别担心。” “我不是职业鸡。我是小菜鸡。” “亲吻可以产生内啡肽,有止疼效果。” “乖乖,我去找你送我的小黄鸟。” 许鸮崽眼神聚焦,从记忆深渊抬起头来,他伸出手,手环住顾圣恩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了说了一句话。 顾圣恩一顿,苍白失血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救的笑意,身体如同坠楼般坍塌在许鸮崽身上。 五艘快艇的探照灯突然同时亮起。 第93章 永不分开 顾圣恩意识在混沌中浮沉,耳畔嗡鸣声里夹杂着韩冬青撕心裂肺的呼喊:“输血!快给他输血!” 消毒水气味突然浓烈起来,冰凉的针头刺入肘窝,粘稠的液体灌注进血管。 他在坠落,像被抛入海底的锚,四周漂浮着破碎的记忆残片——刺目的无影灯、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还有快艇上楚恒远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笑。 束缚衣带深深勒进肋骨,顾圣恩微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禁锢在疗养院环形音乐厅最中央的猩红色座椅上,三千个空座位密密麻麻向四周辐射。 他试着活动手腕,发现连指尖都被拘束在特制手套里。 \"哥的专属包厢。\"楚恒远皮鞋跟敲击木地板,从帷幕里走出。墨绿色西装衬得他眼神愈发诡异。 他走到舞台中央的施坦威钢琴前:\"知道哥x瘾辛苦。我放好片,请观赏。\" 投影光束突然刺穿穹顶黑暗,在环形墙面上展开三百六十度全景画面。 画面里,许鸮崽抱着考研练习册走在梧桐道上,浅栗色短发被夏风吹得凌乱。 楚恒远晃了晃手中的遥控器,按下投影仪的放大键,影像再次扩大,瞬间笼罩全部墙壁:六个男人围拢住许鸮崽,拳打脚踢 顾圣恩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楚恒远,低吼道:“姓楚的,我早就该杀你!” “特意为你准备的。一点心意。哥,笑纳。\" 座椅绑带在剧烈挣扎中发出吱呀声,最终断裂。 顾圣恩被束缚衣包裹着,像一颗粽子跳起来,飞速冲向舞台,额头猛撞楚恒远鼻梁。 楚恒远鼻血鲜血飞溅在投影墙壁上,恰巧蒙住墙上许鸮崽含泪的眼睛。 混乱中顾圣恩咬住对方手腕,楚恒远猛甩开对方的牙,眼中闪烁着病态的愉悦。 \"哥,不感谢我?这么高清的画质,看的够清楚?\"楚恒远讥讽道,\"医生说你的妄想症越来越严重了,天天和玩具鸟说话。我放的可是最近最新最贵的片,你看到什么了,这么激动?\" 顾圣恩再次跳起起来,冲向他。 楚恒远突然神经质地笑,快速掏出西装内袋里的注射器,针尖猛地抵住冲过来的男人颈动脉。 “这是最新型神经毒素,我要你清醒地见证,小鸟是怎么被拔光羽毛。” 楚恒远蹲下身,拽起摔倒在地的男人,按着人坐到最前排。 顾圣恩成为第一排观众。 楚恒远走到舞台最中央,朝着并不存在的人群深鞠一躬,然后优雅的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开始弹奏,肖邦的《夜曲》。 响亮的钢琴独奏在巨大的空间里震荡。 映画里,施暴者正用美工刀划开许鸮崽的牛仔裤,悠长舒缓的音乐为黑白影像伴奏,像是上世纪的老电影。 许鸮崽脸上皮肤如鸡蛋白一样透亮,晶莹的汗珠滚落到他的饱满的唇珠上,一滑,又掉到瘦削的锁骨窝里。 他睫毛像鸟儿翅膀扑腾着,稚嫩脸上懵懂无措的表情快速被惊恐代替,紧接着又被执着的反抗点燃 顾圣恩听见自己颅骨内传来瓷器迸裂的脆响。他咬紧后槽牙,舌心血痂脱落,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冷汗顺着脊梁滑进尾椎,顾圣恩突然意识到\"认罪”的真相。 \"钢琴声效不错?这可是柏林音歌厅同款。\"楚恒远指尖飞快的跳跃。 一曲结束,楚恒远在影片失控瞬间,按暂停键。 他走到顾圣恩面前,附身轻问:“接下来的内容,要付费观看。顾总,现在还有钱充值吗?” “姓楚的,我绝对会让你坐穿牢底。” “哥,好大的口气。你不看看你自己在哪。我觉得六个人,还是太少。哥,下次几个好?” “哥,你说个数,我满足你所有需求,要所有男人装扮成鸟?” 顾圣恩脸色阴冷的瞧着楚恒远 。 “怎么现在不闹了?就只在许鸮崽面前耍无赖?演的如此深情,奥斯卡欠你一座奖杯。”楚恒远眯起眼睛下打量男人,“怎么不继续做你的演员梦了? 为了帮姜烨找儿子,东南亚各地建造度假村,挨个探访? 我去看过你的戏剧表演。你身体很漂亮。长发的时候更美。” 顾圣恩冷冷瞧着楚恒远,讥讽道:“呵。你还打我主意?” 楚恒远叹了口气:\"小时候打过,但哥拳头太硬。我求你做个好哥哥疼疼我,你把我脑门打肿。前额这块头发变成银色,再也不长黑发。” “你妈是小三,你是野种。我母亲自杀和你们脱不了干系。” “顾总,冤枉啊。你母亲成瘾发狂,父亲暴戾成性,你更是一身怪病。怎么就推到我头上。你以前一心情不好就来我家打砸。” 楚恒远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他手轻轻敲打着桌面:“我看你今天又难受了,我让这六个人来陪你,怎么样?帮帮你,你在这孤单寂寞,不是滋味。” 顾圣恩质问道:“顾松因为我喜欢男人把我扔在这。他要是知道你也这样,他会怎么做?” 楚恒远勾起嘴角:“他不会信你。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财产,你的父亲,你的情人,包括你,都变成我的。” 顾圣恩冷“哼”一声,道:“是你撞的我。” 楚恒远垂目,又缓缓抬起锋利的眼睛:“哥,我得不到的东西,就抢。我抢你,你不给。我就只能抢你的东西了。” “你这么做,想证明什么?” “十四年前,暴雨,你浑身是血的跑来我家砸东西,追着我打。那天你一直追,我逃到垃圾场找许景炎,你也跟来了。 最后倒是你和我朋友睡在棚屋里。我在棚屋外看了整夜。听说最后你在眼镜店被抓了,顾松把你关在东山防空洞里一整年。就在这一年,我和我妈不得不再次搬走。是你,让我离开了许鸮崽。” 楚恒远轻声道:“我先认识他,我才是他的朋友、伴侣,你后来居上,凭什么?” 顾圣恩手心还能感觉到那几根银色的发丝,讥讽道:“你若有半点真意,不会撞他、对他开枪。” 楚恒远轻笑一声:“不止。我还要把他生腌,切成片,吃下去。让他永远和我成为一个人。 永、不、分、开。 到时候,哥,你还舍得打我吗?” 第94章 重新投胎 顾圣恩瞥一眼楚恒远,冷语道:\"坐下。” 金属质地的命令在浮尘中震颤。楚恒远把玩着袖扣的动作顿住,他抬眼瞧顾圣恩。 \"弟、弟。”顾圣恩听见自己声音里着金属色。神经毒素的效力似乎微微减退,手指有发麻感觉。 楚恒远在离兄长半掌距离的位置落座。他的膝盖几乎要碰到对方熨烫笔挺的束缚衣。 “认我了?哥。”他喉间泛起甜腥,手拨开顾圣恩额前碎发,指尖在触到皮肤,细微痉挛。 顾圣恩偏头避开那只带着毒气的手:“既然认你,就不要做越界的事。\" \"比如?“楚恒远俯身靠近。 “别因为我,伤害许鸮崽。别对我有兄弟之外的想法。” “你指的是什么?”楚恒远明知故问。 “你做的够多了,还需要我提醒?上学时给我写几百封信。被我打了,每个月依旧去班门口堵我。” 投影仪的光束中飞舞着细小的尘埃,楚恒远忽然笑出声:“怎么能算堵呢?” 他模仿着少年时代的天真语气:“我只是想看看哥过得好不好。好多女生给你写信,为什么我不能写。我只是仰慕你。” \"仰慕\"顾圣恩冷笑道,\"小时候切掉手臂一片肉,偷放在我便当里杀我三条狗这次出现,填我鱼池,灭我鸟群,抢我老婆,现在又要杀人。怪我打你?\" 楚恒远眼睛散发着疯狂的光芒,手第一次慢慢靠近,搭在男人肩膀上:“哥,我们多久没有坐在一起聊天了。太久了。你就没句好话对我说?” “钢琴弹的不错。” 顾圣恩视线移动到墙上静止的画面上:“许鸮崽唱歌好听,他是个快乐的小鸟。你听过他唱歌?” 楚恒远道:“当然。” “唱过什么歌?”顾圣恩反问。 楚恒远沉默。 “你也许该听听。”顾圣恩攥紧的拳头舒展开来,“很多人喜欢他,相处久了,都会喜欢他的。 许鸮崽温柔,包容,善良。漂亮甚至都不是他最突出的优点。他眼睛始终亮亮的,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怀有希望。 抱着他,像是抱着一团暖云朵。旁边的人,也会跟着飘起来。 如果你有耐心去观察,他鼻梁上有一颗淡淡的小痣,脸红的时候,痣也会跟着发红。逆光看他的脸,皮肤上有细细柔软的绒毛。” 楚恒远瞧着墙壁上的映画,道:“是啊哥。你不说,我都没发现。他鼻梁上确实有一颗痣。” 两人凝视墙壁的画面。 顾圣恩沉静的继续说:“他生气时语速会变慢,像融化的冰块。开心时眼睛会弯成月牙,右脸颊有个不对称的酒窝。跳舞的时候特别笨拙 他喜欢有湖泊树木鸟类的梦想庄园。他喜欢吃香蕉味的冰淇淋,喜欢吃西红柿,喜欢太阳,喜欢小鸟,他不喜欢浪费食物,总吃隔夜菜,我让cdy倒过很多次 我记在心里,每天都会多记录几条。我以前一直不知道他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他对我变了,我才知道他讨厌别人是什么样。 我明白他以前是迁就纵容我,像个打不破的容器包容我。他若真讨厌会顽强反抗,根本不会配合。 我现在没他受不了,我耍流氓硬要他。我和你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想抢就对他好,让他过的比和我在一起幸福。” 楚恒远勾起嘴角,手开始滑动顾圣恩的发尾:“哥,你要把宝贝送给弟弟?” \"可、你没做到。他问我是不是把他送给别的男人。“顾圣恩的视线穿透楚恒远,望向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他问我认不认罪。我认了,认的是你的罪。 播放。我是需要看。我要好好看他到你手上,变成什么样子。 他今天就算是被一百个、一万个人糟蹋,他也是我的爱人。我会给他洗洗澡,抱抱他,听他继续唱歌,和他一起跳舞。” 顾圣恩转过脸,冷漠道:“而你,就算再投胎一万次,我都不会看你一眼。” 楚恒远手从对方肩上落下,耳旁的青筋一抖一抖:“哥,话还是一样难听。”他歪头道,“看到哥这么在意他,我就更稀罕了。” 顾圣恩拳头冲破束缚衣,“砰——!”一声打到楚恒远鼻子上。 下一秒,投影仪光线熄灭。 黑暗中有冰冷的唇覆上来,楚恒远的声音混着铁锈味在鼻间蔓延:\"哥还是这么狡猾\" 束缚衣接连崩断,应急灯亮起时,顾圣恩看见对方染血的嘴角:\"但这样更好,我要你清醒着感受让你一边看着你的爱人,一边\" “砰砰砰——!砰砰砰——!” 敲门声突然响起,楚恒远优雅地站起身。 投影仪里变成一张顾圣恩小时候的全家福照片。 韩冬青急匆匆的从前门走进来:“抱歉,急事!顾松老爷子住院了,心脏病又犯了。” 楚恒远抹掉鼻梁上的血,对韩冬青微笑道:“韩医生,你来的,正是时候。我和我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管用。他攻击倾向严重,按原计划双倍剂量用药。\" 韩冬青犹豫地翻看病历:\"这个剂量的副作用可能\" 楚恒远叹了口气,道:\"我哥现在太痛苦了。我看不下去。\" 韩冬青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闪烁道:\"他失血过多,现在注射双倍剂量可能会痴呆\" 楚恒远点头说:“家属已知晓所有风险。执行。” 顾圣恩握紧指缝里的银发,道:“楚恒远,你和顾松今天不自首,我则破釜沉舟。” 楚恒远勾起嘴角:“顾总,好好享受最后一顿饭。你就算成了傻子,变成植物人,我也会养你。 不用我重新投胎,你变。” 第95章 红双喜 监护仪电子音“滴滴滴”规律响。 楚恒远站在顾松病房落地窗前,二十三层望下去,苏浙市的灯火在脚下流淌。玻璃上倒映着他新剪的寸头,还有身后病床上被各种管线缠绕的枯槁身影。 楚恒远伸手摸一下鬓角处的血痂,“啧”一声。 \"都出去。\" 站在顾松旁边的律师喉结滚动了一下,病床旁白大褂下医生的手指攥起。他们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皮鞋在地板上磨蹭出犹豫的声响,最终还是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门锁发出\"咔哒\"轻响,楚恒远这才转过身。 月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将病房分成明暗两个世界。 他站在光明里,而曾经叱咤商界的顾氏掌门人顾松,此刻正躺在阴影中,松弛的面皮像是融化的蜡油,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这具躯体还苟存着生命。 \"父亲。\"楚恒远漫步到床边,俯视着这个曾经让他又敬又畏的男人,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份文件和一根钢笔放在他的胸口,\"该交权了。\" 男人身体未动,眼睛打量着楚恒远。 楚恒远手指搭上氧气管接口,顾松浑浊的眼球突然在松弛的眼皮下剧烈颤动。 \"我知道您听得见。\"楚恒远声音奇异温柔,手指利落的拔掉呼吸管,如同刀斩断脐带。 监护仪的波形变得急促。顾松的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脸色由灰白转为青紫。 楚恒远诱哄道:“签上字,我就给您接上氧气。” 楚恒远又将钢笔放在顾松颤抖的手边。 老人枯枝般的手指,迟迟未动。 “我希望您能长寿呢。”楚恒远把呼吸管拿在手里把玩,塑料管在他指间缠绕成蛇形的结,\"这样下去,医生马上就要宣布您脑死亡了。\" 顾松微微抬起颤抖的手指,在纸上留下歪斜的墨迹。 楚恒远俯身凑近父亲耳边:\"您看,您这不是还能签字吗? 当年你抛弃我们母子俩的时候,没想到最后落到我手里。 富可敌国,不施舍分文,就是因为我母亲是妓女?妓女的孩子就不是孩子?我一次次求您,求顾圣恩,求你们收留我,给我一条活路,你们都聋了?” 监护仪警报声突然尖锐高歌,心电图变成疯狂的锯齿。 楚恒远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容。他注视着父亲痉挛的手指,那双手曾经签下过无数改变城市格局的文件,现在却连抓住被单的力气都没有。 “你你”顾松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变成气音,“逆子” \"您教会我,人命有贵贱,世界向来不公平。\"塑料管在楚恒远掌心扭曲变形,\"现在顾岭是我的。父亲,你是贱命一条。\" 顾松眼球暴凸,狠狠的瞪着他。楚恒远迎上那道目光,轻轻吻一下父亲渗出冷汗的额头,迅速的把手里的针头扎进他脖子里。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楚恒远按下呼叫铃,在医护人员冲进来之前,他已经重新站回窗前,将那份签好的文件对着月光再次确认。 玻璃倒影里,医生宣布死亡时间,护士正为顾松盖上白布,那具曾经不可一世的躯体,现在不过是病床上一个微不足道的隆起。 窗外,顾氏大厦的logo在夜色中熠熠生辉。楚恒远凝视着那个他从小看到大的标志,第一次觉得它如此亲切。 楚恒远勾起嘴角,想起顾圣恩说的打不破的容器。 怎么会打不破。 暮色如血,染红庄园尖顶。 许鸮崽站在庄园门口,手指摸着铁门上爬山虎藤。白衬衫被晚风吹得微微鼓起,牛仔裤上沾着未洗净的泥痕。 远处的身影越来越近,他他下意识攥紧右手掌心的疤痕,胃部突然痉挛起来,像是身体在发出警告。 \"鸮崽!\"楚恒远猛地刹住车,车轮在泥地上拖出一道痕迹。 摩托车哐当倒地,楚恒远扑过来的力道几乎让他窒息。许鸮崽能闻到对方衣领间混杂着茶叶、腐木与蜂蜜的甜腥味,这味道莫名让他想起解剖室里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标本。 \"哥哥疯了,父亲又去世了。\"楚恒远的声音低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沙砾,“以后我就只有你了。”他的手指深深掐进许鸮崽的后背,“不要让我孤单一个人。” 许鸮崽没有回抱他。他的眼睛越过楚恒远的肩膀,仰头望着盘旋在庄园上空的乌鸦群,那些漆黑的翅膀剪碎晚霞,零落的羽毛飘落在庭院中央的狗盆里。盆中半掩的骨头泛着不自然的青白色,关节处的砍切痕迹整齐得令人心悸。 “阿远,我的手,是你开枪打的?” 楚恒远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松开他,后退半步,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温柔的困惑:“不是。” “那为什么要伪造结婚证明?”许鸮崽的目光终于落回他脸上,“我回忆起来过去的事了。我是和顾圣恩结婚,不是和你。” 楚恒远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某种神经质的痉挛。他伸手抚上许鸮崽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他的颧骨,像是在擦拭什么看不见的污渍。 “我不想让他再伤害你。” 许鸮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某种情绪压下去。他侧过头,看向院子角落里的狗盆。 “阿远,”他轻声说,“狗盆里的骨头,是人的。”他抬起眼,直视着楚恒远,“我学医的,看得出来。” 楚恒远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瞳孔。 \"是狗刨了后山的祖坟。\"他牵起许鸮崽左手,指腹摩挲着空空的无名指。 许鸮崽呼吸微微一滞。 楚恒远手往上移动到手腕,又握住,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人挣脱不开:“我带你去庄园后面的祠堂看看,证明我的清白。相信我,鸮崽。” 通往祠堂的小径焦黑,到处都是大火后的黑色沙尘。 每一步,都伴随着碳化碎木在靴底“格叽——格叽——”爆裂脆响。 傍晚暗淡的微光映照出两侧扭曲的树影,那些树的枝干漆黑干枯,树皮剥落的地方露出森白的木质,像是裸露的骨头。 许鸮崽注意到沿途七棵未被烧毁的槐树上挂着褪色的红布条,在暮色中飘扬挥舞出奇怪的节奏。 第三群略过的乌鸦盘旋,冲着他高呼“嘎——嘎——噶——!”,楚恒远突然攥紧他的手腕:\"快到了。\" 许鸮崽喉咙发紧,掌心渗出冷汗。夜色越来越深,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可每次回头,都是一片寂寥。 终于,他们停在一座高大的石砌建筑前。 月光下,祠堂的厚重的黑木门上突兀的贴着两个红色的“囍”字。门两边的麒麟雕塑张牙舞爪,脖子上披着红斗篷。 “阿远,这里是祠堂?”许鸮崽后背发紧,胃肠翻涌,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席卷全身。 楚恒远推开门,从黑暗里提着一盏煤油灯。他从口袋拿出打火机,点上灯心,光影在墙壁上投射出现奇怪的形状。 “是。进来。”他侧身让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许鸮崽的脚刚踏进去,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猛地转头,煤油灯的光线晃过去—— 一个人影坐在墙角。 苏荷? 她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像是很久没换过。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 许鸮崽的心脏几乎停跳。 “苏荷?!”他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怎么会在这里?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苏荷缓缓抬起头,她的脸皮干枯皲裂,像是一张被晒干的树皮,而裂缝之下——是一双闪烁着电子光芒的机械眼睛。 许鸮崽的血液瞬间冻结。 这不是苏荷。 这是……一具披着苏荷人皮的机器人。 就在这时,祠堂木门在他身后“砰——!”一声关上。 第96章 亲爱的,请躺进我们的婚床 “亲爱的,”楚恒远声音带着病态的愉悦,“我答应带你见她。”他轻轻抚摸着“苏荷”的脸,人皮在他指尖下发出纸张般的脆响,“我从不食言。” 许鸮崽踉跄后退,后背撞上中央祭台上的水晶棺材,里面溢出黄澄澄的蜂蜜。 煤油灯“啪”一声滑落,掉在地上。 烛光颤动瞬间,许鸮崽看清了—— 灯罩是用tony脸皮制成。tony嘴角现在被金线粗暴缝合,那双会说话明眸成了透光的窟窿。 灯笼内部燃烧的火焰将他的五官投射在岩壁上,扭曲变形如同恶鬼。 “你杀了他们?”许鸮崽低吼道。 楚恒远弯腰捡起那盏煤油灯,轻轻抚摸灯罩上tony的脸,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他们只是……换一种方式活着。”楚恒远抬起头,嘴角的笑意扩大,露出森白的牙齿,“今天是大喜之日。他们是我们的伴郎和伴娘。 亲爱的,请躺进我们的婚床。” 苏荷面容在烛火中扭曲蠕动,哼唱起《婚礼进行曲》 下一秒,许鸮崽被推进蜂蜜中,蜜浆漫到胸口。 楚恒远微笑着,缓缓合上棺盖,然后“咔哒”上锁。 许鸮崽抬头,透过玻璃盖,看到楚恒远正俯视着他。 “亲爱的,腌制一下,”楚恒远轻声说,手指轻敲棺盖,“你会更美味。” 许鸮崽疯狂地捶打着玻璃盖,力气在粘稠的蜜浆中变得绵软。声音被蜂蜜淹没,只剩下模糊不清的闷响。 视线渐渐模糊,蜜浆漫过他的口鼻。挣扎越来越微弱,最终,只剩下指尖轻轻敲击玻璃的声响。 咚。 咚。 咚。 然后,归于寂静。 楚恒远站在棺前,静静地看着他。 “欢迎回家,鸮崽。”楚恒远吹灭煤油灯。 世界一片黑暗。 清晨阳光缓慢地流淌进疗养院。 它平等地照耀着每一个人。无论是神志不清的老人,还是蜷缩在角落喃喃自语的年轻患者。 顾圣恩躺在床上,梦魇里听到一个声音: 咚。 咚。 咚。 声音从遥远的记忆海洋浮现,又慢慢的靠近。 他苏醒,看到护士在用手指敲击着他的胳膊:“吃药了,9床。” 眼皮沉重如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高浓度镇静剂残留的苦涩。他抱紧怀中的小黄鸟——那是一只不会发声的毛绒玩具,此刻翅膀间缠绕三根银发。 病房外的公共休息区,老旧的电视机正播放着早间新闻。 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穿透薄薄的墙壁: \"顾零集团董事长顾松于昨日下午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这位白手起家的企业家曾为苏浙地区经济发展做出重要贡献,生前捐赠\" 顾圣恩后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 父亲死了?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顾圣恩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跌跌撞撞地冲向房门,却在门口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顾先生!\"韩冬青医生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您不能擅自下床,今天的剂量——\" \"我父亲死了?\"顾圣恩抓住韩医生的白大褂,\"告诉我,这是你们的新把戏?又一轮''治疗''?\" 韩冬青轻轻掰开顾圣恩的手指,声音平静:\"我很抱歉在这个时间通知您这个消息。您感觉如何?这个剂量下有什么不适吗?\" \"老子身体好得很,\"顾圣恩抹了把脸,眼神逐渐清明。 \"我要找律师。立刻!马上!\"他的声音走廊里回荡,引得几个路过的护士侧目而视。 \"律师?\"韩冬青微微蹙眉,病历夹在胸前收紧,\"按照治疗计划,今天应该是心理评估——\" \"去他妈的治疗计划!我就算是个精神病,按照法律也依然有人权!我要见邢明,邢明律师!\" 邢明推开病房门,顾圣恩正对着窗户发呆,怀里抱着那只不会发声的小黄鸟。 \"顾少爷,\"邢明将公文包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节哀。\" 顾圣恩没有转身,问:\"你相信他是自然死亡?\" 邢明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警方已经排除了他杀可能。听我律师朋友说,楚恒远昨天倒是见了老爷子最后一面。\" 顾圣恩突然转身:“楚恒远昨天见了顾松?” “是。” 顾圣恩咬牙道:“我要实名举报我顾松和楚恒远违法犯罪活动。” 病房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树影在微风中摇曳,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邢明清清嗓子,道:\"顾少爷,现在是法治社会。顾岭集团是苏浙地区的标杆企业,每年纳税——\" \"法治社会?\"顾圣恩举起三根银色头发,\"检测它,这是楚恒远的头发。看看里面的有毒成分。\" 邢明犹豫地接过头发,对着光线仔细观察。会客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邢明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如果是真的\"邢明斟酌着词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整个顾岭集团会被调查,非法资产充公,企业可能倒闭,而你——\" \"而我这个''精神病''有可能会被送进真正的监狱。\"顾圣恩平静地接话,\"我知道。我本来就不该在这,我又不是真疯了。\" 邢明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富二代。顾圣恩的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嘴角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为什么?\"邢明忍不住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圣恩没有立即回答。他低头摆弄着手中的小黄鸟,机械鸟喙开合间发出\"咔嗒\"的轻响。 \"许鸮崽在楚恒远身边,\"顾圣恩终于开口,\"会死。\" 窗外的云层渐渐聚拢,遮住了原本明媚的阳光。会客室突然暗了下来。 邢明摇头苦笑:\"我倒是小时候认识他。他从小就古怪,但也不至于你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医生说过——\" \"不是幻觉!\"顾圣恩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楚恒远不是普通的''怪人''!我去过他家那些瓶子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 顾圣恩的嗓门很大,门外传来护士紧张的询问声,邢明示意她们稍安勿躁。 顾圣恩走回窗边,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邢明笑着说:\"也许只是小孩子的好奇心而已。\" \"昨天晚上我做了噩梦,\"顾圣恩仿佛没听见邢明的话,\"梦见许鸮崽向我求救\" 会客室陷入诡异的沉默。远处传来某个患者的尖叫声,很快又被镇静剂安抚下去。 邢明看了看手表,起身整理文件:\"我会把样本送去检测。但在结果出来前,我希望你配合治疗。\" 顾圣恩目光穿过窗户,落在疗养院高高的围墙上。那里有一只黄鹂鸟停在铁丝网上,正歪头打量着这个被囚禁的世界。 \"邢明,是楚恒远撞的我们。\"顾圣恩突开口道,\"你还记得许鸮崽右手上的疤痕吗?\" 邢明动作顿了一下:\"什么?\" \"那是楚恒远开枪打的。”顾圣恩扯开衣领,指着肩膀的枪伤,“我不是开玩笑。” 窗外的黄鹂鸟突然振翅飞走,会客室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电压不稳。 邢明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他想起上周确实见过许鸮崽的手上有疤痕。 就在这时,韩冬青医生敲了敲门,探头道:\"探视时间到了。\" 邢明起身告辞,公文包里那三根银发突然变得异常沉重。 在关门的一瞬间,邢明对韩冬青医生说:“我是顾圣恩的律师,我有权带他参加顾松的葬礼,请给他一天假。我承担全部法律责任。请批准。” 第97章 乖乖,睡吧,我在你身边 暴雨。 灵堂外,山间停满豪车——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银灰色的宾利慕尚、深蓝色的迈巴赫,它们像一群沉默的野兽,蛰伏在雨幕之中。 雨水顺着锃亮的车身滑落,在黑色焦路面上汇成细流,倒映着两旁焦黑的树皮和阴沉的天空。 撑着黑伞的人群排成长龙,缓慢地向前移动。伞面被雨水砸得噼啪作响,像是某种诡异的鼓点,配合着这场盛大的告别仪式。 商界大鳄、政界要员、三教九流的人物纷纷到来,他们穿着肃穆的黑色西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哀戚,却没人真正为棺材里的人悲伤。 顾圣恩站在新搭建的灵堂旁,戴着黑色鸭舌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走路微微跛脚,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不起眼的远房亲戚。 他抬手,将帽檐又压低了几分,然后迈步走进人群。 灵堂内,香烛燃烧的气味混合着潮湿的雨气,在空气中弥漫。 顾圣恩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正中央那张黑白照片上。 照片里的顾松,嘴角永远凝固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嘲弄着这场虚伪的告别仪式。 \"真是讽刺。\"顾圣恩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活着的时候不见得有多少人真心待你,死了倒是门庭若市。\" 灵堂门外,七八个警察和三个法医穿着防雨衣,从远方快步走来。 领头的刑侦大队刘队长,国字脸上满是肃杀之气,他径直走向灵堂前排:\"楚恒远!你涉嫌非法经营有毒产品、金融诈骗和洗钱,请跟我们走一趟!\" 人群瞬间炸开。 楚恒远脸色煞白,转身快步往灵堂后门跑。许景炎挡在警察面前,他张开双臂,做出阻拦的姿势:\"警官,这里是葬礼现场,有什么事能不能等仪式结束再说?\" 刘队气急败坏地挥手:\"许景炎你涉嫌拐卖人口,给我拿下!楚恒远给我追!别让他跑了!\" 两个警察迅速羁押许景炎,五名警察朝着祠堂后方追去。 三个法医面无表情地走向棺材,其中一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我们是法医处的,顾松先生的尸体需要做进一步检查。\"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有人大声抗议:\"人都死了,还要折腾什么?\"有人则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听说顾松死得蹊跷……\" 就在此时,\"砰——!\"一声枪响骤然划破雨幕,尖锐的爆鸣声让所有人浑身一颤。 一个黑衣保镖不知何时掏出了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子弹呼啸着擦过灵堂的木柱,木屑四溅,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焦灼的火药味。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尖叫声此起彼伏,前来吊唁的人像受惊的鸟群般四散奔逃。黑伞相互碰撞、翻倒,在雨中形成一片混乱的黑色浪潮。 顾圣恩站在混乱的中心,他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许鸮崽的身影。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一张张惊恐扭曲的脸。 他呼吸急促,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下一秒就要冲破血肉。 许鸮崽在哪? 他不能死。 他不能死。 顾圣恩咬紧牙关,指节攥得发白,疼痛让他保持清醒,可恐惧却像毒蛇,一寸寸缠绕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就在他几乎要发狂时,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金色。 一只蜜蜂。 一只金黄色的蜜蜂,翅膀上沾着雨水,顽强地振动着,穿过枪林弹雨,朝着祠堂的方向飞去。 顾圣恩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在一瞬间,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迈开步子,跟着那只蜜蜂冲进祠堂。 推开木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甜香扑面而来。 祠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微弱的天光从高处的窗棂透进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他掏出手机,打开探照灯,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前方狭窄的走廊。 蜜蜂仍在飞行,翅膀的振动在光柱中清晰可见,最终,它停在祠堂最深处的一具水晶棺材上。 棺材通体透明,在昏暗的环境里泛着幽幽冷光。棺材里盛满金黄液体,像是融化的琥珀。 玻璃盖上布满划痕和血色手指印,棺材盖缝隙处插着一枚钥匙,微微撬开一条缝隙。 顾圣恩呼吸几乎停滞。 他缓缓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许鸮崽静静地躺在里面,双眼紧闭,面容安详,双手指甲血痂凝固成黑色,仿佛一块千年化石。 \"许鸮崽!\"顾圣恩缓缓走进,手指颤抖地摸索敲击玻璃,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指节窜上脊椎,“你给我起来!起来!!” “醒醒!!!” “我不许你死!” “唱歌!我命令你唱歌!” 声音在空荡的祠堂里回荡,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剜着他心脏。 \"许鸮崽\"他声音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嘶哑的低吼,\"你说话!\" 棺中的人安静地躺着,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蜂蜜花。 顾圣恩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亲吻的时候,许鸮崽睫毛上的雪花,眨眼时迷人的融化。 此刻那些冰晶却再也不会因为他的眨眼而融化了。 顾圣恩视线模糊,他死死盯着爱人苍白的面容——那对总是对他含笑意的梨涡现在只剩下一个浅浅的阴影,曾经会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嘴唇泛着不自然的青紫。 下一秒,顾圣恩突然暴起,手指痉挛般地抠住棺盖边缘,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十多道白痕,锁扣在他蛮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不能这样……”他咬着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不能……丢下我……” 随着“哗啦”一声巨响,棺盖被掀开,带起的风掀动许鸮崽额前的碎发。 顾圣恩俯身将脸贴在他冰冷的手背上:\"你给我起来\" 他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孩童般的委屈:\"你说会一辈子照顾我你说你愿意你承诺过的\" \"醒醒\"他捏着爱人的手摇晃,呢喃渐渐变成嘶吼,\"你骗我!你一次次骗我!你不爱我!你不爱我!为什么招惹我\" 尾音破碎在空气里。 顾圣恩胸口剧烈起伏,张着嘴却无法呼吸,像被碎石堵住了气管。七情六欲冻住,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徒劳地凶猛撞击。 \"我\"顾圣恩心脏涨麻裂开,最终只是轻轻将嘴唇抵在许鸮崽额头上。就像无数个深夜,许鸮崽亲吻他的额头。 只是这次,再也不会有人睁开那双小鹿般的眼睛,用带着睡意的声音说:\"乖乖,睡,我在你身边。” 顾圣恩哽咽道:“我爱你 宝贝,睡我在你身边。” 祠堂外,枪声渐熄。 雨停了。 蜜蜂振翅飞起,落在顾圣恩肩上,翅膀轻轻蹭过他的脖颈,像是一个无声的告别。 第98章 无名指旁边的手指 耳孔灌满蜂蜜,声音变成闷闷\"咕噜咕噜\"声。 许鸮崽闭眼装死到第二分钟,肺部的灼烧感突破临界点,他悄悄将嘴唇咧开一条缝,让少量空气渗入。 眼皮微睁开,镜片糊成蜂蜜马赛克,许鸮崽隐隐约约看到一团跳动的黑影。 楚恒远腌制他两天,今天竟然戴着一顶可笑的帽子,在棺材旁跳大神。他一会儿拥抱虚空,张牙舞爪,一会儿像拜神般给他捣蒜磕头。 许鸮崽思维在缺氧状态下异常活跃。他心想楚恒远是进邪教了?食人魔饭前仪式感这么强?人肉这么好吃? 就在胡思乱想之际,男人的手指突然触到他的锁骨,熟练度解开他的衬衫纽扣。 许鸮崽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等等,这不对! 男人一个猛子扎进蜂蜜罐,像一条泥鳅滑溜溜地贴上来,温热的鼻息喷在许鸮崽脖子上,肆无忌惮的亲。 难不成先杀后x最后才吃? “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 一连串亲吻通过骨传导直接在许鸮崽颅腔内炸响,像有人用吸管在喝珍珠奶茶里的最后一颗珍珠。 蜂蜜搅动成洗衣液,金色绵密泡沫翻涌。 男人嘴唇第三次蹭过他鼻梁时,许鸮崽猛地抬头,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对方鼻梁。 \"咔嚓\"一声,男人石化僵住。 趁着对方吃痛的瞬间,许鸮崽扭动,翻身,跃出。 快速转身“砰——!”一声盖盖。 “fuck you!”许鸮崽对着棺材里的黑影,竖起中指。 光脚狂奔,地板上留下黏糊糊的脚印。身后传来棺材盖被掀翻的巨响,接着是男人变调的咆哮声。 许鸮崽一个急转弯,撞开木门,获得新生。 街角24小时营业的蛋包饭摊位的灯光,此刻比圣母玛利亚的光环还要神圣。 \"这不是小许吗?\"老孙推了推老花镜,煎蛋铲子悬在半空,\"你掉水里了?\" \"差不多。\"许鸮崽的声音沙哑,\"孙叔,借个厕所?我想洗个澡。\" 热水冲下来的瞬间,许鸮崽差点跪地痛哭。他用力搓洗着每一寸皮肤,直到把皮肤搓得通红。 镜子里的自己像个刚从战场回来的幸存者,眼睛布满血丝,手指火辣辣的疼。 老孙塞进来的旧衣服散发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一件印着\"夕阳红老年健步队\"的文化衫和一条裤腰能塞下两个他的运动裤。 许鸮崽把裤腰打了三个结才勉强固定住,看起来活像偷穿爷爷衣服的不良少年。 走出浴室,刚要离开小饭馆。 \"吃。\"老王推来一份金黄色的蛋包饭,煎蛋完美地包裹着米饭,上面用番茄酱画着笑脸。 热腾腾的食物香气让许鸮崽的胃袋发出响亮的抗议。 “孙叔,能接电话用用吗?我要报警。” 他拨通110,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镇定:\"楚恒远杀人非法拘禁还试图吃我。\"电话那头的警官明显停顿三秒。 挂掉电话后,许鸮崽狼吞虎咽。蛋皮的嫩滑、米饭的温热、酱汁的酸甜在口腔里爆炸,他突然理解为什么电影里总用美食象征生命的美好,每一口都是对死亡的胜利。 \"慢点,没人跟你抢。\"老王又盛了碗面汤,\"你又借高利贷了?\" 许鸮崽刚要开口,橱窗玻璃上突然贴上顾圣恩的脸。两人的目光在玻璃上相遇,许鸮崽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 \"孙叔,\"许鸮崽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后门在哪?\" 许鸮崽刚要起身,顾圣恩冲进来。 许鸮崽低吼道:“别过来!\" 老孙退到厨房门口,警惕的端着热水壶,眼睛在两人之间漂移。 顾圣恩老鹰捉小鸡般挡着路,一股脑的解释道:“楚恒远找人六个男人欺负你,是他开车撞我们,都是他设的局。他骗你,许鸮崽。他和许景炎沆瀣一气,警察都来抓他们了,你怎么还不信我!” 许鸮崽一哽:“我哥被警察抓走了?” “许景炎以前是顾松的打手。你失踪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你让开,不然我叫了!我会打人!” “打,我和你一起死!刚才你就差点把我撞死在祠堂。”顾圣恩捂一下鼻梁。 “是你?” “就是我!”顾圣恩快步走过来,拉起许鸮崽的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恳求,“宝贝,我们和好。我离不开你。” 许鸮崽瞧着眼前的男人,回想过去,像是在看一场屏幕上闪现黑白雪花、断断续续的卡壳电影。 他如局外人观影,走马观花,理智无法理解过去到底为什么喜欢他。 在那些卡壳的片段充斥着光怪陆离的画面:黑暗里皮带抽打、求饶不止的电流刺痛还有顾圣恩拿着枪对他怒吼:“你对我分文不值!” 顾圣恩虐他、侮辱他、嘲笑他、抽他、绑他、睡他、烫他、吐他、咬他 他要走出过去的恐怖电影院,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人不可以活在过去,要活在当下,还有未来,还有明天的太阳。 许鸮崽沉默片刻,道:“你离不离得开,关我什么事。我可不是大少爷闲着没事吃饱了撑的,让路!” 顾圣恩低声问:“许鸮崽,你想起我了,怎么还这么冷淡?” 许鸮崽抬起下巴:“过去我好像是收你的钱,和你谈恋爱、结婚来着。但我现在对你没感觉。过去的事,不算数了。” 顾圣恩眼角发红,委屈的说:“怎么不算数!你爹还救不救!” 许鸮崽咬牙攥拳,坚决道:“我爹要救也是找人民警察救!和你没半毛钱关系!我说不算数,就不算数!” 顾圣恩突然暴怒,一拳砸在餐桌上,震得碗盘哗啦作响:“那你干嘛一开始招惹我!你把我惯坏了!我现在离开你活不下去,你不能不管我!” 许鸮崽冷笑一声:“顾少爷,你去钦点鸡鸭。我当不了你的泄欲沙袋,也做不了你弟的盘中餐。我累了,不奉陪。” “你说过会陪我的!”顾圣恩低吼道,双手握紧许鸮崽的手腕,试图唤醒对方的真情,“你原来肯定是喜欢过我,你为了找我送你的礼物,找了三天三夜。你叫我''乖乖'',每晚都哄我睡觉。你还陪我玩游戏,你愿意的。” “你他妈的有完没完?一个大老爷们有点骨气。车祸前我就和你分手了,你别跟个鬼一样缠着我。这苏浙几万条街,井水不犯河水! 还‘乖乖’,我呸!” 许鸮崽甩开顾圣恩的手,往“夕阳红”上抹了抹。 他抬起眼眸,对着顾圣恩,竖起中指。 第99章 我就是为了娶你,我就是要你 \"戴这个手指也行。\"顾圣恩从口袋里掏出婚戒,抓住许鸮崽的右手将戒指贯穿套在中指上,十指相扣拽着男孩坐下,\"小鸟嘴啾啾啾说什么,听不懂。先把饭吃完。\" \"松开!\"许鸮崽皱眉,“你抓我手,吃不了饭!” 这一嗓子引得周围几桌正在吃饭的大学生纷纷侧目。好奇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逡巡。 顾圣恩瞧着许鸮崽苍白的脸色冷静下来,心想许鸮崽在祠堂里待了多少天?三天?五天?现在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肯定是楚恒把他吓坏了。 顾圣恩转念一想,自己像个鬼一样爬进棺材里亲他更恐怖,他不由会心一笑。 他没松手,反而把两人的手举到桌面上,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你左撇子,我抓的是右手。吃饭。\" 墙角的电视机播放着午间新闻:\"最新消息,顾岭集团继承人顾圣恩实名举报家族产业,顾岭集团副总裁楚恒远涉嫌贩卖有害危险产品、故意杀人等多项罪名,目前已被全国通缉受此影响,顾岭集团股价今日开盘暴跌47,面临破产风险\" 店主老孙擦着柜台,听到新闻后猛地抬头,眯起眼睛比照着电视画面和顾圣恩的脸。他瞧着顾圣恩穿着笔挺的黑色西服,剪裁精良的布料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头发整齐在脑后地绑成一个小辫子,鼻道微微歪斜,不由“啧啧”两声。 老孙走过来,附身低问:\"小许啊,他真是你同性爱人吗?新闻里那个富二代好像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就是眼前这个头发长了,鼻子歪了。\" “不认识。”许鸮崽硬着头皮说。 老孙悻悻的走回厨房,所有学生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的角落。 “这就是热搜那对吗?” “这个男孩怎么一脸不情愿啊?闹别扭了?” “你没听说吗?这个男孩就是个鸭子,卖身的。雇主没钱了,估计要尥蹶子跑路。” “薄情寡义,落井下石?” “娼妓有什么真心都是为了票子。” 许鸮崽脸烫得能煎鸡蛋,他猛地抽手,没抽动。只好快速坐下来,恨不得把脸埋进蛋包饭里。 “我追老婆关你们屁事!”顾圣恩挑衅环视一圈,吓得那些大学生赶紧低头扒饭。 \"老板!再来一碗,多加蛋。\"顾圣恩冲着厨房喊道,把许鸮崽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剩饭拽到自己面前,\"你吃新的,这碗凉了。\" 顾圣恩拿起勺子,拿起勺子吃裹着许鸮崽口水的剩饭,狼吞虎咽:“你说带我来吃蛋包饭,今天终于来了。” 过一会儿,老孙端上一碗新的蛋包饭,许鸮崽余光偷瞧顾圣恩,恍惚想起自己好像确实在某次神志不清时说过要带他来吃蛋包饭 等等,神志不清? 许鸮崽的筷子突然停在半空。 一段模糊的记忆浮现在脑海:漆黑的地铁车厢,跳动的心房,自己主动攀上顾圣恩的脖子,嘴唇相贴的温热触感还有那句“顾圣恩,以后我带你去吃一家特别好吃的蛋包饭。\" \"许鸮崽,你糊涂啊\"他在心里暗骂自己,左手机械地扒拉着饭粒,盘算着吃饱才有力气逃跑。他举手喊道,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老孙,再给我一碗,我要双倍芝士。\" 顾圣恩抬头问:\"这么饿?\"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楚恒远是不是没给你饭吃?\" 许鸮崽避开他的视线:\"要你管。\" \"我当然要管。\"顾圣恩放下勺子,突然正经起来,\"我婚礼上也承诺过。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许鸮崽脸\"轰\"地烧起来,他猛地把椅子往边上挪,椅子腿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那都是假的,你为救\" “姜烨已经死了。他三年前就病死了。”顾圣恩坚定的凝视他,\"我就是为了娶你。我就是要你。你现在记不清,我有的是时间等你清醒。” 许鸮崽眼眶突然有些发热,记忆深处的情绪翻涌。他低头猛扒了两口饭。 顾圣恩勺子断断续续的扒拉着他的双倍芝士蛋包饭,像个偷吃的小老鼠。 吃完第三碗,许鸮崽鼓起勇气抬头,正对上顾圣恩的目光。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顾圣恩锋利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 这一刻的顾圣恩和记忆中的男人重叠在一起。 许鸮崽好像从观众席掉进了电影幕布里,这次想起的不只是事件记忆,突然有了情绪记忆。 小店里的嘈杂声似乎远去了,许鸮崽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慌乱地移开视线,抬手继续说:“老板!再来一碗!我要番茄味!” 老板端来第三碗,许鸮崽盯着饭迟迟没有动筷子,心跳的快要跳出胸口。 \"要凉了。\"顾圣恩提醒。 许鸮崽低头继续吃饭,尝不出任何味道。他想起自己抱着顾圣恩亲昵的让他占有,他记得自己陪他玩游戏罪恶的享乐。他没有厌恶许鸮崽耳根越来越红,脚趾在鞋里蜷缩。 \"许鸮崽。\"顾圣恩突然开口,\"这里不是祠堂。如果我说我现在想接吻,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整个小店的嘈杂声再次消失,许鸮崽几乎能感觉到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100章 入室抢劫型老婆 \"你是真不要脸啊。\"许鸮崽低着头,用叉子狠狠戳着盘子里的蛋,声音压得极低,\"我都拒绝你多少次了,你怎么还这样阴魂不散。\" \"你拒绝,我继续追,不冲突。吃饱了吗?\"顾圣恩抽了张地擦了擦嘴,\"吃饱了我们就回家。\" 许鸮崽被对方的厚脸皮气的心梗一下:“顾圣恩,算我求你了,别跟着我了。你回你自己家。” 顾圣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挡在许鸮崽面前。他将对方那只回暖的手塞进西装口袋:“我就是跟着你回家啊。” “?” 顾圣恩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解释:\"我举报顾松和楚恒远,现在庄园被查封检查。我爹伪造我重度精神问题文件,精神病院那边也核实了我的情况,x瘾问题不符合强制住院标准。公司目前也停摆了。” \"我唯一有的,\"顾圣恩突然俯身,温热的呼吸喷在许鸮崽耳畔,\"就只有老公你了。\" “我要跟你回家,你收留我。”顾圣恩可怜巴巴的抬眼瞧许鸮崽,“我没地方去了。带我回家。” 许鸮崽心脏像是装进动物园,万马奔腾,三秒后才勉强把念头理顺:“顾少爷,我不喜欢男人。我说过我不是天生gay,我只是境遇性的。现在误会解除,罪犯被通缉。我要回归普通人生活。我可以不做gay。” “你是歧视同性恋?” “不是歧视。我只是陈述事实。普通人的人生对我来说,最好。” 顾圣恩蹙眉道:“我全心全意对你,你还是选择放弃我?” 许鸮崽叹了口气:“没有真正在一起过,全是谎言,何谈放弃。我想和平分开,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但你不允许,只能落得现在这个局面。” “呵。直男和平分开”顾圣恩眯起眼睛质问道,“女人就这么好?!” “好。我是个传统男人。我和世界上大部分男人一样,喜欢女人,喜欢小孩,想要有个家庭,想要过正常人的生活。” 顾圣恩松开后脑勺的小辫子,让两个月未剪的头发垂落到肩膀上,手搂着许鸮崽的腰:“我做你的女人。” 许鸮崽绷着脸:“顾圣恩,你以为我是智障?你是男人女人我看不出来?就算你今天变成了女人,我也不会选择你。你不尊重人,不会关爱人。这些东西都轮不到我教你。你没有就是没有。我没时间没精力和你周旋。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是不是我死了,你就能离我远点?” 顾圣恩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他一把扣住许鸮崽的后颈,字字如刀:\"你敢死,我就爬到你棺材里继续亲你。你别想甩掉我。\" 老孙拿着二维码举到两人之间,语气微弱:“那个扫码付费五碗一共二百五。” “二百五?”许鸮崽猛回头,“老孙,怎么涨价了?” “唉没办法,房租涨了。咖喱酱也迎合市场做了更新,这可是日本北海道进口咖喱再说,你今天吃了的都是多加蛋版本就是贵啊。” 许鸮崽盯着桌上的好五个光碗,突然意识到一个更迫切的现实困境,他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下去,对男人嘟囔道:“你你有钱吗?” “有。” “那你付钱。我没手机。”许鸮崽本来没打算吃这么多的,都是被这个男人气的更气的是,自己过去竟然那么喜欢他傻瓜笨蛋怪不得被人欺负 顾圣恩干脆利落的掏出手机扫码付费,对老孙说:“老板,再来瓶水。” 许鸮崽“吨吨吨”又喝了两瓶水,趁着男人收起手机的空隙,站起来就跑。 雨断断续续。 许鸮崽跑出几百米,他加快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密集;他放慢速度,那人就立刻凑近。 许鸮崽回头看到顾圣恩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西装被雨水浸透变成深黑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一脸可怜样,像是被抛弃的小狗。 许鸮崽心想长痛不如短痛,用力拔右手中指上的戒指。可中指比无名指粗一圈,戒指牢牢的卡在手指上,完全卸不掉。 他气得跺脚,继续跑了将近十公里,男人终于不见踪影。 御府小区9号楼,独立电梯前。 雨水顺着许鸮崽下颌线滴落在前襟,他摸遍所有口袋,心脏突然紧缩——没拿钥匙,肯定还留在那个阴森祠堂里。 “该死”他抓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快被自己气哭。 就在这时,电梯”叮”一声,门缓缓开启。 顾圣恩勾起嘴角,从电梯里走出来。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搭在臂弯,白衬衫被雨水浸透成半透明,紧贴在精瘦的腰身上。 他晃动着手中的钥匙串,金属环在他指尖旋转:“许医生,你的凶器怎么不带好?” 许鸮崽扑过去抢钥匙,顾圣恩抬高胳膊。 “还给我!”许鸮崽跳起来去够,湿透的卫衣下摆随着动作掀起,露出一截洁白诱人的腰线。 顾圣恩眼神亮了亮,心里暗爽,小鸟肚子圆鼓鼓的颤动,他最爱按压那里。他大发慈悲的抛钥匙给许鸮崽:“接着。” 许鸮崽手忙脚乱地接住钥匙,转身冲进电梯,“啪啪啪——!”疯狂按关门键。 金属门缓缓合拢,就在缝隙只剩三厘米时,一根骨节分明的中指瞬间插入,感应门立刻回弹。 顾圣恩轻松地用肩膀顶开一条门缝隙,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微微歪着,湿发垂在眼前,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又夹我。” 许鸮崽脸发烫,浑身鸡皮疙瘩冒起,他指甲抠进电梯门的橡胶密封条里:“我不许你进!不许进!” “嗯?” “疯狗不能坐电梯!“许鸮崽抬脚去踹,鞋尖擦过对方小腿,“我命令你出去待着!\" “宝贝,你承认我是你的狗了?\" 许鸮崽噎住,一时语塞。男人趁机往电梯里挤。 许鸮崽用整个身体重量推着门,声音嘶哑得不成调:顾圣恩,我收拾收拾就走,我把房子还给你!你给我一小时,不、半小时十分钟我就离开!” “房子是我的嫁妆,人、房子,概不退还!现在想净身出户休我,没门!”顾圣恩一个蛮力,全部挤进电梯箱。 金属门“砰——!”一声,在男人身后彻底闭合。 狭小致密的电梯陡然上升,许鸮崽小碎步退到角落,蜷缩蹲下成一团,手里攥着凶器。他抬头看到四面金属壁反射出无数个男人。 顾圣恩慢条斯理地按下紧急停止按钮,电梯猛地一顿。照明灯闪烁两下转为暗红色。警报声“滴滴”响起。 顾圣恩铁拳拔掉控制面板保险丝。 “你干什么!”许鸮崽喊道。 顾圣恩瞳孔在暗光下扩张得异常巨大,像两潭吞噬太阳的黑洞。 \"嘘——“顾圣恩带着强大的压迫感俯身,食指按在许鸮崽唇上,“听。\" 电梯井深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通风系统似乎停止了工作。空气变得粘稠。 许鸮崽呼吸急促起来,男人手指从他的嘴唇滑到喉结,轻轻按压那处脆弱的凸起。 \"氧气会越来越少,“顾圣恩耳语道,“你猜,这次我们能坚持多久?” 第101章 放鸟归山,自由翱翔 许鸮崽站起来,推开顾圣恩:“破坏公物!修电梯!修好我收拾东西滚蛋!再胡来我就要报警!把你和你弟两个臭老鼠抓起来进监狱!\" 顾圣恩向前一步,突然俯身,舌尖轻轻扫过许鸮崽唇缝。 “唔”许鸮崽唇边触碰到一个坚硬炙热的金属。 “舌钉。宝贝,品鉴一下。” \"放放开我“许鸮崽心跳手抖,全身发麻。 “你好敏感。”顾圣恩在他唇边低语,结实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每次我亲你,你都好敏感\" “胡说”许鸮崽喘息着,声音却软得不像话。 顾圣恩稍稍退开一点,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线打量着许鸮崽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嘴唇:“来吗?” 许鸮崽心想一定要撂狠话让对方死心,脱口而出:“快点。”话一出口就心梗一下,他赶紧找补,\"快点修电梯。\" 顾圣恩低头呢喃道:\"我也碎了,你先修修我。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 许鸮崽心脏一阵酸麻,手再次推开男人,咬牙道:“顾圣恩,你听不懂,我就再说的明白一点。你和你弟都脑子有病,你们家基因坏种。我没本事,得罪不起。我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强忍着恶心和你玩。现在我不想玩了。我退出。” 顾圣恩表情骤变,受伤小动物的眼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许鸮崽再熟悉不过的危险冷脸。 非常冷。 每当顾圣恩露出这种表情,接下来准没好事。下一秒,男人将许鸮崽悬空抱起。许鸮崽惊叫一声,双腿本能地环住顾圣恩的腰,后背抵着冰凉的金属壁。 顾圣恩仰头看着他,眼神深邃:“我都跪下求你了,许鸮崽。你、现、在、让我不爽了。 我现在非常生气!道歉!” 许鸮崽知道在劫难逃,逞强道:\"你道歉!” “我要你道歉!”顾圣恩开始撕扯对方衣服。 许鸮崽自暴自弃的闭上眼睛:“你干脆利落点。我今天给你最后一次。你做了,就是答应分手。” 顾圣恩身体明显僵一下。 许鸮崽睁开双眼,环住用力男人的脖子,坚决道:“来,我配合你。最、后、一、次。” 电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应急灯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 许鸮崽要晕过去的瞬间,电梯突然”咔”的一声恢复运行。 灯光大亮,通风系统重新启动。新鲜空气涌入,电梯登顶,门打开。 许鸮崽提起衣服,大口喘息,双腿颤抖得几乎站不住。他冲到公寓门前,手抖着将钥匙插进钥匙孔。 可男人又像鬼一样在身后抱住他。 许鸮崽用脚在门口地上画一条线:\"站外面。我们结束了。我说了最后一次。\" 顾圣恩盯着那条线,嘴角抽动了一下,抬腿越过。 许鸮崽心脏几乎停跳,他将钥匙尖端对准自己的颈动脉,声音异常平静:\"我已经给你最后一次。你要是再靠近,我就死。你愿意抱着我的骨头就抱。我死了就清净了,眼不见心不烦。\" 顾圣恩退后两步,回到线外。声音脆弱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退出来了。你看,我听话了。\" 门\"砰\"一声巨响,将顾圣恩和他那句\"我等你\"隔绝在外。 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泪水模糊视线,他仍能看到门下缝隙处顾圣恩的阴影。 “我就在门外等你冷静。我爱你。” “我看到你关灯了。好好睡,明天见。记得把头发吹干,别感冒了。” 门下阴影还在。 许鸮崽踉跄着站起来走进淋浴间,蹲在墙角,脸埋在膝盖间,任凭凉水浇在头顶。 \"可以不喜欢。“许鸮崽对着哗哗的水流自言自语,声音被瓷砖反弹回来,“许鸮崽,你可以做到。加油。没他,我照样可以活下去。” 凉水冲冲击皮肤,似乎永远洗不干净顾圣恩留下的痕迹。 夜里,门下的阴影终于消失了。 许鸮崽松了口气,却又突然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 矛盾让他反胃。 反胃让他心慌。 心慌让他失眠。 他瞧一眼卧室床头柜,提前放好的水杯边上,那只小黄鸟塑料眼睛凝视他。 许鸮崽不想和它对视,一拳打飞它。 小黄鸟撞墙,\"嘟嘟嘟嘟嘟嘟嘟\"的响起来。 顾圣恩的声音从小黄鸟的嘴里发出:\"睡着了吗?\" 许鸮崽心一紧,浑身打了个寒颤。 \"我在小黄鸟里装了一个苹果蓝牙音响。\"顾圣恩的声音继续从玩偶中传出,\"我在楼下,离你画的线很远。\" 顾圣恩哽咽道:\"我会学尊重,学爱。你喜欢小孩,可以领养,领养一个、两个、一百个都可以。接受我。” 背景音里传来脚步声,他似乎在街上来回走动:\"我以为我们已经已经相爱了是我自作多情\" 许鸮崽拾起玩偶。 玩偶比以前重很多,像是握着一颗大苹果。 \"我知错不改,一而再,再而三。\"顾圣恩声音低下去,自言自语道,\"你没错,别自杀。你真恶心我,我就走了。\" 许鸮崽趴在窗前,注意到楼下空荡荡,只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徘徊。 顾圣恩站在喷泉边,举着手机说话,仰头看他的窗户。 即使隔着九层的高度,许鸮崽也能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像无形的锁链缠绕着他的脖颈。 小黄鸟又响起来:\"我走了。\" 停顿几秒后:\"我走了。\" 又一次:\"我走了。\" 然后声音突然变得激烈:\"我走了。\" \"你怎么不拦我?你快拦我!不然我真走了。\" 紧接着语气又软下来:\"我凭什么走。” “我不走。” “我不想走。” “我不要走。” “我走了我走了” 许鸮崽一阵眩晕,所有的声音都在他脑中嗡嗡作响。 他拉开窗户,夜风灌进来。 到了放生的时节。 他用力将小黄鸟扔向空中。 放鸟归山。 小黄鸟在空中划出一道黄色的弧线,像是坠落的流星。 楼下,男人扬起双臂,伸手去接。 大风刮过。 \"啪——!\"一声闷。 小黄鸟砸向顾圣恩脑袋。 男人像被抽走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倒下去。 许鸮崽呼吸停滞。 \"顾圣恩?\"许鸮崽小声呼唤,随即意识到对方根本不可能听到。 他光着脚冲出公寓楼。 顾圣恩躺在原地,面色苍白,浑身抽搐。 小黄鸟躺在他身边,卡带般重复着顾圣恩最后的话:\"我走了我走了\" 第102章 那我要老公喂我 \"喂喂?有人被鸟砸了假鸟,对,玩具鸟,比较沉他现在抽搐发作,估计是脑出血引起的颞叶癫痫。目测没有明显皮外伤,估计是钝挫伤。” 许鸮崽蹲下身,手指检查顾圣恩的状况,对着120接线员快速道:“嗯嗯嗯这个就是对象关系闹别扭嗯嗯\" 他轻轻抬起顾圣恩的手腕:\"脉搏还算正常呼吸频率快\"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顾圣恩被抬上担架,急救人员剪开顾圣恩昂贵的衬衫,贴上电极片,推进手术室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熄灭。虞江山摘下口罩,露出疲惫的面容:\"许鸮崽,又见面了。这次怎么成了你送他来医院?” 许鸮崽咬咬嘴唇:“他怎么样了?” “脑出血已经止住了。但颞叶受损比较严重,血肿压迫到边缘系统。\" 许鸮崽喉结滚动了一下:\"会有什么后遗症?\" \"最坏的情况是永久性认知障碍。记忆、计算、语言功能都可能受影响。如果恢复得好,一两个月能好转恢复。如果\"虞江山停顿了一下,护目镜反射的冷光遮住了眼神,\"恢复不好,可能一辈子就智障了。\" 许鸮崽吞一口口水,脑门冒汗,着急道:“啊?他智障了怎么办?医院有认知修复治疗吗?” “你学医的应该很清楚,器质性损伤导致的认知障碍无法修复。如果真智障了,丧失劳动能力,就只能家人照顾生活。” 许鸮崽扁扁嘴。 \"还有件事。顾圣恩血检测到高浓度的临床试验镇静剂。\"虞江山翻动病历本,\"我刚才和疗养院韩冬青医生确认过,是他弟弟楚恒远同意指示双倍剂量,让他进入临床药物试验,说是为了''强化治疗效果''。\" 许鸮崽的指甲陷入掌心:\"双倍剂量?\" \"理论上小剂量不会造成直接伤害,但大剂量结合头部外伤失血,尤其是他短期内再次创伤\"虞江山摇摇头,\"就像往已经漏水的船上再加重量。 韩医生说试验药物本身就可能导致痴呆。虽然前几天没事,但是也会有迟发药物反应。\" 许鸮崽攥紧手:\"我能看看他吗?\" 虞江山点点头:\"转入普通病房了,还没醒。\"他犹豫片刻,补充道:\"你需先办理住院。\" 许鸮崽机械地跟着护士办理住院手续,在无数张表格的监护人栏目签下自己的名字。他耳边断断续续回荡着虞江山的话:“一辈子就这样了” 术后三天,许鸮崽寸步不离地守着顾圣恩。他坐在床旁椅子上,瞧着顾圣恩手背上插着的留置针,想起这双手曾经如何在抓着领带绑他,又如何抚摸他的脊背,现在却无力地摊开着。 熬到第四天清晨,顾圣恩睫毛终于颤动起来。 \"顾圣恩?\"许鸮崽轻声道,“你朋友来看你了。” 顾圣恩目光在屋里的三个人之间游移,周剑和欧阳川站在病房一角看到他睁眼,松了口气。 顾圣恩目光最后停在许鸮崽脸上,像是发现新玩具:“你好漂亮。\" 许鸮崽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你感觉怎么样?\" 顾圣恩皱了皱鼻子,像个不满意的小孩,声音带着许鸮崽从未听过的稚气:“头疼” 顾圣恩嘴唇在氧气面罩下蠕动,又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许鸮崽连忙帮他摘下面罩。 顾圣恩带着鼻音问:\"这是哪?\" 许鸮崽胃部下沉,轻声道:\"医院。\" 顾圣恩伸胳膊拄着床,试图坐起来,输液管被扯得哗啦作响:\"我要回家!妈妈说输液打针会变笨!\" 许鸮崽迅速按住他的手:\"别乱动,小心伤口。\" \"伤口?\"顾圣恩茫然地摸向缠着绷带的头部,碰到敷料时疼得缩了一下,\"我怎么了?\" \"呦呵,顾少,醒啦?\"周剑故作轻松道,\"记得我们吗?\" 顾圣恩没理会,目光被墙壁上的电视吸引:\"我能看电视吗?我想看动画片!\" 欧阳修挑了挑眉,举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转头问顾圣恩:“你叫什么名字?” 顾圣恩摇头。 许鸮崽喉咙发紧,轻声问:\"你几岁了?\" 顾圣恩摇摇头。 \"我们是你的好朋友。\"欧阳修坐到床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气氛,\"大学同学,记得吗?” 顾圣恩又摇摇头,随即又皱起眉头:\"我爸爸呢?妈妈呢?\" “你父母不在了。”欧阳修叹了口气。 \"啊?\"顾圣恩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张开,“去哪了?” “去了很远的地方。”周剑说。 儿童频道正在教算术,主持人用夸张的语调问:\"小朋友们,1+1等于几呀?\" \"不知道。\"顾圣恩嘟着嘴,把枕头抱在胸前,\"我不喜欢数学!\" 许鸮崽忍不住提高声音,语气严厉道:\"顾圣恩,你认真想想,1+1等于几?\" \"不知道!\"顾圣恩突然抓起枕头砸向许鸮崽,\"我要妈妈!你们都是坏人!\" 监护仪警报声尖锐鸣响。 护士小跑着推门而入,她看了眼监护屏上飙升的心率曲线,然后又给顾圣恩掖了掖被角,声音像哄幼儿园小朋友般轻柔:\"小朋友要乖乖的,不然伤口会痛哦!\" 奇迹般地,顾圣恩安静下来。他像只收起爪子的小狗,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偷瞄许鸮崽。 \"就是他逼我算数,\"他小声向护士告状,手指从被窝里伸出来指向许鸮崽,\"他是谁?漂亮又凶巴巴的。\" 护士看了许鸮崽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正要开口—— \"老公。\"周剑突然插话,他和欧阳修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欧阳修立即会意地点头附和:\"他叫许鸮崽,是你老公,他是你现在唯一的亲人了。\" 顾圣恩眼睛瞪得圆圆的:\"老公是什么?\" 欧阳修从果篮里挑出个最红的苹果,水果刀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刀刃削下一条苹果皮。 \"就像你爸爸和妈妈的关系。\"欧阳修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你们结婚了,在一起,\"他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以后他都会照顾你,疼爱你。\" \"可我们都是男生啊。\"顾圣恩困惑地歪头。 周剑大笑出声:\"新时代了,男孩女孩都一样。男孩和男孩也可以结婚的。\"他把苹果往顾圣恩手里塞,\"尝尝?进口红富士,甜得很。\" 顾圣恩嘟起嘴巴,脸突然转向许鸮崽,眼神纯粹又炽热:\"那我要老公喂我。\" 第103章 老公就是全世界最爱我的人 顾圣恩眼睛亮晶晶瞧着他,睫毛忽闪忽闪。 许鸮崽心脏绞痛,整个人像是被卡车碾过,转身跑向门。 周剑更快,两步挡住门:“你跑哪去?顾圣恩待你不薄,喂个苹果没那么难?” 欧阳川也凑过来堵住门,劝说道:“你们结婚没请我们喝喜酒,但份子钱我们一直准备着。” 欧阳川掏出一张银行卡掖到许鸮崽上衣口袋里,小声耳语道:“他现在都这样了,就算你是直男不爱他,也不要现在走。钱我给你。” 许鸮崽把银行卡掖回欧阳川手里,抬起头,正视两人道:“不是逃。我高空抛物把他砸傻了我有刑事责任我去警局。” 欧阳修“啧”一声,幽幽地劝道:“你进局子了,谁伺候他?你也不是故意的。你看他那可怜样。你现在的走了,就是对他二次伤害。\" 许鸮崽回头和顾圣恩对视。 纯真渴望的眼神漫过来。 一股烧灼感撞击着许鸮崽的心脏往外顶,麻麻地、胀胀的、酸酸的。 周剑拍拍许鸮崽肩膀道:“你照顾他就是受刑了,他脾气没人受得了。” 欧阳修添油加醋道:“就是就是,吃东西都要人喂。他活该被砸,肯定是他神经病,又搞幺蛾子。我们都听说了,他把你囚在东山防空洞要说罪过,他罪更大,这不抵是绑架囚禁非法关押。家丑不可外扬,你们夫夫矛盾,私下解决。” 欧阳修抓起许鸮崽的手,把苹果塞到他手心,对他点头道:“许医生,辛苦了。” 许鸮崽握着苹果想起自己过去还顶过苹果被射击,差点死了好几次,愧疚感微微平衡。 他抬脚走到顾圣恩面前,苹果举到对方嘴边。 顾圣恩立刻张大嘴,啊——\",半秒钟后,嘴巴又退回去。 \"怎么了?\"许鸮崽问。 \"苹果我要切成两半。\"顾圣恩竖起两根手指,像个发号施令的小王子,\"切水果。\" 许鸮崽双手用力一掰,苹果一分为二,他递过其中一半:\"给。\" 顾圣恩凑近观察凹凸不平的切面,忽然鼓起脸颊:\"这个小,那个大。重新切。\" 许鸮崽抿抿嘴,从果盘里拿一个新苹果,用水果刀切。 \"现在可以了?\"许鸮崽举起完美对称的两半苹果。 “你没给我削皮。”顾圣恩嘟嘴,抱臂,皱眉。 “皮最有营养了。”许鸮崽轻声哄道,“乖乖,张嘴。乖乖最棒了,可以吃皮。” 顾圣恩歪着头审视片刻,张开嘴,露出整齐的牙齿和一点粉色的舌尖,\"啊——\"咬一小口。 \"太酸了。\"顾圣恩皱着脸说。 \"你只咬了一小口,大口吃就甜了。\" \"不要不要,我要喝果汁。甜苹果汁。\"顾圣恩仰着脸看他,\"我要新鲜的甜甜的苹果汁!” \"医院哪来新鲜\"许鸮崽话说到一半,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瞬间感觉身体里有一个庞然大物缓缓蠕动,温热的棱角穿过阻塞的脑区,控制住了他的语言系统。 于是他说:\"我去楼下咖啡厅看看。\" \"许医生,麻烦了。\"周剑偏身让开门。 欧阳修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假装咳嗽转过身去:\"以前顾圣恩还装装成熟,现在可算暴露本性了。\" 二十分钟后,许鸮崽举着价值58元的鲜榨苹果汁回来,他看到顾圣恩将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贴满周剑的脸。欧阳修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哈哈大笑。 \"你们在干什么?\"许鸮崽问。 顾圣恩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他晃了晃手里的电极片:\"贴纸,表现优秀的小朋友可以得到贴贴。\" \"那是心电监护\"许鸮崽扶额,咽下了后半句。他把苹果汁递过去,\"果汁。喝。\" 顾圣恩接过,抿一口:\"有渣。\" \"咖啡厅的榨汁机就这水平\" \"不管。\"顾圣恩把杯子塞回许鸮崽手里。 \"好好好,我给你过滤。\"许鸮崽向护士借了无菌纱布,在周剑和欧阳修看热闹的目光中开始过滤果汁。 十分钟后,顾圣恩终于喝掉过滤版苹果汁。他满意的“啊!”一声,突然凑近,在许鸮崽脸颊上\"啾\"地亲了一口。 \"老公最好了!\" 欧阳川笑一声,周剑吹了个口哨:\"顾少,看来本能没忘嘛。\" “嗯?”顾圣恩疑惑地抬头,\"什么本能?\" 欧阳修迅速转移话题:\"你老公脸红了。\" \"真的诶!\"顾圣恩像发现新大陆般凑近许鸮崽,鼻尖几乎贴到他脸上,\"你好可爱。\" 他伸手戳了戳许鸮崽发烫的脸颊,语出惊人:\"我们以前经常亲亲吗?\" 许鸮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心想顾圣恩骨子里那个爱捉弄人、挑剔任性又擅长撩人的小恶魔本质丝毫未变。现在这个\"加强版\"杀伤力直接翻倍。 \"我要睡觉了。\"顾圣恩像国王下达敕令般自然。他拽着许鸮崽的手往病床上拉,\"老公陪我睡。\" 周剑和欧阳修对视一眼,知趣的退出门外。 \"病床太小了\"许鸮崽微微推着他。 \"不管,\"顾圣恩已经自动窝进许鸮崽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以前肯定都是这样睡的。\" 许鸮崽躺下,搂着他,轻轻的拍他的肚子:“好好好,睡睡。” 顾圣恩抓住肚子上的手,玩许鸮崽手指,突然仰起脸恳求道:\"妈妈会唱歌哄我睡觉。你能给我唱歌吗?\" 许鸮崽一哽,清清嗓子。 \"太阳~~~当空照~ 花儿~对我笑~ 小鸟说~早~早~早~ \" 顾圣恩咯咯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你真好!周周哥哥说,老公就是全世界最爱我的人。\" 他掰着手指数:\"要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还要\"他突然卡壳,皱着鼻子,憋着坏水,\"还要每天\" “亲!亲!”他撑起身子,在许鸮崽脸上又\"唧\"又亲了一口,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男人笑嘻嘻,头来回拱许鸮崽下巴。 许鸮崽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软。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顾圣恩把玩他胸口的扣子,然后手伸进衬衣摸摸,最后集中捏在一个点,时不时抬头冲他傻笑。 “老公,我想喝奶。” “没有没有,我没有。”许鸮崽把他手抓出来,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我给你买。睡觉,乖乖。” 顾圣恩趁机抓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上蹭了蹭:\"你的手好软,好暖和。\" “乖乖,睡。我在你身边。”许鸮崽轻轻摩挲着他的脸蛋。 顾圣恩刚闭上眼睛,突然一个激灵,抖一下,“哇”一声,低头瞧着自己的裤裆。 “老公!老公!我怎么了?我这里怎么了?” 第104章 小鸟的祖先是恐龙 \"怪物!\" 顾圣恩大叫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自己的裤裆:“怪物!打你!打你!\" “啊啊啊,痛”顾圣恩蹙眉,又扬起拳头,“打你!” 一拳下去,顾圣恩脸色发紫,两腮鼓起。两秒钟后,他又不服输的瞪起眼睛,“我要打败你!” 顾圣恩动作又急又乱,在床上翻滚扑腾继续自我殴打,差点滚下床。 许鸮崽一把捞住他,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没事没事。\"许鸮崽一只手轻轻抚摸顾圣恩的后背,另一只手握住他胡乱拍打的手,\"一会儿就没事了。\" \"可是可是它不听我的话!\"顾圣恩委屈地控诉着,\"我是不是我生病了?我会不会死掉?\" 许鸮崽沉默三秒:\"不会死,每个男孩子都这样,说明你长大了。\" \"真的吗?\"顾圣恩半信半疑,\"可是好难受\" 顾圣恩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只见缝就钻的小老鼠,脑袋顶着许鸮崽的脖颈蹭来蹭去:\"我好热不舒服肚子涨涨的\" 许鸮崽将人抱得更紧了些,轻声哄着:\"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顾圣恩道:“好耶。” 许鸮崽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顾圣恩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然后开始用轻柔的声音讲述: \"从前啊,每个小男孩身体里都住着一条小懒龙\" 顾圣恩抬起眼眸,好奇的问:\"龙?是那种会喷火的龙吗?\" \"对,就是那种龙。平时小懒龙都在睡觉,但有时候它会突然醒过来,伸个懒腰,这样小男孩的身体就会有反应啦。\" 顾圣恩眨了眨眼:\"那那我的小懒龙现在醒了?\" \"是。\"许鸮崽亲了亲他的额头,\"等小懒龙活动够了,就会变成可爱的小鸟,继续回去睡觉了。\" 顾圣恩不安地扭动着,眉头紧锁:\"可是可是它什么时候才回去睡觉啊?不舒服\" 许鸮崽将手轻轻放在顾圣恩的背上,缓缓上下抚摸:\"深呼吸,跟着我一起。吸气——呼气——\" 顾圣恩乖乖照做,但几次呼吸后还是委屈地撇嘴:\"没用还是涨涨的\"他突然眼睛一亮,\"你是不是也有小懒龙?\" 许鸮崽语塞:\"呃这个\" \"有吗有吗?\"顾圣恩追问道,似乎找到了同盟般兴奋起来。 \"有。\"许鸮崽无奈地承认。 顾圣恩伸手就胡乱的抓:\"我要看看老公的小懒龙!小懒龙!你在哪?\" \"等等!\"许鸮崽慌忙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耳根发烫,\"这个这个不能随便看\" \"为什么?\"顾圣恩撅起嘴,露出受伤的表情,\"老公不给我看?\" \"这是很私密的事情。如果陌生人要看你的小懒龙,一定要拒绝,知道吗?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许鸮崽赶紧教育他。 顾圣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泛红的皮肤上。 \"好难受\"他小声嘟囔着,手指搂紧了许鸮崽的腰。 \"你、你别动。\"许鸮崽飞快地翻身下床,回头看到顾圣恩茫然地看着他,瞳孔因为高热而微微扩散,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 许鸮崽抓起扔在椅子上的帆布包。 \"你去哪啊?\"顾圣恩的声音突然拔高。 许鸮崽动作顿了一下。他没回头,生怕看见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就会心软。 \"你一个人过一会儿就好了,\"许鸮崽盯着门把手,\"我躺在你边上,你只会更难受。\" \"我还有工作没完成。\"许鸮崽转过身,刻意避开床上人的视线,\"我要写论文。\" “论文是什么?” “很重要的东西。” “比我重要?” 许鸮崽攥紧背包带子,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帆布纹理:“我还有一百多篇论文没读,十多本专业书没看。 我要考研究生,需要发核心期刊论文,论文修改截止日期快到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总之读书很重要,以后你也要读书学习。” “我也要学习?” “1+1等于几你都不知道,你怎么活着?” “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很快是多久?” “你睡醒了就见到我了。你好好睡觉,”许鸮崽从包里掏出两只小鸟,“小鸟的祖先是龙,这两个小鸟陪着你的小懒龙睡。” 顾圣恩身体瘪了一些,他抱着两只小鸟,小声问:“你还会回来吗?” “会的。”许鸮崽忽悠道,“我回来再陪你玩。” “拉勾。” 许鸮崽勾勾他的手指。 两整天,许鸮崽泡在图书馆和韩冬青医生的办公室修改论文,第三天清晨外面树上的鸟“叽叽喳喳”吵醒许鸮崽。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合上电脑,急匆匆的走进医院。 \"许医生,您爱人今天又闹脾气了。\"护士站的李护士叫住他,脸上带着无奈又好笑的表情,\"把午饭里的胡萝卜全挑出来堆成了小山,非说要等您来了才肯吃。\" 许鸮崽疲惫地笑了笑,看了眼手表,九点。脚步加快,转过走廊拐角时,他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不吃不吃不吃!我要老公喂我!”声音嘹亮。 推开病房门,顾圣恩正坐在床上,把枕头当成鼓一样捶打。 见到他进来,那发红的眼睛立刻亮起来,随即又委屈地扁起嘴:“你为什么不回来!” 许鸮崽快步走到床边,瞥一眼床头柜上原封不动的午餐托盘,伸手想摸他的头,却被对方躲开。 顾圣恩转身背对着他,气呼呼道:\"不理你了!\" 许鸮崽绕到床的另一边,手轻轻摸摸他的脸:\"乖乖,不生气了。\" \"哼!\"顾圣恩推开他的手,又背对他。 许鸮崽从背后抱抱他:“好孩子,不生气了。” 顾圣恩气呼呼的来回晃动身体,但力道明显没用力,更像是撒娇。 许鸮崽忍不住笑了,手捏捏他的脸蛋,又喊了一声:\"乖乖是好孩子。不生我的气啦。\" 这次顾圣恩没再躲,而是猛地抓住他的手,握得死紧。下一秒,整个人往许鸮崽怀里钻,像只受伤的小动物寻找庇护,额头抵在许鸮崽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你…… 你都不来看我……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许鸮崽伸手整理顾圣恩乱糟糟的头发,从抽屉里翻出两个口罩。 他把口罩带扯下来系住,当皮筋给顾圣恩扎了双马尾辫子。 顾圣恩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两个羊角辫:\"干嘛?\" \"可爱。\"许鸮崽蹲下身,视线与病床齐平。他注意到顾圣恩不自然地蜷着腿,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顾圣恩别扭地撇过头,手护在肚子上,转身再次背对他。 “乖乖,又不理我了?” 顾圣恩沉默半天,磕磕巴巴的说:“嘘嘘嘘——!你吵醒了小懒龙” 第105章 乖不乖?是不是好孩子? 顾圣恩羊角辫随着呼吸颤抖,漂亮的脸蛋像个妖精。 许鸮崽心里突然痒痒的,想逗逗他。 “哦?”他坐下搂着对方脖子,“这么容易醒?” “哼!”顾圣恩抓起被子,捂住脸,“我的小懒龙肯定和你是敌人,见到你就要喷火!” 许鸮崽低笑出声,温热的气息喷在对方泛红的耳廓上。 他看见那截白皙的脖颈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于是得寸进尺地贴近:“要亲亲吗?\" 被单下的身体明显抖了抖。 走廊传来推车轱辘滚动的声音,远处有人在叫\"37床换药”。 许鸮崽鼻尖隔着被单蹭了蹭他发烫的脸颊,另一只手隔着衣服布料安抚地摩挲。 窸窸窣窣声里混进一声压抑的抽气声。 “放松。“许鸮崽的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手指继续画着圈,”顾先生,别担心。一会儿就好。” “你你干什么”顾圣恩声音微微颤抖。 “我陪你玩呢,乖乖。”许鸮崽轻声哄道,“听话的好孩子有奖励。” 阳光偏移的角度渐渐爬上床头柜,照亮了那堆被顾圣恩挑出来的胡萝卜丁。 被单落下。 许鸮崽注视顾圣恩的瞳孔,那里映着窗外流动的云絮和自己模糊的轮廓。 就在这时,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像刀劈开空气。 “顾圣恩,关于你举报\"刘警官的大嗓门戛然而止。 三个穿制服的男人僵在门口,最前面那个甚至保持着抬脚要迈进来的姿势。 时间仿佛被按暂停键,后面年轻警员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 \"哎呦!操!”刘队长像被烫到似的猛地转身,后脑勺直接撞上了身后同事的下巴。 三个大男人手忙脚乱地互相踩脚。 刘警官气急败坏地吼着:“你们怎么不锁门!” 许鸮崽拉起被子把顾圣恩裹成蚕宝宝:“你没敲门。\" 尴尬的沉默在病房里蔓延。 一个警员转头,偷偷从指缝里往外瞄,被刘队长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看什么看!转过去!\" “嗯咳咳咳“刘队长盯着天花板某处不存在的污点,“那什么,顾圣恩,顾岭集团问题,需要你配合做笔录。另外,你的举报内容和调查有出入,需要你配合调查。” 被子团动了动,钻出个乱蓬蓬的脑袋。顾圣恩歪着头:“警察叔叔找我?”他眨巴着眼睛,右边的羊角辫散开。 许鸮崽急忙辩解道:\"他受伤了认知障碍,现在就是个小傻瓜,无法配合调查。” 三个警察猛地一起转身,相互使了个眼色。 刘警官严肃的问:“怎么伤的?” 许鸮崽嘟嘟囔囔道:“我们婚姻出问题了有小三家庭暴力算是互殴” 刘警官像是吃了一坨屎一样看着许鸮崽:“你们两个男的没完没了了!上次你玩失踪,顾圣恩非要让我们出警满山找你,这次怎么又成这样了?!” “抱歉,耽误你们工作了。但顾圣恩现在去不了警局,无法受审。”许鸮崽挡在顾圣恩身前,像是护崽的鸟妈妈,“您不信可以去问虞医生他的情况。” 刘警官撇撇嘴,磨磨蹭蹭的和顾圣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顾圣恩驴唇不对马嘴的回应。 几轮鸡同鸭讲下来,刘队长挠头,对着两个年轻手下挥手道:“先回。” 警察走了,许鸮崽关上门,反锁。 顾圣恩瞬间兴奋的从被子里钻出来,站在床上,蹦蹦跳跳:“老公,我还要玩!!!” 许鸮崽扯过椅子上的帆布包,拿出外卖打包盒:“听护士姐姐说你没好好吃饭。 不好好吃饭,不是好孩子。 好好吃饭,才有奖励。” 顾圣恩呆若木鸡的瞧着他,说:“那我好好吃饭!” 许鸮崽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一盒牛排,一瓶热牛奶:“来来,过来吃饭。” 顾圣恩大口吃饭,然后开始讨价还价道:“你和我拉勾了,我要去游乐园!\" “你还没好呢。”许鸮崽拿纸擦擦他的嘴角。 “我要去!”顾圣恩坐在病床上,两条长腿不满地踢蹬着,白色被单被他搅得一团乱。 \"医生说你需要静养,不能去太吵闹的地方。\" \"我不管!你答应带我玩!\" 许鸮崽妥协道:\"我待会儿去和虞医生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带你出去看动画电影。过几天,你状态好点了,出院了,我再带你去游乐园。” “看动画片!\"顾圣恩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差点撞到许鸮崽的下巴。 电影院,人挤人。 许鸮崽在影院零食窗口,应顾圣恩要求,给他买了最大桶的奶油味爆米花。 电影开始后,顾圣恩抱着爆米花桶,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时不时从桶里抓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 许鸮崽偶尔也拿一颗,每次都会引来顾圣恩警惕的一瞥。 前排坐着一对母子,小男孩大约五六岁,时不时回头好奇地看顾圣恩。准确地说,是看他怀里爆米花桶。 \"妈妈,我也想要那个\"小男孩小声说。 \"嘘,专心看电影。\"年轻妈妈轻声安抚。 中场时,小男孩又转过头来,趁顾圣恩不注意,他飞快地伸手抓了一小把。 顾圣恩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狗跳了起来。 \"他偷我的爆米花!\" 周围观众纷纷转头。 小男孩被吓得缩回妈妈怀里。 许鸮崽赶紧按住顾圣恩:\"嘘,小声点。他吃点就吃点。你还有很多。你分给小朋友一点。\" \"这是你给我买的爆米花!\"顾圣恩不依不饶,眼睛瞪得通红,\"他凭什么拿!\" 年轻妈妈尴尬地道歉:\"对不起,孩子不懂事\" \"他才不是孩子!他是小偷!\"顾圣恩的声音越来越高。 前排的小男孩抽泣起来。 年轻妈妈护着孩子,恼怒的站起身:“他才多大啊!不就是吃了你几粒爆米花!你怎么对小孩子说话呢!” 许鸮崽急忙站起来,挡在顾圣恩面前,向那个母亲道歉:\"抱歉抱歉,他是他情况特殊。\"他压低声音,\"他脑子有问题,智障\" 年轻妈妈“哦”一声,抱紧了孩子,表情从恼怒转为同情,对孩子说:\"我们换个座位。他是傻子,我们走。\" 她匆匆带着孩子换到前排。 许鸮崽坐回顾圣恩身边,握住他紧攥的拳头:\"没事了,他们走了。\" “我真是傻子吗?”顾圣恩突然问,“你和警察叔叔也这么说” “你聪明。有博士学位。最近受伤了,以后会好的。” “真的?” “嗯。” “你为什么道歉?本来就是我的爆米花\"顾圣恩含糊道,说到一半突然把整个爆米花桶塞到许鸮崽怀里,“你要给别人,我不要了。” 许鸮崽抱着爆米花桶,拿起一颗爆米花送到顾圣恩嘴边:\"我们一起吃?\" 顾圣恩偏头,不吃。 “乖乖,我以后会给你买更多好吃的。偶尔和别人分享是件高兴事。” “不要。”顾圣恩摇头。 “不听话就没有奖励了。”许鸮崽晃悠着爆米花,“好孩子,听话。” “哼!” 许鸮崽手指轻轻抚摸着男人的手背,轻声在他耳边哄道:“乖不乖?是不是好孩子?” 顾圣恩垂目,哼哼唧唧。 “不吃我就走了。你自己看。”许鸮崽收回手。 “我吃我吃。你别走!”顾圣恩拽着他的手,吃掉指尖那颗爆米花 。 电影后半段演了什么,许鸮崽完全没看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身旁这个人身上,顾圣恩时而为剧情大笑,时而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臂,完全沉浸在那个动画世界里。 许鸮崽忽然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让他的快乐多停留一会儿。 散场时,天已经黑了。 顾圣恩紧紧抓着许鸮崽的手。 \"累了?\"许鸮崽轻声问。 顾圣恩摇摇头,往许鸮崽身上靠了靠。许鸮崽伸手叫了辆出租车。 车里,顾圣恩昏昏欲睡地靠在许鸮崽肩上,手还拉着他的手,不停的摩挲他中指上的戒指。 就在许鸮崽以为他睡着了时,他突然含糊不清地说:\"许鸮崽你明天还会陪我吗?\" \"会的。\"许鸮崽轻声承诺。 \"后天呢?\" \"也陪。\" \"大后天呢?\" 第106章 顶风作案,瞒天过海 夜里,顾圣恩躺在病床上,脸埋在许鸮崽胸口,声音闷闷的:\"别走\" “我去楼道看文献,别影响你睡觉。”许鸮崽把小黄鸟和小红鸟掖到顾圣恩怀里,“它们陪你。” 顾圣恩把玩具推到一边,手臂环住许鸮崽的腰:\"我要抱你睡,你就在这看。\" 许鸮崽调整姿势,半靠在床头,让顾圣恩的脑袋枕在自己肚子上。他单手打开手机,调暗屏幕亮度,开始阅读那篇已经看了三遍的医学文献《颅脑外伤和智力残疾相关因素进展研究》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和他们轻微的呼吸的声响,窗外偶尔传来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许鸮崽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顾圣恩脸上。 手机蓝屏光之下,男人嘴唇有些干裂,睫毛不停颤动。 许鸮崽伸手轻轻抚平对方眉间的褶皱,指尖感到微微的湿意。 \"热吗?要不要把空调调低一点?\"许鸮崽小声问。 顾圣恩摇摇头,反而更往他怀里钻了钻:\"就这样很好\" 许鸮崽继续阅读文献,每隔几分钟低头看看顾圣恩。 第三次低头时,他发现顾圣恩的眼睛睁开了,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怎么不睡?\"许鸮崽轻声问。 \"一睡着,你就走了。上次我睡着醒来,你就不在。\" \"今晚我不走。\"许鸮崽亲亲顾圣恩的额头,“乖乖,睡。我在你身边。” 翌日清晨。 许鸮崽将病床餐桌调整到合适高度,把一碗温热的南瓜小米粥推到顾圣恩面前。 \"能自己吃吗?\"许鸮崽轻声问道,手拂过顾圣恩的手腕,检查留置针的情况。 顾圣恩摇头:\"没力气。\" 许鸮崽拿起勺子撇出粥表面一层,放在嘴边吹。 “啊——”顾圣恩张大嘴巴等待投喂,像是鸟窝里的小雏鸟。 许鸮崽把勺子喂到顾圣恩嘴里,顾圣恩眼睛弯弯,“咕咚”一声吞咽下去:“香!”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 许鸮崽在喂食间隙目光扫过床头监护仪上的数字——心率72,血压110\/70,比前几天稳定多了。 吃完早餐,许鸮崽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画图本和一盒36色彩笔,整齐地排列在顾圣恩面前的餐桌上:\"我去学习了,晚饭回来。乖乖画画,回来我要检查。\" 顾圣恩歪着头看那盒彩笔,手指笨拙地拨弄着笔盒,最终选了一支红色画笔,在白纸上画下一条歪歪扭扭的线:\"画什么?\" 许鸮崽目光飘向床头柜上那两只毛绒小鸟。 \"画你的好朋友,就它俩。\"许鸮崽指了指那对玩偶。 顾圣恩点头。 许鸮崽拎起背包走向门口:\"记得按时吃药,护士两点会来给你测体温。\"他拉开门,周剑提着一篮金黄的香蕉出现在走廊里。 \"早啊,许医生。\"周剑笑得阳光灿烂,\"你去忙,上午我陪他。\" 许鸮崽点头,目光在那篮香蕉上多停留了一瞬。他侧身让周剑进门,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即离开,静静地站了十秒钟,直到确认病房里传来正常的交谈声,才迈步走向电梯。 病房内,周剑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他对着顾圣恩挑了挑眉,嘴角挂着揶揄的笑:\"你要的香蕉,最贵的品种。\" 顾圣恩脸上的天真表情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他伸手拨开最上层的香蕉,露出下面精心藏着的两盒香烟。 \"就这些?\"他压低声音,语气不满。 周剑耸耸肩,走到窗前。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医院正门。他注视着许鸮崽瘦削的身影穿过医院广场,最终消失在街角。\"安全了。\" 周剑转身,将打火机抛给顾圣恩。 金属打火机“啪——!”一声,顾圣恩深吸一口,烟雾缭绕。 周剑斜倚在窗台边,轻笑出声:\"追男人花钱就算了,你现在还要装智障。” 顾圣恩没回话,反问:“虞江山的钱,打了?” 周剑盯着病房门上的观察窗,直到护士的身影完全消失才回答:\"没收。他倒是挺开明。\" 周剑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一张脑部ct照片:\"他说你是真有脑出血,不用演。他就是把后遗症往重了说说。\" 顾圣恩挥挥手:“老子身体好着呢。” “顾少,”周剑揉揉鼻子,讥讽道,“脑袋故意撞高空抛物,不怕死?” “故意?”顾圣恩烟灰抖落在画纸上,烫出一个洞。 “射击比赛没输过。视力上等,反应能力顶级,这次赌徒心态了。刚出车祸没多久,悬啊顾少,二次脑出血。” 窗外传来推车碾过地砖的声响,两人同时沉默。 等声响远去,顾圣恩吐出烟圈:\"赢了。\" “许鸮崽送你来医院就是赢了?” 顾圣恩猛吸烟,没说话。 周剑走向门口,他先看了看观察窗,又贴着门听了三秒,最后反锁门链,搬来椅子抵住门板。 \"得得得,你现在就是魔障了。举报老爹,通缉亲弟,又装痴呆,在下佩服。\"周剑坐回病床前时换了副谨慎表情,从公文包里抽出平板电脑,压低声音,\"警察最近找你了吗?\" 周剑将平板转向顾圣恩,通缉令照片上的楚恒远穿着囚服,眼神却温热如常。网页上顾岭集团阴谋论满天飞。 顾圣恩弹烟灰的动作顿了顿,手指向自己太阳穴:\"昨天来了两三个。看我连1+1都算不清,就走了。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正在办。顾岭现在事闹大了,全国典型。退休老警察都不愿意再蹚浑水。要是没人给你作证,包庇罪下来,你必定会进局子。不是一两年的事,十年二十年都有可能。” 周剑叹了口气道:“姜烨过去的老战友很多都死了。知道你们曾经合作过的人太少了。你继续演,能拖就拖。” 顾圣恩沉默片刻道:“我在瑞士的账户全部转移到我新名户下。我若进监狱,许鸮崽是我财产的合法继承人。” “顾圣恩,逃走。”周剑合上电脑,“去外国东山再起。” 第107章 世界上最漂亮的小鸟,我想和你玩游戏! 顾圣恩靠在床头,手指捏灭烟头:\"机票买过,人跑了。\" 周剑沉默的时间比顾圣恩更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床上,拍了拍:\"一个人走。国外机会多。 世界七十亿人,他不特别。他是个\"话到一半,顾圣恩猛地抬起头。 周剑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回去,转而说:“他是什么,你清楚。” \"他、不、是。是我逼他,我不尊重他。”顾圣恩语气很重,他从床上翻身跃下,走到窗前。 窗外,梧桐树上,一只圆滚滚的麻雀跳来跳去,欢快的清脆鸣叫。灰色的羽毛尾巴翘翘,拍拍翅膀,昂一下头,瞥一眼窗边站着的两个人类。飞走了。 \"囚他,没用。钱、爱、恨都绑不住他。\"顾圣恩举起手中的烟,又想起已经掐灭,只好作罢,“我只能利用他的善良,捆绑他的愧疚,继续做无耻之徒。我追不上他。只有他承认喜欢我、愿意走向我,我才有机会。” 周剑憋着脏话没说,顶顶腮,整理一下袖口,瞟床头柜上的香蕉,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听听你说的这些话,不像你。你最讨厌香蕉,这是让我买给他的?” 顾圣恩推开窗户,手伸出窗外,划过风。 风微凉,夏天快要结束了。 合上手指,捞不到风。 周剑看着顾圣恩伸手对着空气握手,心里微微一紧:“你图他什么?” “我想看,他对我笑。” “什么玩意?” “我想看,他为我哭。” “嗯?” “我想要他。” 周剑捏捏太阳穴:“我搞不懂了。既然喜欢他,你还装傻子,还让人家给你切苹果榨果汁。你这是以退为进?” “这次,他想离开可以走。我不拦。”顾圣恩手顿在空中,猛收回来。“砰”一声,带上窗户,径直走回床上一躺,带上手指夹心电监护,继续当智障。 他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一种奇怪的感觉袭来,压的他喘不过气。 顾圣恩知道周剑说的对,他魔障了。 周剑瞧着好友阴晴不定的脾气,一针见血道: “你不是放他。你是要一个直男承认自己是gay,还要人家无条件爱你。你变傻还要他爱你。你太贪心。” \"顾圣恩,你现在已经三十了,怎么还和上学谈恋爱一样呢。我说点掏心窝的话,你别介意,良药苦口。许鸮崽一开始答应你是因为钱,利益关系。你对人家动了情,强迫人家和你一样动情动心,这是本末倒置。最实在的方法就是,你做到权势滔天,以后许鸮崽去哪上班,你就给哪个医院投资当股东。 他一次为利益低头,以后也会。没必要把他当唯一。你把他当生活调味品就行。高兴了,和他玩玩。不高兴,放一边。你越是求他,他越不知道自己是老几” “你不懂。” “牛脾气又来了。你听我良言相劝啊,世界上比他好看、性格好、会伺候人的一抓一大把。我最近认识几个来酒玩的男孩,\" 周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的照片:\"介绍你认识认识。纯gay,乖巧懂事,好拿捏。\" 照片上的男孩们都有着精致的五官和刻意的笑容。顾圣恩看一眼,就觉得恶心。 没有绒毛。 不是好鸟。 顾圣恩别开脸:“不。” 周剑把手机扔到床上。手机弹跳了几下,最终停在顾圣恩的腿边。 屏幕还亮着,最后显示的照片是姜烨。 病床边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滴滴\"警报声。 周剑道:“以前你要姜烨,现在你又要他儿子。如果有一天,姜烨回来了,你还会要许鸮崽?” 顾圣恩凝视屏幕上男人的眉眼:“姜烨死了,不会回来了。” 姜烨反问:“如果他没死呢?你会看许鸮崽半眼?” 顾圣恩沉默。 “我还不了解你。如果姜烨回来,你会毫不犹豫选姜烨。我说的没错?” 心电图再次出现波动,顾圣恩扯下手指夹:“许鸮崽是姜烨的儿子,是他的一部分。” 周剑断言道:“替代品的意思是可被替代,证明无论原主还是后来者都可被替代。不可替代的人,不会有替代品。 你只是没得到许鸮崽,着了相。人们总会把没得到的东西想的天花乱坠好。其实,也就那样。你喜欢的只是你的幻想。” “老子喜欢的不是幻想!老子喜欢的是直男!”顾圣恩猛地扒开一根香蕉,三口吞下去,他又扒开一根往嘴里塞,“讨厌的东西就不能喜欢上吗?” 周剑蹙眉:“你干什么!” \"掰弯喜好。\"顾圣恩嘴里塞得鼓鼓的,说话含糊不清,\"许鸮崽喜欢吃香蕉,我也要喜欢吃。\"他抓起第五根香蕉塞进嘴里,突然被噎到,\"咳咳直男就这么直吗?操!\" \"别吃了。\"周剑终伸手去抢香蕉,\"你是想把自己送进icu吗?\" \"许鸮崽他愿不愿意都是老子的人,我不服!我不服!\" 他突然悲从中来,哽咽道:\"他凭什么不喜欢我!我为他死都愿意,他凭什么不爱我!” 周剑挪开椅子,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喂喂,护士,智障暴饮暴食!来管管!\" 晚上八点,许鸮崽疲惫地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里只有一盏床头灯亮着,在墙壁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顾圣恩蜷缩在病床上,整个人陷在白色的被褥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点滴瓶里的液体以缓慢的速度滴落,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乖乖,怎么回事?”许鸮崽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包随手扔在一旁的椅子上。他伸手摸了摸顾圣恩冰凉湿润的额头,“护士姐姐说你吃了二十根香蕉。\" 顾圣恩虚弱地睁开眼,看到许鸮崽的瞬间,眼睛亮起来,随即又黯淡下去,像是耗尽能量:“我难受” 许鸮崽立刻在床边坐下。 \"哪难受?“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哪里都难受!\"顾圣恩突然抓住许鸮崽的手腕。 许鸮崽没有抽回手,平静地看着顾圣恩,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对方的手背,拇指在顾圣恩的手背上画着小圈:“我给你揉揉,你指指哪难受。” 顾圣恩不动了,盯着许鸮崽看。 许鸮崽伸手摸摸顾圣恩的肚子,隔着病号服传来不正常的肠蠕动:“这里?” 顾圣恩摇头。 许鸮崽摸摸顾圣恩的肩膀:“这?” 顾圣恩摇头。 许鸮崽摸摸顾圣恩心口:“这?” “嗯。” 许鸮崽轻轻的揉着他的心口,低头对他的心脏说:“乖乖的心不舒服,我特意过来支援你,过来给你加油。” 窗缝里吹进一丝凉风,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将窗帘掀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路灯橙黄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恰好落在许鸮崽抬起的眼眸里,将他的瞳孔染成了一片海。 顾圣恩屏住呼吸。 在这一刻,他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漂亮的可爱小鸟,心里突然绽放出无数朵烟花,噼里啪啦地炸开,从心脏一直蔓延到指尖。 他头皮发麻,全身像是过电一般微微颤抖,像是从极寒的南极一下子被扔进炙热的赤道。 他不敢动,屏息凝视,仿佛微微一动,眼前的小鸟就会受惊飞走,飞走就再也见不到了。 这只小鸟没有飞走。 相反,它抬起头,用那双眼睛直视着顾圣恩,甚至对他唱起了歌。 “乖乖,”许鸮崽笑着问,“好受点了吗?” 许鸮凝视顾圣恩憋紫的脸,轻轻摸摸他的脸:“喘气啊,乖乖。” 顾圣恩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许鸮崽连忙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拍他的后背:“别急,别急。” 等咳嗽平息,顾圣恩的身体突然贴上来,额头抵在许鸮崽的肩膀上:“我还是难受。”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呼吸的热度透过衬衫面料传到许鸮崽的皮肤上。 许鸮崽的手停在半空,缓缓落在顾圣恩的后背上。 \"哪里啊?” 顾圣恩抬起头,嘴唇几乎要碰到许鸮崽的耳垂。他轻声用稚嫩的声线说:“周周哥哥说,我和老公可以不止亲亲。” 顾圣恩手指玩弄着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顽皮、狡点,带着点不顾一切的疯狂:“我想和你玩游戏。” 第108章 披星戴月,恋爱罪证 “小傻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许鸮崽捏住顾圣恩乱摸的手。 “知道,周周哥哥说了”顾圣恩眼睛打量许鸮崽的腰,又往下瞧。 许鸮崽板正他的脸,手指梳理着他头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橡皮筋,给他扎头发:“我接到电话非常担心。二十根香蕉,钾摄入过量会心脏骤停,下次不许这样了。\" 顾圣恩小声嘟囔:“担心我?” 许鸮崽把所有头发拢到一起,在脑后扎一个小辫子:“为什么要吃这么多香蕉?” 顾圣恩往他怀里钻了钻:“想你了。” “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你做论什么文不敢打”顾圣恩眼睛偷偷抬眼瞧他。 许鸮崽拿起床边顾圣恩的手机。 屏幕亮起结婚照。 许鸮崽瞧着照片里的男人霸道的拉着他,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许鸮崽按动键盘,做最简化设置:“你以后直接按数字1拨通,就能听到我声音。想我就给我打电话,但是不能三分钟打一次。你一天最多可以打三次,知道吗?” “知道了。”顾圣恩轻声问,“我发消息,能多发点吗?” “你会发消息?”许鸮崽怀疑道。 “周周哥哥教我的。”顾圣恩打开手机微信,“他帮我顶置你!” “你会写字?” “写字不会,周周哥哥教我写拼音他还教我”顾圣恩又贴上来,对着许鸮崽耳语。 “周剑怎么不教你点好事!”许鸮崽一下子站起来,脸红的发烫,严肃质问道,“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画画了吗!” 顾圣恩怯生生的从枕头下面抽出画作。 许鸮崽眯眼识别报纸上的两坨不明物体:\"这是小鸟?\" 顾圣恩兴奋的眼眸垂下去:“我画的不好看。老公不喜欢” 许鸮崽抿抿嘴,又凑过去摸摸他的头发:“不错不错,挺好的。每天进步一点点。好不好?” 顾圣恩抬起头“嗯”一声,又举起一支荧光黄色水彩笔:\"我想在你脸上画个小星星!\" 他指着许鸮崽鼻子上的小痣:\"就在这里,画一个小小的星星,会很漂亮的。\" 许鸮崽心头一软:“可以。” 顾圣恩轻轻捧住的脸,水彩笔在他鼻梁上画了个五角星。 \"好了!标记好啦!以后你就是我的小星星!\"顾圣恩指着自己的脸,\"我也要画\" 许鸮崽哄道:\"画什么?\" 顾圣恩认真地挑选着颜色,最后选了一支红色水彩笔:“画爱心!”他闭上眼睛把脸凑过来。 许鸮崽拿起笔在他左脸上画,顾圣恩又指了指自己额头。 \"想让我再画一个?\" “嗯。” 许鸮崽拿起黄色水彩笔,在顾圣恩的额头上画个月亮。 顾圣恩伸手捧住许鸮崽的脸,慢慢凑近,在许鸮崽鼻梁上的星星轻轻亲一下。又退开一脸天真地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画着爱心的脸颊。 许鸮崽凑过去,在爱心上留下一个轻吻。顾圣恩开心地笑了,又指了指额头上的月亮。 许鸮崽亲吻月亮。 两人的脸靠得极近,顾圣恩歪着头道:\"爱你非常非常爱。\"他把整个人窝进对方的怀里。 许鸮崽突然闻到一股尼古丁的味道,严肃道:“你身上什么味?” “没什么。” 许鸮崽拧顾圣恩右耳朵:“你干了什么?” “啊好疼啊老公!!!” “谁教你抽烟!” “周周哥哥。” “手术后不能抽烟!坏孩子!不学好!算数不会算,抽烟倒是学的快!手伸出来!” 顾圣恩伸出手。 许鸮崽盯着他手上的枪茧,拿彩笔“啪——!”拍一下:“好孩子要说什么?” 顾圣恩缩了缩脖子,攥起手掌:“老公,我以后不抽烟了我以后乖乖听你的话。”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三声轻叩,节奏均匀克制。 虞江山推门而入,白大褂下露出一截熨烫平整的衬衫袖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顾圣恩攥着许鸮崽手腕的位置停留一瞬。 \"许鸮崽,我帮你找了护工。今晚有时间吗?科里今天聚餐,之前你在我们这实习,大家都挺想和你再聚聚。\" 许鸮崽推开顾圣恩说:“好的,虞老师。我去。” 顾圣恩拽着许鸮崽:“别走。” “听话。\"许鸮崽按住他的手背,他凑近顾圣恩耳边低语,\"你给科里添的麻烦够多了。我去敬敬酒。\" 走廊的灯光比病房刺眼得多。 虞江山从白大褂口袋掏出湿巾,许鸮崽闻见淡淡的柠檬香。 \"别动。\"虞江山的指尖隔着湿巾擦过他鼻梁,棉质布料摩擦皮肤的沙沙声里,他听见老师压低的声音,\"你和他结婚是真的?\" \"情况比较复杂。\"他最终只吐出这几个字,喉结在颈间绷紧。 虞江山将用过的湿巾折成规整的方块,扔进垃圾桶:\"你被威胁了?\" “老师,过去算是。但这次,是我的问题。” 电梯下行时,虞江山道:\"我记得你大学是喜欢女孩?\" “嗯。”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一楼大厅。 医院旋转门外停着辆黑色奔驰,后座车窗降下半截,露出张妆容精致的侧脸,飒爽的短发迎风飞舞。 许鸮崽认出来那是虞江山的女儿虞知君,全国有名的女作家,新闻上登过她离婚的新闻。 虞江山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拉开车门:\"今天我女儿也来,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半岛酒店的包厢金碧辉煌。 在第三杯茅台下肚,虞知君的香水味混在酒精里,靠着他,侃侃而谈自己正打算买精生子,她笑着说:“婚姻不适合我,我以后也不会结婚。但是岁数到了,想要个孩子,一直在找捐献对象。” 许鸮崽攥着酒杯,尴尬的回应着对方:“现在政策放开,不结婚也可以给孩子上户口 。” 虞知君真诚的问:“许医生,你考不考虑做我孩子的父亲?” “不了。”许鸮崽果断拒绝,“我不方便。” “我买。”虞知君说,“价格好商量。” “滴滴滴滴滴滴滴”手机里的消息和轰炸机一样袭来。 顾:wo xiang ni 顾:shui bu zhao 顾:wan you xi wanwanwan 顾:xiao n long yao pen huo 顾:xiao n long yao zuan dong 顾:yi?o gong guo i wo fa le hao duo piao liang de tu pian,wo kan dao le o gong de xiao n long?(?) 许: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翻过去的聊天记录! 许鸮崽发完才意识到对方可能不识字,他赶紧跑到厕所。 许鸮崽刚锁上隔间门,就听到有人进了厕所旁边的隔间,他压低声音发语音:“乖乖,不要看过去的东西!” 手机“滴滴滴”狂响。 顾:【许鸮崽女仆装jpg】 顾:【许鸮崽制服pyjpg】 顾:【许鸮崽小鸟装jpg】 顾:【许鸮崽人体彩绘jpg】 顾:【许鸮崽铃铛jpg】 许鸮崽按着语音低吼道:“好孩子,不要再读过去的消息了,不然我生气了!” 顾:hao de o long,wo fa xian shou ji xiang ce li you hao duo hao dong xi 顾:【888房间p4】 顾:【库里南p4】 顾:【宾利p4】 顾:【庄园p4】 顾:【游艇p4】 顾:【沙滩p4】 许鸮崽看着这些过去的录像,此刻一个人坐在马桶上竟然有了反应。捂着脑袋,接通顾圣恩打来的电话。 顾圣恩在电话那头说:“老公” “别发了,乖乖,求你了!!你别发错人,不然丢大人了!你等我回去,好不好,别发了。” “这些都是什么” “这是我们恋爱的时候,你留的罪证。” “恋恋恋爱?” “嗯。”许鸮崽叹了口气,解释道,“恋爱的意思就是两个人还没结婚,之前的那个阶段。” “我们恋爱过?” “乖乖。你先冷静冷静。不要乱动手机!” “我不知道我们恋爱过。我们能不能重新恋爱?” “不行你受伤不能” “哦你干什么呢?你那边是什么声音?老公?” 第109章 我继承了父亲的情人 医院窗外梧桐叶枯黄,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 邮箱里弹出期刊编辑的论文接收确认信,许鸮崽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顾圣恩从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盯着屏幕上的字,眨了眨眼:“老公,这是什么?” 许鸮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里带着笑意:“好消息。” 顾圣恩似乎读懂他的表情,于是他也跟着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像只被顺毛的小动物一样蹭了蹭许鸮崽的肩膀。 冬天初始,考研结束。最后一科交卷时,许鸮崽长舒一口气,走出考场时天色已经暗沉,路灯一盏盏亮起。 他没有急着回医院,绕路去了趟超市,买了顾圣恩最近不停吃的香蕉、圣女果和牛奶。 回到医院,顾圣恩正窝在病床上看动画片,怀里抱着许鸮崽的旧外套,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宝贝。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老公!” 许鸮崽把牛奶递给他,顾圣恩接过来,咬开吸管包装,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嘴角沾了一点奶渍。许鸮崽伸手替他擦掉,指尖蹭过柔软的唇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满足感。 没有考试压力,他每天陪顾圣恩的时间更长。病房房间不大,但阳光很好。许鸮崽像是要把过去缺失的时光全部补回来一样,每天教他写字,教他背古诗,教他重新度过童年。 顾圣恩也慢慢学会了一个人安静的睡觉。不抱着他或者小鸟玩偶也可以睡的很好。 顾圣恩学东西很慢,但很认真。他握着铅笔,一笔一划地写“许鸮崽”三个字,写歪了就皱着脸擦掉重来,直到纸张被橡皮擦得发毛。 许鸮崽坐在旁边,看着他笨拙却执拗的样子,总是鼓励他:“不着急,慢慢来,乖乖。” “你已经很棒啦。” “每天进步一点点。” “来来来,奖励你一下。ua~” 在医院后广场上,顾圣恩学骑自行车,顾圣恩摔了十多次,膝盖磕得青一块紫一块,他总爬起来拍拍裤子,又跨上车座,继续练习。 许鸮崽在后面扶着后座,直到某一天,他悄悄松手,顾圣恩竟然稳稳地骑了出去,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回头冲许鸮崽笑,像只终于学会飞翔的小鸟。 日子就这样缓缓地过,像一条温柔流淌的小溪。 到了除夕这一天,顾圣恩终于可以出院了。许鸮崽兑现承诺,带顾圣恩去游乐园。 出门前,顾圣恩兴奋地穿上许鸮崽过去的旧羽绒服。 许鸮崽站在门口等他,见他穿得单薄,又折回去拿了条围巾,仔细地给他系上。 “万一我们走散了,你要在原地等着,知道吗?”许鸮崽捏了捏他的脸。 顾圣恩点头:“知道了,老公。” 许鸮崽被他这一声“老公”喊得耳根发烫,轻咳一声,牵着他的手出门。 顾圣恩低头瞧着被紧握的手,怯生生的问:“老公,你会一直牵着我吗?” “会。小傻瓜容易迷路。”许鸮崽坦然的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我会照顾好你的。” 一进游乐园,顾圣恩就像脱缰的小马,撒欢似的往前跑。许鸮崽跟在后面,看着他兴奋地指着旋转木马、摊和气球摊。 他们几乎玩遍了所有项目。顾圣恩在碰碰车里笑得前仰后合,方向盘被他转得乱七八糟,撞到许鸮崽的车尾;在鬼屋里,他被突然跳出来的npc吓得直接扑进许鸮崽怀里,整张脸埋在他胸口,死活不肯抬头;在旋转杯里,他转得头晕目眩,却还嚷嚷着“再来一次”,直到许鸮崽强行把他拽出来,他才靠在他肩上,小声嘟囔着“晕”。 天色渐暗,游乐园的彩灯一盏盏亮起,整座园区被笼罩在梦幻的光影里。 顾圣恩玩累了,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许鸮崽使劲强撑才能顶住顾圣恩整个人依偎他身上。 男人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老公,我饿了。” 许鸮崽轻笑:“想吃什么?” “麦当劳!”顾圣恩眼睛一亮,指着游乐园中央那座亮着金色标志的建筑。 餐厅玻璃窗上贴着圣诞老人的贴纸,顾圣恩被门口派发的老鼠米奇帽子吸引,戴在头上不肯摘下来。 餐厅游乐区,有一群小朋友正在玩滑梯,顾圣恩眼巴巴地望着,手揪着许鸮崽的袖口。 \"去。\"许鸮崽拍拍他的背,\"我去买吃的。\" 许鸮崽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顾圣恩笨拙地爬上滑梯。 排队点餐的队伍很长,许鸮崽站在队尾,目光仍不时瞟向游乐区。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身边经过。 \"许鸮崽?\" 许鸮崽转头,看见杨欣欣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公主裙,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完全不同于往日贵妇的装扮,倒像是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 她手里拿着一沓游乐园的宣传单,胸前别着\"项目经理\"的工牌。 \"杨小姐,好巧。\"许鸮崽点点头。 杨欣欣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最终落在游乐区的顾圣恩身上,直白地说:\"听说智障了?你可看好他,别吓坏小朋友。\" 许鸮崽皱起眉头:\"以后会恢复的。\"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强硬,\"而且,请你不要用那个词形容他。\" 杨欣欣挑了挑眉,没有接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色的卡片:\"我是乐园项目经理,这是通行证,所有设施不用排队。顾总是我们的客户,他以前经常\"她突然停住,眼神飘向远处的摩天轮。 \"经常什么?\"许鸮崽追问。 \"经常深夜一个人来游乐园。\"杨欣欣的声音低了下来,\"有时候凌晨两三点,整个园区都关门了,只有他的车还停在停车场。\" 许鸮崽心头一紧:\"没人陪他吗?\" 杨欣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倒是有一个,姜烨,他的老相好。\"她的目光飘向那座高耸的摩天轮,\"他们最喜欢坐那个,有时候一整晚都在上面。\"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揶揄,\"不知道在做什么,需要一整夜。\" 一阵刺痛从胸口蔓延开来,许鸮崽强迫自己保持面无表情:\"是么。\" \"你知道海河公园的烟花吗?\"杨欣欣突然转换话题,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每年都是顾岭集团资助放的。第一次放就是顾圣恩带着姜烨坐摩天轮看烟花。从那以后,海河公园年年都放烟花,成了城市传统。\" 许鸮崽手指掐进了掌心:\"卡不用了,我们排队就好。\"他硬邦邦地说,试图结束这场对话。 杨欣欣凑近一步,香水味扑面而来:\"你该知道,他不喜欢你。你就是像姜烨而已。\"她的声音轻柔却残忍,\"你只是一个替代品。你和姜烨比,失之毫厘,差以千里。\" 许鸮崽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想起杨欣欣曾经如何刻薄地对待他,正面呛她:\"你说的对。\" 他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我不仅像他,我还是姜烨的儿子。顾圣恩就是干完老子干儿子,就算是次等仿冒品,他也爽死了。\" 许鸮崽逼近一步,看着她后退的慌乱眼神:\"我就是顾圣恩初恋的儿子。我继承了父亲的情人。这么说,你满意了?\" 第110章 顾圣恩,再也不见 “看你可怜,好心提醒你。这世界上的接盘侠,没有接智障的。” 杨欣欣捂着胸口,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笑容,傲慢道:“也对,只有他智障了,才会在乎你。不然只要他记得姜烨一天,你就是个廉价外围。这年头医生都没有医德了,睡自己的病人还挺有理的。” 杨欣欣没等许鸮崽回复,踩着高跟鞋,穿过人群,走到游乐区口。 “你出来!\"她抬高声音,水晶延长甲的指尖不耐烦地敲击着游乐区的亚克力围栏,\"这里成年人不能玩!出来!\" 顾圣恩头都没抬。他半蹲在地上,捏着一块红色乐高,帮身边的小女孩加固城堡的塔尖。 女孩穿着霍格沃茨的校服,小女孩拽着他的胳膊:“小辫子哥哥!你长的太高啦!别人都以为你是大人!” 顾圣恩举着辫子辫梢扫过小女孩的脸,惹得她咯咯笑起来。 \"你才是大人!\"小女孩走到围栏前,圆框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不认识小孩!\"她举起手里的魔杖玩具,\"昏昏倒地!\" 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几声轻笑。杨欣欣环视四周,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围上来十几个人,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神经病。\"她压低声音骂了句,裙摆卡在围栏缝隙里,使劲一拽,撕扯掉一大块纱裙,落荒而逃。 顾圣恩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正端着餐盘走来的许鸮崽身上。他对小女孩耳语几句,小姑娘立刻笑得前仰后合,像弹簧似的跳动。 许鸮崽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两盘炸鸡\"砰\"地一声砸在桌上。 顾圣恩坐到餐桌前,被这声响吓得一抖,手悄悄的伸进薯条袋子里。 \"我让你吃了吗?\"许鸮崽冷硬的说。 “没”顾圣恩盯着许鸮崽的脸色,不敢说话。 许鸮崽捏住一根薯条,沾了一下番茄酱,递到顾圣恩嘴巴边:“张嘴。” 顾圣恩乖乖的张嘴。 “好孩子要说什么?”许鸮崽声音柔和了些。 顾圣恩眼睛紧盯着那根薯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谢谢老公。\" 许鸮崽收回薯条,又问:“谁是你老公?” 男人缩了缩脖子,指着许鸮崽说:“你。” \"你有几个老公?\"许鸮崽将薯条折成两段,一半放进自己嘴里,另一半仍然捏在指尖。 \"一个。\"顾圣恩右手拇指开始抠弄左手腕上的手绘手表。 这是他表现好的奖励,乖乖的好宝宝可以奖励在手腕上画手表。 表盘中央还蹲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猫头鹰,正随着他脉搏的跳动而微微起伏。 许鸮崽质问道:“最关键的是什么?” “我会乖乖听老公话。不抽烟,不喝酒,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每天进步一点点。”顾生恩转着脑袋背诵。 许鸮崽从包里抽出湿巾,他拉过顾圣恩的手,一点点擦手:“最关键的保护好你的健康,早日康复。” 十二月的寒风从门缝钻进来,顾圣恩在桌子底下用小腿夹住许鸮崽的小腿,脚尖悄悄勾住许鸮崽的脚踝:\"你好暖和。\" \"你疯跑了一天,我追着你跑,自然就热了。\"许鸮崽揉擦他的手,指腹摩挲过每一个指节。 顾圣恩搓搓他手指上的枪茧,问:“这是什么?” 许鸮崽说:“这个啊,你喜欢种地,拿锄头磨的。” “我喜欢种地?” “你在郊外有个庄园,种了很多树——梧桐、银杏、枫树,\"许鸮崽停顿了一下,看着窗外的飘雪,\"你还养了特别多的鸟,你每天早晨傍晚都会去喂它们。庄园池塘里都是胖胖的锦鲤,你给每条鱼都起了名字。\" 顾圣恩听得入神,小腿不自觉地夹得更紧了:\"那以前我们恋爱的时候?我对你好吗?\" 许鸮崽没有立即回答。他拿起一块麦乐鸡,在甜辣酱里轻轻沾了沾,然后递到顾圣恩嘴边。 \"你觉得,\"许鸮崽等对方咬了一口后才开口,\"我会和对我不好的的人在一起?\" 顾圣恩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突然倾身向前,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我怎么对你好?\" “坐回去。”许鸮崽说,“别在这。” “哦。”顾圣恩坐到位置上,腿夹的更紧了,“我怎么对你好?” 许鸮崽喝了一口可乐,甜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友善待人你不太会,\"他斟酌着词句,\"但我知道你尽力了。有些人要学习很久才会,有些人一学就会,有些人根本学不会。\" “我是哪种?” 许鸮崽想说\"学不会\",又瞧着对方眼里闪闪发光的期待,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你有比较大的进步空间。\"他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你每天进步一点点,就会了。\" 顾圣恩舔了舔指尖残留的番茄酱,忽然指向远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我要玩那个。” “……换一个。”许鸮崽低声说,攥紧餐巾纸。 顾圣恩歪着头看他,表情困惑又固执:“可我想坐。” 许鸮崽沉默了很久,站起身:“好。” 排队的过程像一场漫长的酷刑。 摩天轮下,游客们欢声笑语,情侣依偎着自拍,孩子们举着蹦跳。 \"听说这个摩天轮转到最高处时接吻,恋人就会永远在一起呢!\"前面扎着马尾的女孩抱着玫瑰花,兴奋地对男友说。 许鸮崽胃部猛地抽搐一下。他突然想起的顾圣恩的朋友圈背景照片,就是这座摩天轮。 他站在队伍里,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颅腔内振翅。他盯着自己的鞋尖,努力不去看那座高耸入云的钢铁巨轮。 \"老公?\"顾圣恩捏了捏他的手,\"马上到我们了。\" 许鸮崽这才惊觉自己浑身微微在发抖,抬头看到摩天轮近在咫尺,钢铁骨架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每个轿厢都像张开的血盆大口。 游客们笑声尖锐刺耳,玫瑰花的香味熏得他几欲作呕。 \"你脸色好白。\"顾圣恩担忧地凑近,温热的呼吸扑在他耳畔,\"你冷?\" \"没事。\"许鸮崽机械地跟着队伍向前移动。 终于轮到他们。工作人员拉开轿厢门,许鸮崽迈步进去。 轿厢内的空气沉闷。 丝绒座椅柔软得诡异,像是会吞噬人的流沙。 许鸮崽僵硬地坐在角落,玻璃窗倒映出他恍惚的脸。 窗外,城市灯火星河倾泻,他的视野却在一点点变暗。 \"漂亮!\"顾圣恩指着远处,手指在玻璃上留下模糊的指印,\"从这个角度看老公?\" 轿厢开始上升,轻微的晃动让他想起一年前除夕夜晚。顾圣恩叫他“姜烨”,凶狠侵占,没有一丝温情。 许鸮崽突然站起来,退到门边。他胸口发闷,像是有人用铁链勒住了他的肺。 \"老公?\"顾圣恩伸手,指尖刚触到许鸮崽的袖口就被甩开。 身后传来机械运转的“咔嗒”声,安全门缓缓闭合。 九十厘米。 六十厘米。 五十厘米。 许鸮崽盯着那道越来越窄的光缝,像是最后的自由。 在门缝还剩最后三十厘米时,许鸮崽猛地侧身冲出去,跳到平台上。 \"你自己坐。\"他声音冷得像冰锥,将顾圣恩钉在原地。 钢化玻璃“砰”地合拢。 许鸮崽看着轿厢里的身影疯狂拍打玻璃,嘴唇开合间隐约能辨认出他的名字。 \"许!鸮!崽!\"顾圣恩喊声被厚重的玻璃过滤得支离破碎,\"别让我一个人!老公!我害怕!!!\" “别走!” “老公!别丢下我!” 游乐园广播突然响起,清脆的女声宣布着一小时后新年倒计时安排,《欢乐颂》的旋律和摩天轮转动的机械声混在一起。 许鸮崽跑过旋转木马,跑过鬼屋,跑过卖的小摊,直到肺里的空气被抽干,才在游乐园门口喷泉边停下。 水柱突然随着音乐腾空而起,彩灯将水幕染成血色。摩天轮已经转到最高点,在夜空中勾勒出完美的圆形。 许鸮崽弯腰干呕,只吐出几口酸水。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顾圣恩。 许鸮崽突然笑出了眼泪。他掏出手机,将顾圣恩的所有联系方式一一拉黑。 手机屏幕背景还是两人上周一起画画的照片,现在看起来像拙劣笑话。 \"哥哥,要买花吗?\"有人拽他的衣角。 许鸮崽回头看到那个在麦当劳和顾圣恩玩的小女孩,她霍格华兹校服肩膀上站着一只猫头鹰,它被风吹的歪倒在一边。 “新年送给恋人的花,小哥哥买一支。”小女孩从怀里的一捧玫瑰里抽出一支,举高。 许鸮崽摇头,对小女孩说:“我没有恋人。” 小女孩蹙眉道:“你是小辫子哥哥的老公,小辫子哥哥指你了!你怎么骗人!” “我没骗你,他喜欢别人。”许鸮崽嗓子卡住,“只是他不记得了。” 游乐场大门近在咫尺,许鸮崽鬼使神差地回头,摩天轮最底端的轿厢里,顾圣恩趴在玻璃上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许鸮崽立刻收回目光,转身就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锋利。 摩天轮 烟花 幼稚的破地方。 顾圣恩,再也不见。 第111章 人活着,就有重新再来的勇气 许鸮崽恍惚的站在公交站台,公交车进站的轰鸣声惊醒了他。 他发现自己浑身发抖,喉咙发紧,仿佛有人往他气管里灌了浓铅。 不只是愤怒,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在血管里奔涌。 “砰——!”公交车门打开的瞬间,许鸮崽后悔了。 后悔留一个不认路的小傻瓜在摩天轮。 顾圣恩会害怕。 他不该用过去的事惩罚一个小傻瓜,这不是一个有理智正常的人会做的事。 许鸮崽踹一脚马路牙子,他又在路人错愕的目光中转身狂奔。 风刮过耳畔,许鸮崽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受控制,甚至想做一个道德沦丧的坏人,希望龙卷风把整个游乐场掀翻。这样他就不用面对这个可悲的事实,他不是因为爱恨也不是因为正义离开他,他抛下他,只是因为嫉妒。 这个可怕的词又一次的扎进他的前额叶皮质,他能感觉到里面有很多个声音。所有被压抑的声音在此刻一起喧嚣。 许鸮崽是个胆小鬼,想要普通人的人生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阻止他去抓住想要的人。 他脚步停下来,为什么要阻止自己? 好像从一开始在记忆的最深处,他就知道抓到了也不属于他。隔着对方的赋予的幻影重塑爱情的模样,最后还是会幻灭。 许鸮崽彻底停下脚步,他打开手机里的词汇书,他从认识顾圣恩到现在一共背了两万多个单词。 复习的时候背诵,想起顾圣恩心烦的时候也通过这种方式转移注意力。 学习量变产生质变,也许喜欢也可以。 也许可以突破幻境,让真相呈现,见分晓。 许鸮崽又在暗下来的世界里点了一盏灯,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明年,后年,大后年,只要活下去,就可以看到变化。人都可以变的,变的更坏,或者变的更好。 人活着,就有重新再来的勇气。 摩天轮不会因为谁离开而停止,烟花也会定期盛开,一代人又一代人逝去,新的人总会来。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将来是将来。 他拥有的是现在,许鸮崽这样想,寒冷的手微微回暖。 他跑回游乐园售票处。 \"麻烦再给我一张票。\" 检票员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女人,她透过镜片打量着这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今天票卖完了,除夕园区已经启动人流限制。\" \"我爱人在里面!\"许鸮崽突然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几个游客侧目而视。他深吸一口气,从手机里导出一张照片压在玻璃上,“他现在认知障碍,不认路,我把他丢了。我要进去找他。” 照片上的男人,脑门上一个月亮,脸上一个爱心,确实看上去很不正常。检票员目光在照片和许鸮崽焦急的面容之间来回游移,最终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临时通行证。 \"从员工通道进去,\"她推了推眼镜,\"广播室在中央广场左手边。\" 许鸮崽道谢的话还没说完,运动鞋踩在铺满彩屑的地面上,人已经冲向园区。 \"顾圣恩!\"喊声淹没在过山车呼啸而过的轰鸣中。 许鸮崽打电话,电话那头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游乐园欢快乐曲和尖叫声混作一团,每个转角都可能藏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又一次次让他失望。他目光扫过缓缓转动的摩天轮上,可能还在那里。 摩天轮下排着蜿蜒的长队。 许鸮崽直接穿过人群,引来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抱歉,我爱人在上面。\"他不断重复着,喉咙发紧,\"他有认知障碍\" 队伍最前方,工作人员正在检查安全栏。 许鸮崽着急的说:\"有没有看到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刚刚和我一起来坐摩天轮?大概这么高——\"他的手在头顶上十厘米位置比划着,又掏出手机照片展示。 \"啊,是那个不肯下来的顾客?\"工作人员指向顶端的座舱,无奈地摇头,\"安全员劝了好几次,但他说要等''老公''来接说什么都不肯出来。\" 许鸮崽立刻解释道:“他叫顾圣恩,是这里的顾客。” 工作人员调取顾客名单查看后,脸色一变,立刻从等候椅上取下一个防风毯子,说:“不好意思,我是新来的,不认识顾总。”他递过来毯子,轻声说,“夜里风大。顾总愿意坐多久就多久。刚才是我们疏忽了。” 许鸮崽接过毯子,焦急的站在等候区,呼出的白气在霓虹灯下凝成转瞬即逝的烟。 抬头望去,那座巨大的钢铁轮盘正在夜空中缓缓旋转,每一个被霓虹染成不同颜色的玻璃舱都像是一个独立的小宇宙。 许鸮崽目光死死锁住最高处那个泛着忧郁蓝色的舱体。透过起雾的玻璃,能隐约看见一个蜷缩成团的人影。他心脏突然像被浸在柠檬汁里,酸涩得发疼。 蓝色舱体逐渐下降,颜色在流转中变成薰衣草紫,又过渡到柠檬黄。 座舱终于降落到接驳平台,许鸮崽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膛。 舱门打开,暖黄灯光流泻而出,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顾圣恩没有动。他像只受惊的幼兽般紧贴窗边,把脸埋在膝盖间。 \"顾!圣!恩!\"三个字在小空间里炸开。 顾圣恩猛地抬头,凌乱的刘海下,通红的眼睛像是哭过。 许鸮崽一步跨进座舱,在门关上的瞬间,他双手捧住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顾圣恩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手轻轻勾住许鸮崽的腰:\"我错了,老公。你不想玩这个,我不该要你来玩。都是我的错,我做的不好,惹你不开心了。你不要讨厌我。\" 许鸮崽胸口泛起一阵绵密的刺痛,眼眶瞬间湿润。 \"乖乖。\"许鸮崽把对方的脸按进自己肩窝,羊毛大衣立刻洇开一片温热。他闻到顾圣恩发丝间冷杉味,混合着泪水咸涩的味道,\"是我没控制好情绪。和你没关系。\" 摩天轮突然轻微晃动,顾圣恩攥紧许鸮崽的手。 许鸮崽发现他的指尖冻得发紫,立即将那双冰凉的手包进掌心揉搓。 温度交换的瞬间,顾圣恩用目光细细描摹许鸮崽的眉骨,忽然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水光。他盯着许鸮崽看了很久,慢慢地说:“你为什么哭啊?” 顾圣恩问得很轻,拇指停留在许鸮崽鼻梁的小痣上,那里是他的小星星。 许鸮崽喉结滚动:“我欺负你了”他低头用鼻尖蹭顾圣恩的,呼吸间全是对方带着泪意的气息,\"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顾圣恩抬手抹掉许鸮崽脸上的泪:“你和我说过,如果我们走散了,我要在原地好好待着,等你。 你看,我等到了。” 狭小的座舱里,许鸮崽单膝跪上座椅上,和顾圣恩正面相对,跨坐在男人腿上。 羊绒毯子展开,笼罩住两人。他们被包裹在这个毛茸茸的茧里,鼻尖相抵。 \"就在这。\"许鸮崽对顾圣恩低语,感受到怀里人瞬间的颤栗,\"抱抱我。\" 园区的新年倒计时开始播放:“十九八七” 许鸮崽抵着顾圣恩额头,命令道:\"今晚哪都不准去。我们坐到太阳出来。\" “做做到太阳出来?”顾圣恩睁大眼睛。 第112章 +1>2 顾圣恩不安分地拨弄着许鸮崽的风衣,像是掉进水里的小狗,狗刨扒拉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浅蓝色衬衫。 他气喘的越来越快。 “顾圣恩,腹式呼吸。”许鸮崽清楚这是顾圣恩不安全依恋的应激反应,他轻轻的抚摸对方的后脑勺,“乖乖,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陪你。” 轿厢突然晃动,顾圣恩身体随之摇晃,他终于从衬衫下摆刨开,双手贴到对方胸口上:“你好暖和。给我捂捂。” “行,你别乱动。”许鸮崽任由他冷冰冰的手贴到他身上。 顾圣恩摸着削瘦的肋骨下心跳有力的跳动,他的小鸟还是飞回来了,还是毛茸茸,暖暖的。 他喘息逐渐平静下来,第一次后怕那天小黄鸟砸死他。 他需要今天,需要许鸮崽走向他。他见过世界,没见过真心,许鸮崽是第一个让他觉得真心存在。而此存在,不会因生命凋亡而毁灭。 他记得那天他看到小黄鸟掉下来,他以为属于他的存在消失了,他便也想着一起消失。他一生从没想过要主动消失。但是如果以死换许鸮崽一辈子记得他,值得。 但他还活着,于是得到了奖励。 此刻的傻子手摸着爱人的炙热心跳。他想再近一寸,多爱一天。 顾圣恩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气音:“我还是冷。好冷,老公。我没这么冷过。” “哪里冷?”许鸮崽宠溺的贴过来,眼睛弯弯,语气温柔的像是点燃了世界上所有的灯。 甚至连顾圣恩心中黑暗角落那盏,都照顾到了。 顾圣恩哪怕用诈骗的手段,都想再要点爱。 他是乞丐,祈求神给点光。 他是不顾一切的朝圣者,求神的恩典,为他消灾,许他幸福。 于是顾圣恩委屈的说:“我嘴巴里含着一个凉凉的铁球,好难受。” 许鸮崽指尖按在对方撒娇的唇肉上:“给我看看。\" 顾圣恩缓慢地张开嘴,那颗藏在舌心的银钉在彩光中一闪。 许鸮崽低头,含住它。 金属的冷硬与舌尖的柔软形成奇妙的对比,顾圣恩浑身一颤,搂紧许鸮崽紧实的瘦腰。 夜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吹散许鸮崽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正氤氲着情欲的雾气。 轿厢升至最高点,许鸮崽扣住他的手腕按在玻璃窗上,掌心立刻在冰凉的表面印出一片雾痕。 透过雾气,下方缩成光点的游客陆陆续续离开游乐园。 现在,这是属于他们两人的乐园。这个想法让顾圣恩彻底疯了。而他不敢激烈的回吻,怕露出破绽,笨拙的吸吮对方的嘴唇,可是手还是控制不住顽皮的“啪——!”拍一下对方臀部。 许鸮崽身体猛地一顿,推开顾圣恩,眯着眼睛问:“你打我?” 顾圣恩一哽,脑子快速转弯:“我我跟着视频学的。我看视频里,这样做你会兴奋。” “什么?谁兴奋了!你胡说!我是我是被被你打疼了”许鸮崽脸发烫,结巴的抿抿嘴,严肃的问,“你是不是恢复了?1+1等于几?” 顾圣恩背脊紧贴着座椅靠背,双手立刻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刻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呆滞迷茫:“6!” “你再想想。” 顾圣恩睫毛颤了颤,缓慢地抬起眼,摇了摇头。 许鸮崽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他的左颊,又迅速离开,然后是右颊:“我亲了几下?” 顾圣恩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答案已经脱口而出:\"两下。\"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这个回答来得太快、太准确,完全不像一个认知障碍患者应有的反应。 许鸮崽眼睛眯起来,像是发现臭老鼠的猫头鹰。他退开一点距离,歪着头打量顾圣恩,压低声音质问道:\"1+1等于几?\" 顾圣恩知道自己犯了错,这次必须表现得更加\"困难\"一些。他皱起眉头,做出苦思冥想的样子,然后突然大声道:\"3!\" \"等于几?\"许鸮崽不依不饶地追问,一只手指点点他的太阳穴,“用心算。” “5?”顾圣恩试探道。 许鸮崽感到对方肩膀肌肉绷紧了,似乎是自己太凶了,他声音柔和下来,脸颊蹭蹭他鼻梁:\"乖乖,你可聪明了,你再想想,答对了有奖励。\" 顾圣恩看到许鸮崽瞳孔中自己的倒影,手心冒汗,他必须控制住自己的生理反应,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什么奖励?\" \"你说,你想要什么?\" 这是一个陷阱。 顾圣恩很清楚许鸮崽在测试他,看他能\"傻\"到什么程度,看他会不会在这种暧昧的情境下暴露。他必须给出一个既符合认知障碍患者身份,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的回答。 顾圣恩凑近许鸮崽的耳边,嘴唇几乎贴上那泛红的耳廓,用气音说道:\"恋爱。\"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就是手机相册里恋爱。\" 许鸮崽表情变得复杂,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认知障碍患者\"的真实状况:\"你知道什么是恋爱吗?\" 顾圣恩歪着头,假装思考这个问题。他知道回答得太聪明会暴露,回答得太愚蠢又可能被讨厌。他必须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点。 \"两个人一起骑自行车\"顾圣恩故意说得断断续续,\"像照片里那样抱抱玩游戏\"他张开双臂做了个拥抱的动作,然后害羞的低下头。 许鸮崽眼神变得深邃:\"你想和我在这里玩游戏?\" 顾圣恩一阵电流从手心窜遍全身,慌乱地眨着眼:\"嗯\" \"好,我们来玩个游戏。\" 轿厢倾斜,许鸮崽站在到玻璃窗前,透过起雾的玻璃,他看见下方旋转木马已经停止运转,彩灯在空荡荡的座椅上投下鬼魅般的影子。 许鸮崽眼睛盯着玻璃反光里男人的眼睛:“手机相册看了这么多,会了吗?” 顾圣恩吞了口口水。 许鸮崽转身抓他的手腕:“过来,试试。” 第113章 烟花为谁而鸣 顾圣恩双手扣着座椅边缘,腿像荡秋千一样晃来晃去,扮猪吃老虎道:“老公,我不会” “不会还天天嚷着玩游戏?”许鸮崽转身,背倚靠着玻璃,仔细打量评估对方一举一动。 顾圣恩一脸虔诚的合并双手,拜托道:“你教我,我会好好学的。我每天进步一点点。我看车上的视频你坐在我身上我们今天可以先玩那个吗?那个好像比较简单” 许鸮崽故作镇定的扶扶眼镜,冷冷淡的说:“顾圣恩,你知道我们在讨论什么吗?” \"变魔术呀!\"顾圣恩突然兴奋地挥舞双手,像个发现新大陆的孩子,\"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魔法师!小懒龙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变魔术!变魔术!\" 许鸮崽大脑爆炸,一阵眩晕,脸颊从淡粉瞬间涨成绯红色,恼羞成怒道:“不许说话,安静!坐好!” \"遵命,老公。\"顾圣恩立刻乖巧地挺直腰板,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眨巴着眼睛,像个等待老师讲课的好学生。 许鸮崽看着对方求知若渴的眼神,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童言无忌\",认命地掏出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百科页面:\"现在是科普时间。好好听讲。\" 他翻转手机,用最专业的语气开始讲解:\"人类性别是一个光谱。有生理性别、心理性别、社会性别\" 顾圣恩认真地点头,时不时\"嗯嗯“两声。 许鸮患从性别认同讲到性取向纬度,最后终于绕回正题,他手指着手机屏幕上人体解剖图说:“通常情况下,异性结合可以孕育新生命。” \"好神奇!我也是这样来的吗?\" \"是的。\" \"那我们呢?\"顾圣恩歪着头,天真地问道。 许鸮崽滑动到男性解剖图,轻轻一点。 \"不会,老公!!!\"顾圣恩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后脑勺\"咚\"地撞在厢窗上。 许鸮崽立刻锁屏,心疼地揉他后脑勺:\"乖乖,没事没事,不怕。你不想学,我们就不学了。\" 顾圣恩惊恐地指着许鸮崽的腹部:\"你是要把我吃到肚子里去?你是要消化我?\" \"腐蚀性消化液不在这个部位。我不会把你吃掉的。” 顾圣恩拉开裤子瞅一眼,又一根根的核对自己十根手指,摸摸自己两个耳朵,似乎确认好自己身体的完整性,才抬起头说:“那我们的宝宝在哪里长大?” “男生和男生不能生宝宝。” “不能生宝宝,为什么要玩游戏?” “亲密行为意义不止繁衍。它关乎情感联结、给予奉献、让伴侣愉快很多原因。” 顾圣恩将信将疑的点头,他一个人呆坐半分钟,然后缓缓抬起头,诚恳发问:“老公,我有让你愉快吗?” 许鸮崽眼前一黑。 “有吗?”顾圣恩追问道。 许鸮崽被逼到梁山,硬着头皮道:“大部分时间没有。” \"没有?\"顾圣恩立刻摆出一副受伤小狗的表情,垂下嘴角。 \"偶尔有。\"许鸮崽不忍心,又补充道。 顾圣恩低下头,嘟嘟囔囔道:\"我看视频还以为你很愉快的。\" “我不想让你扫兴。”许鸮崽拍拍他的脑袋,安慰道,“你也是有进步的,起码我们能正视问题,是不是?” \"我想让你开心,\"顾圣恩抓住许鸮崽的手,眼神炽热,\"教我,怎样才能让你愉快?\" 许鸮崽尴尬的原地飞升,他也不好和一个小傻瓜生气,只能再次打开手机,找到局部解剖图:“我只讲一次,好好听。普遍医学上来讲,这里大概5-7厘米” \"老公,好难啊!\"顾圣恩撅嘴,举起手,像课堂提问般大声道,\"听不懂,我要摸摸这个小皮球!\" 许鸮崽跨坐在顾圣恩腿上,在他耳边轻声问:“乖乖,你是不是好孩子?” “我是,我是。” “请求该怎么问?” 顾圣恩沉默三秒,眼珠转了转,露出狡黠的笑容,眨眨眼:“世界上最帅气的魔法师,请问我可以拍拍小皮球吗?谢谢你~” 许鸮崽亲亲他的眼皮,在他耳边说~ “砰!!!” 新年夜,烟花在苏浙市上空整夜绽放。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新的一年,开始。 御府小区。 \"咔哒——!\"门开了。 许鸮崽连续36小时没合眼,眼睛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黑暗中,他摸索着墙壁,指尖触到开关的瞬间,刺目的白光亮起。 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顾圣恩像只大型犬一样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鼻息喷在他后颈上。 \"乖乖,你睡客房。\"许鸮崽强打精神,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你够了啊。” 许鸮崽推开他,弯腰从玄关的鞋柜深处翻出一双崭新的棉拖鞋,蓝色格子的,是他上周特地为顾圣恩买的。 顾圣恩没有动,用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盯着他看。 许鸮崽避开那道视线,径直走向次卧,顾圣恩跟在他身后。 床单是蓝色的,上面印着漂亮的的星辰图案。他利落的抖开被单,褶皱间飘出一股淡淡的沐浴露气味。 \"之前我睡这屋,我哥睡主卧。你今天先睡这里,等我把主卧收拾出来,你换到那屋睡。\"许鸮崽夹着换下来的旧枕头往外走,被顾圣恩拦住。 男人攥住他的手腕,声音带着孩童般的执拗:“你去哪?” \"你以后要学着一个人睡。不能总依赖我。睡不着就起来走两圈,累了就睡着了。\"许鸮崽抽回手,语气不自觉地严厉起来。 客厅里,许鸮崽把考研面试资料摊在餐桌上。 坐也坐不下,只能站着扶着腰看稿子。 面试英文自我介绍的稿已经被他修改了十七遍,边角处布满皱褶。 \"research experience neurology\" 他念着句子,发现自己嘴巴肿了,舌头像是打了结,连最简单的单词都发不准音。 口干舌燥,打开橱柜最深处,取出那个木茶罐。 这是许景炎留下唯一不多的东西,木茶罐上雕刻着一支山茶花,被哥哥盘的锃亮。许鸮崽有印象以来,许景炎喝茶时总抱着这个罐子。 水壶发出尖锐的啸叫,打断了他的回忆。 许鸮崽给杯子倒热水,刚要舀一勺茶叶,一只手从背后伸来,猛地夺走木茶罐。 \"你一直在喝这个?\" 顾圣恩声音完全变了。 不是那种稚嫩柔软的童音,而是低沉、冰冷,字字像刀锋般冰冷。 许鸮崽僵在原地。 顾圣恩死死盯着它,这个木茶罐和他母亲过去用的是同款。他猛地一嗅,瞬间发狂,低吼道:\"你!喝!多!久!了!\" 许鸮崽瞳孔骤缩。 眼前这张脸被一股狠戾笼罩,眉骨投下的阴影让那双充满攻击性的眼睛深不见底。 没有半点\"智障\"样子。 \"你装傻?骗我?\"许鸮崽气的发抖。 第114 死鸭子嘴硬 厨房顶灯在顾圣恩身后炸开一圈刺目的光晕, 许鸮崽被迫仰头,盯着男人太阳穴处暴起的青筋,那双曾经对他笑得弯起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 \"我、问、你、喝、多、久、了!\" 男人话从齿缝间碾碎挤出,鼻尖抵上许鸮崽的鼻尖。 他们曾经在这距离交换过无数次亲吻,此刻却只剩下暴烈的仇恨味在呼吸间厮杀。 “回答我的话!!!” 男人掐在脖子上的手骤然收紧,拇指恶意地狠狠按压喉结。 许鸮崽别过脸,他恍惚中想起这半年照顾顾圣恩,每次帮他擦口水、系鞋带、念童话书,一次次替代他去警察局录口供一阵莫名空虚袭来,紧接着胃肠翻涌起剧烈地恶心。 “顾少爷,智障戏码演给谁看?”许鸮患脸色青紫,指甲深深抠进对方手腕,“把我当猴耍很过瘾是?看着我被你使唤得团团转,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顾圣恩表情扭曲一瞬,手捏脖子的力道再次收紧:\"我妈孕期喝这垃圾让我天生异常。现在你他妈也碰这个!\" “我是男的,我又没怀孕!这就是龙井茶,你胡言乱语发什么疯!”许鸮崽气急败坏道,“你想喝又甜又苦的水就喝,我喝什么关你什么事!” 顾圣恩突然松开手,发出歇斯底里的大笑。他后退时撞翻刀具架,菜刀“哐当”砸地。他瞳孔缩成针尖,笑声戛然而止,手指着许鸮崽脑袋,笃定道:“楚恒远干你的时候,是不是也教你这么嘴硬?” “血口喷人!” 男人拽住许鸮崽后领往餐桌掼去:“许景炎和楚恒远同流合污,我看你他妈的也有份!你勾引我,楚恒远派你来的?你在棺材里装死等我救你,楚恒远教你的?还是你们小时候就商量好算计我,他让你在那个垃圾场等我?!说!!!” 许鸮崽猛推开男人逃跑,却被顾圣恩一把拎起后领甩向餐桌。 许鸮崽爬到桌子上快速挪动手脚,掀翻资料,打碎磁盘。 “啪叽——!”一声,脚踝被男人手擒住。 顾圣恩皮鞋碾过那叠被反复修改十七次的面试初稿,在洁白的纸页上留下肮脏的鞋印。他扯开许鸮崽的衣领,露出后背大片泛红的皮肤:\"怪不得摩天轮上,拖拉机变成永动机,你骚得我都不认识你了。原来你是他妈喝这些垃圾脑子烧坏了!操!\" “少给我泼脏水!放开我!二百五!你又犯病了,是不是!!!” “你这只蠢鸟!就该一辈子锁在笼子里,哪都别去!”顾圣恩三下五除二牢牢把许鸮崽绑在椅子上。 许鸮崽扑腾的腿,没想到一年后自己竟然重蹈覆辙。 顾圣恩抬眉戏谑道:“你那些姿势都是哪学的?楚恒远教你的?” 许鸮崽知道他又来劲了,放弃挣扎,盯着他说:“乖乖,你别生气了,你说的都不是真的。” 顾圣恩转身拉开冰箱门的瞬间,冷藏室的冷光将他侧脸镀上一层阴冷的青灰。 \"被六个人轮、”顾圣恩抓起圣女果的指尖在发抖,“和我弟有染、我都可以忍。”鲜红的果实在他掌心捏爆,汁液顺着腕骨滴落,“但碰这个”他突然转身将番茄砸向许鸮崽。 “啪——!”黏腻的果肉在白色t恤上炸开,像一记枪伤。 “许鸮崽,你、踩到、老子、红线了!” “啪啪——啪——啪啪啪!” 胸口中弹,大腿中弹,肚子上又被打上无数个西红柿炮弹。 许鸮崽在接二连三的”射击\"中蜷缩起来,直到一颗冻硬的圣女果击中嘴角。 他盯着满地的西红柿,低吼道:“我没有!!!你将恩仇报!脑子有病!心理变态!” “死鸭子嘴硬!”顾圣恩暴起,把整个房间所有东西都砸了,打开所有抽屉,把所有的茶盒堆到地上。 许鸮崽知道吵架百害无一利,于是又像往常一样求饶道:“乖乖,你清醒清醒,抱抱我,好不好?” 顾圣恩眼里没了一丝温柔,只剩下仇视:“抱你?你也配!你这种骚货,我他妈早就该干死你!” “乖乖,你别闹了。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是我们要讲科学。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没听过吗?你这么凶我,你有证据吗?” “证据?呵。我在音乐厅看的是三百六十度的大银幕,你被六个人堵在街角。你和楚恒远住在一起这么多天,当着我的面亲吻,我还需要猜吗?茶叶就算烧成灰,我一闻也知道是什么玩意。老子唯一看走眼的就是你。过去老子让你不舒服了,今后只会更不舒服!!!” 顾圣恩捏着许鸮崽的下巴,冷语道:“许医生,忍忍,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男人附身,撕开对方的嘴,掰开牙齿:“你嘴巴这么会说谎,变魔术也会很厉害。” “顾圣恩,你别这样。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我们结婚了,你住院我一直照顾你,我没有抛下你。你不要这样对我,你误会我了,我没有做你说的那些事,咳咳别顾王八蛋!” 第115章 驱魔仪式 顾圣恩一手扣住许鸮崽后脑勺,一手掐住他脖子。 “咳咳咳!咳咳!” 顾圣恩凝视男孩带泪的眼睛,从未有一刻这么绝望。 谁会好心爱他。 谁会容忍他的脾气。 他生来就是被诅咒的存在,连亲生母亲都能选择死亡、抛弃他,这世上还有什么纯粹的爱? \"你骗我”顾圣恩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他恨不得捣烂这个给他虚假希望的神只,让爱情彻底死亡。 本可以习惯黑暗。 现在给他虚晃的爱又告诉他是假的,让他怎么活。 他恨不得钻进许鸮崽的心脏里,像是翻口袋一样,找到问题答案。 到了第三分钟,许鸮崽全身缺氧痉挛一下、瞳孔放大、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涎水,从下巴流到脖子,最后滴到顾圣恩手背上。 刹那,顾圣恩心脏停跳。 他猛地松开手,魔法消失。 许鸮崽头像断线木偶一样垂下去,然后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仿佛要把全世界的氧气都吸进肺里。 顾圣恩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男孩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湿湿的睫毛,红着眼睛,轻声说:“乖乖,你别害怕别害怕我没有背叛你我没有” 顾圣恩眼眶发热,喉咙发紧,一种难以名状的酸涩感从心口蔓延到全身。 这种人的话怎么能信? 他母亲曾经总说“最后一次喝、最后一次我就戒了”,到头来全是谎言。 这些骗子,他们不都是这样吗? “你和楚恒远联合骗我、你装失忆甩我、和他去疗养院刺激我,是不是?!楚恒远,他在哪!我要亲手杀了这条野狗!” “不是,乖乖。不是,乖乖。不是,乖乖。” 顾圣恩后退,浑身一紧:“天天''乖乖''''乖乖''的喊,妖言惑众!操!你他妈到底喝了多少?!” “如果茶叶有问题,我学医的会察觉不出来?到底你智障,还是我智障?你去化验,如果茶有问题,我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顾圣恩声音弱下来:“满口谎话。” 许鸮崽瞧瞧他,评价道:“不讲理是坏孩子。” 顾圣恩一股愤怒冲到脑门,他吼道:“老子从来不是好孩子!老子从出生就是坏孩子!你休想管我!” 许鸮崽微微的、温柔的对他笑,点点头说:“坏孩子,过来。” 顾圣恩呆立在原地。 “你不是坏孩子吗?”许鸮崽轻声哄道,“坏孩子不是孩子吗?坏孩子和好孩子一样,都需要人爱,不是吗?” 顾圣恩彻底说不出话了。 “过来,乖乖。我抱抱你,你火气太大了,怎么会这么生气呢?如果我真做了错事,我向你道歉。如果你冤枉我了,我也会原谅你。别害怕。” 顾圣恩心脏狂跳。 他捣烂了会魔术的神祗,许鸮崽又变成引人魂魄的魔鬼。 魔鬼正在诱惑他。 魔鬼甜言蜜语,附体在人类的躯壳上。 顾圣恩攥紧拳头,他不能向恶势力低头。 不能低头,绝不能向这些魑魅魍魉屈服。 记忆像锋利的玻璃碎片扎进脑海:母亲抱着木茶罐倒在血泊里,他没有低头。父亲抡起高尔夫球杆打他时,他没有退缩。现在怎么可能被这种低级的蛊惑伎俩打败? 不可能! 许鸮崽眼神像是两团火,烧的顾圣恩全身血液沸腾。 不能看魔鬼眼睛! 他要驱魔,他要把魔鬼吊起来! 他猛地别过脸,冲出门。 推开五金店的铁门。 \"尼龙绳、锤子、钉子\"顾圣恩低声念叨着,手指在货架上扫过,最终抓起一捆粗粝的登山绳,指腹蹭过绳结,纤维的毛刺感让他头皮发麻。 旁边的五金店老板正打着瞌睡,完全没注意到这位英俊的客人眼底翻涌的暗潮。 半小时后。 许鸮崽双臂被拉开,以一种近乎艺术性的姿态钉在了客厅的蓝色墙面上,绳索绕过他的手腕,末端被几枚钢钉狠狠砸进墙体。 男孩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十字形,像中世纪宗教画里受难的圣徒。 眼睛被领带捂住,登山绳深深陷进腕部皮肤。 \"唔\"许鸮崽轻轻挣动了一下,登山绳立刻在腕上勒出更深的红痕。 他脚尖勉强点地,像芭蕾舞者踮起足尖,这微不足道的支撑反而让悬空的双腿更加酸胀难忍。 顾圣恩身影斜倚在门框上,香烟在他指间明灭,飘散的烟雾给那张俊美的脸蒙上朦胧的纱。 \"想起来了吗?”顾圣恩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质问道,“楚恒远在哪!\" 许鸮崽摇了摇头,领带下的睫毛轻轻颤动,叹了口气:“顾圣恩,乖乖,我有点累了。我们从游乐园回来,我还没睡觉。我困了,状态不好。我们能中场休息一下吗?” \"你什么?\"顾圣恩的瞳孔微微放大,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秒,烟差点从指间滑落。 \"我身体没你好,熬不动了。\"许鸮崽抿了抿唇,手腕轻轻晃了晃,\"你让我睡一觉,醒来再陪你玩,好不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到时候,你想玩更过分的也可以。\" 也可以??? 顾圣恩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掐灭香烟,火星在掌心烫出刺痛:\"老子在给你上刑!\" 许鸮崽歪了歪头,领带稍稍滑落,露出一只无辜的眼睛:\"这不算调情吗?\" “” “乖乖,下次你把我再钉高点我脚其实可以踩到地我是不是要表现的更胆小柔弱一些?就是演那种娇娇的男孩,你会比较爽?可我真的有点学不来抱歉哈,有点出戏了,乖乖。” 第116章 你...想没想过...其他原因? “砰——!” 顾圣恩一拳锤到许鸮崽耳旁墙上,喉间泄出一声冷笑:“老子没和你玩!东西我会找人化验。你、不、许、再、碰!\" “好。”许鸮崽仰着脸看他,绽开一个纯洁笑容,“但乖乖,你浪费了好多西红柿,我专门给你买来吃的,不是玩的哦。西红柿弄到衣服上,很难洗干净。\" 顾圣恩瞪他,咬紧后槽牙,手再次掐住纤细脖颈,心想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长长记性。 “呼~”许鸮崽对男人鼻尖吹一口气。“我、渴、了。”他脚软绵绵地攀过去,蹭蹭顾圣恩小腿,“乖乖,给我倒杯水,好不好?\" 顾圣恩呼吸瞬间乱了,偏头移开对视的眼睛。许鸮崽又歪头和他对视。顾圣恩心脏一抽,松开了手。 耳朵不听蛊惑言语,可腿已诚实地转向饮水机。一分钟后,他回来站在男孩面前 ,惊觉双手虔诚捧杯,竟带着几分讨好的殷勤。 还未等他调整到凶恶表情,许鸮崽先开了口:“好棒,乖乖。可以举起来,给我喝吗?\" 身体再次先于理智行动。 水杯倾斜。 顾圣恩注视水流滑过男孩红肿唇瓣,喉间顿时干渴得厉害。 “咕咚—咕咚——”男孩嘴巴吞咽,眼睛轻柔和他对视。顾圣恩身体一阵战栗,手不知不觉顿住。 许鸮崽双腿奖励般的笑着说:“杯子举高一点对,就这样喂我喝。” 液体从口角溢出,划过下巴,顺着下颌角滴落。顾圣恩视线顺着水痕下移,触及颈处淤红,他心脏抽痛。更可怕的是随之心头再次溢出痒感,恨不得在那片淤红痕迹上再添几道属于自己的印记。 许鸮崽在男人走神瞬间,侧脸突然亲一下对方无名指上的婚戒。顾圣恩手一抖。 “乖乖好厉害,送水这么及时。把我照顾的真好,多亏我的好宝宝。乖乖,你让我睡一会儿觉,好不好?就眯一小会儿,打个盹。\" 顾圣恩浑身一紧,低吼一声:“你他妈现在怎么这么骚!你就是喝了脏东西!” “乖乖,你记不记得,你要求我勾引你。”许鸮崽天真的眨眨眼,“真勾引你,你又发火” “老子什么时候”话到半截,顾圣恩想起他确实堂而皇之的要求过,“总之!总之你现在不正常!” “你想没想过其他原因?”许鸮崽垂目轻声问。 “操!别忽悠我!” 许鸮崽叹了口气,抬眼道:“我困,我想躺一会儿。可以吗?” 顾圣恩条件反射般把男孩从墙壁上摘下来,像是捧着蒙拉丽莎,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到了床上,换掉衣服又给盖上被子,松松的绑好。 \"真乖。” 一个轻吻落在脸颊,顾圣恩理智又都炸成烟花。 男孩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顾圣恩着魔般伸出手,指尖悬在男孩耳侧,轻轻拨开刘海,摸摸圆润的耳垂又控制不住毛毛手,摸摸小鸟的脸蛋和肚子,然后他又想给他梳理羽毛了。 好香。 顾圣恩俯身深深吸气。 “过来。”许鸮崽醒了,微微睁开眼睛,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顾圣恩愣一下,又被魔鬼蛊惑。理智在尖叫,身体已经自发地贴上去。他像以往一样,躺在许鸮崽温暖的怀抱里,贪婪的呼吸着他颈窝里的空气。 许鸮崽揽他入怀,心跳声透过胸壁传来,奇异地安抚了他躁动的神经。 “坏孩子也要睡觉的。”许鸮崽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后颈,“睡好觉增强免疫力。你恢复健康,我为你高兴。我知道,乖乖这么聪明有才华,肯定不会一直傻的。但你以后不要装傻骗我了,我很担心你。” “哼。”顾圣恩没好气的说,“你抱紧点,我没感觉。” 顾圣恩被紧紧搂着,终于陷入甜蜜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滴滴滴\"手机音中醒来。 邢明消息:顾总,我是律师小邢。我已和周剑先生碰了一下。今天我们需要和你见面,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 云间酒,包厢。 周剑往三个杯子里倒威士忌。 \"听说你们在摩天轮里过了一天?\"周剑咧嘴一笑,将其中一杯推给刚进门的顾圣恩。 \"许鸮崽碰了顾松的茶。\"顾圣恩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精灼烧喉咙的感觉让他稍微平静了些。 包厢里空气凝固,周剑和邢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邢明反问:“你怎么确定他碰了?” “我亲眼看到他从这个木茶罐舀茶。”顾圣恩从提包里拿出木茶罐扔给邢明,\"他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承认。\" 邢明接住罐子,打开盖子,谨慎地闻了闻,随即皱起鼻子:“味道确实和最近的那些证据物很像但顾松世界各地有众多茶庄,茶叶也分多个档次有的是专门给高官显贵的名品茶,有的是给海关验核的高质量茶,那种转基因高危害的产品混在好茶里、鱼龙混杂,警局那边已经成立了专案组。” 顾圣恩撇撇嘴。 周剑道:“会不会是许景炎留下的,许鸮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顾圣恩沉默。 邢明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抽出几张纸铺在桌上:\"目前情况不乐观,你没有重度精神疾病,现在认知障碍也没办法帮你脱离审查,年后警察会安排你进行司法精神鉴定,你如果进入审讯环节,会很麻烦。\" 邢明的话顾圣恩丝毫没入耳,他转而问:“许鸮崽和楚恒远睡过吗?” “我哪知道。”邢明挠头,一脸无奈,“许鸮崽好像对他只是朋友感情” “朋友感情?多深的朋友感情?”顾圣恩质问,“他和楚恒远是不是一伙的,他记不得我,是不是也是装的?想把我扔进疗养院,和楚恒远双宿双飞?” “不是。”邢明解释道,“许鸮崽是真失忆了,他没骗你。” 顾圣恩心微微踏实一点,继续问:“许鸮崽和楚恒远在一起的时候,被六个人欺负了,这事你知道吗?” 邢明蹙眉道:“啊?怎么欺负的?他被打了还是?” 顾圣恩转头看周剑,问:“你知道吗?周剑?” 周剑摇头。 “打头的就是季准。”顾圣恩敲敲桌子,厉声道,“季准在你这当调酒师,他是你这的人。叫他出来!” 周剑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拨通季准电话。 \"喂,季准,来一趟。\"周剑声音低沉,目光却始终盯着顾圣恩,\"现在。\" 第117章 高清影片付费片段 十分钟后。 包厢门被推开,季准叼着烟,脖子上的银链随着他吊儿郎当的步伐晃动。 “周哥,什么生意这么急——”他声音戛然而止,烟头从张开的嘴唇间掉落。 顾圣恩身影从阴影中浮现。 季准瞳孔收缩,本能地后退半步,后腰撞上门把手。 “顾、顾总?你怎么\" 话未说完,顾圣恩已经掐住他的喉咙将他掼在墙上。 季准后脑勺重重撞在门上。 “楚恒远让你动我的人。”顾圣恩手指在他脖子上一寸寸收紧,“六个畜生?嗯?\" 季准脸色由红转紫,眼球上翻。 顾圣恩猛地松手,季准像破布娃娃般滑落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咳嗽,涎水混着血丝耷拉在空中:\"我我不知道\" “砰——!” 狡辩的嘴被一记膝撞打断。 季准蜷缩成虾米状,呕出带血的胃液和胆汁。 顾圣恩皮鞋踩在他的右手上,旋转缓慢施压。 “咔哒——咔哒——” “啊啊啊”季准挣扎道,\"顾总顾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下一秒,“砰——!”拳头落在季准眉骨上。 季准捂着脑袋,眼神慌乱地瞟向周剑求救:“周老板,周老板,你说句话啊!” 周剑走到季准面前,语速平缓却带着压迫感:\"季准,你现在说实话,还能少受点罪。招了。\" 季准又瞧向邢明,邢明拿着警局文件撇头不看他。 季准额头渗出冷汗,艰难地吞咽着:\"是楚恒远让我干的!楚恒远要得到许鸮崽设局英雄救美。\" 顾圣恩呼吸变得粗重,眼底暴戾溢出来:\"他救了?\" 季准瘫坐在地上,颤抖着点头。 周剑开口质问道:\"季准,你还知道什么?\" 季准摇头。 \"名字。”顾圣恩揪住季准头发,“剩下五个畜生的名字,一个都不能少。” 季准视线在顾圣恩和周剑冷漠的表情间游移:“我我说你们饶了我张猛、陈三刀、阿鬼、老k、还有越南仔他们都是楚恒远的杀手,他们轮流开车撞你顾总,我从没对你下过手!顾总我对你有感情,楚恒远让我开车撞你我从来没真撞过许鸮崽那次,楚恒远让我们” 季准哆哆嗦嗦道:“我们真真不会碰他的,真的,你相信我” 顾圣恩从季准口袋里抽出手机,扔在他血肉模糊的手背上:“现在打电话,叫他们来城西——顾岭集团建设停工的新酒店。 说你发现许鸮崽落单,被你绑在楼顶。 楚恒远有赏,要、求、和、上、次、一、样。\" 午夜暴雨,如期而至。 庞大的烂尾楼钢筋被雨点砸出战鼓齐鸣的轰响。 顾圣恩站在六十米高的吊塔平台上,黑色风衣下摆灌满潮湿的风。 他头戴野战头盔,红外线视野镜下,五个红点逐渐靠近建筑。 \"丫,这鬼天气!”光头张猛踹开施工标志,撕开封条,推开大门。 陈三刀跟在他身后,弹簧刀在右手指间翻飞,黑色皮夹克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 阿鬼和老k勾肩搭背地走着,最后面尾随着瘦小驼背的越南仔。 走进建筑,爬上楼顶。 黑暗雨幕里,他们看到废旧液压机上绑着一个人。 男孩穿着白大褂,头上套着麻袋被皮带勒紧。 \"哟,\"张猛张开双臂,大步凑近,戏谑道,\"许医生,怎么今天还戴个头套?防雨啊?怎么不戴在下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五人围拢男孩,像鬣狗分食猎物般,上下其手。 麻袋布料吸饱雨水紧贴面部,男孩呜咽被暴雨碾碎。 “哟!还挺有料!“老k讥讽道。 阿鬼呼吸喷射槟榔酸臭,大喝道:“掰开!” 越南仔结巴道:“卧槽?卧槽!” 张猛冷笑一声,嘴角撕裂般上扬:“丫的,别管这么多了!” 人影纠缠,在顾圣恩的红外视野镜里扭曲成红色旋涡。 “操!脏了老子的眼!” 顾圣恩坐在塔吊驾驶舱里,紧攥操纵杆,三十吨重的钢铁巨兽开始运作。 吊臂快速横扫至楼顶上方两米,顾圣恩踹开驾驶舱门,靴子踩在起重臂钢梁上,高空狂奔。 猛然一跃。 \"砰——!\" 楼顶水泊在他脚下炸开。 五人停下动作,飞扬的雨水中,他们看见一个头戴银色头盔、黑色面镜的健壮身影缓缓直起腰杆。 男人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半个头,硬挺风衣勾勒出宽肩轮廓。 \"张猛杀人越狱。陈三刀电信诈骗。老k柯振放高利贷。阿鬼境外走私犯。\"顾圣恩目光最后落在越南仔身上,\"还有你,阮文辉,缅甸人贩子。” 五人表情凝固。 “调查我们?你是谁!\"张猛眯起眼睛,大吼道。 顾圣恩向前大迈一步:“老子是你们爷爷!今天就要教训教训你们这群孙子!” 陈三刀最先沉不住气。 他猛地从口袋里甩出弹簧刀。 “装你妈——”脏话还没说完,顾圣恩已猛起一脚。 “咚——!”陈三刀被踢飞起,后背重重撞在液压机上。弹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被顾圣恩稳稳接住。 “刀不是这么玩的。“顾圣恩拇指一推,刀片弹回去,随手抛向远处水坑。 张猛怒吼一声扑上来,老k和阿鬼从两侧包抄攻来。 顾圣恩身形一闪,抓上张猛手腕,一拉一拽间,张猛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撞向阿鬼。两人跌作一团时,顾圣恩肘击狠落在老k的太阳穴上 半小时后,液压机周围散落七颗带血牙齿。 阿鬼像条搁浅的鱼在血泊里抽搐。 老k左眼肿得看不见瞳孔。 陈三刀扭曲的右手怪异地反折着,他拖着伤腿往后爬,水泥地上划出长长的血痕。 越南仔浑身青紫的蹲在液压机后抱头发抖,尿液顺着裤管流到地上。 “撤!快撤!!”老k拽起越南仔,撒腿逃跑。陈三刀抱着扭曲的右手从地上爬起跟上。 张猛翻身跃起,拾起地上的刀,刀尖悬在麻袋下方男孩喉结处:“丫的!再靠近,我就撕票!” “哦?”顾圣恩冷语道,向他迈步。 张猛划开男孩身上绳索,拽着男孩腰,快速后退。 男孩扭曲挣扎,撕开麻袋一角,拽出嘴中机油抹布。 张猛刀一抖,倒吸一口凉气。 \"季准!!!” 第118章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季准夺刀,划破张猛咽喉。两人撕扯,从楼顶边缘摔落。 凌晨三点十七分。 云间酒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顾圣恩闪身而入,径直走向最里面的私人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将暗红色的血渍冲进下水道。 周剑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靠在门框上:\"处理干净了?\" \"嗯。\" 顾圣恩没回头,继续搓洗着手腕内侧的一处擦伤:\"路上遇到了巡警,绕了路。\" 周剑递过一条干净毛巾,顾圣恩擦干手,将毛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包厢。见他们进来,邢明立刻放下手中文件。 包厢陷入短暂沉默。 周剑走向酒柜,取出一瓶麦卡伦25年,将酒杯再次推到顾圣恩面前。 顾圣恩从口袋拿出一撮头发,递给邢明:\"许鸮崽头发也拿去测试。\" 邢明接过头发,小心地装进证物袋:\"这估计时间要久一些。现在风头正紧,肯私下检测的地方少了。可能要送到隔壁b市的实验室。\" 顾圣恩问:\"如果化验结果有问题。研究生入学体检会查出来?\" 邢明道:\"常规体检不会查这个。但一旦被抽到特殊检查查出问题他这辈子就毁了。\" 顾圣恩手指敲打玻璃杯,节奏越来越快。 \"顾圣恩,\"邢明斟酌着词句,\"你先关着他。这东西如果成瘾,戒断至少要半年。\"他看了眼周剑,又补充道,\"你关过他,不差这一次。\" 周剑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公寓楼人多眼杂,监控也多。防空洞那里安全。\" 顾圣恩摇头:\"短期行。长期不行。见不到光,人会坏掉。\" 周剑沉思片刻:\"你那个鸟类保护区,不是建了一个防偷猎的护林员木屋驿站?那里与世隔绝,又不会引人怀疑。我找人帮你收拾收拾,过几天你们过去住。我定期给你们送补给。\" 邢明眼睛一亮:\"可以可以。如果有人问起许鸮崽,我来应付,我就说许鸮崽出去打工了。化验结果出来前,你别让许鸮崽单独出门。\" 顾圣恩指尖停在杯沿:\"周剑,如果到最后没有找到证人我要带着他离开。\" \"去哪?\"周剑挑眉。 顾圣恩道:\"我在加勒比海买过一个小岛。那里没有引渡条例,也没有别人。\" 邢明猛地站起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你这么做,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顾圣恩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覆盖整个茶几:\"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夜里,顾圣恩回到公寓,躺回许鸮崽的怀抱。 许鸮崽微微睁开眼睛,闻到男人身上熟悉的茉莉香水味,季准就是这个味道。 他心头一哽,眼眶发热道:“乖乖,你去哪了?” “我去看了没看完的电影。” “什么类型?” “复仇。” “好看吗?”许鸮崽道。 顾圣恩没说话,搂紧许鸮崽,睡了。 许鸮崽闻着茉莉花味,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他拿起手机,翻开查询界面:全国研究生入学考试成绩456分。 远超国家线。 许鸮崽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茉莉花,好恶心的味道。 此刻,手机突然震动,韩青松的消息跳出来:【研招网崩了?需要我帮你查吗?】 紧接着又是一条:【不管结果如何,中午来我家吃火锅。】 许鸮崽正要回复,顾圣恩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闹铃声。 男人“啧”一声,伸手拍一下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停止。 金属机身却在动作间摔落在地,手机壳与机身\"啪\"地分离。 顾圣恩翻身继续睡。 许鸮崽捡起手机壳。 他看到手机壳里面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姜烨搂着年少顾圣恩,幸福的两人正对他微笑。 照片边缘被人反复摩挲得发白,右下角还有姜烨帅气的签名。 许鸮崽手心发麻,心脏再次抽搐。他不动声色的把壳组装回顾圣恩手机上,手机屏幕上又亮起他们的结婚照。 许鸮崽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谁是鸡!谁是蛋! 这个风流的混蛋就该鸡飞蛋打! 游乐园那天就该扔了他跑掉,不该回来,不该心软。 不该喜欢他。 不该可怜他。 许鸮崽解开松松的绳结,背上双肩包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等他回头,男人一个箭步冲过来,挡在门前:\"你干什么去!\" “我去韩师兄家。\"许鸮崽把手机屏怼到顾圣恩眼前。 韩青松新发的消息明晃晃写着:【蛋糕买好了,是你喜欢的香蕉味】。 顾圣恩眼神瞬间阴鸷。他一把扣住许鸮崽的手腕按在门上:\"他和你什么关系,他给你买蛋糕?\" \"师兄帮我发论文,一直对我好。\"许鸮崽手试图挣脱,\"我考研能过,多亏师兄给我总结重点,自然要去感谢。这是正常的人情世故。\" “你过了?”顾圣恩眼里闪过一丝喜悦又快速灭掉,“检查结果出来前,不准出门!” \"我没事,我没成瘾。你妄想。\"许鸮崽提高音量。 \"你和他说,你不去了。\"顾圣恩直接吻住了他。 许鸮崽想着手机壳后面的照片,闻着男人身上的茉莉花味,心里发堵。他猛地推开男人:“我允许你亲了吗?你别以为你和我假结婚、你睡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我有自己的生活,我要出去社交。你管不着!” 顾圣恩一哽:“你为了一个师兄,对我发脾气?你才认识他多久,你就为了他对我大吼大叫!” “我师兄对我真诚,时间长短不重要。”许鸮崽放低声音,语气更为强硬,“你在疗养院,他是你的主治医生。你能举报楚恒远,是他帮了你的忙。你别忘恩负义。” “我忘恩负义?我昨晚——” “够了。”许鸮崽抽出手,冷语道,“你风流我管不着,你也别来管我。我不就是你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床伴嘛,我心里有数。” “你不是床伴。你是我老公。”顾圣恩软下语气,手抓着他的袖口。 “老公?”许鸮崽指着自己还发肿的嘴巴,“老公会这么做?往死里整?你以为我是日本人?” 顾圣恩鼻腔发酸,心脏像是突然被人打了一枪:“你原谅我了,你昨天还抱我,你说坏孩子你也抱的。你怎么突然就变了?!” 许鸮崽冷冷的说:“我研究生初试过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今天就收拾东西滚蛋。以后你自己爱整谁整谁,别他妈来沾边!” 第119章 我只对你忠诚 \"砰!\" 公寓的门被猛地推开,又狠狠撞在墙上反弹回来。 顾圣恩挡门,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他死死扣住许鸮崽的手腕:\"怎么回事?和我说。\" 许鸮崽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抬眼:\"放手。\" 顾圣恩胸膛剧烈起伏,一把将许鸮崽拽进怀里,双臂收紧,呼吸灼热地喷在对方耳边,轻声求道:\"宝贝,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你和我说,我解决。\" 许鸮崽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他绷紧全身肌肉抵抗着这个拥抱,讥讽道:\"顾少爷,您怎么会有错呢?是我自不量力。您精明得很,不需要任何人拯救。” “我多次去警局说您认知障碍,配合不了调查,为您做了多少伪证,我够意思了。\"许鸮崽声音越来越冷,\"交易一开始,我就表明我的目标是要上岸,拿钱只是为您提供服务。\" 他冷笑一声:“这岸,我这终于要上了,您不会再拉我下水?\" “宝贝,你不要这个语气对我说话,别这样说。”顾圣恩把头抵在对方肩膀上,“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许鸮崽任由他抱着,既不回应也不挣扎,冷漠陈述:“你不是不明白,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知道什么叫直男吗?你知道什么叫包养吗?我没钱的时候需要依靠你,现在许景炎入狱,你家企业被查,你随时要坐牢。现在我研究生过了,你落魄了。 你对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顾圣恩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嘴唇颤抖着,半天才挤出话:\"你不是这样的人,许鸮崽。你不是这样的人!\" \"装b提款机。\"许鸮崽嗤笑一声,猛地推开他,\"不能提款了,你也别装了。\" \"我还有钱,许鸮崽!\"顾圣恩突然激动起来,他慌乱地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我国外账户还有\"手忙脚乱输错密码再重试,\"你看,我这就给你看\" \"够了够了!\"许鸮崽挥手打断他,不耐烦道,\"我考上学以后自力更生,不需要你了。再说,有钱的大爷多的是,都比你好伺候。我用的着觍着脸伺候你?\" 十秒钟死寂后,顾圣恩嘶哑着声音问:\"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没错。谁给钱我就和谁睡觉。\"许鸮崽向前一步,贴着顾圣恩的耳朵道,\"我和你弟弟在你庄园床上做了。他可比你厉害多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玄关炸开。 许鸮崽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红色的指印。他慢慢转回头,舌尖舔了舔破裂的嘴角,血腥味再次弥漫。 \"你骗我!\"顾圣恩的咆哮震得天花板都在颤抖,\"你照顾了我半年!你爱我,你爱我!!!\" \"我说过吗?\"许鸮崽突然提高音量,\"我对你说过一次吗?你妄想!做梦!\" 顾圣恩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变成铁黑色。 许鸮崽丝毫不惧,抬起下巴,挑衅道:\"好聚好散,过去的事我给你保密。你要是把我惹急了,我全给你抖出去!\" 说完,他猛地推开顾圣恩,男人踉跄后退两步撞在鞋柜上。 许鸮崽趁机冲出大门,头也不回地奔向电梯。 \"许鸮崽!你给我站住!\"顾圣恩的怒吼在走廊里回荡。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许鸮崽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猛地倚到金属壁上。 书包里的小红鸟发出一声微弱的电子音: 【我只对你忠诚】 忠诚? 许鸮崽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突然发疯似的拉开背包,掏出它狠狠摔在地上。 \"去他妈的忠诚!\"许鸮崽抬起脚,用尽全力踩下去,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小红鸟发出最后一声:【我忠诚】 彻底没了声音。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许鸮崽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几秒,他缓缓蹲下身,捡起那只被踩烂的小红鸟。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啪嗒\"一声砸在小鸟塑料眼睛上。 小鸟好像也跟着流泪了。 可都是假的。 说爱他是假的,说对他忠诚是假的,说想要他只想要他也是假的。 许鸮崽用力抹了把脸,将小红鸟塞回包里,快步走出小区,随手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前,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捕捉到顾圣恩冲出来。 许鸮崽心脏猛地一缩,迅速钻进车里:\"师傅,麻烦绕几圈再送我去附近商场。\" 出租车司机点头,踩下油门。 透过后窗玻璃,他看到顾圣恩拦了另一辆车。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许鸮崽像在演谍战片。他在最繁华的商业区下车,钻进人潮汹涌的商场,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他坐上一辆公交车,又在下一站匆忙下车换乘另一辆。 他最后走进地铁站,在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冲进车厢,留下顾圣恩在站台上。 地铁启动,将顾圣恩的身影远远抛在后面,许鸮崽终于松一口气。他靠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里,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屏幕上显示着23个未接来电和无数条短信。他按下关机键,黑掉的屏幕映出他疲惫的脸。 许鸮崽闭上眼睛,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味? 顾圣恩送他礼物? 说爱他? 明明知道这只是有钱人的游戏 \"下一站,大学城站\" 广播声将许鸮崽拉回现实。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下车。 地铁刹车,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乘客都向前微微倾倒。许鸮崽踉跄了一下,扶住扶手稳住身体。 透过车窗,他看到站台上站着一个男人。 顾圣恩不知用什么方法提前赶到这里,此刻正恶狠狠的盯着他。 地铁门“轰隆隆”打开。 第120章 你知道规矩吗? 人潮汹涌。两人隔着众生,四目相对。 许鸮崽耳膜嗡嗡响,周围人变得模糊。地铁进站风起,顾圣恩浓密黑亮的披肩发随之飘起,带劲的脸正视他。 视线下移,长款风衣下,顾圣恩脚踏着自己给买的蓝色条纹塑料拖鞋。 手机“滴滴”声打断他的凝望,众生显出形态,万物恢复如常。 许鸮崽见缝插针往外跑,三步并作两步,挤上满是上班族的自动扶梯。 顾圣恩冲到旁边楼梯,快速迈步,视线和许鸮崽平行:“许鸮崽!” 路人纷纷侧目,许鸮崽侧身挤过人群:“借过借过。” 跳上平台,他冲着反方向站台奔跑。站台上电子屏显示下一班车还有两分钟。 他躲到一根立柱后面,顾圣恩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许鸮崽!出来!你要躲到什么时候!我们有困难解决困难,有问题解决问题。\" 许鸮崽偷偷回头瞧顾圣恩,男人正站在五米开外,右脚拖鞋不知何时跑丢了,白色的袜子跑成灰色。 复杂的感觉涌上许鸮崽心口,惊悚、不安、愤怒、困惑末尾突然冒出一丝酸涩。 就在这时,两名地铁辅警朝他们方向走来,许鸮崽心脏一沉。 再回头,一张脸猛地靠近。 “玩捉迷藏?” 顾圣恩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地铁进站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顾圣恩对围观者视若无睹,把他拉进怀里:\"肯定是我错了,你和我说问题,我解决。\" 许鸮崽挣扎,顾圣恩越搂越紧,贴着他耳朵说:\"宝贝,我怎么惹你了?给个提示?\" 两个辅警手指着顾圣恩,越走越近。 许鸮崽怒火中烧,拽着男人胳膊,低语道:“警察来了。赶紧走。” 走到地铁站外,许鸮崽刚要拔腿跑,眼睛却瞥到顾圣恩空脚踩到冰上,胸口的怒火突然又漏气,变成一股酸涩的胀痛:“你真智障啊!出门不知道换鞋!” “老公跑了,我还管鞋啊。”顾圣恩嘟囔道。 许鸮崽气鼓鼓在前面走,顾圣恩灰溜溜的跟着。 许鸮崽走进地铁旁的商场专柜,选了一双黑色的牛皮鞋扔进身后顾圣恩怀里:“穿上,别搞得像我虐待智障。” 顾圣恩瞥一眼价签,看到鞋码勾起嘴角:“许医生,这么大方?上岸了就是不一样了。” 许鸮崽别过脸和服务员客套两句,掏手机扫码支付:“送你鞋,送你走,知道吗?走了就别再缠着我了。” 顾圣恩提鞋的手顿了顿,站起来的瞬间抱起许鸮崽冲进试衣间。 “你干嘛啊!大庭广众的,要点脸!” 许鸮崽推搡着顾生恩。下一秒,他后背就贴上了试衣间的镜子,被按坐在凳子上。 顾圣恩跪在他脚边,抓起许鸮崽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抬起漂亮的眼睛,恳求道:“别因为这种事和我分手。你整我。来。” 许鸮崽推开他的脸:“我又不是变态。你少来。” “许医生,别放弃我。再治疗一下。”顾圣恩攥住对方的手指,在戒指上亲吻一下。 许鸮崽甩开手:“治不了。你身上全是臭味,离我远点。别挡道,我有事,没时间和你在这恩怨情仇的耽误功夫。” 顾圣恩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味道,这才想起绑季准的时候捏碎了他口袋里的香水。现在汗味里充斥着一股清冽的茉莉花味。 顾圣恩如坐针毡快速解释:“我昨晚把欺负你的人全揍了。我是蹭到脏东西了,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许鸮崽一哽,余光瞧一眼男人脸色。 “你看我的手,打架破皮了。老公,你看看。你看。”顾圣恩举起手到许鸮崽眼睛前。 许鸮崽看了一眼顾生恩手侧面五厘米的划伤,心脏抽了一下。 顾圣恩委屈巴巴的说:“我把他们全都打趴了,季准胳膊也摔断了。我给你报仇了。你给我吹吹,我疼。” “让开。”许鸮崽扒拉开他的手。 顾圣恩“啊”一声,装模做样的歪倒在许鸮崽腿上,低语道:“你碰到我伤口了我疼的走不动道了。” “少碰瓷。” “真疼给我吹吹” 许鸮崽清清嗓子,勉强对着他的手吹了吹:“不说实话,说什么看电影” “楚恒远放他们欺负你的录像,只给我看一半。我把他们解决,就算是看完电影了。” “他们揍我,没那个。”许鸮崽轻声道。 “没吗?”顾圣恩一下子坐起身,眼睛里闪着光。 许鸮崽义正言辞的挺起胸:“我可凶了,把他们吓跑了。” “那你也凶凶我。”顾圣恩从口袋掏出手机,调整到录像模式,恭敬的递给许鸮崽。 许鸮崽蹙眉问:“干什么?” “他们拍的电影不好看。你给我拍个好看的。再拍一个。” 许鸮崽语塞,半晌反应过来:“滚,外面服务员等着呢。” “许医生今天好大方,花五千送我礼物。今天换你包养我?” “顾总,我可没钱包养你。” “我不要钱。我要你高兴。整我。”顾圣恩双手虔诚的拉起许鸮崽的手,放在两个手的手心里,像是祈祷一样低下头。 柔软的发丝划过许鸮崽的手背,漂亮的长发在试衣间的冷光下波光粼粼。 许鸮崽抽出手。 顾圣恩抬起眼眸,脸上又出现了那种不安的神情,像是不确定的焦虑,不被选择的恐惧,还有失去希望的小小的、隐藏着的绝望。 许鸮崽知道自己又可怜他了。每次可怜他,都像是古怪的共感,像是回到了棚屋的大雨天,又看到了小哥哥模糊的眼神。 许鸮崽从口袋里掏出橡皮筋,撩起顾圣恩的头发,在他脑后绑起一个小辫子。 “你吃饱了撑的找难受?”许鸮崽问。 “嗯。” 许鸮崽手拽紧顾圣恩的小辫子,在他耳边低语道:“以后打架,叫上我。知道吗?” “嗯。” 许鸮崽的手松开辫子,身子后撤一段距离,举起手机对准男人的脸,点击录制按钮。 “知道规矩吗?”许鸮崽问。 第121章 自己拿相机,好好拍 三面镜子反射着两平米的空间。商场中央空调的暖风从帘子底缝钻进来,吹的顾圣恩身体燥热,后背冒出薄汗。 “知道。”他仰头盯着许鸮崽鼻梁上漂亮的小痣,像是迷路之人观星象。 许鸮崽抬手,黑色外套的帽子往头上一兜,阴影瞬间压住他半张脸。他歪着头,后颈懒散地抵着墙壁,两条长腿大剌剌地敞开,鞋尖嚣张地点了点地毯。 命令道:“过来。” 顾圣恩向前膝行两步,蛊惑般凑近,下巴贴上男孩紧绷的大腿肌肉。 许鸮崽垂眼看他,帽檐阴影下,温和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北冰洋:“叫什么名字?” “顾圣恩。顾往的顾,朝圣的圣,恩典的恩。” “多大了?” “三十。” “有点老啊。”许鸮崽不紧不慢的点评,食指蛮横地勾起他下巴,“啧,看着还行。” “老吗?” 顾圣恩睫毛颤了颤,还没开口—— “啪!”一声炸响。 一记耳光毫无预兆地甩过来,狠得顾圣恩偏过头去。 随后,空气极致安静。 顾圣恩左颊火辣辣地烧起来,奇妙的电流顺着脊椎窜向小腹。他盯着许鸮崽戴戒指的手掌悬在空中,心跳如鼓。 “顶嘴!”许鸮崽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男人半张脸红着跪在试衣间地上,硬挺的黑色西装裤包裹着修长的腿,膝盖分开恰到好处的距离。 许鸮崽慢条斯理地伸手掐顾圣恩下巴,拇指碾过对方泛红的唇瓣,坦然的瞧着他:“我让你说话了吗?” “没有。” “啪——!” 又是一记耳光,这次打在男人另一侧脸颊。 “你要说什么?”许鸮崽低声问。 顾圣恩舌尖抵到口腔黏膜,竟有种诡异的兴奋:“对不起,主人。我不该顶嘴。” 试衣间外脚步声由远及近,顾圣恩屏住呼吸,直到那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许鸮崽突然伸手探入他西装内袋,摸出半包皱巴巴的万宝路和一个打火机。他质问道:“这是什么?” “主人,是烟。” “我不让你抽烟。说过吗?” “说过的,主人。” “嘎——!”打火机脆响,火苗倏然窜起,映亮许鸮崽低垂的眉眼。他微微偏头,烟尾抵上火焰,薄唇轻抿,深深吸了一口。 顾圣恩呼吸一滞。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许鸮崽。 平日里总是温柔体贴的许医生,此刻指间夹着烟,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烟雾缭绕间,他微眯着眼,慵懒地仰头,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 青白的烟雾在灯光下弥散,像一条游弋的蛇,缠绕上顾圣恩的神经。 “宝贝……”顾圣恩喉从没见过许鸮崽这样,心里更痒。他嗓音微哑道,“我怎么……从没见过你抽烟?” 许鸮崽没回答,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顾圣恩从未见过的、带着痞气的笑。 他弯腰,把相机对准镜子,确保能拍下接下来的画面,然后抬手,指尖轻轻拍了拍顾圣恩的脸颊。 “舌头。”他低声命令,嗓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顾圣恩心脏狂跳,血液在血管里沸腾。 ——这太犯规了。 明明上一秒还是那个会耐心哄他吃药、温柔揉他头发的许医生,下一秒却叼着烟,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下达最让他失控的指令。 反差感带来的刺激让他指尖发麻,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乖乖伸出舌头。 银质的舌钉在冷光下闪烁,像是无声臣服的枷锁。 许鸮崽垂眸看着他,眼底暗潮翻涌。缓缓俯身。 “乖。”他拽住顾圣恩辫子向后拉,迫使他仰起头。 烟头的火星缓缓靠近那枚小巧的金属装饰。 顾圣恩瞳孔骤缩,灼痛感伴随着“滋\"声响炸开。手指痉挛着抓住许鸮崽的小腿。 舌钉炙热,爱欲笼罩。 应激疼痛和高涨兴奋模糊界限,本能荷尔蒙和辛辣尼古丁混冲撞出奇幻滋味。 “烫“顾圣恩委屈的瞧着许鸮崽,漂亮的眼角泛红,舌尖讨好地舔过许鸮崽的指尖。 许鸮崽食指和无名指夹住那枚被加热的舌钉,在他耳边道:“顾圣恩,你要被欺负了。\" \"别预告了,主人。”顾圣恩急不可耐地仰头索吻,“赶紧上正片\" “啪——!”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他的哀求。 这次许鸮崽下手很重,顾圣恩的脸颊撞到镜面,冰凉的触感暂时缓解了火辣的痛感。 许鸮崽反问:“给我下命令?” “抱歉,主人。我刚才太心急了。” 许鸮崽“啧”一声,命令道:“自己拿相机,好好拍。” 顾圣恩拿起相机,慢慢凑近 许鸮崽咬着烟,不满的说:“举高点,拿稳了。” “抱歉,主人” 第122章 大慈善家 “不好意思,先生这里是无烟商场”门帘“哗”一声被打开。空气凝固三秒,\"抱歉!”服务员视线扫过顾圣恩凌乱的辫子和高举的手机,落荒而逃。 “走走。赶紧回家。”许鸮崽脸红的发紫,手忙脚乱地整理顾圣恩的头发。 顾圣恩期待的凝视男孩,试探道:“回家?” “你回,我去师兄家。”许鸮崽推开他,抱着肩膀低着头,快步走出商店。 顾圣恩紧跟着,追问道:“我和你一起去。我要监督你。” 许鸮崽不耐烦的说:“我都说了八百遍了,我很健康!没喝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顾圣恩选择性失聪,突然话题一转:“晚上能不能上点力度?\" \"什么毛病?玩一次得了。你欠抽啊?\"许鸮崽瞪他,脸色更红。 “我要你管我。”顾圣恩趁机十指相扣,把对方的手牢牢锁住,“你让我有点安全感,好不好?” “好的没学会。封建糟粕你最行。我打你,我还手疼呢!”许鸮崽一把捂住顾圣恩的嘴,“你别把我往沟里带!\" 顾圣恩眨巴着眼睛,拉下他的手:“我知道刚才吵架你说的都是气话。利用我,半年前你就抛弃我了。你一直耐心教我” “别说了。我们不合适。结束。” “到底怎么了?”顾圣恩搂着许鸮崽的腰,“还有别的事,对不对?” 许鸮崽严词厉色道:“过去你一直欺负我,你玩弄我玩弄惯了。这次分开,大家都冷静冷静。我看你哥们挺多的,周剑,欧阳川,现在邢明都和你一伙了,他和警察为你据理力争我们先做普通朋友,慢慢来。如果话不投机半句多,也没必要深入发展。” 顾圣恩胸口剧烈起伏,像个被始乱终弃的怨妇,低吼道:“刚玩了我,立马甩我!” 许鸮崽耸耸肩膀:“说甩难听了。我们又没真在一起过。但如果你非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顾圣恩据理力争:“什么叫没真在一起过,你明明说这些视频都是我们恋爱的罪证的。” “都是哄小傻子的。”许鸮崽抬起下巴,“小傻子情感脆弱,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这点小事应该能承担的起。我没什么特别的,你转眼就能找到新的替代品。” 顾圣恩听出这话的端倪:“周剑是不是和你说过什么?” “没有。” “你介意姜烨和我的过去?” “我是直男,又不喜欢男人,有什么好介意的。就是现在这样挺没道德的,我对不起我爹。我爹在天有灵要是知道了,肯定闭不上眼。” “你现在又成了道德标兵了?!” 许鸮崽反驳道:“本来结婚就是你逼的。现在我爹死了。你抓着我不放,你是想让我家绝后?” 顾圣恩蹙眉道:“你想女人了,是不是?” 许鸮崽说:“我不想被捅。” 顾圣恩抿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坚决道:“你要是不乐意,我们用别的方式。你给我个机会。” 许鸮崽讥讽道:“你嘴巴动动我就要给?我又不是慈善机构。” “老公,你好难追。你都不给机会吗?给个提示也行啊?” 许鸮崽没理他,走出商场,朝韩冬青的公寓楼走。 “你给我降降难度!”顾圣恩从他身后大喊,“看在我收拾欺他们的面子上,降降难度!老公!” “别瞎喊!” 半小时后,顾圣恩又装出一副痴傻模样跟在他身后,站在韩青松的公寓门。 韩青松目光扫过门口两个身影,眼睛微微眯起:\"欢迎,正好人多热闹。顾先生现在还不认人?\" \"嗯。\"许鸮崽侧身挡住顾圣恩,背着手在对方腰上警告性地一掐,\"不好意思,他非要跟来。\" “快进来坐。”韩青松招呼道。 火锅底料的辛辣香气溢满餐厅。韩冬青妻子师彩英正在摆餐具,她抬头笑着看许鸮崽,热情道:\"小许来了!呦,还带朋友来了。\" “是,不好意思。” 师彩英手在围裙上摸了摸,抬高声音朝厨房喊:\"侄女,客人到了!\" 夏洛特抱着半岁男孩,轻快的走出来:“许医生,好久不见。” 韩冬青笑着介绍道:“下个月我就去索马沙前线医疗支援。夏洛特来帮我带孩子。听说你们是老同事?她挺想再见见你。你们先聊,我去看看菜。\" 夏洛特目光在顾圣恩脸上打了个转,说:\"许医生你怎么还带他?他不是已经\" 许鸮崽点头道:\"认知障碍。非要跟来。” \"咯咯咯——”夏洛特怀里的小男孩笑起来,伸出藕节似的手臂,小手朝许鸮崽的方向抓挠。 夏洛特捏了捏婴儿脸蛋:\"宝宝,喜欢许哥哥?一见到哥哥就笑?\" “咯咯咯——” “你们聊,我去准备菜。”师彩英捏捏夏洛特的胳膊,她和韩冬青一起走进厨房,似乎刻意要给他们交流的空间。 “乖乖,哥哥抱抱好不好?”许鸮崽对小男孩张开双臂,温柔的从夏洛特的怀里抱过小男孩,\"长高了啊。\" 小男孩软乎乎的手掌贴在许鸮崽脸颊上,葡萄似的眼珠倒映着他的笑容。 “有没有听爸妈的话,好好吃辅食?”许鸮崽声音柔软的问。 小男孩不会说话,一味的将小手捧着许鸮崽的脸,眼睛亮亮的看他。 顾圣恩生气的踢桌子,气呼呼的坐在餐桌前,撕餐巾纸,团成团,朝垃圾桶投。 夏洛特目光在顾圣恩和许鸮崽之间来回游移:“我看网上说,你被顾总逼婚,婚姻无效。网上还说,你前女友被楚恒远杀害哎呀抱歉,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 “网上说的没错。”许鸮崽应和道,手轻轻拍拍孩子的背。婴儿突然抓住他领口,将口水蹭在他领口上。 夏洛特涂着睫毛膏的眼睛眨了眨,将头发别到耳后:\"既然没关系,何必留在身边?你可以把他送回疗养院。韩叔说你照顾他半年了\" 许鸮崽故意用男人听的见得音量说:“顾总脾气不好,但是个名副其实的大慈善家。他资助我上大学。虽然然后来发生了很多糟心事,但是毕竟是我的恩人,我也不能忘恩负义,把他扔了。” \"你要读研的话\"夏洛特咬唇道,\"总不能照顾他一辈子?你也要有你自己的生活啊。” 许鸮崽来回晃悠着小男孩,惹得小男孩“嘻嘻嘻”笑起来。 “你说得对。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考研要上学。以后我给顾总多找几个年轻帅气的保姆照顾就行了。” 顾圣恩撕纸动作停下来。 第123章 你追不上,还不让别人追? 夏洛特瞥一眼顾圣恩,从桌上拎起一个礼品盒:“许医生,我做了香蕉味的曲奇,送给你。” 许鸮崽瞧了一眼桌上的小蛋糕,说:“这也是你做的?” “对。”夏洛特笑着说,“我从顾岭集团辞职了,现在自己开一家甜品店。我叔说要找我买蛋糕,我一听是香蕉味,就想到了你。” “曲奇我不收了,最近减肥。” “减什么肥,你这么瘦。以前上班,你总帮我。好多活我干不完,害的你跟我一块加班。”夏洛特又推了推礼盒,放在门口的地上,她背着身轻声说,“许医生,我对你说的邀请,还有效。” “邀请?”许鸮崽脑子一空。 就在这时,韩冬青和师彩英从厨房端着蔬菜和涮肉走出来。许鸮崽把小男孩放到儿童座椅上。 火锅开始沸腾,红油表面炸开一个个气泡。 夏洛特坐在许鸮崽右边,顾圣恩坐在许鸮崽左边。 韩青松摸摸脑门,适时地举起酒杯:\"今天是庆祝小许考研成功,其他事情以后再说。来,干杯!\" 酒过三巡,话题逐渐转向了轻松的闲聊。 夏洛特从火锅里加出牛肉片放到许鸮崽的碗里,脸红道:\"上次,我在酒说的邀请。\" 许鸮崽心一紧,还没等他回复,顾圣恩拿着筷子从火锅里捞出虾,不剥壳就往嘴里放。 许鸮崽立刻掰开他的嘴,拔出虾,训斥道:“虾!要剥壳才能吃!” 许鸮崽开始给“智障”剥虾,剥好了放到他的盘子里。他注意到顾圣恩虽然还在装傻,但眼神越来越阴沉,尤其是当夏洛特给他夹菜,桌子下面的腿就不安地抖动。 \"我去下洗手间。\"许鸮崽起身离席。 刚关上门,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跟来。 门锁“咔哒”一声被反锁,顾圣恩将他抵在洗手台上。 \"你和她什么关系?\"顾圣恩低吼道,\"她为什么说''过去的邀请''还有效?什么邀请?\" 许鸮崽别过脸,推开他,整理一下衣领,平静的说:\"她过去对我有好感,现在看来也有。\" \"那你呢?\"顾圣恩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回来,\"你也对她有好感?\" 许鸮崽直视顾圣恩的眼睛,淡淡的说:“我喜欢女孩,对漂亮女孩有好感,这不是正常的事?” 顾圣恩咬牙切齿道:“你当着我面就和别人眉来眼去,不当着我的面你就要上天!” “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许鸮崽冷冷的瞧着他,“你追上我了?” “你什么意思?!” “狗皮膏药,流氓耍赖,占着茅坑不拉屎。你追不上,还不让别人追?” “你不给我机会,你还乱抱人!你为什么管那个小鬼叫''乖乖''!”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敲门声。 \"小许?你没事?\"韩青松关切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顾圣恩立刻又换上那副痴傻表情,故意大声说:\"老公,尿尿!” 许鸮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硬着头皮打开门:“师兄,没事。” 韩青松看着他们俩:\"菜要凉了。\" 回到餐桌上,韩冬青开始念叨面试的事:“面试还有一个多月,你需要提前准备简历,拍个近期照片。到时候给每个考官一份,这样你自我介绍的时候考官有个参照。你把新发的论文红笔标注上。把你的优势写清楚,面试要求自我介绍是英文,你也提前背背。” “好的,师兄。”许鸮崽以茶代酒敬他,“从笔试到面试,真是麻烦您了。” 韩冬青笑道:“客气啥。等到你读研,如果还有外派的机会,我带你去,现在战场心理研究算是冷门前沿,你毕业论文也好搞定。” 师彩英已经喝得微醺:\"你们别光聊工作了,许医生,你现在单身吗?夏洛特条件这么好许医生,要不要考虑一下?\" 顾圣恩猛拍桌子大喊一声:“啊!臭大姐!毛毛虫!” 韩青松蹙眉:“他不会有抽动症?” 许鸮崽和稀泥道:“他一紧张就大喊大叫。不用在意。” \"姐,\"许鸮崽放下筷子,\"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餐桌陷入寂静,顾圣恩绷着身子瞧他。 师彩英笑着问:\"谁啊?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许鸮崽余光瞧着顾圣恩,语气温和道:“虞知君。” 夏洛特尴尬的笑了一下:“那个有名的女作家?” 韩冬青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她是虞江山的女儿?” 许鸮崽点头:“我们相处很愉快,最近聊了很多,有谈到未来生育问题。” 夏洛特伸向许鸮崽的筷子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秒,随即僵硬地转向师彩英的碗,那片要夹给许鸮崽的涮肉孤零零地落在师彩英的米饭上。 师彩英抿了抿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哦哦,这样啊。许医生看来特别招女孩喜欢。”她干笑两声,“虞小姐看来很喜欢你,都说到孩子这个步骤了。” 顾圣恩“砰——!”一声站起来,一把拽住许鸮崽的手腕。 许鸮崽被他扯得踉跄了一下,连忙回头对韩冬青点头:“师兄,他又犯病了,你们吃,抱歉啊。” “许医生,曲奇!”夏洛特急忙抓起礼盒。 许鸮崽已经被顾圣恩拽出门口:“不拿了,谢谢啊!” 下一秒,他就被顾圣恩粗暴地推进出租车。 许鸮崽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转头看向顾圣恩:“这是去哪?” 顾圣恩靠在座椅上,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冷光:“''谈了很多,有谈生育问题。''”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解释道:“你没看明白?师兄想撮合我和夏洛特,我找个借口应付。” 顾圣恩猛地倾身逼近,呼吸灼热地喷在许鸮崽脸上:“我就在那坐着!” 许鸮崽被他逼得后背紧贴车门,手指攥紧了座椅边缘:“你别无理取闹了。” “无理取闹?”顾圣恩伸手扣住他的后颈,“许鸮崽,你是不是觉得,我装傻这半年,就真的变成傻子了?” 许鸮崽撇过头。 顾圣恩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突然松开手,靠回座椅上,语气恢复了平静:“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许鸮崽心头蓦地一跳。 出租车在民政局门口停下。 “来这干嘛?我们国家现在登记不了。你可别在这丢人现眼。”许鸮崽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又低头盯着自己鞋尖。 “我们之前在洛杉矶随便拍了一张。”顾圣恩指着民政局旁边的照相馆,“我想要红底的。” 第124章 温热之心黑暗面 “没必要。”许鸮崽低声说,“浪费钱,手机拍也一样。” 照相馆在巷子深处,招牌褪了色,玻璃门上贴着“证件照30元,立等可取”的褪色广告。 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咚一响,柜台后的老板娘抬头瞥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修指甲。 “拍结婚照?”她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吃了吗”。 许鸮崽拦着顾圣恩,说:“简历照片可以拍吗?2寸的,蓝底。” “可以。”老板娘终于放下指甲锉,懒洋洋地指了指里间,“进去,背景布自己拉。” 里间的空间逼仄,蓝布背景皱巴巴的,边缘还泛着黄。 许鸮崽一个人站在蓝底的背景前,拍了一张。 顾圣恩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样板照,那些笑容幸福的新人。 “行了。”许鸮崽刚要起身,就被顾圣恩按下去。 “老板娘,我们要拍红底结婚照。”顾圣恩伸手去抚平那些褶皱,许鸮崽站在手插兜,目光落在角落积灰的三脚架上。 “站过来。”顾圣恩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快点。” 许鸮崽抿抿嘴,走过去,和他并肩站在红布前。 老板娘端着相机进来,不耐烦地指挥:“靠近点,头往中间靠——对,笑一笑。” 顾圣恩的嘴角扬了起来,眼睛微微弯着,像是真的在高兴。 许鸮崽没笑,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 老板娘笑了一声:“虽然两个小伙子没办法领证,但来我这我照的很多。拍结婚照呢,喜庆点!” 许鸮崽依旧没动。顾圣恩侧头看他,手指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很轻。 “许鸮崽。”他低声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点恳求,“能高兴点吗?我想要张结婚照。” 许鸮崽终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顾圣恩的眼睛微微眯起。 许鸮崽下意识侧头看他,而老板娘已经按下了快门。 “好了。”她说,“十分钟后取。” 顾圣恩付了钱,捏着取相单站在门口等。 许鸮崽靠在墙边,不说话,只是拿着手机捏在指间把玩。 十分钟后,老板娘递过来简历照片和两张结婚照。 红底上的两个人,一个笑得灿烂,一个面无表情。 顾圣恩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相纸。 “谢谢你,许鸮崽。”他轻声说,“我们终于有正式合影。这不是游戏了。” 许鸮崽没说话,只是把简历照片塞进兜里,转身推开门。 风铃又叮咚一响,顾圣恩跟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结婚照。 顾圣恩跟过去,说:“许鸮崽,你遇到学习问题解决的这么痛快。怎么到了我们,你支支吾吾的半天不说话。 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心里膈应?你说,我立刻解决。” “立刻解决?”许鸮崽停下脚步。 “对。你信我一次。”顾圣恩说。 许鸮崽从男人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平静的说:“你这里还有姜烨的照片。” 顾圣恩坦然的说:“是有啊,过去的相册。我的家人朋友都在相册里。你吃醋了?” 许鸮崽打开手机壳,说:“这里,这一张。” “这是好几年前放进去的,我都忘了它还在这。”顾圣恩捏着相片说,“这是你爸把我从东山防空洞捞出来的第一天,庆祝自由拍的,你看我这面无血色的样子,一年没见到阳光。” 顾圣恩说着说着看到许鸮崽转过身去。 “你因为这个生气?这有什么好生气的?”顾圣恩语气轻松道,“我撕了、我撕了。” “不许撕!”许鸮崽回头说,“我没有我父亲的照片。你给我。” 顾圣恩把照片递给许鸮崽,许鸮崽盯着照片上小哥哥的样子,手指偷偷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 小哥哥张这个样子,和想象中的很像很像。 “老公,抬抬头。”顾圣恩喊道。 他晃晃新结婚照,郑重其事的塞到手机壳后面,宣布道:“看好了,这放的是你。别生气了。我还以为天塌了,和我发这一顿火。 宝贝,吃醋就吃醋,你是纯爷们,你之前和我说有话直说,你现在怎么又让我猜?” 许鸮崽知道自己亮了牌,接下来少不了被他冷嘲热讽。 本身顾圣恩就够坏了。 “宝贝?怎么不理我啊?”顾圣恩走过来搂着他肩膀,“喜欢我不和我说?暗恋我?” 许鸮崽咬牙道:“我是揭穿你!我早就知道你把我当我爹的替身。” “你怎么替你爹?你替的了吗?你爹多大岁数,你多大岁数。你俩完全两个性格脾气。就你别扭的这点屁事,要是你爹当时就和我说清楚了。” “行。你去找姜烨。” “我错了,宝贝。你爹是成熟稳重,比我爹都成熟稳重。你别生气,好不容易解释清楚。”顾圣恩又来搂他,“你怎么最近情绪波动这么大?” 许鸮崽看着顾圣恩,过去受的委屈一股脑的灌上心口,以前他可以忍受,没感情谈钱都好说。现在有了感情,所有事就都乱套了。 他早就决定离开他,后来又不忍心才造成了当下的局面。他被这个男人欺骗迷惑、照顾了他半年,甚至想要真正的做他的爱人,超越父亲的位置。 许鸮崽捏着照片,知道这纯属贪念。他一开始只是想要拿到钱给哥哥看病,只是想要读研究生。现在研究生考试成绩对他来说都无法产生喜悦情绪,反而对一个男人产生了道德沦丧的贪念。 他以前是喜欢女人的,他是喜欢孩子的。许鸮崽突然发现自己开始在心里做着权衡,他甚至开始评估顾圣恩入狱的可能性,他如果未来和他在一起可能遇到的艰难险阻。 顾圣恩可以做情人。 但绝对不是终生伴侣。 他需要的是温柔的,可爱的,情绪稳定的伴侣,而不是疯癫霸道的男人。 许鸮崽又理智的得出了他的最终结论:他这个老实人其实也在暗戳戳的玩弄这个男人。他从来没有和他永远在一起的打算。 他从一开始心里就明白。 许鸮崽认识到自己的温热心中的黑暗面,最后还是要面对眼前男人渴求的目光。 他抓着照片,平静的说:“顾少爷,我父亲去世,我们的合约结束了。谢谢你把我爹的照片送给我,我留下也有个念想。你喜欢我,我感激你。 但是我很久之前就深思熟虑过了,车祸之前我就已经做了决定。只不过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扰乱了我的计划。 你装傻的事我不会和警察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和邢明都会尽力帮你。”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我读研以后陪不了你了。来日方长,以后大家见面还是朋友。我们这次和平的、高兴的分开。” 顾圣恩脑子“砰”的一声响,他拽着许鸮崽坐到出租车里。 出租车疾驰,窗外的城市建筑逐渐被树影取代。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郊外的一片林区。 四周一片寂寥,只有远处一座孤零零的木屋掩映在森林中。 “下车。”顾圣恩拉开车门,冷风灌了进来。 第125章 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 许鸮崽死死抓着汽车顶的扶手:\"这哪啊?司机师傅快开车!我要回去!这人有病!\" 顾圣恩弯腰钻进车里,一边拽他一边对司机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不好意思啊师傅,我家这位闹小脾气呢。\"说着亮出刚拍的结婚照,\"您看,我们搞对象。同性恋。\" \"谁跟你搞对象!\"许鸮崽一脚踹在顾圣恩膝盖上,\"师傅快报警!这是绑架!\" 司机师傅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扭打的两人,突然露出厌恶的表情,一脚油门开走了。 顾圣恩扛起许鸮崽往树林里走。\"喂!等等!\"许鸮崽绝望地看着出租车绝尘而去。 颠簸的路上,许鸮崽手猛抓着旁边的树枝:“顾圣恩,你放开我!我要准备面试,还有35天,我没时间和你折腾!放我下来!” 顾圣恩拿出手帕,捂住他的口鼻,许鸮崽迷迷糊糊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许鸮崽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木质天花板。 \"他妈的\"他下意识地嘟囔,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许鸮崽撑着手肘想要起身,却发现手腕上锁着铁链,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灰扑扑的毛毯。 木屋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叫声。 许鸮崽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约莫二十平米的木屋,角落里堆着两个木箱,墙上挂着锤子、斧子、镰刀工具,正中央是一个粗糙煤炉,炉子里溢出微弱的光线在屋内摇曳。 \"醒了?\"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许鸮崽猛地转头,看见顾圣恩倚在门框上。 男人穿着橄榄绿的护林员制服,布料被饱满的胸肌撑出紧绷的弧度。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一条腰带紧紧束在腰间,勒出一截精悍的腰线,脚上还穿着许鸮崽刚给他买的新皮鞋。 \"顾圣恩!\"许鸮崽挣扎着想要下床,发现自己脚踝被两条铁链拴在床柱上。 顾圣恩慢条斯理地走进来,随手将炉子边上的柴火插进炉口,火焰沸腾。 \"主人,睡的好吗?\" 许鸮崽抓起枕头砸过去:\"绑架惯犯!\" 枕头被顾圣恩轻松接住,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许鸮崽:\"红底结婚照都拍了,怎么叫绑架?我本来不想这样的。但宝贝你总是这么不听话。\" 许鸮崽双脚踩着毯子,背慢慢贴上床头,退无可退。他这才注意到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被锁死的门。 “看出口?”顾圣恩冷语道,“想逃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许鸮崽强作镇定。 \"我要你留在我身边,永远。\" \"疯狗\"许鸮崽低声咒骂,拍打门板,\"救命!有人吗?救——\" 一股大力将他拽离墙壁,顾圣恩将他按在床头。 \"叫,大声叫,\"顾圣恩讥讽道,\"方圆十里没有人烟,你喊破喉咙也没用。鸟类保护区,专门保护你这一只鸟。\" 许鸮崽闻到顾圣恩身上变得清新,似乎是仔细的洗过澡。男人身上又变成过去那种淡淡的、新鲜的冷杉味,混合着森林的潮湿气息。 这熟悉的味道曾让他安心,现在却只让他感到恐惧。 顾圣恩松开他,转身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包裹,倒出一堆照片。他又从墙上拿起锤子,从口袋掏出钉子。 “砰砰砰——咚—!” “砰砰——啪——!” 许鸮崽艳照,一张一张的被钉在墙壁上。 过去书房似乎重现。 只不过,墙壁上不再是对姜烨的执念,而是变成了他。 这些照片里,有的是他穿着色气挑逗着装对着镜头的摆手弄姿,有的是顾圣恩偷拍的日常画面。 许鸮崽喉结滚动,赶紧哄他:“乖乖,你想和我谈恋爱,我和你谈,你让我去面试好不好?我准备了一年多,我初试都过了,我考上研究生还跟你好,行不行?” “许鸮崽,表面老实,心里算盘挺多。”顾圣恩转身走过来,指尖轻轻抚过许鸮崽的脸颊,声音带着几分奸诈的委屈,\"每次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永远一起了,你就要消失。 吊着我,不真心。我要解决所有阻碍,最后发现最大的问题是你。” 许鸮崽知道在劫难逃,不如彻底摊牌。他盘腿坐在床上,链条哗啦作响,摆出心理治疗师的架势:“顾圣恩,我们好好谈谈。你知道什么是健康关系吗?\" 顾圣恩锤子又“砰砰砰”敲得起劲,头也不回:\"钉住。\" “砰砰砰砰砰砰——!” \"\"许鸮崽深呼吸,\"两个人互相尊重、平等对话。\" \"平等,\"顾圣恩终于转身,晃了晃手里的锤子,\"你说话的时候,我没堵你嘴。\" 许鸮崽扶额:\"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正常情侣不会把对方锁在床上、囚禁在深山老林。也不会再一再二又再三。\" 顾圣恩突然转身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那你报警啊。\"说着掏出手机,\"要我帮你拨110?\" 许鸮崽刚要伸手,顾圣恩就又把手机塞回自己口袋。 “顾圣恩,我和你正经聊天呢。你能坐下吗?” 顾生圣恩没坐,扬扬眉毛:“你有五分钟。五分钟后,你什么下场,你应该很清楚。” 许鸮崽攥紧拳头,立刻道:“顾少爷,你含着金汤勺长大,按照马斯洛的需求层次,你已经满足了生存、尊严、归属需求,你追求的是高层次需求,你需要人给你提供情绪价值、提供爱。 我不一样,我从垃圾场长大,我需求的是最底层的生存。我过去捡垃圾、收破烂、在ktv当服务员、在菜馆洗碗切菜、送外卖 我给你发照片是为了生存,和你睡觉也是。我和你在一起为了活,我离开你也同样。 你没我可以生存,世界上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你肯定会找到志趣相投的同类。我也想要活下去,好好的、体面的活着,你明白吗?” “钱、房子、财产,我都给你。你想要更多,未来我可以挣到。” “你给,这是你的选择。如果你对我不满意了,你随时都可以暂停、收回,甚至找法院讨回去。人是不稳定的。” “你质疑我?” “我不是质疑你。这是基本的人性。你以前喜欢姜烨,现在他死了,你变心。人永远会做对自己有利的选择。你爱他,再无回报,于是感情转向。未来,你对我也是一样,新人出现,你会毫不犹豫的抛弃我,就像你抛弃姜烨一样。” “我他妈选你,还错了?” “你没错,我没错。都没错。所以我和你正经交流、严肃讨论这个问题。现在我们分开,对你对我都好。 你去找一个和你严丝合缝、喜好一致的人,我呢该上学上学、各走各的路。 逢年过节,大家还可以相聚聊聊天。这多好。 以后我有了儿子或者女儿,我让孩子认你当干爹。 我们做朋友,长长久久。” “呵。好一个长长久久。你说这些话,你觉得我会放了你?” “我和这个世界上所有人一样,庸俗平凡。顾少爷,你不是凡人,不要和我这个凡人较劲。” “叭叭叭,说一堆我不爱听的屁话。你还有一分钟。” 顾圣恩抡起锤子的力道更狠,像是亡命之徒在砸银行保险柜。 “砰砰砰——!” “所有事情都会变化的。从物质角度看,股票时涨时落,你的公司发展也波澜起伏。” “咚咚咚——!” “从精神角度讲,你的感情随时会变,我也是。” “啪啪啪啪啪啪——!” “从科学角度讲,你拿两个变量强行放在一起,有什么好结果?” 顾圣恩又从床下面拉出一个包裹,甩一盒计生用品在到许鸮崽胸口。 “会爽。” \"等等,\"许鸮崽慌了,\"我们不是在讨论世界观吗?\" 第二盒。 \"顾圣恩你讲不讲道理?\" 第三盒。 \"你这是耍赖!\" 第四盒 等扔到第十盒时,许鸮崽已经退到床头:\"顾圣恩!你这样做没用!我不会屈服!\" 顾圣恩歪头冷笑:\"主人,你错了,我为你服务呢。 我帮你复习一下,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最底层叫生理需求。性、食物、空气、睡眠、水。 我现在就是的你的最底层需求。” 第126章 质变 顾圣恩站在床边,左手里拎着锤子,右手拿起塑料包装叼在嘴里,盯着许鸮崽的眼睛,缓缓撕开。 许鸮崽后颈汗毛竖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强迫自己嘴角上扬,声音里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顾圣恩,你肯定累了,一直追着我跑。底层需求,先满足睡眠,休息明天再说。\" \"明天?\"顾圣恩歪了歪头,锤子“哒哒”轻轻敲击着床头木板。 许鸮崽不动声色地往床内侧挪了半寸,声音柔和一度,眼神再真诚三分:\"你看我也挺不容易的,鸡鸭牛马都有停工时间,你让我休息一会。\" 他张开双臂,露出一个温柔笑容:\"过来乖乖,我抱抱你。我给你唱歌,哄你睡觉。\" 顾圣恩嘴角抽动了一下,冷脸开始松动,逐渐有了点高兴模样,但是身体还是一动不动,像只警惕的野兽。 许鸮崽能看出他眼中的暴戾正在被熟悉的依恋稀释。他拍拍床边:\"过来啊。\" 顾圣恩朝他迈了一步。 \"过来,过来。\"许鸮崽继续诱哄,\"乖乖,快点过来。\" 顾圣恩突然蹿上床,动作快得惊人。许鸮崽下意识绷紧肌肉,下一秒,那个拿着锤子的男人已经蜷缩在他怀里,像个寻求安慰的孩子。 锤子冰冷的金属面贴在他的肋骨上,让他想起第一次咨询时顾圣恩的档案——\"具有攻击倾向的偏执型人格障碍\"。 \"乖乖,我知道我刚才说的话不好听。我不好,让你难过了。\"许鸮崽机械地抚摸着顾圣恩的后背。 \"嗯。\"顾圣恩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灼热。 许鸮崽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确保不会激怒对方:\"能不能把锤子放下?乖乖。\" \"不。\" \"好好好,不放。\"许鸮崽立刻妥协。 顾圣恩突然在他怀里动了动,声音闷闷的:\"告诉我,你要分开的核心原因。偷偷给我个提示,给我降降难度。\" 许鸮崽闭上眼睛,心想顾圣恩油盐不进,只能把残酷现实用更直接的方式表述:\"做你的短期情人,没问题。长期伴侣,不行。” 他感到怀里的身体僵住了,但还是继续道:\"抱歉,顾圣恩。我的人生计划里没有你。\" 顾圣恩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有那么一瞬间,许鸮崽以为锤子会砸在自己头上。 男人抬眼道:\"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明白了?\"许鸮崽欣慰的看着他。 \"你有点喜欢我,但不爱我。你不愿意做我的终生伴侣。长远来看,你的世界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你随时打算抽身而退。我对你来说弊大于利,是个麻烦精、讨厌鬼、变态狂。是这个意思吗?\" 许鸮崽心里一沉,心想顾圣恩别的不说,概括总结能力挺强的。他斟酌着词句:\"我可没骂你。这是你自己说的。\" \"是不是这个意思?\"顾圣恩突然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锤子抵在许鸮崽胸口,\"我先要理解你的意思,才能做到有效沟通。这是你们心理治疗的原则。我问你,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是。\"许鸮崽直视着他的眼睛,知道此刻任何谎言都会让情况更糟。 顾圣恩沉默了片刻,表情突然变得柔和:\"你有点喜欢我,也是真的?\" 许鸮崽实在不明白到现在顾圣恩都能玻璃渣里找糖吃。他想着屎上雕花也算是一种体面,勉强点头:\"是。\" \"我还是有进步的,是不是?\"顾圣恩的眼睛弯起来,像个得到表扬的孩子,\"有一点比没有强多了,这是质变。\" \"什么质变?\"许鸮崽警惕地问。 \"你承认喜欢男人。\"顾圣恩用锤子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标准质变。可爱的、温柔的、女孩。三个标准里,最难改变的一个先变了。\" 许鸮崽一哽,琢磨一会儿发现自己中了圈套。他想着怎么把自己绕出来:\"喜欢男人不代表会在一起。喜欢如风来来去去,东边日出西边雨,会变。\" 许鸮崽不知为何、不要命的又添一句:“就算我找男性长期伴侣,也会找个情绪稳定、温柔体贴的。” 锤子压上来,横在许鸮崽脖子上:\"照顾我半年,我变成智障都没离开,为什么?\" \"换成别人被我砸傻了,我也会照顾。\"许鸮崽移开视线,盯着墙上摇晃的阴影,\"不是因为你才照顾。\" \"那为什么泥石流的时候救我?\"顾圣恩声音突然哽咽,\"为什么陪我这些玩游戏?为什么\"他的嘴唇颤抖着,\"为什么像真爱我一样哄我?\" 窗外雷声轰然炸响,窗户缝隙打进光来,照亮顾圣恩泪流满面的脸。 \"你说要演,演的和真的一样,让你有真实体验感\" 就在这时,远处出现人步行的声音。 “睡。”顾圣恩抹掉泪,打开门,走出房间,把门从身后关上。 三天后,顾圣恩手上薄薄的检测报告上的字迹清晰:\"阴性\"。 邢明站在木屋门廊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我亲自监督做的检测,三次重复,结果一致。头发没有任何可疑残留,我看许鸮崽也没有成瘾迹象。\" 雨下得更大了,雨滴拍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嘲笑。 \"我们错了\"邢明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大错特错。\" 邢明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警察已经开始调查了。御府小区保安说最近有穿制服的人在打听许鸮崽的下落。\" 顾圣恩猛地抬头:\"多久了?\" \"至少两天。我猜是许鸮崽的韩冬青报了警。毕竟他失踪前最后联系的人就是他。放心,我已经告诉警察,他去外地打工。但纸包不住火,你还是让他尽快去警局报备。\" \"我带他走。\"顾圣恩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坚决。 邢明皱起眉头:\"去哪儿?\" \"加勒比海。\"顾圣恩道。 邢明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许鸮崽下个月研究生复试,他准备了整整一年!\" 顾圣恩甩开邢明的手,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邢明,我们三个合谋关他。论绑架,你也是同谋。\" 两人沉默,雨声填补了两人之间的空白。 邢明表情逐渐冷硬起来:\"你现在没有理由再关他\" “报告可以篡改。”顾圣恩压低声音,看了一眼紧闭的门。 邢明深吸一口气:\"听着,检测结果证明许鸮崽是清白的。他需要这次机会。\" 顾圣恩凝视邢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邢明后退了半步,他仔细打量着眼前人:\"顾圣恩,你关许鸮崽,到底是为了救他,还是为了你自己?\" 第127章 两只老虎跑得快 许鸮崽蜷缩在床铺上,数着木板缝隙透进来的光线。这是他被带到这里的第七天,也可能是第八天。 门被猛地推开,冷空气冲进来。许鸮崽转头,眯起眼睛,看到顾圣恩逆光,站在门口。 男人穿着深灰色冲锋衣,黑色工装裤,脚上是沾满泥泞的登山靴,长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眠。 许鸮崽说出每天早晨必问的一句话:“检测出结果了吗?” “起床,锻炼。”顾圣恩从木箱里拎出一套海蓝色运动服,扔到许鸮崽脑袋上。 “顾圣恩,我要是去面试,不是参加铁人三项。” “别啰嗦,起床锻炼。”顾圣恩拿起手中一米长的冷杉细枝,对着空气“啪啪”挥舞。 顾圣恩所谓的“锻炼”是每天雷打不动的两小时高强度体育训练,美其名曰帮他增强体魄。 许鸮崽慢吞吞地套上衣服,顾圣恩的运动服在他身上大得离谱,上衣下摆垂到大腿中间,袖口盖过指尖。最要命的是,热身运动每次抬手,冰凉的晨风直往衣服里钻。 木屋外是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周围是高耸的杉木。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俯卧撑,一百个。”顾圣恩靠在树干上发号施令,冷杉树枝在掌心有节奏皮带在掌心有节奏地拍。 许鸮崽弯腰撑地,衬衫领口露出半个胸。顾圣恩“啧”了一声,随即树枝”啪\"地抽在他脚边的泥土上,激起一小团尘埃。 “动作标准点。“顾圣恩的声音突然近了,“腰抬这么高,当靶子?” 温热的手掌突然按在许鸮崽后腰上,力道不大不小地往下一压。许鸮崽手臂一软,差点啃一嘴泥。 “肌肉紧张度不错。“顾圣恩捏住他后颈,“继续保持。” “我做不到“许鸮崽的手臂抖得像筛子,汗水顺着睫毛往下滴。 顾圣恩像个严肃教官,站在一旁,无情道:\"你是男人吗?\" “男人锻炼也要休息!”许鸮崽一下子趴在地上。 顾圣恩讥讽道:“天天喊休息。你是想再来点''特别饮料''提提神?\" 许鸮崽咬牙撑起身体,继续完成男人百分目标。一百个俯卧撑之后,顾圣恩又说:“蛙跳30个。” “顾圣恩,你干嘛啊!” “偷渡。藏在船仓底十天十夜。现在练,以后不受罪。” 许鸮崽蹙眉:“我为什么要偷渡?” “你说为什么?我渡所以你也渡。” “偷渡到哪去?”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没听过?” “你等一下!我热爱祖国!热爱人民!我不偷渡!我和祖国难舍难分!” “蛙跳20个。” “我不跳。” “在这蛙跳20个还是、和我回屋跳?”顾圣恩威胁道。 许鸮崽捂着肚子,立刻投降:“我在这跳!我特别会蛙跳。” 跳跳跳跳跳跳跳! 晚餐后,顾圣恩又把他拴回到床上,然后对着电话聊公司生意,走出了门,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廊尽头。 过了一会儿,\"吱吱呀呀——\"门打开一道缝隙。 许鸮崽警觉地抬头,看到一颗熟悉的脑袋露出来:\"邢明!邢明!快给我解开。\" 邢明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食指竖在唇前,眼睛不断瞟向门外。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他手抖得厉害,刀尖撬锁扣几次滑开。 \"对不起\"邢明声音紧绷,\"检测报告出来了,阴性。我和周剑试图说服顾圣恩放了你,但他完全听不进去。\"他咽了口唾沫,\"他他打算伪造你成瘾证据,带你去加勒比海。\" \"加勒比海?做海盗?\"许鸮崽猛地站起来,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他强撑着站稳,手指木墙,\"墙上!墙上有锤子,砸开!\" 邢明刚转身,脚步猛地停住,急剧收缩的瞳孔倒映出整面墙的惊人景象——数百张宝丽来照片像鳞片般密密麻麻贴满墙面,每一张都记录着许鸮崽和顾圣恩的角色扮演游戏。 \"卧槽这是啥?\"邢明的声带像是被人掐住了,尾音扭曲变形。他机械地转头,脸上的肌肉抽搐着,\"许鸮崽啊许鸮崽,你和顾圣恩,玩这么大?\" 许鸮崽这才意识到邢明看到了什么,耻辱感像沸油般浇在脊背上,他狠狠磨了磨后槽牙:\"来不及解释了,赶紧拿锤子!\" 就在这时,外面门廊突然响起脚步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靴底敲击地面的节奏像定时炸弹倒计时——沉稳、规律、不可阻挡。 \"藏到床下面!\"许鸮崽用气音嘶吼,手指猛扯开床单下摆,露出积满灰尘的空隙。 邢明快速行动,连滚带爬地扑向床底,肩膀撞到床腿发出\"咚\"的闷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简直震耳欲聋,许鸮崽心脏快要跳出来。他飞快地拽平床单,让发黄的布料严严实实垂到地面。 \"嘘——!一会儿我把他哄睡着,你再出来。\" 门把手转动声音响起。 许鸮崽一个箭步退回床头,后背重重撞上床头铁栏杆,正好赶在门被推开的瞬间摆出一个僵硬的站姿。 顾圣恩高大的身影填满整个门框。月光从他背后涌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蓝色的冷光。 他微微低头跨过门槛,发梢扫过门楣,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许鸮崽身上:\"怎么站起来了?\" 床底传来一声布料摩擦声,许鸮崽立刻在床上原地用力踏步走,高喊道:“一二一!一二一!我活动一下!继续锻炼身体!\" “该锻炼的时候不好好练。在床上,想练了?”顾圣恩走到墙边取下锤子,脱掉外套,躺进被窝,冷冰冰的脚搭在许鸮崽热乎乎的小腿上。 \"快点唱晚安歌。\"顾圣恩命令道。 许鸮崽感觉到床下的邢明屏住了呼吸。他脸烧得通红,尴尬得冒泡:“今天别唱了。” “唱!”顾圣恩手举高锤子,瞪着他,“大声唱!” 许鸮崽抿抿嘴,轻声唱起来:\"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顾圣恩不满道:“怎么不抱着我唱?” 许鸮崽凑过去,揽住他的腰,继续唱:“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顾圣恩头发蹭蹭许鸮崽的脸,像只癞皮狗在他颈窝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再唱一遍!\" 床下的邢明轻轻动了一下。 “什么声音?”顾圣恩身体僵了一下。 “老鼠!我看到好几只了!”许鸮崽抱紧顾圣恩,硬着头皮继续唱,\"两只老虎~ 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为什么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尾巴?\"顾圣恩微微合上眼睛。 “睡,顾圣恩,明天再讲童话。” 顾圣恩气冲冲的睁大眼睛:\"耐心点!给我讲故事!\" \"好好好。” “你叫我什么?” “好好好,乖乖。” “继续讲。” “乖乖,这是一个外国童话~\"许鸮崽轻声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很久很久以前啊,两个老虎王国规定禁止跨国结婚。可是,一对异国老虎坠入爱河。它们触犯族规,自愿接受惩罚。一只自挖千里眼,一只自割顺风耳。\" 顾圣恩在他怀里动了动,蹙眉道:\"这是喜剧还是悲剧?\" \"悲剧内核的喜剧。为爱牺牲,经典俗套爱情故事。\"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你记不记得小美人鱼的故事?\" 顾圣恩点头道:“小美人鱼放弃歌喉变成双腿见王子,王子娶了别人。姐妹用头发换利刃,小美人鱼只需要用利刃刺中王子就能活。她放弃了。” “变成泡沫。”许鸮崽含沙射影道,“这个故事刚听上去很美。仔细想想就是危言耸听,严重危害当代小孩身心健康。” 顾圣恩低下头,催促道:“你还是继续讲两只老虎的故事。” 许鸮崽眯着眼睛继续讲:“据说它们最后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但童话都是骗人的。” “那结局是什么?” “我按照现实改编一下这个故事。两只老虎没有接受刑罚,而是为爱反抗,变成两只最强老虎。它们重改规则。这首儿歌,就会变成,” 许鸮崽唱道:“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的快!一只做了国王!一只做了国王!真气派!真气派!” “为什么都做了国王?” “母老虎也可以做国王。两只国王争夺领土,公老虎很凶,总是吓唬母老虎,还要威胁它如果不交出领土就杀掉它。” 顾生恩一手挥舞锤子,一手不满的拽住许鸮崽的领口:“怎么爱情故事变成恐怖故事了?” “涉及到利益,一般都会变成恐怖故事。” “然后呢?” “然后公老虎就追,母老虎就跑啊跑啊跑,跑啊跑啊跑跑啊跑” “跑掉了吗?” “明天再给你讲。” “讲!讲!” “不行,太晚了。”许鸮崽亲亲顾圣恩的眼角。 顾圣恩抡起锤子架在许鸮崽脖子上,着看他:“讲。” “结局就是两国战乱,歌曲就变成,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的快!跑的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真奇怪!” 顾圣恩质问道:“为什么又变回去了?”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许鸮崽说,“人要是贪心了,什么都想要,就会陷入轮回。” “轮回?” “你不停的囚禁我,我不停的跑。这不就是轮回。”许鸮崽叹了口气,“人会在没有通关的关键节点不断重复。” “如何打破轮回?”顾圣恩问。 “做不一样的事。”许鸮崽说,“才能进阶。” 顾圣恩忽而笑一声,在床上弹跳起来,他猛抓住许鸮崽的手腕,强行将床头的冷杉树枝塞进他手里。 “国王!拿好权杖!我投降!” 第128章 你会一直有嘹亮的歌声 “今天我们举行个仪式,你做唯一的国王。我把自己送给你。”顾圣恩跪下高喊。 许鸮崽头皮发麻,后退两步 ,后背靠在墙上,狂摇头:“不了,不了,不要。” 顾圣恩脸色凶狠,抓起锤子,大声威胁道:“国王,你不愿被压迫,我们换!国王不能临阵脱逃!君王永远都在!打我!” 许鸮崽瞥一眼微微抖动的床单,心想丢人丢到姥姥家,邢明以后怎么看他他再次摇头,把冷杉树枝“啪”一声扔到地上。 这一扔,彻底激怒顾圣恩。 顾圣恩捡起树枝,又狠狠塞进许鸮崽手里:“老子现在认你当老大!不要钱、白送你、你都不要?!” 许鸮崽攥紧拳头,嘴唇打颤道:“顾圣恩你太抽象了我是正经人。” 顾圣恩盯着许鸮崽的脸,攥着男孩的手强迫他抬起树枝:“老子让你给我上标记!现在就给我冠名商标!” “顾圣恩,我——”锤子猛怼到许鸮崽胸口,打断了他的话。 顾圣恩讥讽道:“小崽子,过去受了天大的委屈、被我欺负的这么惨。怎么现在不敢还手?你是纯爷们吗?你在试衣间里不是打过我吗?怎么现在不敢打了?” 许鸮崽知道男人激将法,他清清嗓子道:“你有时间赶紧想办法找证人,别跟我耗。企业危在旦夕,你不着急吗?你囚禁锁我,还强迫我打你?顾圣恩,你病情变重了,我求你吃点药。” “我没病!今天我要解决我们的问题。我之前做错了事,现在你打我、管我、收下我。你不能把我当屁放了!” 许鸮崽下巴磕碰到锤子,他咬牙道:“你对自己疾病没有明确认知还拿锤子威胁我!我们现在已经上升到医患矛盾了!” “许鸮崽,我和你是情感纠纷!不是医患矛盾!你别语义替代!你根本不服我管,我请你现在管我,你听不懂吗?我允许你有别人,我允许你和别人建立长期关系。现在你是主人,你是国王。我只属于你,你不属于我。还不行吗?” “顾圣恩你快别想一出是一出了。” “你不愿意和我有正式关系,我认了,我做你地下情人。以后我进监狱,不会总麻烦你,你想和女人结婚就结婚。你现在收了我,让我有个家。” 许鸮崽一哽:“进、进监狱?” 顾圣恩信誓旦旦道:“你收下我,我就去自首。” “真的?” “真。” 许鸮崽咬咬嘴唇,问:“我的检测报告出来了吗?” 顾圣恩站定,瞧着许鸮崽,他沉默了一分钟,把锤子扔到床上:“你、没、事,你不会变泡沫。鱼不会唱歌就算了,小鸟还是要唱歌的。” 许鸮崽瞧着男人笃定的眼神,心中一紧:“我做国王,你放我出去面试。”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许鸮崽突然来了斗志,他攥紧权杖:“这个可疼。不是闹着玩的。” “来!桃园三结义歃血为盟,今天咱们两个举行个仪式,以后你是老公,你是老大,我服你!” “啪!”许鸮崽轻甩一下。 “我是你的。”顾圣恩闷哼一声,喉结滚动,肌肉绷紧,胸膛剧烈起伏,汗珠顺着锁骨滑落,渗入道道红痕。 许鸮崽听着顾圣恩的甜言蜜语,大脑绽放出无数朵烟花。权力在握的滋味让他呼吸急促,甚至忘记了床底的邢明。他瞧着不可一世的顾圣恩如今对他露出柔软的可怜相,像是躺下翻开白肚皮等待主人抚摸的小疯狗。 真可爱。 小疯狗乖巧抬头露出湿漉漉的眼睛,炙热的呼吸凑近,恳求惩罚。一股许鸮崽从未发现的邪恶力量在腹腔内油然而生,窜过胃肠心肺,刺破口腔鼻腔最后猛撞进他的情绪中枢。 顾圣恩一把攥住许鸮崽的手腕,将他猛地拽到身前:“许鸮崽,你好帅。” 许鸮崽抬膝顶住顾圣恩腹肌,反手将他按倒在床头,跨坐到男人胸口,手勒紧他的脖子。 许鸮崽盯着男人眼眸里的河流。一分钟。两分钟。月光从木屋缝隙漏进来,空气里散发着潮湿的森林味道。月光穿越河流,许鸮崽也跟着坠落。 坠入爱河的瞬间,许鸮崽一下子松开手。 顾圣恩低笑一声,翻身将许鸮崽扑倒。许鸮崽后背撞进蓬松的毯子里,下一秒又被顾圣恩托腰抱起。 “宝贝,我是你的王座。你是我君主。” 许鸮崽抓住男人的背,陷入吞并领土的狂喜,他仰头喘息凝视虚无。冬日里,那呼出的两团白雾,在他们头顶升起,交汇,盘旋,像是两个调皮的小精灵在寒夜中舞蹈。 顾圣恩咬许鸮崽耳垂,哑声说:“王座满意吗?这是敌人投降的千万把利剑铸成的权利。” 许鸮崽猛地弓起腰,捏住他的下巴,让男人看清他:“我是谁?” “许鸮崽。你是我唯一的主人。” 许鸮崽搂紧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俘虏,把锁链打开。” 顾圣恩拿出钥匙,打开锁链,归还自由。 许鸮崽问:“你信我吗?” “信。” “钥匙给我。”许鸮崽伸手。 顾圣恩向许鸮崽献钥匙。 “举起手来。”许鸮崽命令道。 顾圣恩举手,给予自由。 许鸮崽行使权力,将锁链扣在顾圣恩手腕上。他起身,翻下床,朝门口走。 “你要走?”顾圣恩低声问。 许鸮崽脚步放慢,走到炉子边,用铁夹夹住两块煤炭扔进炉口:“你这种凉板凳,我坐不惯。” “你快回来,给我捂捂。我冷。宝贝。”顾圣恩像是被架上了断头台的小老虎,可怜兮兮的瞧着许鸮崽。 许鸮崽戏谑道:“俘虏就要有俘虏的样子,命令谁呢。”他转头对着床铺说,“邢明,出来!顾圣恩被我锁上了。我们走!” 邢明满脸菜色的从床底爬出来,像是地震废墟里的灾民。 顾圣恩瞪大双眼怒视邢明,又转向许鸮崽,狂拽锁链:“许鸮崽,你骗我!给我打开!打开!” 许鸮崽对顾圣恩做了个鬼脸,拽起邢明。走到门口,他没回头,挥挥手:“警察来要来抓你喽,小老虎~” 第129章 顾圣恩,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们跑出木屋一百米,越跑森林越发茂密。参天古木的枝桠交错纠缠,针叶林特有的松香气息钻入鼻腔。 身后,木屋方向传来的声音穿透寂静的森林:\"许鸮崽——!回来——你、你别吓我————!宝贝,我冷——————!\" 许鸮崽猛地刹住脚步,手指攥紧外套,转身望向木屋方向:\"邢明,我\" 跑在前面的邢明闻声停下,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水。\"别说了。你和顾圣恩破事太复杂,我不想听。\"邢明摆摆手,呼吸还未平复,\"现在当务之急是去警局报备你的安全。\"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的蓝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已经二十一点了。今晚你先去我家住,明天就带你去警局。\" 许鸮崽咬了咬下唇,伸出手:\"给我你手机。我直接打给警局刘队长电话报备。\" 接过手机,许鸮崽看了一眼日期,深吸一口气,拨通这半年他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刘队长疲惫但警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接下来的十分钟里,许鸮崽报备安全,甚至应对方要求进行了视频确认。 最后,他把手机还给邢明,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好了,暂时不会有人找麻烦了。\" 邢明将手机塞回兜里,跺了跺有些冻僵的脚:\"走啊。\" 许鸮崽抬头望向夜空,声音很轻:\"距离我面试还有27天。\" \"你不走啊?\"邢明声音陡然提高。 许鸮崽低下头,用鞋尖碾着地上的碎石:\"顾圣恩一个人在森林里不安全。我刚才是吓唬他,我要回去。\" 邢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周剑定期给他送补给,死不了。\" \"他需求的,周剑补给不到。\"许鸮崽立刻反驳。 邢明踢一脚冻土,碎冰和枯叶飞溅。他苦笑一声,自嘲道:\"啥玩意啊,你们俩当着我面搞还不够许鸮崽,明人不说暗话,你表个态,让我分清东南西北。\" 许鸮崽沉默很久,终于开口:\"他说我检测没事。这次他没骗我,他选择对我真诚。\" 他抬起头,月光照进他的眼睛,映出一片湿润的光泽:\"他有进步,他有点开窍了,会了一些爱人的本领,虽然还很奇怪。但是真的会了一点。\" 邢明瞪大眼睛,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许鸮崽面前,双手重重按在他肩膀上:\"你智障了?\"他摇晃着许鸮崽,\"他本来就该告诉你真实情况,说真话还算美德了?\" 许鸮崽任由邢明摇晃,他平静地抬起头,眼神坚定:\"每个人基础不一样。对他来说,有进步。\" 邢明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般后退一步。他扬起手挥了挥,驱散空气中的尘埃,又像是在试图赶走某些荒谬的想法:\"你俩就玩我。我算是看明白了,我是你们py的一环。\" 许鸮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叫一声:“邢明,”,顿了顿又说,\"谢谢你来救我,我回去了。\" \"别心软,别管他了,走。他活该。\"邢明急促地说,苦口婆心的做最后一丝挣扎,\"我车就停在山脚下,一小时就能到市里。\" 许鸮崽后退一步:\"炉子容易灭,顾圣恩每天晚上都起夜检查五六遍。没人看着,要是一氧化碳中毒怎么办\" 邢明喉结滚动一下,把话硬生生咽回去。他猛地转身,又转回来,最后自暴自弃地挥了挥手:\"得得得!我就是多管闲事!\"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小刀,塞进许鸮崽的裤兜里,\"小心点。\" \"没事,你走。\"许鸮崽拍了拍口袋。 \"丑话说前头,他要再囚禁你,我可不来救你了。\" \"嗯。我觉得这次他会乖。我把炉子灭了,扔给他钥匙,就立刻逃跑。\" \"你去哪?\"邢明问。 月光下,许鸮崽他拢了拢衣领,呼出的白气模糊了表情:\"我找个宾馆住准备面试,他如果问你,你就说不知道。\"说完,他不等邢明回应,转身朝着木屋的方向跑去。 邢明站在原地,看着许鸮崽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最终与那片森林阴影融为一体。 远处,木屋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固执地存在着。 许鸮崽越跑越快,呼出的白气在身后拉成一条细线。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很荒谬。他坠入的可能是一条荒谬的爱河,幸运的是他会游泳也会憋气,至今幸存,他突然想试试看。 试试看,他能游多远。 许鸮崽跑到木屋门廊,手指搭在门把手上。 “吱呀吱呀——”门打开。 “顾圣恩?”许鸮崽轻声呼唤,声音在空荡的木屋中回荡,无人应答。 屋内一片狼藉,床铺翻倒,断了一条腿,墙壁上的相片掉落满地。他目光最后落在断裂的锁链上,金属环扣扭曲变形,显然是被强行扯断。 许鸮崽蹲下身,指尖触碰那冰冷的铁链,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温度。他喃喃自语:“可以好好说话,非要弄得这么极端。” 许鸮崽叹了口气,熄灭火,关紧炉子。就在他弯腰的瞬间,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 有脚步声。 轻而缓,踩在地面上的沙沙声,从木屋前方传来。许鸮崽直起身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顾圣恩,我给你一个机会。”他转过身,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你以后要对我 温柔一点” 话音戛然而止。 站在门廊的不是顾圣恩。 云层间漏下月光,碎裂在楚恒远的银发上。 \"亲爱的。” 第130章 一半海水,一半火焰 楚恒远微微一笑,硬靴子踏进来。 陈三刀大摇大摆地跟在他身后,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屋内。 老k和阿鬼一左一右窜出,像两条训练有素的猎犬,迅速堵住了门口唯一的退路。 “楚恒远!不要再靠近!”许鸮崽抓紧口袋里的小刀,小腿抵上发烫的炉子,“顾圣恩在哪?\" \"大概在森林里发疯,毕竟他的小鸟飞走了。”楚恒远歪头观察他,脚步一顿,“我在森林里守护你们好久了,亲爱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许鸮崽手在口袋里攥紧刀柄。 “这是我最爱的打猎区。从你们踏进这片林子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了。\" 许鸮崽拔出小刀,对准楚恒远,威胁道:“出去!你们现在出去,我就当没见过你们!不然我就动手了” 话音未落,楚恒远猛然靠近,许鸮崽朝楚恒远心脏猛戳,小刀像是撞进一堵铁墙。 他快速拔出来,再次戳向他肝脏位置,铁壁震得他手腕发麻。 “防弹衣,亲爱的。“楚恒远猛地扣住许鸮崽的手腕,小刀\"当啷”一声掉下,在木地板上弹跳两下,最终停在一张他和顾圣恩洛杉矶合影上。 老k和阿鬼跃上前,架住许鸮崽的胳膊,将他死死按在墙上。陈三刀吐掉嘴里的香烟,双手熟练地检查许鸮崽口袋,从上到下搜身。 “混蛋!放开!\"许鸮崽抬膝顶向陈三刀腹部。 陈三刀身形一闪,轻易躲开:“丫的挺横!”,他\"砰——”一拳打在许鸮崽肚子上。 剧痛让许鸮崽弯腰干呕,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 “佢真系靓到出汁呀!按住了,阿鬼!”老k趁机用膝盖压住他的大腿,阿鬼双手将他按回墙上。 \"轻点,别弄坏了。”楚恒远假惺惺的关切道,“我们捕到的小鸟很珍贵。” “杀人犯!警察不会放过你们!”许鸮崽挣扎着昂起头,脑门撞上坚硬枪管。 枪管缓缓下移,划过许鸮崽的鼻梁、嘴唇,最后停在他剧烈起伏的喉结上。 \"好奇,\"楚恒远举着枪管,声音轻柔,\"我哥是不是也喜欢看你挣扎的样子?\" 许鸮崽偏头避开枪管,老k一把揪住他头发,他被迫仰起脸对上楚恒远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真狼狈啊,许医生。\"楚恒远歪了歪头,\"当年医学院的优等生,现在只能任人鱼肉。\" “你们要干什么!”许鸮崽低吼道。 “楚爷的意思是,让你好好享受。”阿鬼掏出一根注射针插入许鸮崽脖子。 三秒后,阿鬼晃了晃空掉的注射器,“啪——”一声扔到地板上。 冰凉液体顺着血管蔓延,许鸮崽试图握紧拳头,但手指像浸了水的面条绵软无力。汗水从额头滑落,滑过颤抖的眼睫,世界分裂成无数碎片。 “你出汗了。”楚恒远拇指撇过男孩额头,又将沾了汗水的拇指举到唇边,轻吮一下,眼睛眯起。 “微咸,像海水。”银发男人微笑着评价,\"记得吗?小时候我们在海边,你教我认潮汐。涨潮时海水是咸的,退潮后会变淡。现在的你,就像涨潮时的月亮湾。” 许鸮崽喉咙里挤出一丝呜咽,药物让思维变得迟缓,但记忆却异常清晰,阿远赤脚站在沙滩上,头发被海风吹乱,手里捧着一只搁浅的海星,对他喊:\"鸮崽!它还活着!”许鸮崽说:“放它回去,阿远。”下一秒,阿远咬掉海星的一只手臂。 \"啪!\"楚恒远一声响指打断许鸮崽的回忆。他对老k和阿鬼做一个v字手势,两人立即粗暴地扯开许鸮崽的运动服上衣。 “令人怀念的风景。”楚恒远手掌顺着男孩颈侧滑下,最后停在腰间新鲜的伤痕上。他指尖重重按上去,在许鸮崽抽气声中旋转。 楚恒远抽出手指,欣赏沾在上面的血珠,然后缓缓放入口中。他闭上眼睛,像品鉴红酒一样细细品味,三秒后睁开眼,瞳孔呈现出诡异的透明色:\"温热的、坚果香甜。亲爱的,你的血是夏威夷果味。罕见。” “滚!滚开!” 楚恒远凑近许鸮崽耳边,轻声道:“夏威夷果需要大力掰开,才能尝到果肉。” 许鸮崽用尽全身力气想要蜷缩起来,但药物让这个防御动作变得绵软无力,反倒像某种欲拒还迎的邀请。 楚恒远低笑一声,手环住他的腰,将人拉近自己:“我要看看你是何方神仙?值得顾圣恩背叛整个家族。” 许鸮崽知道此刻无力抵抗,他声音软下来:“阿远我帮过你的我们是朋友,我们小时候一起去海边,我教你游泳,虽然你没学会还有你被马蜂蜇了,我给你上药,你忘了吗?我们是朋友” \"真会狡辩。朋友会勾引我哥睡上你棚屋的破床?朋友会怂恿他背叛家人?朋友会直插我的心脏?”楚恒远轻笑,手指探索后捻了捻,放在鼻尖轻嗅,戏谑道:“哥泡过,更美味了。\" 许鸮崽舔舐着嘴唇内侧的那道疤痕,强忍着不落泪,偏头凝视地上那张洛杉矶婚礼照片。 他看到自己笑的如此僵硬。他突然发现爱神早已降临,可他羞于承认。爱神给过他很多机会,他和顾圣恩一样都是笨蛋,没有抓住机会。 楚恒远声音响起,再次打断他的回忆:“他也是这样的顺序吗?看你拒绝、看你疼痛、最后生吞活剥?还是说他会更粗暴一些?\" 许鸮崽合上眼睛,咬牙道:“别说了别、别说了!!!\" 楚恒远手指点点许鸮崽胸口:“这些伤痕是我哥留下的标记?我哥就好这一口,是不是?你是他的x奴,每天跪着等他临幸?” “我不是!他不是这么看我的!我和他之间有真” \"真什么?爱情?\"楚恒远突然松开钳制,许鸮崽滑坐在地上。 楚恒远抓着许鸮崽的头发,拖向木屋中央,甩到炉子边。 许鸮崽蹬腿后退,老k和阿鬼冲过来,按住他四肢。陈三刀从阴影中走出来,双手固定住他的头。 许鸮崽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鸟,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楚恒远蹲下身俯视许鸮崽。月光从他背后照来,银发边缘泛起一圈光晕,轻声细语:\"嫂子,朝圣的路,不难走,通往天堂的窄门该拓宽了。你说有一天,我和我哥一起拜拜你,怎么样? 夏威夷度假市场我和哥一起打通,齐头并进,让顾岭集团重振雄风。我们一起创造顾岭集团的新产品。夏威夷坚果夹心饼干,畅销世界。好不好?嫂子?” 第131章 夜莺和玫瑰 楚恒远抚过许鸮崽中指上的婚戒。 “阿远,你和顾圣恩是亲人。”许鸮崽喉结上下滚动,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你杀了太多人你你放过我们”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变成气音。 楚恒远没回答,只是专注地捏住那枚戒指,缓慢而坚定地向外拔。戒指死死卡在中指骨关节上,在许鸮崽苍白的皮肤上勒出一道深红的痕迹。 \"你要贵重物品,我都给你”许鸮崽艰难地吞咽着,“我把房子卖了给你钱,我不会报警的,我让你逃走。戒指可不可以留下给我?\" 楚恒远突然松开手,环视这个木屋。他弯腰捡起掉落在角落的锤子,锤头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楚恒远像散步一样缓慢走近:“顾圣恩夸你是打不破的容器。\" “咚——!!!” 锤子精准落下,敲在许鸮崽中指第二骨节。 许鸮崽惨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哽咽的抽泣。 “打碎轻而易举。” 楚恒远将染血的戒指从扭曲的手指上取下。他用袖口擦掉钻石上的血迹,然后戴到自己的无名指上,高高举起,对着门口月光欣赏道:\"正确位置。” 许鸮崽整只手在痉挛,断骨处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他看着楚恒远凝视戒指时痴迷的眼神,突然明白关键信息,心脏猛地下沉。 “楚恒远,你想要顾圣恩?”许鸮崽的声音嘶哑,“你的目标不是我?\" 楚恒远终于将目光从戒指上移开,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微笑:“亲爱的,家人第一位。” 他俯身靠近,呼吸喷在许鸮崽汗湿的脸上:“顾圣恩怎么会把你排第一位呢?” 许鸮崽大脑飞速运转,他想到\"两只老虎\"的故事,抿抿干裂的嘴唇,决定改变策略。 \"那你找他啊,你捶我干什么?!\"许鸮崽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委屈又愤怒,“我是无辜的,我我夹在你们中间躺枪!我不是饼干!我是炮灰!大哥大哥,我直男,你摸我我也没感觉,就像给我搓澡,一点凌辱的氛围都没有,好尴尬的,我浑身发毛。 你和他都是疯子,一个x欲亢进,一个食欲非凡,我就是个小大夫啊。你们别挤兑我。” 楚恒远直起身,上下打量着他,眼睛里闪烁着评估的光芒。他再次举起锤子,这次抵在许鸮崽的右脸颊上,冰冷的金属压着颧骨:“毁掉你的脸。你说顾圣恩还会不会往烂容器里钻?” 许鸮崽立刻捂住脸,违心撒谎道:“你说的对,我就是他的奴隶,我不值得你费心力。我以后读研究生躲得远远的,绝对不当电灯泡! 我直男,不是你情敌!你们两个重口味配一对,我看挺好!我不封建啊,反正你俩不孕不育,也不会生出畸形儿童。阿远,我上学再也不理他了。你放了我。” “宁可错杀一千,不会放过一个。”楚恒远抡起锤子,高高举起。 “等等!”越南仔佝偻着身子,从门外踌躇着走进来,他俯身在楚恒远耳边低语。 楚恒远勾起嘴角道:“浪费可惜,扔到缅甸''孔雀楼'',卖个好价钱。物尽其用。” 许鸮崽倒吸一口冷气:“阿远,阿远不要!不要!我还有27天就要面试了,求你给我条活路,好不好?” “许鸮崽,你到那里才能彻底开屏。你尾巴上漂亮的羽毛会一根根的展开,然后被一根根拔掉。” 木屋外突然传来摩托车急刹的声音。季准单臂打着石膏走进来,急切的说:“楚爷,启航时间提前了。走不走?” 楚恒远挥挥手。 许鸮崽视野一黑,闻到麻袋上陈年的米糠。 摩托车引擎声在耳边轰鸣,紧接着是摇摆的船。热带雨林的潮湿空气裹挟着腐烂植物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远处传来模糊的犬吠声。 许鸮崽透过麻袋的缝隙看到天色正在变暗。身体被重重摔在地上,麻袋被粗暴地扯开,刺眼的霓虹灯照得他睁不开眼。 等视线聚焦,许鸮崽看到一栋贴着孔雀蓝瓷砖的十层大楼,霓虹灯招牌上“孔雀楼“三个汉字周围缠绕着彩色灯泡,其中几个已经坏了,不时闪烁几下,像是上个世纪的南方娱乐城。 二楼阳台挂着几件艳俗的内衣,三楼窗口有个女人正麻木地抽烟。 “新货?“一个涂着紫色眼影的女人蹲下来,尖利的指甲划过许鸮崽的脸,“长得倒是俊,就是太瘦。” 越南仔踹了许鸮崽肚子一脚:“红姐,楚爷特别交代的,今晚就让他接客。”说完就离开了。 许鸮崽起身朝着街道跑,两个东南亚黑皮大汉从两旁冲出来,一起抓住他。 红姐走过来,伸手揪住他头发:“别想着跑,上个月有个男孩逃跑了“她指向楼后的群山,“看见山顶那棵歪脖子树没?现在他就在下面躺着。” 许鸮崽被拖进一间弥漫着霉味的浴室。红姐指挥着两个壮汉拧开水管,他们像在给屠宰场的生猪冲淋,高压刺骨的水流瞬间浸透他破洞的运动服。 “洗干净去三楼找梅姨。”红姐扔来的肥皂砸在他锁骨上,泛黄的毛巾散发汗味与消毒水混合的腥气,“里、里、外、外、洗干净。华人客户爱干净。\"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许鸮崽的膝盖砸在积着黑垢的地砖上。他颤抖着摸向受伤的中指,冰冷的水流冲击着空荡荡的伤口。 他看一圈浴室,没有窗户。他趴在门上,听到门外一阵议论声:“夜莺的病又犯了,上不了台儿,舞厅那边怎么办?” “先找个人顶。” “不行啊,李司令专门来听夜莺。” “问问段老板。” 第132章 圆桌骑士 洗浴结束,红姐牵着一丝不挂的许鸮崽走向三楼。 潮湿走廊里,霉斑在墙纸上蔓延成诡异的花纹,像某种热带疾病的皮肤病变。 红姐低声说:“梅姨是孔雀楼主管,新人都要向她报到。你恭敬点,好客源才能给到你。” 走到走廊尽头雕花木门前,红姐勾起笑脸,微微含胸,左三下、右三下敲门。 她屏息静听,直到里面出现“哎”一声,她才打开门,把许鸮崽推进去。 许鸮崽被推得踉跄几步,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他缓缓站起来,闻到空气像寺庙里陈年的供香。 透过薄纱,许鸮崽看见一个削瘦剪影正在吞云吐雾,烟枪的火光在昏暗的室内明明灭灭。 梅姨烟杆敲在木床架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许鸮崽胸腔发颤。 烟杆撩开纱幔。 “会什么啊?一张敷着厚粉的脸从阴影中浮现。女人眼角皱纹里嵌着金粉,随着眯眼的动作簌簌掉落。 许鸮崽摇头,不敢相信三天前他还是苏浙市的一个穷学生,此刻却在异国妓院里,像待宰的牲畜。 他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三天没进食的胃袋抽搐着,嘴里的血腥味让他想起医学院的第一堂解剖课,那时他对着福尔马林浸泡的尸体吐得昏天黑地。 现在他成了解剖台上的尸体。梅姨靠近,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指划过他肋骨的凸起。 “哑巴?\"烟杆突然戳进他腹部的淤青,“那只能用下面赚钱了。” “我会我会看病!我学医的\"许鸮崽突然挣扎着喊出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他看见梅姨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补充,“苏浙大学毕业临床医学\" 梅姨撇撇嘴,金粉又从她眉间簌簌落下。她转头对门外红姐说了句缅甸语,门外的脚步声快速远去。 “我大学英语过了cet4级六级,计算机二级,我还会炒菜,我会炒四川菜,东北菜,粤菜也会一点。” 许鸮崽绞尽脑汁继续说:“我还会调酒那个奶茶店我也干过,ktv服务员我做过。我可以打杂,或者这里有宠物吗?我可以给宠物洗澡。” 梅姨神色不屑道:“我问,服务客人你会什么?” 许鸮崽双手合十,恳切求道:“梅阿姨,梅姨,你好你好,我是被绑过来的。我研究生考试面试,还有还有23天,我不能在这里。你放我走,我给你打钱。你联系我家人许景不、顾圣恩,顾岭集团的大公子顾公子。我和他结婚了,他会来救我。” “顾家根本不认你。你就是顾家人送来的。你到这里,只有一个原因,你惹错了人。”梅姨神色平淡,语气刁钻,“在这,没有自己赎身,除非有达官显贵不怕顾家在缅甸的势力,看上你带你走。不然你想走,只能在裹尸袋里走。” 梅姨从床头的果盘里拿起一个柿子果脯放进嘴里,对朝门外喊:“送走。调教好了再来。\" 许鸮崽被推着穿过五楼迷宫般的走廊,看见无数双眼睛从门缝里。 有双深眸眼睛格外醒目,是他在酒海选体检过的黑皮体育生,此刻他脖子上戴着狗项圈,膝盖上的烫伤还在渗组织液。 许鸮崽一阵眩晕,模糊中他被带到另一个房间,有人给他套上丝质半透明衬衫。 \"像你这种新手可服务不了大老板,所幸林老板就喜欢清纯未经世事的小伙子。” 红姐往他脖子上喷的古龙水散发着腐烂的甜香:“记住,别咬客人。上个月有个丫头把客人舌头咬断了,我们把她牙一颗颗撬下来时,那声音啧啧。” 许鸮崽又被推着站起来走,他逐渐靠近翡翠阁包间,那的门牌是用真正的翡翠镶嵌的,在暗处泛着幽光。 大门打开,林老板的花衬衫敞到肚脐,肥厚的指间夹着雪茄,桌上的马爹利酒瓶反射着吊灯的光。 “林老板,尽情享受。这是新人,您多担待。”红姐和打手退出门外,带上门。 林老板胖手拍着大腿:“坐我身上,先跳一段。\" 许鸮崽瞧着男人,浑身一紧,两步后腿到门口,使劲拽门,门已经被锁上。 林老板起身凑近,酒气喷在他脸上:“还挺倔。”粗糙的手指摸上他的腰际,“知道这是哪吗?” 许鸮崽抄起门旁铜制落地灯砸向对方太阳穴。 林老板惨叫一声倒地,鲜血从他稀疏的发间涌出。 门被踹开瞬间,许鸮崽感到后脑勺遭到重击,接着是雨点般的拳脚落在身上。 许鸮崽护住头部蜷成一团,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这一刻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直到尝到喉咙里涌上的血腥味。 “停手。”一个低沉男声响起。殴打停止了,许鸮崽透过肿胀的眼脸看到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自己面前,“抬头。\" 段天翔样子比声音年轻,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高接近两米。他穿着考究的亚麻西装,右手小指戴着翡翠戒指,胳膊上带着暗红色发亮的玛瑙珠串。 他蹲下身,扳起许鸮崽的下巴:“罢工,闹革命?\" 许鸮崽对着他吐一口血沫。 段天翔拿出纸巾,抹掉胸口的血沫子,沉稳道:“你不是第一个惹了顾家被送到这里的人,当然也不是最后一个。你们刚来都是一个模样,倔强、不认命、不服输,但到后来都会后悔。反抗徒劳,不如躺平,恪尽职守。” 许鸮崽跳起来,头硬撞段天翔的下巴:“要杀就杀!缅北是什么鬼地方我知道!反正你们迟早要杀我!\" 段天翔掐住他的脖子,许鸮崽的视野开始发黑,他试图抓住段天翔的手腕,缺氧让他的四肢变得绵软无力。 最后的意识里,他只听到段天翔在他耳边低语:”你会感谢我的,小鸮。\" 当许鸮崽再次醒来时,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巨大的金色圆床上,手腕和脚踝都被柔软的丝绸束缚着。 房间里的光线昏暗暖昧,香薰蜡烛燃烧的气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香水味,让他本就昏沉的头脑更加眩晕。 \"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许鸮崽艰难地抬起头,看到段天翔正坐在一张古董扶手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中把玩玛瑙珠串。 他身后站着一排年轻男孩,十七个人,都穿着相似的白色丝绸衬衫和黑色紧身裤,像是某种制服。 段天翔拍拍手掌,十七个男孩围到圆床一周。 许鸮崽的视线扫过那些面孔,突然在第三个人那里突然停住了。 那是他在酒体检过的皮衣男孩。再往右看,他认出了那个黑皮体育生,还有染着红发、耳朵上打着十几个耳钉的叛逆少年。 现在,他们脸上都带着相似的麻木表情,只有眼神中偶尔闪过的恐惧泄露了真实情绪。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帮你适应。\"段天翔向前倾身,\"你看看他们,一开始和你一样。” 他转头对那群男孩摆摆手,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你们一个个上他,直到他服从为止。” 第133章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许鸮崽困在一百平米的豪华套房,面前十八人将他团团围住。 他听到自己呼吸声在耳膜内鼓动,像是被困在玻璃罐里的飞蛾,扑棱着翅膀,找不到出口。 后背紧贴床铺,双手攥紧床单,窗外隐约传来汽车鸣笛声,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愣着干嘛!沈战你先上!其他人看着!排队!\"段天翔声音劈开凝滞空气,伸手戳向黑皮体育生。 沈战明显地瑟缩了一下,黝黑皮肤上渗出细密汗珠,他转头看一眼许鸮崽,道:\"段、段老板要不今天就算了?他才第一天来给他点时间\" 段天翔拍一下座椅扶手,站起身,凝视沈战:\"怎么?你想替他?\" 房间温度骤然下降。 许鸮崽看到沈战肩膀垮了下来,他低着头,缓慢拖沓地爬上床,动作僵硬得像是要吃毒蘑菇。 许鸮崽视线越过沈战,落在他身后迅速排队的男人们。皮衣男孩冲到第二个,挥手向许鸮崽打招呼,他咧着嘴笑,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无声的口型像是在说:“许医生!许医生!我来了!” 红头发男孩紧张地咬着指甲,眼神飘忽不定的往队尾跑,一把被段天翔抓住肩膀:“周萌,娘炮练练。排第二个。” 周萌抓抓红头发,勉强插队,站在皮衣男孩前面。 一双手突然抓住许鸮崽脚踝。 沈战爬上来了,他眼睛回避着许鸮崽的眼睛,手开始解开自己的衣服。 许鸮崽闻到沈战身上淡淡的药膏味,像是治疗带状疱疹的特效药。 \"带状疱疹好点了?\"许鸮崽轻声问,声音小得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沈战身体明显僵住了,他畏惧的抬头盯着许鸮崽看了两秒,下颚的肌肉绷紧又放松,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 沈战骤然翻身跪到床边:\"段老板,我和许医生认识我不想参与\" 十六个年轻男孩像被施了定身术般一动不动。 段天翔一个箭步冲上前,揪住沈战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许鸮崽闻到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不知什么时候咬破了腮肉。 沈战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是让许鸮崽心脏绞痛的决绝。他下颌线绷出锋利的弧度:“我不干。” \"砰——!\"段天翔拳头落在沈战颧骨上。 沈战头被打得趴在床上,黝黑的脸颊上立刻浮出串珠印。 段天翔拨弄手里玛瑙串珠,“啪啪”作响:\"你以为你有选择?\" 沈战仍摇头,血沫从他嘴角溢出来:\"我不干。\" 段天翔环视房间里的其他人:\"违抗我的下场。\"他突然抬脚,狠狠踹向沈战腹部。 \"呃啊!\"沈战闷哼一声。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段天翔又是一脚踩在沈战脸上,鼻血立刻涌了出来。 \"在这孔雀楼,我想让谁活谁就能活,想让谁死——\"段天翔故意拖长音调,目光扫向许鸮崽,\"谁就得死。\" 沈战还是摇头。 段天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深的怒火取代。他转向其他十六人:\"你们每个人,轮流打他。不打的,下一个是你。\" 许鸮崽看到皮衣男孩第一个跳出来,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拳头“砰砰砰——!”落在沈战背上。 “蠢货!!!要不是你听信了季准的鬼话,拉着我来这,我们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艹!” “下一个。”段天翔喊道。 周萌脸色苍白,双手不停颤抖,几乎要哭出来,他拳头一锤,轻得像是在给沈战掸灰。 \"没吃饭吗?\"段天翔厉声道,\"用力!\" 周萌闭上眼睛,泪水从睫毛间挤出来。他挥拳时整个人都在后仰,像是身体在抗拒这个动作,但拳头还是狠狠撞在沈战腹部。沈战发出一声痛呼,身体蜷缩起来。 “砰砰砰——!” “啪啪啪啪啪啪啪!!!” 十六个人的拳脚像暴风雨般落下。许鸮崽听见至少三根肋骨断裂的脆响,他看见沈战吐出的血沫里混着半颗牙齿,最后倒在血泊里虚弱颤抖,生命岌岌可危。 “不要打了!!!”许鸮崽低吼道,“我配合我配合我服从!放过他!” 段天翔似乎终于满意了,示意他们停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奄奄一息的沈战:\"把他拖走。\" 两个门口的打手一左一右架起沈战,拖向门外。 沈战运动鞋在地板上留下两道模糊的血痕。 在被拖出房门的瞬间,沈战艰难地抬起头,对屋里大吼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房门关上,许鸮崽感到一阵眩晕,房间似乎在他眼前旋转。 空气稀薄,十七人的人的压迫感让他窒息。 段天翔转向红头发周萌:\"到你了。” 周萌哭着摇头:“他说他服从了啊他” “少废话!上他。” 周萌颤抖着爬上床,嘴唇几乎贴到许鸮崽的耳朵:“对不起,我们是被季准骗到这里了。我不这么做会被打死对不起,许医生” 许鸮崽攥紧拳头,甚至对即将要侵犯他的男人产生了怜悯之心。 他撇过脸,看着窗外天色已黑,一只红色的鸟落在窗边朝里望。 那只红色的小鸟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许鸮崽恍惚间觉得那鸟儿在对他说话。一种奇怪的平静突然笼罩了他。 世上苦难,会因为灵魂暂别而不复存在。他记起和顾圣恩的多次亲密,他都成功隔绝灵魂侵蚀。 他本可以不伸出触角,可他萌发好奇,他对他,生长出探索欲。 他好奇,在宠物医院,男人为什么偷偷摸摸小猫头鹰。 他好奇,在泥石流里,男人为什么跳下飞机。 他好奇,过年除夕,男人为什么会温柔的、好奇的、期待的摸他的头发。 于是触角伸出躯壳,他打开自己的灵魂。他向他,敞开了自己。 灵魂缠绕,彼此映射。 爱意镜像,涌动不息。 许鸮崽凝视小红鸟好奇的眼睛,明白他有能力合拢灵魂,穿过苦难。 \"乖乖,我给你唱首歌。\"许鸮崽轻声对小鸟说,声音沙哑却温柔,\"睡。我在你身边。” 周萌解开他上衣第一颗扣子,一滴眼泪砸上他的锁骨。 许鸮崽闭上眼睛,开始哼唱: \"睡睡 我亲爱 的宝贝” 他声音很轻,清澈的像是一泓山间泉水,流入充满暴力的房间。 周萌低头吻他的前一秒,段天翔打断道:“让他继续唱。” 周萌停下解衣服的手,一屋子的所有人屏息听许鸮崽唱歌。段天翔也放下珠串,眉头微微皱起。 \"睡我亲爱的宝贝 世上一切幸福的祝愿, 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 歌声在房间里回荡,许鸮崽感觉到束缚手腕的丝绸似乎没那么紧了,又或许只是他的错觉。 当他唱到第二段时,他听到座椅抖动的声音,他睁开眼睛,注意到段天翔一脸兴奋的拍手。 周萌转头看向段天翔,声音颤抖:\"段老板还做吗?\" 段天翔笑道:“歌厅夜莺病了,正缺个歌手。李司令大驾光临,给他打扮一下,让他去唱。” 第134章 雪鸮 两个打手架着许鸮崽的胳膊,像拖麻袋一样把他拽上八层,最后扔进楼顶半开放的露台化妆区。 许鸮崽“砰——!”一声趴在地上,抬起头看到一排斑驳的化妆镜中映出两个男妓模糊而疲惫的脸。他们淡淡看一眼许鸮崽,然后继续沉默的涂脂抹粉。 许鸮崽尴尬的站起来,眼观六路寻找出逃路径,目光透过简陋铁围栏,缅甸北部的山野起伏。深绿的丛林被伊洛瓦底江的支流撕开一道蜿蜒的裂口。 红姐从门口走进来,紫色旗袍紧贴曲线摇曳生姿。她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喜色,脚步轻快地靠近许鸮崽:“怎么刚才见梅姨,你没提会唱歌呢?” 话音未落,门口“嘎噔”一声脆响,穿豹纹吊带的女人闯进来,十厘米的细高跟踩得地板发颤。 红姐瞧一眼她,立刻道:“柳彩,赶紧给他化妆。” 柳彩左右端详许鸮崽的脸:“啧!这脸蛋,抹粉都是糟蹋!哟,还有耳洞?正好,姐姐给你戴对闪的,保准亮瞎那群老爷们的眼!” 高跟鞋带着她整个身子又压近几分,胸部几乎要贴到许鸮崽身上,红指甲轻佻地刮了刮他的鼻尖,压低声音甜腻的说:“宝宝,你好白啊…连汗毛都是银色的。怎么生得这么勾人呐。” 许鸮崽微微后倾身体,试图拉开距离,但女孩红指甲更快,已经抚上了他颈侧皮肤:“宝宝,别怕呀,”她咯咯笑着,“姐姐我就是看你又白又软,稀罕得心痒痒。非得把你打扮成今晚最亮眼的星星不可。” 柳彩歪着头,眼珠滴溜溜转,自顾自地念叨起来:“给你起个什么艺名好呢?小白鹭?太仙儿…小白鸽?太乖…小白兔?嗯…不够劲儿…” “雪鸮。”红姐的声音带着不容分说的定调。她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围栏外那片氤氲着热气的山河,仿佛在掂量这片土地的价值,又像在计算着许鸮崽这个名字能带来的利润。 许鸮崽根本没接“雪鸮”这茬。他甚至没施舍一丝眼神给旁边那个花蝴蝶似的化妆师,径直问:“李司令是谁?” “哎哟喂!初来乍到,李司令都不知道啊?”柳彩扭着腰肢从立柜里取出一件雪白衬衫配深蓝马甲,几乎是用扑的姿势靠过来,不由分说就开始给许鸮崽套衣服。 然后手指带着刻意的、黏糊糊的触碰,划过他的手臂和胸膛,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占有。 “李司令?那可是天上的人物!索马沙战役的三军大司令!听说啊” 柳彩猛地凑近许鸮崽的耳朵,压低声音又故意让红姐也能听见几分,带着炫耀秘闻的兴奋:“人家还有王室血统呢!索马沙那儿一夫多妻,李司令的妈妈是华人,按这儿的说法……是个妾!” 她撇撇嘴,随即又换上一种崇拜的语气,手指还在许鸮崽胸口画着圈:“可挡不住人家李司令英勇善战啊!老国王都要立他当……”她再次把嘴唇几乎贴到许鸮崽耳廓上,用气声吐出两个字:“王储。” 红姐补充道:“要是他仗打赢了的话。” “他为什么来这?”许鸮崽强忍着推开她的冲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视寻找任何一丝逃跑的可能。 “索马沙政府和缅甸这边有合作呗,大概是被哪个高官大佬带过来找乐子的。”柳彩似乎完全没察觉他的抗拒,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她又蹲下身,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将许鸮崽的裤腿一丝不苟地收束进锃亮的皮靴里,手指还留恋地在他脚踝处摩挲了一下。 红姐脸上挂着那种精明的、洞察一切的笑意,脚精准地挪移,恰好挡住许鸮崽四处探寻、充满求生欲的视线。 她手中提起一条缀满细小银铃的苗银腰链。 “记住,到了百灵歌厅。你的艺名,就叫雪鸮。” 话音未落,那条冰冷的银链已经紧紧箍上了许鸮崽的腰,绕了一圈。 小巧的银锁“咔哒”一声清脆落下,声音像给囚犯戴上镣铐。 “这是什么?”许鸮崽指着腰链。 “苗银腰链,一步一响。”红姐掐住他腰侧的手猛地收紧,“上个月,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泰国‘鸟’,唱到一半想飞。结果呢?” 红姐凑近他,讥讽道:“回来被狠狠惩罚。抬出去的时候……腰上这串铃铛,都碎成渣了。” 许鸮崽抿住嘴唇,压下喉咙里翻涌的不适。 红姐从化妆台上拿起一小盒香膏,粗暴地抹在许鸮崽耳后。手腕上那条盘踞的蛇形银镯,狠狠硌在他敏感的颈侧皮肤上。 “到了那儿,就得守那儿的规矩。今晚要是哪位‘鉴赏家’看上你,点名要见……你得让人家高兴。管好你的嘴,别说不该说的话。” 红姐顿了顿,眼神像x光一样扫过许鸮崽的脸:“记住,唱完《星月咏叹调》,对着二楼第三个包厢微笑点头。” 她拍拍许鸮崽脸颊,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人,而是在评估一件即将送上拍卖台的宝贝:“李司令专机刚落地仰光。想活着走出这‘孔雀楼’……”她俯身,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吐出毒蛇般的低语:“今晚,你必须让他忘不了你。” 第135章 云泥之别 防弹奔驰碾过路面积水,许鸮崽数着窗外掠过的金顶佛塔,第七座塔尖消失时,他看见百灵歌剧院孔雀蓝穹顶在暮色中张开羽翼。 车停下,潮湿的热浪扑面而来。剧院浮雕铜门缓缓开启,露出幽深的甬道。 许鸮崽迈步,腰间银铃轻响。突然,暗处传来窸窣的锁链声。他转头,看见走廊尽头的铁笼里蜷缩着一个枯瘦人影。 那是个中年男人,正机械地啃咬自己溃烂的指尖,浑浊的眼珠在见到生人,立刻瑟缩。 红姐耸耸肩,拽着许鸮崽继续走:\"歌妓过了五十岁,再无人赏识,就要被处理掉。十天后的满月拍卖会,要是有人赏识你带你走,你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幸运儿\" 他们走到甬道尽头,通过一扇小门,来到舞台阴影处。 许鸮崽透过帷幕的缝隙窥视着座无虚席的观众席。穿着考究的贵族们像一群披着华服的秃鹫,等待着享用艺术盛宴。 歌曲才艺竞相表演,许鸮崽看着一个个上台的少男少女,知道拍卖会意味着什么。他或许能被某个富商或贵族买走,但也不过是换一个笼子。 \"鸮崽,该你上场了。\"红姐拍了拍他的肩膀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二楼包厢,别忘了微笑。好好表现。\" 背景音乐声渐起,许鸮崽深吸一口气,踏上舞台。 他闭眼深呼吸。 灯光骤然倾泻,整个歌厅陷入寂静。 他开口瞬间,连水晶吊灯都停止晃动。嗓音像雪山融化的第一缕春水,清冽透亮,却又在最高音处化作银河倾泻的碎星。 在令人战栗的高音转折处,许鸮崽目光掠过二楼中央包厢。一个身影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异常醒目。 金发,碧眼。 男人坐得笔直。 不同于四周瘫在丝绒椅里的权贵,他像一柄出鞘的军刀般锋利。墨绿军装上的金狮徽章在暗处发亮,手指随着节奏轻叩膝盖。 当许鸮崽唱到\"月亮溺死在血河\"这句时,男人突然对视,碧蓝瞳孔如极地冰层下的火焰。 许鸮崽险些忘词。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冷静到残酷,却又燃烧着某种近乎噬魂的专注。 歌唱结束,许鸮崽按照指示对那个方向微笑,男人缓缓摘下白手套,开始鼓掌。 不是敷衍的三两下,而是带着阅兵式节奏的、充满掌控感的掌声。 表演又持续了近一小时。许鸮崽透过帷幕缝隙窥视着观众席,只见那些戴着宝石戒指的手纷纷举起雕刻精美的檀木牌——孔雀、夜莺、凤凰,每一块都镌刻着不同的图腾。 当他的目光扫过二楼包厢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至少有七八位权贵举起了雪鸮图案的木牌。但在察觉中央包厢那位也举起同样图案后,那些手就像被烫到一般,纷纷放下了木牌。 其中一位白发老者甚至慌乱间将牌子掉在了地上,却不敢弯腰去捡。 \"李司令刚刚拍下了你的面试权。\"红姐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声音里压着狂喜,指甲深深掐进他的手臂。 “面试权?”许鸮崽心头一哽,“面试什么啊?我准备的不是这个面试” 红姐的红唇几乎贴到他耳垂上:\"十天后满月拍卖会,要提前验货。\" \"验什么货?\" \"初夜权,小傻瓜。\"红姐从包里抽出一盒鎏金小罐。 许鸮崽猛地后退一步,腰间的银铃炸响:\"我是来唱歌的!再说我又不是处男。我” “男孩看不出来。你只要说你是就好。”红姐强行将冰凉的金属罐塞进他颤抖的手心,“侍寝前抹上,保证紧的像是从未开封。不是所有贵客都会睡你。但你若讨好他,十天后他高价赎你,我们得利,你也能飞离此地。两全其美。” 许鸮崽盯着掌心的金罐,上面蚀刻着交缠的蛇纹。他突然冷笑:\"所以这里和孔雀楼有什么区别?\" \"区别?\"红姐突然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二楼包厢,\"孔雀楼的客人只会把你玩烂了扔回来。而这里的''鉴赏家''\"她声音因兴奋而颤抖,\"看到那个戴祖母绿扳指的老头了吗?他上个月刚为一只画眉赎身,现在那孩子在瑞士有座城堡。\" \"我需要时间考虑。\"许鸮崽攥紧药罐。 \"没时间了!\"红姐拽着他的胳膊,\"你知道拒绝李司令会有什么后果吗?整个歌剧院都担待不起!\" 最顶层的包厢门前,两名近卫的弯刀在黑暗中泛着蓝光。 他们推开雕着狮首的铜门时,许鸮崽闻到硝烟混合的气息。 包厢里,李司令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金发在暗红色灯光下如同熔化的黄金。 听到银铃声响,他缓缓转身,军装上的金狮徽章随着动作闪烁。 \"雪鸮。\" 第136章 夜莺和雪鸮 许鸮崽站在门口,不敢贸然上前。 近距离看,李司令比他想象中更高大,肩膀几乎能挡住半个窗户。 那身剪裁精良的军装包裹着充满力量感的身体,袖口的金线刺绣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司令。\"许鸮崽低下头,露出后颈一段白皙的皮肤。这是红姐教的,展示脆弱能激发保护欲,或者征服欲。 \"来。\"李将军道。 许鸮崽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李将军两臂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足够他闻到对方身上混合着皮革和冷铁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像是刚从战场上归来。 许鸮崽不得不直视那双蓝眼睛。 \"怕我?\"李司令问。 \"没有,司令。\"他诚实地回答。 李司令笑了,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表情。 \"诚实。\"他松开手,转身走向包厢角落的小台,倒了两杯琥珀色的液体。 \"十天后的拍卖会,你会被挂牌出售。\"李司令将其中一杯递给许鸮崽,直截了当地说,\"我要买下你。你比夜莺年轻健康,声音稳定嘹亮。\" 许鸮崽手指紧紧握住酒杯,冰凉的玻璃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司令,拍卖会的规矩价高者得\" \"规矩是为普通人制定的。\"李司令啜饮一口酒,喉结滚动,\"我是索马沙王储,如果我想要什么,没有人敢与我竞价。\" \"为什么是我?\"许鸮崽鼓起勇气问道,\"歌剧院里有更漂亮、更听话的歌者。\" 李司令走近一步,近到许鸮崽能感受到他呼吸时的热气拂过自己的睫毛。 \"因为你的眼睛里有火,\"他低声说,\"其他歌者像精致的瓷娃娃,一碰就碎。而你的声音\"他的手指划过许鸮崽的锁骨,\"你让我想起草原上的野马,需要被驯服,却不该被折断脊梁。\" 许鸮崽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李司令的话语像一把钥匙,正在打开他内心深处某个上了锁的盒子。 \"十天后,\"李司令后退一步,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我会来带你离开。在这期间,你不必再接待其他客人。\" 他从军装内袋取出一枚金质徽章,别在许鸮崽的衣领上,\"这是我的标记,没人敢动你。\" 许鸮崽低头看着那枚徽章,展翅的雄狮环绕着荆棘与剑,正是索马沙国旗纹章。 这小小的金属片代表着保护,也代表着所有权。 \"如果我拒绝呢?\"许鸮崽突然问道,抬头直视李将军的眼睛。 \"你不会。\"他轻声说,手指抚过许鸮崽的脸颊,\"我看你厌倦此地。我能给你自由,真正的自由。\" 李司令说得对,他确实厌倦。厌倦被当作商品展示,厌倦等待一个未知的主人。 而现在,命运将一个强大到足以改变他人生轨迹的男人推到他面前。 \"十天。\"李司令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口,\"好好考虑。\" “您要走?”许鸮崽问。 “战役需要我做决策。” “您赎我到底要做什么?” “你的声音,适合唱战歌。” “战歌?” “前进前进再前进,不后退。”李司令沉着道,“我的祖国需要这样的声音。你的声音也不该唱这些淫靡之乐。” 包厢门关上,许鸮崽手指仍紧紧攥着那枚金质徽章。 窗外,歌剧院尖顶上的月亮像一枚冰冷的银币,而他的未来,正悬在这十天的天平上。十天,回到苏浙,一切还来得及。 当许鸮崽被送回孔雀楼时,发现自己的物品已被转移到顶层的琥珀厅。 彩色玻璃窗将月光切割成诡异的几何图形,走廊里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薰衣草香。 \"李司令的面子果然够大。\"红姐用磁卡刷开888房门,\"这是套房,平时只有被预定的头牌才能住。\" 许鸮崽踏进铺着地毯的房间,雕花四柱床上垂着真丝帷幔,梳妆台上摆着全套鎏金化妆工具,连浴室门把手都是黄铜镀金造型。 \"今晚好好休息。\"红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隔壁紧闭的房门,\"记住,在这里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和你无关。\" 深夜两点,许鸮崽被隔壁房门开启的声响惊醒。透过墙壁传来的咳嗽声沉闷压抑,像是有人用布料捂着嘴。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鬼使神差地将耳朵贴到相邻的墙面上。 \"咳咳谁在那里?\"沙哑的男声突然响起,吓得许鸮崽差点摔倒。 \"我、我是新来的\"许鸮崽慌忙后退,却不慎碰倒了床头柜上的琉璃台灯。 五分钟后,许鸮崽的房门被敲响。透过猫眼,他看到个裹着黑色长风衣的身影,墨镜与口罩间露出几缕银白色的发丝。 来人举起电子写字板,泛着蓝光的屏幕显示着:\"有事相求。\" 许鸮崽刚打开门锁,那人便闪身而入。带着寒意的夜风从他衣角掠过。 \"抱歉,我感染了风寒。离我远些。\"神秘人用写字板交流,\"我今年正五十岁,下一次是我最后一次拍卖会。估计以后再也回不了国。您若能出去,我想拜托您找一人。” 许鸮崽看着长长的文字,没有回答,转而问:“您叫什么名字?” 神秘人写下:“夜莺。” “我叫许鸮崽,我是问您真实的名字。” 神秘人沉默半响,写下:“姜烨。” 第137章 SE,BUY ME 顾圣恩五天五夜没合眼。 邢明最后告诉他,许鸮崽可能找了个宾馆躲起来,之后便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个模糊的线索像一根救命稻草,他像疯了一样,把苏浙连锁酒店翻了个底朝天。 130家星级酒店,326家特色民宿,甚至连街角的胶囊旅馆都没放过。 每一家前台接待都记得这个眼神发直的男人。他拿着红底结婚照片,声音嘶哑地重复同一个问题:\"见过这个人吗?\" 照片上的许鸮崽笑得温润,眼角微微下垂,像只慵懒的猫头鹰。 第七天清晨,顾圣恩站在又一家酒店门前,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找错了方向。 许鸮崽会不会就躲在最显眼的地方?这个念头像闪电劈开混沌,他立刻调转车头,直奔御府小区。 电梯上升的三十秒里,顾圣恩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幻想着推开门就能看见许鸮崽窝在沙发里,像往常一样捧着本书,抬头对他笑:\"乖乖,回来啦?\" 钥匙插进锁孔时,他手抖得几乎对不准锁眼。 \"咔嗒\"一声,门开了。 空荡荡的客厅里,墙上的登山绳在风里晃动。 顾圣恩心下坠悬崖,机械地走向冰箱,拉开门。冷藏室里孤零零地躺着最后一盒未被投射出去圣女果。表皮已经干瘪起皱,像被抽干生命。 顾圣恩盯着这些变形的果实,突然觉得可笑。连最先进的保鲜技术都留不住水果的鲜嫩,他又凭什么指望感情能永恒不变?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他摔上冰箱门,大步走向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嘴角下垂得像挂着铅块。 这还是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顾圣恩吗? \"砰!\"拳头砸在镜面上,却在接触的瞬间硬生生收住力道。 玻璃完好无损,指关节却传来钻心的疼。 \"闹什么闹\"他对着镜子里的男人嗤笑,\"闹给谁看?\" 镜中倒影眼神逐渐冷却,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又变回外人熟悉的、刀枪不入的顾总。 他扯开领带扔在地上,拧淋浴开关,热水从花洒喷涌而出,蒸腾的雾气很快充满整个空间,水哗啦啦地冲在头顶。 \"操!有什么了不起!\"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他对着空荡荡的浴室吼,\"你不要老子,老子有的是人追!许鸮崽,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是电影明星还是王子啊!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 顾圣恩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可细碎记忆像玻璃渣,随着水流渗进皮肤的每一道裂缝。 他骂着骂着,鼻腔胸腔剧烈颤动起来,像是垂死之人渴望最后一口氧气。 踉跄着、湿漉漉、直挺挺地躺上床,盯着天花板。 思绪都清晰起来,他怎么会爱上呆鸟,明明知道对方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怎么会一步步沦陷到非他不可,又莫名毫无底线追随,甚至要把自己打包白送给对方玩。 疯了。 我是疯子。 过了三个小时,顾圣恩陷入半梦半醒,他习惯性地往旁边蹭了蹭:\"靠近点!\" 没有回应。 迷迷糊糊中,他又开始发脾气:\"我让你靠近点!再不来抱老子,老子就要捉小鸡了!\" 右手胡乱的摸着旁边的床铺,猛坐起来。 心一空。 人没在。 他抬起手臂,对着虚空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这个习惯性的姿势曾经总能换来许鸮崽温暖的回应,现在却只抱住了一团空气。 顾圣恩跳下床,光着脚冲向衣帽间,他把许鸮崽衣服卷成团抱在怀里,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体香,鼻子一酸。 曾经,他只要稍稍表现出一点情绪,许鸮崽就会紧张地凑过来,用那双温柔的眼睛关切地看着他,然后想方设法逗他开心。 现在,这点偏爱都没了。 他又是没人爱的小孩了。 顾圣恩惊觉自己这些矫情的想法,不信睡不着,他甩开衣服卷,抓起车钥匙冲出门去。 凌晨便利店亮着刺眼的白光,他搬了三箱啤酒扔进后备箱。 回到公寓,顾圣恩盘腿坐在地上,一罐接一罐地往喉咙里灌酒。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在胃里烧出一片灼热。 “吨吨吨——吨吨吨吨吨吨——” “吨吨吨吨吨——吨吨吨吨——” “吨吨吨吨吨吨——吨吨吨——” “吨——吨吨吨吨吨吨吨吨——” “吨吨吨吨吨吨吨吨吨——” \"吨吨吨——\" \"吨吨吨吨吨吨——\" \"吨吨——\" 铝罐被捏扁的声音此起彼伏。最后一滴酒精滑入喉咙,长久的疲倦终于吞噬清醒。 顾圣恩瘫倒在地毯上,梦中他又回到五天前的东山鸟类保护区。 黑暗的夜里,寒冷的东山,他一遍遍呼喊: “许鸮崽!许鸮崽!你不要走!” “我喜欢你!我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给我机会?!你给我一个机会!” “我什么都愿为了你做!你只要给我一个机会,再让我快乐几天,我就去坐牢!我不会一直缠着你!” “你许鸮崽!!!” “我就是要一辈子缠着你!” “做鬼也是你的鬼!” “宝贝!你理理我!别躲我!” 梦的最后,一个带着戏谑和警告的声音从天而降: \"警察要来抓你喽~小老虎~\" 梦戛然而止,惊醒。 窗外,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城市。他浑身冷汗地坐起来,发现啤酒罐在身下压出一个凹陷的印子。 赤脚走到落地窗前,御府小区对面的公园已经苏醒。 晨练的大爷大妈们组成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穿红戴绿的秧歌队伴着刺耳的喇叭声扭动,几个老太太拿着彩扇跳广场舞,穿白色练功服的老头在打太极。他们的欢笑声隔着玻璃传来,显得无比遥远。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出神。 没等他应声,周剑已经推门而入。男人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看到满地的啤酒罐,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在屋里醉生梦死算什么事!\"周剑的声音压着火,\"你公司现在情况非常糟糕,资金链断裂,面临破产。员工三个月没发工资,今早市场部高管孙进平从写字楼跳下去了。\" 顾圣恩手一紧,机械地又开了一罐啤酒:\"嗯。\" \"警察在他办公室发现了遗书。孙进平指控楚恒远胁迫他做假账\" \"许鸮崽找到了吗?\"顾圣恩突然打断他。 周剑叹了口气,似乎对顾圣恩的转移话题感到无奈:\"还没有。但邢律师那边——\" \"给我换一个律师,\"顾圣恩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邢明不能用了。\" \"为什么?\"周剑不解。 顾圣恩转过身:\"许鸮崽没住宾馆,肯定是去了别的地方。他在误导我。\" 周剑沉默了片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顾圣恩,还有一个消息。\" 顾圣恩充耳不闻。 \"最近一个姜烨的老战友突然找到我。\"周剑将信封放在茶几上,\"他以前是姜烨的线人。三年前确实和他交接过相关证据,可以间接证明你的清白。而且\" 顾圣恩“哼”了一声。 周剑指了指信封:\"他主动来找我,是因为缅甸的最近来了一封信。” “缅甸?”顾圣恩放下啤酒罐。 “寄信人匿名,但邮戳显示是仰光的一家私人医院。\"周剑递过信封,\"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信封很薄,贴着异国风情的邮票。顾圣恩拆开封口。 一个熟悉的纸飞机滑落在他掌心。 展开纸飞机。 这是一张带有孔雀标识的信纸。 一行潇洒熟悉的英文笔迹跃入眼帘: \"se,buy \" 信纸在他手中簌簌作响,他突然抬头,眼神凶狠得吓人:\"你们不是说姜烨病死了吗?\" \"我确实收到过他病危的消息。\"周剑后退半步,\"后来再打听,医院说人已经\" \"顾松没放过他。\"顾圣恩攥紧信纸,指节泛白,\"这个孔雀标识,这家医院,你去查。刨地三尺,都要找到。” “顾圣恩,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几万员工都等着你。现在再不挽救就来不及了。” 顾圣恩套上西装,打上领带,穿着许鸮崽给他买的新皮鞋,铿锵道:“走,去公司。解决问题!” 第138章 加勒比海岛 抗议人群包围下,\"顾岭集团\"金色logo黯淡无光,门口花坛植物枯萎发黄。几个员工正垂头丧气地从侧门溜出,像是逃离沉船的耗子。 \"要从正门进去吗?\"周剑犹豫道,手指不安地敲打着汽车方向盘,\"现在前门都是抗议的人\" \"就停这里。\"顾圣恩解开安全带。 \"姓顾的!你还敢回来!\"一个满脸油汗的中年男人从抗议人群中冲出来,手里举着写有\"还我血汗钱\"的牌子。 顾圣恩认得这个人。仓储部的老刘,二十五年工龄的老员工。去年公司年会上,他还笑着给老刘颁过\"最佳员工\"奖。 保安迅速组成人墙,护送顾圣恩进入大楼。 总裁办公室门口,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瘦高女子正焦急踱步。 \"顾总!\"李娜眼镜后的眼圈通红,\"您您恢复健康了?您终于回来了!人事部现在乱成一锅粥,研发部走了三分之一,包括三个核心项目负责人。\" 顾圣恩沉稳的问:\"财务部核算完了吗?缺口有多大?\" 李娜拿起平板电脑,敲击键盘:\"算上供应商欠款、员工工资和即将到期的债券十九亿七千万。\"她顿了顿,\"这还不包括银行可能提前收回的贷款。现在有七家子公司正在做尽职调查,最迟下周就会启动收购程序\" \"十九亿七千万。\"顾圣恩重复道。 “自从《财经周刊》爆料您认知障碍后,股价已经跌了62。”李娜将辞职名单递给顾圣恩。 \"出售子公司、变卖度假村。至少七万人要失业。\"顾圣恩接过文件,指尖在员工名单上轻轻摩挲。 他望向99层的平台上那滩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转身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慵懒的女声:\"顾公子终于想起妹妹了?\" \"洛梵,我需要现金。\"顾圣恩直接道,声音低沉,\"九千万,今天就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为了你那快倒闭的公司?你知道现在圈子里都怎么说?说你为了个男人把祖业都赔进去了\" \"七千万。\"顾圣恩打断她,\"用我在意大利那套庄园抵押。你不是一直想要我拿这个这个当彩礼吗?\" 洛梵沉默片刻:“当初家族联姻,我提出要这套房产当彩礼,你悔婚。我还以为你财迷,没想到你是gay” “你不也是吗?”顾圣恩道,“形婚有什么意思。” “省的老年人啰嗦喽。你现在爹死了,彻底放飞自我。”洛梵轻声说,“不过也好。我一直等的女孩终于摆脱了他前夫。” “啰嗦半天。答不答应?” “当然喽,我想在意大利古堡办婚礼。” “赶紧打钱。” “借钱怎么还这么横?” “不借。古堡卖你。五千万。” “古堡值15亿,这么便宜卖我?” “就当随礼了。” “哎哎哎,随礼另说。” 沉默片刻,他直接问道:\"洛梵,钱到账了吗?” \"刚完成转账。\"电话那头的女声带着戏谑,\"怎么,顾公子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顾圣恩闭上眼睛:\"谢谢。\" \"哈!这么干脆?看来是真走投无路了。\"洛梵的笑声突然收敛,\"说真的,你确定要这么做?那庄园对你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 挂断电话后,他发现李娜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顾总,那可是您母亲留下的\"李娜声音颤抖。 顾圣恩解开袖扣,露出小臂上还未痊愈皮带伤痕:\"去通知所有部门主管,下午大会议室,我亲自发工资。\" 大会议室里五十多名部门主管挤在一起,窃窃私语声像一群不安的蜜蜂。 保镖推着两个巨大的金属箱进来时,声音戛然而止。 顾圣恩站在会议桌前,感受着五十多双眼睛像聚光灯般打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中有怀疑,有愤怒,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绝望,那是即将失去一切的人才有的眼神。 顾圣恩道:\"我知道各位有很多问题。但现在,我们先解决最紧急的。\" 箱盖掀开的瞬间,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抽气声。 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晕,像一剂强心针注入垂死的躯体。 \"财务部先来。\"顾圣恩拿起名单,声音如往日的威严,\"叫到名字的部门,派代表领取现金工资。李娜负责登记。\" 采购部的王经理突然站起来,这个平日最圆滑的中年男人此刻满脸通红:\"顾总!现在外面都说您卷款跑路了,那些收购方压价压得那么狠,就是因为\" \"我逃跑?\"顾圣恩平静地反问,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沓钞票:\"今天先发工资。明天开始,法务部配合我整理证据,公关部准备新闻发布会,研发部把所有技术资料重新归档。我要在三天内让顾岭恢复运作。\" 人事总监颤声问:\"可法院的禁令\" \"已经解决了。\" 会议室炸开锅,人们交头接耳,有人甚至激动地哭了出来。 李娜猛地抓住顾圣恩的手臂,拉到一旁,低声说:\"刚有两个索马沙国人来公司,说他们领导给出高价说想收购您名下的一个岛,好像在加勒比海那边,咱们公司在那边没有度假市场?还是您私人购买的?我不太清楚,没给答复。” 顾圣恩蹙眉道:“索马沙人?保密拍卖岛屿,他们怎么会知道的。他们买岛做什么?” 李娜声音压的更低:“索马沙战乱。诺克提斯·路西法·李,就是未来的索马沙王储要收购岛屿当军备战地。他看中岛屿附带的领空和领海。\" 顾圣恩挑眉:\"他出价多少?\" 李娜继续道:\"六、百、亿。诺克提斯李最近来亚洲,想要亲自见您谈收购。挺急的。\" 顾圣恩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乌云正在聚集,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顾圣恩念道:\"诺克提斯·路西法·李。\" 第139章 爱难道不该像沙漠一样广阔吗? 澎湃酒楼。 \"顾总,路西法·李到了。\"李娜在他耳边低声提醒,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金发碧眼的诺克提斯·路西法·李站在鎏金大门前,将近两米的身高,剪裁完美的军装制服包裹着充满爆发力的身躯,金色肩章闪闪发光。 \"顾先生。久仰。\"路西法李开口道。 顾圣恩伸出右手,立刻被滚烫白手套包裹。 \"李司令远道而来,顾某有失远迎。\"顾圣恩做了个请的手势。 宴会厅中央,三米高的香槟塔正流淌着金色瀑布。 侍者们端着鎏金托盘穿梭其间,大厨戴着白色厨师帽推着餐车走进来。 \"听闻李司令幼年在首都长大,特意请了北京大厨准备挂炉烤鸭。\"李娜示意侍者斟酒,\"白条鸭,果木炭火,片鸭师傅是前门老字号的第三代传人。\" 路西法蓝灰色的眼睛扫过全场:\"顾先生客气。来谈生意,不用铺张。\" 顾圣恩举起杯子:\"听闻索马沙宫殿里养着白狮子,每日满汉全席。但贵在心意,您从国内长大,我们也算同胞。来,给未来的王储倒酒。\" 李娜也立刻跟着举起酒杯:\"这杯敬未来的王储。听说您不喜欢白酒。顾总特意选了82年的拉菲,单宁含量是普通红酒的三倍。\" 路西法李道:\"你调查得很仔细。但我时间有限。还是谈谈岛屿。” 顾圣恩放下酒杯,平静道:“战乱必入其内,岛民您如何处置?” “荒岛未曾居住改造。现在只有三十户渔民定居。我已勘察。” “炮弹、洋流、海洋生物?” “顾先生是环保主义者。” 顾圣恩摆摆手,道:“度假生意,职业习惯。现在您让我参加军火生意,了解清楚才知道该不该合作。” 路西法说:“污染在所难免。苏浙雾霾像是十八世纪英国工业革命粉尘。进步总有代价,和平必有战争。” “你代表和平正义?” “世界没有正义。正义是人类创造之物,理想之巅。胜者改变历史,书写历史。神话传说,成王败寇。六百亿,买你一座岛。\" \"六百亿刚好是您军火订单的尾款数额?或者说索马沙中央银行能调动的外汇储备零头?\" 路西法酒杯在他掌中晃动。 \"七百亿。\"顾圣恩切着盘中的鹅肝,\"外加中索顾岭集团未来产品永久免税。炮弹不长眼,但关税明码标价。\" 侍者恰在此时端上北京烤鸭。配菜陆陆续续登场,金箔包裹的和牛在两人之间蒸腾着热气。 “仅此条件?”路西法李摘下白手套。 顾圣恩注意到对方右手食指指上那枚造型奇特的黑色戒指上有孔雀标志,正和崔烨纸飞机上一模一样:“戒指,什么由来?” 王储手指轻轻抚过戒指:\"缅甸歌剧院入场凭证罢了。\" 顾圣恩瞳孔微微收缩:\"哪家?\" 路西法李抿了一口酒:\"拍卖场,需要引荐人才能去。\"他用餐刀优雅地切开牛排,把侍者包好的北京烤鸭拨弄到盘子一边,抬眼瞥一眼顾圣恩手上婚戒,\"顾先生结婚了?\" 顾圣刀尖在盘子上划出轻微的声响:\"前夫,离开我了。\" 路西法李挑眉:\"前夫?不是前妻?\" \"不是。\" 路西法李靠向椅背:\"在索马沙,男人可以同时无数妻子。\" 顾圣恩放下刀叉:\"这里同一时间只有一个。\" \"多么局限。\"路西法李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爱难道不该像沙漠一样广阔吗?\" “广阔的像沙漠吗?” 路西法李脸色一暗,换了话题:\"你的岛,我要了。七百亿,现金转账或黄金支付随你选。\" \"我需要考虑。\"顾圣恩道。 李娜立刻前来打圆场:\"殿下,晚上安排女伴陪殿下游览夜景。\" 路西法李倾身向前,道:“不了。我还有要事。” 顾圣恩手机适时响起。他看了一眼,是周剑发来的消息:「姜烨确认在缅甸。找到医院目击者。」 他抬头,发现王储独自站在窗边,金发在夜风中飘扬。 顾圣恩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俯瞰城市灯火。 \"考虑好了吗?\"王储问。 \"您说的歌剧院,带我去。这是条件之一。\" 路西法李目光扫过顾圣恩的全身:\"好。\" 夜色如墨,汽车离开澎湃酒楼,城市霓虹车窗窗上晕染成一片迷离的光晕。 顾圣恩坐在云间酒最角落的卡座里,他指尖捏着那张泛着冷光的孔雀纸。 纸上孔雀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飞走。 他盯着它,忽然低笑了一声,仰头灌下一整杯威士忌。 \"再来一杯。\"他敲了敲台,嗓音微哑。 酒保推来一杯琥珀色的液体,顾圣恩没接,只是盯着舞池里摇晃的人群。 \"先生,一个人?\"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顾圣恩侧眸,看到一个年轻男孩,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干净,笑起来时右颊有个小小的酒窝,像极了…… 这酒窝像极了许鸮崽。 顾圣恩眯了眯眼,忽然伸手扣住男孩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男孩没躲,甚至乖顺地往前凑了凑,眼睛里带着讨好的笑意。 \"叫什么名字?\"顾圣恩问。 \"林暮。\"男孩回答。 顾圣恩松开手,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推到他面前:\"今晚跟我走。\" 男孩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点头。 林暮站在瑞府公寓客厅中央,有些拘谨地打量四周,直到顾圣恩从背后抱住他,他才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顾圣恩在他耳边问,嗓音低沉:“知道规矩吗?” 林暮摇头,声音很轻:\"先生……想要我做什么?\" “跪下,爬到我脚下。”顾圣恩松开他,坐到沙发上,手里端着啤酒顿顿喝酒。 男孩跪爬到他腿边,眼睛抬起来看他。 顾圣恩盯着他看了几秒:\"说爱我。\" 林暮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要求。 \"说。\"顾圣恩捏住他的下巴,语气危险,\"钱不够?我可以再加。\" 林暮抿了抿唇,最终垂下眼睫,轻声说:\"……我爱你。\" “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爱你。” 顾圣恩仰头灌下整杯酒,喉咙烧得发疼。 见过真的,假的怎么这么明显。 现在他喝醉了,却比谁都清楚,钱能买来顺从,买来谎言,却买不来……爱。 \"你走。\"他说。 林暮怔住:\"……先生?\" \"钱留下,人走。\"顾圣恩嗓音冷得像冰,\"别让我说第二遍。\" 男孩跪在原地,不知所措:“先生,我就算没服务,今晚到了您这,您多少也给点。” “骗我,一分不给。” “您让我说爱您的。我就说了。怎么又说我骗你。”林暮委屈道。 “演的不像,还怪老子。” “我我又不是演员。我就是来”林慕沉默片刻说,“我再试试?” 顾圣恩拾起地上那堆衣服卷:“穿上。” 林暮穿上许鸮崽的衣服,顾圣恩喉头一哽。 他直犯恶心。 这个小东西凭什么穿许鸮崽的衣服? 这个小东西凭什么也长一个酒窝? “脱下来!” “先生,是您让我穿的” “背过身去,脑袋钻到床底下,别让我看到你的脸,屁股撅起来!” 第140章 杀鸡儆猴 林暮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蜷缩在床边,双手死死攥着床单,脑袋钻进床底。窗外蓝紫色霓虹落在他颤抖背脊上,显得楚楚可怜。 脚步声靠近,林暮心跳加速,他回头偷偷瞥一眼,男人从腰间扯下腰带狂甩\"啪——!\" \"啊——!\"林暮惨叫。 “你凭什么穿我前夫衣服?!你配吗!”顾圣恩捏紧皮带,瞧着对方僵硬的维持着跪趴姿势,浑身细细密密的颤抖。 林暮像被烫伤的猫浑身抖一下,泪水瞬间决堤:“先生您让我穿的。” 顾圣恩不满的大吼道:“老子让你穿,你就穿?!你怎么就长一个酒窝,不知道成双成对吗?长一个故意堵心我,是不是!!!” “我出生就是这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林暮翻转身体,双手护住脑袋蹲在地上,“先生您怎么不讲道理?” “操!只有我前夫能骂我不讲道理!你算哪根葱!”顾圣恩又挥舞皮带,质问道,\"谁让你来勾引老子?说!是不是许鸮崽那个负心汉让你来的?” “不是不是,先生这是我的工作,我一直在这工作,上次您带着许医生还给我们体检呢。”林暮颤抖着说,“那天我第一关就没憋住气,一分钟就退场了。没机会伺候到您。” 顾圣恩冷“哼”一声:“季准去哪了?他为什么没在?他有没有再找许鸮崽麻烦?\" “我不认识季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一直在这卖,你不知道?” \"啪——!\" 林暮这张精致的脸蛋扭曲成一团,睫毛膏被泪水晕开,在脸颊上拖出两道黑色的溪流。他抽噎着后退,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粘腻的声响:\"先生太疼了我受不了求您我不知道\" \"才三下就哭成这样?\"顾圣恩冷笑着将皮带在掌心对折,他向前逼近一步,锃亮的皮鞋反射着顶灯刺目的光。 林暮踉跄着撞到玄关的装饰柜,他抱住头蹲下,整个人缩成更小一团:\"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哇——\"哭声突然拔高,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泪水混着鼻涕糊满脸,精心打理的栗色卷发此刻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活像只被暴雨淋透的流浪狗。 顾圣恩面无表情地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叠钞票。粉红色的纸币在他指间扇动,发出诱人的沙沙声。他将钞票悬在林暮泪眼模糊的视线上方:\"想要钱就给我说实话。\" 林暮哭声戛然而止,他仰起脸,喉结上下滚动,目光在钞票和皮带之间游移,最终猛地摇头。 顾圣恩皮鞋踩住林暮纤细的腰肢,林暮顺势躺倒在地:\"我不知道\" 钱向雨一样淋在林暮的头上,男孩疼得抽搐颤抖,双手接住钱雨。 顾圣恩冷语道:“许医生对你们太温柔了,筛选标准极低。看看你,打几下就成这个样子,怎么让老子高兴。你要主动求老子打,感激恩赐。打完之后,你要笑着继续当舔狗。别让我教第二遍。” 林暮捂住脸,哽咽大声道:“顾总,顾总,我玩不起!缅甸!他们去了缅甸!” “他们?”顾圣恩扬扬眉毛。 林暮崩溃地大喊:\"季准说那边会所钱多一次能给三万接待上等人沈战、周萌都去了。许医生听到这个消息,也去了。许医生还说顾总您靠不住、有暴力倾向,他要躲着您。他读研前想再去捞一笔钱,找个新金主,正好去缅甸。我不信他的话,所以今天才来搭讪您。” 顾圣恩浑身一激灵,松开手,林暮软绵绵地滑坐在地。 “躲我,卖到国外去了!操!”顾圣恩喃喃自语,将皮带猛砸向墙面,\"滚!\" 林暮跑出门,走廊感应灯忽明忽暗,照得他脸上未干的泪痕闪闪发亮。他扶着墙站起来,嘴角诡异地向上勾起。这个表情转瞬即逝,很快又被瑟缩取代。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 林暮裹紧单薄的外套,一瘸一拐地走向地铁站。 身后突然传来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他身旁,车窗降下,露出季准戴着墨镜的脸:\"上车。\" 林暮拉开车门的动作干脆利落,脸上最后一丝怯懦荡然无存。 \"他信了?\"季准坐在副驾驶位上,头也不回地问。 \"当然。\"林暮用纸巾擦拭脸上的泪痕,从口袋里掏出微型录音笔,他按下播放键,顾圣恩暴怒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躲我,卖到国外去了!操!】 季准递出一部手机。 林暮接过手机,指腹在ho键上轻轻一按。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未读消息:【到账十万元】。 楚恒远在后座阴影里传来轻笑:\"不枉费你挨这两下。\"一只手递来冰袋,\"敷着,一会儿还要见客户。\" 林暮接过冰袋按在臀部:\"见什么客户\" 楚恒远没急着回答,而是先降下车窗,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忽明忽暗,映照出他半边侧脸——高颧骨,薄唇,银发飘荡。 楚恒源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间,林暮被套上头套,晃晃悠悠的轮船汽笛声响起。 当林暮再睁开眼睛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一栋八层高大楼下。 红姐穿着紫色的旗袍,走过来,伸手揪住他头发:“又是个男孩,别想着跑,上个月有个男孩逃跑了“她指向楼后的群山,“看见山顶那棵歪脖子树没?现在他就在下面躺着。” 林暮被拖进一间弥漫着霉味的浴室。 “洗干净去三楼找梅姨。”红姐指挥着两个壮汉拧开水管冲洗他。她扔来的肥皂砸在他头上,“洗干净。华人客户爱干净。\" 林暮走进浴室,他攥紧拳头,听见外面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雪鸮是夜莺的儿子,怪不得声音这么像。” “可惜啊,李司令喜欢年轻健康的,下次拍卖估计夜莺就要成弃婴了。” “夜莺刚满五十岁,下次拍卖要是再没人买他,估计就要被活埋喽。” “真活埋吗?” “规矩就是规矩。杀鸡儆猴,他们才会卖力演出。” 第141章 花钱鸮崽 缅甸仰光夜空被连绵的雨水洗得发亮,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铁锈味。 顾圣恩跟随诺克提斯·路西法·李来到缅甸的第一天,就见识到了这位司令对神佛的狂热。 仰光街头巷尾,每一座佛塔、每一尊菩萨像前,路西法李都会驻足,双手合十,深深鞠躬。他动作一丝不苟,仿佛不是在参拜,而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军事仪式。 雨水顺着他金发滴落,打湿军装,他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凝视着那些镀金的佛像,嘴唇微动,低声念诵着晦涩咒文。 “为何要拜?”顾圣恩终于忍不住问。 路西法李没有立刻回答,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叠崭新的缅币,恭敬地塞进功德箱,又点燃三支香,插进香炉。 “战争胜利,武力当然关键。”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笃定,“但还要看运气。”他转过头,蓝色瞳孔在雨夜中闪烁,“要建功立业,重打江山,哪怕只有一点幸运,我都会抓在手里。” 顾圣恩从中听出近乎病态的执念,和当年顾松如出一辙,这让他想起自己曾经大学暑假跟过的小剧组,开机仪式都要拜天拜地。他心里明白他们不是信神,但信“运”。信那些虚无缥缈的、能让他立于不败之地的神秘力量。 路西法李不打雨伞在前面走,顾圣恩打着雨伞扶额跟着,走着走着,他突然想起自己和路西法李没什么区别。 他曾像路西法李拜佛一样天天追着许鸮崽。走五公里,狂奔十公里,或者一天寻觅他从不觉得累。 都是朝拜,不该有分别之心。 顾圣恩收起雨伞,和路西法李淋雨,并肩而行。 路过一座小小的土地庙时,路西法李再次停下。庙宇破败不堪,神像上彩漆早已剥落,可他却依然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整整齐齐地摆在供桌上。 “连这种小神也拜?”顾圣恩挑眉。 路西法李眼底闪过一丝讥诮:“说不定它灵验。” 顾圣恩点头,他也掏出钞票摆在供桌上,他面对土地庙的小神,在心里许愿求道:“请让他们平安!长命百岁!我少活几年都行!” 黄昏时分,歌剧院前。 顾圣恩抬头凝望,剧院整体造型宛如一只展翅欲飞蓝色巨鸟,流线型屋顶覆盖着鳞片状玻璃幕墙,在暮色下熠熠生辉。入口处耸立着12根浮雕立柱,刻画当地神话故事,环绕建筑的镜面水池倒映出天空与建筑轮廓,形成虚实交错景象。 \"欢迎!\"一个沙哑的女声突然响起。 梅姨瘦削的身影从一根立柱后走出来,她身着墨绿色旗袍,盘发上插着一支孔雀翎毛,微微鞠躬时发间的金步摇微微颤动:\"殿下,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路西法李摘下白手套,露出那枚戒指:“带个朋友来。” 梅姨抬眼,头微微一歪:“这不是顾总吗?欢迎啊。您小时候,我还去贵府拜访过,还记得吗?\"她突然提高声调,\"之前顾老爷子也是我们这儿的常客呢。说起来,顾家二公子的母亲就是从这里被顾老爷子买走的。\" 顾圣恩语塞,如吞下一块热炭。 \"呦呵,您不知道啊?\"梅姨故作惊讶地捂住嘴,\"我这不多嘴了。顾松老爷子生前买过挺多人的,但听说您为家母伸张正义,最后把那些''艺术品''全都赶出了门,容不下她们。\" 她凑得更近,烟味刺得顾圣恩太阳穴突突直跳:\"听说最后您家那些无主‘艺术品’落魄无根,下场可都不怎么好看呢。今天又在此地看到您,真是没料到。这里可不是国内,您最好还是按这里的规矩出牌。\" 雕花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温暖的橙黄色灯光如蜜糖般倾泻而出。顾圣恩不得不眯起眼睛,待视线适应后,一座金碧辉煌的环形歌剧院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四层包厢呈完美的圆形排列,每一层都坐满了衣着华贵的宾客,手中水晶杯里的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色彩。 中央舞台上,一位身穿白色纱笼的少女正在演唱普契尼的《蝴蝶夫人》,声音纯净,在场观众沉醉其中。 \"欢迎来到百灵歌剧院。东南亚最顶级的''艺术品''拍卖场。\"梅姨特意在\"艺术品\"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艺术品漂亮其次,关键是能带给客人好运气,进了百灵歌剧院,千百愿望,全部灵验。” 梅姨领着他们走向二楼包厢前排座位,顾圣恩朝下望,注意到每位宾客手中都握着一支做工精致的金羽毛。 \"演出后会有拍卖环节,一人一次只能投注一个''艺术品''。金羽毛就是您的选择。\"梅姨正色,从礼仪小姐那里取出两根金羽毛,将金羽毛分别递给二人。 顾圣恩接过羽毛,看着柄上刻着细小的数字编号和一个孔雀标志。 梅姨对顾圣恩低语,语气不善:\"这里的''艺术品''最多供养到五十岁。如果一直没人买,就会被处理掉。上个月有个男高音,唱了二十年都没被选中,最后活埋在我们后院的孔雀园里。所以啊,顾总如果买回去就扔的话,不如留给我们当肥料。\" 顾圣恩心头一紧,姜烨今年正满五十岁。纸飞机上的“buy ”和这金羽毛的孔雀标志一模一样。他心想难道今天就能见到姜烨?这难道是姜烨临死前最后的机会,所以才会冒险给他写信? 顾圣恩心跳如鼓,似乎少年恋爱情结再次涌现。路西法李的随从将买卖合约递过来,打断了顾圣恩的神游。 路西法李道:“你的条件,我已履行。签字。” 顾圣恩拿笔,签字。 就在这时,歌曲结束。舞台两侧走来两排年轻人,有男有女,全都穿着统一的白色亚麻长袍,胸口别着编号牌。他们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空洞得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精美玩偶。 顾圣恩视线机械地扫过舞台两侧,突然浑身血液凝固。 左侧第三个位置,许鸮崽站在那里。他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苍白的皮肤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现在低垂着。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白袍,手上的戒指不见了,被一块创可贴取代。 许鸮崽怎么会在这? 在这里傍大款? 就在顾圣恩愤怒暴起、杂念丛生之时,姜烨走出来,站到许鸮崽旁边。 顾圣恩一口气哽在胸口,无法呼吸。 姜烨黑头发里掺杂一些银丝,但脸看上去还像三十多岁的沉稳绅士。姜烨微微低头对许鸮崽说着什么,手指偶尔轻拍对方肩膀,姿态熟稔得仿佛他们早已相识多年,许鸮崽断断续续地点头。 顾圣恩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他死死抓住座椅扶手,像是被抛到了滚筒洗衣机里,喘不上气,头晕脑胀,耳鸣的厉害。 一位戴着孔雀面具的主持人出现在舞台中央,面具上的羽毛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女士们先生们,今晚的拍卖环节现在开始。\"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请记住我们的黄金规则——一人一注。如果您喜欢他的歌,请把金羽毛放到他面前的托盘中。\" 头十位\"艺术品\"被引导到舞台中央,贵宾们陆陆续续的上台,将金羽毛投掷在他们心仪的艺术品托盘里。 顾圣恩眼睛始终盯着舞台方向,许鸮崽盘中羽毛不断增加。姜烨托盘空空如也,甚至连他身上的编号牌都歪斜地挂着,像是凑数的边角料。但姜烨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对许鸮崽鼓励地点点头。 \"雪鸮,我买他。\"路西法李举起金羽毛指向许鸮崽,对随从道,\"你代我去。他是我的。” 顾圣恩捏着金羽毛,压抑着不满道:“你怎么确定他会是你的?” 路西法李自信道:“我是在场最富有的男人。没有人会出更高的价格。” 顾圣恩故作淡定道:“为什么要他?” “音色好,加入我的战时合唱团录战歌。鼓舞士气。\" 顾圣恩松了口气,挑眉道:\"不是买情人?\" 路西法李漫不经心地挥挥手,又戴上白手套:\"我已经有五个妻子了。\" 顾圣恩猛地站起身,座椅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你歌录好后把他还给我,700亿我归还。岛屿就当送你。\" \"七百亿换一个歌妓?\"路西法蹙眉问。 \"他是我前夫。\"顾圣恩咬牙切齿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是个大仙,我花钱消灾和他结婚,他始乱终弃背叛我。我中毒了他的蛊毒,每夜百鬼缠身。你把他还我,我要报仇雪恨杀了他。\" “在索马沙,婚姻不忠确实要被砍头。”路西法李露出困惑的表情:\"但大仙是什么意思?\" 顾圣恩装作一脸神秘的说:\"好大仙作法本可祈福、驱鬼辟邪。但他是邪恶大仙,给我下了蛊。我现在生不如死。我要做了他,斩除病根,决一死战。你买下他可千万别碰他,不然你也会遭殃!” “他有这么强大的法力值700亿。”路西法李眯眼,意味深长的凝视许鸮崽。 第142章 千山鸟飞绝 聚光灯将许鸮崽和姜烨笼罩在一片刺眼的白光中。 台下买家满座,舞台聚光灯突然暗下来。 一束冷白追光灯如利剑般劈开黑暗,直指舞台入口处。 许鸮崽看到王储随从站在那束光里,缓步走上舞台,他手中金羽毛闪烁着不真实的光芒,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颤动。 整个大厅屏息以待,拍卖师都退后一步,恭敬地低下头。 王储随从径直走向许鸮崽:\"许鸮崽,殿下很欣赏你的特质。\" 随从没有将金羽毛放在托盘里,而是放在许鸮崽手心。 台下一片顿时议论纷纷。 “王储点天灯了。” “路西法李这是要定他了?之前不是经常点夜莺?” “你没听到最近夜莺声音吗?他嗓子不行了。” “雪鸮到底是什么人物?这才登台几次就被王储看上了,真是走了大运。” 许鸮崽知道路西法李选择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王储的青睐,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庇护。 许鸮崽刚要开口致谢,一个修长的身影踏着众人的窃窃私语,降临舞台。 许鸮崽指尖突然失去知觉。 顾圣恩。 他穿着午夜蓝的定制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流动着暗纹,像把整片星空穿在了身上。 漂亮的眼睛,睫毛在追光灯下颤动,长黑发用一根银丝缎带松松束着,几缕发丝挣脱束缚垂在脸侧,随着步伐在锁骨处轻扫。 \"顾圣恩。\" 这个名字从许鸮崽唇间滚落时,带着细微的颤音,像一片雪花坠入烧红的铁板。 声带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绞紧,每个音节都渗出细小的血珠。 顾圣恩皮鞋踏在舞台地面,一步。两步。三步。 锃亮的鞋尖在许鸮崽余光里划出冰冷的弧线,没有停顿,没有迟疑,甚至没有一丝空气的流动为他停留。 许鸮崽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冷杉味道。现在这缕气息正缠绕着从他身边经过,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寒流。如同千山鸟飞绝,只剩下永恒冬日。 顾圣恩停在姜烨面前,转身正视姜烨,双手捧起金羽毛姿态像在供奉圣物,修长的手指与金色羽茎构成一幅完美画面。 姜烨指尖擦过顾圣恩的掌心时,拿起属于他的权杖。 \"纸飞机,也能飞翔。\"顾圣恩声音忽然变得像融化的黑巧克力,温热的甜涩只够台上两人分享。 他凝视姜烨的眼神让许鸮崽想起博物馆里那些被珍藏的文艺复兴油画。 那种专注的、虔诚的、近乎疼痛的温柔。 许鸮崽掌心的金羽毛边缘割破皮肤。鲜血顺着纹路渗入羽管,在金色的衬托下呈现出诡异的瑰丽。 他感觉不到疼,所有的神经末梢都在疯狂传递同一个画面:顾圣恩垂落的发丝扫过姜烨的手背,那样自然,那样亲昵。 原来顾圣恩会这样低头。会这样微笑。会这样把一句话含在唇齿间反复温热才舍得吐露。 许鸮崽视网膜上烙着这些从未见过的表情,每个细节都在嘲笑他曾经的自以为是。 宴会厅水晶吊灯突然晃了一下。许鸮崽在无数折射的光斑里看见扭曲的倒影。顾圣恩指腹正摩挲着姜烨的腕骨,那个他曾经以为只属于自己的小动作。 鲜血终于滴落在锃亮的地面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无人注意的红色月亮。 这一刻许鸮崽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凌迟。他第一次深刻的意识到顾圣恩是会爱人的,但他不是对的人。 他亲眼目睹自己求而不得的温柔,像参观一个永远无法入驻的梦境。 他为姜烨能活下去而感到一丝欣慰。但这一丝荒谬的、理智的、自欺欺人的欣慰很快被汹涌恨意淹没。 他恨谁呢? 恨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是恨自己有了父亲,或是恨自己不长眼睛,恨好了伤疤忘了疼,恨好好直男不当了,去给顾圣恩当活靶子干。 许鸮崽心底的恨像是地震引发海啸打破他的躯壳,憎恨,贪念,色欲,情欲,爱欲,甚至是人类永恒的破坏欲,穿透他的颅顶,缠绕他的脖颈。 他第一次想杀人。 想拿着这根金羽毛戳穿顾圣恩的脑壳,看看他的脑壳是不是像他的手机壳一样藏着姜烨,只有姜烨。 他在自己意识深海里坠落。就在他快要触底礁石的一刻,他看到姜烨平静的对顾圣恩点头然后转头看他,对他微笑。 得意? 嘲讽? 还是胸有成竹? 许鸮崽血液倒流,甚至腿开始抽搐,金羽毛没拿稳,差点掉在地上。 他想要勾起嘴角,却发现脸已经僵硬成一块铁。他站在这里,手握紧王储的金羽毛,却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卑微。 路西法李的选择算什么? 权贵的游戏?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羞辱? 许鸮崽视线模糊了,他看见顾圣恩的手搭在姜烨肩上。他看见姜烨眼神微微上扬的弧度,那么细微,却那么刺眼。 许鸮崽手指再次收紧,金羽毛在他掌心变形。 顾圣恩终于看他一眼,但那眼神中只有冷漠,就像在仇视一件不合格产品。 许鸮崽血液沸腾,几乎要冲上前去,但多年医学训练让他维持住了表面平静。 \"许先生,请跟我来。\"侍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许鸮崽跟着侍从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如针般刺在背上,有人在阴影处交头接耳,有人举着酒杯对他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偏厅门扉上雕刻着繁复云彩图案,推开时发出古老的吱呀声。 路西法李站在满月形的窗前,银色月光为他镀上一层神秘光晕,他手中把玩着一块水晶石。 他突然开口,声音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观星象,知道今日会遇到贵人。\"水晶石在他指间突然停住。 许鸮崽呼吸微微一滞。 路西法李缓缓转身,月光照亮他蓝色眼眸。 \"我以先祖之灵起誓,\"路西法李左手按在心口,指缝里的水晶随之闪烁,\"定会护你周全。\" 路西法李突然对他鞠躬道:\"我会给你,你想要的。权力,复仇,或者任何东西。\" \"代价是什么?\"许鸮崽听见自己问。 \"法师大人,\"路西法李抬头时眼中闪烁着狂热虔诚,\"请为我的索马沙的战士赐福!\" 许鸮崽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门板。他听不懂路西法李的话,沉默片刻道:“你什么意思?” 路西法李对着许鸮崽恭敬二拜:“请为索马沙战争祈福!让敌人的鲜血浇灌我们的土地!” “什么” \"我知道你是男法师。\"路西法李眯着眼睛,\"顾圣恩告诉我了,你是大仙,给人下蛊,法力无边。顾圣恩记恨你,他要杀你,我不会给他机会。\" 许鸮崽心沉下去,像一块石头坠入无底深渊。 顾圣恩选姜烨,他尚且能靠理智明白,他是替身,清清楚楚。而他没想到的是,顾圣恩竟然还要落井下石,在王储面前贬低嘲弄他。 那些他们共度的夜晚,那些亲密时刻的低语,如今都被扭曲成了如此丑陋谣言。 许鸮崽咬住嘴唇,他想起研究生面试通知书还躺在他公寓的抽屉里,那是他最后的退路,最后的正常生活可能。 许鸮崽顺坡下驴:\"我祈福,但我要先去参加法师晋级面试。我只是初级法师,想要有更强法力需要拜师学艺。我笔试过了,还要面试。” “晋级会得到更强的法力?”路西法李蹙眉问。 “自然如此。我面试后,大概会有5个月空闲时间,专门为您祈福,修炼法力。\"许鸮崽说。 “自然不会阻挡您法师晋级。”路西法李表情变得严肃,他摘下白手套,虔诚地牵着许鸮崽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许鸮崽勉强保持平静姿态:\"你先送我回国。十二天后你来接我,我答应你的战歌之事,定会为你办。\" 路西法李嘴唇离开他的手背,但眼神依然锁定他的眼睛:\"十二天,我会派人24小时保护你。\" 许鸮崽知道那意味着监视,他点头。 \"法师,请庇佑索马沙人民!\" 第143章 又是新的一天 飞机降落在苏浙国际机场,许鸮崽右手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十三个小时的飞行让原本就未妥善处理的骨折伤势更加恶化,每一丝气流颠簸都像有刀子在他骨缝里搅动。 \"先生,需要轮椅服务吗?\"空乘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许鸮崽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谢谢,有人接我。\" 走出海关,他立起单薄衣领,路西法李说过会派人接他,果真刚出航站楼一辆加长林肯停在路边。 \"去苏浙医院。\"他对司机说。 苏浙医院急诊室。 虞江山医生盯着x光片皱眉:\"粉碎性骨折,至少两周了,为什么现在才来处理?\" 许鸮崽躺在诊疗床上,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衬衫:\"在国外没找到合适的医生。\" 虞江山叹了口气,开始准备局部麻醉:\"会有点疼,忍着点。\" 许鸮崽盯着伤口,虞江山一边操作一边说:“年轻人,恢复需要时间。这只手以后可能没法完全恢复灵活度。\" 晚上九点,许鸮崽来到城东一栋不起眼的老旧居民楼里,楼道里的灯总是时好时坏,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但对此刻的许鸮崽来说,这里比任何五星级酒店都更让他安心。 \"喝点热水。\"邢明从厨房走出来,递给许鸮崽一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杯身上印着已经褪色的\"世界最棒律师\"字样,那是三年前许鸮崽送给邢明的生日礼物。 许鸮崽双手接过,两人坐在客厅那张磨损的布艺沙发上,电视上播放新闻画面切换到战地记者拍摄的镜头,浓烟里记者站在废墟前报道,他身后不时有爆炸的火光闪现:\"索马沙王室军队进攻敌军指挥部,又向南收复了三座城市。” 画面一转,路西法李潇洒在炮弹纷飞的砖瓦房里,向世界宣布,索马沙人民誓死保卫祖国。 许鸮崽握杯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邢明敏锐地注意到了朋友的异常。他起身走到窗前,掀开百叶窗的一角往下看。楼下,五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沿着小区道路来回走动,他们的动作协调得过分,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而非普通保镖。 \"楼下五个人哪来的?\"邢明放下百叶窗,转身关掉电视,客厅顿时陷入寂静,\"顾圣恩安排的?\" \"不是他。\"许鸮崽摇头,目光依然锁定在水杯上。 邢明坐回沙发,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他们是谁的人?为什么跟着你?\" 许鸮崽没有立即回答。他喝了一口水,斟酌词句道:\"明天面试完,我要去索马沙打工。\" \"什么?\"邢明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震惊而提高几度,\"索马沙?那边天天在打仗,你打什么工?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了?两周不回消息,突然半夜出现在我家门口,现在又说要去战区?\" 许鸮崽抬起头:\"我有必须去的理由。\" \"什么理由能比命重要?\"邢明抓住许鸮崽的肩膀,\"你知道索马沙现在什么情况吗?昨天新闻才报道又有两个记者在那里失踪!\" 许鸮崽轻轻挣脱邢明的手,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他能看到那五个保镖仍然在楼下徘徊,其中一人突然抬头,精准地看向他所在的窗口,仿佛能透过墙壁和窗帘直接看到他。 许鸮崽迅速后退一步:\"我不能告诉你详情。\" 邢明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我们认识你二十多年了。许鸮崽,有什么事情都不能跟我说?\" \"正因为是朋友,我才不能把你卷进来。\"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起,两人同时僵住。 \"谁这么晚\"邢明转身走向门口,通过猫眼看了一眼,立刻转身对许鸮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口型说,\"顾圣恩。\" 许鸮崽心脏狂跳。 \"邢明!我知道他在里面!\"顾圣恩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开门!\" 邢明快速扫视了一圈客厅,示意许鸮崽躲进卧室。许鸮崽迅速闪身躲进卧室,轻轻带上门。 许鸮崽透过门缝看到邢明解开防盗链,打开门道:\"顾总,这么晚有事?\" 顾圣恩用力一推门,邢明踉跄后退三步,后背撞上鞋柜。 \"他在哪?\"顾圣恩环视客厅,\"许鸮崽!我知道你在这里!\" 许鸮崽屏住呼吸,右手石膏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他能听到顾圣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种熟悉的冷杉混合烟草的气息从门缝渗入,让他的胃部痉挛。 \"顾圣恩,\"邢明挡在卧室门前,\"他不想见你。\" \"你让开!\"顾圣恩猛地推开邢明,\"许鸮崽!我们谈谈!五分钟!\" 许鸮崽后背抵着门,他知道这扇薄薄的门板无法提供庇护,躲藏毫无意义。 他深深地吸一口气,用没受伤的左手推开卧室门,挺直脊背迎上顾圣恩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硬地斩断所有可能:“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顾圣恩的表情在看清许鸮崽和他右手石膏刹那,如同坚冰遇火,骤然软化:“宝贝,你的手怎么了?” 许鸮崽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侧身避开那只伸过来的手。 顾圣恩手僵在半空:“那天我不得不…” “够了!现在,”许鸮崽抬起下巴,语气斩钉截铁,发出最后通牒,“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马上报警!” “报警?”顾圣恩猛地跨前一步,一把狠狠攥住许鸮崽双手手腕,将他强行拉向自己,“我们之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到警察插手了?!” “顾圣恩!你放开他!”邢明冲上来插进两人之间。他用力去掰顾圣恩钳制许鸮崽的手指,“许鸮崽受伤了!你放开他!” 顾圣恩用力一搡,邢明被狠狠推了出去,后背“咚”一声重重磕在门上,邢明又冲过来从后背抱住顾圣恩,对许鸮崽大喊:“快跑!去参加面试!别管我!” 许鸮崽跑出门,他听到身后顾圣恩的怒吼。他跑下楼,对五个保镖指着身后道:\"有个男人跟踪我!别让他靠近我!\" 五个保镖交换眼神,点头向楼上跑去。 许鸮崽站在楼底下,听着楼道黑暗中传来打斗声、闷哼声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十分钟后,保镖们走出回来,指关节沾着血迹:\"解决了,许先生。要送您去哪里?\" 许鸮崽想说回家,但他已经没有家了;想去酒店,又怕顾圣恩查得到。最后他说:\"送我去警察局。\" 车子即将启动,一个血淋淋的身影突然扑到车窗上。顾圣恩左眼肿得睁不开,嘴角流血,死死盯着车内的许鸮崽。 \"许鸮崽!\"他的声音透过玻璃传来,模糊而绝望,\"我们谈谈!你给我五分钟,五分钟就够了!\" 许鸮崽别过脸,对司机说:\"开车。\" 车子猛地加速,将顾圣恩甩在后面。后视镜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奔跑然后摔倒在马路中央。 城南警察局的询问室里,空调发出嗡嗡的噪音。许鸮崽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他盯着右手石膏上的一丝裂隙。 \"所以,\"刘队长警官翻看着笔录,\"你是说顾圣恩对你实施了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 许鸮崽点头,喉咙发紧:\"至少三次。\" 刘队长叹了口气,合上文件夹:\"许鸮崽,这半年是你帮他作证,说他无辜,他是被人栽赃。现在你又说他\" \"我当时害怕!\"许鸮崽突然提高了声音,又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对不起我只是我需要有人相信我。\" 询问室的门被推开,一位女警探头进来:\"邢队,嗯那个视频鉴定科看过了,确实有枪。\" “他拿枪逼你和他发生关系?” 许鸮崽垂目,伸出右手,亮出掌心的枪伤疤痕:“这是顾圣恩的弟弟楚恒远打的。” 他沉默片刻,继续道:“楚恒远将我拐卖到缅甸,这是一条产业链。很多国人需要营救云间酒的服务员被拐到那边的一个叫''孔雀楼''的地方。沈战、周萌、林暮请您一定要去救他们。” “那你怎么回来的?”刘队问。 “我是被一个好心的索马沙人赎回来的。” “好心人?” “是。”许鸮崽道。 警局休息室里,许鸮崽蜷缩在长椅上,试图入睡却屡屡失败。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顾圣恩血淋淋的脸和充满质问的眼神。 \"喝点咖啡。\"刘队长递给他一杯热气腾腾的液体,\"天快亮了。\" 许鸮崽坐起来:\"谢谢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刘队长在他对面坐下:\"顾圣恩和楚恒远的案子我们会处理。你确定明天、不,今天还要去面试?\" 许鸮崽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早上六点二十分。三小时后,他将参加医学研究生的面试,那是他逃离这一切的唯一机会。 \"必须去。\"他喝一口苦涩的咖啡,\"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窗外,朝阳正缓缓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第144章 正中眉心 四月阳光融化在研究生院大楼前的台阶上。 许鸮崽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春风迎面扑来。 手中面试材料已经被汗水微微浸湿,三个小时的神经紧绷后,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回想着刚才面试官们交换的眼神和最后李德昌教授赞许的点头。\"应该没问题。\"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从本科毕业到回到这座城市面试,这条路他走得太久太曲折。 马路对面,两辆钢铁猛兽般的豪车,一左一右,霸道地横亘在明晃晃画着黄线的“禁止停车”区域,像两道无法逾越的界碑,堵住许鸮崽的去路。 方才那点微弱的轻松感,如同阳光下脆弱的肥皂泡,骤然被刺破。 右边,一辆银灰色的宾利欧陆。顾圣恩就站在车门前,左眼覆盖着厚厚的白色绷带,边缘洇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暗红,露出的那只右眼却亮得惊人,死死锁定在许鸮崽身上。 那缠着绷带的半边脸,非但没有削弱他的气势,反而平添了一种亡命徒般的狰狞和偏执。 左边,一辆加长林肯宛如沉默的黑色巨兽,哑光的漆黑车身贪婪地吞噬着正午的阳光,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幽光。 车门无声滑开,路西法李踏了出来。他身姿挺拔如松,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军装,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路西法李戴着雪白的手套,那只手正优雅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朝着许鸮崽的方向,做出一个清晰无比的“请”的手势。 许鸮崽喉咙干涩发紧,呼吸变得困难。回忆里无数个被受虐浸透的深夜,顾圣恩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他的眉心,眼中跳跃着毁灭一切的光芒,过去的威胁在耳膜深处炸响:“如果你敢离开我,我就杀了你!你记住了吗?” 许鸮崽猛地摇头,甩开过往,抬脚迈下台阶。人行道砖缝里积存的雨水潮气,被他的鞋底踩踏,蒸腾起一股土腥味,黏腻地缠绕上脚踝。 他站定在马路牙子边缘,和对面隔着汹涌车流。头顶红灯,猩红的数字正冷酷地、一帧一帧地跳动:595857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许鸮崽心底一遍遍默念着那个支撑他走到今天的词——“明天”。然后,他强迫自己抬起眼,目光越过喧嚣的车河,坚定地、毫无保留地投向左的路西法李,这个将他从地狱边缘硬生生拽回来的男人。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顾圣恩动了! 顾圣恩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理智的困兽,全然不顾眼前疾驰而过的车流和刺目的红灯,猛地拔腿,以一种近乎自杀的姿态,直直地冲进车水马龙的街道,朝许鸮崽走来。 “许鸮崽——!” 顾圣恩嘶吼穿透引擎轰鸣和喇叭尖叫,带着撕裂般的绝望和不容抗拒的命令,狠狠砸过来,“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向你解释清楚!我们解决问题!” 许鸮崽身体瞬间绷紧如弓弦,旧日枪伤的疤痕在压力下隐隐作痛。顾圣恩嘶吼像万箭,刺穿他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决心。 “嘀滴滴——!” 一阵短促而尖锐的车喇叭音响起。 猩红褪去,绿灯骤然亮起。 许鸮崽几乎是在绿灯亮起的同一毫秒,猛地抬脚,踏出了第一步!紧接着,第二步紧跟而上,更快,更决绝! 他不再犹豫,不再回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路西法李的方向,朝着那辆象征“生路”的黑色林肯,坚定地奔去。 身后,顾圣恩绝望到变调的怒吼如同垂死野兽最后的哀嚎: “许鸮崽!站住——!!!” 许鸮崽奋力奔跑,终于站到路西法李面前。 “恭喜面试结束。”路西法李嘴角噙着一丝掌控全局的笑意,“索马沙已经为你预留好了位置。” 许鸮崽喉结微动,感谢的话语刚滑到唇边,一只大手如铁钳般攫住他的肩膀,粗暴地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扳转过去。 “你连一句话都不肯施舍给我?!”顾圣恩的脸骤然逼近,眼底蛛网般密布的血丝和压抑到极致的风暴。他呼吸粗重,声音像是从撕裂的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得骇人,“许鸮崽…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 “顾先生。”路西法李精准地切断顾圣恩濒临崩溃的质问。他向前一步,姿态优雅却带着无形的威压,眼神锐利如鹰隼锁定猎物,“放、下、你、的、手。” 路西法李每一个字都清晰、冰冷,不容置疑:“你的岛,我已经买下了。七百亿而已,不足挂齿。”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扫过许鸮崽,再落回顾圣恩脸上时,已是赤裸裸的宣告,“许鸮崽是我索马沙的幸运星。有他在,我的‘战事’节节胜利,无可替代。你休想动我的人分毫。” “许鸮崽……”顾圣恩目光痛苦地在许鸮崽脸上逡巡,带着难以置信的受伤,随即猛地射向路西法李,那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李司令!我们明明说好了” “呜哇——呜哇——呜哇——” 刺耳欲裂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瞬间淹没了顾圣恩未完的嘶吼,粗暴地撕碎了三人之间紧绷的对峙! 尖锐的音浪冲击着耳膜,两辆蓝白相间的警车刹停在路边。 车门“砰砰”洞开,四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动作迅捷如电,训练有素地分散开,瞬间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冰冷的视线如同探照灯般,牢牢锁定了风暴中心的三人。 \"顾圣恩先生?\"刘队长警官出示证件,\"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非法持有枪支,这是搜查令。\" 顾圣恩表情瞬间凝固,他松开许鸮崽的肩膀,慢慢转身面对警察:\"谁举报的?\" 刘队长没有回答,只是示意同事上前:\"请你配合检查。\" 许鸮崽看着顾圣恩被警察围住,看着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时机到了。 许鸮崽缓缓抬起右手,将手掌心狰狞的枪伤疤痕完全暴露在顾圣恩的视线中,然后做了一个告别手势。 手升起,短暂地悬停在那片凝固的空气里,如同被无形的线吊着;旋即又坠落,轨迹短促而黯淡,像一颗在夜幕边缘一闪即逝的流星,燃烧殆尽,只留下冰冷的虚空。 顾圣恩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那枪伤疤痕狠狠刺中。一股冰冷电流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真相像一块沉重的巨石轰然砸下,砸得他呼吸一窒。 “是…你…” 顾圣恩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是你…举报我。” 没有辩解,没有否认,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没有。许鸮崽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只剩下冰冷尘埃。 许鸮崽再次抬起手,这一次,拇指翘起,食指和打石膏的中指笔直伸出,其余两指蜷曲,模仿手枪手势。 “枪口”精准地、冷酷地,隔空抵住顾圣恩眉心。 手腕骤然发力,带着一股狠戾的决绝向上猛地一扬。 “砰——!” 第145章 打倒美帝国主义! 警局审讯室。 冰冷空气里只有电脑风扇发出微弱嗡鸣。刘队长面色严肃,手指在鼠标上敲击了几下,点开了那份由许鸮崽提交的“关键证据”——指控顾圣恩暴力胁迫、非法持有枪支的视频文件。 屏幕亮起,瞬间将肃杀的审讯室拉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镜头晃动,画面先是扫过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意,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洒下,庄园外围的林荫道上光影斑驳。 鸟儿们在高高的枝头开起晨会,“啾啾”、“喳喳”、“嘎嘎”叫声此起彼伏,最后镜头立在地上,形成一个仰拍视角,呈现出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偷拍感: 镜头焦点稳定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顾圣恩身板挺得笔直,穿着一身仿得相当逼真的nypd(纽约警察)深蓝色制服,肩章、徽章一应俱全,只是尺寸似乎过于合身,完美勾勒出宽肩窄腰。他一只手臂有力地箍着另一个人的脖颈,另一只手“咔嚓”一声,将一副亮闪闪的手铐铐在了对方纤细的手腕上,然后“咚”地将人按在了粗糙的树干上。 被铐住的是许鸮崽。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白大褂,鼻梁上还架着一副装饰性的金丝边眼镜,此刻镜片后眼睛瞪得溜圆,充满“惊慌失措”的夸张演技。 男孩扭动身体,白大褂下摆翻飞,声音急切的地喊道:“顾sir!顾sir!我错了!我再也不把名片给别的男人了!真的!” 视频里,顾圣恩脸上挂着一种混合着严厉、占有欲和得意的神情。他装模作样地围着被铐住的许鸮崽走了两步,步伐间左腿似乎还带着点僵硬和微跛。 顾圣恩停下脚步,猛地举起手枪,枪口直接抵在许鸮崽汗湿的额角。 “怎么他妈就不长记性?!” 顾圣恩低沉沙哑,充满威严,但尾音又带上点咬牙切齿的亲昵,“我说没说过?!你的从头到脚,头发丝儿到脚趾盖儿,都是老子的私有财产?!嗯?整天是摸了香精了?红杏出墙!!!” 最后四个字吼得中气十足,惊飞树上的三只麻雀。 许鸮崽缩了缩脖子:“顾sir,我记住了,真的记住了!以后我只和你发微信,只和你暧昧,只给你写情书,好不好?全世界只围着你转!” 许鸮崽试图用没被铐住的那只手去碰顾圣恩的腰,却被对方用枪管无情地拍开。 “少废话!” 顾圣恩命令道,枪口下滑,“脱!例行检查!撅屁股!老子要看看你这不安分的鸟屁股蛋里有没有藏什么违禁物品!” “顾sir……” 许鸮崽脸瞬间爆红,眼神飘忽的看了看四周,“我们……我们回屋里,这里好多……” 顾圣恩低语:“没人!cdy都看过了。” “这里好多鸟,它们都在看我们!” 顾圣恩抬头扫一眼树上叽叽喳喳的鸟群,满不在乎道:“鸟,怕什么?” “是好多鸟啊!” 许鸮崽小声抗议,带着真实的窘迫,“它们都在看我们!好丢脸!” “操!” 顾圣恩猛地用枪恶劣地捅许鸮崽,“你这只骚鸟还怕别的鸟看?就该让全世界所有鸟都看看!让它们瞧瞧你现在的样子!” “啊!” 许鸮崽被冰凉的金属激得浑身一颤,腿都软了,带着哭腔控诉,“顾sir!凉……凉死我了!” “凉?” 顾圣恩挑眉,语气邪气又霸道,“你他妈想要热枪是吗?操!想得美!先给老子好好翘起尾巴!” 许鸮崽蹲马步,眼睛瞥到顾圣恩那条微跛的腿,柔声道:“乖乖,你腿还没好利索呢,站这么久累不累?要不……” “cut!” 顾圣恩板着脸,一副导演架势,“不许破坏氛围!继续演!现在是顾sir审问嫌疑犯!谁让你关心我腿了?!” 许鸮崽被怼的语塞,三秒切换回“委屈犯人”模式,垂眸低语:“是是是,顾sir……顾sir,枪拔出去好不好?有点疼呢。” 顾圣恩俯身凑近,声音低沉暧昧:“你想要什么?嗯?大声说,让顾sir听听。” “我……我要休息……” 许鸮崽小声嘟囔。 “操!” 顾圣恩瞬间变脸,恨铁不成钢地快速拔枪,用枪托轻轻敲了一下许鸮崽的背,“我说了多少遍让你跟着我锻炼身体!这才玩一个小时你就喊累!重说!想要什么?!” “我想要……考研?” 许鸮崽试探着,眼神无辜。 “重新说!” 顾圣恩额角青筋跳了跳。 “我想要你的你的大美元。” 许鸮崽豁出去了。 “妈的!钱钱钱!老子不高兴!再重说!” “我要……你。” 许鸮崽声音更小了。 “要我的什么?” 顾圣恩不依不饶,枪口又顶了顶他的胸口。 “小弟?” 许鸮崽破罐破摔。 “你他妈的!” 顾圣恩笑骂出声,但立刻又板起脸,一本正经的喊道,“会不会说话?!我要用‘公然以肉身贿赂美利坚合众国刑法执法人员罪’逮捕你!!!罪加一等!” “那要我说什么啊!” 许鸮崽也演不下去了,“你……你是不是故意的!有没有标准答案!” 顾圣恩再次俯身,嘴唇贴在许鸮崽耳朵上,快速而低沉地说了几句话,但视频里完全捕捉不到声音。 许鸮崽听完,瞬间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眼睛瞪得溜圆,一脸难以置信的羞赧:“啊?” “说!大声点!让树上的鸟儿都听见!” 顾圣恩把枪重新怼回他脑门,语气凶狠,眼神却带着鼓励的笑意。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他用未被铐住的手臂环住顾圣恩的脖子,将他拉近,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燥的嘴唇,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男人灼热的目光,然后,用尽力气,对着顾圣恩,也对着这片树林和所有的鸟观众,大声喊了出来: “我要你爱我!我要你只爱我一个人!我要你只属于我!顾圣恩!” “啾咪啾咪啾咪啾咪——!!!” “嘎嘎嘎嘎嘎——!!!” 树上的鸟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点燃,瞬间炸开了锅! 各种稀奇古怪、高亢激昂的鸟叫声疯狂响起,树枝剧烈摇晃,树叶扑簌簌落下,场面一片混乱! “啪嗒!”手机似乎是被这阵“鸟浪”惊得翻倒了,画面猛地翻转,最后定格在一片蔚蓝的天空上,两朵悠闲的白云融合。 画面里没了警官和医生,只剩下失控的声音还在继续: 顾圣恩声音带着狂喜和霸道:“说你爱我!快说!说不说! 不说老子毙了你!你他妈不说?!老子今天就在这儿干死你!” 许鸮崽声音颤抖:“顾sir,求你了……求求你了……别……” 顾圣恩继续咆哮:“求他妈的管用?!你把nypd的尊严不放在眼里!我代表美利坚合众国惩罚你!!!” 许鸮崽声音忽然一变,带着一股宁死不屈的悲壮:“打倒美帝国主义!我……我宁死不背叛祖国!我才不爱美国狗腿子!我热爱祖国,热爱人民!顾sir!我是不会告诉你核心机密的!死心!” “啾咪啾咪啾咪——!” “呱呱呱——!” “啾啾啾啾啾啾啾——!” 视频结束,画面黑屏。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电脑风扇还在徒劳地嗡鸣。 刘队长张着嘴,眼神发直,手指还僵在鼠标上。他的表情极其精彩,混合了极度的震惊、强烈的尴尬、一丝没憋住的笑意,以及世界观被冲击后的茫然。 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又摸了摸鼻子,试图找回自己作为警官的威严,但通红的耳根暴露了一切。 他这辈子处理过无数案件证据,从血腥现场到经济诈骗,但如此……别开生面、充满“生活情趣”的“罪证”,绝对是头一遭。 坐在对面的顾圣恩,从视频开始播放时那副正襟危坐、准备反驳罪名的严肃姿态,早已荡然无存。 他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一条长腿优雅地交叠在另一条腿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 他看着黑掉的屏幕,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复杂、却又带着浓烈怀念和玩味的弧度,眼底深处仿佛还残留着视频里那片绿意和喧嚣的鸟鸣。 他轻笑出声,打破了审讯室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慵懒的嘲讽和洞悉一切的了然: “呵……他交给你们的‘证据’……原来就是这个啊。” 第146章 戏里戏外 “许鸮崽给我们这条视频。”刘队长凝视他,“坦白从宽,顾圣恩。” 顾圣恩明白这不是许鸮崽要置他于死地的杀招。在所有那些可能真正构成“威胁”或“虐待”的、尺度更大、更阴暗的“游戏”片段里,许鸮崽偏偏选了他们角色扮演游戏中最甜蜜的一个片段。 这是一个来自许鸮崽的、裹着蜜糖外衣的警告。 顾圣恩似乎听到许鸮崽的潜台词:“顾圣恩,我把它当‘罪证’交上来了,我不在乎,也不要了。我留你一条狗命,我没选那些真正能钉死你的东西。你别再惹我。” 顾圣恩眼前仿佛出现许鸮崽那张漂亮的脸,依偎在那个金发碧眼的“王子”身边,充满嘲讽的眼神回望着他。 一股怒火猛地从男人胃里窜起,直冲天灵盖。许鸮崽似乎又在他耳边低语:“不扔你进监狱,我要让你好好的活着,看我和王子从此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你最喜欢童话了,不是吗?”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呵……” 一声短促、带着浓重鼻音和极致讽刺的冷笑,终于从顾圣恩紧抿的唇间溢出,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直直刺向对面脸色同样复杂的刘队长。 “凭一个视频,你们就能给我戴上手铐?” 顾圣恩眉毛挑衅地扬起,“这也太草率了,刘队长。你怎么知道,枪是真是假?隔着屏幕,你摸得着它的温度,掂得出它的分量?” 不等刘队长回答,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控诉姿态: “刘队长,视频里我拿的不是真枪。许鸮崽攀上高枝,喜新厌旧。他玩腻了,想甩我这个‘糟糠之妻’。他现在反咬一口,拿我们俩的‘角色扮演游戏录像’当‘罪证’,滑天下之大稽。” 刘队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枪支初步鉴定报告”。 “顾先生,你的情绪我们理解。但是——” 刘队长翻开报告,指向其中一行结论性文字,“视频里出现的武器,无论它最终被鉴定为真枪还是仿制品,其高度仿真的外形、持枪胁迫的动作以及在特定场景下的使用方式,本身就构成了重大威胁嫌疑! 这是程序,也是基于公共安全的基本判断。” “你说的没错。”顾圣恩平静道,“拿高仿枪同样会判刑,但演出道具就不会了。” 刘队长道:“你说那是道具?证据呢? 实物在哪里?我们已经对你的庄园进行了地毯式搜查,每一个房间,每一个保险柜。没有发现任何符合视频特征的枪支道具!” 顾圣恩眼神一凛,瞬间捕捉到对方话语里的关键,他们没找到枪。 “道具,”顾圣恩大脑飞速运转,“不在家里。” “在哪?”刘队长追问。 “东山防空洞。这个道具是《血色边境》剧组杀青时,道具组的老王头偷偷塞给我的纪念品。他说,‘小顾,你演那反派头子真够味,留个念想,这玩意儿可是按一比一复刻的,枪管都灌了铅焊死了,你就当是奥斯卡奖杯了。’”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连记录的警员都停下了笔。 “《血色边境》?”警官皱眉,显然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也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个西装革履、气势逼人的商界精英与某个不知名剧组的演员联系起来。 “七年前,横店,一个拍完就石沉大海的网大。”顾圣恩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而遥远,“我那时想演戏,偷偷背着家人演了个活不过三分钟的美国亚裔警察。视频里的衣服也是剧组打包送我的。” 他此刻提起这段尘封的经历,不是为了怀旧,而是为了求生。 “你们可以查,查剧组的备案信息,查道具清单。这个道具编号应该是xbj-prop-007。它没有撞针,没有弹匣槽,枪管是实心的。别说子弹,连颗bb弹都打不出去,纯粹就是个金属模型,重量和手感倒是做得十足十。 我和许鸮崽玩那些游戏需要的就是这种‘真实感’刺激,但又绝对安全。刘队长,这算哪门子的‘枪’?这能构成你们指控我持枪威胁的证据吗?” 顾圣恩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冰冷的金属桌面:“去东山防空洞找,那东西就在那儿。它是个戏留下的纪念品,一个合法的、无害的游戏道具。” 审讯室陷入了更深的死寂。刘警官显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组纪念品”故事完全说服。疑点太多:一个商界精英为何跑去演网大?道具枪为何偏偏成为他们“游戏”的工具?这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下编造的离奇故事。 “演戏?”刘队长冰冷的审视,“顾先生,你履历是顾岭集团副总裁。一个管理着数亿资产的人,跑去横店演个三流网大?还是个跑龙套的?” 顾圣恩脸上那因急切涨红的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中隐秘痛处的苍白和一种近乎悲凉的坦诚。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伪装的力气,重重跌坐回冰冷的铁椅,肩膀微微垮塌下去。这一刻,他身上那种商界精英的锐利外壳出现了裂痕,露出了底下被压抑许久的、某种滚烫而不得志的东西。 “为了什么?”顾圣恩重复着警官的话,带着自嘲的笑,“刘警官,你以为我愿意整天对着财务报表,琢磨着怎么把海滩别墅度假套餐卖给那些脑满肠肥的家伙?我父亲顾松” 他顿了顿,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沉重的枷锁:“顾松他眼里只有生意,只有‘体面’。演戏?那是下九流,是戏子,是给他顾家丢人现眼。他严令禁止,我去剧组面试,从来没有录用。我去哪里,顾松就会提前打点让他们不录用我。我只能搞度假村,卖产品。可这里,” 顾圣恩猛地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又重重按在心口:“这里面的东西,快憋疯了!梦想呵无处施展。这就是最厉害的慢性毒药!” 他抬起头,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愤怒控诉,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压抑已久的炽热光芒。 “直到许鸮崽来了。”提到这个名字,他眼中情绪翻涌,混杂着爱、恨、以及一种无法割舍的共生感,“他像一团火,不管不顾地烧过来。他懂我的疯狂和表演渴望!他看了那部网大,看了我演的三分钟,他夸我演的真好,他说他愿意配合我演任何角色。” 顾圣恩语速越来越快,带着一种宣泄般的激动:“角色扮演,我们玩得多了去了。警官,你要看手机吗?看!随便看!”他将自己的手机推过去,眼中闪烁狂热,“从能放在社交网络上炫耀的‘艺术短片’,到锁在加密文件夹里、见不得人的限制级‘作品’……我们都在拍!动物世界我们也演过,我们扮过求偶的鸟,在铺满羽毛的房间里跳舞。” 他胸膛剧烈起伏:“我就是想过过演戏的瘾!在父亲看不到的地方,在许鸮崽这个唯一的观众和对手面前,把我憋了三十年的戏,一场不落地演出来!” “那把道具枪,就是其中一场戏的道具!它来自《血色边境》,那是我唯一一次,真正站在镜头前,哪怕只有三分钟!它是我那段被掐灭的演员梦,留下的唯一‘合法’纪念品。我和许鸮崽用它,不过是在延续我的梦,用一种更扭曲、更私密的方式。” 顾圣恩死死盯着警官,眼神复杂至极,有疯狂,有悲哀,有被理解的渴望,更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现在,你明白了吗?那些视频,那些游戏,那把枪……从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的虐待或者威胁!那是我顾圣恩……在这个该死的、必须扮演‘顾总’的人生里,唯一能自由呼吸的舞台! 许鸮崽曾经是我唯一的搭档和观众。现在他拆了台,还要把道具当成凶器,把我这个好不容易找到出口的‘演员’,彻底钉死在‘罪犯’的耻辱柱上!” 刘队长反驳道:“许鸮崽指认你非法拘禁他,滥用私刑。” “彼此彼此。”顾圣恩笑道,“他怎么不提打我的事?” 顾圣恩拿起最新在试衣间的最新spy,介绍道:“看看他怎么扇我的,刘队长,我跪着求他爱我啊,你见过比我更卑微的总裁吗?我白给他,他都不要我了。 他抛弃我,自己跑到缅甸一个该死的鬼剧院出售自己的身体,我他妈因为自己不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就要被他叫警察关在这里审讯,我找谁申冤?!” “他是被楚恒远拐卖到缅甸的。”刘队长冷冷的说。 第147章 我是你的小鸟,啾咪啾咪 东山防空洞。 三辆警车刺眼的顶灯划破黎明前的黑暗。 防空洞入口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液压钳粗暴地破开,一股混杂着泥土、霉菌和奇异香薰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 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刺入幽深的黑暗,照亮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 中央区域赫然固定着一个巨大的、结构复杂的金属鸟笼!笼条粗壮,焊接牢固,高度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站立。笼内铺着厚厚的红色绒布,散落着几片染成暗黄色的羽毛。 笼门敞开着,但旁边挂着一条沉重的锁链和一把造型夸张的大锁。笼子边缘,挂着一个喂食盆形状的道具碗和一套鸟类服装。 一个探照灯孤零零地支在那里,角落里有个小冰箱,里面只有十瓶水和一些过期的番茄罐头。 刘队长捏着鼻子,用手电筒仔细检查着鸟笼的栏杆。他用警棍敲了敲,“焊得是挺结实,”他嘀咕着,又拿起那把大锁掂了掂。 “刘队,所有东西都检查过了,”一名技术警员报告,“没有发现任何武器。这把枪经鉴定是道具,不具备实际杀伤力。” 刘队长瞧着那个巨大的鸟笼,想起顾圣恩在审讯室里嘶吼着“我们扮过求偶的鸟”。他咂了咂嘴,表情复杂地吐出一句:“妈的这顾圣恩,玩得够野,也够专业。” 证据链,彻底反转。 次日清晨,警局拘留室门口。 拘留室的门被打开,刺眼的光线让顾圣恩眯起了眼睛。 门口站着的不是预想中的提审警员,而是刘队长本人。 刘队长手里拿着顾圣恩的手机和一个透明的物证袋,袋子里装着他的个人物品,钱包、钥匙和那块价值不菲的戒指。 “顾圣恩,”刘队长的声音比之前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疲惫,“收拾你的东西,可以走了。” 顾圣恩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的接过东西:“道具在东山找到了?” “找到了。”刘队长把物证袋和手机递过去,目光扫过顾圣恩苍白憔悴的脸,“那个防空洞,还有里面的东西。初步检查,都是道具,不构成你被指控的非法持有武器、非法拘禁等罪名。 视频里使用的‘枪’,结合你提供的剧组信息和东山现场情况,基本可以认定为无危害道具。关于许鸮崽先生对你的其他指控,以及你们之间的情感纠纷和经济纠纷,属于民事范畴,不在本次刑事立案范围内。” “所以,我的‘舞台’成了我的无罪证明?”顾圣恩不再看刘队长,低头整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西装,动作缓慢而机械,努力拼凑起那个“顾总”躯壳。 “是。” “楚恒远,你们现在抓到他了吗?” 刘队长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沉声道:“楚恒远逃亡了。根据目前掌握的最新线索,他去了索马沙。” 刘队长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现实的冰冷:“那边战火连天,法外之地。他加入了当地一个势力不小的雇佣兵组织。我国警方鞭长莫及。” “索马沙……”顾圣恩咀嚼着这个地名。 刘队长抿抿嘴:“我师父呢?我是说姜烨他回来后,怎么样了?他来警局报备了你的事,很快就走了。” “他去找他前妻了。”顾圣恩苦笑道。 刘队长挠挠头,欲言又止,沉默片刻道:“网上说过去你和姜烨曾经是情人。我师父真和你有?” “我过去是爱慕姜烨,敬他如父如兄。当年顾松发现他调查顾岭集团,我散布假消息,说他是我的初恋情人,我求父亲饶他一命。” 他直视着刘队长,目光坦荡得近乎残忍,也脆弱得不堪一击,“姜烨他当然爱我。但那爱,是对一个需要庇护的小孩的博爱,只是善良的人的真诚怜悯,恰巧他又丢了儿子。 只是我暗恋他。 我对姜烨来说,最多算个养子。许鸮崽一直怪我把他当替身,实际上是姜烨把我当他儿子的替身关爱。 我心里嫉妒许鸮崽怎么就有一个好父亲,我偷走属于许鸮崽的父爱,现在我连许鸮崽的爱也想偷走。我是个自私的人。” 他说得异常清晰,也异常沉重,仿佛在亲手埋葬某种从未存在过的幻想。 “许鸮崽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我的初恋。他说我不会爱,我确实没练过。我对他总发脾气,我就是想多要点。因为他是个好人,他愿意给,他有很多爱。 但他给了之后,突然又不给了。你说,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坏的人?人怎么能又好又坏呢?” “顾先生,”刘队长在他转身欲走时,忍不住开口道,“你们那种玩法,我理解不了。但这次,证据对你有利。好自为之。” 顾圣恩走出警局,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载广播传来国际新闻:“路西法李在祭拜祖先过程中被子弹暗杀,索马沙叛军一举攻陷首都,索马沙底层人民打响了索马沙反帝反封建的第一枪,索马沙由王室统治的命运一去不复返。新任领导人血腥暴政” 突然—— “嗡…嗡…” 裤袋里的手机,发出两声短促、沉闷的震动。 顾圣恩眉心蹙了一下,不耐烦的划开屏幕。 一串乱码数字,显示是来自索马沙的号码。 信息像一颗无声的核弹,瞬间将他引爆。 “顾圣恩,我被困在索马里叛军的集中营里,大概几天后我就会被扔在毒气室里和这里的难民一起死去。我手机快没电了,我快要死了。”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顾圣恩神经上。他猛地坐直身体,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完全凝固,心脏瞬间停止跳动,他死死盯着屏幕,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向下滑动。 “我生命结束前,还想给你写最后一封情书。 我爱你,乖乖。 我想要祝福你们。 这算是一个开心的结局? 我真的超级超级爱你,比你想象中,还要爱很多很多很多” 文字在这里出现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空格。 “我想要跑回你身边,但这次回不去了。电池没电了,流星会毁灭,但过程永存。”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顾圣恩混乱的大脑,流星、他们依偎着看过的流星雨。许鸮崽当时说:“像不像人类?灿烂一瞬,然后消失。” 他那时笑着说:“小鸟,我们会比流星活得久!”“是啊,我们还有明天呢。” 顾圣恩滑到最后一行,看到这条短信的末尾。 “我是你的小鸟,啾咪啾咪。” 第148章 捐献者 绝望像霉菌,在索马沙集中营无声蔓延。许鸮崽被扔进这里的第一天就失去姓名,变成一个编号。 这天毒气室“效率”很高。空气里混杂着劣质消毒水、腐烂物和焚烧炉里飘来的焦肉味。 许鸮崽和其他几个“工友”麻木地重复着机械动作:弯腰,拖拽,抬起,将毒气室刚杀死的人扔上那辆锈迹斑的卡车。 手臂酸痛,肺部灼烧。视线所及,是堆叠的、扭曲的、青灰色的肢体,空洞的亡灵眼睛。 突然,一个囚犯疯了,歇斯底里地大笑,看守“突突突”射击。 许鸮崽攥紧拳头,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只是机械地在心里计数:一具、两具、三具仿佛数到某个数字,这一切就会结束,或者他就能彻底麻木。 就在他弯腰去拖拽下一具沉重的躯体时,一个低沉清晰的男声在他斜后方响起: “新来的?” 许鸮崽猛地顿住动作,心脏不合时宜地漏跳一拍。 国语? 在这种地方? 他缓缓直起身,循声望去。 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和他做着同样的工作。那人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破烂囚服,却奇异地没有被这身褴褛完全压垮。 男人很高,肩膀宽阔,即使在这非人的劳作中,背脊也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暴摧折却不肯倒下的松树。 他留着短寸头,脸上蒙着简陋的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像淬炼过的黑曜石,沉静、锐利,此刻正专注地凝视许鸮崽,没有疯狂,只有清醒探寻。 男人半摘下脸上的布巾,露出一张即使沾满污垢也难掩英俊的脸庞,鼻梁高挺,唇线紧抿。他动作熟练地托起尸体的肩膀,示意许鸮崽搭把手。 许鸮崽走过去配合他,将那具冰冷的躯体抬上卡车:“今天刚来。” “我是苏浙台摄影记者洛诚,派到这里报道,被抓了。”他说的简洁有力,目光扫视着周围。即使在自我介绍,男人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 卡车发出沉闷的轰鸣,朝冒着滚滚黑烟的焚尸炉方向开。 两人转身,走向毒气室门口等待下一批“工作对象”。 就在这短暂的空隙,洛诚的目光重新落回许鸮崽脸上,眼睛闪过一丝更深的审视。 “许鸮崽?”洛诚忽然说,声音压得更低。 许鸮崽猛地抬头,错愕地看着他:“你认识我?” “苏浙日报娱乐板块,报道过你和顾圣恩。”洛诚直言不讳。 “哦。”顾圣恩的名字瞬间打乱许鸮崽强行维持的麻木外壳。 洛诚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评判,他似乎并不意外许鸮崽的反应。他没有追问,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目光再次扫过远处荷枪实弹、神情漠然的看守。 “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洛诚语气是陈述,也是结论,“等死,或者变成他们那样,”他朝那些被射杀、堆在墙根上的人抬抬下巴,“不是我的选择。” 许鸮崽坚决道:“也不是我的。” “很好。许鸮崽,想活下去,我们就得合作。我们要比他们更聪明。”洛诚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一下。 “怎么合作?”许鸮崽心跳如鼓。 洛诚再次弯腰,和许鸮崽一起抬起下一具尸体。男人目光越过许鸮崽的肩膀,锐利地扫视着铁丝网、了望塔和守卫巡逻的路线,最终落回许鸮崽的眼中。 “观察,等待,出击。”洛诚眼里燃起火焰,“继续干活,保持清醒,记住你看到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守卫换岗的时间和路线。” 许鸮崽点头,手和洛诚一起,将重负抛上卡车。这一次,他手臂酸痛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夜里,集中营囚室里咳嗽声此起彼伏。角落里有人发出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啜泣,更多的人只是躺着,睁眼或闭眼,像一具具提前入殓的尸骸,安静地等待着最终被拖进焚尸炉的命运。 许鸮崽穿着薄薄的囚服,蜷缩在木板通铺最潮湿的角落,他摩挲着身后早已没电、形同废铁的手机冰冷的轮廓,胃部一阵剧烈抽搐,饥饿感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啃噬他。他闭上眼睛,试图用意志力压下这股折磨。 就在这时,一个温热的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 许鸮崽睁开眼,黑暗中洛诚的脸庞近在咫尺。 洛诚从怀里掏出一团食糜,掰下一大半,塞进许鸮崽手里。 “你”许鸮崽刚想开口拒绝,“拿着。”洛诚飞快地扫一眼通铺上其他身影,“你需要体力。” 许鸮崽攥紧那块食糜,艰难地大口啃咬。 洛诚转身背对他,脱下身上那件破烂、被汗水反复浸透又风干、硬邦邦的囚服上衣。 借着棚顶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许鸮崽看到洛诚宽阔的背脊上肌肉线条分明,汗水沿着脊柱的沟壑流淌,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洛诚双手用力拧着衣服,汗水滴滴答答落在肮脏的地面上。拧干衣服,坐下,将衣服随意地搭在腿上。 许鸮崽注意到洛诚手指在衣服遮挡下,极其隐蔽地抠弄着木板通铺边缘一颗松动的锈钉子。 “谢谢。”许鸮崽咽下最后一点食糜渣,明白洛诚白天说的“观察”、“等待”、“出击”并非空谈。 “今天月亮很亮。”洛诚侧过身,面对着许鸮崽,月光恰好照亮了他腰侧靠近后腰的位置。那里,一道狰狞的、足有十几公分长的暗红色疤痕,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他紧实的肌肉上。 疤痕边缘有些地方颜色异常鲜红,甚至微微外翻,带着撕裂的痕迹,显然是在这恶劣环境和繁重劳动下,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又遭到了破坏。 “你这怎么了?受伤了?”许鸮崽职业病犯了,伸手去触碰,又尴尬的在半空停住、收回。 洛诚道:“做了个小手术。” “手术?”许鸮崽皱紧眉头,“什么手术能弄成这样?” 洛诚沉默几秒,囚室里只有远处传来的压抑咳嗽和粗重的呼吸声。 洛诚抬眼看向许鸮崽,月光映在他深潭般的眼眸里,坦然而平静:“半年前,我配型上一个病人,捐献了一个肾脏。术后伤口感染了。” 第149章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许鸮崽呼吸骤然一窒,心脏像猛地向下一沉随即又疯狂撞。 他试图从洛诚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玩笑或欺骗的痕迹。但洛诚的眼神只有一种坦荡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释然。 “你知道捐给谁了吗?”许鸮崽声音干涩得厉害。 洛诚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意:“不知道。双盲捐献。能救一个就救。反正我有两个肾。” 他顿了顿,那笑容里带上属于战地记者的豁达和苍凉:“干我们这行的,深入火线,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多一个肾少一个肾,差别不大。” 许鸮崽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震惊、难以置信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头晕目眩。 他拼命压下疯狂滋长的念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郑重的问:“洛诚,如果我们逃出去,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洛诚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问,但很快,一个真正的、温暖的微笑在他沾满污垢却依然英俊的脸上漾开,驱散了眼底的疲惫:“当然可以。”他肯定地说,爽快的向许鸮崽伸出友谊之手。 许鸮崽看着这只布满细小伤痕却异常有力的手,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暖流。他伸出自己冰冷的手,紧紧握住洛诚的手掌。 洛诚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真诚:“许鸮崽,我们会出去的。时不我待,不用等出去,现在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许鸮崽笑了,两人手握得更紧。 洛诚并没有立刻松开,力道又加重几分。这双黑眼睛在黑暗中锐利地锁住许鸮崽:“朋友,你和顾圣恩,是真的吗?” 许鸮崽笑容瞬间褪去,囚室里的黑暗似乎变得更浓重了,他沉默半晌道:“谁知道呢。” 洛诚深深地看他一眼,没有再追问,最后用力地握一下许鸮崽手,然后缓缓松开。 就在这时。 “哐当!”囚室锈迹斑斑的铁门被猛地从外面拉开。 几道雪亮刺眼的手电光柱像利剑一样粗暴地扫射进来,瞬间将囚室里一张张惊恐、麻木的脸照得惨白。 “起来!都起来!长官巡查!”守卫粗暴的吼叫声伴随着皮靴重重踏地的声音传来。 许鸮崽和洛诚迅速分开,和其他囚犯一样,挣扎着从通铺上坐起或站起,低垂着头颅,做出驯服的姿态。 一队荷枪实弹的守卫簇拥着一个穿着笔挺军官制服的身影走进来。那打头的军官的皮靴锃亮,踩在肮脏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咔嗒”声。他用手电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一张张囚犯的脸,像是在检视牲口。 当那束强光扫过许鸮崽所在的位置时,似乎停顿了一下。许鸮崽下意识地微微抬眼,逆着刺眼的光线,他努力清那个军官的脸。 光线偏移的瞬间,一张熟悉到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面孔,清晰地撞入他的眼帘。楚恒远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眼前这人间地狱不过是一场供他消遣的戏剧。 楚恒远目光似乎也捕捉到了许鸮崽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惊骇。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你,”楚恒远枪指向许鸮崽,“过来。” 季准穿着看守服,粗暴地将许鸮崽从通铺上拖拽起来,推搡着走向营区边缘一处惩戒小屋。 木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最后一片月光。 屋内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摇曳的灯泡,将墙壁上斑驳的暗褐色污渍和锈迹斑斑的刑具映照得如同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铁锈和排泄物的恶臭。 “亲爱的,真是风水轮流转。听说你被那位尊贵的王储殿下买下,在孔雀楼里风光过一阵?可惜啊,小鸟笼子再好,飞不出去也是枉然。最后还是沦落到这臭水沟里跟我作伴?” 楚恒远手指划过许鸮崽干裂的嘴唇,力道带着侮辱:“孔雀楼伺候达官显贵练出来的本事别浪费了。来,好好伺候伺候我。让我看看,你这张漂亮脸蛋下面,还剩下多少‘功夫’?季准,烤乳鸽。” 季准和楚恒远两人拿着麻绳将许鸮崽倒吊在房梁上。 “啧,瞧瞧这小可怜样儿,”楚恒远居高临下的盯着男孩瘦削的肋骨,手指粗暴地捏起许鸮崽肚子上的薄皮,“今天鲜给你点‘营养品’补补。” 楚恒远使了个眼色。 季准面无表情地端来一个肮脏的铁皮桶,一股浓烈的骚臭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加点料。”楚恒远命令道。 许鸮崽看着桶里浑浊腥臊的液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死死咬住嘴唇,别开脸。 “不爱喝?”楚恒远冷笑一声,“季准,小鸟需要喂。” 季准上前,一手捏住许鸮崽的鼻子,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头发猛地向后拽,迫使他张开了嘴。然后,脏臭的液体被粗暴地灌了进去。 许鸮崽剧烈地挣扎、呛咳,试图呕吐,辛辣、苦涩、恶臭的味道在他口腔和和喉咙里爆炸,灼烧着他的食道。泪水混合着秽物从他眼角和嘴角流下。 楚恒远欣赏着这一幕,脸上露出病态的满足:“味道如何?” 季准又提来了另一个桶。这次,桶里是蠕动纠缠、散发着土腥味的活物,满满一桶粗壮的蚯蚓。 “看来刚才‘营养品’不太合你胃口,”楚恒远故作遗憾地摇摇头,“那就换点‘高蛋白’的。小鸟最爱吃蚯蚓了。” 许鸮崽看着那桶扭曲蠕动的生命体,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阿远、阿远,我、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季准,”楚恒远失去耐心,抬抬眉毛,“动手。” 季准抓起一把冰冷滑腻、扭动的蚯蚓,毫不留情地塞向许鸮崽紧闭的嘴。蚯蚓冰凉粘滑的触感碰到嘴唇的瞬间,许鸮崽疯狂摇头挣扎,牙齿紧咬。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亲爱的。”楚恒远轻声道,“吃了虫子,就别再惦记我的人。” 季准迫使他再次张开了嘴。滑腻、冰凉、带着浓郁土腥味的蚯蚓被强行挤进许鸮崽的喉咙。 许鸮崽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在口腔内壁和舌头上蠕动、挣扎,甚至试图求生。他剧烈地咳嗽、干呕,却无法将那些滑腻的生命体完全吐出,只能绝望地感受着它们在食道里爬行带来的恐怖触感。 许鸮崽精神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浑身沾满泥污、尿液和呕吐物。他身体挣扎,左右晃荡,腰部被男人双手猛然固定住。 “亲爱的,换个虫给你吃。” 第150章 情书 许鸮崽视野充血模糊,身体在空中失控晃荡,汗水、唾液和嘴角溢出的黄色液体从他倒置的脸上狂流。 他用力摇头,一股强烈的呃逆伴随汹涌而来的蚯蚓尸体喷射到楚恒远干净硬挺的制服裤子上。 楚恒远偷鸡不成蚀把米,后退半步,撇撇嘴命令道:“把他放下来!” 季准执行命令,滑轮发出刺耳“嘎吱”声,许鸮崽身体“砰——!”一声摔到地上。 脚踝刚一触地,许鸮崽手脚并用地扑向房间阴暗角落。 楚恒远几步跨越距离,手精准地攫住许鸮崽后颈,“咚——!”一声将他狠狠掼倒在地。许鸮崽骨头钝痛,像一只被踩烂的虫子浑身蜷缩起来。 楚恒远俯下身,粗暴地压制住许鸮崽的反抗,膝盖顶开他蜷缩的双腿 “呃啊——!” 一声扭曲的痛吼猛地从楚恒远喉咙里爆发出来。他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身体瞬间僵直,随即痛苦地佝偻下去。 那感觉根本不是预期中的柔软,而是结结实实地撞上一块冰冷、坚硬、棱角分明的顽石!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楚恒源身体最脆弱的核心炸开,瞬间席卷全身,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窒息。他额头上青筋暴跳,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只见许鸮崽蜷缩在地上,身体因恐惧和疼剧烈颤抖,而在碰撞之处赫然露出一角…… 手机? 一部老手机? 一部老掉牙的的旧手机,外面还极其“周到”地用几圈透明胶牢牢地、丑陋地包裹着! 这就是致命碰撞的元凶?! 季准瞪大眼睛,不合时宜的嗤笑一声:“楚爷,这家伙是哆啦a梦啊?怪不得顾少爷喜欢呢,这么能装?” 季准见楚恒远颤抖着嘴唇不说话,就转头对许鸮崽戏谑道:“是不是顾少爷经常给你打电话,让你调整成震动模式啊?” “你…你他妈…”楚恒远疼得牙齿咯咯作响,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剧痛和极致的荒谬感让他失去理智。他盯着那部滑稽又刺眼的手机,转头对季准吼道,“出去!” “楚爷我没有笑您。”季准低了低头,脸色发白,“我现在就去门口给你看门!” “砰——!”一声门关上。 剧痛尚未尚未平息,深入骨髓的挫伤像毒火在体内肆虐。楚恒远猛地伸出手,不是去碰许鸮崽,而是拽手机。 “嗤啦——嗤啦——”,胶带被野蛮地扯开,他像剥开一个顽劣蚌壳,最终将那部湿漉漉、沾着血丝的手机从透明胶带里狠狠抠出来。 楚恒远喘着粗气,一瘸一拐拽着许鸮崽软瘫的身体,拖到桌旁。他一脚踩住许鸮崽的背,一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电源转换器和充电线。 “啪!”一声,楚恒远将充电线插进手机,又狠狠将插头怼进墙上插座。 “叮!叮!叮叮~~叮~” 诺基亚老手机开机,屏幕亮起微光。 楚恒源点开屏幕,手指滑动,翻到许鸮崽和顾圣恩的聊天记录。 一行行滚烫的、卑微的、充满少年心事的文字跳入眼帘。 那些精心编织的情话,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深夜的思念……那些许鸮崽从未在楚恒源面前展露过的、最柔软的内心。 “叫我哥‘乖乖’?”楚恒远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抬脚,坚硬的靴底带着干钧之力,狠狠踏在许鸮崽打着石膏的手指上! “啊——!!!”许鸮崽惨叫变了调,身体弹跳一下,又被无情地踩背压回去。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仔细观察,他看清楚恒远被血染湿的裤子,柔声道:“阿远,你受伤了你需要找医生大出血会危险” 楚恒远冷笑一声,结结实实坐在许鸮崽后背上,冷嘲热讽道:“许医生,你就是这么把我哥哄到手的?无论他怎么摧残你,你嘴里总会说出这些虚情假意、温柔多情的话,是么?你不仅身体能装,连心都这么能装,怪不得是个打不破的容器呢。” “呃……”许鸮崽被压得一口气几乎喘不上来。他脸颊紧贴冰冷肮脏的地面,脊椎承重断断续续发出“咔哒”声,紧接着是一股血腥味道的暖流从背脊流到全身。 许鸮崽咬牙道:“阿远,我不是哄你。你现在流了太多血,你” “嘘!”楚恒远坐在许鸮崽背上,慢条斯理地滑动屏幕,指尖点开那些情意绵绵的情书。 “写得真感人啊…”楚恒源眼神里闪烁着欣赏的光,“每一句‘乖乖’,都叫得我……心头发烫呢。我哥要是知道他的‘宝贝’,现在像条烂泥里的鸟被我坐着,会是什么表情?” “阿远” “别叫我‘阿远’!” 楚恒源饶有兴致地翻着微信聊天记录,轻声念道:“‘我好想你’、‘要吃西红柿鸡蛋面吗?’、‘什么时候回家?’、‘工作累不累?’ ‘你给我的新剧本台词好多啊,乖乖!’、‘我不会演娇妻啊,怎么这衣服这么耻辱啊啊啊啊啊啊’、‘流星会毁灭,但过程永存,我们约定一起看下一次流星,好不好?’、''那个大哥每天情书字数可以少写点吗?''、‘啾咪啾咪!笼子能不能买个大号的,这么小我怎么睡觉!你真的烦死了’、‘啾啾啾啾啾啾啾!!!’ ‘好聚好散,也是一个开心的结局,对?’、‘我希望你能幸福,但我是直男啊,顾圣恩,你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我爸回来后,你们好好在一起,不要这么风流。他年纪大了,你别让他生病。’ ‘guaiguai,wo a shang jiu hui !’、‘tg hua wo jiu rang ni zhua zhe wo de xiao n long shui jiao’、‘q q ni’、‘bao bao ni,ni zhen ke ai~’ “真是情深意重,看得我都感动了。”楚恒远把手机屏幕凑到许鸮崽眼前,男孩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头像和字句,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楚恒远捕捉到这丝痛楚,脸上露出恶毒的快意:“现在,给他发条新消息,说你被困在这里。” “不!”许鸮崽咬牙道。 “发!”楚恒远命令道,声音陡然转厉。 “不…”许鸮崽抬起头,眼睛死死瞪着楚恒远,“你…休想……” 楚恒远脸色一沉:“不发,是吗?”他狞笑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那我帮你发。让我学学你的鸟语…写点什么煽情的话好呢?” 他模仿着许鸮崽的语气,用夸张的、充满嘲弄的声调说:“你说是写‘乖乖,我快死了,我永远爱你’?还是‘求你来救救我’?哪个效果好?” “住手!”许鸮崽嘶吼道。 楚恒远看着许鸮崽徒劳的挣扎,笑容越发扭曲:“听说我哥百灵歌剧院拍卖选了姜烨,没选你生气了?嫉妒了?看你这么痛苦,我倒是得到不少乐趣。” “他至少喜欢过我,不是吗?顾圣恩只要活着,根本不会看你一眼!”许鸮崽对楚恒远竖起那只打着石膏的中指。 楚恒远脸上笑容消失了,他一手捧起许鸮崽蝴蝶骨凹陷处聚集的、属于自己的一洼血水,灌在嘴里,一口吞下,他歪头、扬扬眉毛道:“活口抓不住,死的也行。到肚子里,就和我融为一体。到时候,许医生,会不会也这么柔情的爱我、哄我?你是漂亮的小鸟诱饵,我的打猎时间到了。” “你不许碰他!!!” 楚恒远勾起嘴角,真诚的补充道:“我吃掉他的内脏,我穿着他的皮和你洞房花烛夜,好不好?” 许鸮崽颤抖着说:“阿远,我求你了,不要伤害顾圣恩” “还是我穿着你的皮,和顾圣恩?他一定很喜欢。” 楚恒远伸手摸了摸这颗诱饵惹人怜爱的脸,然后一边朗诵一边手指编辑短信:“顾圣恩,我被困在索马里叛军的集中营里,大概几天后我就会被扔在毒气室里和这里的难民一起死去。我手机快没电了,我快要死了。我生命结束前,还想给你写最后一封情书。” 第151章 猎人 “楚恒远,顾圣恩根本不会来。他要姜烨,你想用我当做诱饵,你算计错人了!” 楚恒远嘴角噙着缱绻的笑,继续念“情话”:“我爱你,乖乖。我想要祝福你们。这算是一个开心的结局? 我真的超级超级爱你,比你想象中,还要爱很多很多很多……” “不要再念了!我就算化成灰也绝不会写这种狗屎!我死也不想见顾圣恩!我恨他!恨透他了!你不要写了!少恶心我了!你直接杀了我,别搞这些虚的!” 楚恒远轻蔑地摇了摇头,手指在空格键上轻轻一顿:“我想要跑回你身边,但这次回不去了。电池没电了,流星会毁灭,但过程永存。” 许鸮崽“擦”了一声,怒吼道:“楚恒远!你想告白就自己去说!别扯上我!别用我的名义!你恶心死了!!!” 楚恒远瞧一眼许鸮崽扑腾的双臂,最后添上一句点睛之笔:“我是你的小鸟,啾咪啾咪。” “我啾你大爷!!!”许鸮崽彻底崩溃,声嘶力竭地狂吼,唾沫混着汗水飞溅,“你们两兄弟就是阴沟里最臭的老鼠!不得好死的混蛋!王八蛋!等着!迟早有天,老鹰会把你们叼起来撕碎!天葬!骨头渣子都别想剩下!!!” 楚恒远点击发送按钮,扔下手机,抬脚“啪叽”一声踩碎老手机,然后径直走向刑具墙,精准地拿起一把大剪刀:“小鸟,你可真挑食,什么虫都不吃。我看你不是鸟,你是条毒蛇。你用那点可怜兮兮的温顺模样勾引我哥,然后用钥匙戳穿他舌头、毁了他的祖业。我哥执迷不悟魔障了,但我清醒,我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楚恒远左手捏住许鸮崽下颌,迫使他张大嘴。右手握着剪刀,精准缓慢地、仪式般探入许鸮崽口腔深处。 “唔——!!!”许鸮崽瞳孔骤缩,晃动头颅,喉咙“嗬嗬”呜咽。 “没了舌头,小鸟不会唱歌了,你引以为傲的医生梦,也碎了?多好啊,你会变成一个安静、无用的哑巴玩具,最适合锁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我和我哥,会很有耐心地…慢慢玩,玩一辈子。” 许鸮崽猛地仰头、试图挣脱,楚恒远手腕立刻钳制住他试图逃离的头颅,右手拇指发力压下剪刀柄。 “咔嚓——!”一声湿漉而清晰的断裂声响起。 “呃……嗬……嗬嗬嗬——!! 舌尖前三厘米纵向裂开,许鸮崽如同被高压电贯穿,瞬间向上反弓绷直,又被脖颈上手死死勒回冰冷的地板! 剧痛瞬间如火山在他口中爆发炸裂,淹没他所有意识。腥甜液体如同高压水枪,从他舌面伤口中狂喷出来。 鲜血瞬间染红他下颌、脖颈,喷溅到墙上,甚至有一滴溅到楚恒远那因施虐快意而微微张开的薄唇上。 楚恒远舔舐掉那滴血,微凉的指尖缓缓抚过许鸮崽剧烈痉挛、扭曲变形的脸颊。他眼中黑色火焰燃烧到极致,声音因极度亢奋而微微发颤:“你加诸在我哥身上的痛苦,我会一点一滴,十倍、百倍地向你讨回来。” 楚恒远亵渎神灵般、轻柔舔舐掉许鸮崽嘴角蜿蜒流下的血。 舌尖卷过,拉出一道妖异而粘稠的血丝。 然后,他猛地俯身!他用力的吸吮,贪婪地吞咽着许鸮崽口中不断涌出的温热血液。那模样,如同吸血鬼啜饮琼浆。 极致的恶心屈辱,如同最烈的催化剂,瞬间点燃许鸮崽灵魂深处的火星,星火燎原,轰然爆燃。 烧尽恐惧,烧尽犹豫,只留下冰冷的、纯粹的、玉石俱焚的杀意! 许鸮崽猛地张开嘴,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量,一口咬住楚恒远下唇。 “呃!”楚恒远猝不及防,痛哼一声,本能地双手去推搡许鸮崽脸颊。 机会! 许鸮崽直垂落在地板上的手,早已蓄势待发,快准狠地摸到楚恒远刚刚放在他身侧地上的剪刀。 嗡——! 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剧痛消失了。 恐惧消失了。 屈辱消失了。 许鸮崽脑子从未如此刻冷静清晰。他仿佛回到了医学院的无影灯下,回到了解剖台前。他精确地知道,锋利剪刀尖端,该以何种角度,刺入哪个位置,才能在一瞬间切断那根主宰生命脉搏! 也就在这一瞬间的极致冷静中,一个迟来的、闪电般的明悟贯穿了他的灵魂:即使在失忆的混沌深渊里,面对那个叫顾圣恩的男人,他许鸮崽,也从未真正动过杀心。所有“游戏”,只要他不想玩,他随时可以转身离开。 他选择和顾圣恩玩游戏,他许鸮崽是自愿的。 显然,眼前这场由楚恒远强加的、充满血腥和屈辱的“游戏”…… 他不爱玩! 他不乐意! 他要退出! 他要活下去! 那么,唯一的选择,只剩下一个! “噗嗤——!” 一声沉闷决绝、利器刺穿皮肉筋膜的声音,取代了所有言语。 许鸮崽手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剪刀尖峰裹挟他所有的愤怒、屈辱、求生意志和自我掌控力,如同最精准的外科手术刀,以教科书般的角度和力量,狠狠捅进楚恒远颈部侧面那个致命点。 颈动脉窦。 在刺入瞬间,手腕猛地一拧,确保造成最大的撕裂伤,然后果断地松开手,身体如同摆脱千斤重负般,猛地向后翻滚出去! “呃”楚恒远所有动作瞬间僵住,他捂住自己的脖子,瞪大双眼,眼中残忍快意瞬间被巨大的惊愕所取代。指缝间,滚烫的鲜血如同失控喷泉,狂涌。 楚恒远踉跄着朝许鸮崽方向,迈出象征性、徒劳的三步…… “砰——!” 沉重身躯如同被砍断的大树轰然倒地,鲜血在他身下迅速蔓延。 许鸮崽撑着同样剧痛颤抖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着在地板上痛苦抽搐的楚恒远。 许鸮崽摸了摸自己豁开口的舌头,声音斩断枷锁,一字一句, 如同宣判: “阿远” “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拯救我。” “拯救我的,永远都只是我自己。” “你不该杀苏荷、tony不该把我拐卖到缅甸。我既然已明白顾圣恩的选择,就更不该给他发消息。你凭什么代表我?” 许鸮崽顿了顿,胸腔剧烈起伏,决断道:“顾圣恩挡我的路,我会离开他。而楚恒远你,连挡路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门板“咚——!”一声向内炸裂。 一个身影,骤然闯入。 第152章 比活下去更重要的事 洛诚闯进来。 “轰隆隆——!” 风声锤打着铁皮屋顶,雨腥味瞬间灌满惩戒室。一道闪电如劈开夜幕,瞬间将室内映得一片亮堂。 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强光里,许鸮崽清晰地看到,洛诚身后,门框阴影里,季准光膀子瘫倒在地,他太阳穴上,赫然钉着半截铁钉,血液正沿着那金属棱角,蜿蜒爬下。 许鸮崽心脏骤然缩紧,目光移动到前方洛诚身上。直到这一刻,他才骇然发现,洛诚身上囚徒之衣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季准那身象征着看守权威的深色制服。 湿透布料紧贴他贲张的肌肉线条,雨水顺着他下颌、肩线不断滑落,砸在粗糙的地面上。他整个人像一头从杀戮中挣脱而出的猎豹,湿漉漉,紧绷绷。 “换衣服!”洛诚冲进来,蹲下身,利落地剥下楚恒远那双沾满泥泞、价值不菲的皮靴,紧接着是那身象征着绝对权力暴虐的军官制服,扔给许鸮崽,“穿上。” 许鸮崽视线落在楚恒远颤抖的手套上,他撕扯下手套,把楚恒远无名指上的戒指取下来,装进口袋。 洛诚扫了一眼他的动作,没有追问,语速快得像连发的子弹:“平时根本没机会!今晚邪门,突然半夜查岗,正好赶上两班看守换岗的空档。天赐良机!”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套上那身还带着楚恒远体温的军官制服。黑色的裤腿略显宽大,边缘正缓缓滴落着属于原主人的血液。 许鸮崽用力将帽檐向下压去,手插进衣兜,指尖意外地触碰到一张坚硬的卡片。 门禁卡!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电射向洛诚。 洛诚几乎是同时接收到了他的信号,果断地点了下头,眼神锐利:“这里看守亚洲人少,那些欧美人看咱们脸盲。 记住,越是大摇大摆,越是理直气壮,他们越不敢怀疑!破绽往往藏在畏缩里!” 话音未落,洛诚已如旋风般在狭小的空间里行动起来。他动作迅猛而高效地翻检屋内柜子和抽屉。 三把寒光凛冽的匕首被他迅速插进后腰的腰带,紧接着,抽屉深处两把乌黑手枪被他一把抓起。他抬手就将其中一把猛地抛向许鸮崽,动作干脆利落:“接好!会用吗?” 许鸮崽稳稳接住:“会。有人教过我。” “很好!”洛诚将另一把枪利落地插进腰间的枪套,动作行云流水。 “洛诚,这个人” 许鸮崽的目光再次掠过地上楚恒远抽搐的脸。 “我知道他是谁,”洛诚语气斩钉截铁,他靠近许鸮崽,手抹掉男孩嘴角血液,又看一眼地上成堆的蚯蚓,“楚恒远是顾圣恩弟弟,苏浙警方挂了号的头号通缉犯。他来这,我看、不是为了救你” 许鸮崽喉头滚动一下,直视洛诚眼睛,那里面翻涌着更深的、难以言说的话:“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就在这时,楚恒远嗓子里发出微弱喘息,痛苦的最后垂死挣扎:“杀了我杀了我许鸮崽我好疼结束了我” 许鸮崽心头一紧,没有了刚才的肾上腺素冲击,冷静下来的他看着楚恒远垂死之貌,心理顿时被一股强大的不安笼罩。 他杀了顾圣恩的亲弟弟。 他杀了他的好朋友。 楚恒远唇色发紫,求饶的对许鸮崽点头:“rcy killplease” 许鸮崽迟迟无法举枪。 楚恒远突然视死如归的恶毒念道:“我是顾圣恩的弟弟你杀了我,你沾了我的血,顾圣恩永远不会爱你了你虚伪的温柔你装腔作势的演戏我哥不会喜欢你了。他只会记得你是杀了他弟、毁了他家业的凶手!” 洛诚抬手,一枪爆头。 他转身凝视许鸮崽,眼神中没有探究,没有评判: “听着,无论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只要踏出索马沙,它就像今夜雨水,永远渗入索马沙泥土。 这是我的承诺。” 拉开房门,雨幕如同决堤天河, 豆大雨点狂暴地鞭挞着泥泞地面。 集中营惨白的探照灯光柱在厚重的雨幕中徒劳地切割着黑暗,远处巡逻士兵的身影在雨帘后模糊晃动。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模仿着楚恒远那种睥睨一切的倨傲姿态,一步踏入滂沱大雨。 雨水瞬间冲刷掉他脸上残留的血迹,也仿佛在冲刷掉刚刚手刃仇敌的痕迹。他目不斜视,步伐坚定,径直朝着象征自由的营区大门走去。 前方雨棚下避雨的守卫们眼皮沉重地耷拉,懒散地瞥一眼这位“冒雨巡视”的“军官”,又困倦的打起哈欠。 许鸮崽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畅通无阻地踏上那条通往光明的狭窄小径。 自由,那扇象征着囚笼边界的大门,近在咫尺!门后就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却也是无限可能的生天。 就在此时,雨势被风短暂地撕开一道口子,乌云飘移,一缕月光如上苍垂怜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大铁门上。 大门金属反射出一片黑色云烟,在许鸮崽眼眸中一晃。 许鸮崽猛地刹住脚步。他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拉扯,极其缓慢地、带着沉重的宿命感转过身。 视野穿过迷蒙的雨帘,越过高墙电网,落在集中营巨大丑陋的焚尸炉烟囱上。 即使在如此猛烈的暴雨中,那根烟囱依然顽强地、狰狞地向天空喷吐滚滚黑烟,扭曲升腾,幻化成无数无声哀嚎的灵魂。 洛诚脚步也瞬间凝固。 他没有催促,没有疑问,像一座风雨中沉默的山峦,稳稳地矗立在许鸮崽身侧。 两人的目光在冰冷的雨幕中骤然交汇。 没有言语。 无需言语。 在那一瞬间的凝视里,所有关于对逃离的渴望,都被那片黑烟碾得粉碎。 一种比个人生存更沉重、更灼热的存在,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同频共鸣,如同无形的电流在他们之间炸开。 活下去?是的。但此刻,有比仅仅“活下去”更重要的事。 一个无声的、重若千钧的决定,在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已然如钢铁般铸成。 他们同时重重地点了下头。 下一秒,两人转身。 第153章 东边日出西边雨 “吱嘎——!!!”许鸮崽推开腐朽牢门。 人群骚动,一张张深陷在颧骨里的面孔抬起。离门最近的一个索马沙男人,看到许鸮崽身上的军官制服,咽喉发一声不成调的嘶鸣。 洛诚走上前,摘下看守帽,摔在地面上,“嘘——!”一声,快速朝人群低语: “pe!πΒ!ΒxΑwuxzΞo!Σ?t!utá?eiut!kΣΠΠ!!!zΒpπoθpξνπσkθ!νζeopξζπioβeξpθoπνδΩΦn!” (自由!现在!拿起你们能找到的任何东西!反抗!像狼一样撕咬!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再做待宰的羔羊!为了你们的孩子!为了索马沙不再哭泣!) 一双双浑浊呆滞的眼睛刹那间亮起,佝偻的脊梁挺直,低垂的头颅昂起,他们从床上爬起,肃穆站立,绝处逢生的希望升腾,像木偶被重新注入灵魂。 许鸮崽听不懂一个音节,但他知道洛诚说了什么让所有人重生。 洛诚转过头看他,坚定点头道:“许鸮崽,去东门。” 许鸮崽打头阵,独自走向东门。他刚走过雨棚,就听到身后牢笼大门轰然敞开,囚犯们像破笼而出的群鸟。 “ηθξuμt!!(囚犯逃跑!!)” 一声惊怒交加的暴喝从侧翼通道炸响! 许鸮崽回头看到侧后方雨棚里两名守卫端着枪冲出来! “砰——!砰——!砰——!”枪声瞬间点燃集中营。 洛诚枪口爆发火舌,冲在最前的守卫胸口炸开血花,哼都没哼一声就向后栽倒! 第二个守卫惊恐地扣动扳机,子弹擦着洛诚的耳际呼啸而过,在水泥墙上迸溅出刺目的火星。 许鸮崽快步跑到东门禁区站定,手快速掏出门禁卡。 “滴——咔哒!咔哒!咔哒!” 电子音伴随着沉重机械解锁声接连响起。 “轰——!”大门洞开。 无数身影如同决堤洪流,冲向通道。人群奔踏声、哭喊声、推搡碰撞声汇成一片声浪。 “ψeηζσk!”(囚犯暴动!)凄厉警报声划破雨夜。刺眼的红色警报灯疯狂旋转,将奔逃的人群和飞溅的泥水染上血色。 四面八方响起杂乱脚步声,守卫们从远处大楼里冲出来。 “eдnh!ox!ox!”(拦住他们!开枪!开枪!) 混乱中,有守卫爬上高塔,试图压制。 “哒哒哒——!”灼热弹流如死神镰刀,疯狂扫射奔逃人群。 血花在惨白的灯光下凄厉绽放,人体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惨叫声、哀嚎声瞬间盖过雨声。 许鸮崽被汹涌人流裹挟着冲向大门外,他拼命稳住身形,焦急地寻找洛诚的身影。 “啪——!” 一股撕裂剧痛从左小腿外侧炸开。许鸮崽瞬间失去平衡,向前猛地扑倒,泥水呛入口鼻。 囚犯踩踏他,朝外奔逃。他低头看到裤腿溢出新鲜血水。 “许鸮崽!”洛诚怒吼穿透混乱声浪,从侧翼掩体后冲出。 “砰!砰!” 两枪精准射击。 塔楼守卫爆头,从高塔坠落。 洛诚箭步冲破混乱人群,躲过横飞流弹,俯身挡住人群,单膝跪地,一把扯下自己腰间的武装带,紧勒在许鸮崽大腿伤口上方。 “挺住!” 洛诚转身背对着许鸮崽蹲下,双臂向后张开,形成一个稳固的“背架”,“上来!快!” 许鸮崽扑上洛诚宽阔坚实的后背。 “我们走!” 洛诚一声低吼,不再恋战,背着许鸮崽一头扎进人群。 许鸮崽脸颊紧贴着洛诚后颈,湿漉漉的短发刺着他的皮肤,洛诚灼热体温烫着他,粗重喘息透过紧贴的身体清晰地传递过来。 痛楚之下,更猛烈的悸动在许鸮崽胸腔里疯狂擂动。 他知道,这不是生死边缘的应激反应,这是对洛诚近乎本能的直觉感应。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越过洛诚汗湿肩头,望向铅灰色的天穹。 厚重的云层边缘,三颗黯淡星辰倔强地闪烁微光,而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一抹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的金色亮光,正悄然刺破深沉的夜幕。 许鸮崽嘴唇动了动,轻声道:“洛诚……你看,黎明…快到了。” 洛诚脚步未停,没有回头,他笑声穿透雨幕,爽朗、坦荡,充满纯粹的真诚和希望: “是的,朋友!太阳…就快出来了!” “朋友”两个字,像两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许鸮崽心湖深处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的涩意,却又迅速被洛诚话语中那毫无阴霾的阳光暖意覆盖。 他闭上眼睛,将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那片坚实温暖的脊背。 第154章 他跟我一起走 短暂休息,天光破晓。 洛诚眯起眼睛望向遥远的地平线:\"我们现在朝北走,再走三十公里就是难民区。启程。\" 许鸮崽蜷缩在树下,右腿绷带渗出的血迹已经发黑。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你认路?\" \"那边有维和组织的蓝盔部队,\"洛诚蹲下来,用袖口擦了擦许鸮崽额头冷汗,\"我都能听见直升机的声音了。我们去那可以联系到大使馆,送我们回国。\" \"真的?\"许鸮崽望着洛诚被沙尘覆盖的侧脸,笑着说,“我怎么报答你呢?” 洛诚横抱起他,风趣的对他眨眨眼:“你先活着,报答慢慢想 。搂紧我。” 许鸮崽瞧一眼自己肿胀的小腿:\"你先去难民营,到了那里再找人救援我路太远,我太重了。\" 洛诚笑了:\"哪里重?我扛过的摄影器材,有的比你重二十公斤。\"他不由分说地挺直腰。 正午太阳像熔化的铅块浇在两人身上。洛诚的汗水浸透许鸮崽前襟。 洛诚抬抬下巴:“你看到远方那颗大树了吗?” “看到了。” “那棵大树旁边的山后就是难民营。许鸮崽,我们快到了。” 夕阳西下,他们终于走过大树,看见飘扬的蓝色联合国旗帜。 联合国难民营。 登记处军官用蹩脚的英语告诉他们:\"食物配给,每人每天300克玉米粉。\" 洛诚胃部发出鸣响,他领取食品,抱着许鸮崽走进拥挤的帐篷区,把皱巴巴的锡纸包推到许鸮崽面前:\"你先吃。\" “你走了那么远,你吃。”许鸮崽手心攥紧戒指。 洛诚瞧着他手里的戒指,沉默片刻道:“许鸮崽,你还没告诉我,你和顾圣恩,是不是真的。” “你是战地记者,确定不是娱记?”许鸮崽笑着反问。 “我不是以记者身份问。”洛诚道,“我妹洛梵和顾圣恩有过婚约,顾圣恩悔婚让我家颜面尽失,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因为你才” “不,他喜欢的人是我父亲。我只是个替代品。” “你父亲?我知道他癖好多,但恋老没听说过。” “你和他很熟吗?我是说你和顾圣恩?” “我们是牛津校友,一个射击队的。我们两家世交,长辈们都希冀我们子承父业,我立场坚定立刻转新闻专业,他想演戏妥协放弃。大概我们的友谊从那时候断裂,到后来他悔婚,我们就没再联系过。” “” “当时,我骂他胆小鬼,喜欢不争取。他说他有更喜欢的,有舍有得。我问他是什么,他也不说。” 许鸮崽道:“他为我父亲住进疗养院、接受电击治疗、为他找儿子、为他飞到缅甸是非常爱了。” “我们在射击队时,他整天板着脸,后来一来二去熟了成了朋友。现在想起来,那时候还挺开心的。了解后发现都是1,这不就撞号了。”洛诚耸耸肩,坦然笑道。 “你喜欢男生?”许鸮崽小声问。 “是啊。我小学就发现了,我家六个孩子,爸妈开明没太管我。你呢?” “我”许鸮崽苦笑一下,“遇到顾圣恩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直男。” “现在呢?”洛诚眼睛在帐篷里特别亮。 “大概一失足、成千古恨,估计直不回去了。” “新闻说你们是假结婚。他犯病,逼迫你?”洛诚问。 许鸮崽把戒指揣回口袋:“我累了,我睡了。” 梦里,他又被楚恒远压在身下。他像是被困在梦魇里,再次拿起剪刀刺向楚,楚恒远没死,只是用血淋淋的眼睛盯他:“顾圣恩不会爱你了!杀人犯!杀人犯!” 许鸮崽颤抖着醒来,他睁开眼看到洛诚盘腿坐在他身旁,警惕守夜。 “洛诚,谢谢。”许鸮崽蜷缩在薄毯下,嘴里、腿上、手指的伤口隐隐作痛。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以后回到苏浙,你可要答应我来” “好。”许鸮崽突然道。 洛诚挑眉看他:“我还没说完下句呢。” 许鸮崽直视着他,唇角微微翘起,眼里映着月光:“我的答案是好。” 洛诚怔了怔,随即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你来我的新闻摄影展。”他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尘,“你等等我。” 许鸮崽看着他掀开帐篷帘子,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没过多久,他又匆匆回来,手里多了一架单反相机。 “从哪来的?”许鸮崽问。 洛诚蹲下来,手指轻轻抚过相机机身上的土:“我被掳走前,把值钱的设备埋在那棵大树下面。”他抬起头,眼底带着笑意,“我给你拍张照片。” 许鸮崽下意识坐直身体,手指揪紧毯子边缘。 洛诚透过镜头看他,忍不住笑:“别紧张,放松点。” 按下快门瞬间,旁边帐篷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紧接着是混乱的索马沙语,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交织成一片。 “怎么了?”许鸮崽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扯到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洛诚一把扶住他,皱眉望向声源:“好像是那边有一个产妇难产,红十字会的人还没到。” “你扶我过去。”许鸮崽道。 洛诚扶着许鸮崽挤进人群,许鸮崽跪在产妇身旁,动作利落地检查情况。汗水很快浸透他后背,他沉着的指挥周围的人帮忙。 婴儿第一声啼哭划破夜空,许鸮崽高高举起那个小小的生命,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疲惫却满足的笑 “许鸮崽!” 许鸮崽听到洛诚叫他的名字。他回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撞上洛诚的相机镜头。 “咔嚓——!” 洛诚按下快门。 帐篷外传来引擎轰鸣声,刺眼的车灯照亮整个营地。 五名身穿印有红十字标志的医生快步走进来。 韩冬青医生手电筒光柱直直照在许鸮崽身上:“许鸮崽?你怎么在这?” “师兄!我”许鸮崽后半句没说出来,嘴里吐出血来。 索马沙难民营,医疗帐篷内。 韩冬青眉头拧得死紧,镊子尖端沾着血。他捏着许鸮崽的下巴,迫使对方张开嘴,舌面上那道狰狞的裂伤已经发白,边缘泛着溃烂的痕迹。 \"舌骨断裂,伤口感染。\"韩冬青转头对助手厉声道,\"准备缝合包,立刻叫外科郑医生过来!\" 许鸮崽想说话,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模糊的气音。 \"别动。\"韩冬青按住他的肩膀,棉球蘸着碘伏狠狠压上他腿部的枪伤,\"手指骨折,腓肠肌贯穿伤,现在舌头又烂成这样。许鸮崽,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消毒液灼烧伤口的剧痛让许鸮崽浑身发抖,可当他的目光穿过晃动的白帘缝隙,看见帐篷外那个抱着相机来回踱步的身影时,紧绷的肩线竟奇异地松弛下来。 缝合持续了四十分钟。当郑医生剪断最后一根线时,许鸮崽的衣服已经能拧出水来。 \"舌系带缝合了八针。\"韩冬青钢笔在病历上划出深深的刻痕,\"三个月内别想说话,流食都用吸管。\"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便签纸拍在许鸮崽胸口,又从白大褂上衣兜里取下一根钢笔给他,\"要说什么,写下来。\" 便签纸上很快多了一行歪扭的字迹:【洛诚呢?】 韩冬青冷道:\"明早六点的飞机,你现在该操心的是怎么跟老师解释。\" 帐篷帘子突然被掀开。洛诚带着一身夜风闯进来,相机还挂在脖子上。 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许鸮崽苍白的脸,喉结动了动,却在对上韩冬青视线时猛地刹住脚步。 \"病人需要休息。\"韩冬青横跨一步挡住病床,白大褂像道冰冷的屏障。 许鸮崽抓住师兄的衣摆。 便签纸被血渍和汗渍晕染,可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他跟我一起走。】 韩冬青看看许鸮崽,又看看洛诚攥得发白的指节,狠狠合上病历本。 \"明早五点,停机坪。\"他甩下一句话大步离开,帘子翻卷时漏进一缕寒风。 洛诚立刻扑到床前。他想要触碰许鸮崽缠满绷带的手,在最后一厘米停住。 许鸮崽慢慢抬起手,沾血的便签纸轻轻贴上洛诚相机镜头。 上面新添的字迹晕开了些,却依然清晰: 【带我回家】 第155章 拦路抢劫式老公 机场,暴雨夜。 顾圣恩一脚踹翻候机室的茶几,水晶烟灰缸砸在地上爆裂成渣。 手机那头,航空公司主管的声音战战兢兢:\"顾总,索马沙战乱导致所有去程的航班停飞,真的没办法……\" \"我他妈要听解决方案!给我调直升机!现在!立刻!\"他怒吼着掐断通话。 闪电劈开云层,航站楼玻璃幕墙变成一面巨大的镜子。 顾圣恩在镜中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三天没刮的胡茬在下颌。 然后他在镜中看到了更可怕的画面。 航站楼出口处,洛诚横抱着一个人走出来。 许鸮崽苍白的脸陷在黑色风衣里,湿漉漉的睫毛垂着,像博物馆里那些被丝绒衬垫托着的瓷娃娃。七八个黑衣保镖撑开的巨伞组成移动屏障,雨水在伞沿碎成千万根银针。 顾圣恩血液瞬间结冰。 \"许鸮崽——!\" 防弹玻璃门被撞得嗡嗡作响,三个地勤人员被他掀翻在安检传送带上。 当他冲到迈巴赫前时,洛诚刚好弯腰把怀里人放进后座。 \"你他妈对他做了什么?!\"顾圣恩的拳头砸在车顶,指关节立刻见了血。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流进眼睛,把洛诚的身影泡成模糊的色块。 战地记者慢条斯理地接过泊车小哥的钥匙,拉开驾驶车门:\"这话该我问你。刚下飞机就听说,顾岭集团资金链断裂,我妹借你五千万?悔婚羞辱洛家不够,现在连脸皮都不要了?\" \"我卖给她意大利古堡!不是借钱!\"顾圣恩咆哮,他拉车门无法拉开,他扑到车窗上,手机屏幕撞到车窗玻璃,\"许鸮崽!你三天前发消息说爱我的!你怎么不理我!\" 雨水在车窗上蜿蜒成泪痕。后视镜里,许鸮崽缓缓睁开眼睛,瞳孔像两枚冰封的琥珀,平淡的转向洛诚,微微点头。 \"你心是冰做的?!\"顾圣恩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声音突然哑了,\"你他妈换男人比老子换内裤都勤!几天不见,王子不要了,又换人了?!是我风流还是你,操!许鸮崽!你给我说话!\" 许鸮崽闭目养神。 顾圣恩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以为许鸮崽至少会看他一眼,至少和他说说话,或者至少骂骂他。 什么都没有。 形同空气。 迈巴赫引擎发出低吼。 许鸮崽忽然伸手拽住洛诚的胳膊,在顾圣恩骤然收缩的瞳孔中,轻轻把额头靠上那人的肩膀。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他们已经这样依偎了千百次。 \"你头撂哪呢?!\"顾圣恩的指甲在车漆上刮出刺耳声响,\"我问你,你脑袋放哪了!!!\" 车子启动。 \"你不能把我当屁放了!老子公司马上就要正常运转了,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给多少。路西法和我有约定了,我们当时说好了\" 迈巴赫碾过水洼,溅起泥浆糊了顾圣恩满腿。他踉跄着追出去两步,冲向自己的阿斯顿马丁跑车。 “操!” 车门被暴力拽开,引擎咆哮着苏醒。仪表盘指针瞬间飙至240码,轮胎在湿滑的路面打滑半秒,随即冲出。 前方,迈巴赫的尾灯如两滴血,在雨帘中若隐若现。顾圣恩死踩油门,方向盘在他掌心震颤,车身几乎贴着护栏飞驰。 \"洛诚——!\"顾圣恩低吼。 洛诚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疯狂逼近的车影,忽然猛打方向盘,车身一个漂亮甩尾,轮胎在湿滑路面划出半圆水痕,直接拐入高架匝道。 \"坐稳。\"洛诚低声对副驾的许鸮崽说,脚下油门一踩到底。 两辆车在钢铁森林中追逐,驶下高架,高楼渐稀,山路盘旋。 洛诚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跑车弯道超车,他眉头一皱,猛打方向盘。然而下一秒,“砰——!!!”一声。 顾圣恩直接驾车撞向山壁,车身在剧烈撞击后反弹,横拦在路中央。 顾圣恩踹开变形的车门,手里拎着一把扳手,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眼神凶戾得像头被逼至绝境的野兽。 “出来!!!” 扳手狠狠砸向迈巴赫的前窗,“砰——!砰——!砰——!” 每一下都震得车身微颤,防弹玻璃纹丝不动。 顾圣恩低喘着,突然纵身一跃,直接踩上引擎盖,又攀上车顶,皮鞋在金属上砸出沉闷的响声。 他发狠地跺脚、踢踹,甚至抡起扳手猛砸车顶,怒吼声撕裂雨幕。 “许鸮崽!你他妈给我出来!!!” 车内,许鸮崽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 洛诚冷眼听着车顶的疯子,拿起电话,简短地说了句:“洛梵,你前未婚夫来了。” 三分钟后,引擎的轰鸣从四面八方逼近。 十多辆黑车围拢,车灯刺破雨帘,将顾圣恩笼罩在刺目的白光里。 洛梵从一辆红色跑车里迈出,高跟鞋踩过水洼,红伞在她手中稳稳撑开。 “顾圣恩,恩将仇报?” 第156章 世界拳击冠军 顾圣恩从车顶一跃而下,皮鞋重重砸进积水。 “给我个面子?”一道清亮女声从雨幕中传来。 洛梵一米七七,穿着十厘米高跟鞋,几乎和顾圣恩平视。她举伞走近,伞面堪堪遮住顾圣恩头顶雨帘。 她短款青木色皮夹克迎风飞起,黑色紧身裤勾勒出修长的腿型,长发扎成高马尾,发梢还滴着水珠。明明是一张漂亮得近乎张扬的脸,偏偏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和挑衅。 顾圣恩没理她,反手扣住她手腕,俯身逼近车窗,扳手再次狠狠砸在玻璃上:“洛诚!让许鸮崽出来!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洛梵往他身上靠了靠,唇角勾起一抹笑:“这么久没见,真有点想念你的疯感了,顾圣恩。” “你来也没用。”顾圣恩低吼。 下一秒,洛梵突然扔掉伞,右手握拳,猛地一记勾拳砸在顾圣恩腹部! “砰——!” 顾圣恩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一拳的力道掀翻,重重撞在车盖上。他闷哼一声,没还手,咬牙道:“我不打女孩。” 洛梵甩了甩手腕,笑得灿烂:“打不过就说打不过,装什么装?” 车窗内,洛诚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懒洋洋地勾起嘴角:“介绍一下,我妹妹洛梵,世界女子拳击冠军。”他顿了顿,语气戏谑,“顾圣恩的拳击,还是她教的。” 洛梵马尾在雨中甩出一道利落弧线,她歪头看向车内的许鸮崽,眼神玩味。 许鸮崽心情复杂,心想过去顾圣恩对他的诸多招式,来自一位世界级别的拳击手教学。他没死,要谢天谢地。 然后,女孩猛地潇洒转身,又是一记直拳砸向顾圣恩的脸颊! “砰——!” 顾圣恩踉跄后退两步,后背抵在车门上。 “让她停下。”许鸮崽终于看不下去了,垂着眼帘,手抽出一支钢笔,在便签上写下一行字。他将便签递给洛诚,示意交接。 洛诚拉开车门,两根手指夹着便签,直接甩到顾圣恩身上。 顾圣恩一把抓住,雨水很快晕开了墨迹:【明日15:00 | onta standerd 888】。 顾圣恩盯着那行字,手里的扳手“咣当”一声砸进水洼。 洛诚趁机拽住洛梵胳膊,把她拉进车里。 车子驶离。 洛梵坐进后座,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鸮崽,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许医生,久仰大名。”洛梵声音轻快灵动,“你好漂亮啊,比网上的照片还要俏呢。怪不得顾圣恩这次癫儿这么厉害” 女孩凝视许鸮崽片刻,“啧”一声,上下打量道:“皮肤好白好透,能发光呢。你擦的什么牌子粉底液?” 许鸮崽淡淡摇头,不想多聊。 洛梵不依不饶,俯身靠近他,压低声音道:“我有一个好朋友,和你认识呢。” 许鸮崽眉头微蹙,仍保持着疏离的姿态。 “高冷美人?”洛梵见他不说话,笑着对洛诚道,“哥,怎么他不说话啊?” “舌头受伤了。” “啊,我说呢。”洛梵眨了眨眼,笑意更深,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意味深长,“虞知君,你不再考虑考虑她的请求?” 翌日,下午三点整。 onta standerd 888号房,厚重的窗帘被风掀起一角,阳光斜斜地切进来。 顾圣恩站在落地镜前,第三次调整领带的松紧度。 他今天穿得巨他妈帅——黑色定制西装,袖口暗纹是许鸮崽喜欢的小猫头鹰,脚上许鸮崽给他买的皮鞋擦得锃亮。 桌上,999朵红玫瑰堆成一座小山,花瓣上还凝着水珠,在阳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旁边放着一枚崭新的钻戒,戒托上刻着两个字母——g&x。 他盯着那枚戒指,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要一个机会。 他没追过任何人。对姜烨,他甚至连束花都没送过。现在,他得从头学起,学怎么哄人,学怎么收敛脾气,学怎么……当一个合格的丈夫。 他甚至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上午的“文明用语”—— “许鸮崽,我们谈谈。” “许鸮崽,我错了。” “许鸮崽,我以后好好对你,我会温柔的” 说到一半,他烦躁地扯松领带,低骂一声。 ——妈的,真难。 可他还是想试试。 他想和许鸮崽好好过日子。他甚至开始研究菜谱,打算等许鸮崽读硕士的时候,让他走读,自己每天中午给他做饭。 一周七天,不重样。 周末有空的话,还能去周边城市转转,养只猫,或者狗,或者……干脆领养个孩子。 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 “咚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 顾圣恩猛地转身,心脏几乎撞出胸腔。 门开了。 不是许鸮崽。 邢明站在门口,西装革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公事公办地点头致意。 “顾总。”他语气平静,“这是许先生委托我转交的。” 顾圣恩没动,目光死死钉在那个文件袋上。 邢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房本、戒指,还有……” “离婚协议。” 空气骤然凝固。 顾圣恩猛地抬头,眼底血丝狰狞:“他什么意思?” 邢明没回答,从内袋抽出一支钢笔,轻轻放在桌上。 “您签完字,我会代理他联系洛杉矶市政厅取消登记。”他语气平淡,“毕竟一开始,我的当事人并不情愿。” “请您配合办理手续。” 顾圣恩盯着那份协议,呼吸越来越重。 下一秒,他伸手,直接扯开文件袋。 “哗啦!” 里面的东西全摔了出来。 婚戒滚落在地,房本摊开,一张他们的结婚照也掉出来,顾圣恩嘴角上扬,他搂着许鸮崽的肩,笑得像个傻子。 最上面,是离婚协议。 最后一页,许鸮崽的签名已经签好。 字迹锋利得像刀刻,连一丝犹豫的痕迹都没有。 顾圣恩盯着那个名字,手指发抖。 “……妈的。” 他猛地抓起协议,纸张在掌心皱成一团。 “他想让我签字,他自己来求老子!!你告诉他,我不签!” 邢明撇撇嘴,叹了口气:“顾总,你成全他。” 他抬眼,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我看洛诚人不错。” ——“轰!” 顾圣恩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嘴唇颤动,声音嘶哑:“许鸮崽把洛诚介绍给你了?!他们已经谈上了?!” “我不知道。”邢明淡淡道。 “许鸮崽人在哪里?!” “我不清楚。” “说实话!”顾圣恩一拳砸在桌上,玫瑰震颤,花瓣簌簌落下,“我就想和他解决问题!” 邢明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 “顾总,你帮我找工作,我很感激你。”他语气缓和了些,却依然坚定,“但你这么死缠烂打,我作为许鸮崽的朋友,还是要提醒你,别太过分。” 他转身离开前,最后丢下一句: “十天后,洛诚战地新闻摄影展,苏浙艺术中心。” “许鸮崽会去。” “他们邀请我了。” “砰!” 门关上了。 顾圣恩站在原地,掌心被戒指硌出血痕。 阳光依旧刺眼。 玫瑰开始枯萎。 第157章 走出避难所,去往目的地 十天后。 苏浙艺术馆,一楼摄影展。 艺术馆暖气开得很足,许鸮崽坐在轮椅上,停在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前。 画面是难民营,照片里他满手鲜血地托起一个新生婴儿。 “怎么样?”洛诚声音从背后传来,气息拂过许鸮崽耳边碎发。 “构图完美。”许鸮崽感到洛诚若有似无的触碰,他不自觉地绷紧肩膀。 就在这时,许鸮崽看到玻璃窗反光里,一个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他心跳顿时漏半拍,手指收紧轮椅扶手。 \"这张照片名字叫《新生》。我们总要和过去说再见。\"洛诚手掌轻轻掠过许鸮崽后颈。 许鸮崽鬼使神差地仰起头,让那片皮肤更多地暴露在对方的触碰下。 洛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许鸮崽掌心,低声道:\"这是行车记录仪砸车视频。你可以申请禁令。让他不再靠近。\" 许鸮崽盯着那个小小的物件,胸口像突然压了块石头。 洛诚缓慢地将轮椅转向,正面面对许鸮崽,轻声道:\"他会不会继续跟着你,决定权在你手里。\" 许鸮崽对上这双真挚的眼睛,点点头。 洛诚微微一笑:\"许鸮崽,我要回索马沙了。\" 许鸮崽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便签本,钢笔在纸上急促的写: 【你要回去?】 \"如果你不想让我回,我就不回了。\"洛诚目光扫过字迹,抬抬眉毛。 许鸮崽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滴墨汁晕染开来。他盯着那团不断扩大的蓝色,听见自己心跳声。 【真的吗?】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你说要报答我,\"洛诚抽走他手中的钢笔,金属笔身在纸面上挥舞,\"当时我没想好要什么,现在想好了。\" 许鸮崽看到洛诚在他的字迹下方书写: 【我做你的男朋友】 还未等许鸮崽反应,洛诚已经俯身。 吻落在额头,轻得像空气。 许鸮崽感到对方干燥的唇纹,闻到洛诚领口沾染的显影液气味。 酥酥麻麻中,许鸮崽余光捕捉到窗边一道黑影。 顾圣恩不知何时已经冲到落地窗前,手掌\"啪\"地按在玻璃上,震得整面窗都在颤动。 顾圣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眼睛红了。 早春的风吹乱他的头发,西装外套大敞着,露出里面烫的平整的衬衫,男人脚上还穿着许鸮崽送他的鞋子,手腕上还有一只小猫头鹰。 小猫头鹰纹身像是突然飞出了顾圣恩的手腕,穿过玻璃和众人头顶,停留在许鸮崽面前。 讨伐。 责怪。 生气。 哭泣。 耍赖。 撒娇。 然后它开始猛啄许鸮崽胸口,钻进胸腔,啃食过去和顾圣恩的点点滴滴。 许鸮崽扶着椅轮,朝后靠。古老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淹没萌发,湮灭悸动,碾平新鲜感,最后把洛诚立体的人变成平面图。 他只能看到顾圣恩。 其他人,许鸮崽又看不到了。 即使顾圣恩不爱他,即使他是个替代品。 他在恍惚中明白,他拿起剪刀的刺向楚恒远的时候,说了那么多,唯独少说了一句:“顾圣恩是我的,你妄想。” 楚恒远激怒了他,楚恒远发了那条短信,楚恒远说了他一直没勇气说的话。 那些粘糊的、矫情的、依恋的、热爱的、执着的,死前的最后柔情。 他不愿意再给顾圣恩,不是因为他没有,而是顾圣恩不爱他了。顾圣恩转向了姜烨,他期待落了空,他心生怨怼。 他恨他,他恨自己没拿金羽毛戳穿顾圣恩脑袋。于是他拿剪刀对准楚恒远的脖子。 他在那一瞬间,“移情”了。 他真正要杀的是顾圣恩,他想杀掉过去喜爱的虚假,或者虚假的喜爱。 显然已无法分清。 他明白,那不是正义防卫,是带有泄愤情绪的报复。 可,他没成功。 他故意机场不理顾圣恩、故意写第一次亲热的酒店号码给他、故意把结婚照塞进离婚的牛皮纸袋、故意和邢明透露行程、故意今天要惹顾圣恩嫉妒。 他想知道,顾圣恩会不会为他再次、再次、再再次发疯。囚禁他,爱他,占有他。 许鸮崽在这千分之一秒的白日梦里,知道自己接受洛城的吻,是在利用洛诚。 利用他的真诚,利用他的爽朗,利用他的阳光,利用他镜头下那个\"干净崇高\"的自己。 利用洛诚,告诉顾圣恩: 我过得很好。没你,我一样能活。顾圣恩,你看我脏。但是在别的男人眼里,我很崇高。 自尊心。 虚荣心。 他做到证明,可是小猫头鹰为什么飞过来啄他的胸口? 洛诚看着许鸮崽钢笔下的一团黑色的钢笔乱码涂鸦:\"你怎么了?\" 许鸮崽回过神来,望向窗外,顾圣恩已经不见了,只剩玻璃上那层因呼吸而起的薄雾。 薄雾慢慢散去,最后只留下玻璃上的指纹痕迹:“iss” 想念、 或错过。 许鸮崽掏出纸条,手写道:【你镜头下我干净。顾圣恩镜头下我脏。】 许鸮崽笔顿了顿:【我不想躲了。】 \"我们是一类人,许鸮崽。\"洛诚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索马沙金币,“硬币有两面,人也一样。没有人单纯是是天使或恶魔。” 【抱歉,洛诚,你是我的避难所,不是我的目的地。】 窗外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他们同时转头。 一百米外,黑色跑车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轰然撞开了画廊前的路障围栏。 金属栏杆扭曲断裂,碎片四溅。 跑车没有丝毫减速,反而加速朝画廊的落地玻璃直冲而来。 \"这是要开车撞进来?\"洛诚立刻对着人群大喊,\"保安!大家快离开!\"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参观者们慌乱地朝安全出口涌去,人群撞倒展台,摄影展陷入一片混乱。 洛诚要推轮椅,许鸮崽立刻撑着扶手,艰难地站起来。他的腿在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可以走。\"许鸮崽声音坚定道,\"你去疏散人群。我去见他。\" 洛诚抓住他的手腕:\"你疯了?他现在根本\" 许鸮崽轻轻挣脱了洛诚的手,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越过洛诚的肩膀,落在窗外那辆越来越近的跑车上。 阳光在车身上折射出刺眼光斑,挡风玻璃后,顾圣恩的脸因为逆光而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许鸮崽一瘸一拐地向画廊门口走去。 身后,洛诚的喊声和人群的嘈杂渐渐远去,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和越来越近的引擎声。 他推开画廊的玻璃门,微凉的风迎面扑来。 远处,跑车已经碾过画廊前的花坛。 许鸮崽站在台阶上,和那辆疾驰而来的车隔空对视。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跑车在距离许鸮崽不到一米的地方猛然停下,车头几乎贴着他的膝盖。 热浪和橡胶烧焦的气味扑面而来,许鸮崽的衣角被风掀起。 车门被暴力地推开,顾圣恩冲出来,他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许鸮崽!\"顾圣恩一把抓住许鸮崽的衣领,将他拽到眼前,\"回家!\" \"顾圣恩!放开他!\"洛诚的声音从画廊门口传来,他身后跟着三名保安。 顾圣恩回头,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滚。\"他粗暴地将许鸮崽塞进副驾驶,\"砰\"地关上车门。 许鸮崽一阵眩晕。等他缓过来时,顾圣恩已经坐进驾驶座,重新发动车子。 许鸮崽心想,他终于要去目的地了。 第158章 自投罗网 跑车在公路上疾驰,车窗大开,呼啸的风灌进来。 顾圣恩单手扯开储物格,抽出一包纸巾狠狠甩在许鸮崽身上。 \"他亲你哪了?给老子擦干净!\" 许鸮崽垂眸看着腿上的纸巾盒,缓慢地抽出一张。纯白的纸巾在指尖微微颤动,他抬手轻轻擦拭额头。 \"咯吱——\"顾圣恩咬合肌绷紧。车速骤然提升,仪表盘指针危险向右偏移。 许鸮崽在惯性作用下后背紧贴座椅,他又抽出一张纸,继续擦根本没被洛诚亲过的脸颊。 \"吱——!\" 顾圣恩猛地踩下刹车,跑车在路边急停。许鸮崽前倾,又被安全带勒回座位。手中纸巾飘落,顾圣恩一把抓住攥成团,狠抛出窗外。 许鸮崽又抽出一张纸巾,擦脖子。 \"别、别擦了\"顾圣恩闭上眼睛,喉结剧烈滚动,胸口起伏弧度大得吓人,像是在强行镇压体内火山。 他重新发动车子,换挡的手背青筋暴起,声音却被强行放柔了:\"我把庄园改造回去了种上了新树。\" 车速渐渐平稳,顾圣恩语调开始不稳:\"今年春天,会有候鸟飞过来池塘里放了一百多条锦鲤\"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突然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妈的,操!!!\" 好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火山喷发。 \"你他妈还让他亲哪了?!\"顾圣恩转头狂吼,眼眶赤红。 许鸮崽没说话,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 顾圣恩将油门被踩到底,仪表盘上的指针突破红色警戒线,跑车在蜿蜒的山路上疯狂加速。 \"说话啊!\"顾圣恩急转弯,“他还碰你哪了?!你的腿、腰、还是\" 庄园铁门近在咫尺。 跑车直接撞开铁门,冲过湖泊和新桥,最终在别墅前刹住。 顾圣恩一把扯开安全带,转身将许鸮崽困在座椅和自己之间,手掌重重拍在男孩耳侧车窗上。 \"这里?\"顾圣恩拇指粗暴地擦过许鸮崽胸口,手指下滑到腰侧,\"还是这里?\" 许鸮崽垂目不语。 质问戛然而止。 顾圣恩低头,发狠地咬住许鸮崽颈侧。 不是吻,是撕咬,像野兽标记领地般,在皮肤上留下牙印。 许鸮崽疼得吸气,手指揪紧真皮座椅边缘。 顾圣恩瞬间松口,盯着那个齿痕,表情从暴怒变成茫然,最后定格在痛苦的渴望上。 \"许鸮崽\"顾圣恩声音突然哑了,额头抵在许鸮崽肩上,呼吸灼热,\"我错了,我又对你使用暴力了,我没控制住情绪。我不想生气我不想咬你的我是想和你好好的,我是想温柔\" 许鸮崽伸手拉开车门,一瘸一拐地下车。 顾圣恩跟着跳下车,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他,生怕他逃走。 许鸮崽没有朝庄园大门方向走,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顾圣恩,只是淡定地、一步一步地往别墅里走,仿佛刚才的撕咬和暴怒从未发生过。 顾圣恩愣一下,快步跟上,心脏胸腔里狂跳,难以言喻的不安涌上心口。 许鸮崽为什么不逃? 他为什么这么冷静? 别墅走廊里陈列标本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壁灯和柔软的羊毛地毯。cdy站在楼梯口,见到许鸮崽时,眼睛一亮,露出热情微笑:\"您回来了!\" 她捧出钥匙盒:\"您住哪个房间?\" 许鸮崽抽出9号房钥匙,走向电梯,全程没有给顾圣恩一个眼神。 顾圣恩默默的跟着,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许鸮崽,你和我说话,好不好?\" 许鸮崽依旧沉默,电梯门缓缓关上,顾圣恩伸手挡住,硬生生挤了进去:\"许鸮崽。你什么意思?\" 没有回应。 电梯开始上升,顾圣恩攥住许鸮崽手腕。 \"和我说话。\"顾圣恩求道,\"就一句,嗯?\" 许鸮崽没回答。 顾圣恩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将许鸮崽抵在电梯墙上,膝盖卡进对方腿间。 \"你腿怎么了?为什么坐轮椅?谁干的?是不是洛\" 电梯\"叮\"一声停下。 许鸮崽推开他,顾圣恩像条被踢了一脚的狗,红着眼睛跟上去,又在许鸮崽打开房门的瞬间挤进去。 许鸮崽径直走向大床,像是机器人般平躺上去,双手交叠在腹部,连鞋都没脱。 顾圣恩看着这个男孩一句话不说的躺上他的床,却不给一个好脸色。他明白许鸮崽把身体给他了,魂却不在这里。 许鸮崽为了保护洛诚摄影展,爬床来献身了? 顾圣恩咬牙切齿的跨上床,整个人压上去。 \"看着我。\"顾圣恩扣住男孩手腕按在枕边,盯着对方眼睛道,\"看看我!为什么?你又不理我了!你理理我!” 男孩沉默。 “许鸮崽……”顾圣恩额头抵着对方肩膀,整个人骑跨在许鸮崽腰间,像头受伤的野兽般弓着背浑身发抖,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对方锁骨上,“你怎么能说不爱就不爱了?你为什么不听我解释!” 许鸮崽静静看着天花板,镜子里折射着两个男人纠缠抱在一起。他第一次和顾圣恩做,就是这样。男人不问青红皂白就抱了他,他就受着了。 此刻,他不需要任何解释,他已经无条件的爱上他了。 许鸮崽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带着苦笑的自嘲,那自投罗网的心甘情愿。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顾圣恩却被这叹气吓得魂飞魄散,嘴巴快速的解释,生怕又失去机会:“许鸮崽我求你听我说你父亲以前潜伏在我身边调查顾岭集团,他被顾松抓住了,我骗顾松说我和姜烨上过床,我们好了。我想救他。 我是喜欢过你爹,我承认。但我们从没在一起过。他把我当成你关爱,我才是你的替身。” 许鸮崽看着镜子里的妖魔鬼怪,知道自己要变形了。 \"路西法只要你录歌,我和他说好用加勒比海岛换你,那王八蛋收了岛又反悔。我没有!从来没把你送给别人!\" \"说话啊!!!\"顾圣恩拳头砸在枕边,\"你他妈十多前天还说爱我!转头就能跟洛诚好?你看看我!我像条狗一样追着你跑!我喜欢你啊!我从来没有像爱你一样爱过其他任何人。\" 顾圣恩掏出手机,指着那条短信:“这是不是你的话!说话!” 许鸮崽摇头。 “你说你爱我的。你给我发消息说爱我的。”顾圣恩泪如雨下,“你又不承认了。” 许鸮崽再次摇头。 \"大骗子!!!\"顾圣恩摸许鸮崽心口,声音颤抖道,\"你真的喜欢上洛诚了?\" 许鸮崽抬起头,眼睛直视顾圣恩。然后,他微微前倾,将自己的嘴唇轻轻贴上了这只聒噪的嘴巴。 第159章 乖乖,你又讨厌我了? 顾圣恩的世界在这一秒轰然崩塌。他呼吸停滞,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涌的轰鸣声。 时间被无限拉长。 脊椎一寸寸僵硬,从尾椎一直蔓延到后颈。肩膀还保持着前倾质问的姿势,膝盖微微弯曲,像是随时准备施暴,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钉在原地。 那只按在许鸮崽胸口的手掌忘记了收回,也忘记了用力,就这样僵直地停留在那里,感受着对方胸腔里传来的震动。 许鸮崽嘴唇比想象中要凉,柔软得不可思议。 唇间触感像电流般窜过僵硬全身,再次重启全身每个细胞。 许鸮崽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保持着这个轻触的姿势,仿佛在等待什么。 顾圣恩下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先前的愤怒、悲伤、嫉妒都被这个吻炸得粉碎,只剩下纯粹的震惊在神经末梢噼啪作响。 许鸮崽悄然退开,结束这不足一秒的吻。 顾圣恩捕捉到许鸮崽后退的眼睛暗了暗。 他从来没有在许鸮崽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以至于他无法分辨这到底是对他没有回吻的失落,还是厌倦的疲惫反应。 顾圣恩想要回吻试试看,以前他从来不想,直接就是干。现在一想,竟然谨小慎微起来,如果强吻对方不喜欢怎么办,如果又强迫惹他不开心怎么办。 顾圣恩胆子变小了,甚至有点害怕许鸮崽了。如果老公以后不理他了怎么办,刚才不该咬人的 许鸮崽别过脸等了十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纸和笔。 许:【信息是楚恒远伪造的。我杀了楚恒远。】 顾圣恩扫一眼信息,又抬头看许鸮崽,心跳加速:“你为什么写纸条给我看,你不能说话吗?宝贝,你变成哑巴了?” 许鸮崽撕下那一张纸,继续写:【你弟去集中营,拿剪刀剪断我的舌头,替你报仇。我反手把他杀了。】 顾圣恩再扫一眼:“你没有舌头了?宝贝,你张嘴我看看。” 许:【我杀人了,顾圣恩,你亲弟被我杀了,我拿剪刀刺穿了他的脖子。】 【我和你想的不一样。】 “宝贝,让我看看你的嘴巴,你张开我看看。” 许:【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要看你的嘴巴。” 许:【惹急我,我会杀了你。】 “我要看你的嘴巴。” 许:【我非常凶。】 “我要看你的嘴巴。” 许:【我给你舔不了、不会唱歌了、也陪你玩不了游戏。别缠着我了,离婚协议赶紧签字。】 “啊——!”顾圣恩暴风哭泣,“宝贝,我早就该杀了楚恒远,不该留下祸患让你受苦啊。警察调查说我爹就是他杀的,不是自然死亡。” “你为我报杀父之仇,你是我的恩人,我更要缠着你了。老公,你真不要我了吗?我以后好好表现,好不好?” 许鸮崽心头一梗,和顾圣恩忏悔,简直鸡同鸭讲,他又从自我怀疑深渊里掉进了另一个荒谬的处境——顾圣恩解他衣服扣子了。 发烫的指尖擦过他锁骨,许鸮崽猛地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腕,飞快举起纸条:【你干嘛?!】 顾圣恩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他大腿外侧,掌心温度透过单薄布料灼烧皮肤:\"我看看你伤的重不重,怎么走路跛脚了?” 许鸮崽拍开他的手,钢笔快要划破纸张:【喂!我那里没受伤!】 \"我要试试看才知道功能有没有受损!\"顾圣恩突然俯身,鼻尖贴上他耳垂。 温热的吐息裹着淡淡烟草味钻入耳道,许鸮崽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他急急写下:【我不同意!!!】三个惊叹号力透纸背。 \"老公,我喜欢你。\"顾圣恩犬齿轻轻磨蹭他发红的耳廓,声音像融化的巧克力,\"你睡你的,我玩我的。\"手指已经灵巧地挑开第三颗纽扣,\"小懒龙一直睡觉会变成小懒虫的。\" 许鸮崽呼吸急促,钢笔在纸上狠狠一顿:【我受伤了,不可以!】 \"你这里不是没受伤吗?\"顾圣恩拇指按在他裸露的腰线上,沿着肌肉纹理缓缓画圈。 许鸮崽的腹肌不受控制地绷紧,笔尖在纸上打滑:【我不乐意。】 \"你的身体好像和你写的字不一样啊。\"顾圣恩低笑着拍了拍他微微发颤的小腹,指尖陷入柔软的肌肤,\"你的小鸟肚子好软好漂亮。\"他突然正色,\"我再问一遍,你要说不同意,我就不弄了。\" 许鸮崽刚要落笔,顾圣恩突然抽走纸条团成团,塞进嘴里,像品尝佳肴般咀嚼着纸团,咽了下去。 \"味道不错,\"顾圣恩舔着嘴角的墨渍,“你写的是''我愿意。''” 许鸮崽摇头。 写一张,顾圣恩就吞一张。 直到最后一页纸消失在湿润的唇间。 \"宝贝,\"顾圣恩鼻尖抵着许鸮崽沁出汗珠的鼻梁,\"你沉默的意思是同意了?\" 许鸮崽抓起钢笔,金属笔尖抵住顾圣恩跳动的颈动脉。两人呼吸交错,在咫尺之间形成危险的气流。 顾圣恩笑了,喉结在笔尖下滚动:\"花前月下死,做鬼也风流。做鬼我也是你的鬼。杀了我。\" 钢笔在许鸮崽指间颤抖,墨水滴在顾圣恩敞开的领口,像一串黑色的吻痕。 顾圣恩趁机扣住他的后脑,含住了他紧抿的唇。 笔下墨汁在顾圣恩的脖子上来回滑动晕染没有刺入,顾圣恩倒是真的捅人了。 “你喜欢在我身上画画吗?宝贝。怎么不杀我啊?嗯?不杀我,我可就要干死你了。”顾圣恩心情好了三秒又发起火来,语气和身体都像失控的机关枪突突突,“你看上洛诚了?为什么他抱着你回来!说!” 许鸮崽咬着嘴唇,红着眼,找不到纸,只能在手心里写三个字:【他、人、好】 “他人好?!!”顾圣恩瞪大眼睛,火气更旺,小懒龙直接变霸王喷火龙,“他人好你就喜欢他!他人好你就让他抱!渣男!我讨厌你!” 许鸮崽对顾圣恩吐一下缝合未愈的舌尖,轻笑道:“乖乖,你又讨厌我了?” 第160章 电影《血色边境》 “你舌头缝上了?疼不疼?宝贝,你说话会疼吗?” “少说话,没事。” 顾圣恩眼露喜色十秒后又撇过脸,赌气道:“就他人好,我不好。” 许鸮崽突然想起\"iss\"还有一个意思:大小姐。他明白现在大小姐生气了,又摆上谱了。 怪谁呢,这都是他惯的。 许鸮崽手拍拍男人肩膀:“乖乖,我抱抱你。” 顾圣恩不动。 许鸮崽张开双臂,把男人的头搂进自己的怀里,轻轻的抱住他的脑袋,哄道:“他人好,这是事实。你说说看,我现在抱着谁呢?” 顾圣恩别扭半天才说:“我。” 许鸮崽摸摸他的头发,温柔的说:“客观看,他人好。主观说,你好。” 顾圣恩慢慢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你以后不准客观,都主观。” “你才是小鸟。凶巴巴的啾啾叫,总啄人但又不真咬。爱生气发脾气,总要我哄。” “这么糟糕的小鸟,你别哄了。”顾圣恩又低下头去。 “那我走了?走得远远的,让你再也看不到我。”许鸮崽装模作样的松开怀抱。 顾圣恩立刻双臂牢牢的抱着他:“许鸮崽,你多点耐心。你怎么就哄两句就要走。我这种坏鸟,你要更耐心才行。” “你不和我玩了,我自然找别人玩喽。” “我和你玩。”顾圣恩急切的说。 许鸮崽笑道:“乖乖,我陪你玩。” 顾圣恩凝视,许鸮崽眼睛此刻正温柔地包裹着他,像冬夜里的毛毯裹住冻僵的旅人。 顾圣恩喉咙发紧,心脏狂跳。他发现许鸮崽是带着完整魂魄来的,不是魂不附体。 他心想有人爱的孩子可以任性,他又想得寸进尺,刚才升起来的谨小慎微,瞬间融化在许鸮崽的笑容里。 他可以索取。 可以贪心。 许鸮崽是主动来找他的。 \"许医生,来纽约干什么?\"顾圣恩嘴里念着《血色边境》电影的开场白,指尖兴奋的微微发麻,霸道的摩挲许鸮崽鼻梁上的小痣。 \"学术会议。\"许鸮崽眼尾泛起薄红,他偏过头,露出脆弱的颈线。他太熟悉这个场景,这句台词。脑海快速倒带出无数被审讯的夜晚,他更用力地咬住下唇,说完下半句,\"顾sir\" 这个称呼瞬间点燃顾圣恩全身血液、大脑爆炸!他鼻尖蹭过男孩脸颊,尝到对方薄汗:\"撒谎!\" 许鸮崽余光瞥到天花板镜中看到自己的模样,手指不自觉地揪住男人衬衫后摆:\"那顾sir觉得我来干什么?\" \"偷情报。\"顾圣恩掌心贴着男孩口袋搜索滑动,\"藏在哪里了?嗯?\" 许鸮崽清醒沉溺,缓缓念出剧本台词:\"搜搜过了没有\" “这里不是法外之地!我看你是不把nypd放在眼里!”顾圣恩腾空坐起。 许鸮崽身子一冷,他快速摇头:“不不不” “不?”顾圣恩指尖轻轻刮擦许鸮崽嘴唇。 许鸮崽脚趾蜷缩,缓慢坐起,倾靠向男人:“sir,你误会我了我真的没有偷” 顾圣恩盯着那排贝齿陷入柔软的唇肉,极度癫狂的大吼道:“打开的所有口袋!我要检查!\" 许鸮崽顺从地摆好投降姿势,顾圣恩继续搜查赃物,指尖拨弄许鸮崽腰间的柔软的痒痒肉。 “哈哈哈哈哈哈哈~”男孩脸颊肌肤泛起淡淡的粉,像初春的樱花,悠然绽放。 香死了。 “小呆鸟”顾圣恩冷着脸,“这么敏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圣恩掐住许鸮崽的腰,将人猛地拉近,即兴发挥、自己加戏道:\"羽毛蓬松了!你这个勾人的小妖精!白绒毛变粉绒毛了!告诉我,核心机密藏在哪?” 许鸮崽前额抵上顾圣恩胸口:“美国狗腿子我不会告诉你。\" 顾圣恩隔着布料捏他小肚子:\"这里呢?是不是吃到肚子里了?\" “没有。我肚子里都是屁。吃撑了。” \"哼!老子给你大美元,你还不招?\"顾圣恩呼吸喷在许鸮崽耳蜗里,\"最后一次机会。\" 许鸮崽水汽氤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他扭动腰肢:\"nypd就这点本事?看来纽约纳税人的钱都白\" 话没说完就被突然的失重感打断,顾圣恩将他打横抱起压住。 \"认罪态度恶劣!\"顾圣恩按照剧情走向,拿起皮带。 许鸮崽肌肉本能地绷紧等待,他听到\"啪嗒”一声,回头看到皮带落地,顾圣恩指尖发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宝贝,我错了。” 男人单膝跪在床边,额头抵住许鸮崽裸露的肩胛骨:“我不会再伤害你。” \"顾sir。”许鸮崽抓起皮带,像是第一次在疗养院桥上捡到对方的手帕,举高递给顾圣恩,温柔的笑着说,“你们nypd帕金森吗?手连东西都拿不稳?” 顾圣恩一哽,像承接神圣器物,指尖先触碰许鸮崽的手背,确认温度,再缓慢收紧皮带。镜中倒影同步着这个交接仪式,宛如一场静默加冕。 \"最后一次机会!!!”顾圣恩声音愈发张扬自信,像是要统一全球的新霸主,“核心机密藏在哪里!老子命令你!现在如实招来!\" 第161章 大哥! “我不说!猜你,美国狗。”许鸮崽趴回床上,脸埋进鹅绒抱枕,耳尖绯红。 顾圣恩摸到男孩脊背震动,两块蝴蝶骨在皮肤下起伏像即将破茧的翅膀,微弱的闷笑声从羽毛缝隙里渗出。 顾圣恩冷语道:“间谍不招供,还笑!蔑视nypd!” 许鸮崽对他左右扭一扭。顾圣恩蹙眉,双手猛地捏住固定男孩细腰,低声恐吓:“贿赂美利坚合众国刑法执法人员,罪加一等。” “说不说?” 许鸮崽摇头,笑道:“你打,打死也不说!” 顾圣恩看到对方予取予求,开恩让他贪得无厌。他心跳顿时乱了节奏,呼吸加重,掐住男孩脖子,从身后紧紧抱住他:“宝贝,说。” 许鸮崽在喘息间隙摇头:“顾sir你就这点刑讯逼供的本事?你和我们国家的阿sir比起来,好怂。” 顾圣恩冷脸“哼”一声,拽住男孩头发迫使他后仰抬头,许鸮崽眼眸彻底暴露在天花板镜面中。他看到自己面色泛红,眼睛弥漫氤氲水汽,身上绯色在镜中不断复制,像绽放的丛林玫瑰。 顾圣恩讥讽道:“心里只有祖国?嘴这么硬!” “打倒美帝国主义!绝不投降!” “资本主义必将覆灭!所有劳动人民反抗压迫!反抗剥削剩余价值!” “老子今天就要制服你!拿出来!把你藏着的东西抖搂出来!!!” “没没有”许鸮崽扭动身体。 顾圣恩炙热的手掌贴上许鸮崽脖子勒紧,威胁道:“许医生,今天你不把机密交出来,会死的。” 许鸮崽狂摇头,无辜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火:“我没有没有” “骗子!” 许鸮崽膝盖一软,抱住顾圣恩,世界似乎只剩下一个人。在神志恍惚中,顾圣恩变成了他的翅膀,带他飞很高很高。 在遥远的天际线上,许鸮崽看到无数世纪里无数人生存后死亡,死亡后生存。一片废墟重建希望,和平后的战争,战争后的和平。 后来,又有一大群鸟和他一起飞翔。从满天星辰到东方升起红太阳。他飞到大海的船只上,卸下翅膀,翅膀又变成顾圣恩的模样。 顾圣恩抱着他,在甲板上跳舞,亲吻他,挠他痒痒,给他梳理羽毛,求他再唱一首歌。 许鸮崽笑着,唱歌:“大海啊~大海~是我生活的地方~海风吹~海浪涌~随我漂流~~~” 顾圣恩看到许鸮崽又做起了白日梦,嘴里唱起他喜欢的歌。 他对上男孩湿润目光,捞住男孩的腰,又将他半拖半抱起来:“宝贝快说!藏哪了?” \"顾sir,真的没有再藏了。“许鸮崽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顾圣恩牙齿轻轻啃咬许鸮崽耳朵:“撒谎的小东西要受惩罚。” “没有没有藏” “没藏?没藏今天会来?你就是喜欢我,为什么不承认!” 许鸮崽正面面对顾圣恩,故作轻松道:“顾sir从哪得出的结论?我怎么会背叛祖国喜欢上万恶的资本主义?我不喜欢你。” “不喜欢?” “我过来和你玩玩。”许鸮崽继续逗他,“洛诚正人君子,他不会玩这种万恶资本主义游戏。我好久没玩了,有点怀念。” 顾圣恩眼睛一瞪,身子一紧:“你闲来无事,过来耍我?!” “顾总,这话说的多无情啊。我是闲来无事,陪你玩玩。”许鸮崽拽拽男人戴着戒指的手指,“你不是也很爽吗?” 顾圣恩眼里刚消下去的红,又泛起,他抓起许鸮崽的手捧到自己脸上:“你说我好,哄我就为了玩游戏?宝贝,你说实话,你对我有感觉吗?你喜欢我吗?你能不能和我说实话?让我安安心?” 顾圣恩啄许鸮崽的手侧,渴求的瞧着男孩。 许鸮崽摇头,继续念紧箍咒:“我和你玩完之后,晚上还要和洛诚去约会呢。你抽我小点劲儿,不然洛诚待会儿看见了,我不好解释。” “你一会儿要和他约会?!” “嗯。”许鸮崽盯着顾圣恩眼睛里的怒火,继续煽风点火,“你自己说过啊,你属于我,我不属于你,我可以找别人。不是吗?” “你真找啊?许鸮崽,你不是直男吗?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你为什么要找男人?!!我不高兴!我反悔了!我不同意!宝贝,你只找我行不行,我和你约会” 许鸮崽抿抿嘴,叹了口气:“一个男人满足不了我啊。我想要很多钱,很多大美元。洛诚好像比你有钱,而且人更好,长的也帅。” “假直男!!!你把我直男老公还给我!”顾圣恩狂吼,漂亮的长发滴着汗珠,漂亮的眼睛落下眼泪,“许鸮崽,你是世界上最坏的老公!” 许鸮崽半是满足的瞧着顾圣恩张牙舞爪的在自己身上撒泼打滚,心想真是个野蛮女友。许鸮崽爽死了,他就是喜欢看到顾圣恩的可怜样,最好是哭红了眼,或者嫉妒发了狂。 小可怜,让我亲亲你。 许鸮崽捧着顾圣恩的脸,“ua~”亲了一口,他突然发觉自己就是爱欺负他,惹他生气,就是爱逗逗他。 “不许去!我要囚禁你!”顾圣恩低吼道。 “顾sir,你没证据不能限制我的自由,我有基本人权。” “操!!!你是老子的小鸟!别人不准摸!” “你要囚禁我,我就连玩都不陪你玩了。不准你亲,不准你抱,你更别想别的了。”许鸮崽顿了顿继续说,“离婚协议你尽快签字,快开车送我回去,别耽误我约会。” “许、许鸮、许鸮崽”顾圣恩狂抖起来,像是被抛弃的小鸟小声的唧唧啾啾,“你别这样对我” “送我先回御府。公寓里的东西,我还需要收拾一下。” 顾圣恩一路开车没有再说话。到了御府小区楼下,洛诚正站在楼门前。 许鸮崽心头一哽,怎么洛诚在这?他赶紧回头对顾圣恩说:“顾圣恩,我没——” 顾圣恩攥紧方向盘,快速打断他的话:“今天,我不打扰你们了。明天!明天该轮到和我约会了!” “顾圣恩” 顾圣恩狂拍方向盘,怒气冲冲的大吼道:“我一日,他二四六,我要比他多一天!!!绝对不能再少了!!! 而且,他如果想要正式身份,让他来见我,长幼有序,他怎么着也要叫我一声大哥!” 第162章 我特别...在乎你。别生气了,别哭了,好不好? 许鸮崽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微笑点头。他刚推开车门,就被另一只灼热的手掌覆盖。 “说话!!!”顾圣恩\"砰\"地将车门重重拉上,震得整辆车摇晃,\"上完我就跑?就为了见这个姓洛的?交了新男友很高兴啊?” 许鸮崽凝视对方瞳孔里跳动的怒火,晃了晃被钳制的手腕:\"君子一言\" \"去你妈的驷马难追!\"顾圣恩猛地将他拽到眼前,咬牙切齿道,\"许鸮崽,老子今天让你约会。你最好睁大眼睛看清楚,外面这些狗男人能给你什么? 你了解了解行情,就明白老子有多好了。你现在图新鲜,过一阵你就后悔了! 滚!\" 顾圣恩猛地松开手。 许鸮崽心抽疼一下,他攥紧拳头,讥讽道:\"顾总,这么大方?\" 顾圣恩冷语道:\"你别以为他是什么好人!等洛诚玩腻了你,你还不是要爬回我床上?到时候,可就不是抽你这么简单了。” 许鸮崽挑挑眉毛转头,又被顾圣恩强硬地扳回脸。 “老子还没说完话!”顾圣恩拉开储物箱,甩出一部崭新的iphone手机,砸在许鸮崽大腿上。 \"打开。\"顾圣恩命令道,\"我给你买了新手机,你播''1''就是我的号码。手机壳不许换!\" 许鸮崽翻转手机,红色的手机壳上,是他们结婚红底照片。照片边缘用烫金字体烙着“gse?”。 顾圣恩声音轻下来,道:“打开手机壳。” 许鸮崽打开手机壳,里面还藏着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整齐漂亮写着三个单词:“i love u”。 许鸮崽心里一紧,又瞧一眼手机壳,问:“姜烨去哪了?” “找你妈了,你去索马沙我没和他说。” “我妈?” “不知道是谁。”顾圣恩冷脸摊开手掌,“旧手机给我。” “扔了。\" \"许鸮崽。别让我说第二遍。\" 许鸮崽从牛仔裤兜里掏出新买的二手手机。 顾圣恩眉头紧锁:\"你的老手机呢?\" 许鸮崽睫毛颤了颤:\"楚恒远撞坏了。\" 顾圣恩眼睛缓慢地、几乎是一帧一帧地移动,直到和许鸮崽正面对视:“楚恒远?什么时候?用什么撞的?\" \"别问了。\"许鸮崽轻声说,目光望向车窗外,小区楼表面有五个玻璃清洁工正在高空作业擦玻璃,一阵大风刮过,他们在风中晃悠。 顾圣恩一把扳过他的肩膀:\"用什么撞的?!\" \"我在集中营藏手机没地方藏就夹在\"许鸮崽喉结滚动了一下,\"那里。他在那当看守他抓住我撞上来后来手机又被他踩碎了。\" 顾圣恩脸色从暴怒的赤红变成骇人的青紫,最后沉淀成一片白:\"他捅你了?” \"没都说了是撞到手机\" \"他还碰你哪了?\" \"他不是碰,他把我当坚果零食。他说我是夏威夷果,得撬开才能吃到肉。\" 顾圣恩呼吸变得粗重。 \"他让我吃蚯蚓喝脏东西剪舌头\" “砰——!”顾圣恩拳头猛砸方向盘。 \"你他妈就拿剪刀刺他脖子?!\"顾圣恩咆哮震得车窗嗡嗡作响,\"你怎么不把他剁碎了喂狗?!\" 许鸮崽平静的说:“楚恒远命大没死最后是洛诚补枪、救我。” 顾圣恩眼眸一沉:“你们在集中营,遇到的?” “是。”许鸮崽低下头,眼神飘忽,手指抓紧座椅边缘。 “紧张什么,接着说!你们怎么发展的?怎么热乎上的?跟我说说。” “我们一起逃命,跑出集中营。我腿上中弹,他背着我走五十公里到了难民营。” 顾圣恩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刚放在嘴边又攥起来碾碎,连盒带烟一起扔出窗外,他捏捏眉头道:“你是感激他、还是对他动心了?” 许鸮崽没回答,继续说:“到了难民营,遇到韩冬青师兄,得救回国。” “许鸮崽!我问你!你是不是对他动心了?” 许鸮崽沉默三秒,道:“是。” “洛诚。”顾圣恩咀嚼这个名字,“看来我要谢谢他。我要给他挂个锦旗,给你明媒正娶回来?他做大,我做小?你是这个意思吗,许鸮崽?” 顾圣恩粗暴地将旧手机的si卡塞进新手机:“或者更刺激的——你,我,他,三个人一起过夜?看看最后是谁哭着求饶?\" 许鸮崽咬咬嘴唇,故意反问:“你觉得怎么样?” “你真考虑?!不许想!”顾圣恩猛地掐住男孩脖子,吼道,\"许鸮崽,你他妈成心恶心我。\"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你明知道我会疯你逼我” “我欣赏他。”许鸮崽斟酌用词,“顾圣恩,这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你就是没把老子放在眼里,你当我是傻子?你不在乎我,干嘛吊着我玩?你当鸡就好好当,别他妈动心!你没有职业操守!” 许鸮崽被怼到气头上,口不择言:“嫌我是鸡,就分手!签离婚协议,以后别见我不就得了!你愿意喜欢谁就喜欢谁,我什么时候管过你?苏浙这么大,大不了以后我避着你走!” 顾圣恩气的眼眶发红,大吼道:“你才认识他几天,就对他心动了!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为了他,冲我发火!我们之前算什么?我和你这些年算什么!” 许鸮崽把新手机扔回男人腿上:“房子你拿走,你给我的所有钱,我全都还给你,一分不差。以后我们互不相欠!” \"不只这些。\"顾圣恩突然贴近他耳边,\"我浇在鸟肚子里的每一滴你都要还我!!!\" 许鸮崽一巴掌甩过去,却在半空被截住。顾圣恩就着他的力道将人腾空拽进怀里,两人在座椅上扭打成一团。 许鸮崽膝盖顶到顾圣恩胃部,换来一声闷哼。 \"你打我\"顾圣恩声音突然带上哭腔,\"你为了他打我\"这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像受伤的小狗般蜷缩起来,死死箍着许鸮崽的腰不放,头埋在他肩窝。 车窗外,洛诚的身影越来越近。许鸮崽突然感到颈间一片湿热。热泪顺着他的锁骨流进衣领,烫得他心脏酸胀。 \"宝贝\"顾圣恩像树袋熊熊抱住许鸮崽的腰,头滑进对方心口,声音颤抖的低声恳求,\"我把名下所有财产都转给你遗嘱也改好了你别喜欢他 我不该这么说你我舍不得你 你今天想和谁约会就和谁约会,我不管但一日我的时间就是我的时间,别给别人 求你了 房子、手机、钱,一切东西送你了就送你了,无偿赠予。离不离婚,都是你的。” 许鸮崽知道自己没理,上次在木屋逗他被抓走,这次逗他结果洛诚真来了。他也知道顾圣恩脑子有大病,经常说一些很伤人的话。 他抱住男人脑袋,轻声说:“洛诚过来了,你别哭了。丢不丢人!” “你答应我,我的时间不给别人。” “不给。”许鸮崽安慰的拍拍他的脑袋。 “你答应我,不在我的礼物上和别的男人亲热,房子里、手机里都不要。你们见面可以聊天,不能牵手、接吻、更不能发生其他事。我们没离婚,手续没办完,你还是我老公。” “好。” 顾圣恩哽咽道:“你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很差劲?是不是我很糟糕?” 许鸮崽看着曾经张扬跋扈的男人被自己逼成这个样子,心生怜爱。他轻声在男人耳边说:“乖乖,你很棒。我们都生气了,吵架了,吵架也很正常。 我刚才说了很多不好听话的,我道歉。我很在乎你,没有你说的不在乎你、吊着你玩,我没有。我就是逗逗你。我觉得你可爱,才逗你玩的。我没和他约会,我不知道他今天会来。” “不是约会?” “不是。” “你觉得我可爱?你在乎我?” “是。我对你有滤镜。”许鸮崽亲亲他的嘴唇,“我特别在乎你。别生气了,别哭了,好不好?” 第163章 要不...我当你爹? 顾圣恩毛茸茸的脑袋在许鸮崽身上狂蹭。 \"许鸮崽,你有爸爸妈妈了。\"顾圣恩忽然仰起脸,眸子湿漉漉瞧着他,\"我只有你了,你知道吗?\" 许鸮崽“嗯”一声,心里酸酸的,他收拢手臂,把男人圈得更紧,指尖穿过他的长发,笑着说:\"要不我当你爹?\" 话音刚落,许鸮崽下巴就挨一记头槌。 \"啊!\"许鸮崽捂着下巴笑,\"错了错了,我是说\"他低头蹭了蹭顾圣恩发顶的热气,“我的意思是,我保护你。” 怀里的人突然拱起身子,委屈的在他怀里告状:“你保护我还胳膊肘往外拐,洛诚妹妹打我了。” “女孩打你,你就受着。就打了两下。” 顾圣恩把许鸮崽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这儿!还有肚子!\"他又抓着许鸮崽的手往衣摆里探,\"可疼了\" “你答应要娶人家,又后悔,驳了人家的面子。人家打你两下,不是很正常。” \"那你呢?\"顾圣恩鼻尖贴上他的,\"和我结婚又后悔?\" 许鸮崽望着眼前晃动的睫毛,伸手轻轻的抚摸顾圣恩后颈:\"我不后悔。\"掌心下的肌肤微微发烫,他叹了口气,\"我是纯疼。你玩的太脏了,把我带坏了。” “你觉得我脏?\"顾圣恩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睫毛在许鸮崽眼前不安地颤动。 许鸮崽轻笑一声,捏捏他的耳垂:\"小脏孩。\"在对方炸毛前及时落下一个吻,\"但你爹我不嫌弃你。\" \"你才不是我爹。\"顾圣恩揪住他的衣领,鼻尖抵着鼻尖,热气扑在唇畔,\"你是我老公。周一到周日,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我的。\" 许鸮崽望着眼前这张写满占有欲的脸,忍不住用指节刮了刮他泛红的眼角:\"是我的时间。\"他故意拖长音调,\"以后上学周一到周五要上课啊,周末两天\" \"只有两天?!\"顾圣恩的声音立刻拔高三个度。 \"两天的晚上。\"许鸮崽面不改色地补充,眼看着祖宗眼睛里的火光\"噌\"地窜起来,\"白天要跟李教授做实验\"他凑近顾圣恩耳边,压低声音,\"学医很忙的,乖乖。\" 顾圣恩正要发作,许鸮崽已经利落地伸手解锁:\"我去跟洛诚说几句话。\" \"你还要见他?!\"顾圣恩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谁砸了洛诚的车?谁开车要撞洛诚的摄影展?现在人家手里握着监控录像,我这个''监护人''不去和稀泥,难道等着收法院传票?我去和他解释解释,赔礼道歉。乖,我下车了,你先找个咖啡店喝咖啡。一小时后来接我。” “你到底来御府收拾什么啊?” “我以后住校啊,李德昌老师说我可以提前加入课题组做实验。一个寝室6个同学,我马上就要当研究生!” “住校?!你和五个男人住一起?” “同学,没事。” “有事!”顾圣恩又生闷气,他突然看到许鸮崽嘴角血珠,“你别说话了,你嘴里流血了。” 顾圣恩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画本:“这里有纸,你在这上面写字。” 许鸮崽打开,发现是这半年里顾圣恩画的涂鸦,好多他的脸。 【乖乖,你自己玩一会儿,听话有奖励哦。】许鸮崽写字,又亲亲他的脸,【没事的,相信我。】 顾圣恩别扭半天,“嗯”了一声。 许鸮崽赶紧下车。 车“嗡——!”一声飞驰出小区。 洛诚目送跑车咆哮离开,转头凑近许鸮崽。 许鸮崽尴尬的对洛诚笑笑 :【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 许:【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洛诚笑道:“我同事娱记,知道所有名人住所。” 许鸮崽按电梯,洛诚跟上来。 许鸮崽:【是我让顾圣恩缠着我的。对不起,洛诚,他砸了你的车,毁了你的摄影展。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办法挽回你的损失,但是你看在我们过命的交情上,别和他计较。】 洛诚笑了笑,说:“你的请求 我都答应。我也有一个不情之请。” 许:【?】 “我妹妹洛梵现在的对象叫虞知君,她们想要个小孩。她们都看上你了,想要一个孩子。想请你捐献一下。” 许:【洛梵喜欢女孩?那她怎么和顾圣恩订婚?】 洛诚道:“家族联姻。更多的是利益绑定,传宗接代。” 许:【不找顾圣恩?】 洛诚轻笑:“起初是有这样的想法,但后来发现顾圣恩脑子有病,她们怕遗传他的大病。而且虞知君和洛梵更喜欢你的皮肤。她们想要个白白净净的女孩。” 【你进屋和我谈。】 许鸮崽给洛诚泡茶,沏茶。 “一开始虞知君找我,我拒绝了。”许鸮崽想着洛梵的身高和肌肉,“如果有两个母亲照顾孩子,我会考虑的。” “这是我妹和虞知君的体检报告、资产证明、育儿规划,她们是真诚的想请你当生物学父亲。\"洛诚真诚地指着报告,\"我也希望这个人是你。\" 茶几上,洛诚把捐献同意书推过来,又打开另一个文件:\"这是虞知君的排卵周期。洛梵做了excel。\" 许鸮崽瞧着文件里的宏伟规划,从国际幼儿园、马术学习到英国私立高中、美国大学许鸮崽甚至从来没有奢望过的东西一一排列在这。 “这太卷了。”许鸮崽又瞧了一眼洛诚,“你小时候也这样?” “差不多。”洛诚道,“钱不是问题,你出价。” “我不要钱。不能因为家长想要孩子,就让一个生命诞生。”许鸮崽攥紧拳头,“我需要再和她们两个商量一下。尤其是,如果我同意了,我就要承担父亲的角色,我要参加孩子成长过程的养育工作,我不想完全隔离孩子。” 洛诚笑着说:“如果你有意向的话,捐献前需要提前禁欲,保证捐献质量。” “我知道了。”许鸮崽说。 “后天,我们一起吃个饭,看看能不能把这事定下来。如果成了,我以后能天天看到你。”洛诚热情的拉住许鸮崽的手,“以后你的孩子就叫我小舅了。我们就是亲人。” 就在这时,玻璃“砰砰砰”响起。 许鸮崽一转头,顾圣恩戴着玻璃清洁工的头盔,吊挂在窗外,像个鬼一样的一边敲玻璃,一边破口大骂。 第164章 我给你,你放过许鸮崽 \"师傅,今天这活我替你干!\"顾圣恩站在楼顶,拽住正要系安全绳的保洁员,眼睛直勾勾盯着下面九楼那扇亮着灯的落地窗。 \"哎哟别开玩笑了!\"老师傅急得直摆手,\"这高空作业证要考的,风大得很,您这可不行!\" 顾圣恩往老师傅手里塞了五张钞票,抢过师傅手里的工作服,套上橙色工装裤,安全扣在腰间咔哒一响:\"就擦九楼那扇,我老婆嫌脏半个月了。\" 绳索下降,顾圣恩悬在九楼窗外,抹布作模作样地擦过厨房玻璃。 透过锅碗瓢盆,他看清远处客厅里许鸮崽和洛诚坐在沙发上,喝茶对饮,有说有笑。 顾圣恩太阳穴突突跳动,耳边血液奔涌的声音盖过了理智。 \"操!许鸮崽,你他妈以为我死了?!\"他猛地敲了几下玻璃,里面的人毫无反应。 他咬牙,拽着安全绳往客厅窗户跳跃,正看见洛诚的手指暧昧地摩挲许鸮崽的手背。 许鸮崽没有躲。 许鸮崽甚至微微仰起头,眼里含笑。 \"许鸮崽!!!你摸谁!对谁笑呢!你老公在这!我还喘气呢!\"顾圣恩狂吼,拳头“砰砰砰!”砸在钢化玻璃上。 许鸮崽转头,脸色骤变,快步朝他走来。 洛诚猛的拉住许鸮崽的手,冲过来,一把拉上窗帘。 玻璃又倒映出顾圣恩扭曲的脸,他一哽:“拉窗帘?!本垒打?卧槽你妈!!!打开窗户!!!” 他疯狂踹窗,安全绳在风中剧烈摇晃,又推又踹无果,顾圣恩耳朵贴在窗户缝隙上,听到洛诚低沉的声音。 洛诚:“许鸮崽,以后有了小孩,顾圣恩这个病情,根本无法保证孩子的安全。” \"孩子?!\"顾圣恩疯狂捶打窗框,“什么孩子?!” 洛诚:“你可以和他一年二年,十年二十年呢?你想想,你每天在医院照顾病人已经很累了,回家还要面对他这对你根本就不公平。” 顾圣恩狂吼:\"放你妈的屁!!!\" 洛诚:“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我实在不忍心看你被骗。 顾圣恩国外读书时,玩的有多花你知道吗?我和他在伦敦住一栋公寓楼,他每周带不同男人回公寓。有时候甚至不止一个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最过分的是毕业前那次他参加了那个着名的同志游轮派对,就是新闻里报道过的,几百个男人在海上七天七夜 后来事情闹大了,国际刑警都出动了,还是我去捞的人。顾圣恩玩遍欧洲gay圈,不是善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突然收心?他在玩弄你的感情。 如果你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联系伦敦那边的朋友,他们手里还有当时的照片不过,你确定要看吗?\" 长久的沉默后,许鸮崽说:\"他从来没说过\" 顾圣恩一拳狂锤,钢化玻璃轰然爆裂\"哗啦——!\" 碎玻璃像冰雹倾泻而下,顾圣恩踉跄闯入,落地手腕鲜血淋漓。 许鸮崽一愣,脸色煞白。洛诚一把拽住许鸮崽的手腕,猛地将他扯到自己身后,警惕道:\"别过去。他现在不正常。\" \"我不正常?!\"顾圣恩嘴角扯出一个狰狞弧度,\"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的不正常!\" 他猛地冲上去,一把揪住洛诚的衣领,右拳\"砰——!\"一声,狠狠砸重洛诚颧骨。 洛诚被这一拳打偏头,嘴角瞬间渗出血丝,他踉跄半步,下一秒,他快步出拳,朝对方脸回击。 \"砰————!\" 顾圣恩眼前一黑,颧骨火辣辣灼烧,他瞪眼跃起前冲,拳头直击洛诚上腹。 \"咳——!\"洛诚闷哼一声,后退两步稳住身形,眼神骤然变得凶狠。他猛地高抬扫腿,随后一记膝撞顶撞对方右肋。 顾圣恩吃痛,\"呃————!\"一声,疯劲彻底上来了,他双手扣住洛诚后颈,额头狠狠撞向他的鼻梁! \"咚!\" 洛诚鼻血瞬间喷涌而出,手死死掐住顾圣恩喉咙。 两人在客厅里翻滚、撕扯,撞翻了茶几,从客厅打到厨房,从厨房打到主卧,所到之处,皆成废土。 \"够了!住手!\"许鸮崽冲上来,拼命拽开顾圣恩,挡在洛诚身前,声音发抖,\"洛诚!你先回去!我们改天再聊!\" 顾圣恩拳头悬在半空,指节上全是血,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许鸮崽护着洛诚的样子。 \"你替他说话?\"顾圣恩声音嘶哑,\"他跟你告我状了,是不是?!\" 许鸮崽眼眶发红:\"玩遍欧洲gay圈,说的不是你?!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顾圣恩瞳孔猛缩,心脏颤抖:\"我过去是那样,但我改了啊!我对你\" “对我什么?跟踪?趴到九楼窗户上监视?” “呵。”顾圣恩恼羞成怒,大吼一声,“少装纯了!你就是脚踏两条船,现在玩砸了,倒打一耙!” 顾圣恩从衣服内袋抽出折叠整齐的离婚协议,带血的手指直接戳在最后一页。 \"行啊,既然你这么信他,”顾圣恩用血签字,把协议书猛的甩在许鸮崽脸上。 “今天我就成全你们!周一到周日都给他!都给他!老子不要了!\" 顾圣恩摔门而出,站在电梯口,心脏狂跳。 他在等。 等许鸮崽追出来哄他。 十分钟过去了,电梯门开了又关,没人出来。 顾圣恩鬼使神差地走回去,门缝里,洛诚紧抱着许鸮崽说:\"我做你的亲人。\" 许鸮崽背对着门,手缓缓抬起,落到洛诚的背上,轻声说: \"好。\" 洛诚突然抬眼,隔着门缝对顾圣恩露出胜利者的微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你输了。\" 跑车疾驰。 顾圣恩干呕,他扯开领带大口喘息,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十七条未接来电,全是许鸮崽。 现在打来干什么呢? 解释? 道歉? 继续脚踏两只船? 他狠狠按下关机键,把手机一起扔出车窗。 霓虹在泪眼中扭曲成彩色河流,顾圣恩站在别墅的林荫道上,西装外套早已不知丢在哪里。 他抬头望向庄园别墅,门前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姜烨站在台阶上对顾圣恩挥手,动作从容,像是在迎接一个迟到的客人。夜风吹起他深灰色毛衣衣角,露出小麦色的结实手臂。 顾圣恩喉咙发紧,径直从他身边擦过走进别墅。 \"我儿子呢?\"姜烨问得漫不经心,目光却像x光般扫过顾圣恩血迹斑斑的袖口和凌乱的领口。 \"不知道!他爱去哪去哪!\"顾圣恩在客厅里走了三圈,像只困兽,最后从冰箱里拿出威士忌,拧开瓶盖仰头狂饮。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下巴流到锁骨,他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手腕。 \"受伤了,小恩?\"姜烨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顾圣恩凝视姜烨的手,他的肤色比许鸮崽深两个色号,手也大了许多。 酒瓶从指间滑落,顾圣恩转身抱紧这个曾经求而不得的男人,脸埋在对方肩窝,似乎姜烨的胸膛比记忆中更宽阔。 \"小恩,我让你帮我找儿子,不是让你睡他。\"姜烨语速很慢,声音里没有指责,只是平铺直叙的说问题。 威士忌在胃里烧灼,\"对不起。\"这三个字挤碎在顾圣恩胸腔。 姜烨带着他坐到沙发上,从茶几抽屉取出医药箱。他用酒精棉擦他的手腕,冷静的问:\"你是因为他像我,才和他恋爱的?” 月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勾勒出姜烨挺拔的鼻梁和黑发上的几根银丝。 “一开始是”顾圣恩凝视姜烨侧脸,这是一张比许鸮崽更硬朗脸,带着慈父的威严。他感到肺里的氧气被一点点抽干,\"后来就\" \"我前妻改嫁了。\"姜烨突然说,他拿剪刀剪断纱布,缠绕打结,\"她现在过得很幸福。我没去打扰她,远远看了一眼,她又有了个孩子,组建了新家庭。\" \"给你作证的时候,我遇到了邢明律师。\"姜烨从裤子口袋掏出一支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把玩,\"他说许鸮崽是直男,之前为了钱做了你的情人。\"烟在他指节间转了个圈,\"我儿子现在还年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成为一名好医生、好丈夫、好父亲。\" \"你过去喜欢我,对?\"姜烨突然笑了,眼角泛起细纹,手轻轻安抚着顾圣恩后颈,“小恩,我和你在一起,我给你,你放过许鸮崽。” 第165章 崽崽...崽崽...你是我的... 顾圣恩太阳穴突突跳,耳边嗡嗡作响。姜烨嘴唇在动,可他只脑海里闪回着许鸮崽抱着洛诚的画面。 \"顾圣恩。\" 姜烨声音打乱他的恍惚。 顾圣恩歪了歪头:\"嗯?你说什么?\" “我给你。”姜烨又向前靠近半步,\"你放过我儿子。\" \"拿你自己换你儿子?\"顾圣恩讥诮道。 \"对。\"姜烨下颌绷紧,眼神沉稳,像是早已计算过所有可能。 \"你们二人,\"顾圣恩突然暴起,一把揪住姜烨的领子,\"行事作风一致!演什么父子情深!\" 姜烨眼神微微一暗,没有挣扎,静静地看着他,冷静道:\"小恩,你非要他吗?\" \"要!\"顾圣恩低吼道,“我就要他!只要他!别人都不行!你就算是他爹想阻止也没用!” 姜烨眸色彻底沉下去,他缓缓站直身体,威严道:\"顾圣恩,我反对。\" \"你反对又怎样?他这辈子都是我的!\"说完这话,顾圣恩脸色一变,猛地退后一步,对姜烨深深一鞠躬。 姜烨语塞:“你” 顾圣恩低着头,咬牙道:“我们已经结婚,以后您就是我爹!我会对您儿子好的!您年岁这么大了,别掺和我们的事了!爸!您认我!” 姜烨愣住:“?” “爸,这就是答应了。”顾圣恩抬起身。 姜烨眉头紧锁,显然没跟上他的脑回路:“啊?你等等!我” 顾圣恩没听他后半句,径直朝门口跑去。夜风裹着初春的碎雨刮在他脸上,酒气混着胆汁涌上喉头,他在别墅外的草丛里翻找刚才扔掉的手机。 cdy举着雨伞,战战兢兢走过来:“您找什么?” “手机!” “我给您打电话。”cdy快速拨通电话号码。 草丛深处,一道亮光冲破黑夜。顾圣恩跑过去,从泥里夺过手机,猛的甩了甩,指纹解锁。 他翻到界面最后一页,那个精心伪装成天气预报的监控程序正在疯狂闪烁,红色标记像心跳般明灭。 红点依旧闪烁在御府小区。 他盯着这颗红点,满脑子都是许鸮崽,男孩泛着淡粉的耳垂,被他亲吻会皱起的鼻尖,还亲热时绷出青筋的脖颈 许鸮崽怎么可以选别人!不行!绝对不行!老子还没死呢! 顾圣恩猛地抬头对cdy说:“找司机,御府小区,快点!\" 车窗外的霓虹灯变成流动斑驳,顾圣恩蜷在后座,膝盖不受控制地一下又一下撞击前座椅背:\"再快点!开快一点!一会儿他又飞了!\" 定位地图上距离数字不断缩短,顾圣恩牙齿咯吱响,脑海中又浮现出许鸮崽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那双亮晶晶的小鸟眼睛,还有那截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的后颈。 光是想象,他喉咙就干渴得发疼,下腹窜起一阵阵灼热的电流,全身兴奋的微微发颤。 \"我的\"顾圣恩魔怔般地呢喃着,手指在真皮座椅上抓出五道狰狞的痕迹,\"永远都是我的\" 跑车熟门熟路地绕到小区地下停车场,电梯上升。 顾圣恩拿出备用钥匙“咔”!钥匙转动的声音太响了。他屏住呼吸,将钥匙拔出锁孔的速度放慢到极限。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脚迈进房间,屋内门廊一片漆黑,客厅方向透出一线微光。 风“哗哗”的吹,纸摩擦的沙沙声涌来。 顾圣恩轻手轻脚躲避满地狼藉,蹿到客厅墙边,偷瞄许鸮崽。 男孩正背对着他,踩着椅子,用报纸封破碎的窗户。他穿着宽松的淡蓝色居家裤,随着高举动作时不时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 腰肢一扭一扭,腰窝转动勾引他。 顾圣恩吞吞口水,眼睛都直了,心痒难耐,悄无声息地溜进卧室,迅速钻进主卧床下。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不远处许鸮崽光裸的脚踝,还有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的裤脚。 椅子被挪开的声音,然后是靠近的脚步声、床垫下陷的沙沙声。 “终于弄好了”许鸮崽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疲惫的柔软。男孩一翻身,床铺又“咯吱咯吱”响,像是脚踩在积雪上。 顾圣恩浑身发烫,胸口泛起一阵酸胀的痒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啃噬、飞舞、缠绕。他突然希望,这声音是许鸮崽的脚,踩在他身上,让雪变脏,让他融化。 “啪——!”家居衣从床上滑落到地上,顾圣恩贪婪的伸手勾住裤边,抽进床底,捂在脸上,猛吸一口。 他闻到了许鸮崽常用的奶香沐浴露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神清气爽!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许鸮崽按手机摩挲声。 顾圣恩口袋里狂震一下,浑身一颤,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调成调成静音模式。 床上的人动了动,顾圣恩心脏停跳一拍。过了一会儿,床上的人又安静下来。 顾圣恩赶紧把手机亮度调至最暗,翻开微信。他看到许鸮崽给他发微信了! 许:睡了吗? 高兴没两秒,这条消息消失,变成[消息已被撤回] 床上的人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又从床下来。 顾圣恩蜷缩在床底,呼吸轻得几乎停滞。他全部感官都聚焦在眼前那双晃动的脚上。 男孩赤着脚在房间里走动,脚踝纤细,足弓微微拱起,踩在地板上时,脚趾会蜷缩一下,像是怕冷。 顾圣恩不满足于看脚,又朝前探探脸,看到更大的画面:许鸮崽穿着一条纯白的平角裤,布料柔软贴身,勾勒出大腿内外侧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顾圣恩喉结滚动,舌尖抵住上颚。 许鸮崽拿着拖把,动作很利落的擦拭地上的血迹,手臂肌肉随着擦地的动作绷紧又放松,肩肩胛骨在薄薄的皮肤下起伏。 男孩偶尔会停下来,抬手擦一下额角的汗,锁骨凹陷处积着一小汪阴影,像是盛着诱人的糖汁。 “坏家伙。”许鸮崽低声嘟囔,有点不耐烦,又有点疲惫的软。他扔掉拖把,拿起抹布,半跪下来,膝盖抵着地板,腰背弯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臀部的曲线在白色布料下若隐若现。 顾圣恩视线死死黏在那片肌肤上,想象着掌心覆上去时的触感,温热、紧绷,指缝间会溢出一点柔软的肉。 顾圣恩指尖发麻,指节抵抵着地板。 真好看。 想把他按在地板上,让他再也站不起来。 许鸮崽似乎察觉到什么,动作顿了一下,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 顾圣恩立刻屏住呼吸,脸快速缩回深处。 许鸮崽身子停顿几秒,又转回去继续擦地。 顾圣恩无声地勾起嘴角,眼睛又探出去。 继续,宝贝动动。 让我看得更清楚。 白腿细腰漂亮脸蛋收拾房间,扫地、擦地,最后脚停在卧室门口被踩扁的小红鸟前。 许鸮崽一脚踢飞小红鸟,“啪——!”一声地撞上门板,又反弹到床边。 顾圣恩浑身一抖,一股电流从脊椎窜上来,让他差点闷哼出声。 爽! 太爽了! 许鸮崽此刻的愤怒、厌恶、无可奈何的暴躁,全都顺着小红鸟精准地传递到顾圣恩的神经末梢。 他喜欢看许鸮崽失控的样子,喜欢看他因为自己而情绪波动,哪怕那情绪是厌恶。 厌恶也是感情,也是在乎。 “多讨厌我、多恨我!”顾圣恩低声念道,“骂我!打我!踩我!” 白腿走到床边,弯下腰,小手伸下来捡那只小红鸟。 顾圣恩屏住呼吸,视线黏在那只手上,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手腕上还残留着上次挣扎时被他攥出的红痕。 “啪——!” 清脆巴掌扇到小红鸟脸上,顾圣恩瞳孔骤缩。 那只手掐着小红鸟脖子,威胁道:\"离婚协议,你签的什么东西!''流氓!''?你才是流氓!\" “啪——!”又是一巴掌。 可爱的圆指甲陷入绒布小鸟身体:\"脑子有病就治病!干嘛像个混混似的打碎窗户!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不抓你进局子我看你是不会消停!\" “啪——!”又是一巴掌。 顾圣恩心头像是被点燃火焰,像是许鸮崽扇的他的脸。顾圣恩心里默念:“继续”,他浑身发热,好想被老婆狠狠打一顿。许鸮崽打他一定特别的爽。 许鸮崽声音低了下去:“王八蛋,分手就分手,我没你照样活!要不是你死皮赖脸纠缠我,我现在早就解脱了!” 男孩说着说着像是被什么哽住了:“我以前喜欢女孩,我不喜欢你的游戏!不喜欢!恶心死了!每次你碰我,我都恶心死了!” 顾圣恩眼眶发热,愤怒和爱意扭曲交织,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哗哗哗——!”顾圣恩听到许鸮崽洗澡归来,躺倒床上,翻了个身,然后是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 二十分钟后,顾圣恩爬出来。 “崽崽\"顾圣恩用气音呢喃,嘴唇擦过对方发烫的眼皮。 他手指抚过许鸮崽的脸颊,浸了乙醚的手帕按下去,男孩的眉头轻轻皱起,像梦里遇见了讨厌的东西。 “崽崽崽崽你是我的”皮带扣碰到地板发出轻响,顾圣恩急喘着咬住许鸮崽的耳垂。 男孩在药物作用下发出小动物般的鸣咽,温顺地任由他摆弄。 顾圣恩舔掉许鸮崽眉头的汗珠,把脸埋在那片单薄的胸膛上时,听见自己牙齿相撞的声音:“离婚,想都别想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顾圣恩眼睛亮得吓人,他用膝盖顶开男孩无意识蜷起的腿:“崽崽我是老公啊。我顶撞你,让你不高兴了,你多包容包容我” 第166章 殉情 男孩没有回答,沉睡的面容平静得像个天使。 顾圣恩抬头凝视他,手指轻轻描摹着男孩唇形,感受着温暖吐息。他喜欢这种微妙的平衡,喜欢许鸮崽在半梦半醒间那种朦胧的反应。 “又睡着了啊,我的宝贝。\"顾圣恩俯身向上,鼻尖温柔的撞上许鸮崽脸颊,像瘾君子般深深吸一口气,轻声呢喃,“崽崽你好香我一天闻不到你,我就活不下去,你怎么这么狠心” 顾圣恩犬齿磨蹭着那块酒窝软肉,喉结滚动间溢出黏稠的叹息:“你醒时总骗我,只有现在“他亲吻着许鸮崽鼻梁上的小痣,“现在你才完全属于我。” 顾圣恩掀开被子的一角,抬起许鸮崽手腕,将那柔软无力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上。 “我该死“顾圣恩声音带着病态的兴奋,“崽崽宝贝打我” 他紧抓许鸮崽的手,狠狠地扇向自己的脸,\"啪——!”猩红的掌印在皮肤上渐渐浮现。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火辣辣的触感,意犹未尽。 他又拉起男孩的手,\"啪——!\"狠狠扇了自己第二个耳光。 顾圣恩浑身一颤,痴迷地观察男孩手的变化,原本洁白的指尖泛起粉色,像初春的樱花,是他亲手催生的颜色。 顾圣恩笑了,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再来,宝贝。”他低声说。 许鸮崽在昏迷中皱眉,睫毛剧烈颤动。 顾圣恩立刻停下所有动作,像做错事的孩子般僵在原地。直到许鸮崽呼吸重新变得平稳,他才用嘴唇碰了碰那发肿的掌心,每一吻都像在忏悔。 然后,他将那只手引导到自己脖子上。\"这里也要宝贝碰碰我这里\"顾圣恩沙哑道。 他扣着许鸮崽手,重重地抓挠自己的脖子,皮肤上立刻浮现出几道红痕。 “宝贝,你说要有仪式感。你和我约会,好不好?” 男孩沉睡。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顾圣恩突然跳起来,神经质地翻找衣柜,一把抓起墨绿色毛衣。 \"抬手,宝贝。\"顾圣恩轻声哄着,将毛衣套过许鸮崽无力的手臂。 药物让许鸮崽身体异常柔软,头自然地垂落在顾圣恩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 \"马上就好了,宝贝。\"顾圣恩轻声道。 顾圣恩把毛衣套过他的脑袋,男孩头歪向一侧,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 男孩睫毛再次微微颤了颤,顾圣恩喉结剧烈滚动,唾液腺不受控制地分泌,嘴角已经湿润了一片。他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抚弄那两片睫毛,感受着细微瘙痒。 “崽崽,我们穿的暖暖的,一起去约会。” 顾圣恩给许鸮崽穿裤子时遇到了点麻烦。许鸮崽双腿像没有骨头似耷拉着,顾圣恩不得不将他平放在床上,一手托起腰臀,一手将裤管慢慢往上拉。 \"乖,抬一下腰\"顾圣恩左手托起许鸮崽的腰,太柔软了,软得像要从他指缝间流走。 他眼前发红,不得不咬住自己的舌尖,才勉强克制住想要把这腰掐淤青的冲动。 用力一提,扣紧腰扣。 \"唔\"许鸮崽在药物作用下,无意识地抬脚蹬,正好蹬到顾圣恩的肚子,碰到炙热的腹肌,蜷了蜷脚趾。 顾圣恩猛地抓住那只脚踝,拇指摩挲着凸出的踝骨。 \"睡着了还他妈的勾引我\" 顾圣恩话语碎成气音,他俯身脊椎凸起,面目狰狞。像是要把睡美人吃掉的野兽,虎视眈眈,口水直流。 他猛地低头,想要直接撕咬,可在距离皮肤仅剩一厘米时,他突然触电般弹开,狠狠又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 “不准这样对许鸮崽!”顾圣恩对自己低吼道,“先去约会,许鸮崽说要有仪式感!” 顾圣恩憋不住了,他猛地跳下床,去卫生间冲了一个冷水澡。 他出来的时候,窗户的报纸被风刮破了,许鸮崽蜷缩成一团,在床上瑟瑟发抖。 顾圣恩赶紧跑过去,抱紧他,他看到男孩颈侧泛起的细小颗粒:\"冷是不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慌乱地拉开床头柜,找出羽绒服,又选了最厚的浅灰色羊绒款围巾。他先将围巾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确保沾染足够体温才围上许鸮崽的脖颈。 指尖\"不小心\"擦过喉结,他触电般缩回手,却又立刻着魔似的用指节轻蹭那处凸起,直到许鸮崽在昏迷中发出细微的哼声。 “一按就会响,宝宝。这里是小按钮吗?”顾圣恩又按按男孩的喉结。 “嗯嗯”许鸮崽在睡梦中小声哼唧。 \"宝贝,我们去看星星\" 东山观景台。 夜风里,顾圣恩把许鸮崽放在栏杆边的长椅上,男孩脑袋依靠在他肩膀上。 远处城市灯火像散落的星火,顾圣恩从包里掏出便利店买的三明治。 “宝贝,这个给你吃。”他撕下一小块凑到许鸮崽唇边,面包屑落在沉默的唇瓣上。 等不到回应,顾圣恩委屈地扁嘴:“不爱吃吗?那我帮你吃。\" 他咀嚼声音在寂静夜里非常响亮,突然哽咽着抱住许鸮崽:“你以后不会主动给我做饭了,是不是?” 沉默。 “也不会主动亲我了?” 沉默。 “我们一起死,好不好?” 沉默。 “今晚,在这里。” 沉默。 祈福桥上,顾圣恩撬开当年给姜烨挂的那把锁,扔下悬崖。 “我们就挂在这,好不好。我们就连在这里。永不分开。”顾圣恩把许鸮崽举起来,放在桥墩上,桥下是万丈深渊,夜风掀起许鸮崽的衣摆。 顾圣恩笑着说:“宝贝,你还是这么害羞啊,一点也不主动。没关系。你老公我主动亲你,好不好?” 回答他的是寂寥。 顾圣恩发狠地吻上去,舌尖尝到乙醚的苦味。 许鸮崽嘴唇柔软冰冷,像是硅胶模型。 他越吻越绝望,最终崩溃地大喊:\"说话啊!骂我变态啊!像上次那样捅我啊!” 血珠顺着许鸮崽下巴滴在锁上,顾圣恩又慌乱地用袖子去擦:\"老公弄疼你了” 他捧着许鸮崽的脸喃喃自语:\"今天车上,你哄我,说在乎我,你怎么这么容易就变心了? 不是刚说了在乎我?怎么就认别人当亲人,去抱了别人。 我们结婚这么久,你都没认我当亲人。 你不爱我!我讨厌你!”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但随即他又紧紧抱住许鸮崽,像抱着溺水时唯一的浮木:\"可是我爱你我只爱你\" 顾圣恩坐上桥,抱着许鸮崽,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藏着体温的结婚戒指,缓缓推入许鸮崽无名指。 他瞥一眼下面的万丈深渊,突然有一种极乐的狂喜。他握紧男孩的手,轻声说:“我们殉情。你就永远是我的了。\"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第167章 夜第7章 许鸮崽从混沌中惊醒,热汗浸透后背。窗外还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路灯在窗帘缝隙间投下一线微弱的光。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试图驱散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这已经是连续第七天了。 每天半夜莫名醒来,他都感觉自己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床单摩擦过皮肤的触感让他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他眯起眼睛。凌晨三点三十七分。 通知栏上,洛诚微信头像旁亮着一个红点:发烧好点了吗?药收到了? 许鸮崽目光移向床头柜。那里放着一个未拆封的快递包裹,上面还贴着洛诚手写的便利贴:【退烧药和维生素,记得饭后吃。——洛诚】 他缓慢地敲击键盘:谢谢,收到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许鸮崽愣了一下,这个时间,洛诚居然还没睡? 洛诚的回复跳了出来:有没有按时吃饭? 许鸮崽看着这句话,喉咙突然有些发紧。他想起冰箱里那些已经放了两天的外卖,和今早倒掉的那碗冷掉的粥。他避开了问题:你还没睡? 洛诚:等你消息 简单的四个字,让许鸮崽胸口泛起一阵酸涩。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慢慢打字:不太饿 几乎是同时,洛诚的回复就来了:我过去 许鸮崽:不用了,这点小病没关系,死不了。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回复,却在发送后忍不住咳嗽起来,震得舌头缝合处生疼。 洛诚没接他的玩笑,而是换了个话题:窗户安装的顺利吗? 许鸮崽想起昨天那两个安装师傅。他们说是洛诚特意交代要仔细检查每个螺丝,临走时还留下了一盒手工点心,说是洛诚让带的。 许鸮崽:师傅人挺好的,我留他们吃饭,他们客套客套就走了。 许鸮崽又补充道:钱我转你。 他点开转账界面,输入元。下一秒系统提示:【转账已被退回】 洛诚:【笑哭】 洛诚:见外了见外了啊。我有事相求,你能答应,多少钱都不叫事。 许鸮崽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知道洛诚说的是捐献的事。 许鸮崽:抱歉,捐献改天再商议。 他斟酌着词句:我现在身体状况不太好,也怕捐献质量有问题。 发完这条消息,他紧张地盯着屏幕,生怕看到洛诚失望的回复。但洛诚的回应很快打消了他的顾虑。 洛诚:没事,不着急。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顾圣恩没纠缠你? 许鸮崽指尖颤了一下:没 他简短地回复,然后迅速扣上手机。他抬手擦去额头上细细密密的热汗,胳膊传来\"咯吱咯吱\"声,腰酸背痛。 这感觉莫名熟悉,让他隐约回忆起最近做的一个噩梦,他模糊的记起,梦里他迷迷糊糊的被拽到了东山观景台,他被挂在桥上,顾圣恩要抱着他跳崖。一只小猫头鹰,落在桥边的冷杉树上“嗷嗷嗷——”狂叫。 金黄色的眼睛,歪头瞧他们。然后另一只漂亮的猫头鹰出现了,两只猫头鹰互相甜蜜的梳理羽毛,踩背交配。 顾圣恩红着眼睛,对着两只猫头鹰破口大骂:“你们什么意思!死前给老子看你们双宿双飞!我们不能被比下去!!!”然后许鸮崽身体突然变冷,整座桥的祈福锁阵阵狂响。 许鸮崽捏捏眉头,噩梦和春梦同时发生,都是顾圣恩的脸。他叹了口气,拖着酸痛的身体走向浴室。 手机再次响起,连续五声提示音。许鸮崽皱着眉头点开微信。 洛诚:[照片][照片][照片][照片][照片] 五张照片瞬间占满屏幕,都是顾圣恩s(外国社交网站)截图。 第一张是在威尼斯运河边搂着一个金发男孩的腰;第二张在巴黎酒店的派对上,一个灰色眼睛的男孩亲着顾圣恩的脸;第三张更露骨,是在私人游艇上,顾圣恩只穿着泳裤,怀里抱着两个亚裔年轻男子 洛诚紧接着发来文字:顾圣恩在欧洲名声在外,他只上床不恋爱。每次他看上别人,攻势很猛,买表买车买奢侈品,一旦搞到手,别人一对他认真,他就甩。 许鸮崽合了合眼睛,机械地回复:哦 洛诚的回复来得很快:别理会他,手续办了,别让他缠上你。 许鸮崽盯着这句话,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一张张放大那些照片,照片里顾圣恩冷脸那么熟悉,正是在疗养院初见那种混蛋气息。 \"呕——\" 许鸮崽突然干呕起来,胃部痉挛着,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拼命冲洗着脸,怎么也洗不掉脑海中那些画面。 手机又震动起来。 洛诚发来新消息:我昨天去了警局录了口供,把我们在索马沙的经历说清了。刘队长的意思是我们算正当防卫,为国家除害了。而且集中营这个事比较大,又发生在国外,他们也管不了。 许鸮崽靠在洗手台边,慢慢平复呼吸。 洛诚继续道:刘队长还想找你,我说你身体不适,他让我代他谢谢你。缅甸孔雀楼已被搜查,云间酒男公关都营救出来了。 许鸮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发了三个表情包:[给力][厉害][鼓掌] 洛诚突然说:我也要谢谢你。 许鸮崽愣了一下:为什么?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长时间。 洛诚:营救出来的人,有一个是我家管家的儿子,叫林暮。他从小就目无法纪,经常惹祸,我家管家也管不了。昨天我带着管家去接他,他说,在你被拐卖到缅甸期间,顾圣恩去云间点过他,还带他回到了你的御府公寓,就是你现在住的这个房子。 洛诚:许鸮崽,顾圣恩以前风流成性也就算了,现在你们婚内,你被拐卖了,他根本对你不上心,还去点男模,最后回到你的公寓睡。 洛诚:千万别被他骗了。以后我们有了小孩,有他在,也会被带坏了。 许鸮崽攥紧手机,没再回复。这些文字在眼前跳动,扭曲,变成一幅幅不堪的画面。 许鸮崽想起自己被拐卖到缅甸的那些日子,黑暗、恐惧、绝望,每一天都在生死边缘挣扎。而顾圣恩竟然在那种时候 许鸮崽手僵在手机上方,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他记起这次进入公寓时,确实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水味,床单上也有几根不属于他的黑色头发。 手机又震了一下。 洛诚发来一条语音。 许鸮崽颤抖着点开,洛诚温和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许鸮崽,搬家。我让助理在江澜湾准备了房子,密码是你生日。\" 语音结束后,又一条文字消息跳出来:有些人不值得你伤心。 \"先生?您还好吗?\"保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许鸮崽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物业监控室里,面前的屏幕上定格着电梯内的画面:顾圣恩搂着林暮肩膀,两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男孩仰头笑着,而顾圣恩低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那表情许鸮崽再熟悉不过。 “突然调查录像做什么?您家东西丢了?” “丢了” “丢什么了?” “重要的东西。” “先生?先生?这人您认识?”保安问。 “认识。”许鸮崽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人类发出的,\"当、然、认、识。\" 第168章 老子现在纯恨你! 许鸮崽麻木的在城市里走了一整天,他绕进超市,手里又习惯性的拿起西红柿盖饭,走到河边。 桥下河水黑得发亮,倒映着两岸模糊的灯光。许鸮崽坐在水泥护栏上,塑料饭盒在膝头微微颤动。 远处高楼上的led屏幕正在播放疫情最新通报,刺眼的红字在暮色中格外醒目:\"索马沙新增ars传染病确诊病例5638例目前已向全世界蔓延\" \"呵\"许鸮崽手指掀开饭盒盖子,凝结的油脂覆盖在暗红色的西红柿炒蛋上。 他想起自己曾经想过一千遍一万遍,早就不该和顾圣恩接触下去了,如今顾圣恩就像病毒一样入侵了他的大脑。 他明白顾圣恩是个不得志的演员,这个男人喜欢精心安排的一场场戏剧,喜欢在一次次的虐待游戏里获得权利满足。 \"我还以为这次不一样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许鸮崽喃喃自语,将一勺冷饭送入口中。 米饭在舌尖泛开令人作呕的酸味,他猛地转身,连饭带盒扔进垃圾桶。 暮色渐浓,许鸮崽发现自己站在公寓楼下。电梯镜面映出他浮肿的眼睛和开裂的嘴角。 指纹锁发出\"嘀\"的识别声,门开瞬间,熟悉的冷杉气息混着某种甜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也许是幻觉,也许是记忆,都无所谓了。 浴室镜子上还留着顾圣恩用剃须泡沫画的心形。许鸮崽一拳打碎了这个符号。 冷水从花洒喷涌而出,他仰起脸,让水流直接冲击眼眶。在水声中,他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缓慢而沉重,像垂死之人的最后挣扎。 \"活下去。\"许鸮崽对着水流张嘴,灌入满口冷水,\"和他断干净,不然迟早会死。\" 关掉水龙头,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镜子里的男人眼睛通红。 许鸮崽转身去拿毛巾时,余光突然瞥见镜中反射的后背:密密麻麻的红斑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际,在苍白的皮肤上组成诡异图案。 \"这是什么?\"许鸮崽艰难地扭身观察,手指触碰那些微微凸起的痕迹。 梦里碎片突然闪现,半梦半醒间听到的金属碰撞声,后颈针扎般的刺痛,以及顾圣恩呢喃的\"祈福锁\" 卧室传来\"咚\"的闷响。许鸮崽浑身绷紧,毛巾无声滑落。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浴室门,走廊漆黑一片,唯有卧室门缝渗出微弱的光。 床垫弹簧的吱呀声规律地响着,夹杂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猛地踹开房门。空无一人。床头灯亮着,窗户大敞,夜风掀起窗帘。 许鸮崽咬牙回到床上,关灯后保持清醒。不知过了多久,床下传来极轻的摩擦声。 许鸮崽立刻闭上眼,调整呼吸装作熟睡的样子。 过了半个小时,他感到床垫另一侧微微下陷,一股冷杉冷冽的气息靠近。 手帕捂住口鼻。 许鸮崽屏息,睫毛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拼命控制着自己不要露出破绽。 半分钟后,手帕移开。 “崽崽”顾圣恩声音传来,“你一直和洛诚手机聊天吗?他为你准备了新房子?” 热手抚上许鸮崽脖颈。 “你太招人了。”顾圣恩自言自语道,“你对所有人都那么好。但我不要你对他们好我只要你看着我,只对我笑。你为什么不能只属于我一个人?\" 许鸮崽感到顾圣恩的身体压了上来,重量让他呼吸困难。那只手开始捏他的手、揪他头发、抓他腰。 然后,男人突然拽起他的手,“啪——!”一声狠狠地扇向自己的脸。 许鸮崽心头一震。 “为什么不要我?”顾圣恩突然凑近,“我想和你好好的,宝贝。你怎么就不给我机会?” 他抓起许鸮崽的手,“啪——!”再次狠狠扇向自己的脸。 “惩罚我我活该下地狱但即使我下地狱,我也要带着你一起。 你不能走,不准去住别的男人的房子。你的身体就是我的房子。你不能容纳别人。我脾气大,我要一个人住。” 许鸮崽闭着眼睛,死死咬着牙关。强行忍受这条狗在他身上发疯3小时。然后顾圣恩窸窸窣窣地翻动,像一只阴魂不散的恶鬼。 男人翻他的包,在摸他的手机,在检查他的每一寸私人物品,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他在心里狠狠咒骂,一动不动,假装熟睡。 他必须熬到天亮。 三小时。整整三小时,他听着顾圣恩在房间里游荡,翻箱倒柜,甚至在他床边停留,俯下身,呼吸喷在他的脸上。 终于,天亮了。 手机闹钟尖锐地响起,许鸮崽猛地睁开眼,一把抓过耳边手机。 假装给洛诚打电话。 “喂?洛诚?” 许鸮崽声音甜得发腻,他故意提高音量,确保床下的顾圣恩能听见。 “我喜欢你。”许鸮崽一字一顿地说,“我对顾圣恩一点感情都没有,我和他就只是玩玩而已。” 床下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你不用太在意他。”许鸮崽继续演戏,手指紧紧攥着被角,“他最近可能在监视我,我手机里好像被装了奇怪的软件定位跟踪什么的。” 床下呼吸声骤然急促。 “我特别烦他。”许鸮崽故意叹息,“他就是死皮赖脸地缠着我,我真的没办法了。实在不行,你就把他弄进监狱。” 然后,他对着手机“啵”了一声:“乖宝,你能帮帮我吗?亲亲~” ——啪! 床下传来什么东西被捏碎的声音。 许鸮崽装作挂断电话,他又拨通了邢明号码,按下外放。 “喂?”电话那头传来邢明的声音。 “邢明,我不办离婚手续了,我想直接撤销婚姻。” “啊?为什么啊?” “顾圣恩不好好签名,他不配合。再说,他逼我结婚,法律应该能申诉无效?”许鸮崽轻蔑道,“你想想办法,我不想带着这个男人的婚史。他就是臭流氓、臭狗屎一块。我嫌脏,赶紧给我洗白。我以后还要结婚要小孩呢,不能带着这个污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怎么了?” “我玩腻了。” 许鸮崽狠狠挂断电话。 “咚咚咚”,传来敲门声。 许鸮崽打开门,快递小哥拿过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粉色的丝带在上面打了个完美的蝴蝶结。 \"又是洛先生托我送来的,\"快递小哥笑眯眯地说,“今天是小蛋糕呢。” 许鸮崽道谢。他把盒子放在客厅茶几上,转身去厨房泡咖啡,蛋糕转头就不见了。 许鸮崽回到卧室,顾圣恩正躺在床上舔指尖残留的奶油。 许鸮崽脸色涨红,佯装惊讶:“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谁让你进来的!谁让你吃我的东西?” \"饿了。”顾圣恩耸耸肩,舔着拇指。 “那是洛诚特意\"许鸮崽深吸一口气,“算了。顾圣恩,我不和你计较了。我们一拍两散,以后各过各的,互不打扰。你是来取房子的,也对,这是你的财产。” “我们之间,你这么快就放下了?”顾圣恩问。 \"嗯。”许鸮崽点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顾圣恩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有人抽走了他肺里所有的空气。 \"好啊,”他听见自己说,\"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许鸮崽松了口气,转身要走。 顾圣恩突然叫住他:\"手机借我一下,我的没电了,要叫车。” 许鸮崽犹豫了一下,还是递过手机。 顾圣恩按动键盘。 \"喂?许鸮崽?\"洛诚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许鸮崽惊讶地转身,顾圣恩已经扑上来。他一手捂住男孩的嘴,一手将手机举到两人之间。 \"嘘,\"顾圣恩在许鸮崽耳边低语,\"让你的新欢听听。” 顾圣恩太了解许鸮崽的身体了,耳后那块敏感的皮肤,腰侧一碰就软的部位。两年的肌肤之亲让他比许鸮崽自己更熟悉这具身体。 \"许鸮崽?怎么了?\"洛诚困惑道。 顾圣恩咬住许鸮崽耳垂,感受到怀里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在忙,\"顾圣恩对着手机说,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探入许鸮崽的衣摆,“忙着和我做。” 许鸮崽挣扎更剧烈了,但顾圣恩用体重将他压在墙上,膝盖顶进他双腿之间。 \"别动,\"顾圣恩舔着许鸮崽的耳廓,“你想让洛诚听到你被打的声音吗?” 这句话像咒语一样让许鸮崽僵住了,顾圣恩趁机扯掉他的衣服。 \"啊!\"许鸮崽惨叫被顾圣恩的手掌闷住,变成一声呜咽。 \"许鸮崽?!发生什么了?许鸮崽!\"洛诚的声音变得惊慌。 顾圣恩将手机凑近许鸮崽的嘴边:\"来,跟你新欢打个招呼。\" 许鸮崽摇头,顾圣恩加重力道,男孩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洛诚洛诚” \"听清楚了吗?\"顾圣恩对着手机喘息道,\"他叫得多好听。你以为他喜欢你?你得到过他吗?知道他喜欢怎么被对待吗?\" 许鸮崽一肘击中顾圣恩的腹部,顾圣恩闷哼一声。手机摔到地上。 许鸮崽踉跄着冲向门口,被顾圣恩拽着脚踝拖回来。 \"跑什么?\"顾圣恩掐住他的脖子。 许鸮崽脸色开始发紫,挣扎的力道渐渐减弱。顾圣恩突然松开手,看着蜷缩在地上咳嗽的男孩,冷脸道: “许鸮崽,听好了! 之前我收着手段,舍不得。对你万般宠爱,委曲求全,钱和命都不要了。 老子现在纯恨你!你逼我,我就让你见识见识!” 第169章 你、喜、欢、我 顾圣恩动作极其熟练,专业手法五花大绑许鸮崽。 许鸮崽越挣扎,专业级的登山扣越紧。 粗糙的绳子深深勒进他的腕骨、锁骨、肋骨、胫骨、胯骨 皮肉被挤压成一条条,淡青色的血管在绳结压迫下突突跳动,整个身体像是一只孱弱蠕动的毛毛虫。 顾圣恩犬齿咬住绳头,狠狠一扯。 “咔哒”一声脆响,关节错位。 “唔!”许鸮崽闷哼一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许鸮崽。”顾圣恩声音低哑,手指死死捏住男孩下巴,眼睛泛着冷光,“今晚我打死你后,会抱着你的尸体……” 顾圣恩俯身,冰冷的嘴唇贴上对方耳廓边缘,气息灼热潮湿道: “跳、崖、” 一字一顿,像是甜蜜诅咒。 “我们长眠东山,看永世星辰。” 许鸮崽心脏狂跳,咬紧牙关,闭上眼睛。 沉默。 顾圣恩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他猛地拽紧登山绳,扎人的纤维狠狠勒进男孩脖颈,皮肤瞬间泛出骇人的紫红。 “看着我!”顾圣恩命令道,“说你喜欢我!说!你说了,我就让你多喘几天气!” 沉默。 许鸮崽不肯睁眼,不肯给他一丝反应。 顾圣恩手劲越来越大,指节泛白,可身下的人只是更深地蜷缩起来,像是一只被暴雨打湿翅膀的鸟,宁愿窒息也不肯屈服。 许鸮崽不陪他玩了 连睫毛都不再颤动。 他的小鸟,那个永远温柔包容他的男孩,此刻正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拒绝他。 就算呼吸 ,就算许鸮崽活着,也不给他任何反应了。就像乙醚之下,真的昏迷了一样。 白天夜晚失去界限,自我欺骗也无法继续。 顾圣恩突然像被抽空所有力气,手指一松,登山绳“啪”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又猛地朝许鸮崽伸手。 许鸮崽浑身紧绷,手指死死攥着衣角,他以为下一秒顾圣恩的拳头就会砸下来,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愤怒、失控、暴力。 可顾圣恩没有。 男人猛地扑上来,跪倒在他面前,抱住他的腰,整张脸埋进他的腹部,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崽崽、宝贝……”顾圣恩哽咽得不成样子,嗓音沙哑破碎。 明明被绑着的是许鸮崽,反倒像是顾圣恩被威胁囚禁,好像顾圣恩才是受害者。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怎么醒着的时候也不动了?动动,骂我也行” 许鸮崽僵住,微微睁开眼睛,看到顾圣恩在哭。 不是演戏,不是装可怜,而是真的在哭,滚烫的眼泪浸湿许鸮崽的肚子。 “你不是要让我见识见识?”许鸮崽冷冷地说,声音微微发抖,“你打!今天我让你打,你打痛快了,出气了,才能分干净。不然你心里有气,老来堵心我,我很烦。” 顾圣恩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怎么是这个语气!!!你和洛诚说话甜言蜜语,为什么和我说话这个语气,我不高兴!”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你给顾诚打电话!收回你刚才说的话!说你不喜欢他!刚才都是骗他的!”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 顾圣恩呆愣在原地,他眼睛瞧着洛诚号码下面的通话记录。 今天只有一通电话? 一通?! 顾圣恩快速翻开微信,发现他们微信聊天也停留在昨天,其他社交软件干净得像从未使用过。 顾圣恩呼吸突然凝滞了。他意识到,刚才许鸮崽没有真的给洛诚打电话。许鸮在对洛诚的甜言蜜语全是演给他看的戏码。 手机在他掌心微微发抖,他猛地攥紧拳头,金属边框硌得掌心生疼。他哑着嗓子说:“你刚才根本没给洛诚打电话,是不是?” 许鸮崽撇过脸去。 “今天和他通话记录只有一个,是我刚给他打的。” 顾圣恩死死抓着许鸮崽手腕,“你刚才根本没拨出去,你是装的,是不是?” 许鸮崽没说话,可他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你知道我在屋里,你故意说那些话气我你故意让我失控”顾圣恩声音越来越低,“为什么要假装打电话?就为了让我听见?\" \"分手就分得干净点,别他妈阴魂不散地缠着我!\" 顾圣恩指尖划过屏幕,他看到许鸮崽和洛诚聊天记录里自己国外留学的照片,又看到\"林暮\"的名字。 手指顿住了,猜想在胸腔里疯狂滋长。 \"就因为这个?\"顾圣恩猛地举起手机,\"你故意说喜欢洛诚,让他送我去监狱是因为我过去的生活?因为我找了林暮?\" 许鸮崽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下一秒,许鸮崽猛地转过脸,眼睛红红的,语气严厉:\"你没找吗?当时不是玩的很开心吗?社区监控拍的清清楚楚,你不用狡辩了!\" 空气凝固了一秒。 两秒。 突然, \"哈!!!\" 顾圣恩爆发出一声近乎癫狂的大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已经咧到了耳根。 他猛地抬手抹掉泪水,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过量兴奋剂,突然在屋子里上蹿下跳,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手舞足蹈,狂奔不止。 \"操!操操操!\"顾圣恩一边蹦跳一边狂笑。许鸮崽!许鸮崽吃醋了!!! 许鸮崽彻底懵了。 他被绑在床上,挣动了两下,完全无法理解顾圣恩突如其来的狂喜。这疯子刚才还一副要杀人的样子,现在却高兴得像是中了彩票? 而顾圣恩的脑子已经爽到飞起。他想起从前许鸮崽笑眯眯地说要给他\"海选选妃\"的样子,和现在这个因为他点男模就气得瞪眼的男孩,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的小鸟在吃醋! 他的小鸟在生气! 他的小鸟根本舍不得把他分给别人! 老子还是天底下最棒的男人! 老子就是许鸮崽的最爱! “哈哈哈哈哈哈哈!!!”顾圣恩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床上的毛毛虫。 许鸮崽正咬牙切齿地扭动:\"你他妈又躁狂了?!擦!松开我!洛诚已经报警了!我要让你坐穿牢底!\" 顾圣恩没理会他的叫骂,而是慢慢、慢慢地靠近床边。 最后,他俯下身,鼻尖贴上许鸮崽的鼻梁上的小痣,一字一顿地说: \"你、喜、欢、我。\" 不是疑问,而是宣告。 第170章 不试试怎么知道生不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 许鸮崽最隐秘的心思被戳破,耳尖\"唰\"地红了,恼羞成怒道:\"你这种风流成性的老混蛋,我多看两眼都嫌脏!\" 但顾圣恩脑内处理器已经自动屏蔽所有否定词,他发动突袭,手指像精准制导导弹,猛戳许鸮崽腰侧痒痒肉。一边挠他,一边快速解开登山绳。 \"没唔哈住手痒痒痒痒哈\"许鸮崽在床上扭成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卫衣卷到肚皮上方,露出一截白皙诱人的腰线。 顾圣恩乘胜追击,眼睛亮得吓人,像警犬一样鼻子凑近,夸张地嗅嗅白色小肚皮:“我闻到了,小鸟酸酸的!是陈年老醋的味道!\" 没等许鸮崽反驳,顾圣恩一把许鸮崽勒紧男孩的腰,抓着他双脚离地转了三圈。然后又抱着许鸮崽的脑袋,循环大声念开窍密码: “你喜欢我 你喜欢我 你喜欢我 你喜欢我 你喜欢我 你喜欢我 你喜欢我\" 许鸮崽耳膜惨遭轰炸,心跳直接飙到180,从里到外红得透彻:\"复读机!有完没完!\" \"小酸鸟!起飞!\" 顾圣恩突然手臂肌肉绷紧,一个猛劲儿把许鸮崽高高抛向空中。 \"谁酸——哇啊啊啊!\" 许鸮崽猝不及防,整个人腾空而起,他伸手乱抓,只抓到空气,心脏猛地悬到嗓子眼。 抛起又接住! 顾圣恩稳稳地托住他的腰,掌心滚烫,在许鸮崽刚松一口气的瞬间,又猛地发力。 \"顾圣恩!\" 许鸮崽空中挣扎,像只炸毛的小鸟,扑腾着小翅膀,\"放我下来!\" 抛起又接住! 顾圣恩仰头凝视他,眼底笑意阴冷又疯狂,嘴上却可怜巴巴地道歉:\"宝贝,我刚才又发火了,我该死。\" 他手臂潇洒一抬,许鸮崽又腾空而起:\"你演技越来越好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抛弃我了。\" \"顾圣恩!你他妈——啊!!!\" 抛起又接住! \"崽崽,刚才弄疼你了?\" 顾圣恩笑得恶劣,\"以后会更疼!哈哈哈!\" 许鸮崽气得牙痒,第十次腾空时,找准机会,\"啪叽\" 一爪子挠在男人嘴角。 \"嘶——\" 顾圣恩吃痛地舔了舔抓痕,\"宝贝挠人都这么带劲!抓我,崽崽!用力抓!\" \"我挠死你!信不信!\" 抛起又接住 抛起又接住 抛起又接住 许鸮崽第三十次被抛起,终于放弃挣扎,自暴自弃地在空中摆出大字型,咬牙切齿:\"摔死我算了!\" 顾圣恩稳稳接住,他这次双手拽紧男孩的细嫩胳膊,猛地甩出一个巨大的‘8’字大圈:\"新游戏,''小酸鸟云霄飞车''。\" \"我操你大爷的顾圣恩!放我下来!\"许鸮崽被甩得头晕目眩,反手死死抓紧男人的胳膊。 顾圣恩吹了声口哨,像玩双截棍一样,在屋里闲庭信步,狂甩‘8’字。 \"卧槽!!!慢点!!!卧槽!!!\" 许鸮崽云霄飞车玩了五分钟,吓得魂飞魄散,双腿趁机死命环住顾圣恩的腰,手臂本能地搂紧男人脖子,整个人严丝合缝的挂在顾圣恩身上。 \"好玩吗,宝贝?\"顾圣恩闷笑,呼吸灼热地喷在他颈侧。 \"混蛋!\" \"继续吗?\" \"腿疼舌头也疼我还没好呢\" 许鸮崽突然小声嘟囔,声音软了几分。 顾圣恩瞬间停下,像台机器断电,\"砰\"一声栽进沙发堆里。 两人紧密相贴,胸膛剧烈起伏,灼热呼吸交织。许鸮崽感觉到顾圣恩的心跳,一下下重重敲击着他的胸口。两人紧紧搂在一起三分钟,气喘吁吁地呼吸声终于平稳。 许鸮崽这才发现自己正以极其羞耻的姿势跨坐在顾圣恩腰上。他大腿紧贴着男人腹肌,热度透过布料烧上来,烫得他耳根发麻。 他猛地坐直身体,试图拉开距离。顾圣恩眸色一暗,大掌猛地扣住他的腰往里一按,许鸮崽又重新跌回他怀里,比刚才更紧密,更窒息。 \"!\" \"去哪?”顾圣恩手掌箍住他的腰,五指陷入柔软皮肉,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崽崽我问了医生,你的腿是浅表皮肉伤,没伤到骨头。” 手缓缓覆上许鸮崽的伤腿,指腹隔着裤子暧昧摩挲。男人抬头,黑眸沉沉地看着许鸮崽:\"疼就不玩了。\" 许鸮崽心跳漏了一拍,全身酥麻。云霄飞车的多巴胺还在体内肆虐,此刻对方的体温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在这方寸之地。 \"放开\" 许鸮崽拉扯男人袖口,看到对方骤然加深的眼神,意识到此刻动作无比暧昧。 顾圣恩抬手,指尖轻轻描摹他发烫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我带你去我新开的度假岛。\" \"……什么?\" \"见识见识老公的新度假村。\"顾圣恩语调轻松,却藏不住眼底的认真,\"就在苏浙海边的小岛上,还在建设中。\"他捏了捏许鸮崽的后颈,\"就我们两个人。\" 许鸮崽呼吸一滞。 “宝贝,我是通知你。” 许鸮崽瞧着顾圣恩胸有成竹的模样,猛然间想起这个男人不知道抱过多少男孩,说过多少类似的话语,他身体激灵一下,挣扎着推他:\"不去!你找男模陪游!爱点几个点几个!!\" “所以真的是吃醋了?\" 许鸮崽气呼呼地低头垂目,张了张嘴,所有逞强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那些男模哪有你带劲。上次那个林暮想勾搭我,被我一顿痛扁。\" 顾圣恩抱紧男孩,在他耳边低声说:“你跑丢了,我到处找你,苏浙五百多家酒店、民宿、胶囊旅馆,去警察局报案没人接,宝贝,急死我了,你知道吗?” 许鸮崽没说话,身体松弛下来,下巴缓缓的靠在顾圣恩肩膀上,轻轻的蹭了蹭。 “我担心季准他们找你麻烦,去云间抓林暮到这,逼问你的下落,他说''许鸮崽去国外卖了''。” “胡说。”许鸮崽嘟囔道。 “我没碰他,宝贝。你别生气了。你要是不信,我去找他对质。结婚后,我再也没有碰过别人,嘴都只给你亲。\"顾圣恩手指轻扣着男孩手腕,指腹下的脉搏跳动得又快又乱。 许鸮崽长久地沉默着,睫毛轻轻颤动。再开口时,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某种近乎绝望的妥协: “顾圣恩,那晚你真要把我推下悬崖?” “我给你选择,你还没选呢。”顾圣恩手指收紧,“你有两个选择。和一起我生活,还是和我一起死。选。” 许鸮崽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他的理智。 他的心又酸又疼:“……我就不能,一个人好好活着吗?” 顾圣恩表情瞬间扭曲,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他猛地凑近: “你走了,我去哪?”顾圣恩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某种孩子般的委屈,“你走了,我就没有家了。” 许鸮崽睫毛狠狠颤了一下。 他盯着顾圣恩的眼睛,疯癫的眸子泛着潮湿的红。 他咬紧牙关,这个男人,明明刚刚还勒着他的脖子说要跳崖,现在却又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一股强烈的感觉涌到嗓子眼。 ——妈的,又来了。 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酸涩感再次涌上喉咙,他又开始可怜他了。 甩不掉,分不了,这个男人以死相逼,又要撒娇求安慰。 有什么好可怜的。有什么好喜欢的。有什么好在乎的。 疯,暴力,不讲理。 可他也是唯一一个让他这么难过的人,难过到整天魂不守舍的漫游,难过到吃不下饭,难过到宁可原谅他来解脱自己。 顾圣恩打断他的犹疑:“你是我老公,你为什么要和洛诚做亲人?你要捐献什么? “精。”许鸮崽张开嘴巴。 “什么?” “洛梵和虞知君是恋人,她们想要个孩子。洛诚做了孩子的小舅。自然也就是亲人了。” 下一秒,顾圣恩猛地站起身。 “我不乐意!!!”他咆哮出声,震得许鸮崽耳膜发疼,“你都不给我生!你凭什么给他家生?!” “我是男的,生不了” 顾圣恩表情扭曲一瞬,随即俯身逼近,双手撑在许鸮崽两侧,眼神疯狂又执拗: “不试试怎么知道生不了!” 第171章 以攻为守 许鸮崽脑袋“叮叮叮”作响,这个家伙又不讲理了,甚至开始蛮不讲理了。他心想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大吼一声:“我是老公!要生也是你生!你能生,我就能养!你给我生!我要100个!” 顾圣恩呼吸突然粗重,后颈汗毛全都立起。他盯着近在咫尺的许鸮崽,这个平日可爱萌鸟发飙样子格外带劲。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你还没选。\" \"选?\"许鸮崽站起身,一步跨到顾圣恩面前,食指狠狠戳上对方胸口:\"我为什么要选?你追上我了?我凭什么听你的! 两个选项,一起生,一起死。既然一起,就是情投意合,不是谋杀,不是逼迫。” 情投意合第一个步骤没达成,想一口吃个胖子?把你美的!\" 男孩每说一个句,指头就用力戳顾圣恩胸口一下。 \"好爽\"顾圣恩几乎要脱口而出,他赶紧咬住舌尖。血液里的多巴胺疯狂分泌,他像个瘾君子一样贪婪地吸收着许鸮崽的每一句责骂。 他瞧着许鸮崽骂人的时候眉梢微微上挑,睫毛像两把小毛刷,粉刷他满是灰尘的心房。 顾圣恩鬼使神差地抬手,想摸摸这两把小刷子。 许鸮崽\"啪\"地一声拍开,凶巴巴的说:\"怎么?顾总还想动手绑我?半夜迷晕我乱搞挺能耐啊,《今日说法》看了吗?就你这样大色狼,够判十年。今天我不收拾你都是从轻发落,还敢在这跟我大喊大叫,大吵大闹!” 好爽好爽,被宝贝骂真舒爽!操,睡醒了!要喷火! 顾圣恩头皮发麻,全身簌簌发抖,经络舒畅!他瞧着许鸮崽愤怒时绷紧的下颌线,因为激动而起伏的胸膛,还有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洛诚肾脏都能无偿捐赠,我捐点精子算什么?成人之美,积德行善。至于撤销婚姻,邢明那边我已经联系了,请你配合!” 顾圣恩嚣张气焰弱下来,他低头轻声说:“能不能别撤销婚姻” “不行!” “那撤销了,我还是可以追你?你给我个机会?” 许鸮崽昂起头,一副训狗架势:“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有个条件。” “你说。” 许鸮崽质问道:“你做过零吗?” “没。” “我要,”许鸮崽仰头定定的看顾圣恩,“破你的处。做你第一个男人。”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直接击中顾圣恩太阳穴,心脏骤然停摆。 他活了三十年,从来、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挑衅过。 \"什么东西?你他妈长胆子了?我做不了!\"顾圣恩一手粗暴地把人拽到身前,另一只手捏住对方细腰肢,\"看看你自己,你这细胳膊细腿细腰,像1吗?\" 许鸮崽仰起头,眼神倔强:\"我锻炼身体!厚积薄发!\" “呵。”顾圣恩摇了摇头,“眼大肚小。你会吗?你用过吗?” 许鸮崽眼神一点点冷下来:\"行,你别追了。\"他猛地推开顾圣恩,\"不平等恋爱,我不想谈。就你长把了,我这个是摆设?没意思,算了。” 顾圣恩立刻又拉着他胳膊:“怎么就算了!不能算了!” \"我过去哄你,都是把你当女孩哄。不然我一个老爷们天天乖乖乖乖叫个屁。\"许鸮崽的话像子弹狂飞,\"我以前是直男,自然不想当零,之前为了钱委曲求全。就算现在弯了,我也要当1。\" 顾圣恩死死盯着许鸮崽开合的嘴唇,那些字句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神经上。做零?被入?被掌控?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的后背就渗出一层冷汗。 \"你以前没这么强烈要求过\"顾圣恩声音突然变得干涩。 \"我说过,你听了吗?\"许鸮崽冷笑,\"如果真恋爱,我就是会要,你给吗?” 顾圣恩没说话。 “你不愿意,那我可以去问问洛诚。或者,我明天就喝中药,立刻直回去。我以后找个女朋友不香吗?女朋友至少不会每天把我当鸟玩!” 顾圣恩感到某种坚固的东西在胸腔里碎裂。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一堵正在坍塌的墙。 \"好,很好。\"许鸮崽转身动作干脆利落,\"还是当直男好,至少我还能做个人。在你这,我就是件东西,只有满足你的功能,不能提要求。\" 顾圣恩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从背后抱住许鸮崽,双臂收紧。梳得一丝不苟的额发垂落几绺,蹭在许鸮崽的后颈上。 \"我给!给还不行吗!\"顾圣恩声音发颤,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就一次你也给我个机会\"这句话像从他骄傲的脊梁骨里硬抽出来。 许鸮崽在他怀里转身,眯起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一次?顾总什么时候学会菜市场砍价了?\"他突然揪住他领口往下一拽,\"只有我睡爽了,才给你机会。睡不爽,不、给。\" 顾圣恩一哽,哑着嗓子问:“不爽还不让追了?\" “生理不和谐,还追求什么精神需求。”许鸮崽继续念魔法。 顾圣恩脑子\"嗡\"的一声。这他妈是谁教他的?!他猛地掐住许鸮崽的腰把人按在墙上:\"渣男!\" 许鸮崽坦然道:“渣男就渣男,跟你学的。你答不答应。” 顾圣恩盯着近在咫尺的唇瓣,突然泄了气。他额头抵在许鸮崽肩上,闷闷地说:\"答应。\"随即又眼睛亮晶晶的抬眸,\"我追你,那我现在能和你亲嘴吗?\" \"没追到,不可以。\"许鸮崽冷酷无情。 顾圣恩立刻开启复读机模式:“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许鸮崽!我们一个小时没亲过了。”他一边念一边用鼻尖去蹭许鸮崽的颈窝,\"崽崽就一下\" 许鸮崽被他蹭得发痒,终于松口:\"轻轻的。\" “ua~”顾圣恩非常轻的亲一下。 “uauaua~~~”顾圣恩一边啄吻一边得寸进尺,“你陪我玩游戏呢?唱歌呢?给我讲故事呢?给我做好吃的呢?还有和我约会呢?” \"等我好了\"许鸮崽被他亲得偏过头,\"浑身疼\" 顾圣恩轻声求爱:“许鸮崽,你鼓励我一下。” “什么鼓励?” “让我相信有点希望?” 许鸮崽神秘兮兮的勾勾手,轻声道:“我告诉你个秘密。凑近点,乖乖。” 顾圣恩乖乖低头,凑过来,满心欣喜的把耳朵贴到许鸮崽唇边。 第172章 家丑不可外扬 许鸮崽舌尖抵住上颚,开口:“顾” \"砰砰砰——!\"砸门声像钝刀,硬生生劈开两人之间黏稠的空气。 顾圣恩倏地抬眼对视。 许鸮崽撞上男人又脏又欲的眼眸,脑子瞬间停摆。他转头躲开目光,又被捏着脖子对视。 \"说啊。\" 许鸮崽在对方赤裸的眼眸里沉浮,有点缺氧,嘴里的告白在舌尖绕了一圈,没说出口,堵在心头。 他躲不开脸,只能避垂目朝下瞧。男人喉结随着吐息上下滚动,衬衫领口散开两颗扣子,锁骨上两道新鲜的抓痕渗出血珠。 “崽崽,告诉我。”湿漉漉的耳语吹拂耳廓,钻进狭窄的耳道,敲打耳膜。 许鸮崽话语涌到唇齿间加速又静止,像是同时踩下刹车和油门的汽车,喜爱在大脑轰鸣。 不知为何,一股热浪涌上眼帘,骤然有种口难开的酸涩感。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抱小哥哥,也是这样青涩的、令人战栗的感觉。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抱别人。 小哥哥 “砰砰砰砰砰砰砰——\" 门板再次震颤,比之前更急更重。 许鸮崽红着脸,抬头在顾圣恩发烫的脸颊轻轻亲一下,又揉了揉对方的手背:\"乖乖,等会儿说啊。\" “别等会儿啊,现在就说。”顾圣恩哀求。 许鸮崽又亲他脸一下:“我去看门。”他像逃命般冲向门口,一把拉开门。 门外,洛诚整个人扑在门框上,西装领带歪斜,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眼底燃烧两簇暗火。 \"许鸮崽,你和我走。\"洛诚不由分说就伸手去抓许鸮崽的手腕。 许鸮崽敏捷地后退半步,摇了摇头:\"没事了,已经摆平了。\" 洛诚目光骤然变得锋利:\"他碰你了,是不是?他强迫你,是不是!\" \"他经常犯病,我已经习惯了。\"许鸮崽偏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今天不方便,改天我们再聊。\"他伸手就要合门。 \"砰!\" 洛诚一掌拍在门板上,硬生生将门推开:\"他威胁你了?你不用害怕,我过来就是找他算账!” 许鸮崽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他没威胁我,他就是吓唬人,不会真对我怎么样的。\" \"许鸮崽,\"洛诚突然抓住他的肩膀,\"你被他洗脑了?还是你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我是医生,心理很健康。\"许鸮崽挣开他的手,勉强笑道,\"我没事。他是患者。我让着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你知道的,顾圣恩是x变态。他就喜欢这么玩,我没拦住。以后我多跟洛梵学学拳击,锻炼身体,强健体魄。” 许鸮崽换回正常音量:“家丑不可外扬。你就当没听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后,小孩我不会让他带,放心。\" \"洛诚!\" 一声暴喝从阴影处炸开。 “你还有胆量来!”顾圣恩冲出来,一把将许鸮崽拽到身后,“许鸮崽,你回屋。\" 洛诚摇头,怒指顾圣恩鼻子,低吼道:“出来!单独聊!\" “误会,别动手了。”许鸮崽伸手拽顾圣恩胳膊。 “误会?墙角都挖到我脑门上,还算误会!”顾圣恩扯开许鸮崽的手,“等我,别动。”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滋滋作响,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压短。 洛诚突然发力,揪住顾圣恩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墙上。 顾圣恩的后背重重撞上消防栓,金属棱角硌得他闷哼一声。 \"你就是个疯子!神经病!\"洛诚的拳头抵在顾圣恩喉结上,腕表秒针的走动声清晰可闻。 顾圣恩扯出一个阴湿笑容:\"对,我是!许鸮崽就爱我这股疯劲!\" 洛诚咬牙甩开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纸摔在顾圣恩胸前。 顾圣恩垂眼,看见“刑事立案告知书“几个铅字正在自己心跳的位置颤动。纸张飘落时擦过皮带扣,发出钞票般的脆响。 \"摄影展踩踏事故中受伤的那个老太太,是苏浙副市长的母亲。急性脑梗,今早刚脱离危险期。他们不要钱,只要肇事者付出代价。\"洛诚声音冰冷,\"他们已经准备起诉你了。寻衅滋事,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至少七八年。 我已经给你压不住了,多少钱都不管用!你要毁了许鸮崽?让他最好的年华都浪费在你一个罪犯身上?\" 顾圣恩拾起那张纸,抚平纸张折痕,将它塞回洛诚胸前口袋,语气平静的说:\"知道了。死刑犯死前也能吃个饱饭。\"他抬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阴翳,\"不用你来教育我。\" “教育你?”洛诚冷笑一声,“只有监狱教育的了你!” \"咔嗒\"一声,打火机火苗\"唰\"地窜起,一支烟被粗暴地叼在顾圣恩唇间,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暴戾。 齿缝溢出烟雾,他轻笑:\"洛诚,我们以前是兄弟。过去的事我不和你计较,但现在,\"声音陡然转冷,\"你挑拨离间。\" “浪子回不了头,你配不上他。许鸮崽不能被你拉下水!我会救他。” “配不配的上,你说了不算。”顾圣恩眼神一暗,“你也听到他说的话了。家丑不可外扬。我是家丑。我是家。” 洛诚咬牙反击道:“你当年为别人男人放弃星途,现在却要许鸮崽为你的疯病陪葬?好一个有舍有得!\" 顾圣恩表情出现一丝裂缝:\"你了解他是谁吗,你就要救他?\" 洛诚眼睛一晃:“什么?” \"他是1,\"顾圣恩歪头露出个恶劣的笑,\"你让他上吗?” 走廊陷入死寂。 远处电梯到达的“叮“声像一记耳光。 洛诚的喉结上下滚动,发不出声音。 顾圣恩掏出第二根烟点上,突然将燃着的烟递到洛诚面前,火星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 顾圣恩挑眉道:“以后我进了局子,你要是让他上、哄他高兴让他爽了,我就拜你当大哥。\" 洛诚伸手夺过烟,盯着已被捏变形的滤嘴。 烟丝爆裂,发出细响。 洛诚轻轻叼住烟,笃定道:“有我,就没你。” 顾圣恩突然暴起拍飞对方嘴边的烟头。烟头在空中划出猩红的弧线,又被皮鞋狠狠碾灭。 \"去你妈的!\"顾圣恩暴怒的声音在走廊回荡,\"老子他妈还没死!要判也是有期徒刑,不是无期徒刑! 我让你暂时照顾他是给你脸! 老子判十年他也得等!\" 顾圣恩转身踢飞灭火器,“轰隆隆”倒地滚动,震得声控灯全部亮起。 “顾圣恩,你嚣张不了几天了。你比谁都清楚你进监狱,时间一久,什么感情都会淡。放手。” 洛诚弯腰扶起倒戈的灭火器,掌心在红色钢瓶上留下湿痕,他拍手上的灰尘:\"监狱里最怕的不是刑期,是什么你知道吗?是熬的外面的人,不想等了。心生厌恶,把以前美好的回忆也磨没了。\" 顾圣恩冲回房间。许鸮崽还倚在窗边:\"他和你说什么了?\" 顾圣恩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 \"没事。\"他走到许鸮崽身后,环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那熟悉的颈窝里,\"我们今天就去约会。\" \"现在?\" \"嗯,早点去。\"顾圣恩仰起脸,挤出一个笑容,\"我想早点给你。\" 许鸮崽凝视着他,轻点头:\"你等一下,我要出门买点东西,准备一下。\" “买什么?”顾圣恩戏谑道,“不会直男y不起来,要去买药?” 商场珠宝柜台。 许鸮崽站在玻璃柜前,目光扫过一排排闪耀的戒指。 \"您要选什么戒指?\"导购小姐笑容甜美。 \"求婚戒指。\"许鸮崽的声音有些沙哑。 导购指向一款精致的白金戒指:\"这款呢?女孩都很喜欢,卖得很好的。\" 许鸮崽嘴角勾起:\"我女朋友是个男生。\" 导购尴尬地轻咳一声,迅速指向另一侧:\"那看看这边。这款铂金素圈很适合男性佩戴,内壁可以刻字。\" \"这个多少钱?\"许鸮崽的指尖轻触玻璃,正好落在展示品上。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询问。微信新消息跳出来,许鸮崽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猛地抬头:\"就这个。\" \"很抱歉,这款需要调货,店里现在没有现货了。\"导购为难地说。 \"着急,就这个。\"许鸮崽指向展示柜里的样品。 手机响起来。 “喂?你在哪啊?” “乖乖,我马上就好了,你先去海河公园等我。就是上次我们看烟花的地方。” 第173章 许鸮崽,你自由了 海河公园。 月光把长椅照得发亮,顾圣恩大马金刀地跨坐在许鸮崽腿上,衬衫扣子解到腰际,露出精壮的腹肌。 \"别抖。\"他捏住许鸮崽的下巴,\"你比电击仪还颤。\" 许鸮崽从兜里掏出手机。 \"操?\"顾圣恩眯起眼,\"你他妈还要拍我?\" \"不是\"许鸮崽手忙脚乱点开浏览器,\"我查查攻略\" 屏幕亮起: 【第一次求婚注意事项】 【求婚经典台词】 【如何有个难忘的求婚夜】 顾圣恩一把抢过手机扔进草丛:\"老子就是你的活体教科书!磨蹭什么。赶紧的。\" \"等等!\"许鸮崽突然按住对方解自己扣子的手,\"你你之前不是没在下面过?\" \"是。\"顾圣恩理直气壮,\"只给你压。\"手指捏对方的小红脸,\"感恩戴德,小崽子。\" “我们能换个姿势坐吗?你太沉了,把我腿坐麻了。” “操。行,你想怎么做?” “正常坐。”许鸮崽嘟嘟囔囔道。 顾圣恩直接躺平在长椅上:“够正常了。” 许鸮崽挠挠头:“行。” 顾圣恩威胁道:“快点,我很快会反悔的。” 许鸮崽勾起嘴角,装模做样直接虚乎的坐在顾圣恩脸上。 \"嘶啊!\" 许鸮崽回头,看到顾圣恩猛狂飙鼻血。 \"对、对不起!\"许鸮崽手忙脚乱去擦,手摸到裤子屁股口袋的盒子,“抱歉,我一紧张忘了我口袋有东西,算错了距离。” “什么东西啊?”顾圣恩伸手要抓。 许鸮崽躲了一下,慢慢趴在男人身上:\"光天化日,在这不太好。\" \"上次在这,你记我仇了。我以前怎么对你的,你就怎么对我。大不了我这次去急诊,我还你。\"顾圣恩闭上眼睛,“来!” 许鸮崽摸摸顾圣恩的脸,看到男人手指死死抠着椅子扶手,整个人绷的紧紧的,像是要去要炸碉堡。 许鸮崽心疼他,又可怜他。心想一个总裁当了一辈子攻,要了他,可能会打击他的自信心,以后闹的可能会更厉害,现在就有点管不了。 他凝视男人视死如归的侧脸,笑着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乖乖,你这里好像不太对劲。” 顾圣恩猛地睁开眼,眉头拧成一团:\"什么不对劲?\" 许鸮崽故意板起脸,摆出医生看诊的严肃表情:\"你这里发育得不太好。怎么还畸形了呢?\" \"什么畸形?\" \"你自己都没感觉吗?\"许鸮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作为零号的资质评估不合格啊,狭窄萎缩。\" 顾圣恩冷脸道:\"怎么可能!你好好看!\" 许鸮崽憋笑憋得肩膀发抖:\"问题很严重,初步诊断,典型的\"他故意拖长声调,\"小肚鸡肠综合症!\" \"什么!\"顾圣恩瞪大眼睛。 许鸮崽指尖轻轻戳了戳顾圣恩肚子:“小肚鸡肠!受不了欺负。弄完你肯定要装可怜。放你一马。” \"真的?\"顾圣恩瞳孔微微扩大。 \"嗯。\"许鸮崽手揣兜,戒指盒边缘硌着他的手。 顾圣恩反扑过来,搂着他的腰:“你是不会,还是不敢?” \"不是。\"许鸮崽目光黏在顾圣恩敞开的领口,\"约会哪有上来就那个\"他伸手帮顾圣恩系扣子。 河对岸突然传来一阵\"嘎嘎\"声。 许鸮崽如蒙大赦,直起身子:\"那个我们先去看看鸭子?\" “看什么鸭子!”顾圣恩蹙眉道。 “你不是最喜欢喂鸟喂鱼吗?河道那里,有好多鸭子,还有鱼。我们去喂。”许鸮崽从地上的捡起手机,又从包里掏出来一包玉米,“走不走?” “你准备约会的东西,买的是玉米?”顾圣恩撇撇嘴。 “玉米怎么了?”许鸮崽理直气壮道,“我第一次见你,你不就是往我嘴里扔玉米吗?” 顾圣恩被气笑了:“行。记仇了。” 他们沿着石板路走向河岸,脚步声惊醒了睡在草丛里的萤火虫。 顾圣恩站在月光与树影的交界处,银耳钉闪着冷光:\"我不比鸭子好看?\" 许鸮崽数着脚下的石板路,计划在他脑子里演练三遍,连单膝跪地时要说的话都背得滚瓜烂熟。 顾圣恩走到桥中央,从许鸮崽手里抓过一把玉米粒,他扬手一撒,金黄的玉米粒落入河中。 水面顿时沸腾起来,五六只毛茸茸的小鸭子扑棱着翅膀冲过来,后面跟着一对威风凛凛的绿头鸭夫妇。 \"绿头鸭爸爸和鸭妈妈。\"许鸮崽笑着指着河里的鸭子,\"带着孩子们出来散步。\" 顾圣恩斜睨他一眼:\"生物学得不错啊,许老师。\" 许鸮崽没接话。他盯着那对绿头鸭,公鸭羽毛鲜艳,正警惕地护在家人前面,母鸭则温柔地用喙梳理着小鸭子的绒毛。他的右手又摸向裤袋。 \"你知道吗,\"顾圣恩突然开口,\"鸭子是一夫一妻制。\" 鸭子扑腾着脚,在水面上留下一圈泡沫。 泡沫破了。 消失。 \"真的?\"许鸮崽说。 \"但公鸭经常出轨。\"顾圣恩又撒了把玉米,看着鸭群争抢,\"母鸭发现后会把蛋推到水里淹死。\" 许鸮崽转头看向顾圣恩,发现对方正望着湖面上的某个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月光照在他耳垂上的蓝色耳钉上,折射出冰冷的光。 \"顾圣恩\"许鸮崽鼓起勇气,右手终于捏紧那个小盒子,“我喜欢你。其实很久以前,你去东山挂姜烨祈福锁那天,我就猜到你是我的捐助者,后来” 顾圣恩视线越过许鸮崽肩头,看向远处高架桥上一晃而过的警灯。 “我厌倦了。”顾圣恩没转头,平静的打断许鸮崽的话,“我已经和律师表示同意撤销婚姻。财产我会分你一部分,足够你读研读博或者以后出国留学。” 月光在两人之间划出银河般的鸿沟。许鸮崽身影晃了晃,伸手抓了抓他的手。 \"许鸮崽,你自由了。\"顾圣恩甩开男孩的手。 转身时,冷语道:\"洛诚说的对,别人一对我上头,我就觉得没意思了,我就会甩。 你没意思了。许鸮崽。” “顾圣恩,你” 顾圣恩抬脚,将许鸮崽踹进河里。 第174章 慢慢来,乖乖 河道很浅,许鸮崽站起来只有齐腰高。他从河里游出来,湿漉漉在公园里走。 暮色四合,公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许鸮崽站在公厕里的洗手台前,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瓷砖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 他拧着衬衫下摆,手指关节发白,镜子里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前,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因为河水的冰冷而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 突然,隔间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即使混杂着水声和哽咽,他也能在千万种声音中准确辨认出那个声音。 顾圣恩。 \"擦。“许鸮崽低声咒骂,将拧得半干的衬衫甩在肩上。 他应该转身就走,毕竟半小时前这个男人刚把他踹进河里。但双脚像生了根,无法移动半步。 隔间门开合的声响让他猛然回头。 顾圣恩踉跄着走出来,昂贵的西装裤膝盖处洇开两团水渍,定制衬衫皱巴巴地塞在腰带里,领带像条垂死的蛇松松垮垮挂在脖子。 他看到许鸮崽,瞬间僵在原地。 \"进监狱就进监狱,至于踹我吗?”许鸮崽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顾圣恩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话。他下意识后退,后背抵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你害怕什么?”许鸮崽向前逼近一步。 顾圣恩低头。 “我受的伤还不够多?”许鸮崽问,“你看看,我自从和你相处,身上还有好地方吗?” “” \"过来,别哭了。”许鸮崽张开双臂,“来,我抱抱你。\" 顾圣恩摇头,眼泪再次涌出。他用掌心粗暴地抹去,却越抹越多。 \"快点。”许鸮崽坚持道,手臂固执地张开着。 \"我爱你,乖乖。来,我抱抱你。\"这句话像咒语般落下。 顾圣恩肩膀垮了下来,他微微挪动一步:“你知道?” \"我去买东西的时候,洛诚给我发消息说了,你被告了。\"许鸮崽从湿透的牛仔裤口袋掏出一个丝绒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枚被水浸湿的戒指,在灯光下依然闪烁,\"我要跟你求婚来着,你不听我说话,直接把我踹河里了。你脑子有病就吃药。你是不是又没吃药?\" 顾圣恩盯着那枚戒指,表情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手指掐进掌心。 \"你是骗婚,我是真诚的。\"许鸮崽向前一步,水珠从从发梢甩落,“我准备的那些华丽的小作文也不用说了,你进监狱是想让我探视,还是不想?你还想见我吗?\" 洗手间陷入死寂,只有水龙头滴答的水声。顾圣恩呼吸变得又浅又快。 “为什么还不离开我?”顾圣恩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许鸮崽叹了口气,眼神突然柔软下来:“我走了,你不就无家可归了。” “疼吗?”顾圣恩瞧着男孩肚子上的红色鞋印。 许鸮崽舔舔嘴唇:“一会儿我踹你一脚,你看看疼不疼。” “” “你踹我,我都没哭,你哭个什么劲?怎么和你交往这么邪门?” “你会等我吗?”顾圣恩讨要承诺。 “我等什么?我去看你呢,又不是看不到。”许鸮崽突然笑了,那笑容明亮得刺痛顾圣恩的眼睛,“你最喜欢解决问题,怎么要解决我啊?” 顾圣恩嘴唇颤抖着,眼泪再次决堤。 许鸮崽抬手擦去他的泪水,指腹粗糙却温柔。 “结婚,不是一起生死,是一起度过困难。”许鸮崽轻声说,“这个世界不完美。战争,饥荒,瘟疫,不公平,歧视,欺凌。我和你在一起,一起创造新生活。创造就是有困难,无中生有。我爱你,是创造。有困难,克服困难就好了。 今天克服不了,还有明天。明天不行,还有后天。我们每天进步一点点。” 顾圣恩站着没动,但眼神已经软化。 许鸮崽靠近他,将他拥入怀中:“你别追我了,你压根不会追。你要么就是强迫,要么就是瞎搞。我追你,这样比较快。 我爱你,我照顾你,我哄你。” 许鸮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渗透进自己湿透的衣服,顾圣恩的颤抖通过相贴的身体传来,像场小型地震。 “你就继续疯,不用改变。”许鸮崽在他耳边低语,“但是只对我疯,别伤害别人。人家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了遭这种罪,你坐几年牢也不冤枉你。正好戒戒你的色瘾。\" 顾圣恩在他肩头闷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泪意。他抬起头,眼睛红肿却明亮:“我看看你买的戒指。\" 许鸮崽咧嘴一笑,说:“你看看!” “你这是假货?”顾圣恩说。 “那你要不要?” “要。”顾圣恩笑着说,“比我的真货,还要好。” 输入密码,颤抖手指。 庄园大门打开。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几何图形。 顾圣恩刚踏进门槛就被许鸮崽按在墙上,湿漉漉的身体紧贴着他。 \"你确定?”顾圣恩喘息着问,手指已经插入许鸮崽的发间。 \"顾总,你话变多了。”许鸮崽咬上他的嘴唇。 衣物散落一地,从门口延伸到楼梯。 顾圣恩衬衫扣子崩开两颗,许鸮崽湿裤子在楼梯扶手上留下一路水痕。 二楼主卧的门被撞开,两人跌进柔软的大床。 顾圣恩压在许鸮崽身上,手指描绘着他锁骨的形状:“你再告白一次。” “我爱你。” 顾圣恩吻上他的嘴唇。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和河水的腥气,凶狠得像是要把对方吞吃入腹。 许鸮崽热烈回应,手指插入顾圣恩的发间,扯散了精心打理的发型。 “你让让我,我被关就碰不到你了。”顾圣恩恳求道,“让让我。” “我一直让着你呢。”许鸮崽承诺道,“你出来,我就不让了。” “为什么?” “我跟洛梵学拳击,出来就揍你一顿。把过去你揍我的全部还给你。”许鸮崽大言不惭道,“你跑不掉,你出来我就揍你!我可记仇了。” “我坏。” “不要这样说自己。”许鸮崽轻轻摸摸他的长发,“你在变好,不着急。慢慢来,乖乖。” 第175章 小鱼宝贝,快来看看,你的小爸来了 监狱的前三年,顾圣恩是靠许鸮崽的信活下来的。 每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铁窗的栅栏斜射进来,狱警就会踩着沉重的皮靴走过长廊,将那些浅蓝色的信封从门缝里推进来。 顾圣恩总是立刻从床上弹起,欣喜若狂的抓起信件。 许鸮崽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写的很认真。有时信纸带着淡淡的冷松香,有时会夹着一片干枯的玫瑰花瓣。最让顾圣恩发疯的是那些偶尔出现的唇印,淡淡的粉红色晕染在纸页角落,像是一个偷来的吻。 顾圣恩晚上就会抱着信件,趁着月光,一遍又一遍的品味默读: \"今天下雨了,我坐在你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写这封信。老板还记得你,问那个总点澳白的男人去哪了” “庄园的锦鲤生了很多小鱼” “东山风景区度假村最近生意很好,又来了流星雨” 顾圣恩把脸埋进信纸里深深吸气,仿佛这样就能穿越时空闻到许鸮崽发间的洗发水香气。 每周四的探视日是顾圣恩的节日。他会提前两小时开始整理自己,把囚服领子拉得笔挺,用沾水的梳子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监狱不能留长发,他就梳短发,剃干净胡子,总是期待着快点能看到他。 隔着厚厚的玻璃,许鸮崽总是排在探视的第一个,准时出现,隔着玻璃对他笑。 男孩指尖轻轻点着话筒,像在敲摩斯密码。 “乖乖,我在。” “睡的好吗?我每天睡前都会对着月亮说晚安。月亮也会照到你。” “看看我给带的吃的。我亲手包的饺子。” “我想你。” 顾圣恩总是贪得无厌的说:“再说一次宝贝,再说一次。” 到了第二年春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监狱启动心理康复项目,许鸮崽以实习心理医师的身份走了进来。 每周三下午,他们能在小会议室独处一小时。 顾圣恩永远记得在监狱第一次治疗场景,许鸮崽穿着正经的白大褂,却在转身锁门时露出里面性感的蕾丝睡衣,那是顾圣恩给他买的versace。 \"医生要检查病人的身体状况。\"许鸮崽故意用严肃的语气说着,手指却灵巧地解开白大褂纽扣。睡袍下,若隐若现。顾圣恩瞬间红了眼,他一把将人按在墙上亲吻。 那些周三的午后,许鸮崽会变着花样穿顾圣恩给他买的衣服。有时是dior内搭,有时是i镂空针织衫,最要命的是那次他直接在白大褂下穿了顾圣恩的旧衬衫,宽大的衣摆刚好遮住大腿根。 \"想不想看我里面穿了什么?\"许鸮崽坐在诊疗桌上晃着腿。顾圣恩掐着他的腰把人按在桌上时,发现他里面居然什么都没穿。 那三个月是顾圣恩在监狱里最接近天堂的时光。 到了第二年冬天,疫情爆发,许鸮崽再也没来过探视室,男孩的信开始变少了。 起初只是间隔两三天,后来变成一周一封,再后来,一个月都未必能等到一张薄薄的纸。 到了第三年夏天,情书内容越来越短,从满篇的思念,到只剩寥寥几行问候,最后甚至只有一句“照顾好自己”。 字迹也变了,潦草、敷衍,像是被人匆匆写下,又随手丢进信箱。 信纸从精心挑选的浅蓝色变成了随手撕下的笔记本纸,最让顾圣恩心慌的是,那些信上再也没有唇印和香水味了。 某个早晨,顾圣恩发现最新一封信的笔迹似乎完全变了。句子断断续续,措辞客套得像公务函,末尾生硬地写着\"祝好\"。 他把这封信和以前的放在一起对比,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这好像根本不是同一个人的字。 再后来,信彻底断了。 顾圣恩攥着最后一封信,纸页早已被翻得起了毛边,边角卷曲泛黄,像一段被风干的记忆。 他一遍遍打电话问,得到的回答却像刀子,一刀刀剜进他的血肉。 周剑说:“许鸮崽研究生毕业了,不知道去哪了。” 欧阳川说:“他账户里的钱全部提走了,已经看不到消费记录了。” cdy说:“他最后一次来庄园,把您的房间打扫了一遍,嘱咐我别忘了喂鱼和鸟……我问他去哪,他没说。” 他不要你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上来,顾圣恩躺在监舍的硬板床上,夜夜失眠,他咬牙把那些信按在胸口。 瞧着窗外的月亮,轻轻的说着一遍又一遍“晚安。” 第六年,出狱日。 盛夏,阳光刺得顾圣恩眼睛发疼。他站在监狱铁门前,手里攥着三年来攒下的信,厚厚一沓信封用麻绳捆着,轻的却像不曾存在。 他眯起眼望向空荡荡的停车场。“许鸮崽……”舌尖抵着牙齿,把这三个字嚼碎,咽下去。 正午的太阳把柏油马路烤得发烫。顾圣恩在监狱门口站了一上午,汗水顺着脊椎滑进裤腰。 狱警第三次来赶人时,他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腿,把那些信塞进背包最里层。 得找到他。 哪怕只是当面问一句,为什么不写信了? 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人。邢明律师事务所,周剑的酒,甚至许鸮崽做兼职的宠物医院。每个人都只是摇头。 唯独没敢问洛诚。 出狱的第二天,大雨倾盆。 顾圣恩浑身湿透地站在苏浙日报社大楼前。电梯上升的三十秒里,他盯着镜面墙上的自己,告诉自己无论许鸮崽是否变心,都要保持冷静。 下一秒,他一脚踹开社长办公室的门。 洛诚正对着电脑处理文件,连头都没抬。 “他在哪?”顾圣恩低吼一声,“在哪!” 洛诚这才慢悠悠地抬眼:“你出来了,顾圣恩。你说谁?” 沙发上的林暮突然直起身,手指搭上洛诚的肩膀:\"许鸮崽。顾总找许鸮崽。\" “许、鸮、崽。”顾圣恩一字一顿,拳头捏得咯咯响,“三年了,一封信都不回!一次都没来看我!去哪了!” 办公室的空调呼呼地吹,顾圣恩却觉得浑身发烫。那些在牢里反复咀嚼的怨恨、不解、思念,此刻全都化作岩浆在血管里奔涌。 顾圣恩猛地撑住办公桌,眼睛血红: \"操!他妈的最好是死了!\" 洛诚轻轻合上电脑:“他跟死了差不多。\" 顾圣恩听见自己心脏停跳,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落地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他惨白的脸:\"什么?\" \"索马沙,战乱加疫情。\"洛诚站起来,白衬衫袖口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他研究生毕业去索马沙支援了,再也没回来。\" 顾圣恩呼吸变得粗重,耳膜嗡嗡作响,视线开始扭曲。办公室的吊灯变成模糊的光晕,洛诚的声音忽远忽近:\"我在那边做战地报道时见过他一次后来就再也没有联系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疫情\" \"你他妈再说一遍!\" 顾圣恩猛地揪住洛诚的衣领。 洛诚任由他拽着,淡淡的说:“六年了,顾圣恩,不管什么事,都能放下了。” 窗外暴雨如注。 \"对了,\"洛诚突然说,\"你要见见他的孩子吗?\" 顾圣恩手僵住了。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洛诚低头整理被扯乱的衣领,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在监狱里感觉不出来,外面的世界变化很快。虞知君也被感染去世了。我妹妹\" 话突然卡住。洛诚转身望向窗外,玻璃映出他苍凉的眼眶:\"我妹妹因为这事抑郁发作,现在住院了。\" 办公室陷入死寂。 洛诚沉默片刻,继续说:“孩子目前我家管家照顾,林暮有时间也带带他。挺可怜的。孩子不知道这事,别说漏了。” “林暮带?”顾圣恩指着林暮,“你和林暮在一起了?他能带好小孩?!” 洛诚脸色一变:“总比蹲监狱的人,能带好。林暮,你不用听他说这些废话。” 林暮轻轻的笑了一下,捏了捏洛诚的手,他打开办公室侧门,轻声唤道:“小鱼宝贝,快来看看,你的小爸来了。” 第176章 小爸,你快点带爸爸回来! 门后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老管家牵着一只肉嘟嘟的小手走出来,那只小手的主人藏在管家身后,只露出一只穿着恐龙爪爪拖鞋的小脚丫。 \"小鱼少爷,别躲了。不是要打你。\"老管家无奈地让开身子。 一只圆滚滚的小身子顿时暴露在众人视线里。 男孩约莫五六岁,裹在嫩绿色的恐龙连体睡衣里,帽子上还耷拉着两只软趴趴的三角龙角。他怀里紧紧搂着一只破旧的小黄鸟玩偶,小手指紧紧捏着磨得起毛边的鸟喙。 “总骗人。”小男孩低着头,奶音嘟囔道。 “抬头看,”老管家低声道,“你的小爸来了。” 小男孩猛地仰起脸,恐龙帽子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乱蓬蓬的栗色卷发,有几撮倔强翘着。 顾圣恩大脑爆炸。 太像了。 圆溜溜的杏眼,微微下垂的眼角,甚至抿嘴时右边脸颊若隐若现的小酒窝……活脱脱就是缩小版的许鸮崽。 \"你是顾圣恩?\"小男孩声音软糯,眼神狡黠。 顾圣恩突然说不出话来。 \"小鱼,\"洛诚敲敲桌子,厉声道,\"怎么和大人说话呢?叫小爸。\" 小男孩原地蹦跶一下,恐龙爪爪拖鞋发出\"啪叽\"一声,整个人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小胳膊一把搂住顾圣恩大腿。 \"你怎么才来呀!\"小鱼仰着脸,肉嘟嘟的脸颊挤在顾圣恩西装裤上,他委屈巴巴地控诉,睫毛扑闪扑闪,\"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接放学,就我没有\" 说着说着,眼眶立刻泛起一层水雾,嘴角倔强地抿着,他突然踮起脚尖,恐龙尾巴似乎紧张地绷直了:\"许鸮崽什么时候回来?\" 顾圣恩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双手无措地悬在半空。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又在即将碰到孩子发梢时猛地缩回。 小男孩趁机凑上来,把柔软的小脸蛋直接贴在顾圣恩掌心里。 手掌发烫,喉咙发紧。顾圣恩挤出三个字:\"正找他。\" “你好高啊!”小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快速打开。 顾圣恩缓缓蹲下身,视线和小鱼齐平声。他看到纸上是一幅蜡笔画:四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手牵着手,围着一个小男孩。旁边用拼音写着\"wo de jiā\"。 “我有两个爸爸,两个妈妈,我们班同学都不信呢!”小鱼笑嘻嘻的从口袋拿出一根断掉的蜡笔,给画上的一个火柴人的腿多画十厘米,“我给你增高!怎么样?” “有天赋。”顾圣恩小心翼翼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呀,我叫洛晓虞。”小男孩笑眯眯地说,露出两颗小虎牙,“小鱼!小鱼!游啊游!” 顾圣恩目光落在小男孩拿蜡笔的手上,男孩指节处有细微红痕:“手怎么了?” “嘻嘻嘻,这个呀,”洛晓虞歪头,笑得天真无邪,“我打架了。同桌偷吃我的小饼干。小饼干是妈妈给我做的,别人不能吃!” 林暮轻声道:“省着点吃。吃光了,就没了。” “怎么没了!妈妈们旅游回来还会给我做!”小鱼嘟起嘴,“顾圣恩,许鸮崽支援怎么还不回来?” 洛诚叹了口气,严厉道:“教了你多少遍,不要直呼其名。” 老管家轻声道:“顾总,小鱼非常难管,今天让他来面壁思过。” 小鱼快速昂起脸,气哄哄:“他活该!谁让他偷我吃的!顾圣恩,我想去游乐园,不想罚站了” 顾圣恩轻轻揉了揉小鱼发顶。小男孩眼睛一亮,立刻紧紧抓住他的手指:“顾圣恩,我们现在就去?” 那只小手温暖柔软有力,圆溜溜的杏眼里盛满期待和忐忑。 小鱼晃了晃他的手臂,恐龙睡衣的尾巴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顾圣恩凝视那双和许鸮崽如出一辙的眼睛,所有理智考量都化为泡影。 \"好,现在就去。\" 林暮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洛诚一个眼神制止了。老管家默默递来一件小外套。顾圣恩接过来,给小鱼穿上。 小鱼快跑向门口:\"快点!玩!\" 顾圣恩起身时和洛诚交换了一个眼神,洛诚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妥协道:“最晚十点回家。” 去游乐园的路上,小鱼趴在车窗上,小脸紧贴着玻璃,对路过的每一只小狗、每一家冰淇淋店都发出惊叹。 顾圣恩坐在他旁边,目光无法从孩子身上移开。太像了,不仅是长相,连某些小动作都像极了许鸮崽。那个抿嘴时右边脸颊浮现的小酒窝,那个思考时会无意识咬下唇的习惯。 \"顾圣恩,\"小鱼突然转过头,手指着远处高楼间隙中露出的半个摩天轮,\"它有多高?\" \"大概\"顾圣恩想了想,\"有二十层楼那么高。\" \"哇!\"小鱼睁大眼睛,\"那是不是可以看到许鸮崽在哪?\" 顾圣恩呼吸一滞。 \"小鱼,\"顾圣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记得许鸮崽?\" \"当然啦!\"小鱼骄傲地挺起小胸膛,\"许鸮崽会给我讲故事,给我唱歌,还会偷偷给我买冰淇淋,千万不能让妈妈知道。顾圣恩,你给我买冰淇淋,我吃香蕉味的!\" 顾圣恩内心泛起酸涩,许鸮崽只说锦鲤生了小鱼,没有说他也有了小鱼。本来应该属于顾圣恩的歌,顾圣恩的拥抱,顾圣恩的故事夜,给了这个小男孩。 凭什么给了这个小男孩? 小男孩抬眸晃悠着顾圣恩的手:“我想吃冰淇淋,好不好?小爸?” 顾圣恩突然听到“小爸”心里美滋滋的,刚燃起的妒火消失一大半,慷慨道:“没问题。” 小鱼眨眨眼:\"这是我们的秘密,小爸不能告诉别人哦。” 雨夜,游乐园人稀疏。 他们走到门口,门卫道:“已经闭园了。” “我是顾客,你们可以找杨欣欣经理。”顾圣恩道。 五分钟后,大门打开。 “顾圣恩!你好厉害啊!”小鱼一手紧紧抓着顾圣恩的手指,一手举着香蕉味的冰淇淋,兴奋得小脸通红。 他拖着顾圣恩直奔摩天轮,对沿途其他游乐设施看都不看一眼。 \"我最想坐这个!\"小鱼指着缓缓转动的巨大轮盘,\"许鸮崽说,在最高处许愿的话,天使会听见的。\" 摩天轮下,工作人员一愣,笑着问:\"顾总,带孩子来玩啊?亲戚的孩子?\" 顾圣恩还未来得及说话,小鱼已经大声宣布:\"他是我小爸!我还有个大爸,但是他去很远的地方了!\"他转向顾圣恩,压低声音,\"对,顾圣恩?\" 舱门关闭,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随着摩天轮缓缓上升,整个城市的灯火逐渐在脚下展开。 小鱼跪在座椅上,鼻子贴着玻璃:\"好漂亮\"他轻声说,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形成一小片白雾。 小小的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然后转头看向顾圣恩:\"顾圣恩,你想许鸮崽吗?\" 顾圣恩胸口一阵刺痛。 \"想。\"他最终只说出这一个字。 小鱼从恐龙睡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顾圣恩:\"给你看,但是要还给我哦。\" 这是一张有些皱褶的照片,上面是许鸮崽抱着大约两三岁的小鱼,两人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这是什么时候的?\"顾圣恩的声音在颤抖。 \"记不清了。\"小鱼开心地说,\"许鸮崽带我去动物园,我们看了大象,还吃了香蕉味冰淇淋!\"他指着照片角落,\"你看,这里还有只长颈鹿呢!\" 摩天轮即将到达最高点,小鱼突然抓住顾圣恩的手:\"顾圣恩,快许愿!\" 小男孩闭上眼睛,小脸认真得令人心疼。顾圣恩看着他的侧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年幼的许鸮崽。 \"我许愿许鸮崽快点回来。\"小鱼睁开眼睛,神秘兮兮地说,\"我还许愿顾圣恩不要难过。你的眼睛很伤心,和许鸮崽说的不一样。\" 顾圣恩喉头哽住,伸手将孩子搂入怀中。牛奶沐浴露香气包围着他,小小的心脏在他怀抱里有力跳动。 \"小鱼,\"顾圣恩轻声问,\"许鸮崽离开前有说什么吗?\" 小鱼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他咬了咬下唇:\"舅舅说许鸮崽去支援了,不会回来了,让我不要再提他。\" 摩天轮开始下降,城市的灯火再次被地面吞没。 \"小鱼,\"顾圣恩郑重道,\"我一定会找到许鸮崽,带你爸爸回来。\" 小鱼眼睛亮起来,但随即又黯淡下去:\"真的吗?可是舅舅说\" \"不管别人说什么,\"顾圣恩轻轻捧住孩子的脸,\"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小鱼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这个承诺的真实性。然后,他伸出小拇指:\"拉钩。\" 顾圣恩钩住那只小小的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鱼认真地说,然后突然凑近,在顾圣恩耳边用气音说, \"许鸮崽说你超级帅!特别厉害! 小爸,你快点带爸爸回来!” 第177章 抓到就干死他! 出狱第三天。 顾圣恩登上去索马沙的飞机。 十小时航程,窗外云层翻涌,如同监狱里那些永远等不到黎明的夜。 他摊开双手,长久的盯着布满褐红色瘢痕的十根手指,狱中最后三年,他用指甲将囚室墙皮一块块抠下来,用血在水泥墙上一遍遍写“许鸮崽”三个字。 磨掉了指纹,三个指甲再也长不出来,他就用软肉去抠,血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囚室天花板、地面、栏杆、放风的操场、餐厅铁桌、自己的缝纫机、别人的缝纫机、狱警的制服、探视无人的窗口玻璃所到之处,他都要写。 从此整座监狱都成了他的信纸。 他要给许鸮崽写情书,他要许鸮崽回复他的信,他要许鸮崽看他、想他、爱他。 狱警给他套上电击项圈禁止他的书写,他开始画鸟。 走廊里、浴室里、餐厅整面墙上画满了鸟,谁阻止他画,他就打谁。 画鸟。 画小鸟。 画许鸮崽。 电击不管用,棍棒袭来。他咬开自己的手指,血喷在天花板上,也要继续画。 然后他对着墙上的鸟,疯狂亲吻。整座监狱,他画了三千多只鸟,他要轮番亲一遍,然后对着这些鸟说话、告白,然后抱着鸟,摸摸它们的小肚子。 翌日狱警清理干净,他就重新再画再亲再抱。 吓的狱友退避三舍,吓得狱警叫来李德昌。 他想受伤。去医院趁机越狱,找许鸮崽。 他想死。死了,许鸮崽就会来看他了? 可狱警听了李德昌的话,把他扔进软包单间,牢牢地绑住他手脚,用软手套包住他的手指,他像是五指山下的孙猴。 他每天在小黑屋里,求许鸮崽这个大善人来救他,求他的小鸟宝贝,带他飞走。 他写不了,画不了,就只能嚎叫。 他“啾咪啾咪”的叫,“啾啾啾”的唱,“嗷嗷嗷”的喊,他学着求偶的鸟类在小黑屋里不停的歌唱。 求偶猫头鹰的歌声可以传递2公里,如果许鸮崽路过监狱也许可以听到。 可以听到的。 他的宝贝可以听到的。 吵到了狱警,打扰了服刑邻居。他被从小黑屋里抓出来,扔进了一间更隔音的白色房间。 他在一片白茫茫中,心里反复回味着最后一次许鸮崽探视他。玻璃对面,那双眼里满是爱意:\"顾圣恩,我想你。\" 想我? 想我?! “抓到就干死他”顾圣恩将飞机气垫颈圈套在手上勒紧,直到视网膜充血泛出紫斑。 飞机气流晃动,他拿起玻璃杯一杯又一杯的狂灌威士忌,冷汗和热汗交织,汗水滴在衬衫上,像极了许鸮崽被弄哭时抹在他腹肌上的眼泪。 “抓到就干死你没日没夜这六年欠我的,我要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用最下流的姿势。 用最不堪的手段。 用最肮脏的方式。 下一秒,他又猛的跪在商务座椅上,双手合十,请求老天爷让许鸮崽活着,额头抵着舷窗疯狂叩拜。 “活着活着”顾圣恩犬齿咬破了祈祷词,“缺胳膊少腿也没事,也许更好正好锁在地下室,用铁链拴着干” 让他活着。 顾圣恩对着各路神仙狂磕头。 空姐颤抖着递来毛巾:“先、先生,请系好安全带” 顾圣恩抬头,阴冷的脸上露出一个癫狂的笑容:“植物人也没事你说是不是?植物人最乖了\" 出狱第五天。 顾圣恩站在联合国医疗队的临时铁皮房前,烈日将他的影子烤得发烫。 太阳毒得能剥人一层皮,热浪裹挟着沙粒拍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片。 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腐烂的气味。 临时医疗营地由六十多间锈迹斑斑的铁皮房拼凑而成,顾圣恩一个铁皮房子一个铁皮房子的监视。 一个护士抱着医疗箱匆匆走过,顾圣恩拦住她:\"do you know xiaozai xu?(认识许鸮崽?)\" 护士警惕地打量这个东方男人,她摇头,胸前\"无国界救援\"徽章闪着光,她手指了指最后一排房子,说了一句法语:“je ne sais pas, va voir le superviseur”(不知道,去找主管。) 顾圣恩狂奔到最后一排,每个铁皮房子前都堆放着一桶沾血的绷带和空药瓶,无数只绿头苍蝇在上面盘旋。 只有一个门前没有。 他捶打门,无人应答。 \"砰!\"一脚踹开门。 一个红发大胡子男人从桌后猛地站起来:“who the fuck are you?who let you ?”(你他妈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xiaozai xu!”(我找许鸮崽!) “who?that asian?”(谁?那个亚洲人?) “yeahasian,ale,doctorxiaozai xu!”(没错,亚洲,男性,许鸮崽医生!) “ok,an,listeni don''t know hihe is not the cap now,you need fd hi where else”(听着,老兄,我和他不熟,他现在已经不在这了,你需要去别的地方找他。) “where is drhan?dongqg han!”(韩医生在哪?韩冬青!) “you need to go to the ausy roo to fd hi”(你去解剖室找他。) \"砰——!\" 铁门撞在墙上,震落几块墙皮。 解剖台上的无影灯晃了晃,照出手术台上那具残破的躯体,腰部截断,和下肢分离,肠子像一团发黑的电缆垂在台边,血水混着消化液\"滴答、滴答\"落进塑料桶里。 韩冬青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他戴着三层手套的手稳得像机械,缝合针穿过溃烂的腹壁时,带出细碎的、腐败的脂肪组织。 \"许鸮崽呢?\"顾圣恩低吼道。 缝合线\"嗤\"地一声收紧,韩冬青把针插进尸体大腿肌肉里固定:\"不知道。\" \"不知道?\" \"找不到了。\"手术剪掉进托盘,叮当一声,溅起几滴浑浊的液体。 顾圣恩暴怒,拳头砸在门上“砰——!”一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带他回家!\" \"顾总,这里不是你的度假帝国。\"韩冬青终于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像两枚泡在生理盐水里的玻璃珠,倒映着顾圣恩扭曲的脸。 他摘下手套,露出左手,无名指的位置有一道狰狞的疤,皮肤上还留着齿痕状的缝合印。 韩冬青手拉起裤腿,露出左手缺失的左脚,假肢支撑着他的身体:\"在索马沙,每天都有人失踪。许医生只是其中一个。\" 韩冬青指了指台上的男人:“这是郑医生,许鸮崽在索马沙受伤,他给许鸮崽做过手术缝合。现在他死了,轮到我缝他了。这是遗体送回国之前,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顾圣恩低吼道:“你最后一次看到许鸮崽是什么时候?” 韩冬青推了推防护目镜,道:“两年前抗疫隔离期,许鸮崽开车去难民营送物资,就再也没回来” “他住哪里?” “疫情临时帐篷,现在早就拆了。这是战场,不是五星度假村。”韩冬青防护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得近乎冷漠,“离远点,顾总。小心血溅到你身上。” 解剖室的排风扇突然停了。浓稠的腐臭里,顾圣恩听见韩冬青的假肢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戴好口罩,顾总。\"韩冬青拉紧耳后的口罩带子,\"这里新型病毒变异株已经开始空气传播了。 回去,顾圣恩。你不该来这里。\" 第178章 许鸮崽在哪? \"他开的什么车?\"顾圣恩质问道,\"车牌号多少?几月几日?从哪出发?去哪个难民营?他最后离开的时候说了什么话?\" 解剖室荧光灯管嗡嗡作响。韩东青脸色疲惫,移开视线:\"回去,顾圣恩。\" “说话!” “我们不会天天坐在董事会的高级座椅上,喝咖啡谈论日程。这里没有年月日,只有伤亡数字。我们不回忆,只往前走。”韩冬青淡淡的说。 \"好,很好。\"顾圣恩闪身走出解剖室。 烈日炙烤医疗营地,扭曲的热浪让远处的山峦都在颤动。 顾圣恩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他眯起眼睛看向营地后方,停车场铺着开裂的沥青,二十多辆锈迹斑斑的卡车像烤熟的铁兽般趴在那里。 他朝那个方向跑,渐渐闻到刺鼻的橡胶味,这些车头沾满泥浆,货厢蓝色漆皮晒得褪色剥落。 停车场旁,看车中东老汉坐在遮阳棚下的破藤椅上,怀里抱着个约莫三四岁的男孩。孩子右上肢没有了,脏兮兮左手正摆弄一个没了轮子的玩具卡车。 顾圣恩快步上前,从口袋里掏出结婚照,指着许鸮崽的脸:“hi,exce ,do you know this an?”(嗨,你好你认识这个男人?) 老汉摸了摸头顶的小帽子,撇撇嘴,头也没抬,用阿拉伯语嘟囔道:“ ?? ? ?? ?? ?? ? ?? ? ? ?? ?? (你不是第一个来寻亲的人,索马沙一天就死几千人,问我有什么用。)” 顾圣恩立刻用阿拉伯语回复:“? ?? ?? ?(两年前给难民营运物资)”他指节敲了敲身旁发烫的车门,\"?? ? ?(是这种车?)\" 老汉用浑浊的眼睛缓缓抬起 ,扫了眼顾圣恩,慢吞吞道:\"?? ?? ?? ?? (后面那种大货车。)\" 顾圣恩蹲下身,视线与孩子齐平。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孩子却往爷爷怀里缩了缩。 \" ?? ?(我家里也有个孩子,)\"顾圣恩手机屏幕亮起,锁屏是个穿恐龙睡衣的小男孩,\"?? ?? ? ? ?? ?? ?? ?? (等着他爸爸回去。听说最后是开大货车走的。)\" 老汉粗糙手掌抚过孩子卷发,沉默像停车场蒸腾的热气般蔓延。 \"?? ? ? ?(孩子上学吗?)\"顾圣恩突然问。 孩子突然举起残缺的玩具车,用稚嫩的声音说:\"( )轰隆隆——!\"然后自己咯咯笑起来。 老汉抿抿嘴:\"( )被炸掉了。\" 顾圣恩望向远处铁皮病房上歪斜的红十字标志,那里正排着长长的队伍:\"( ?? ?? ?? ? ?)这里的医院都是这个样子?\" 老汉点头,扯了扯孩子断掉的袖管,那里露出狰狞的疤痕。 顾圣恩站起身,掏出支票本,笔尖悬在纸上,写了一万美元:\"?? ?? ? ? ?? ? ?? ?? ( 你只需要告诉我见没见过他。)\" 老汉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怀里的孩子挣扎着下地,蹦跳着去够顾圣恩手里的支票。 老汉长叹一口气,皱纹里积压的尘土簌簌落下,他接过支票,摇头:“ ?? ?? ? ?? (这人没开过这里的车。)” “ ?? ?(你怎么确定?)” “? ?? ? ?? ?? ? ? ?? ? ? ? ?? ?? ?? ?? (这里的车需要最高级别的驾照。所有人开车都要找我登记。去难民营都是专属司机。)” 顾圣恩接下来的一个月。顾圣恩天天堵在韩冬青的办公室门口。 第一天,他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八个小时,韩冬青从后门溜走了。 第三天,他从门外搬来一把破椅子,大马金刀地堵在韩冬青办公室门口。医护人员不得不从他身边侧身而过,有人皱眉,有人窃窃私语。 从第五天开始,顾圣恩白天帮着搬运药品和伤员,修好了一直漏水的净化设备;夜里,他就睡在韩冬青办公室外的长椅上,像个固执的守门人。 第三周,医疗队的人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来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有个小护士甚至偷偷给他塞了条毯子:\"晚上冷。\"这里的医生开始叫他\"gu\",受伤的孩子们围着他要巧克力。只有韩冬青依然对他视而不见。 到了第二个月,外面运送物资的大货车减少了一半,甚至医疗营地里物资变得紧缺,医生走了一大半。 顾圣恩拉着给他毯子的护士问:“怎么回事?” 女护士说:“索马沙新政府内乱,战争频发,上级命令三个月内全部撤出此地。” 顾圣恩给医疗营地捐款,保证基本供给。韩冬青终于和他说话了。顾圣恩又问:\"告诉我他在哪儿。\" 韩冬青沉默良久:\"他不想见你。\" 顾圣恩心头大喜:“他还活着, 是不是?” “不知道。”韩冬青转身离开,但顾圣恩像是铁了心要跟他耗到底。 顾圣恩始跟踪韩冬青。 白天,韩冬青依旧在那间铁皮房里看病,每当夕阳将沙丘染成血色,他就会锁上铁门,驾驶那辆引擎盖凹陷的吉普车,驶向60英里外的荒漠禁区。 顾圣恩第一次跟到那片区域时,吉普车的轮胎突然碾过一块反光标志,黄黑相间的辐射警告牌半埋在沙土里。 前方五百米处,三层通电铁丝网像刀锋般割裂地平线,岗哨塔上的探照灯将光束刺入暮色,照亮围墙上用德语和阿拉伯语喷涂的\"严禁入内\"。 \"那是禁入区,\"医疗营地老炊事兵在晚餐时含混地说,油灯将他躲闪的眼神映在汤锅里。当顾圣恩追问细节时,老人突然打翻了盐罐,粗粝晶体撒了一地。 第三个月,顾圣恩摸清禁区巡逻规律。每天凌晨四点十七分,会有两辆装甲运兵车绕着第五区外围巡视。 他在望远镜里看到韩冬青的吉普车总是停在最内侧的混凝土掩体前,有个穿防护服的人会出来扫描他的虹膜。 \"那里面到底在研究什么?\"顾圣恩在医疗营地的物资仓库堵住一个技术员。 对方正在清点的木箱上印着生物危害标志,闻言差点摔碎手中的试管。 \"我不知道我只是送培养基的\"技术员擦着汗指向东边,\"但上个月有车从那里运出来三个冷冻舱,形状不太像人体。\" 到了第三个月底,韩冬青终于在一号哨卡前刹住车,下车对峙。 沙尘暴正在远处酝酿,他白大褂下摆扑棱着:\"你要跟到什么时候?\" \"许鸮崽在哪?\"顾圣恩逼问。 第179章 人格解体 韩冬青凝视顾圣恩良久,问:\"夏洛特说你资助许鸮崽读完大学。\" \"是。\" 韩冬青道:\"许鸮崽说他向你求婚了。\" 顾圣恩睫毛颤动了一下:\"是。\" 韩冬青手臂横在车顶,看了一眼身后的禁区,道:\"你这次来是以丈夫身份找他,不是金主?\" \"对。” “他为什么会向你求婚?”韩冬青蹙眉,“你逼他?” 顾圣恩眼眶发热,声音突然哽咽:\"我没逼他。他说他爱我才和我求婚的。他说我不会追人我要他。韩冬青。我要他,没他,我活不下去。” 韩冬青冷冷的瞧了顾圣恩的手指一眼,钻进车,一把带上车门。 顾圣恩两步靠近车子,手牢牢抓着车窗:\"我不和他说话也行你让我远远的看他一眼我看到他还活着就行我想知道他活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委屈\" “你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吗?”韩冬青冷笑一声,“听李德昌教授说,你把监狱全画上鸟了,还要和鸟亲热。你神志清楚吗?”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顾圣恩目光越过铁丝网,望向禁区深处,\"到这三个月,我从来没有言行不端。我一直耐心等你给我答案。\" “耐心?你是说跟踪的很耐心。”韩冬青启动车子。 顾圣恩直接拉开后门,坐进去。 “嘿,我让你进了吗?”韩冬青撇撇嘴,从后视镜里瞪他。 “带我见他。”顾圣恩恳求道。 韩冬青指节敲击方向盘,转头盯住顾圣恩:“你就是这么死皮赖脸追的许鸮崽?” 顾圣恩真诚道:“我比这过分,但是他乐意。” “他是可怜你。”韩冬青叹了口气。 “对,他就是。”顾圣恩攥紧拳头,“可怜我,也行。” 韩冬青猛踩油门,吉普车碾过碎石,轮胎擦着岗亭急停。 守卫低头瞥一眼韩冬青,目光又落在后座的顾圣恩身上:\"韩博士,他不在名单上。\" \"现在在了。\"韩冬青手指弹出身份卡。 车最终停在一座三层混凝土建筑前,门口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紧盯着他们,墙角的监控摄像头无声转动,红外光点闪烁。 韩冬青没往建筑走,反而转向掩体旁的一排储物柜。他靠墙站稳,手指扣住金属假肢的接口,\"咔\"的一声卸下。 \"干什么?\"顾圣恩问。 \"武器禁入。\"韩冬青单手输入密码,柜门弹开,他将金属假肢重重扔进去,\"所有金属,全拿出来。\" 顾圣恩沉默地掏出手机、相机、望远镜、螺丝刀、手表、皮带,一样样丢进柜中。 \"戒指。\"韩冬青命令。 顾圣恩指尖在婚戒上摩挲了一瞬,最终摘下,银环落进柜底。 \"耳钉。\" \"好。\" 韩冬青忽然眯起眼:\"你嘴里什么东西?\" 顾圣恩舌尖顶了顶牙齿:\"舌钉。\" \"摘了。\"韩冬青声音不容置疑,\"否则下一秒,它会和你的舌头一起被检测仪烧穿。\" 顾圣恩跟着韩冬青走到正门,后者按下墙上的虹膜识别器。 防爆门缓缓开启,露出向下的楼梯。 \"跟紧。\"木头假肢在金属台阶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错一步就会触发气体防御系统。\" 顾圣恩数着台阶:十七级混凝土,转折,九级钢板,转折,二十三级铺着橡胶垫的金属网格。空气越来越冷。 韩冬青在最后一级台阶停住,从墙上取下一件白大褂扔给顾圣恩。 \"穿上。实验室规定。\" 顾圣恩套上白大褂时,注意到袖口有干涸的血迹。韩冬青已经推开尽头那扇标着\"高危实验区\"的灰色铁门。 荧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门内是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排列着观察窗。每个窗口后面都是独立的实验室,穿着防护服的人员在忙碌。 韩冬青道:\"你知道索马沙疫情死了多少人吗?\" “不清楚。”顾圣恩道。 \"没有特效药,没有疫苗。我们在这里研发新型疫苗\"韩冬青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极度危险。\" 顾圣恩血液一寸寸变冷:\"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韩冬青道:\"医疗营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里的实验室资金链断了。需要投资。\" \"呵。\"顾圣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现在想起我了?\" \"资金有助于许鸮崽治疗。\"韩冬青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冷酷。 顾圣恩猛地抓住韩冬青的手臂:\"你他妈把他怎么了?\" 韩冬青没有挣脱,目光平静的注视着他:\"疫情大流行,我们新研制出的疫苗需要进行人体临床试验,极度危险,但时间紧急。许鸮崽自愿参加疫苗的人体实验。疫苗有非常强的副作用。\" 顾圣恩低吼道:“他是缺胳膊少腿了?还是昏迷不醒了?直说!” “身体强壮,甚至比之前体质更好,每天早起跑十公里,练拳击,气血充沛。但” 顾圣恩松开手,后退半步,喉咙发紧:\"但个头!说重点!!!\" \"他测试了109种新疫苗。\"韩冬青顿了顿,\"导致人格解体。据我们观察,他现在身体里至少有七个人格。\" “他以为自己神农尝百草!!!\"顾圣恩一把揪住韩冬青的衣领,将他重重抵在墙上,“操!你他妈最好是和我开玩笑!” 三名实验人员的脸转向这边,但韩冬青抬手示意他们不要干涉。 顾圣恩怒吼:\"为什么不拦着他!\" 韩冬青道:\"顾圣恩,他来这里是实现理想。他想要救人,实现医生理想。你知道什么是理想吗?\" 顾圣恩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他松开手,声音低哑:\"他人呢?就算他解体成一万块碎片,\"他抬起头,眼底烧着执拗的火,\"我也要带他回家。\" 韩冬青整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微微一笑:\"跟我来。\" 第180章 他又导又演,已经把许鸮崽骗走了 金属门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 阶梯两侧铅灰色墙壁上,鲜红的生物危害标志下方,五种语言的警告标语重复着同一句话:\"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 最高级别隔离区\"。 \"欢迎来到b7区。\"韩冬青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响。他拿出一套防毒面具递给顾圣恩,“戴上。” 顾圣恩蹙眉,学着韩冬青的戴法扣到脸上,把绑带拉紧。 “这里是国际神经精神科学联合会私立地下实验室,全球数据库里找不到这个地方的任何记录。疫苗在这研制,全部都是保密实验。\" 通风系统嗡鸣,顾圣恩抬头看向头顶直径一米的管道,铅合金接口处的贴着辐射标志。 \"疫苗研究需要这种级别的防护?\"顾圣恩声音在防毒面具后变得沉闷。 韩冬青道:\"现阶段主要研究rna疫苗对神经系统的靶向作用。\"防护面罩的反光遮住了表情,\"至于之前的项目” 韩冬青欲言又止,转而道:“许鸮崽的硕士论文《极端应激状态下的人类意识重构》看过吗?\" 顾圣恩摇头。 “也许你该看看。”韩冬青道。 螺旋楼梯走到底部,合金门验证后向两侧退去,突如其来的冷白光刺得顾圣恩视网膜生疼。 这个足有足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里,十二个圆柱形隔离舱呈斐波那契数列排列,每个舱体都连接着蜘蛛网般的导管和光纤。生命维持系统的指示灯在半透明舱壁上投下脉动影子,像深海生物心跳。 顾圣恩看到中央隔离舱被特殊合金框架加固,周围环绕着明显更精密的仪器。舱体表面的雾化玻璃后,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 \"请。\"韩冬青伸手指向旁边的一道门。 观察室更像是犯罪调查中心。四面墙上贴满许鸮崽的生活照和pet扫描图像,用红色棉线连接成复杂的网络。 桌中央的3d大脑模型上,前额叶皮层被标记成危险的深红色,海马体区域则布满针尖大小的穿孔。 \"人格切换周期不稳定。\"韩冬青解下防毒面具,拿起用激光笔指向白板上的时间轴,\"最初三个月,许鸮崽还能维持主人格主导,那时他坚持要等''完全康复''再回国看你。\" 笔尖移到用红圈标记的日期:\"但从第97天起,主人格再未出现。\" 顾圣恩拳头砸在桌上,大脑模型在震荡中滚落到地面,右颞叶区域裂开一道细缝:\"什么叫再未出现?\" 监控屏幕自动亮起,显示编号x-7的实验记录。画面中的左撇子的许鸮崽正用右手书写文字,字体也和他本人千差万别。 \"ds-5诊断标准第30789条。\"韩冬青声线平稳得像心电图上的直线,\"分离性身份障碍伴随现实解体症状。但我们的发现更特殊。\"他调出另外十多段视频,\"所有人格都有现实原型。\" \"顾圣恩。\"韩冬青突然喊道。 \"什么?\"被叫到名字的人烦躁地抬头。 \"我不是叫你。\"韩东青道,他指向最新的一段监控录像,\"我是说,我们发现许鸮崽其中一个人格,是你。我们怀疑现在控制权在他手里。\" 监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顾圣恩的瞳孔骤然收缩,画面中的许鸮崽正以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姿态斜倚在舱壁上。左肩微微下沉,右手拇指夹着烟,缓缓吐出烟圈。 \"这不可能\"顾圣恩喉结上下滚动,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画面中的\"许鸮崽\"突然抬头,顾圣恩猛地后退半步撞上操作台,那双眼睛!眼神像是从镜子里直接拓印出来。 “你是说\"顾圣恩声音嘶哑,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的刺痛才能让他保持清醒,\"许鸮崽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我?\" 韩冬青的平板电脑亮起一串脑电波图谱:\"a波完全同步。\"他划出一组对比图,\"这是你半年前的监狱体检数据,这是此刻舱内采集的神经信号。\"两条曲线在屏幕上完美重叠,\"误差率03,在仪器容许范围内可以视为一致。\" 韩冬青从柜子里拿出一筐废旧信件:“许鸮崽一开始给你寄信,字体还保持的很好,到了后来,一半的信件都是辱骂内容。我们就没再寄。” 顾圣恩太阳穴突突跳动,他抓起信件,“他妈的离婚”“老子我喜欢上别人了”“你有什么意思操”辱骂内容的字迹潦草敷衍,就像他生气时会写的字。 韩冬青调出一段神经突触模拟动画,红色光点正在海马体区域疯狂增殖:\"副人格继承了你的全部情感模式。当许鸮崽的主人格在幻觉中和你的副本互动时\"画面切换成热成像图,代表愤怒的橙红色在额叶剧烈燃烧,\"它产生了强烈的排他性。你的副本人格爱上了许鸮崽。\" 顾圣恩一股恶心的感觉冲上喉咙,此刻在三十米外的隔离舱里,有个同样的人正透过许鸮崽的眼睛观察世界。他胃部痉挛,仿佛有冰冷的蛇顺着食道往上爬。 \"我们认为主人格陷入了你副本构建的虚拟空间。\"韩冬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递来的平板显示着脑部扫描图,前额叶皮层亮着不正常的蓝光,\"它创造了一个完美幻境,让许鸮崽相信\" 屏幕切换成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显示许鸮崽在睡眠中微笑,手指在空中划动,像是在拥抱。 韩冬青清清嗓子,道:“许鸮崽主人格意识之所以再也没出现过,我猜测可能许鸮崽以为他已经抗疫成功,回到苏浙市和你现实中生活在一起了。他把虚假认成现实。” 韩冬青继续道:“简而言之,你的副本人格囚禁了他。而其他人格充当了副本人格世界的次要角色。 顾圣恩,你的副本人格当上导演了。他又导又演,已经把许鸮崽骗走了。” 第181章 人的快乐核心源自大脑多巴胺释放 “妈的,操操操!”顾圣恩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韩冬青关闭了录像,实验室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通风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根据我们的观察,这个人格出现得最晚,但稳定性最强。\" 顾圣恩强迫自己深呼吸:\"你们试过什么治疗方法?\" \"药物疗法效果有限。\"韩冬青走向一个保险柜,输入密码取出几份文件,\"我们尝试过选择性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苯二氮卓类药物甚至电休克治疗,但都只能暂时抑制某些人格的出现。\" 顾圣恩快速翻阅着医疗记录,他指着脑部扫描图中的亮斑:\"这是什么?\" 韩冬青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第29号实验疫苗引发了自身免疫反应,攻击了海马体和前额叶皮层。这是人格解体的生理基础。\" 顾圣恩的手指紧紧攥住文件边缘,纸张在他手中皱成一团:\"你们他妈用活人做实验。\" \"志愿者。\"韩冬青纠正道,但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许鸮崽签署了所有知情同意书。\" \"在他精神正常的时候?\"顾圣恩冷笑。 “是。” 韩冬青指向另一组数据:\"有趣的是,''顾圣恩人格''出现后,其他副人格的活动明显减少。它像是一个十足的管理者人格。\" 顾圣恩突然明白了韩冬青找他的真正目的,他直视对方眼睛:\"你想让我做什么?\" \"交互治疗。\"韩冬青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金属盒,里面是一组电极贴片和一个小型控制器,\"我们需要你与''他'',和那个模仿你的人格建立联系,强化它的主导地位,压制其他混乱人格。\" \"然后呢?让许鸮崽永远活成一个我的复制品?\" \"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韩冬青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稳定后再逐步进行人格整合治疗。至少这样能保住他的基本认知功能。如果未来能和管理者人格达成一致,也许可以让他逐步和许鸮崽融合,这样还能保留一些许鸮崽的人格特征。\" 顾圣恩望向观察窗另一侧的隔离舱。 \"如果我拒绝呢?\" 韩冬青沉默了片刻:\"那么根据协议,我们将继续药物诱导治疗。成功率不足30,而且可能导致不可逆的脑损伤。 关键是,我们时间不多了。长久人格碎片化解体,管理者人格不稳,会导致许鸮崽再也回不来了。\" 顾圣恩火不打一处来:“什么叫再也回不来了!” “就像是反复战争,以前的城市夷为平地。神经回路在拉锯战中永久性损伤。你我心中的那个许鸮崽会消失。” 顾圣恩道:\"直接见。我要会会他。\" 韩冬青点头,按下墙上的通讯器:\"准备7号隔离舱会面,一级防护措施。\" 隔离舱。 进入隔离舱前的消毒程序繁琐,顾圣恩被迫脱下所有个人物品,换上特制的防护服,经过三道气闸门和一次全身消毒喷雾。最后一道门前,韩冬青递给他一个微型耳麦。 \"我会在外面监控所有生命体征。如果情况失控,按这个按钮立即终止会面。\"韩冬青指了指顾圣恩手腕上的紧急呼叫装置,\"记住,无论你看到的是谁,大概率都不是真正的许鸮崽。\" 顾圣恩没有回应,他全部注意力已经集中在面前那扇厚重的隔离门上。当气锁装置发出嘶鸣声时,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门开了。 隔离舱内的光线比外面柔和许多,呈现一种诡异的淡蓝色。 许鸮崽背对着他坐在床沿,肩膀的轮廓比记忆中宽厚了许多。 顾圣恩浑身绷得紧紧的,呼吸似乎都要主观控制才能有序进行,他的指尖在颤抖,不得不攥紧拳头才能控制住那股想要冲上去拥抱的冲动。 强装淡定,跨入舱内。 听到关门声,眼前的人缓缓转过头来。这张脸确实是许鸮崽的,但眼神不是。这不是他记忆中温暖带笑的眼睛,而是一潭深水,冷若冰霜。 他皮肤黑了很多,似乎常年在索马沙的沙漠里奔波。黑色的套头坎肩下,胳膊上肌肉线条凌厉,远不是曾经的瘦弱的火柴人。 “呵。”顾圣恩感到毛骨悚然的同时,内心深处还有一丝欣慰,他的宝贝终于长了点肉,还是肌肉呢。 白皮肤很漂亮,黑皮肤好像更美味了 顾圣恩吞了口口水,手心潮热:“你不是许鸮崽。” 黑皮男鬼站起来,懒散地靠在墙边:“不是。” 顾圣恩攥紧拳头:“许鸮崽呢?叫他出来!我有话要说!” \"不。\"对方连眼皮都没抬。 顾圣恩愣了一秒,随即暴怒:“什么东西?” 黑皮男鬼挑眉,眼神肆意又嚣张:“我摸他的时候,他哭得好可爱比你当年在监狱干他时叫得还骚” 顾圣恩脑子嗡嗡作响,一股前所未有愤怒席卷而来,他猛地冲上去,一把揪住对方领子,咬牙切齿:“你他妈给我把他还给我!” 黑皮男鬼丝毫不慌,甚至低笑了一声,眼神挑衅:“怎么?生气了?” 顾圣恩暴怒:“他是我的!从里到外每一寸都是我的!” 黑皮男鬼一把扣住顾圣恩的手腕:“你的?他来索马沙卖命时,你不在身边,现在凭什么说是你的?” 顾圣恩脑门上青筋“噔噔”的跳,破口大骂:“你只是许鸮崽用回忆捏的,老子才是原型!!!” “谁说原型最好?姜烨不也是原型?”黑皮男鬼推开他,潇洒的点击舱门上的蓝色按钮,一个盒子弹出来,他拿起一支电子烟叼在嘴里,评价道,“同样是烟,电子烟,更健康,抽起来更带劲。” 黑皮男鬼看似随意的撩开坎肩。 顾圣恩在衣服回归原位前,瞥见三道红痕,他一愣,随即低吼:“你他妈还抽他?!操!老子都舍不得抽他了!你凭什么抽他!” 顾圣恩伸手猛地撩开对方坎肩,红痕之下,是一块、两块、三块、四块、五块、六块鼓鼓的腹肌。 “怎么有腹肌了,操。练的还挺好,妈的。”顾圣恩又气又恼,清清嗓子,“你带他健身可以,但以后不要打他!我宝贝不许你打!” 黑皮男鬼逼近一步:“不许?你算什么东西?你在监狱里吃牢饭,我才是帮他熬过疫苗病毒的人,我才是保护他的人。他们喜欢用人格解体形容,我不这么想,我想我们是升级了。” 他妈的,竟然骂得哑口无言! 顾圣恩怒火攻心,转念一想,他稳赚不赔。不管黑皮白皮,是许鸮崽身子就行。 他一把拔掉防护面罩,抬脚冲过去,就要亲了。 “砰——!”一个大拳头朝他脸打过来。 “狗娘养的!”黑皮男鬼一拳把顾圣恩打飞在地,“许鸮崽被你欺负惯了,他容忍你。老子可看不下去!你惹了他,就是惹了我!!!” 顾圣恩从地上爬起来,慢慢的靠近黑皮男人,轻声呼唤:“许鸮崽!宝贝!你听到我说话吗?宝贝我想你你和我说说话,让这个保镖回避一会儿不行吗?!” 黑皮男鬼冷语道:“我已经代替你了,顾圣恩。我可以满足许鸮崽所有幻想。他已经不需要你了。” “我不信!我要带他回家!”顾圣恩猛冲,又要亲。 黑皮男鬼上勾拳“砰——!” 顾圣恩摸着肿痛的的肚子,低吼道:“冒牌货!你是假货!许鸮崽肯定对你不满意!我才是他的老公!我才是!我的鸟才是真的!你是假的!” “人的快乐,”黑皮男鬼鄙夷道,“核心源自大脑多巴胺释放。我控制住他的大脑,我想要鸟多大就多大。鸟飞几次就几次。” 顾圣恩有如当头一棒,这个冒牌货都进入到许鸮崽脑袋里了,他怎么可以进这么深?他还能变鸟?! 顾圣恩举起拳头,又放下。 \"打啊!来啊!赢了你就带他揍!\"冒牌货猛地揪着顾圣恩头发往墙上撞,\"你不是要带他回家吗?!\" 血从额角流进眼睛,顾圣恩在猩红的视野里笑起来。他松开攥紧的拳头,任凭对方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身上。 不能还手这是许鸮崽的身体是他的玫瑰 \"孬种!\"冒牌货喘着粗气突然扯开裤腰,\"惹老子!老子干死你!” “行!操!来啊!”顾圣恩翻身,抱着对方的脑袋,对着对方的嘴猛亲一口。 冒牌货表情瞬间变了,幽深的光从瞳孔深处浮上来。 黑皮男鬼踉跄着后退两步,机械地摸着空气,好像突然间看不清东西了。 “顾圣恩” 第182章 忒修斯之船 “宝贝是你吗?许鸮崽是你吗?”顾圣恩猛地扑上去,抱着对方。 怀里的人剧烈颤抖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肌肉绷紧又松懈。有那么一瞬间,顾圣恩以为对方要软倒在自己怀里,就像从前那样,柔软、温和、包容、毫无保留。 可下一秒,对方猛地站直身体,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嘲讽道:“蠢货,你拿什么跟我争?” “滴——”耳机里,韩冬青嗓音骤然刺入耳膜:“注意,他的攻击性正在飙升。”话音未落,对方一把推开他,抄起金属凳子狠狠抡了过来! 顾圣恩侧身急闪,凳子擦着他的太阳穴呼啸而过。 “砰——!”一声重重砸在观察窗上,防爆玻璃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冒牌货!” 顾圣恩指节捏得咯吱作响,“你把我宝贝藏哪儿了?!” 黑皮男鬼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你猜他为什么不愿醒来?”他一步步逼近,“因为他不在乎你了。” “你他妈!”顾圣恩拳头猛地挥起,耳机里韩冬青警告骤然刺入:“顾圣恩!合作!不是对抗!” 就是这一秒的迟疑,对方一记膝撞狠狠顶在顾圣恩腹部,剧痛让他踉跄后退。 黑皮男鬼趁机附身贴近他耳朵,呼吸灼热道:“告诉你个秘密,许鸮崽知道我是假的。” 他舔了舔嘴角,“他愿意。甚至,更喜欢。” 顾圣恩拳头僵在半空,耳机里韩冬青命令道:“出来。他的敌对性已达峰值,现在不可能合作。” 可顾圣恩没动。 他视线死死锁住对方的眼睛,试图在那片冰冷的深潭里找到一丝温柔的波动,哪怕只有一秒,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对方只是讥讽地回望着他,像在看一个可悲的失败者。 “好。”顾圣恩忽而笑了,指腹擦过太阳穴上的血迹,眼神发亮,“既然他喜欢,那老子就连你一起抢回来!” 下一秒,他猛地扑了上去! 拳头没落下,嘴倒是没闲着。 “唔……!!” 黑皮男鬼瞳孔地震,整张脸被顾圣恩捧住。 顾圣恩像啃西瓜一样狂啃,从额头到鼻梁再到下巴,连耳朵都没放过。 “狗东西!”黑皮男人暴怒,但挣扎的力度莫名弱了三分。 顾圣恩抽空喘了口气,舔了舔嘴唇,突然皱眉。 汗味怎么变了? 他凑近对方颈窝深深一嗅,像是腐殖土融合湿地苔藓的矿物质气味。 黑皮男鬼趁机“啪——”一声,肘击顾圣恩鼻子。 顾圣恩鼻血横流,他抬手拽着对方坎肩扔到床上,冲过去一手用床单缠住对方的腰,一手勒住他脖子,低吼道:“快说!你把我的崽崽藏哪儿了?!” “你他妈松手!”黑皮男鬼宁死不从,左一拳右一脚,两人“咚——!”一声又一起栽到地上。 顾圣恩听到韩冬青在耳机里大喊:“实验员!快拉顾圣恩出来!” 监控观察室。 \"你就不能和他好好说话?”韩冬青的钢笔尖在病历本上戳出一个黑洞。 “疯狗。操。许鸮崽怎么可能喜欢这种”顾圣恩突然卡壳,在脑内搜索侮辱词汇,“这种健身过度的美黑山寨货!\" 韩冬青推了推防护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神:“根据脑区扫描,你的副本人格出现时,许鸮崽的杏仁核活跃度下降37。”钢笔轻轻一点,“意思是,他确实更放松。” \"我他妈”顾圣恩拽过椅子反着跨坐,下巴搁在椅背上瞪人,“我肯定和他不一样。怎么可能一样呢。”顾圣恩自说自话。 韩冬青抬抬眉毛,不予置评。他翻开新的一页:“许鸮崽的问题在于共情过度。他心太软,控制不住其他人格,给了他们生存的空间,甚至给其他人格编了生日可惜慈悲用错了地方。心慈手软只会导致解体更混乱。 顾圣恩你不必急火攻心,其实,他对你也一样。容忍你,包容你,甚至成为你。” 顾圣恩突然安静下来。 \"你该感谢这个副本人格。”韩冬青的钢笔突然指向监控屏幕,黑皮男人正在囚室里做俯卧撑,“至少他出现,镇住不少恶灵。” \"哈!!!”顾圣恩猛地抬头,“所以我要给他磕个头?再附赠年度最佳替身奖?” “你可以求他。”韩冬青道,“或者,追他。” “啊?” “啊!” “什么东西?”顾圣恩瞪大眼睛,一辈子没有瞪这么大过,“我脑子有病啊!” “确实有病。亲遍监狱三千只鸟,你已经名扬我们学术圈。李教授见人都要低头走,不敢说你是他病人。” 顾圣恩表情像被人塞了一嘴活章鱼:“我不知道许鸮崽为什么喜欢他!反正我跟他合不来!追不了!” “你是说你厌恶你自己?” 顾圣恩攥紧拳头:“老子是厌恶他!” 韩冬青迷之微笑,从白大褂口袋摸出颗薄荷糖,慢条斯理拆包装:\"怪不得许鸮崽可怜你。其实,连你都你受不了自己。许鸮崽包容你,让你觉得自己被认可被喜爱被接纳,第一次让你觉得活着?” 顾圣恩咬牙切齿,不好发作:“你不用分析我,现在目标是许鸮崽。” “本质上讲,你的副本人格是许鸮崽的一部分。许鸮崽遇到你,你影响他,你在一定程度上塑造了他的内心。”韩东青道,“你听说过忒修斯之船吗?” \"知道!”顾圣恩暴躁地抓头发。 韩冬青道:“忒修斯之船远航,部件逐渐腐朽,人们不断用新部件取代旧部件,最后这艘船全部被更换过。但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是和不是的分界线又在哪里?” \"所以”糖纸在医生指尖翻飞,“你亲手往许鸮崽灵魂里钉的每一块钢板,现在都成了那个男人的骨骼。”突然抬眸,”顺便,他继承了你所有的''恶劣癖好’。” “看出来了。”顾圣恩“哼”一声。 韩冬青道:“许鸮崽和我说,他在集中营杀了楚恒远。一开始我不信,我想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会起杀心。人总归会成长,无论善恶。” “你是说我激发了他的恶?”顾圣恩质问道。 “我的意思是,你赐予了他恶的一面。在生死存亡面前,你给了他最坚定的保护。谁说爱一定是善的,有时候恶会更有力量。” 顾圣恩头脑冒汗,想要赶紧结束这个没有意义的哲学讨论:“他说许鸮崽知道他是假的,不是他制造骗局,是许鸮崽愿意。他还说他可以变鸟,操” “有可能。但不能全信。” “他还能控制刺激频度,让他大脑产生多巴胺。” “可能。” “操,他妈的鸟都干到大脑里了!!!我不高兴!我要灭了他!” “你在监狱没碰过自己?”韩冬青问,“没关系,频率得当算是心理平衡调节的方法。” “他是平衡了,那我呢?!”顾圣恩眼巴巴的瞪韩冬青。 “明天再试试。脸色好看点。”韩冬青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真烟和打火机,“违禁物品,但是你和他试试。” “试什么?” “刚才你亲他的时候,他的脑电波出现过三秒变化。那是许鸮崽的形态。” \"等等!”顾圣恩捏扁烟盒,”你是说老子亲那个盗版货的时候……许鸮崽有反应?\" “嗯。但是太短了。” 顾圣恩雄心壮志道:“你要给我换个环境,换身衣服。我穿防护服,怎么攻略我自己?” “你知道怎么攻略吗?” “投老子所好呗。”顾圣恩耸耸肩,“老子玩的脏,你就别观察了。” “走点心,”韩冬青道,“我想,这个是一个你学会爱自己的机会。学会爱己才能推己及人。” “妈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们这些医生成天啰啰嗦嗦。干就完了!” 第183章 黑皮男鬼瞬间脸红了 翌日,实验室外。 顾圣恩开着新买的黑色梅赛德斯,西装笔挺,皮鞋锃亮,连袖扣都特意换成蓝宝石款。他下车,抓起副驾驶座位上刚从邻国买的玫瑰花,准备接那个黑皮男鬼去高级餐厅吃饭。 他下车顺着铁丝网边走,韩冬青在里面冲他摇头,快步走过来:\"顾圣恩,今天不行了。\" 顾圣恩笑容僵在脸上:\"为什么?\" “其他人格觉醒了。”韩冬青脸色尴尬,“有人接他走了。” “你什么意思?”顾圣恩蹙眉。 “许鸮崽第二个分裂出的人格,是他的前女友苏荷。''苏荷''和实验室董事出去了。” “苏荷?为什么你昨天不说清楚。” “我说了,都有原型。” 顾圣恩指节收紧,玫瑰茎秆\"啪\"地折断:\"去哪了?\" “''le jard bnc''餐厅,邻国法租界那边。。” 顾圣恩一拳拍在铁丝网上,质问道:“带他干什么?” “约会。” 顾圣恩捏捏眉头:“妈的,董事谁?” 韩冬青手机亮起来,显示着实时定位:\"路西法李的儿子,路西法曼德拉。” 顾圣恩低吼道:“儿子?几岁啊?” “十九岁。” 顾圣恩瞳孔骤然收缩:\"十九岁?!\"他猛地抓紧铁丝网,金属丝勒进掌心,\"你他妈让一个十九岁的小鬼带许鸮崽去约会?!\" 韩冬青面不改色:\"路西法家族是实验室主要投资人。索马沙内战爆发后,他们大部分资金都转去购买军火了,实验室经费缩减了70,出现了资金断裂。\" 顾圣恩指节捏得发白:\"所以你就把许鸮崽卖了?\" \"科学需要经费,顾总。何况曼德拉只对苏荷人格有兴趣,每次出现都亲自接送。每次回来,都会给实验室捐钱,而且出门约会对许鸮崽身体情绪都有积极影响。有实验室保镖跟着,不会做过分的事。\" 顾圣恩听见自己牙齿摩擦的声音:\"明明我来了,钱我说了会给,为什么还让他俩走?\" \"曼德拉有最高权限,直接带人走了,我知道的时候车已经开出去了。\" 韩冬青从手机里调出一段监控录像,画面里曼德拉正把\"苏荷\"抱上车,\"苏荷\"穿件香槟色裙子,脸上画全妆,粉嫩嫩的,发梢别着珍珠发卡,像个金刚芭比。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约会的?\"顾圣恩咬牙问。 \"一年前。\" 顾圣恩瞧着录像,骂道:“毛头小子毛手毛脚,纯流氓!” \"砰——!\"顾圣恩的拳头砸在铁丝网上。一个路过的研究员吓得缩了缩脖子。 韩冬青道:“顾圣恩,曼德拉对许鸮崽不错。” “借尸还魂!”顾圣恩大吼一声,“老子不乐意!” 法租界。 顾圣恩站在\"le jard bnc\"餐厅外,指尖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目光死死锁在落地窗内的两人身上。 苏荷正被曼德拉搂着腰在舞池里旋转。灯光洒在他们身上,像给这对璧人镀了层金边。 刺眼得要命。 顾圣恩突然意识道,苏荷被谋杀对许鸮崽的影响。如果不是遇到了他,可能许鸮崽早就幸福了。 顾圣恩凝视“苏荷”穿着高跟鞋转圈,裙摆飞扬,眉开眼笑。他也跟着笑了。 好久没看到宝贝笑了。 笑起来真好看。 恍惚中,顾圣恩觉得许鸮崽心里想要苏荷有一个好结局,幸福甜蜜。好像许鸮崽在替苏荷到达,弥补遗憾,补充时间,延长生命。 烟烧到他手指,服务生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先生,需要帮忙吗?” “不用。”顾圣恩碾灭烟头,声音沙哑,“我在等人。” 窗内,曼德拉低头,手指抚过苏荷的脸颊,慢慢凑近,即将亲吻,顾圣恩咬牙“咯吱咯吱”响。 苏荷眼神突然变了,下一秒,“砰——!”一拳砸在曼德拉脸上! 曼德拉踉跄后退,撞翻香槟塔,水晶杯碎了一地。 “打的好!”顾圣恩知道黑皮男鬼上线了。 餐厅瞬间骚动,五个实验室保镖迅速围上来。 黑皮男鬼甩了甩手腕,脱掉裙子,撤掉假发,只留下一个粉色蕾丝三角裤,他低头冷笑一声:“都和你说了,别再招惹苏荷了。” “今天是我生日。”曼德拉道。 “生日是借口!”黑皮男鬼吼道,他抓起桌上的房卡,“生日就想睡她?” 曼德拉眼神一暗:“你出现后,她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所以呢?”黑皮男鬼瞪眼道。 曼德拉快跑出门。 顾圣恩大步走进餐厅,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风衣扔给黑皮男:“穿我的。” 黑皮男眼神危险地盯着他:“你来干什么?” 顾圣恩耸肩:“找你打架。不过我看,你已经打过了。” “无聊。”黑皮男套上衣服,转身要走。 顾圣恩一把扣住他手腕,压低声音:“打的漂亮。许鸮崽怎么能被这种毛头小子亲。再说,上次你说的,还没做。” 黑皮男皱眉:“什么?” 顾圣恩凑近:“干死我。” 黑皮男鬼瞳孔一缩,随即冷笑:“呵,你不就是想碰他身子?我不会上当。” “我让你在上边。”顾圣恩舔了舔嘴唇,“我喊你大哥。” 黑皮男鬼眯眼。 顾圣恩继续蛊惑:“再说,你碰我,许鸮崽不知道?” “不知道。” “这不得了。” 顾圣恩轻声道,“没体验过?我让你体验一下。” 黑皮男鬼盯着他,半晌,嗤笑一声:“我只喜欢许鸮崽。” “不妨碍。”顾圣恩步步紧逼,“你没真爽过?我是说你没用他的身子体验过别人。” “没。” 顾圣恩压低嗓音,像恶魔低语:“毕竟,你们用一个身体。你也没法真正体验他。我让你占有我。试试和正主我魂魄归一的感觉。” 顾圣恩拽着黑皮男鬼的手腕冲出餐厅后门,雨水正顺着防火梯的铁栏杆往下淌。 黑皮男的粉色蕾丝内裤在深色风衣下若隐若现,湿透的布料紧贴着大腿肌肉,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松手!\"黑皮男猛地甩开他。 顾圣恩后背撞在巷子的砖墙上,雨水顺着他的锁骨流进衣领。 \"你他妈是让我背叛许鸮崽!\"黑皮男吼道。 顾圣恩直接掐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这个吻像场搏斗。 黑皮男的牙齿立刻咬破了他的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爆开。 顾圣恩吃痛却不肯退,反而扣住对方后脑加深这个吻,直到黑皮男一记膝顶撞在他胯骨上。 \"操!\"顾圣恩踉跄着扶住垃圾桶,\"我让你替许鸮崽尝尝鲜,怎么他妈的算害你!许鸮崽没胆量上我,你也没胆量?\" 黑皮男抹了把嘴上的血,眼神凶狠得像头困兽,他扯开风衣露出精壮的腰腹,六块腹肌上还留着皮带痕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想用许鸮崽的身体满足你那点龌龊念头。\" 雨越下越大。 顾圣恩看着水滴从黑皮男鬼睫毛滚落到鼻尖,突然笑了:\"那你现在跑什么?\"他慢慢逼近,\"怕控制不住自己?\" \"放屁!\" \"那就证明给我看。\"顾圣恩解开衬衫第三颗纽扣,露出锁骨上的旧伤疤,\"用许鸮崽的身体干哭我。\" 黑皮男鬼瞬间脸红了。 下一秒,顾圣恩就被按在了墙上。 黑皮男鬼手卡住他喉咙,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他的风衣。冰凉的雨水和滚烫的掌心同时贴上皮肤,顾圣恩仰头喘出一团白气。 \"这么饥渴?\"黑皮男鬼咬着他耳垂冷笑,\"被曼德拉刺激到了?看着自己的宝贝被别人抱。\" “情敌,没刺激到你吗?”顾圣恩咬牙道,“黑皮男鬼。” “老子不叫黑皮男鬼。” “那你叫什么?”顾圣恩冷笑一声,突然发力翻身,两人重重摔在积水里。他骑在黑皮男鬼腰上,湿发黏在额前,“也叫顾圣恩?” “不。许鸮崽叫我黑鹰。” “操!他给你起这种操蛋名字?说我是鸟,说你是鹰?让我看看鹰黑不黑!” “滚蛋!” 顾圣恩手指狠狠戳对方心口:\"我他妈是在给你机会。你永远只是个鬼,连独立高潮都做不到的寄生虫。\" 黑皮男表情瞬间扭曲,他猛地抓住顾圣恩的头发往地上撞,却在最后一秒转了方向,拳头砸进旁边的水洼:“去你大爷的!” 顾圣恩抬抬眉毛:“黑鹰大哥,你要在这办我?” 黑鹰呼吸明显乱了:\"半岛酒店888。曼德拉给苏荷订的套房,庆祝他成年。要做什么你清楚,你敢来吗?\" 顾圣喉结滚动,看着那双向来凌厉的眼睛第一次出现动摇,突然有种扭曲的快感。 这不是许鸮崽,但此刻失控的表情却和少年的自己重叠在一起。 \"车在巷口。\"顾圣恩起身系好风衣,湿漉漉的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走。\" “买东西。” “什么?” \"套。\"黑皮男站起来,水珠顺着腹肌沟壑往下流,\"老子不想留味道给许鸮崽闻到。\" 第184章 灵魂是谁,都没有区别吗? 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顾圣恩光脚站在波斯地毯上,眼睛盯着坐在沙发上的黑鹰。 此刻,黑皮男鬼穿着顾圣恩刚脱下来的全套西装,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 \"跪下。\"黑鹰命令道。 顾圣恩在心里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他可是顾岭集团的太子爷,整个东南亚闻风丧胆的\"顾少\",现在却要向自己的副本下跪? \"别让我说第二遍。\"黑鹰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节奏如同倒计时。 顾圣恩深吸一口气,缓慢地屈膝,跪下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尊严像玻璃一样碎了一地,但奇怪的是,心脏却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爬过来。\"黑鹰勾了勾手指,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顾圣恩盯着那只手,俯下身,手掌贴上冰凉的地面,开始向前移动。 每爬一步,他能感觉到自己狼狈多一分。当他终于爬到黑鹰脚边时,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黑鹰伸出锃亮的皮鞋尖,挑起他的下巴。 黑鹰拍了拍自己大腿,声音轻佻:\"坐上来。\" 顾圣恩咬了咬后槽牙,撑着沙发边缘起身,正面相对坐在黑鹰腿上。这个角度让他不得不俯视对方,却反而让他感到更加被动。 黑鹰的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掌心温度透过单薄的衬衫布料灼烧着他的皮肤。 “多大了?” “36岁。” “够老的。”黑鹰的拇指在他腰侧画着圈,\"第一次?\" \"被压,第一次。\" 黑鹰低笑出声,震动的胸腔紧贴着顾圣恩的前胸:\"知道规矩吗?\" \"知道,\"顾圣恩挑衅地挑了挑眉,\"毕竟我定的。\" 话音刚落,黑鹰的眼神骤然转冷。顾圣恩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感觉一阵掌风袭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脸颊火辣辣地疼,力道大得让他眼前发黑。 \"多嘴。\"黑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脸来,\"脸!\" 顾圣恩顺从地把脸凑过去,心跳如雷。 第二巴掌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黑鹰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他发烫的脸颊。 \"你是什么?\"黑鹰低声问,呼吸喷在他耳畔。 \"顾圣恩。\"他回答。 \"再想想!\"黑鹰突然掐住他的后颈。 顾圣恩挣扎间瞥见自己裸露的手腕,那里纹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猫头鹰。 \"鸟?\"他试探性地回答,声音因为脖子被掐而变得嘶哑。 黑鹰表情突然变得复杂,手上的力道松了,另一只手抚上顾圣恩的纹身:\"不对。\" 顾圣恩感到一阵眩晕,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黑鹰突然变得温柔的动作。 \"既然规矩是你定的,\"黑鹰解下皮带、对折,\"那你应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顾圣恩当然知道。黑鹰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破空而下,痛感狠狠烙印上他的大腿上。 顾圣恩咬住下唇,硬生生咽下一声痛呼。第二下落在背上,力道更重,他感觉皮肤可能已经破了。 \"叫出来。\"黑鹰命令道。 顾圣恩摇头,汗水已经浸湿了鬓角。黑鹰眯起眼睛,下一记直接抽在他胸口。这次顾圣恩没能忍住,一声闷哼从唇间溢出。 \"这才对。\"黑鹰满意地笑了,手指抚过刚刚留下的红痕,\"终于学会唱歌了。\" 顾圣恩喘息着浑身发抖,疼痛与一种奇怪的愉快感交织在一起。黑鹰丢开皮带,转而用指尖描绘他脸上的掌印。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黑鹰问,声音突然变得柔和。 顾圣恩摇头,他现在已经无法思考了。 \"因为你不乖,\"黑鹰的唇几乎贴在他耳垂上,“不是''乖乖''。” 顾圣恩浑身一僵。 \"嘘\"黑鹰用食指按住他的嘴唇,\"眼神突然变得危险,\"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顾圣恩深吸一口气,直视黑鹰漆黑如墨的双眼:\"没有。\" “我再问一遍,你是什么?” “我是许鸮崽的丈夫。” “不对。你是东西。”黑鹰道,“我是鬼,你是东西。我和许鸮崽更亲,因为鬼本身就住在他身体里,而你是外物,身外之物。你是个垃圾。” 顾圣恩弹跳而起:“操!老子怎么是垃圾?” “你不是吗?姜烨追不上,就对他的儿子下手。许鸮崽对你表露真心,你把他揣进河里。你不配为人,凭什么你拥有躯壳?!”黑鹰低吼道,“你早就该死。没有人想要你。你爸爸、妈妈都憎恨你,你是个怪胎。” 顾圣恩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杂念如今外化了,自己的恐惧成了另一人嘴中的实体。 “不!许鸮崽爱我,他爱我!” “他爱你怎么会不出来呢?” “你囚禁了他。” “呵。”黑鹰冷笑,“你爱他怎么会要和我上床?” 顾圣恩一哽。 黑鹰眼眸一沉,勾起嘴角。眼神可怕得像是要杀人,最终只是扯开套包装,把东西递给顾圣恩:“今天,我要看看你有没有能耐,是不是这事让他开心了。” 猝不及防。 顾圣恩拽下领带,猛地绑住对方手臂,膝盖顶开对方的腿:“你一会儿就只能哼唧了。操!” 顾圣恩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样的眼睛,逐渐扭曲。黑皮男鬼确实没吻他,只是像看戏一样盯着他,但留在顾圣恩背上的抓痕比任何唇印都要深。 欲望累积到临界点,顾圣恩突然听见身下传来一声哽咽般的喘息:\"乖乖?” 顾圣恩艰难地扭头,身下人表情凝固在情欲和惊愕之间。这双眼中戾气突然消散,变成了熟悉的、茫然的模样。 \"顾圣恩?“许鸮崽嘴唇颤抖的盯着两人相贴的身体,“你在干什么?你和其他人睡了?” 顾圣恩大脑一片空白。他能感觉到许鸮崽的身体开始发抖,能看见对方眼里迅速积聚的泪水。 但最要命的是因为许鸮崽突然苏醒,顾圣恩全身不受控制地膨胀发热。 \"等等,宝贝你听我说” “你想要的只是这个身体灵魂是谁,都没有区别吗?”许鸮崽眼睛里的泪涌出来。 顾圣恩刚要解释,那双眼睛又迅速变换成黑鹰模样。 顾圣恩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愤怒导致他更猛更凶:“你他妈的耍我?!” “你是只小鸟。小小鸟。还很蠢。被顾松骗,被楚恒远骗,还让自己进大牢蹲了六年。许鸮崽,不该再和你纠缠。” “操你妈!” “我没妈,我是鬼。你就是个愚蠢下流的小人。为什么喜欢他不和他说,要买他?要一次次的吓唬他? 因为你害怕,你害怕他会离开你,害怕死了。你是个胆小鬼,顾圣恩。 胆小鬼,怎么可能和许鸮崽在一起。他可会为造疫苗当活靶子。” 顾圣恩低吼一声:“我他妈的今天干死你!” “许鸮崽已经开始恨你了,真的恨。顾圣恩。”黑皮男鬼突然惨烈的笑了一下,眼眶发红。 顾圣恩猛地停下来,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黑皮男鬼,或是这个叫黑鹰的家伙,做了和他一样的事。 “顾圣恩,”黑鹰笑道,“许鸮崽爱这个世界,但爱不足以让他战胜困难。我想试试他恨你,会不会。” “你什么意思?” “你要逼他灭掉所有副人格。只有这样,他才能独立杀出来。”黑鹰笃定道,“你当初踹的不够狠,也不该哭。老鹰教幼崽飞,会把小鹰踢下悬崖。这次你需要狠狠的踢他,让他飞起来。” “他会恨死我的。再也不会可怜我。再也不会爱我了。”顾圣恩哽咽道。 “他会自由。拥有更好的人生。更好的活着。”黑鹰平静的对他笑,宽容的抱着他,“你很厉害,顾圣恩,可以做到。” 第185章 这就是你为我们准备的鸟笼? 三天后,实验室。 \"现在是凌晨三点。“韩冬青从监控台前转过身,眼睛布满血丝,声音里压着怒气,“怎么约会约了三天,半夜回来?\" 顾圣恩抬手松了松领口,餍足笑道:“爽。” 韩冬青视线越过顾圣恩肩膀,落在门外两个实验员架着的人形上。 黑鹰像一袋被抽了骨头的肉,头颈无力地后仰着,露出喉结上已经泛紫的咬痕。他身上挂着顾圣恩的风衣,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前襟还残留着干涸的、可疑的痕迹,裸露出袖口的小臂上全是抓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新鲜着。 “他怎么回事?”韩冬青声音提高了八度。 顾圣恩回头瞥了一眼,轻描淡写地撇撇嘴:\"被我干晕了。”他走向洗手台,水流冲过他泛红的手指,\"嘴巴比几把硬,连喘都没喘,直接晕了。” 水声戛然而止,顾圣恩抽了张消毒纸巾利落地擦手。 韩冬青脸涨得通红:\"晕了你还不赶紧回来!” “不碍事。”顾圣恩微微歪头,颈骨发出轻微的咔响。他走向晕过去的黑鹰,拇拍拍黑鹰肩膀,\"我要让他知道谁是老大。干、服、他。” 韩冬青张了张嘴:\"你禽兽啊?!\" 顾圣恩\"啧”了一声,示意实验员把黑鹰放到监控床上。他俯身解开风衣,粉色蕾丝裤衩上面的皮肤徒增触目惊心的大片吻迹。 “脑子坏了,身体强壮。第二天还要对我磨刀霍霍,今晚才彻底蔫了。”顾圣恩指尖划过一道横贯胸口的抓痕,黑鹰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顾圣恩评价道:\"看,还有反应。活的挺好。” 韩冬青一把扯过诊疗记录板:\"我要做全身检查。你出去。” 顾圣恩耸耸肩,停在监控台前:“好好检查!” 实验员上传数据,韩冬青推了推防护眼镜:\"倒是杏仁核稳定很多生理指标提高不少。” 顾圣恩伸手敲了敲屏幕:“怎么样?吸了老子的阳气,生命值拉满。老子有x瘾。你们把这副本憋坏了,他火气能不大?” 韩冬青清清嗓子道:“人格整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千万不要着急。\" 顾圣恩冷笑一声:“老子已经在这耗了三个月。\"他敲了敲玻璃,\"我今天带他走。\" 韩冬青皱眉:\"这不符合程序。许鸮崽情况还不稳定。\" \"看看清楚。\"顾圣恩将结婚证明拍在韩冬青胸口,\"我是他法律上的丈夫、监护人。我可以随时带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韩冬青道:“顾圣恩,别冲动。” 顾圣恩抬抬眉毛道:\"告诉那个十九岁小男孩,苏荷不在了,别再来找她了。\" 韩冬青脸色一变:“没有监护设备,认知情绪不可控。” 顾圣恩嗤笑一声:\"别用你们那套学术用语吓我。你提供的最好结果,我不满意。开门!放人!\" 韩冬青犹豫一下,从实验板上取下一份文件:\"至少签了这个。免责声明和后续治疗方案。\" 顾圣恩扫一眼文件内容,扔进垃圾桶。 “别废话了,赶紧开门。” 门禁系统发出滴滴的解锁声。顾圣恩走进观察室,扯掉黑鹰脑门上的电极片,横抱起他。 顾圣恩走出观察室,转头对韩冬青点头道:“我会照顾好他,韩冬青。” 车子驶入机场专用通道,停机坪上,私人飞机已经准备就绪。 空乘人员识趣地待在前舱,将后舱完全留给这两个气氛诡异的男人。 “别装了,醒醒。”顾圣恩系好安全带,“还让老子抱你出来。” 黑鹰别扭的睁开眼睛,下一秒,又合上眼。 顾圣恩讥讽道:\"黑鹰真站不起来了?这鹰既不硬也不黑,是不是晒不到那啊?就小脸黢黑。\" “我都说停了,你为什么不停?!” “你没说安全词,小鹰宝贝。”顾圣恩吹个口哨,“你要说” “滚滚滚!去你大爷的!” “我怎么样?你用许鸮崽身体体验过,打几分?”顾圣恩戏谑道。 “0分。” 飞机引擎轰鸣,掩盖顾圣恩低笑。驶离索马沙,将战场远远抛在身后。 黑鹰坐在窗边,看着云层在脚下铺展,突然皱起眉头。 \"怎么了?\"顾圣恩问,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苏荷想出来。\"黑鹰手指紧紧抓住扶手,\"她恐高。\" 顾圣恩放下酒杯,走到黑鹰面前,看到对方太阳穴上暴起青筋,像是不同人格在意识深处激烈争夺控制权:\"不许切换。今天只有你,黑鹰。其他人格都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看着我,\"顾圣恩命令道,手扣下对方脖子上,\"现在你是最强的那个,你不会输给任何人,包括许鸮崽本人。\" 黑鹰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逐渐恢复冷静。他推开顾圣恩的手:\"自作多情。我只是在想要不要趁机劫机,和许鸮崽远走高飞。\" 顾圣恩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回到对面的座位上。 \"为什么同意我的方法?\"黑鹰问。 \"实验室最优方案是保留你为主体,就算许鸮崽了活着,也不是他了。\" \"你打算怎么做?把我们一个个操服?\"黑鹰的语气带着露骨的嘲讽,身体向前倾,靠近对方。 顾圣恩扬扬眉毛:“一共几个?” 黑鹰沉默一会儿,手指敲击着飞机窗:\"苏荷、邢明、楚恒远、许景炎、还有童年的他自己。” 顾圣恩道:“一共分裂成7个碎片?” “这些人塑造了他的世界。” 顾圣恩道:“我和他们约会发生关系的时候,你可以让许鸮崽旁观吗?不只是短暂苏醒?” 黑鹰猛地抬头:\"什么东西?” 顾圣恩耸了耸肩:“激、怒、他。” 十小时后,飞机开始稳步下降。透过云层的间隙,已经能看到碧蓝的海水和星罗棋布的小岛。其中一个岛上,一栋灰白色的别墅孤零零地矗立在悬崖边,像一座灯塔,又像一座墓碑。 飞机降落在私人跑道上。一辆越野车已经等在那里。顾圣恩半扶半抱地将黑鹰塞进后座,对司机简短地点点头:\"去码头。\" 飞机场距离主岛有二十分钟船程,快艇破开蔚蓝的海水,留下长长的白色尾迹,别墅轮廓越来越清晰。 黑鹰问:\"我们这是去哪?\" \"苏浙市最东边的一个小岛,我开业六年的度假村已经清场了。\"顾圣恩平静回答,\"现在没有游客,没有信号。\" \"完美的监狱。\"黑鹰评价道。 \"完美疗养院。\"顾圣恩纠正道,\"许鸮崽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完成人格整合。\" 黑鹰冷笑:\"然后呢?等我们''这些副人格整合''完毕,都死光了。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个''完美''的许鸮崽?\" \"那要看,\"顾圣恩道,\"最后剩下的是谁。\" 快艇靠岸,黑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眯眼打量:\"这就是你为我们准备的鸟笼?\" 第186章 永生为奴 顾圣恩抬抬眉毛,走下船:\"高档鸟笼。” 码头上的男服务生把一串鲜花递给黑鹰:“欢迎光临东海度假疗养院。” “环境不错。”黑鹰鞋子踢踢甲板,接过服务生递给来来的苏打水。 顾圣恩勾起嘴角,问:“7个碎片,谁最容易?” \"没有容易的。”黑鹰停顿片刻,凝视大海,又补充道,\"楚恒远最想杀人但他也最迷恋你。” 顾圣恩冷“哼”一声,从口袋取出一个黑色手环,命令道:“伸手。” 黑鹰皱眉:“这是什么意思?信不过我?” 顾圣恩没回答,径直将手环扣在黑鹰手腕上:\"我电一下你是给你信号让许鸮崽旁观,电两下是放许鸮崽出来主控身体。三下\" “还有三下?”黑鹰蹙眉。 “是叫你出来。”顾圣恩直视对方的眼睛。 晚上,顾圣恩推开疗养院9号房间门。房间里的黑皮男鬼姿态已全然不同。 黑皮男鬼,已然变成银发男鬼。 “哥。“银发男鬼转身笑道,“想没想我?” 顾圣恩反手锁上门:\"想你怎么还没死透。” 银发男鬼走过来,一把扯住顾圣恩的领带。威士忌的气息混着危险的荷尔蒙扑面而来:\"许鸮崽杀了我。我的脖子被狠狠的刺中,现在还疼呢。\" 他贴着顾圣恩的耳垂低语,声音里带着诡异的愉悦:\"但现在我终于披上了他的皮。你会更爱我,对不对?\" 银发男鬼手指在他颈动脉处流连,既像爱抚又像威胁。 顾圣恩故意放软了身体:“别叫我哥。” \"为什么不能叫?”银发男鬼另一只手抚上顾圣恩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哥,戒指终于到了正确的位置。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顾圣恩余光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玻璃罐,里面泡着几片形状可疑的肉块:“你抓的老鼠?” “哥,我抓我的麻雀。味道太苦了。” 顾圣恩引导着楚恒远倒向那张kg size大床。 楚恒远呼吸立刻变得粗重,他粗暴抱紧对方。就在这一刻,顾圣恩按下了藏在袖子里的遥控器。 “啊,哥,你电我!”楚恒远胳膊痛感过后,眼肌麻痹一刻,左眼开始视物模糊。他揉着眼睛,左侧瞳孔不自然地颤动。 “圣恩哥,这是什么意思?\" 顾圣恩质问道:“我喜欢这么玩,你陪我吗?\" “当然了,圣恩哥。”银发男鬼嬉笑道,左眼却闪过一丝困惑,“你喜欢什么姿势?” “你喜欢什么?”顾圣恩反问。 银发男鬼歪着头,左眼瞳孔已经扩大到几乎占据整个虹膜:\"面对面,圣恩哥,我想看到你的脸。你的眼睛最好看像琥珀里冻着火焰…” 顾圣恩从床上站起来,一脚踩上银发男鬼脖子:“你喜欢我?” \"圣恩哥,你知道的,我最爱你。”银发男鬼声音变得甜腻,手指却掐进顾圣恩的脚踝,\"世界上所有人我都无所谓。你是我的唯一。” 银发男鬼左眼开始不受控制地流泪,而右眼依然干涩甜蜜。 “真的?”顾圣恩加重脚上的力道。 \"真的!\"银发男鬼突然抱着他的小腿坐起来,喉结滚动,\"我渴了,让我喝点东西?” 顾圣恩指了指门外:\"冰箱。” “我要你。”楚恒远虔诚的说,“我喜欢,圣恩哥。给我。给我喝热的,好吗?” “你要你给许鸮崽吃喝的东西吗?尿?蚯蚓?” 三小时后,顾圣恩拇指在遥控器上轻佻地转了个圈,猛按两下。 他注视着身下这具汗湿的躯体,银发男鬼特有的神情还凝固在许鸮崽脸上,肌肉线条因激烈反抗而紧绷如弓。 他俯身,近距离观察那双瞳孔里暴戾的光芒如何被电流击碎。银发男鬼眼神骤然涣散,黑棕色的虹膜像被搅浑的泥水,剧烈收缩后又急速扩散。 许鸮崽人格上线。 \"不不不不\"许鸮崽嘶吼转为颤抖的呜咽,他猛地推顾圣恩,\"让我离开!!!\" 顾圣恩松开钳制,满意地看着许鸮崽,这双眼睛,他怀念的这双眼睛此刻盛满惊惶的泪水,睫毛被浸得湿漉漉的。 \"许医生,怎么这么冒然打扰?\"顾圣恩用指节蹭过许鸮崽的脸颊,沾了一手湿热。他故意将湿漉漉的手指抹在床单上,\"把床洗了。我一会儿还要和下一个睡。\" 许鸮崽喉结滚动着:\"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认识这个吗?\"顾圣恩手晃了晃许鸮崽手腕上的黑色手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许鸮崽眼神聚焦在手环上,倒吸一口冷气。 \"老子现在是你的主人。\"顾圣恩一字一顿地说,\"你身体里所有鬼怪都是老子的玩物。我想玩谁就玩谁。\" \"王八蛋!\"许鸮崽疯狂拉扯着手环。 顾圣恩冷语道:\"许鸮崽,全世界都以为你死了。死亡证明还是姜烨亲手签的字。我和姜烨结婚了,你要叫我什么?\" \"你和姜烨?\"许鸮崽颤抖道。 顾圣恩俯身低语:\"你要不好好伺候我,我就给姜烨也戴上手环,让你们父子俩在这荒岛上永生为奴。\" 第187章 老子愿意干谁就干谁! 许鸮崽声音卡在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我和姜烨大办宴席。\"顾圣恩轻佻道,\"我平时在苏浙市区工作,周末就来这荒岛上玩玩你。\" 他伸手拨开许鸮崽汗湿的额发,露出那双通红的眼睛:\"就当养了只疯鸟,你鸟肚子里有这么多鬼,都无需培训你演戏了,你自然会了。\" 许鸮崽一哽:“我可以好的,顾圣恩,我去治疗。我去找韩冬青医生,找我导师李德昌教授。你不要把我关在这里!” \"妈的,尿的到处都是。\"顾圣恩嫌恶地把脚从床单水渍中抽离,\"鸟膀胱连基本生理控制都退化了。\" \"给我洗脚。\"顾圣恩走向房间角落的扶手椅,命令道,\"跪下、爬过来。” 肯定是假的。 许鸮崽不相信,不理解,为什么三年前还在监狱眼巴巴等他的人,如今变成了这样。肯定是顾圣恩生气了,骗他的。 许鸮崽踉跄着扑过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气:\"乖乖,我知道没去你看,你生气了他们不是我那些人不是我\" 男人手贴上许鸮崽胸口,猛地推开他。许鸮崽没犹豫,又跑过去抱住了顾圣恩的肩膀:“乖乖,我不是故意,你不要这样做,好不好?他们不是我我刚才都看到了” 顾圣恩冷语道:\"你脑子坏了,洗脚都不会?\"他举起手环按钮,“不抽不打,不会干活?” 许鸮崽一哽,走进卫生间。水龙头开到最大,镜子里的男人皮肤黑了很多,肌肉健壮,眼睛血红,锁骨处还有刚刚那两人亲热的咬痕。 许鸮崽接水,盆里的水晃得厉害,他不得不走得很慢。他蹲下,迟迟没有动作。 \"要我教你怎么伺候人?\"顾圣恩用脚尖踢他的肩膀。 许鸮崽一颤,伸手抓住顾圣恩的脚踝,拇指摩挲着那块凸出的骨头:\"乖乖你是不是犯病了?没按时吃药?\" 顾圣恩冷笑一声:\"许医生,是你病了、疯了、不值钱了。我还圈养你,你该感恩。\" 许鸮崽低头,全程咬着下唇,机械地撩水。 \"你他妈挂脸给谁看!\"顾圣恩突然暴怒,一脚踹翻水盆。 温水泼了许鸮崽满身,白色衬衫变得透明,贴在颤抖的躯体上,成了屈辱的第二层皮。 \"重新洗!\" 许鸮崽重新打来一盆水,继续沉默地搓洗顾圣恩的脚掌。突然,他目光落在顾圣恩手指上:\"乖乖,你手怎么回事?\" 顾圣恩抽回脚,水花溅在许鸮崽脸上:\"烟花炸的。姜烨喜欢看烟花,我亲手放的。\" 许鸮崽眼神涣散一瞬,没说话。 “操!给老子换盆热水!凉了!” 许鸮崽红着眼睛抬头,解释道:\"你在监狱的时候我去索马沙救援,测试疫苗我神志不清,人格解体我怕吓到你才没去看你不是故意\" \"你也知道你现在神志不清啊?\"顾圣恩弯腰,掐住他的下巴。 许鸮崽徒劳地抓住顾圣恩的裤脚,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是故意冷落你\"许鸮崽声音哽住了,像坏掉的老式录音机,\"我一直在等你\" \"废话太多!\"顾圣恩一脚踢开他,从床头抽屉抽出个安全套扔过去,\"给我戴上,我要干下一个。\" 许鸮崽盯着那个银色包装,崩溃地摇头:\"我不想这样你顾圣恩\" 顾圣恩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嗤笑出声:\"当年是谁说要照顾我?\"他蹲俯身和许鸮崽平视,\"话不算数了?\" \"你已经和别人结婚了!\"许鸮崽突然嘶吼,声音沙哑得可怕,\"你已经选了别人!\" 顾圣恩眼神瞬间结冰,一把揪住许鸮崽头发,强迫对方看向窗外,茫茫大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最近的陆地也在几十海里外。 \"你是谁?我是谁?\"顾圣恩每个字都像刀片,\"全世界都以为你死了,你能去哪?嗯?\" 许鸮崽脸突然被按进洗脚盆,温水灌入鼻腔的刹那,无数记忆碎片在脑中炸开。缺氧让许他眼前泛起黑斑,他挣扎着抓住他男人手腕。 \"你算什么玩意?\"顾圣恩把许鸮崽提起来又按下去,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凭什么管我?\" 第三次被按入水中时,许鸮崽放弃了挣扎。肺部火烧般疼痛,但比不上心脏的万分之一。他又听到顾圣恩嘶吼道:“我结不结婚,和谁结婚,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该怎么伺候我怎么伺候,老子愿意干谁就干谁!\" 许鸮崽在剧痛中蜷缩起来,在被抓出水面的一刻,抽泣道:“乖乖,你抱抱我抱抱我我不想玩游戏了,我好疼” 第188章 记住,把我的那份幸福也过了 许鸮崽落泪,顾圣恩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忍不住抱他了,他狂按键三下。 黑鹰人格上线。 黑皮男鬼站起身,咂咂嘴,“呸”一声道:“臭死了。” 顾圣恩控制不住,抹眼泪。 “哭什么!忍着!”黑鹰骂道,“洗脚算什么侮辱?你要找点他受不了的点,他天天在医院上班,病人屁眼都不知道捅过无数了,洗个脚算什么脏活。” 顾圣恩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可是我都没给宝贝洗过。他刚才看上去很伤心。” “按照你的速度,许鸮崽什么时候好!” 顾圣恩哽咽道:“吃饭,不然把我宝贝饿坏了。刚才我做了好多坏事,他肯定身体受不了了。我带你去吃蛋包饭。” 黑鹰瞪他:“不知道带我吃点好的!” “许鸮崽喜欢吃蛋包饭。” 黑鹰道:“老子要吃牛排!” “行。”顾圣恩问,“他现在看不见?” 黑鹰道:“看不见,我关他。” “你的牢房什么样?给他住好一点。有窗户吗?空气质量怎么样?床软不软?” 苏浙cbd, na餐厅。 黑鹰不耐烦地扯了扯深蓝色丝质领带:\"勒死我算了。\" \"你死了我找谁装儿子装爸爸去?\"顾圣恩伸手为对方调整领带结,\"记住,姜烨眼里你是刚从索马沙回来的乖儿子,洛晓虞眼里你是三年未见的温柔父亲。\" 黑鹰一把拍开他的手:\"又装儿子又装爹,我是变形金刚?\" 顾圣恩恳求道:\"温柔笑笑,很难?\" \"先生,您的客人到了。\"侍者恭敬的声音打破了两人对话。 顾圣恩起身迎接,黑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面部肌肉。 姜烨大步走来,热情地握住顾圣恩的手,然后转向黑鹰,声音突然哽咽:\"儿子你终于回来了\" 黑鹰僵硬地站在原地。 顾圣恩瞪他。 \"你好。\"黑鹰终于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寒暄,嘴角抽动了一下,勉强算是个微笑。 姜烨红着眼眶拍打黑鹰肩膀:\"索马沙那地方你这三年受苦了。壮了,也黑了\" 就在这时,洛晓虞被管家送到屋里。 \"许鸮崽?\"洛晓虞此刻仰头盯着黑鹰,目光清澈得可怕,\"你不是我爸爸。\" 餐厅背景音乐恰好在这一刻切换,小提琴声戛然而止。 \"小鱼!\"顾圣恩尴尬地笑道,\"你爸爸刚回来,还不适应\" 洛晓虞摇摇头,固执地仰着脸:\"我爸爸不是他这样的。\" \"晓虞长大了,认生了。\"姜烨温和地说,捏了捏小男孩手腕,\"你爸爸在索马沙经历了些不好的事,需要时间恢复。\" \"点餐。\"顾圣恩示意侍者上前,\"小鱼应该饿了。\"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进行。姜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这三年的变化,时不时给黑鹰夹菜,洛晓虞安静地吃着面前的甜点,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黑鹰。 管家对小鱼道:“小鱼,你是不是给爸爸准备了礼物?” 洛晓虞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推到黑鹰面前:\"生日礼物。去年的,前年的,还有今年的。\" 黑鹰打开盒子,里面是三枚手工制作的小木鱼:\"谢谢。\" 洛晓虞突然小声说:\"你为什么要装我爸爸呢?” \"是吗?\"黑鹰勉强笑道。 \"你不是我爸爸。\"洛晓虞再次重复,小手突然拉住黑鹰的手,\"但你能联系到他,对吗?\" 黑鹰点了点头。 \"那你能告诉他\"洛晓虞声音轻得像羽毛,\"告诉他我一直在等他回家。\" 黑鹰说:“好。” 洛晓虞头转向顾圣恩,眼神锐利得不像个小男孩:\"顾圣恩,我们的约定你还没有完成哦,下次一定要带我见真爸爸。\" 顾圣恩擦了擦嘴角,放下刀叉,轻声道:\"小鱼可能太想爸爸了。许鸮崽,带他去露台看会儿星星,我和咱爸聊聊天。\" 两人离开后,姜烨忧心忡忡地问顾圣恩:\"许鸮崽是不是脑子坏了?\" \"索马沙经历对他影响很大。\"顾圣恩模棱两可地回答,目光追随着露台上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他会好起来的。放心,爸。\" 晚上,顾圣恩和黑鹰在河边街道上散步,他们从便利店买了两瓶啤酒,坐在人行天桥上,看着宏伟的车流。 黑鹰打量着这个世界,笑道:“和许鸮崽记忆里的一样,夏天,绿树,人潮。这是个和平的国家。很漂亮。顾圣恩,我羡慕你。” “羡慕我?” “有身体,有生命,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时间。虽然人类命短,但这是一个体验的好机会。”黑鹰伸了个懒腰,叹了口气道,“我没有机会,我知道我只是许鸮崽心里的你。” 顾圣恩仰头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许鸮崽非常爱你。所以我出现的时候,他没犹豫就把主控权给我。”黑鹰转头对顾圣恩坦荡的说,“他知道我是假的,就像知道所有其他人格一样。” 顾圣恩质问道:“为什么会交权给你?” “他信任你,所以也不怀疑我。他信任我可以保护他。” 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夜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 “我很强大,顾圣恩。”黑鹰平静道,“其实是有机会灭掉许鸮崽,早就可以。但他天真,天真的有点可爱,呆呆的鼓励我。人怎么可以蠢到这个份上。” 顾圣恩眼眶发热,笑了出来,回忆起第一次满山找许鸮崽,感叹道:“我怎么会爱上这种蠢货?我一定是疯了。” “对。就是这种感觉。”黑鹰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他坚信我是好人,坚信我会保护他,坚信感染到我,我也开始坚信了。好奇怪的感觉。” “嗯。”顾圣恩回头看了他一眼。 黑鹰仰头凝望夜空:“我只是许鸮崽身上多余的、感染疫苗病毒的羽毛。我羡慕你,你是可以和他飞的人。幸福。” “是的。我和他在一起,很幸福。” 黑鹰低头微微一笑,没有瞧顾圣恩:“记住,把我的那份幸福也过了。”下一秒,黑鹰突然捂住脑袋,全身颤抖的倒在地上。 “怎么了?”顾圣恩立刻搂住他。 黑鹰睁开眼睛,激动道:“许鸮崽刚才清除了楚恒远人格。他要大开杀戒了。” 第189章 短暂天真 黑鹰持续发烧六天,顾圣恩依旧和他按计划合作。到了第七天早上,黑鹰又晕倒了。 顾圣恩抱起他放在床上,拿出体温计:“398c。\" \"不不许碰他那是我的我的小\"黑鹰嘟囔道。 顾圣恩俯身凑近黑鹰颤抖的嘴唇,试图听清那些含混不清的呓语。 \"现在只剩下童年的许鸮崽和我了\"黑鹰猛地睁开眼睛,虚弱微笑。下一秒,眼睛骤然失去焦距,头歪向一侧。 顾圣恩拉开床头柜抽屉,拿起笔记本,楚恒远、许景炎、苏荷的名字都被黑线一一划掉。 顾圣恩拿起笔划掉邢明。 \"唔\"床上传来呻吟声。 顾圣恩迅速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到黑鹰用孩子气的动作揉了揉眼睛,然后像所有刚睡醒的小孩一样,把拳头放在嘴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看不清\" 新出现的人格声音清亮稚嫩,和黑鹰低沉的嗓音形成诡异反差:\"我这是在哪呀?\" 顾圣恩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从床头柜上取来许鸮崽的眼镜,架在对方鼻梁上。 镜片后的眼睛突然睁大,随即又困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属于成年人的手臂:\"咦?我的身体怎么这么大了!我是穿越了吗?\"男孩眼睛突然亮起来,\"是不是像《哆啦a梦》里那样坐时光机?\" 顾圣恩见到许鸮崽童年人格有些缺氧,他轻声道:\"没穿越。你就是睡了一觉,做了个很长的梦。\" 男孩皱起鼻子,突然凑近顾圣恩:\"你是谁啊?\" 顾圣恩道:“我是给你配眼镜的那个人。” “小哥哥?你怎么也这么大了?一起穿越了?”男孩突然兴奋地跳下床,扒着窗户,鼻子在玻璃上压得扁扁的,“上次我没看清流星,这次有了你给我买的眼镜就可以看清了!” \"现在外面在下雨,看不到星星。\" 顾圣恩猛按下遥控器三下。 \"啊啊啊!好痛啊!\"男孩抓着胳膊,喊道,\"有虫子在咬我的胳膊!小哥哥救我!\" 顾圣恩又按了三下,再次尝试第三次。 小男孩叫的更大声了,但什么都没有发生,\"黑皮男鬼\"消失了。 东山。 雨后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味道,夜空像被洗过一般,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深蓝,远处城市的灯火在湿润的空气中微微颤动。 车停在半山腰的观景台,顾圣恩侧头看向副驾驶的男孩,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正透过眼镜,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夜色。 \"到了。”顾圣恩解开安全带,绕到另一侧为男孩打开车门。 男孩蹦跳着跑到栏杆边,踮起脚尖指着远处:“谭大娘说人死了就会变成星星,你说我爸爸妈妈是不是也在那里看着我?\" 顾圣恩喉咙发紧,走到男孩身后,闻到他发间淡淡的肥皂香。 男孩突然转身,差点撞进他怀里:\"你在干嘛?“男孩仰起脸,鼻尖被夜风吹得微微发红,“是想亲我吗?小哥哥?” 男孩语气天真无邪,带着恶作剧般的调皮。 顾圣恩狼狈地后退半步:“不是。” “不是为什么撅嘴?”男孩不依不饶地凑近,“谭大娘说只有想说只有想亲亲的人才会撅嘴。”男孩学着大人的样子挤眉弄眼,却因为太过稚嫩而显得滑稽可爱。 “我说不是就不是。”顾圣恩粗声打断他。 他必须这么做。 只有这样才能逼许鸮崽出来。 男孩撇撇嘴,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他指着天空大叫:“雨天看不到星星呢。谢谢你给我配眼镜啊,”他委屈道,“但不准再突然丢下我跑啦。上次我刚配上眼镜你就被抓走了!小哥哥,你是不是坏人?怎么那么多人抓你呢!” “是!我是坏人!我是世界上最坏的人!” 就是现在,他必须动手。 顾圣恩猛地拽住男孩腰,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低头亲在那柔软的脸颊上。 男孩先是一愣,随即咯咯笑起来,低头躲闪着,脸颊泛起红晕:“小哥哥,你干嘛啊?”他的抗拒像在玩闹,手抵在顾圣恩胸前,却没有用力推开。 顾圣恩手滑进那件宽大的外套,触到男孩单薄t恤。他掌心能感受到对方身躯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男孩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顾圣恩手继续向下。 \"不不要这样“男孩声音开始发颤,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却被栏杆挡住退路。男孩瞳孔扩大,倒映着顾圣恩扭曲的面容,“小哥哥,我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你他妈的勾引我睡你床上?不喜欢留我过夜?不喜欢来抱我?”顾圣恩亲的更猛了。 男孩突然拼命推操着他:\"你干嘛啊!放开我!”他声音带上哭腔,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不要碰我!” 男孩哭喊在空旷的山间回荡,远处城市的灯火依然平静地闪烁,无人听见这微弱的求救。 他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变成绝望的啜泣。顾圣恩感到掌下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像只落入陷阱的小兽。 突然,男孩瞳孔收缩,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过一般,颜色变得深沉,身体不再瑟缩,而是诡异地挺直。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许鸮崽站起身,露出冷清眼睛和紧绷的下颌线。 \"满意了?”许鸮崽双眼通红,低头看着被扯碎的衣服,“你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顾圣恩心花怒放,他成功了,他伸手去抓许鸮崽的手。 \"别碰我!”许鸮崽嘶吼着,“永远不要再碰我!” 第190章 你爸爸就是我爸爸 雨水顺着许鸮崽刘海滴落,他站在晴川市中央汽车站的出口,手中紧握着那张已经被汗水浸湿的车票。 现在,他是个无家可归的逃亡者。 许鸮崽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附近的开锁店。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这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没有多问。十五分钟后,许鸮崽站在\"阳光五金店\"的霓虹灯下。 “给我摘下来!”许鸮崽举起手臂。 “咔嚓”一声,手环解除。 他走出五金店,在街道上漫游,看到一家便利店门口贴着“招聘启事”。他取下那张招聘纸走进便利店。 \"找工作?\"柜台后的中年女人头也不抬地问,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 许鸮崽点点头,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夜班,凌晨12点到早上8点,时薪15块,干不干?\" \"干。\"他终于挤出一个字。 就这样,许鸮崽开始了他在晴川市的新生活。 白天,他蜷缩在便利店楼上狭小的出租屋里睡觉;夜晚,他站在收银台后,机械地扫描商品、收钱、找零。这种无需思考的生活正是他需要的,至少不用想起顾圣恩的脸。 一个月后的半夜十点,许鸮崽正整理货架上的泡面。夜班唯一的客人是个常来的醉汉,他总是穿着臃肿的大衣,脸被帽檐盖住,此刻正趴在便利店角落的桌子上打盹。 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许鸮崽头也不回地说:\"欢迎光临。\" 没有回应。许鸮崽转身,手中的泡面盒掉在了地上。 \"许鸮崽!\" 一个不到他腰高的小男孩站在门口,蓝色书包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肩膀上,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 \"小鱼?你怎么\"许鸮崽声音卡在喉咙里。他蹲下身,男孩已经扑进他怀里,小小的身体温暖袭来。 \"想你。\"洛晓虞把脸埋在许鸮崽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上次我送你礼物,你还留着吗?\" “什么礼物?” “就是上次我们一起吃饭,我送你的,一共三个小木鱼呢。” “?” “我就知道,那个人不是你。” “和我讲讲,怎么回事?” “一个月前,顾圣恩带着另一个和你长的一模一样的人见我。顾圣恩对姜烨喊爸爸,又说姜烨是你的爸爸,你爸爸就是他的爸爸。好奇怪啊,许鸮崽。你们到底谁是爸爸?” 许鸮崽一哽:\"谁带你来的?\"他警觉地看向门外漆黑的街道。 \"舅舅。\"小鱼指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露出洛诚和林暮的脸。 \"爸爸,你住在这里吗?\"小鱼好奇地打量着便利店,小手紧紧抓着许鸮崽的手。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只是在这里工作。\"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距离下班还有1小时。\"饿不饿?爸爸给你做点吃的。\" 他抱着小满走向便利店后间的小休息室,那里有一个微波炉和电热水壶。 许鸮崽从货架上拿了一盒牛奶、一包儿童面条和两个鸡蛋。 \"许鸮崽,你以前不是医生吗?还去支援呢,为什么现在在卖东西?\"小鱼坐在塑料椅上晃着腿。 许鸮崽手停顿了一下。他该怎么向五岁的孩子解释,因为他是同性恋身份,没有医院愿意聘用他?所以他去国外支援想要换来更好的机会,却成了这样? \"爸爸在做不同的工作。\"许鸮崽说,把热好的牛奶推到小鱼面前,\"小心烫。\" 小鱼双手捧着牛奶杯,小口啜饮,眼睛却一直盯着许鸮崽。 面条煮好后,许鸮崽加了点酱油和香油,又卧了一个荷包蛋在上面。 \"许鸮崽,你会回家吗?\"小鱼突然问,嘴角还沾着一点蛋黄。 许鸮崽用拇指擦掉那点蛋黄:\"爸爸现在有工作要忙。\" \"就像超人那样吗?\"小鱼眼睛亮了起来,\"舅舅说超人要拯救世界,所以不能经常回家。\" 许鸮崽喉咙发紧,\"对,就像超人那样。\"他撒谎道。 “爸爸,超人记得回家看我!”吃完面条,小鱼开始打哈欠。许鸮崽抱起已经半睡半醒的儿子,走出便利店。 洛诚立刻从车里出来,沉默地打开后车门。 \"为什么带他来?\"许鸮崽低声质问,小心地将小满放在儿童安全座椅上。 洛城关上后车门,直视许鸮崽的眼睛:\"他想你。\" 许鸮崽握紧拳头:“谁告诉你我在这?” \"逃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许鸮崽。\"洛城声音柔和下来,\"回苏浙。小鱼需要你,而且你的执业资格还在。李德昌教授说他们科室缺人手,我已经和李主任谈过了。\" 许鸮崽看向车里熟睡的儿子,小小的胸膛均匀起伏。 \"我会考虑的。\"许鸮崽犹豫一下,“小鱼说一个月前见过我?” “是。顾圣恩联系我,让小鱼和你父亲一块见面聚聚。毕竟你们三年没见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许鸮崽攥紧拳头道:“顾圣恩为什么叫姜烨爸爸?” “你不是和顾圣恩结婚了。他叫姜烨爸,正常。”洛诚笑道,“顾圣恩去索马沙找你找了三个月,他和我说你疫苗副作用性格大变。他说他会想办法让你回来的,我看他做到了。但他说可能治疗过程中把你惹急眼了,和他闹别扭,躲在这了。” “他知道我在这?”许鸮崽蹙眉道,“我会换地方的,叫他别靠近我!” 许鸮崽站在路边,看着黑色轿车消失在夜雾中。 回到便利店,收银台上皱巴巴的钞票压在空啤酒瓶下。 许鸮崽机械地开始拖地收店,脑海中全是小鱼叫他\"爸爸\"时那双明亮的眼睛。 月光透过便利店玻璃门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光斑。角落里那个醉汉还趴着不动,肩膀偶尔抽动一下。 \"先生?\"许鸮崽犹豫着走近,\"我们要打烊了\" 许鸮崽手刚碰到醉汉的肩膀,醉汉猛地抬头,凌乱刘海下露出一双许鸮崽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许鸮崽瞬间后退,撞倒身后的促销展架,膨化食品袋哗啦啦散落一地。 第191章 现在,我把你和你的理想一起绑架 许鸮崽转身就跑,一手抓起收银台上的扫码枪砸过去。 顾圣恩偏头躲开,扫码枪“砰——!”一声撞在香烟柜。 下一秒,许鸮崽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按在了倒下的货架上。 \"放开——唔!\"许鸮崽手肘撞倒饮料架,易拉罐像炮弹一样滚落满地,碳酸饮料喷溅在两人身上。 \"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了,\"顾圣恩喘着粗气松开一点,拇指粗暴地掐着对方的腰,\"我的许医生居然在便利店打工?\" 男人手指上移,掐住许鸮崽脖颈:\"老子让你飞?你他妈的飞到这了?你他妈不是追求理想吗?你不是比我牛逼吗?操!你在这干嘛!\" 许鸮崽浑身发抖,顾圣恩表情扭曲,男人拽着许鸮崽的胳膊往门口拖:\"你说你会来监狱看我!一次也不会少!你他妈的为了理想抛弃了我!去战场破医疗站!既然为了理想不要我了,你现在这干嘛?!!\" 许鸮崽猛地抓起货架上一捆胶带砸向对方的脸。顾圣恩弯腰将他拦腰抱起。 天旋地转间,许鸮崽被摔在了收银台上,硬币匣翻倒,零钱像雨点般砸在他脸上。 \"叮咚——\"自动门感应到动静,开始缓缓打开。 顾圣恩咒骂一声,单手按住拼命挣扎的许鸮崽,另一只手伸长够到了墙上的紧急开关。卷帘门轰然落下,将霓虹彻底隔绝在外。 便利店陷入一种诡异的昏暗,只有应急灯投下血红色的光。 \"你不能这样\"许鸮崽声音带着哭腔,\"我已经不在苏浙了我躲到晴川了你还要怎样!\" 顾圣恩突然停下所有动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许鸮崽这才发现顾圣恩眼下的青黑有多严重,像是很久没睡过觉。 \"许鸮崽,\"顾圣恩的声音突然软下来,手指颤抖着抚上他的脸,\"你可怜可怜我。\"他的额头抵住许鸮崽的额头,\"我就是想要你回来。\" “我说了,你永远不要再碰我了。我求求你,放过我。我受不了你了。”许鸮崽喘着粗气,“我受不了你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高估我自己了,顾圣恩。是我错了,我不该惹你,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惹你。我惹不起。” “晚了,宝贝。” 一块带着甜腻气味的纱布突然捂住了他的口鼻。 许鸮崽瞪大眼睛,拼命扭动身体,在迷迷糊糊中,他被抱起来。 视线开始模糊,顾圣恩的脸在视野里分裂成好几个重影。 \"睡,小鸟。\"最后传入耳中的是顾圣恩温柔的耳语,\"等你醒来,我们就在岛上了。\" 黑暗。逼仄。缺氧。 许鸮崽在行李箱中蜷缩成胎儿般的姿势,膝盖抵着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皮革与樟脑丸的刺鼻气味。 手腕上被束缚带勒出的红痕火辣辣地疼,但更痛的是喉咙——他已经声嘶力竭地喊了不知多久。 \"顾圣恩!你他妈放我出去!\" 行李箱突然剧烈晃动,许鸮崽的后脑勺重重撞在箱壁上。眩晕中他听到金属拉链被扯开的刺耳声响,紧接着刺目的白光像刀一样劈开黑暗。 他下意识闭眼,却感到一双冰凉的手掐住他的腋下,将他整个人拖了出来。 \"呼吸。\"顾圣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宝贝。\" 许鸮崽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贪婪地吞咽着新鲜空气。等视线终于聚焦,他发现自己在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柚木地板,落地窗外是摇曳的棕榈树,海风掀起纯白窗纱。 跪在他面前的顾圣恩已经换了一身打扮:熨烫平整的浅灰西装,连指甲都修剪得圆润干净,仿佛便利店那个发疯的醉汉从未存在过。 \"这是哪?\"许鸮崽的质问戛然而止。顾圣恩突然抖开一件雪白的医师袍,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套在了他身上。 \"很适合你。\"顾圣恩手指抚过刺绣的院徽,那是个缠绕着橄榄枝的蛇杖图案,\"我特意选的深蓝色滚边。\" 许鸮崽低头看着突然加身的白大褂:\"我不玩你的破游戏了!永远不再玩了!\" 顾圣恩表情凝固一瞬。他缓缓起身,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指尖轻敲桌面上锃亮的名牌——「许鸮崽 主任 心理康复中心」。 \"许主任,\"顾圣恩声音忽然变得公事公办,\"你以后就负责这个疗养院心理康复了。\" 许鸮崽冷笑卡在喉咙里。他踉跄着爬起来,“呸!” 顾圣恩抹掉脸上的唾液,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组数据:\"你知道顾岭集团一直在做慈善,不只是捐助大学生。疗养院目前收治二十七名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包括十二名索马沙战场归来的维和士兵,和十五名海盗劫持事件中的幸存儿童。\" 屏幕上一张张照片闪过:缺了左腿的年轻士兵在复健,满脸疤痕的小女孩抱着破旧的玩偶。 \"我赞助了整个索马沙实验室。\"顾圣恩的皮鞋踩过地上散落的纽扣,在许鸮崽耳边低语,\"那些未公开的研究数据现在都是你的了。你想救人当医生就救,你想当科学家就当。老公我支持你。\" 许鸮崽猛地推开他,转身道:“我不干!” 顾圣恩一把将许鸮崽推到落地窗前:\"看看下面!\" 许鸮崽的掌心贴上冰凉的玻璃。楼下花园里,两个坐着轮椅的孩子正在护士陪同下做户外活动。最瘦小的那个男孩突然抬头,空洞的眼神恰好与他对上。 \"我不当!\"许鸮崽挣开他的怀抱,\"这是绑架!\" 顾圣恩整理被扯乱的领带,按下办公桌上的通讯器:\"麦肯锡医生?请准备一份患者遣散通知书,我们的许主任认为这些孩子应该扔回火坑去。不值得被救。\" \"你敢!\"许鸮崽扑过去抢通讯器。 顾圣恩顺势搂住腰:\"那就留下。你答不答应,都离不开这个岛。\" 玻璃窗映出他们交叠的身影:顾圣恩的白西装和他被扯乱的白大褂,像两具纠缠的骷髅。 华丽囚笼,而这些病人这些无辜的病人,成了顾圣恩手中最完美的筹码。 “许鸮崽,你为了理想抛弃我。”顾圣恩低语道,“现在,我把你和你的理想一起绑架。” 第192章 资本家的劳动合同 许鸮崽沉默片刻道:“你绑架我,没有任何意义。” 顾圣恩垂死挣扎,寄希望对方还能有一丝爱恋,嘴上的话说出来,却变得生硬:“我是在保护你我们误会不是解除了吗?小鱼不是和你说了吗!我没和姜烨在一起,我喊他爸\" “不。我恶心你。\"许鸮崽打断他。 空气凝固几秒,顾圣恩握紧没有指甲的手指,眨了眨眼:\"恶心?\" \"字面意思。生理性厌恶。\" \"两个小孩都不放过。\"许鸮崽冷笑。 “哪来的两”顾圣恩话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许鸮崽说的是他最后一个保留的人格片段,\"我不逼你,你能好?是我把你逼出来\" 许鸮崽抬眼,冷漠的瞧一眼顾圣恩,判决道:\"你造成我童年心理创伤。我本来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顾圣恩呼吸声变重,辩解道:“我就是” \"不用说了。\"许鸮崽平静地宣布,\"我不是非你不可,我也可以和别人恋爱结婚,也可以去找别的工作。我中药都不用喝了。我病好了,直了,你懂吗?\" \"什么叫直了?\"顾圣恩朝他俯身靠近,“你说你爱我的你和我求婚了,我答应了。你怎么能直了?” \"字面意思。\"许鸮崽歪头,\"你''治疗''太有效了。现在我看到男人裸体就想吐。特别是你的。\" \"你怎么就直了!我同意了吗!\"顾圣恩双手抓住许鸮崽肩膀。 许鸮崽站稳,抬眼打断他:\"我脑子里在循环播放你的战绩,看吐了!真牛逼,比电击疗法还管用。我他妈原来就是神经病了!疯了!痴呆了才喜欢你!我不爱你了,顾圣恩。” \"谁要你爱我了!\"顾圣恩突然推开他,转身将整张办公桌掀翻,病历本和钢笔甩了一地,恼羞成怒道,\"谁他妈的稀罕!我是要你还账!!!我给你花的每一分钱,你都要还给我!老子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多少钱?\"许鸮崽解开白大褂纽扣,\"你开价,我赎身。\" “行!算钱是,今天我们就算清楚!”顾圣恩从保险柜取出镀金计算器,“啪啪”按键。 \"大学学费10万。\"指尖重重敲下加号键,\"许景炎那个杂种的医药费80万。\" \"给你买过五百多万礼物。我为你砸车开枪越狱买鸟类保护区1000万,还有我在监狱里这六年精神损失费\"顾圣恩咬牙切齿道,\"我去索马沙救你衣食住行100万。一共1840万。” 许鸮崽瞪大眼睛:“你胡说!鸟类保护区根本不是我要买的,你买礼物我也没主动要过,你自己行为不端进了监狱,我不承认!” 顾圣恩攥紧计算器:“那你承认什么?” “90万。”许鸮崽呼吸加快道,“学费还有许景炎的治疗费,这个我认。” “好。你既然认了,就给我好好干活!” 窗外闪电劈过。 顾圣恩脸在青白电光中忽明忽暗,他突然露出商业谈判时的标准微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分期十年\" \"三年。\"许鸮崽立刻更正道,\"我为你工作三年,还上90万,你让我走!” “不止钱。还有存粮也要上交。”顾圣恩站直身体,扔掉计算器。 “存粮?” “你吸我的阳气,还给我!” “还什么?” “你他妈捐精都捐了,欠我的反倒记不清了!还我!”顾圣恩咬牙切齿道,“我给你喂了多少?都他妈的还我!” “你信口开河!”许鸮崽语塞,一时不知道骂什么好,跳了一下,手指着顾圣恩,“那是你强迫我的,怎么算我的锅!” “强迫你的不算!”顾圣恩掏出手机,滑动屏幕,“不清醒的时候、人格解体的时候、不主动的的时候,都不算。剩下主动的、要我的,去零取整100发。” “你胡说!!!” 顾圣恩冷笑一声:“有视频证据,我一会儿都发你。你要是有意见觉得那不是你主动,咱们找法律鉴定,看看谁主动!” “我不给!没有!” “那也好办,你少给一发,我就发一个视频到我的朋友圈,让大家评评理!”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不怕丢脸。宝贝。你怕吗?要是发出去,你还怎么混?”顾圣恩威胁道,顺手打开冰箱,“你搞完,给我冷藏上。” “你脑子没病?” “有病。你不还,我不放人。只要你有本事挣钱、还阳气,我就放你走。” “行,顾圣恩。这是你说的。你最好别反悔!” “从今天起叫我顾总。\"顾圣恩拧着许鸮崽的手腕按在监控终端上,屏幕立刻弹出「主任权限已确认」的提示,\"记住你的新身份。\" 许鸮崽道:\"在此期间,你别碰我。\" \"一次一万,你做了多少次?这么忘本?\"顾圣恩掏出手机调出加密相册。 “滚!”许鸮崽拳头擦着顾圣恩耳际划过,将监控屏幕砸出蛛网裂痕。 \"不卖了?\"顾圣恩攥住他流血的手腕按在破碎的屏幕上,\"很好。\"三条规矩——\" \"第一,不许借钱。\"他拽着许鸮崽手指划过每个指纹识别器,\"第二,不许卖身。\" 最后将人甩在真皮转椅上:\"第三不许找警察。\" \"行。顾总。\"许鸮崽站起身,萌拽顾圣恩手指上的戒指,“戒指还我,我去卖钱!这是我的财产!” 顾圣恩拔下戒指,放在嘴里,吞了进去,道:“你买礼物我也没主动要过,我不认!你拳头打坏医院设备,这个要两万。你现在需要还我92万。” “还就还!” 第193章 顾总,霸总,奸商 东海疗养院,开业首月。 上午十一点零三分,许鸮崽的钢笔尖在处方笺上戳出第三个洞。墨迹晕染开,像一滩黑色的血。 \"下一位。\"他机械地重复。 诊室门被推开,护士长没敢踏进来,只从门缝里挤进半张脸:\"许主任董事长让您立刻去一号会议室。\" 会议室空调开得极低。许鸮崽推门时,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刺过来。 长桌尽头,顾圣恩正在翻看季度报表,目光比空调更冷。 \"许医生。\"他头也不抬,\"今天看了多少人了?\" 许鸮崽的指甲陷进掌心:\"二十九个。\" 钢笔敲在实木桌上的声音像秒针走动。顾圣恩终于抬头,眼睛反着冷光,冷语道:\"一上午最多只能看二十九个?\" 他突然站起来,定制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顾岭集团每年投三千万不是请各位只来做慈善的。人口老龄化趋势严重,疗养院制定养老医疗度假度假式高端服务,是顾岭集团未来发展的重中之重。\" 会议室鸦雀无声。许鸮崽看着顾圣恩走近,冷杉气息压迫过来,对方领带夹上的钻石晃得他眼睛疼。 \"我可以多看十个。\"许鸮崽听见自己说。 \"三十九个?\"顾圣恩突然转身拍向投影屏,ppt页面跳转到门诊数据表,\"在座各位主任都是博士学历,只有许医生是硕士。\"红色激光笔圈住许鸮崽的名字,\"就这水平,怎么当的主任?\" 董事席和主任区传来窃笑。许鸮崽盯着表格,他的接诊量明明排第一。 皮鞋跟碾过地面的声音停在耳畔。顾圣恩俯身时,嘴唇几乎碰到他耳垂,几道窥探的视线射来,许鸮崽抬头对上顾圣恩恶意的愉悦。 顾圣恩耳语道:“你也可以只做我的小鸟。睡够92万。” \"四十九个。\"许鸮崽从牙缝里挤出数字,\"再加晚上的心理评估。\" 顾圣恩把钢笔插回许鸮崽胸前的口袋,指尖故意划过白大褂上的名牌:\"这才像话。领导带头,群众才能卖力干!\" 其他医生一阵窃窃私语。许鸮崽猛地站起来,顾圣恩却已退开半步道:“东海疗养院是私立医院,盈利为目的。救援的那些慈善,给大家戴个高帽,但是也别过分占用赚钱的时间。许主任无私奉献,赚钱的活不爱干,倒是慈善做的时间多。” “我们团队都很年轻,未来还会聘用外来人才。心理科李德昌教授、韩冬青主任我也请来了,定期会来疗养院出诊。帮帮你,许主任。不然你们科总赔钱,这疗养院怎么运营?” 投影仪嗡嗡作响,许鸮崽看见自己扭曲的映画投射在顾圣恩身上,像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 \"提醒各位。\"顾圣恩走回主位,敲敲桌面,\"下周港岛郑董要来体验我们的高端诊疗,谁搞砸了\"他捏捏领带,\"就滚去分院社区看感冒。\" 散会时,许鸮崽被财务总监拦住:\"许主任,您上周申请的经颅磁刺激设备\"秃顶男人偷瞄顾圣恩的背影,\"顾总说盈利项目优先,没给批准。\" 许鸮崽盯着顾圣恩见财眼开的奸商劲头,气不打一处来。他回到诊室,门关上后,气的把把今天29份病历摔在墙上。 怎么他又变成了顾圣恩的属下了?怎么顾圣恩这个疯子又成了他的领导?! 竟然当着所有医生的面训他? 操! 许鸮崽盯着地上的病历看了十秒,默念“道心要稳”然后弯腰捡起所有纸张。他按响呼叫铃:\"请30号患者进来。\" 凌晨一点零九分,许鸮崽的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次才对准。 四十九个病人的问诊加上晚上的团体治疗,他的眼球像被砂纸打磨过般灼痛。 门开的一瞬间他就僵住了,玄关地上歪着双牛津鞋,鞋尖还沾着医疗中心后花园的泥。 床垫下陷的触感让他脊椎条件反射地绷直,有人藏在被子里。 许鸮崽道:\"滚出去。\" 蚕丝被蠕动了几下,顾圣恩乱蓬蓬的脑袋钻了出来,眼睛里带着刻意营造的朦胧睡意。 \"许主任\"顾圣恩拖着长音,手指勾住许鸮崽的脖子,\"怎么又工作到这么晚?\" 许鸮崽猛地拍开他的手:\"顾总裁,您说呢?\" \"你都当上主任了,公事公办,”顾圣恩轻声道,“你一个刚毕业的人在这当主任,难道不要以身作则。我不能因为你是我的熟人就袒护你。” 许鸮崽站起身,躺到沙发上,用毯子裹住自己:\"顾总,白天不是喜欢阴阳怪气的骂人吗?怎么到了晚上来职员被窝里啰哩八索。不会又要哭着求我?\"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 许鸮崽翻了个身,背对顾圣恩。他盯着墙壁上的一道裂缝,想象它延伸、扩展,最终摧毁整面墙。就像顾圣恩对他做的一切。 顾圣恩轻笑一声:“听到你骂我,我舒服多了。李德昌教授我也请来了,特需专家坐诊。你要是想考他的在职博士,单位出钱。” “你是不是有病啊,我上学关你什么事!”许鸮崽低吼道,“我理想有没有实现关你什么事!我是去便利店打工还是当医生关你什么事!” 许鸮崽听见身后没有声音,他回头看到顾圣恩居然真的蜷缩在地板上睡着了。 海风掀起窗帘,许鸮崽又失眠了。他拿起手机,翻开百词斩,打开了一本考博英语词汇,开始背医学单词。在即将入睡的边缘,他恍惚听见顾圣恩在梦里呢喃:\"别走\" 许鸮崽蹙眉,走过去。 顾圣恩一边睡觉,一边哽咽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都是可怜我可是我” 许鸮崽撕下两条胶布,把顾圣恩嘴粘上了,躺回沙发上。 烦死了。 就在这时,许鸮崽的手机响了。 小鱼:“爸爸,你和小爸什么时候来看我啊?” “很快。”许鸮崽说。 “我要和顾圣恩说话。” 许鸮崽撕掉胶带,顾圣恩一个激灵惊醒。 许鸮崽把电话怼到顾圣恩面前:“说话,小鱼。” “小爸!你好厉害呀,你真的把爸爸带回来啦!我们三个什么时候一起出去玩啊?” 顾圣恩对着许鸮崽抬抬眉毛,笑道:“小鱼,我和你爸爸周末带你去游乐场。” “小爸,我想去海上漂。” “什么海上漂?” “就是你给我发的那些你和爸爸的照片,你和爸爸飘在海上。还有好多鱼和珊瑚!” “浮潜好,能看到很多鱼,不只是木鱼。” “拉勾。” “拉勾。” 第194章 世界上最性感的手 每日清晨五点整,顾圣恩智能家居系统会准时点亮卧室暖灯。他赤脚踩在恒温地板上,大理石纹路的冰凉触感顺着脚掌攀爬。 走出卧室,来到五百平的总裁休息区,顾圣恩满怀期待的打开冰箱门,第三层隔板上果然又出现那个熟悉的玻璃罐。 今日的罐身上贴着荧光标签:【阳气:任务量剩余92】 顾圣恩指腹蹭过标签边缘,拧开真空密封盖,罐口发出\"啵\"的轻响。他心满意足的拿着罐子走进浴室。 他想着许鸮崽每天第一件事,就是从三楼的职工休息区爬到十九楼的总裁休息区,就是为了他奉献新一天能量,似乎生命充满了希望和光明。 他把好运摸了满手,然后开始唤醒打瞌睡的身体,将两人能量融为一体。最后他对着手掌深吸一口气,此刻才察觉味道不对。 翌日清晨四点半点,许鸮崽从自己房间走出来,朝总裁会客厅爬。他拿着备用钥匙,打开总裁休息区门,捏着新盒子,忐忑的放进冰箱。 关上冰箱,他突然看到顾圣恩不知何时坐在落地窗前的黑色长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黄铜单筒望远镜。 “每天来的这么早,许主任,很期待给我上供啊。”男人将检验报告摔在地上,皮鞋碾过纸面,脚狠狠踩在“猪精蛋白阳性\"检测结果上。 许鸮崽心头一紧,后背靠到冰箱上。 \"解释。“顾圣恩松松红色的领带,站起身挑眉,语气阴冷,“用你能想到最科学的说法。\" 许鸮崽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心虚道:“猪精蛋白质含量是人类的18倍法力更强大\" 顾圣恩喉结在领带结下滚动,冷脸低语道:“知道顾岭集团去年打假投入多少吗?三个亿。”他一步一步俯身靠近许鸮崽,“现在,我亲自打假。” 他捏着昨天的盒子,举到许鸮崽面前,质问道:“我问你,这是不是欺诈?” 许鸮崽咽了口气,自知理亏,低头道:“嗯。” “呵。”顾圣恩摆起老板派头,一巴掌拍到许鸮崽耳旁的冰箱上,语气生硬刻薄的呵斥道,“许主任拿假货糊弄我,是不是工作也这样?” 许鸮崽抿抿嘴,心理别扭:“没、没。顾总,工作我一直都认真做事,从来没有作假。” 顾圣恩眯眼质问道:“你从来没有收患者红包?” 许鸮崽摇头,偷偷瞧一眼顾圣恩阴沉脸色,胃猛地一沉,自己像是考试被抓作弊的学生惴惴不安。他做贼心虚的意识到,这是第一次他和工作领域的顾圣恩接触,第一次真正把他当上司。 上司比顾圣恩凶多了,可怕多了。许鸮崽甚至无法将此刻顾圣恩的脸,和那些哭着求他的脸重合在一起。 “天地可证,我没收。”许鸮崽伸出三根手指对着天空。 “从来不摸鱼?嗯?” 许鸮崽缩了缩脖子,咽了口口水:“顾总,我都是超额工作。” 顾圣恩晃晃罐子道:“那许主任,你说滥竽充数,该不该罚?” 许鸮崽咬着嘴唇,没说话。 “现、在、交、真、货。”顾圣恩命令道。 “啊?”许鸮崽惊愕的抬起头。 “当着我的面,现场生产!” “不不要。顾总,我保证,以后都是真的,现在不行。我还困着呢。” 顾圣恩掏出手机划亮屏幕:“好,我现在就把100个视频发到疗养院主任群里。让大家认识认识你这个弄虚作假、没有诚信的主任!” “别别别!顾总!”许鸮崽后背“刷”的冒出冷汗,“顾总,我承认错误。我工作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我交!” 顾圣恩敲敲腕表:“现在开始,每隔两天,你早晨五点过来现场交货。” 落地窗外,城市正在苏醒。晨光透过玻璃,将许鸮崽的影子钉在地板上。 “开始。”顾圣恩坐回沙发,从内袋掏出烟盒,银质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 许鸮崽攥紧拳头,手指在裤腰带上停顿了三秒。他瞟到落地窗:“能不能拉窗帘?\" “不能。“顾圣恩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晨光中形成诡异的蓝色,“我喜欢看着太阳照在你身上。\" 许鸮崽耳尖烧了起来。他皮肤暴露在冷气中立刻泛起细小的颗粒:“会不会有人进来?” 顾圣恩视线像x光般扫过他的每一寸颤抖:“话太多。快点。”烟灰缸被手肘撞得移位,“已经六分钟了。你这种浪货,就是要骚给别人看。看见又何妨。” 许鸮崽指尖在白大褂扣子上停滞,他快速转身背对顾圣恩。 “面对着我。”顾圣恩陷进沙发,命令道。 中央空调出风口吹散许鸮崽后颈的汗珠,他咬牙缓慢转身,看到顾圣恩交叠的长腿,锃亮的牛津鞋尖正对着自己。 许鸮崽视线顺着笔笔挺的西裤往上爬,掠过收紧的腰线,最终撞进那摄人心魄的眼睛,顾圣恩瞳孔扩张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许鸮崽眼睛像是碰到火一样,立刻低下头。 “抬头。“顾圣恩声音裹着威胁,“看着债主。\" 许鸮崽胃部抽搐一下,决定保持沉默,抬起头。 “站中央。”男人命令到,“光线最足的地方。” 屈辱感爬满胃囊,许鸮崽盯着对方的脸,强装镇定走到正中央面对着顾总,轻声嘟囔道:“我没感觉,也不能立刻变出来。” “需要协助?”顾圣恩吐出一口烟,抬手打开休息室163英寸的超大电视机,对着ai道,“第一次,庄园9号房。” 许鸮崽瞧着播放列表,这个是1,播放量369次,后面紧跟着三十八个序列,观看次数都是两百次以上。 电视机里开始放映画面。 “交不交?”顾圣恩调高电视音量,越大越大,震耳欲聋。 “交!别这么大声,吵到病人了”许鸮崽指甲陷入手心,他尝试回忆论文数据,圆周率小数点后五十位,任何能让他逃离此刻的东西。 顾圣恩瞧一眼就范的欠债人,缓缓调低音量,轻笑像针一样戳破对方所有防御。 “专注点,许主任。”烟灰簌簌落在水晶烟缸里,“我要的是a级货,不是路边摊的掺水假酒。你不交差、偷工减料,走不了。” 顾圣恩盯着许鸮崽连续抽了九根烟。每次都把烟吸入的很深,似乎到了每个肺叶的根部,又缓缓吐出一个个淡淡的烟圈。 抽完第十根烟,顾圣恩举起望远镜,他一边观察窗外某只根本不存在的鸟,一边用余光监视着许鸮崽的进度。 分裂的注视令许鸮崽呼吸紊乱加剧。羞辱感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但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在适应这种节奏。他喉头涌起酸水:“你干什么?” “我的爱好,观鸟。”顾圣恩转头将价值二十万的施华洛世奇望远镜突然对准许鸮崽颤抖的手指。 许鸮崽吓得一哆嗦。 顾圣恩视线穿过镜筒:“你更希望我用显微镜?\" 许鸮崽撇过脸,咬牙盯着屏幕上自己无知的脸,他真想冲进去把过去的自己揍扁!一失足成千古恨!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许鸮崽咬着嘴唇,除了耻辱,没有丝毫感觉,没有丝毫进展。 一个世纪零一秒,窗外滑翔过一只雨燕,“叽叽喳喳”叫了一声。许鸮崽猛然想起最近李德昌对他说,顾圣恩在监狱用血画了三千只鸟,这个疯子亲吻每一只血鸟,和每一只说晚安。 许鸮崽目光落在顾圣恩手指上,好像那一双手布满疤痕、指甲残缺的手指,突然变成是世界上最性感的手。 那只右手,无名指和中指有节奏的敲打着黑色的皮沙发,沙发上冒出一股一片细小的粉尘,在晨光里弥漫,像是柳絮一般飘过来,弄的许鸮崽浑身发痒。 于是,奇迹发生。 顾圣恩放下望远镜,从抽屉取出一个玻璃皿推过来:\"今天要满到这个刻度。” 许鸮崽喉头一哽,瞪大眼睛:“你以为我是马?” 顾圣恩解开袖扣,卷起衬衫袖子,露出手指上狰狞的疤:“牛马也是马。” 当许鸮崽颤抖着完成任务时,顾圣恩已经把望远镜塞进抽屉,转身提起一个包裹扔给他:“明天的浮潜设备。许主任要是忘了怎么玩,今晚可以来我房间,我亲自、手把手、教学。让你明白真正的同事友爱。” 第195章 我是你的小鸟了,宝贝 许鸮崽提着装备下到三楼,指节已经攥得发白。电子门锁\"滴”声响起,他撞进屋里,背包带子勾住门把手,扯得他一个踉跄。 浴室水龙头被拧到最左,冷水像针尖般扎在皮肤上。许鸮崽把额头抵在瓷砖上,水哗哗的朝下流,耻辱感却顺着膝盖爬上肚子。 刚才,某个瞬间,他看到过去相爱痕迹动了心,可他不该动心。顾圣恩明显就是要羞辱他、光明正大无耻的要挟他。 \"坏蛋!”拳头砸在防水隔板上,愤怒像沸腾的沥青在胸腔翻滚,他盯着排水口旋转的水涡,仿佛看见自己正在被吞噬的理智。 \"顾圣恩就是把你当小丑耍”声音在浴室里撞出回声,\"当鸟看,当牛马用。” “装可怜,装深情。他就是个没演成戏的疯子!有你没你,他都要在监狱发疯!他画鸟又不代表什么。许鸮崽,不要再信他,一点也不要信。” 许鸮崽跳出淋浴间擦身,毛巾刮过锁骨,猛地疼了一下,他低头骤然瞧见那里还留着顾圣恩咬苏荷的牙印。 记忆碎片像龙卷风一样猛然涌来,顾圣恩骑邢明扇许景炎抱童年的自己许鸮崽猛地跪倒在马桶前,胃部痉挛着吐出胆汁。 请假卧床一天,晚上九点十七分,安全通道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 许鸮崽数到第九层时,发现防火门被谁用灭火器卡住了缝隙。 总裁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透出暖黄光晕,顾圣恩剪影正在批文件,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许鸮崽推开门,男人头也没抬,冷语到:“明天有安排了,所有会议推了。” “是我。”许鸮崽强忍着不适道。 顾圣恩抬头,台灯光将他的脸照的似乎不像记忆里那么邪恶:\"许主任,晚上亲自上来找我学浮潜?” 许鸮崽指甲陷进掌心:“我这次上来不是找顾总,我找顾圣恩。” \"听上去更好。\"顾圣恩站起来,向前迈步,许鸮崽条件反射地后退。 “躲什么?” \"早上你让我”许鸮崽喉结滚动,眼眶发红,轻声道,\"不舒服了。我以后不想当着你面做那些事了。你不要给别人传视频,好好吗?” 顾圣恩攥紧拳头,强压住漫上心头的酸楚,走到距离一米的位置停下来:“不会传。你不高兴,这部分不还了。我当时说的气话,不想让你离开我。” “这部分你可以折钱,我还钱。”许鸮崽垂目,心口发闷,全身像是散了架一样无力,“前段时间我人格解体,你已经折腾的我很难受了我现在累了,甚至有点怕你了。” “你别怕我啊!”顾圣恩猛地凑近一步,许鸮崽小步退后两步。 顾圣恩又朝他走两步,许鸮崽碎步后退七八步拉开距离。 “我怕你了,顾圣恩。”许鸮崽喉咙发紧,哽咽道,“我斗不过你。你高高在上,我欠你钱,你又是我上司,手里还有要挟我的证据。” “只要你承认我是你老公,钱你不用还,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怎么这点道理你都看不清?你不是最爱讲道理?”顾圣恩舔舔嘴唇,“我以前把你埋到后山,你都没这么大反应。” “以前我不在乎你,你也伤害不到我。现在,你伤害我了。” 顾圣恩站在原地不敢乱动,轻声道:“宝贝,我还指望你能继续可怜我。你要是不乐意,你打我,我不还手。你别怕我啊。” 许鸮崽摇摇头,抹掉眼角即将溢出来的眼泪:“今晚我上来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我立刻办。” “孩子的问题。” “我们直接接他过来住。”顾圣恩道,“舅舅带他算怎么回事。” “顾圣恩,你不会对小鱼下手?”许鸮崽抬头,盯着顾圣恩,恳求道,“我求你别碰他。” 顾圣恩当头一棒,瞬间血液全都涌进大脑:“操许鸮崽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我是那种会对所有人下手的人?” “所有人格,男女老少,你一视同仁。你都能面不改色的做。你有x瘾。” “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的身体,我就问。”顾圣恩捏捏眉头,试图解释,“人格解体是你为了测试疫苗得的病,你自己搞不定,我帮你搞定了,现在罪过又落我身上了?我成了满大街抓人侵犯的变态了?!老子是变态,不是变异!小鱼也是老子的儿子!” “再说,老子只是抱了你的童年人格,抱得紧了点,凶了点,没真侵犯他。我连嘴都没亲,我就是咬你脸蛋了。” 许鸮崽攥紧背包带:“我要是那天不出现呢?你会做吗?” 顾圣恩心头一紧,突然明白了,许鸮崽不信任他了,对他的所有的一切产生了怀疑。许鸮崽对他爱的基石动摇了。 顾圣恩拽着许鸮崽到浴室,指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六块腹肌,一拳头能打掉我一颗牙。你以前弱不禁风的时候都不怕我,你现在更不用怕。我是以前做了不少坏事,但你也不能一棒子把我打死,给我判死刑啊!” 许鸮崽摇头:“我就问你可不可以保证,不碰洛晓虞。” 顾圣恩一点困意都没了,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要抱许鸮崽,许鸮崽猛地躲掉。 顾圣恩知道越解释越描越黑,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你别因为这事别扭。我保证,我这辈子都不会在碰除了你的第二个人。我就算憋死,我也不碰别人了!” “许鸮崽爸爸,你对我这么大情绪,孩子会看出来的。你坐好。”顾圣恩猛地抱起许鸮崽,让他坐在马桶上。 “你干嘛?”许鸮崽低头,缩成一团。 顾圣恩从水池下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他打开包装,自嘲的笑一下:“本身我是要给你锁上,我就放心了。现在看来,你锁上我。” 许鸮崽看着手上怪异的东西,将信将疑道:“这是什么?” “上个锁,以后我就只是你的了,不会祸害群众了。”顾圣恩拿起说明书,“我念,你给我戴。” “我不弄。” “快点!”顾圣恩命令道,“不然我要凶你了!小伙子,不听话,视频都给你传群里!” “哦这个东西不需要消毒吗?夏天戴不热吗?”许鸮崽无奈抬起手,说着就把钢制模具扣到顾圣恩嘴上。 “不是这!”顾圣恩蹙眉道,“不是狗止咬器!” “那是什么?” “防恶龙喷火。”顾圣恩低头在许鸮崽耳边低声说,“我是你的小鸟了,宝贝。快给我装鸟笼。” “啊?!”许鸮崽一哆嗦把模具扔到顾圣恩手里,“你这是旧社会余孽!现在是自由民主文明的世界。” 顾圣恩咬牙切齿,低吼道:“你不给我戴,我就要疯!我们还没离婚,疯了还是你的责任!给我戴上!!!不然今天老子就干死你!” 许鸮崽一哽,赶紧给这个爷戴上了。 顾圣恩把钥匙塞进许鸮崽口袋:“许鸮崽!你要知道你的身份!” “什么身份?” “你在外是主任,在屋里是主人!”顾圣恩气势汹汹道,“有了这个你就放心了,明天见儿子你也不用担心了!” 第196章 摸摸我的头!摸! 许鸮崽像是接到烫手山芋一样,猛地将钥匙甩向顾圣恩,金属砸在对方胸口又弹落在地:“我不是来和你和好的。顾圣恩,我们回不去了。” 顾圣恩弯腰捡起钥匙,指腹摩挲过上面残留的温度,强硬地将钥匙塞回他掌心,笃定道:“不是非要回去。”他逼近一步,呼吸灼热地喷在许鸮崽脸上,“我们创造新的。” 许鸮崽手指在钥匙上僵硬了一瞬,随即猛地甩开顾圣恩的手,语气冷得刺骨:“我不想、和你创造了。”他抬手一扬,钥匙“啪——!”地砸在更远处的大理石地面上。 顾圣恩表情骤然阴沉,眼底翻涌暴戾暗流。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抬起眼直视顾圣恩,破釜沉舟道:“视频你想发就发,我欠钱太多你去法院告我,我坐牢。” 顾圣恩盯着许鸮崽,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硬生生咽下什么即将爆发的情绪。 许鸮崽眼神彻底冷下来,讽刺道:“你有钱有势,把我往死里整,我也拦不住你。但我不想和你玩这些恶心的游戏了。” “顾圣恩,我不玩了。” 顾圣恩一哽,双手捏住对方的胳膊:“许鸮崽,不要把话说死。视频我不发。游戏你不想玩,我们不玩。钱,我初心没想过要你还,我现在有的都送你,你再给我个机会。” 许鸮崽抬眼,冷漠道:\"不。\" 顾圣恩双臂抱住许鸮崽,额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我求你我惹你不开心了,但激怒你就是我的目的\" 许鸮崽胃里又泛起一阵恶心,他使劲推,又被这个男人抱得更紧。 “放开,我想吐!” \"韩冬青要让其他人格主导,我不同意!\"顾圣恩仰起脸,眼眶发红,\"我不要其他人格,我宁可冒最大风险,只想你回来\" “那恭喜你,顾大总裁。”许鸮崽直视顾圣恩通红的眼睛,冷语道,“现在的我人格健全、记忆完整、神志清晰。我是许鸮崽。我不想要你。” 顾圣恩胸口发酸,身子像是漏电电池般慢慢蹲下,双臂滑落,搂住男孩健壮的小腿:“我想你我在监狱每一天都想你后来你不来了你怎么说不爱就不爱了\"他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病态的呓语,\"你再可怜可怜我\" “不。你心里应该清楚。”许鸮崽心里翻了白眼,不耐烦道,\"就这样,顾总。说多了都是废话,我们两个大男人来回拉扯也没什么意思。有这个功夫,您度假村又能多挣几个亿。跟我折腾,纯浪费钱。\" “你为什么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你以前叫我''乖乖''你换个语气和我说话!”顾圣恩抬起头,泪水模糊他的脸,\"崽崽我需要你\" \"我建议顾总找个资深心理老师做治疗,我水平差,治不好你。\"许鸮崽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你想当演员,现在带资进组自导自演都成,我演技差,陪不了。我没关怀给你,更不可怜你。你需要的,我都没有。\" 许鸮崽站起身,推开那两只残缺发红的大手:“孩子以后你别见了。他不是你儿子,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要见!”顾圣恩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拽住许鸮崽手腕,声音陡然拔高,\"你敢离开我,我就把你认识的人全干一遍!反正在你心里我已经是变态了,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关系!\" 许鸮崽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你敢!!!\" \"为什么不敢!\"顾圣恩俯身凑到他耳边,\"我在你身上练习过,一回生二回熟。眼睛一闭一睁,干就完了!\" 许鸮崽胸口剧烈起伏,他甩开顾圣恩的手,快速从地板上捡起钥匙,揣进兜里:“死变态!我要物理阉割你!” 顾圣恩脸上露出得逞笑容,声音变得柔软:\"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保证不发疯,我会做个正常人。\"他像鬼一样飘过去,贴着许鸮崽后颈轻蹭,手伸进许鸮崽口袋。 \"其他人格我都干服了,\"顾圣恩突然含住许鸮崽泛红的耳垂,喉间滚出低沉笑声,\"到你这,就变成铁板一块了?我就不信了!\" 许鸮崽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扣住口袋外沿,隔着布料死死攥住顾圣恩拿钥匙的手。 两人推搡间撞进休息区,踢倒茶几,玻璃器皿碎了一地。肌肉碰撞的闷响混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许鸮崽突然意识黑鹰健身效果,顾圣恩的拳头在他掌心里竟然显得没那么不可撼动了。 \"操!\"顾圣恩咒骂一声,被反剪的右手暴起青筋。 许鸮崽在对方转身的瞬间一记右勾拳挥过去,拳风擦着顾圣恩的下颌掠过,把墙上的装饰画震得哐当落地。 顾圣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露出更兴奋的神色。他侧身闪过第二拳,突然矮身抱住许鸮崽的腰,借着冲力将两人狠狠砸向沙发。 \"长本事了?\"顾圣恩喘着粗气把许鸮崽按在沙发上,膝盖强势地顶开他并拢的双腿。他低头用牙齿撕开那件熟悉的浅蓝色衬衫,纽扣崩飞的声音混着布料撕裂的脆响,\"让我看看其他地方是不是也变结实了\" 许鸮崽屈膝猛击对方腹部,在顾圣恩吃痛弓身的瞬间翻身压上。两人滚下沙发,在地毯上厮打,撞翻了落地灯,扯断了窗帘绳。 钥匙在扭打中从顾圣恩指缝滑落,又被他发狠地重新攥住。 顾圣恩将许鸮崽重新压在身下,手拿钥匙不停寻找锁孔对准,嘴里恶毒谩骂:\"今天老子就要干服你!三番五次勾引老子,勾引到手又他妈的甩!狠心的骚货!\" 许鸮崽猛地抬手,\"啪——!\"一记耳光响起。 顾圣恩脸偏到一边,骤然松开了捏钥匙的手。 许鸮崽趁机一把夺过钥匙,喘着粗气站起来,急得大吼一声:“你给我跪下!” 顾圣恩慢慢站起身,转回头,眼神危险地眯起:\"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凭什么命令我!\" “我是”许鸮崽冲过去,抬手又猛扇顾圣恩一个大嘴巴子,“我是你主人!你他妈给我跪下!!!” 顾圣恩心里暗爽,慢慢跪下,缓缓爬到男孩腿边,轻轻的隔着裤子咬一口男孩小腿肌肉:“主人,你不管我,我会疯。” 许鸮崽浑身紧绷的瞧着身下男人的眼睛,这双眼神狂热得像注视神明的信徒。 纯疯子,什么药、什么疫苗都不管用。 顾圣恩头轻蹭着许鸮崽的腿,恳求道:\"生理性厌恶,可以脱敏治疗主人摸摸我的头。\" 许鸮崽没理他,坐到沙发上,打开手机开始背单词冷静心情。 顾圣恩眼里聚满泪水,又凑过去,小声道:“摸摸我的头摸一下摸摸我的头!摸!” 许鸮崽踢开他伸过来的脑袋,命令道:“站到墙角,罚站!!!” 第197章 给小鱼一个机会 顾圣恩额头抵着冰冷墙面站了一夜,手指不安分地抠着墙纸接缝处:\"老子喜欢你!喜欢你!我喜欢你有什么错!\" 许鸮崽冷冷地伸出手:\"手机。\" 顾圣恩磨磨蹭蹭地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许鸮崽面无表情地删光了云端和本地存储里的视频,又拿起遥控器对着智能电视一顿删除。 电视突然响起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小鱼的头像在屏幕上欢快地跳动。 顾圣恩转头对着电视ai道:“接通。” 小孩清亮的声音瞬间充满整个空间:\"顾圣恩!你们什么时候来接我?\" 背景音里能听见幼儿园滑梯的嬉闹声。 顾圣恩对着电视喊:\"小爸马上就去接你了!\" 许鸮崽横了他一眼,顾圣恩又缩着脖子退回墙角。 \"许鸮崽,你也在啊?”小鱼探探头,大大的眼睛圆圆的睁着,“你们房间怎么这么乱啊,茶几都倒了呢顾圣恩,你站在墙角干嘛呢?\" 顾圣恩委屈道:\"你爸爸生气了,罚我站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突然爆发出咯咯的笑声:\"小爸,你都这么大了,还要罚站吗?\" 顾圣恩神秘的点点头,轻声道:\"你爸爸可凶了。他把我打了一顿,还罚我站了一晚上。你可千万别惹他生气。\" 许鸮崽抬手拔掉电视电源,火冒三丈,质问道:\"你多大了!你和我孩子告状?\" 顾圣恩一脸无辜,没回答,转而道:\"走不走?晚了就不能浮潜了,你是那种言而无信的爸爸?\" \"爸爸!快看海龟!\"小鱼声音被海风吹得细碎,他整个人扑进水里,小脚丫在浪花里兴奋地乱蹬,像只不安分的小海豚。 许鸮崽单手托住儿子的救生衣,另一只手扶稳他的浮潜面罩,指尖轻轻拨开粘在他额前的湿发。 \"别乱动。\"许鸮崽调整着小鱼的呼吸管,指节蹭过男孩柔软的脸颊,\"记住用嘴呼吸,像我们练习的那样。\" 三米外,顾圣恩的gopro水下摄影镜头始终对准父子俩。 黑色潜水服紧裹着他精悍的身形,从登船到现在,顾圣恩已经\"不经意\"展示了八块轮廓分明的腹肌、深刻的人鱼线,以及能当解剖学标本用的完美背肌。可惜,许鸮崽眼睛没往他身上看一眼。 顾圣恩突然浮游靠近,防水相机抵上许鸮崽后腰:\"宝贝,笑一个?\" “不用拍我。拍小鱼。”话音未落,一道海浪推来,许鸮崽重心不稳,整个人撞进顾圣恩怀里,然后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再次漫上来。 他推开男人,爬上沙滩。阳光炽烈,沙滩上的细沙被晒得发烫。他甩着头发上的海水,跑向遮阳伞。 顾圣恩拉着小鱼从水里出来 :“你爸爸是医生,他曾经在飞机上救过人,如果有人溺水了……\"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你也可以学学这个方法。\" 顾圣恩突然躺平在沙滩上,双臂舒展,像条搁浅的人鱼:\"许鸮崽,来个急救人工呼吸,给小鱼做个示范。\" 许鸮崽冷冷看他一眼:\"医学演示需要标准化模型。\" 他机械地背诵教材,\"首先评估现场环境……\" \"爸爸要小爸地咯!\"小鱼突然欢呼,小手拍得啪啪响,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只是象征性地在他唇边吹了两口气,连皮肤都没碰到。 \"第二步……胸外按压……\" 许鸮崽声扣住手指,按在顾圣恩的胸口上。 \"许医生,人工呼吸都不给我做了?\"顾圣恩失落的睁开眼。 \"小心我吐你一身。\" 许鸮崽收回手,站起身。 “我想吃冰淇淋!”小鱼蹦蹦跳跳朝海边的商店跑去。 顾圣恩无赖地拽住许鸮崽,借力起身时亲了一下他脸颊,许鸮崽翻了个白眼,拿起湿巾擦脸。 顾圣恩立刻说:“我错了,我回去继续罚站。没控制住。” 许鸮崽瞪他一眼,突然天旋地转,“哇哇哇”吐了。 “怎么了 ?”顾圣恩僵在原地,“你真恶心我啊?这么恶心吗?我就亲了一下你的脸。” 许鸮崽拿起纸巾擦嘴,厉声道:“你脏死了。” 顾圣恩盯着许鸮崽,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表情,不是讨厌,不是愤怒,而是真实的生理性的排斥。 小鱼歪着头跑回来,看看爸爸,又看看小爸,跑过去抱住顾圣恩的手:\"小爸,爸爸怎么啦?\" 顾圣恩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发,勉强笑了笑:\"你爸爸原来爱吃的东西,现在不爱吃了。一吃就恶心。\" “哦,我明白了。”小鱼颇为认同的点头。 “明白什么?”顾圣恩反问。 “他是吃腻了!”小鱼侃侃而谈,“我以前爱吃虾,妈妈就总给我剥虾吃,我吃多了就不想吃了。妈妈还强让我吃,我就恶心了。爸爸不能总吃一样东西,换别的东西吃好了 。世界上有好多好吃的。对不对,许鸮崽?” 许鸮崽点头道:“小鱼真聪明。” “不能换!”顾圣恩紧张的低吼一声。 小鱼瞪大眼睛:“为什么呢?” “他就只能爱吃这一种。”顾圣恩紧张的说。 “许鸮崽,你爱吃什么?”小鱼问。 许鸮崽拽起小鱼的手:“小鱼,别听他瞎说。” 顾圣恩咬牙道:“我去买你爱吃的。你们坐着等我。小鱼,看好你爸爸。” 冰淇淋店冷气呼呼地吹着,顾圣恩弯腰在菜单上点点:“来两根香蕉味的。” “这个只有一根了。”老板不好意思的搓搓手。 “那拿一根。” 他走出冰淇淋店,旁边的旅行社促销发放传单:“看极光啦,夏至去北方凉爽看极光。” 顾圣恩拿起传塞进口袋,走回太阳伞下。 \"你怎么只买一个?\"许鸮崽皱眉,伸手就要去接,\"给小鱼\" 顾圣恩手腕一翻,甜筒稳稳避开他的指尖,直接怼到许鸮崽嘴上。 “小孩不能总吃凉的。\"顾圣恩义正言辞,另一只手揉乱小鱼的头发。 小鱼瘪着嘴刚要抗议,顾圣恩已经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棒棒糖:\"这个更好吃。\" 小鱼“哼”一声:“小爸,你偏心。你给许鸮崽买,不给我买。” “你说的要尝试新东西。不能只吃香蕉味的冰淇淋。”他嘴角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许鸮崽无奈地啃着甜筒,舌尖刚碰到奶油,就听见顾圣恩凑到耳边:\"许鸮崽,我刚才看到旅游海报,明天有去看极光的团。我们去。” ??? 许鸮崽甜筒差点脱手。 \"你和我求婚了,还没度蜜月。\"顾圣恩理直气壮,伸手抹掉他唇边的奶油,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我结婚带你度蜜月了,你不能少我的。” 许鸮崽蹙眉,不想让小雨听到,压低声音道:\"我要和你离婚。度什么蜜月。\" 顾圣恩不依不饶地靠近,皮鞋尖抵住许鸮崽的运动鞋,他掏出手机晃了晃:\"你的假,我已经批准了。\" 小鱼咬着棒棒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两个大人:\"爸爸要和小爸去约会吗?\" 顾圣恩纠正道,目光却锁着许鸮崽闪躲的眼睛,声音突然软下来:\"我们三个。好不好?\" “不好。”许鸮崽拒绝道。 顾圣恩低头对小鱼说了两句话。 小鱼拽着许鸮崽的袖子:“爸爸爸爸爸爸爸,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都没人陪我呜呜呜爸爸,带我和小爸去。” 海风裹挟着冰淇淋的甜香拂过,许鸮崽看着顾圣恩被阳光描摹的侧脸,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这个人也是这样不讲理地闯进他的生活。 \"就七天。\"顾恩圣举起兜里的宣传画册。 许鸮崽瞧一眼封面,撇撇嘴:“我可没钱带你们去北欧看。” “我出钱。”顾圣恩道。 许鸮崽大咬下一大口甜筒,看着一个大男孩和一个小男孩都可怜巴巴的瞧着他。 “我考虑考虑。” “小鱼,赶紧!”顾圣恩对小鱼使眼色。 小鱼蹦蹦跳跳的说:“爸爸最好了!爸爸爸爸爸爸爸!可以,可以,可以!” 顾圣恩开始耍无赖,每说一次就靠近一分,最后几乎是用气音在许鸮崽耳边呢喃:\"就当给小鱼一个完整的家庭体验?\" 夏日的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遮阳棚在阳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 顾圣恩手指还残留着甜筒包装纸的凉意,他轻轻拉住许鸮崽的小手指:“不用给我机会,给小鱼一个机会。” 第198章 极光夜 极光像一匹发光的绸缎,在夜空中缓缓舒展。 许鸮崽仰着头拍摄视频,绿色光晕在他瞳孔里流转,呼出的白气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中凝结成霜。 顾圣恩站在他身后半步,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冷吗?\"顾圣恩解下自己的羊绒围巾,手指在碰到许鸮崽后颈时顿了顿。 许鸮崽没有回答。远处传来小鱼的欢笑声,导游正带孩子在雪屋里烤。 “叮叮叮——!”手机一响,许鸮崽低头看到109万的转账到账,以及一封迟发费用道歉函。 极光突然变得强烈,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圣恩看着许鸮崽被极光镀上银边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向前半步,积雪没入靴筒。 \"许鸮崽。\"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极光。手指抚上对方冻得发红的脸颊,拇指蹭过那道熟悉的眉骨。 许鸮崽突然闪开,后退一步。顾圣恩的吻没落下,只是停留在空气中,呼出的白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许鸮崽低头按手机,快速把90万转账给顾圣恩。 顾圣恩手机一响,抬起头:“你哪来的钱?” 许鸮崽平静道:“109种疫苗试验,每次1万块的补偿费。之前实验室资金断裂,一直拖欠,刚才发给我了。” “那是老子投资的!” “这是我的血汗钱。我不欠你的了。孩子太小,现在说我们分开他不懂。这次在孩子面前演戏,回去我会和他解释清楚。\"许鸮崽挺直脊梁,对顾圣恩笑笑,客气道,“我沾你的光,来这么好的地方旅游,谢谢啊。” 极光在顾圣恩眼底碎裂成千万片。他维持着俯身姿势,围巾垂下来,扫过许鸮崽的登山靴。 顾圣恩声音里充满裂缝:\"我们不都一起出来旅游了吗?我们一家人都开心。我们这些天坐驯鹿车、一起冰钓。为什么还要分开?\" 许鸮崽转过头来,极光在他眼里燃烧,却没照进瞳孔深处。 \"顾圣恩,我没办法接受你。\"他呼出一团白雾,像句号的形状,\"我承认我之前爱过你,不只是可怜你。但相爱过不代表能一直相守。不适合,就要放手。\" 雪地里传来驯鹿的铃铛声。顾圣恩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发麻。他声音哑得厉害:“你再原谅我一次。” \"我试过爱你,没成。后来发生这么多事,你进了监狱,我去国外支援。\" 许鸮崽摘下手套,指尖轻轻碰了碰顾圣恩心口的位置:\"我不想再试第二遍。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天时地利人和。没了就是没了。 \" 顾圣恩抓住那只即将抽离的手,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上:\"现在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好地方,好天气,有我,有孩子,你还缺什么?\" 顾圣恩能感觉到许鸮崽掌心的脉搏,和他的一样快,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奔逃。 许鸮崽平静的看着他,温和善良,但却极度冷漠:\"遗憾我们之间存在时差。\" 男孩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我不想为你倒时差了。\" 极光突然剧烈波动起来,像一场无声的爆炸。 顾圣恩攥紧拳头,咬牙道:“你说人话!我是人,许鸮崽。我求你,你说我能听懂的话。” “我还年轻,我想试试和正常人谈恋爱。平淡点的那种,会跟我讲讲工作,下班牵手逛逛公园。不是一见面就打炮,还要不停的照顾你的情绪、哄着你开心。我也是个普通人,爱是相互的。你想要的东西,是限量,不可能永恒。我不想白白浪费彼此时间。” “这不是核心原因。” “行,再直白点。”许鸮崽道,“我权衡利弊,对你不是真爱。我不想为了你,让我自己一辈子受罪。” “我有钱,不会让你受罪。” “既然你听不懂,就别怪我说话直接。我受不了你,我在你身边待着心理和身体都难受。我这次也试了宽容你、包容你,那天我在你休息区当着你的面自w,我以为这道坎能过去。但我回到屋里就吐了,我不仅厌恶你,更厌恶尝试原谅你的我自己。我干嘛和我自己过不去。 过度怜悯他人,就会失去自我。这是你教会我的人生课题。” 顾圣恩苦笑一下,轻声道:“我救你的结果,就是你不爱我了。” “你非要这么想、非要让自己不痛快,我也拦不住你。”许鸮崽转身走向雪屋的方向,身影逐渐被绿色的光晕吞没。 顾圣恩站在原地,围巾的一端还攥在手里,羊绒纤维上沾着许鸮崽发梢的雪粒,正在慢慢融化。 小鱼举着烤好的从雪屋里探出头:\"顾圣恩!爸爸呢?\" 顾圣恩蹲下身,把儿子搂进怀里,的甜香扑了满鼻。\"爸爸生气了,这次需要我去哄他了。\"他蹭掉孩子睫毛上的糖霜,\"你自己玩会儿,注意安全。\" 远处的极光仍在流淌,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横贯夜空。雪又开始下了,渐渐覆盖住雪地上两行脚印。 夜色如墨,风雪呼啸。 帐篷被猛地掀开,灌进一股刺骨的寒风。顾圣恩的身影逆着光立在门口,肩头落满未化的雪,呼吸粗重,眼底烧着一团暗火。 他盯着许鸮崽,嗓音低哑得像是磨过砂纸:“你要离婚就没权利管我,给我钥匙,打开。” 许鸮崽坐在睡袋上,手指微微收紧,他沉默两秒,终于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青铜钥匙,抬手扔过去。 “啪。” 钥匙落在顾圣恩脚边,他弯腰捡起,指腹摩挲过钥匙,冷笑一声,三两下解开腕间的锁链。 金属落地,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许鸮崽,低声哄道:“宝贝,我对不” 话说到一半,睡袋里手机滑了出来,手机还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 许鸮崽给一个金色头像的人发了无数条消息,刚刚发了极光录像,最后一句话说:回去见面,晚安[亲亲] 顾圣恩眼睛瞬间猩红,俯身逼近,鼻尖抵上许鸮崽脸颊,将对方手腕举过头顶:“和你聊天的是谁?” “关你什么事。”许鸮崽不耐烦的撇过脸。 “你因为这个家伙,和老子闹分手?” 许鸮崽侧身,闭上眼睛:“无关。” “你就是见异思迁!变心了!渣男!操!你给我删了!” “我钱还你了。两清。离婚手续赶紧办了。”许鸮崽冷语道,“别耽误我时间。” “敢提离婚?”顾圣恩猛地压到许鸮崽身上。 许鸮崽咬紧牙关,偏过头:“顾圣恩!” “叫也没用。”顾圣恩低头咬上他的喉结,犬齿碾磨,直到身下人闷哼出声,“你自找的。” ··· 风雪渐歇,帐篷内只剩下紊乱的呼吸声。 顾圣恩撑起身,指腹蹭过许鸮崽汗湿的额角,嗓音仍带着未散的狠意:“还离不离?” 许鸮崽闭着眼,睫毛轻颤。 顾圣恩没动,手指掐住他的下巴,逼他睁开眼:“离不离?” 许鸮崽呼吸一滞,终于崩溃低声念出安全词,可顾圣恩只是冷笑,俯身在他耳边道:“今晚失效。” “离不离?” “……离!” 顾圣恩眼神一暗,动作骤然加重:“离不离?” 许鸮崽抓住他的手臂,指尖陷进肌肉里,声音发抖:“你弄死我,顾圣恩,你弄死我。我就不用再见到你了。” “你还有心思和别人试!”顾圣恩暴怒的在对方耳边嘶吼,“老子就是你真爱!你他妈的擦亮眼睛看清楚!我就是” 顾圣恩说着说着,声音又小了,他也知道他不是了。许鸮崽倒在睡袋里,吐的越来越厉害。 顾圣恩盯着他泛红的眼角,缓缓松开钳制,翻身坐起:“你说句软话能死?” 顾圣恩等了半晌,又把自己锁进笼子里,他低头吻了吻许鸮崽的指尖,将钥匙重新塞进对方手里。 外面传来,一声哭喊:“爸爸!救我!” 第199章 你呢?还会等我吗? 冰湖边缘。 刺骨寒风卷起雪沫。 洛晓虞小小的身影在薄冰边缘挣扎,瞬间消失在墨蓝色的冰窟窿里,只留下一个翻涌着碎冰的黑洞。 “小鱼——!”许鸮崽魂都吓飞了,疯狂往前扑。 顾圣恩更快的挡住许鸮崽:“我下去,你别动!” 男人纵身跃入,冰水瞬间吞没了他,湖面上只剩下剧烈的翻腾和气泡。 许鸮崽僵在岸边,他死死盯着那个翻涌的洞口。 哗啦! 顾圣恩头猛地破开水面,他,大口喘着粗气,怀里紧紧抱着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小鱼。 顾圣恩把小鱼托举上岸,许鸮崽跪在冰面上,一把将儿子抢进怀里,迅速扯下自己厚厚的外套,把小鱼严严实实地裹住,挡住寒风,冲到岸边帐篷区后面的酒店。 “贵宾,帐篷体验有问题吗?”酒店大堂经理问。 许鸮崽摇头道:“孩子掉水里了。我们回房间。” “好的好的。”酒店大堂经理说,“需要找医生吗?” “我就是。” 许鸮崽把孩子湿衣服扯下来,擦干身体,又裹进被子里。他双手不停地搓揉着小鱼冰冷僵硬的手脚和脸颊,嘴里语无伦次地唤着:“小鱼?小鱼不怕,爸爸在,爸爸在…暖和点了吗?乖,没事了,没事了…” “咳咳…咳…”小鱼在许鸮崽温暖的怀抱里呛咳了几声,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睁大了迷蒙的眼睛,小脸依旧苍白。 “爸爸…”小鱼的声音微弱得像小猫叫。 “诶!爸爸在!宝贝儿,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许鸮崽温柔的问道。 小鱼缓了缓神,大眼睛茫然地转了转,似乎想起了什么,小手无力地抓着许鸮崽的衣襟:“爸爸…我、我小爸呢?” 许鸮崽抱着儿子的手臂猛地一僵。他猛地抬起头,跑到窗边,窗外除了呼啸的风雪和冰冷的湖面,哪里还有顾圣恩的影子? 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攫住了许鸮崽,他给小鱼掖了掖被子,道:“小鱼,别乱跑,在被子里好好待着。”他踉跄着跑出酒店,目光焦急地扫视着空旷的湖边。 终于,在离岸边十几米远的一棵枯树下,他看到了那个混蛋。 顾圣恩背对着他,倚着粗糙的树干。他身上那件湿透的黑色羽绒服紧紧贴着身体。冰水顺着他湿透的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在脚下的雪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男人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烟雾在冷风中迅速消散,另一只手则拎着一瓶啤酒,仰头狠狠灌了一口。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许鸮崽的头顶,瞬间烧光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怒吼道:“顾圣恩!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大冬天穿着湿衣服在这儿抽烟喝酒?!想死是不是?!给我滚回去!” 顾圣恩被吼得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幽幽地看向暴怒的许鸮崽:“我冻死了,你就看到我了。” 许鸮崽被他这轻飘飘的话噎得眼前一黑,胸口那股邪火“腾”地冲破天灵盖,火舌燎过心脏时,带起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狠狠剜了顾圣恩一眼:“赶紧走!” 顾圣恩不仅没动,反而像被抽掉了骨头,顺着树干就往下滑,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我今天冻死在这,你正好趁没离婚继承我遗产,和你真爱……双宿双飞……幸福美满…”顾圣恩踩灭烟头,“我要是你,现在就回去开瓶香槟庆祝。” 许鸮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啪”地断了。他没再废话,三步冲过去,对着顾圣恩那被湿羽绒服包裹的、冻得僵硬的屁股,毫不留情地就是一脚:“站起来!” 顾圣恩身体晃了晃,像座冰山屹立不倒。 “我让你站起来!” 许鸮崽声音拔高。 顾圣恩仰起头,呼出一口长长的、浓重的白气,仿似乎要把肺里的热气都吐出来。他凝视许鸮崽,轻声道:“冻的……没劲了……站不起来……” 许鸮崽怒火攻心道:“你刚才发疯的劲头呢?!问我离不离婚的邪门劲头呢!” 顾圣恩耸耸肩:“你把我阳气都吸走了。没劲了。” 周围的帐篷像是被按下了开关,一盏盏灯接连亮起,好奇或担忧的目光纷纷投射过来,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两人身上。 许鸮崽脸上火辣辣的,比被寒风吹还难受。他狠狠咬了咬牙,腮帮子绷紧,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顾圣恩,弯下了腰:“上来!” 顾圣恩没动。 “顾圣恩,我最后说一遍!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许鸮崽声音压得极低,“上来!我背你走!” 顾圣恩喃喃地问:“你不是恶心我吗?” “你死了,我更恶心。我是带小鱼出来旅游散心的,不是来给疯子送葬的!别废话了,小鱼等着你呢。” “你呢?”顾圣恩顿了顿,“还会等我吗?” 许鸮崽没说话。 顾圣恩轻声道:“你抱着小鱼走了,没回头看我一眼。我今天如果死了,你会难过吗?” 许鸮崽站起身子,嘴硬道:“不难过。” “好。你走。”顾圣恩平静的说。 “你爱死不死,关我屁事!”许鸮崽转头就走。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冷。 壁炉的暖意扑面而来,小鱼裹着毯子坐在厚厚的地垫上,小脸依旧有些苍白:“爸爸,小爸呢?” 许鸮崽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嗯,他……还在外面玩呢。” 小鱼头看向窗外,轻声道:“那个黑点是不是小爸?他一个人好可怜。” “装可怜。不用管他。”许鸮崽撇撇嘴,眼神不自觉地瞟向窗外。 小鱼眨巴着大眼睛,挪到窗边,踮起脚努力向外张望。 突然,他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指着外面,惊惶喊道:“爸爸!爸爸!小爸他……他把衣服脱了!他又跳进那个大冰洞洞里了!!” 许鸮崽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极光之下,冰湖中央那个狰狞的黑窟窿里溅起一片片水花!那个身影在墨蓝色的冰水里沉浮,游动…… 许鸮崽咬牙盯着湖里的人,安慰小鱼道:“他玩疯了。没事。” 他低头盯着腕表,一秒……两秒……三十秒……一分钟…… 第200章 望远镜 许鸮崽胸腔开始不自觉地绷紧,屏住呼吸。 低温和常温……能一样?那水能冻死人他刚才捞小鱼上来就够呛了,再跳一次……肺受得了?肌肉不会抽筋? 不至于……顾圣恩这混蛋借题发挥装可怜是拿手好戏,但自杀?他就是想看我着急,想逼我服软!对,一定是这样! 念头像弹幕一样在许鸮崽脑海中滚动,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往上冒的寒气。 一分半……两分钟…… 专业救援黄金时间也就四到六分钟……这都过去一半了!混蛋在搞什么?! 许鸮崽攥紧拳头,肺开始隐隐作痛,好像也跟着顾圣恩一起坠入深渊。 等到第二分钟整,许鸮崽再也坐不住了,他从窗边弹开,扫视房间,冲到角落行李箱前。 “哗啦——!” 一把掀开箱盖,里面的衣物被胡乱扒拉出来,什么理智、什么情感、什么自尊、什么傲慢、什么爱情、什么忠贞、什么“爱死不死”,此刻都被一种更原始的恐惧碾碎。 他只想确认! 确认那个作死的混蛋还活着! 望远镜! 他猛地抽出来,冲回窗边,旋开镜头盖,将冰冷的目镜狠狠怼到眼前。 视野瞬间被拉近! 冰窟窿边缘的景象狰狞地扑面而来,翻涌的碎冰,墨蓝色的深水,还有……空无一人! “咯噔!” 许鸮崽心脏猛地沉到谷底!视野里除了刺骨的冰水,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 一个脑袋钻出来,偷摸呼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扑腾起来。 许鸮崽瞬间也能呼吸了。 “许鸮崽!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嘛!” 小鱼像只着急的小兔子一样蹦跶着,小手用力地拽着许鸮崽的裤腿。 许鸮崽抱起小鱼,小鱼笨拙的拿起望远镜。 “咯咯咯……” 小鱼发出一串清脆笑声,“顾圣恩玩的好开心啊!像只大青蛙!噗通噗通!咯咯咯咯咯咯咯~” “疑?” 小鱼笑声戛然而止,小脑袋困惑地歪了歪,“人呢?……看不见了……黑乎乎……顾圣恩不见了?” 许鸮崽一把将小鱼薅了下来放回床上,夺过小男孩手里的望远镜。 视野中,两个黑乎乎的身影正好挡在冰窟窿前。 其中一个是刚才的大堂经理,他微微弓着腰,手里捧着一件厚实的、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黑色长款羽绒服。 站在经理旁边的,是个穿着考究大衣、金发外国男人,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 两个男人让出一块空地,顾圣恩又出现了。 许鸮崽松了口气。 顾圣恩手脚并用地快速站上冰面。经理立刻像个训练有素的管家,抖开那件巨大的羽绒服,踮着脚,极其迅速地小心翼翼地披在顾圣恩赤裸的肩膀上。 顾圣恩没看经理,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把胳膊伸进袖子里。他随意地拢了拢衣襟,任由那件昂贵的羽绒服像斗篷一样挂在他湿透的身上。 许鸮崽调高观察焦距,看到顾圣恩微微抬手,欧洲男人像接到圣旨般,立刻恭敬的双手将文件夹捧至顾圣恩面前。 一旁的酒店经理更是眼疾手快,迅速从内袋抽出一支钢笔,旋开笔帽,同样双手奉上。 顾圣恩面无表情地接过笔,指尖稳如磐石,笔尖在纸页上划过。然后他手腕随意一甩,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经理慌忙接应。 顾圣恩目光投向脚下,抬脚赤足用力跺了跺脚下冰层,眉头紧锁,薄唇开合,吐出的话语在寒风中凝结成白雾。 下颌线紧绷、眼神锐利,身体微微前倾、侵略性的身体姿态,无一不在传递着雷霆震怒和不容置喙的指令! 男人在斥责,在命令。 欧洲男人频频点头,酒店经理一直鞠躬。 顾圣恩一把扯下身上那件刚刚才披上黑色羽绒服,扔在地上。 欧洲男人捡起衣服又靠近,顾圣恩挥手。欧洲男人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回,退后一步,不再有任何动作。 顾圣恩冷脸似乎融化了一瞬,眉头舒展,嘴唇微动,手在经理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大堂连忙低头,手指向酒店方向。 顾圣恩遣散他们两人,转身又往身上泼了三下水,再次变成那个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只穿着一条湿透西装裤的“可怜虫”。 “可怜虫”赤着脚、跌跌撞撞、步履蹒跚、精准的朝着酒店方向狂奔。 五分钟后。 “可怜虫”回来了。 “宝贝,让我进去。”顾圣恩可怜巴巴的恳求道,“我好冷。” 许鸮崽牢牢堵在门口,隔绝了顾圣恩想往里钻的企图。他双臂环胸,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睛上下刮着顾圣恩:“怎么没死?我的香槟是开还是不开?” 顾圣恩低头,嘟囔道:“你不等我,儿子还等我。”他突然提高嗓门喊道,“小鱼!” “小爸!” 小鱼冲过来,扒拉着许鸮崽的腿,探出小脑袋,“顾圣恩,你刚才在水里好玩吗?” 顾圣恩一看儿子,冻僵的脸上瞬间挤出一点“慈父”光辉。他挺了挺还在往下淌水的胸膛:“好玩!当然好玩!小爸刚才一高兴,顺便把这片湖、这个酒店,连同后面三座小山头,都买下来了!以后每年夏天我都带你来看极光!” 小鱼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真的吗?!” “合同刚签好!” 顾圣恩煞有介事地点头,水珠顺着发梢甩飞,“我把那个经理狠狠骂了一顿!什么破安保!游客掉水里都没人管?严令禁止!” “小爸,” 小鱼皱着小眉头,伸出暖呼呼的小手想碰碰他冻的邦邦硬的西裤,“你像根大冰棍!冷不冷?” “听听!听听!” 顾圣恩得意地瞥了一眼脸黑如锅底的许鸮崽,又看到了床上的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欠揍的、带着点报复意味的坏笑,“还是我儿子知道心疼人,不像某些人。小爸不冷!小爸心里暖着呢!儿子,以后我的钱全是你的,知道钱是什么吗?” “钱可以买好多好多冰淇淋!” 小鱼立刻回答,眼睛亮晶晶。 “有钱可使鬼推磨。 ”顾圣恩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旁边散发着低气压的“人形冰山”,“有的人,比鬼还难搞!千金难买一个好脸色。” 顾圣恩蹲下就要抱儿子。 “你身上都是冰水!不许抱!擦干!”许鸮崽冲他低吼。 “我没劲了,你给擦?” 许鸮崽目光落到顾圣恩腹肌上,肚脐周边有三块冻的发红的斑块,他心狠狠揪一下。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感突然猛烈地涌上喉咙。 “呃…呕——”许鸮崽猛地转过身,捂住嘴,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剧烈地干呕起来。 “爸爸,你怎么了?”小鱼问。 顾圣恩对小鱼眨眨眼:“怀孕了。” 许鸮崽两眼发黑,吐的更厉害。 “男生不能怀孕,小爸你骗我!”小鱼站在卫生间门口,蹙眉道,“爸爸,你怎么对小爸这么凶啊?又让他罚站,又不让他进门小爸好可怜” 顾圣恩走进卫生间门口,拍拍小鱼脑袋说:“小鱼,不怪你爸爸。你爸爸现在看到我就想吐。” “为什么啊?” “怀孕想吃酸的,结果醋吃太多。胃受不了,总冒酸水。”顾圣恩戏谑道,“是不是,宝贝?” 第201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自恋狂!!!”许鸮崽猛地关上门。 手机猛然响一下,金色头像晃了晃。 暖暖:小哥哥,你好呀~ (?) 我还没有见过网友呢,心里有点小紧张,还是等等,等我们都准备好呀~ [可爱眨眼gif] 许鸮崽:好的,听你的[微笑] 暖暖:你现在在做什么呀?有没有想我?[托腮jpg] 许鸮崽:不舒服,休息。 暖暖:[担心jpg] 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情不好?你……真的会离婚吗?离开那个让你不开心的人?你之前说过你有一个孩子,现在闹离婚很复杂……我好心疼你,也好想快点见到真实的你,给你一个温暖的拥抱。 许鸮崽:谢谢,晚安,早点休息 暖暖:想你 许鸮崽的手顿了顿,关掉了手机。 门外,顾圣恩坐在沙发上,毫无血色的俊脸勾起嘴角,将懵懵懂懂的小鱼抱了起来。 “小爸……” 小鱼搂着他脖子,小脸贴着他冰冷的脸颊,声音带着点不安和困惑,小声嘟囔着,“爸爸好凶……” 顾圣恩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小鱼的背,目光投向门外走廊。 酒店经理正站在门口屏息凝神,如同隐形人般等候,顾圣恩微微点头,经理小跑上前,腰弯道“顾总,您吩咐?” 顾圣恩道:“带他去儿童卧室。安排好保姆,全程看护。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带他离开。” “是!是!顾总放心!” 经理连声应下,额头渗出细汗,连忙伸手想要接过小鱼。 小鱼紧紧搂着顾圣恩的脖子,把小嘴凑到他耳边,用气声悄悄问,大眼睛里充满了天真的疑惑和一点点小委屈:“顾圣恩,爸爸还没有接受你的道歉?你不是说,只要我‘勇敢’地跳下去,你‘英雄’地把我救上来,爸爸一心疼,肯定就原谅你,可他还是不高兴” 顾圣恩低下头,冰凉的鼻尖蹭了蹭儿子柔软的发顶,同样用气声道:“小鱼,告诉小爸,你刚才跳进湖里的时候,有没有按照小爸教你的,稳稳地踩在冰层下面那张结实的尼龙防护网上?” 小鱼用力点点头,小脸上甚至有点小得意,仿佛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任务:“踩着了!踩得可稳了!像踩蹦床一样!就是……” 他缩了缩脖子,小嘴一瘪,带上了真实的委屈,“水好冷啊!冻得小鱼骨头都疼了!小爸,你不冷吗?”他伸出暖呼呼的小手,摸了摸顾圣恩脸颊。 “我热着呢,小鱼,听小爸的话。明天管家接你回去。”顾圣恩伸出小手指,“拉勾,我答应你的一定办到!” 小鱼点头,经理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大气不敢出,甚至不敢多看顾圣恩一眼。他抱着小鱼,轻手轻脚地快步离开,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房间里只剩下顾圣恩一人。他依旧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湿透的西装裤紧贴着皮肤,不断滴落的水珠在脚下汇聚成一小滩。 但这一次,再没有“可怜虫”的姿态。他伸出那只冻得通红、几乎失去知觉的手,伸进西装裤摸了摸备用手机,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许鸮崽这是走出卫生间,疲惫道:“小鱼呢?” 顾圣恩道:“我让经理带他去儿童卧房了,明天管家接他回去。” 许鸮崽质问:“他刚冻着了!刚从冰湖里捞出来!你让他一个人住?!顾圣恩,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也冻着了,许鸮崽。” 顾圣恩声音低哑,控诉道,“你把他捂热了,抱在怀里安慰……现在,该捂我了!”男人微微向前倾身:“快点,宝贝。” 许鸮崽猛地向后撤了一大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门框上。他指着顾圣恩:“顾圣恩!我甩了你八百次,你适可而止!大家都是成年人,互相留点面子。” 顾圣恩眼底深掠过一丝病态的满足。他逼近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对方发怒的脸:“甩我八百次?呵。那为什么还用望远镜看我?” 他微微歪头,像是在欣赏许鸮崽的表情变化,“躲在窗户后面,看了很久?担心我冻死在水里?” 许鸮崽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狼狈和慌乱,随即被更汹涌的怒火掩盖:“小鱼!小鱼要看的!他怕你出事!” “哦?是吗?”顾圣恩声音轻飘飘的,“那我的行李箱呢?也是小鱼翻的?他那么小,够得着密码锁?知道密码?” 顾圣恩步步紧逼,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向许鸮崽:“你翻的,许鸮崽。你想找什么?” 许鸮崽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羞愤和怒火将他点燃。他确实翻了顾圣恩的行李箱,此刻被顾圣恩赤裸裸地揭穿,仿佛被剥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 许鸮崽被逼到墙角。“呃啊——!”顾圣恩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自己下腹,整个人瞬间蜷缩起来,像一只被扔进滚油里的虾米。他脸变得灰败,冷汗瞬间从额头、鬓角疯狂渗出。 “你、你怎么了?!” 许鸮崽又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他,“顾圣恩!你又耍什么花样?!” 顾圣恩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牙齿因为极致的寒冷和剧痛而咯咯作响,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濒死般的绝望和嘶哑:“快……快给我……解开……那个……钢的……我……我把几把冻掉了……真的……要掉了……” 他抬起头,“求……求你……快解开……钥匙……在你……口袋里……” 许鸮崽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钢的?冻掉了?一个极其荒谬又极其恐怖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他猛地想起了顾圣恩还上着铁笼子。难道……难道那东西……一直……?! “你……你……” 许鸮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指着顾圣恩,脸上血色尽失,比顾圣恩好不了多少。他摸自己口袋,指尖果然触碰到一个小小的钥匙。 “解开……求你……” 顾圣恩声音微弱下去,带着濒死的哀求,身体蜷缩得更紧,剧烈的颤抖,好像下一秒就会散架。 许鸮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他猛地冲上前,也顾不得顾圣恩浑身湿冷,手指颤抖得快要握不住那把小小的钥匙。 他蹲下身,想要去触碰顾圣恩死死捂着的部位,却又像被烫到般缩回手,声音带着崩溃边缘的嘶哑:“哪……哪里?钥匙孔在哪?!快说啊!” 顾圣恩艰难地松开一只手,指了指。许鸮崽顺着他的指引,手指颤抖地摸索过去,他强迫自己冷静,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抖动的双手,将钥匙插进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孔里。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如同天籁的解锁声响起。 就在锁扣松开的瞬间,顾圣恩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发出一声长长的、如同濒死之人重获空气般的抽气声。 他瘫软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极致痛苦似乎瞬间缓解了大半。 许鸮崽像是虚脱了,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他看着顾圣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愤怒、厌恶、后怕、一丝荒谬绝伦的心疼……种种情绪如同乱麻般缠绕在一起。 “你活该!你这种变态就该给你冻掉了!” 许鸮崽几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感受。 顾圣恩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半闭着,长长的睫毛被汗水打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他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侧过头,看向惊魂未定的许鸮崽。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痛苦褪去后,竟然又浮起一丝极其微弱、却执拗得可怕的光:“解开,你就完蛋了” 许鸮崽如同惊弓之鸟,猛地向后缩去,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厉声道:“你别过来!顾圣恩!离我远点!” 顾圣恩看着许鸮崽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恐惧和排斥,断断续续地说:“宝贝……小鱼……不在……只有……我们两个……” 他抬起眼皮,目光紧紧锁住许鸮崽惊惶的脸,那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这里!天时地利人和!” 许鸮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尽全身力气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踉跄着后退,仿佛顾圣恩是什么致命的瘟疫:“顾圣恩!你清醒一点!离我远点!滚!滚开!” 第203章 收信人 七天旅行延长到一个月。 许鸮崽每天被乙醚控制着形成半清醒状态,他像一捅解压泡泡胶,被反复撕裂,又在极致痛苦和被迫愉悦的漩涡中破碎 侵占如永无止境的酷刑。身体被固定,意识浓缩狭小空间里,饱胀感和钝痛清晰得令人发疯。更可怕的是,身体在经历了最初的剧痛和崩溃后,似乎产生了一种可悲的适应性。 他的呃逆感减轻了,甚至在持续不容抗拒的体验中,他再次被拖拽向羞耻深渊。 他恨这具背叛自己的躯壳。 回程私人飞机,在平流层飞行,舷窗外是翻滚着无垠云海。 许鸮崽被按在那张宽大的航空座椅上。昂贵的意大利小羊皮包裹着冰冷的金属骨架,此刻成了他无法逃离的刑架。 双手被一副特制的、内衬天鹅绒的软铐固定在头顶的扶手上,手腕处因长时间的挣扎留下了一圈刺目的红痕。 双腿被强行分开、屈起,脚踝同样被束缚在座椅底部的固定环扣里、将他以一种完全剥开、毫无遮掩的屈辱姿态,彻底献祭在顾圣恩燃烧的目光之下。 男人站在飞机尾端的阴影里,凝视着这具属于他的、正在痛苦迷离中颤栗的躯体,缓缓靠近。 那只没了指甲、指尖光秃秃的右手食指,狠狠地、一遍又一遍地在许鸮崽肚子上书写。 指尖重重地碾过皮肤,在平坦的腹部留下一个又一个深红、肿胀的字迹。 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 滴水穿石,书写变成持续机械穿刺,许鸮崽破碎抽气,呼吸都牵扯伤口,火烧火燎。 顾圣恩指腹皮肉磨烂,混着许鸮崽的血,像是他浓烈到无法用正常方式表达的爱意,随血倾泻。 顾圣恩的信,终于找到收信人。 “顾圣恩”许鸮崽气若游丝,“别戳了我疼你也疼大哥,大哥,大哥” 哀求像火上浇油,顾圣恩猛地抬起血糊糊的手指,狠狠戳在许鸮崽汗湿冰冷的额头上,继续写:许鸮崽! 接着是剧烈起伏的胸膛:许鸮崽! 再然后是绷紧颤抖的大腿:许鸮崽! 每一笔都更深、更重、更狠戾,像是将字铭刻进对方每一寸神经,搅进灵魂深处,让他永生永世都无法剥离这个印记,无法忘记这个寄信人。 许鸮崽瞧一眼自己被“鬼画符”的身体,轻声道:“你想干什么?” 顾圣恩低吼道:“回信!” 许鸮崽一哽,蹙紧眉头,意识在乙醚的迷雾和现实的酷刑间沉浮:“…回…什么?” 顾圣恩脸庞猛地逼近,咆哮道:“回信!” 许鸮崽残存的理智,微弱地亮了一下。他捕捉到一丝“规则”。顾圣恩要一个回应,一个“收到”确认。为了停止这酷刑,他必须给出对方想要的信号。 他调动起最后一点表演力气,声音刻意放得平稳疏离,带着一丝下属面对老板的程式化:“收到,老板。” “不对!” 顾圣恩怒吼道。 许鸮崽强忍着剧痛,尝试换一个更“亲近”的称呼,试图安抚这头失控的野兽:“顾圣恩,我收到了。” “不对!”顾圣恩否定更加狂暴。这不够!远远不够!他要的是烙印,是宣告,是许鸮崽承认自己是他顾圣恩血肉的一部分,灵魂的唯一家园!顾圣恩要撬开天堂的门,要作弊,要挤进去! 许鸮崽感到自己正被拖向彻底毁灭。为了活命,他必须拿出更彻底的“臣服”假象。他更卑微的公式化答道:“顾总,已查收。谢谢。” “不对!不对!不对——!” 顾圣恩彻底爆发了,手指再次戳向许鸮崽心口。他不要那些冰冷的称呼!不要那些虚伪的客套! 他要许鸮崽在痛苦和极乐巅峰,在意识涣散边缘,本能地、嘶哑地、带着哭腔喊出的那个只属于他的、最原始最亲密的称谓。那才是他疯狂行为的唯一解药,是他浓烈爱意唯一能被“接收”的证明。 许鸮崽疼得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巨大的求生欲压倒了所有的憎恨、屈辱和恶心。他明白了,他必须喊出那个词,那个能瞬间平息风暴的咒语。 一个念头在绝望中滋生:骗他!先活下去! 许鸮崽强迫自己放松肌肉,温柔笑道:“我想你,乖乖。信收到了。” 顾圣恩手指瞬间僵在半空,他凝望许鸮崽,眼神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眼神让许鸮崽胃里翻腾得更厉害,但他必须演下去。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继续编织着温柔的谎言,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一丝委屈的嗔怪:“你戳的我好痛。人在你面前,说话,可以不用写了。我抱抱你,好不好?乖乖。” “乖乖”如同魔咒。 顾圣恩眼中的戾气肉眼可见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依赖和脆弱。他猛地俯身,紧紧地、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惶恐抱住许鸮崽,脸深深埋进他的颈侧,贪婪地汲取气息。 男人声音闷闷的,委屈控诉道:“你为什么后来不来看我了?我一直等…一直等你来看我…” 许鸮崽身体在拥抱中僵硬如铁,颈侧传来的湿热呼吸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疫情不让进去了…管理严了。不闹了,好不好?我原谅你。” “嗯。” 顾圣恩长长地喟叹一声,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承诺。他动快速解开许鸮崽手脚的束缚,然后将他抱得更紧。 顾圣恩在许鸮崽耳边低语,甜蜜期待:“你以后每天都会给我写情书?” 许鸮崽咬牙微笑,顺从地抬起手臂,回抱住了顾圣恩:“写。每天写。” 十六小时后,许鸮崽从北欧飞回苏浙庄园。 记忆中的庄园大道两旁开阔草坪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成年老树,每棵都至少有三人合抱粗细,高度超过三米,枝干虬结扭曲。 树冠浓密得遮天蔽日,它们如同沉默的巨人卫兵,将整条通往主宅的道路挤压成一条幽深、压抑的绿色隧道,像是通往密林深处怪物巢穴的幽暗甬道。 “啾啾啾——!”“唧唧唧——!”“喳喳喳——!一阵极其喧闹、密集、充满生命力的鸟鸣声,从四面八方骤然涌来。 车辆继续前行,主宅轮廓在微熹的晨光中显现。车门打开,顾圣恩率先下车,不容拒绝地抱着许鸮崽踏上主宅台阶。 这天晚上,许鸮崽坐在浴缸里洗净全身的血字,头抵在墙上盯着自己这个月萎缩下去肌肉,皮肤似乎开始慢慢恢复白皙。 他偷偷拿出手机,给暖暖发消息:我回国了,见面吗? 顾圣恩突然走进来,站在他身后把他捞出浴缸,质问道:“和谁聊天?” 第204章 无论是灵魂分裂还是肉体瘫痪,你都是我的,你无路可退 许鸮崽指尖一滑,仓促退出了程序界面:“就背、背背单词” 顾圣恩拿起干燥蓬松的浴巾迅速将他裹紧。下一秒,许鸮崽被抱坐到洗手台上,后背抵上镜子,男人胸膛挡住视野,手臂环绕他,彻底将他禁锢。 顾圣恩扫过许鸮崽紧攥在手里的手机,然后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继续背。紧张什么。” 许鸮崽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心想再忍忍,再演好一点,晚上就跑他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肩膀,垂下眼睫:“乖乖,我一个月没走路了你不要再弄晕我了好不好?” 顾圣恩勾起嘴角,审问:“暖暖谁啊?有照片吗?” 许鸮崽立刻摇头,幅度很大。 “哪认识的?” 追问紧随而至。 许鸮崽梗着脖子,喉结上下滚动:“就是在百词斩背单词组队学习互助。她她找我聊天” “学习互助?” 顾圣恩鼻腔里溢出一声冷笑,“男人女人?” “女生。应该是女生。” 顾圣恩眯眼瞧着他:“怎么她偏偏找你聊天? “” “删了。” 命令斩钉截铁,不留任何转圜余地。 “……哦。” 许鸮崽顺从地应声,垂下眼睑。 “现在当着我的面,删。” 许鸮崽抿抿嘴:“我一会儿和她说句话,再删。突然把人家删了” 顾圣恩抢过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金色头像,点击删除。 下一秒,男人手猛地攫住许鸮崽的腰肢:“你看清你自己的身份,你结婚了!现在让老子高兴,腿分开。” “别别这样”许鸮崽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从指尖到脚趾剧烈地痉挛起来,身体软得不像自己的,全靠顾圣恩手臂支撑才没瘫软在地。 恐惧是真的,但此刻心底涌上的更多是冰冷的愤怒,又来了!这种随时随地、不由分说的身体掌控! 许鸮崽强压下喉咙口的咒骂,换上更软弱的声音,身体也配合着往顾圣恩怀里缩了缩:“乖乖,你吃点降欲口含片,或者你多运动照你这么折腾我,我活不过三十岁……” 示弱,持续的示弱,降低他的戒心。 “话说明白。” 顾圣恩箍着他腰的手臂又收紧了半分,指腹重重揉按了一下。 “这事我不适应。” 许鸮崽咬着下唇,抬起头看着顾圣恩,犹豫了片刻才小声嗫嚅道,“我屁股疼你让我歇歇。一周一次。” “你想让我死?” 顾圣恩猛地将男孩又往怀里狠狠一撞,膝盖顶开对方合拢的膝盖。 许鸮崽额头抵在对方肩膀,微弱地反驳:“你在监狱不是都挺过来了” “你不适应?借口!”顾圣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最好是迎接,敞开身体接纳我。” “求你乖乖” 许鸮崽软软地倚在顾圣恩怀里,甚至主动将脸颊贴上他汗湿的颈窝。 低垂的眼帘下,是冰冷一片,许鸮崽继续扮演着被驯服的、不堪承受的角色:“你快把我玩坏了。” “坏了?我是让你适应!我一个月就治好了你呕吐的毛病,我就是神医。以后再治治你这张不听话的嘴!” 男人指腹重重碾过他的他的大腿。 “唉唉唉,顾圣恩饶了我我已经一个月没有走路了肌肉都萎缩了,你让我自己走走路”许鸮崽目光快速扫过浴室门口的方向,那是通向走廊,也是通向“可能”的门。 他需要确认自己的腿是否还能支撑他跑过那段距离,哪怕只是几步。 许鸮崽推着男人肩膀,微微拉开距离,顾圣恩深不见底的眼眸盯着他看了几秒,就在许鸮崽以为会被断然拒绝时,顾圣恩箍着他腰的手臂松开了些许。 “行,”男人把他抱下洗手台,缓缓的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托着他的腰,“走给我看。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忽略身体酸痛和深处隐隐的不适,将全身的重量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从顾圣恩身上移开。 他尝试着,调动起腿部沉睡已久的肌肉,试图迈出第一步。 剧变在瞬间发生! 预想中肌肉收缩的力量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怕的、失控的绵软感。 仿佛他双腿的骨骼被抽离,支撑身体的不是肌肉和韧带,而是两团湿透的棉花。 膝盖无法承受任何重量,像断掉的铰链般猛地向内一折! “啊!”短促的惊呼被掐灭在喉咙里。 许鸮崽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提线的木偶,毫无预兆地、重重地向前扑倒,眼睁睁看着冰冷坚硬的瓷砖地面在眼前急速放大。 一双强壮的手臂在他彻底砸向地面之前,闪电般地捞住了他。 顾圣恩稳稳地将他捞回怀里,许鸮崽惊魂未定地喘息着,他的腿,真的废了!一个月被禁锢在床榻和男人怀抱,剥夺了他行走的能力。 逃跑计划在第一步就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低沉满足的轻笑“呵…” 顾圣恩结实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虚软无力的身体牢牢地、完全地嵌进自己怀里:“腿软了?我的小鸟,走不动了?” 许鸮崽清晰地感到身后男人胸腔震动,这具坚实躯体的温度在升高,肌肉在绷紧,熟悉的、极具侵略性的气场正隔着薄薄的浴巾,无比清晰地笼罩压迫在他身上。 顾圣恩唇贴着男孩耳廓,轻声道:“你看,离了我,你连站都站不稳……”他手掌暖昧地抚过那软得不像话的腿,“还得我抱着你…” 许鸮崽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一颤。 顾圣恩掰过他的脸,强迫他对视:“你是我的,无论是灵魂分裂还是肉体瘫痪,你都是我的,你无路可退。” 第205章 万人嫌被囚禁了 许鸮崽实在没招了,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抗拒,强迫自己仰起脸,挤出一个脆弱又依赖的笑容:“好的,乖乖。我是你的。” 他主动将脸颊贴在顾圣恩颈窝蹭了蹭:“嗓子好干…给我倒杯水,好不好?要温的。” 示好,持续的示好,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器。他需要顾圣恩离开片刻,哪怕只有十几秒。 顾圣恩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抱着他坐上洗手池:“等我。” 脚步声远离,直到听见外面传来的轻微水流声,许鸮崽才后背靠上镜子,手指疯狂地摸索着裤子口袋。 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 电话拨出。 快接!快接啊! “嘟…嘟…咔哒!” 洛诚怒吼道:“许鸮崽?!你们就是这样带小孩的!!!啊?!!” 许鸮崽被这怒吼砸懵了,刚要出口的求救瞬间卡在喉咙里。 “孩子掉进冰窟窿了!!!” 洛诚狂怒道,“洛梵!我妹!她听到消息当场就晕过去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医生说她情绪已经差到临界点了!你们是想让她没了妻子,连孩子也没了吗?!!” “对…对不起!洛诚!真的对不起!我和顾圣恩…我们没看好他…我…” 许鸮崽语无伦次,巨大的负罪感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我现在…顾圣恩他关着我!就在他的…” 电话被对方狠狠挂断。 门外的水流声似乎小了一些顾圣恩随时可能回来 许鸮崽甩头,试图甩掉那令人窒息的愧疚感。他手指哆嗦着找到邢明的名字。 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喂?” 许鸮崽声音急切而发颤,“邢…邢明…” “许鸮崽?!三年!整整三年音讯全无!我还以为光荣在战场上牺牲了!电话也打不通,人都找不到!你搞什么鬼?!” “我回来了,回来了…” 许鸮崽急促地应着,他低下头,声音低如蚊,“我…我又被顾圣恩给囚禁了…就在他那个庄园里…救我出去。邢明,这次不一样,他…” “不帮。” “什…什么?” 许鸮崽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不帮!许鸮崽,你还有脸找我?上次,我去鸟类保护区把你弄出来,你倒好!转头就自己跑回去了!还跟他求婚?!哈!后来他进局子,你‘深情’的把屁股都送到监狱了!你活该!” “我…我当时…” 许鸮崽想解释。 “别跟我提‘当时’,我看透你了。” 邢明戏谑道,“你们俩一个施虐狂一个受虐狂,锁死最好,我不参与!” “滴滴滴——!” 许鸮崽握着手机,听到门外响起烧水的声音,“嘟嘟嘟”的冒泡。 许鸮崽浑身一激灵,他再次按动手机屏幕,下一个名字:姜烨! 电话拨通,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是呼呼的风声和模糊的引擎声。 “喂?哪位?” 姜烨声音有些心不在焉。 “喂喂?是我,许鸮崽!”顾圣恩把我关在他的庄园,救我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风声似乎更大了一些。 “儿子啊…” 姜烨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背景音“刺啦刺啦”的响,声音断断续续,“你在国外出了…那种状况,他是你丈夫,现在看着你点…也是应该的?上次我见你,你状态就…就不太对劲,眼神很奇怪。你好好养病,别胡思乱想。” “我不是胡思乱想!” 许鸮崽急得快哭出来,“他是真的囚禁我!锁着我!不让我出去!我现在双腿麻木,我要是能自己走,肯定不会给你打电话!你信我!帮帮我!” “哎呀,儿子,我这信号不好听不清我刚找了个新工作,现在在外地出差呢,山沟沟里。这不,正给领导开车呢,不太方便说话。” 引擎声适时地轰鸣一下:“等…等改天,改天我回来看你,啊?先这样,挂了啊!” “别!姜烨!求你听我…” 许鸮崽徒劳地对着话筒低声道。 “滴滴滴…” 不能放弃!还有工作!还有单位!顾圣恩的手再长,总不可能完全控制他的工作关系? 许鸮崽颤抖着拨通了疗养院人事部的电话,电话占线了半分钟才接通。 “喂,您好,东海疗养院人事部。” 一个公式化的女声。 “喂喂!我是许鸮崽!神经心理康复病区的许鸮崽主任!” “哦!许主任啊!” 对方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顾总刚刚才和我们联系过呢!” “刚联系过?” “对啊,我上一个电话刚挂断,就接到您的了,顾总都说了说您在国外旅游累坏了,需要好好静养,特意又给您申请延长了半个月假期!您就放心,工作上的事情顾总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妥妥帖帖!韩冬青韩医生已经正式代管您病区主任的所有职责了,处理得非常好,您一点心都不用操!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最重要!” 许鸮崽直接挂断电话,给韩冬青打。 “嘟…嘟…喂?” 韩冬青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 “师兄,你能来接我走吗?我在顾圣恩的庄园里,帮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许鸮崽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你…” 韩冬青古怪的迟疑道,“你是‘黑鹰’吗?” 许鸮崽心猛地一沉:“我不是!我是许鸮崽!师兄!真的是我!我是清醒的!” “……许鸮崽?” 韩冬青惊喜道,“顾圣恩真把你治好了?!我的天!他还真有几把刷子!你是不知道,前段时间你那个状态,‘黑鹰’出现频繁,我都担心顾圣恩再把你弄得更糟了。你这个疫苗副作用太罕见了,教科书上都找不到。” 许鸮崽如坠冰窟。师兄…他的师兄,关注的不是他的呼救,而是顾圣恩的“治疗成果”? “顾总,别的不说,出手是真大方!” 韩冬青感激道,“你知道他给我的项目,批了多少启动基金吗?五百万!纯科研经费!这不,连你作为核心研究对象的长期观察和实验费用,他都一并签批了,数额相当可观!师弟啊,现在我回国搞研究,环境设备都是一流的,可比当年在战区医院强太多了…这一切,多亏了顾总的鼎力支持啊!” “师兄…我…” 许鸮崽喉咙里像堵着棉花,“没、没什么事。就是…就是突然想问问…你…你的伤…后来怎么样了?” “哦!这个啊!顾总真是有心人!特意从欧洲给我弄回来一个最高端的智能机械假肢!德国货,仿生神经传导,灵敏度几乎跟原装的没区别!我现在走路跑步都没问题,技术杠杠的!” “嗯…那就好…” 许鸮崽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工作的事…” “工作?放心!病区有我呢!顾总交代的事情,我肯定给你办得妥妥的!你就安心休养!没什么事我先挂了,实验室还有个数据要跑。” “滴滴滴…” 忙音。 许鸮崽握着发烫的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通讯录的界面停留在“l”字母段。 一个名字刺入他眼眸:刘队长(市局刑侦支队)。 手指悬停在那个名字上方。 心狂跳,“突…突…突…” 打吗? 将顾圣恩再扔进监狱? 门把手…似乎…轻轻地…转动了一下? 第206章 抓住最后的时间,我贪得无厌了。抱歉 “水来了。“顾圣恩停在许鸮崽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蜷缩在水池桌上的爱人,眼神晦暗不明。他将水杯举高:“你主动亲我一下。\" 许鸮崽沉默三秒。 “看来我的小鸟今天不听话。”顾圣恩仰头将水含进口中。 下一秒,许鸮崽下颌被手指扣住,被迫仰起脸。温热水流混合着顾圣恩强势气息强行灌入他的口腔,来不及吞咽的液体顺着唇角滑落。 \"唔!”许鸮崽被更用力地按在镜面上。顾圣恩不管不顾,紧紧堵住他唇,舌头蛮横地探入,扫过他敏感的上颚。 吻辗转,当男人放开钳制时,许鸮崽已快窒息,只能靠着镜面支撑才不会滑落。 “非要我逼你?\"顾圣恩拇指重重擦过男孩湿润的唇角,\"你就不能主动点?\" 许鸮崽喘息着,悄悄平复心跳,再抬头时,眼中已经换上刻意伪装出的温顺。 “你明天不用上班吗?”男孩轻声问,指尖似无意地划过顾圣恩袖口,“带我出去逛逛好不好?我看庄园里种了好多老树” 顾圣恩目光在爱人脸上逡巡,像是要看穿这具美丽皮囊下隐藏的心思。他忽然将许鸮崽打横抱起,大步走向相连的休息室。 \"安全词改了。\"顾圣恩将人扔在kgsize的大床上,俯身时阴影完全笼罩了许鸮崽身躯,\"叫''老公''。” 丝绸窗帘在夜风中轻轻摆动,窗外是苏浙地区特有的朦胧山影。 苏浙地区湿润微凉的空气渗了进来,许鸮崽眼珠缓慢转动,目光投向窗外群山暗影。 啾啾啾····· 啾啾啾··…· 恍惚中,他听到了鸟叫声,遥远而密集,在他混沌的脑海里回响。 “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顾圣恩掰他的脸。 “做你的,”许鸮崽倔强偏过头,“看绿色,洗眼睛。” “我让你看我!” \"我的视力不好!我要看绿色!” \"外面天黑了,没有绿色。你看着我!\" “不看!”许鸮崽突然提高了声音,眼中泛起真实的委屈,“顾圣恩,我都求你了,你还这样!\" 顾圣恩身体明显僵住了。他眼中翻涌的欲望突然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你怎么又叫我名字?又叫全名“他俯身贴近许鸮崽的耳畔,“说你喜欢我,宝贝。\" 许鸮崽咬紧下唇,拒绝回应。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让他无力继续这场表演。 顾圣恩慌乱地撑起身子:“宝贝,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喜欢你。” 许鸮崽依旧不看他。 “怎么了,宝贝?你不是原谅我了?发生了什么事?” 许鸮崽不说话。 顾圣恩慌了神:“宝贝,你说话,怎么了?” 许鸮崽闭上眼睛,像一具没有生命的玩偶,彻底切断了所有互动。 顾圣恩立刻弹跳起来,给许鸮崽穿上出门的衣服,语气轻快道:“只要你高兴,我不碰你了。你现在想去看绿色,走。” 许鸮崽睁开眼:“你又发什么疯?\" “你不和我互动,连个眼神都没有。“顾圣恩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我一个人没劲。” “我看你干他们的时候,挺带劲的。”许鸮崽冷笑。 顾圣恩嘟囔道:“我那时候看的是你。” “鬼才信。” “左边瞳孔散大是你,右边的是其他人格。”顾圣恩摸了摸许鸮崽的眼角,“我看着左侧的眼睛,和你做。我只在你同步上线时,和你的身体发生关系。就像你在微量乙醚下感一样,无法控制身体,无法说话,却能看到我、感受我。” 许鸮崽一股酸涩翻上心头,好像胸口那块巨石突然间裂了一条缝隙,他咬紧牙关道:“别解释了。” 可他目光又不由自主的看向男人的手指。 破裂的、受伤的、丑陋又迷人的手指。 顾圣恩抓住机会,继续解释道:“当时,我看你小鸟眼睛哭的那么伤心,更带劲了。” 许鸮崽心头一哽:“别说了!” “一人除外。你交权给另我的副本。我对他火气比较大。我直接把他干翻了。”顾圣恩抬抬眉毛,“你心里的那个我,比我善良。我可舍不得把你给别人。” 顾圣恩对许鸮崽勾了勾嘴角:“追不到就抢,抢不到我就把你抓起来,抓起来还不听话我就” 顾圣恩手臂将许鸮崽箍在怀里:“求你,求你爱我,求你再可怜可怜我。” 窗外,夜风卷着山雾拍打玻璃,潮湿渗进房间。 许鸮崽指尖掐进顾圣恩衬衫,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你有什么好可怜的?” 房间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顾圣恩轻声问:“你和我在一起,很辛苦,是不是?” 许鸮崽没回答,目光越过顾圣恩的肩膀,落在窗外那棵香樟树上。月光把树影投在墙上,枝叶摇曳。 顾圣恩忽然低笑了一声,手指抚上他的后颈,轻轻摩挲:“你马上就会解脱了。” 许鸮崽睫毛猛地一颤,缓缓转回视线。 “……?” “我得绝症了,许鸮崽。” 空气凝固一秒。 许鸮崽眼睛睁大,语速很急:“什么病?我怎么不知道!那个医院诊断的?给我看报告!” “你马上就可以开香槟了。宝贝。” 许鸮崽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他猛地抓住顾圣恩手腕:“你是不是骗我?顾圣恩,你说实话!你有这些使不完的牛劲,你哪里像病了?!你骗我,对不对?!” 顾圣恩没动,任由他抓着,甚至微微低头,凑近他的耳边:“我要走了,宝贝。” 许鸮崽指尖开始发抖,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他死死盯着顾圣恩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谎言的痕迹,可是没有。 “你胡说!”许鸮崽大喊一声,“你身体比谁都好!!!你弄了我一个月,你和我说你病了?!你胡说!” “抓住最后的时间,我贪得无厌了。抱歉。”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香樟树的影子在墙上疯狂摇晃。 顾圣恩看着他,忽然笑了,伸手抚上他的脸,拇指轻轻蹭过对方微微湿润的眼角:“别难过,宝贝。香槟是庆祝。庆祝你自由快乐。” 第207章 你凭什么欺负我这么久! 许鸮崽的手指在颤抖。不是那种细微的、生理性的颤抖,而是从骨髓深处窜上来的剧烈震颤,连带着他整个肩胛骨都在发颤。 “轰隆隆——!”苏浙的梅雨季节来临。窗外的香樟树影被暴雨打得支离破碎,在墙上投下狰狞的爪痕。 \"你告诉我什么病!\" 顾圣恩的嘴唇动了动:\"肠\" \"别说了!\"许鸮崽猛地捂住他的嘴,掌心触到温热的呼吸。他三年前在战区医院,也是这样捂住一个伤员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里汩汩往外冒。 现在他捂住的不是血,是比血更可怕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的指尖沾着顾圣恩唇上的温度:\"谁给你诊断的?什么级别的医生?\" \"一个主任。\" 许鸮崽下颌线绷得发白。他掏手机,动作太急,手机掉进水盆。 许鸮崽立刻从水里捞出来,甩了甩水:\"我们现在找别的医生看看。肯定是误诊。他不会看!我找虞江山问问\" 他猛地按键盘,进水的手机怎么也没反应,他急得拿着手机又甩了甩水。 \"现在科技发达了,你别被那些病名吓到了\"许鸮崽语速越来越快,像一列失控的列车,“有的做了手术,可以达到正常人的寿命” 顾圣恩的手突然覆上来,按住许鸮崽湿漉漉的手,沉重地摇了摇头:\"已经没有机会了。\" 许鸮崽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尖叫,像是被高压电流贯穿全身。他抽回手,再次按手机,没有反应,他伸手去掏顾圣恩的口袋:“给我你手机。我轮转的时候,在肛肠科实习过,好几个主任我都认识。我再问问。” \"我问的是世界顶级知名专家。\"顾圣恩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是这方面的权威。\" 许鸮崽反驳道:“专家就说的就都对?他们病历讨论了吗?多学科会诊了吗?给你做的什么检查?做造影了吗?” 挂在墙上的莫奈轻轻晃动,睡莲在阴影里扭曲成狰狞的怪物。 \"没事,宝贝。\"顾圣恩笑着说,\"人都是要死的。早点,晚点的事。\" 许鸮崽呼吸停滞了。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在思考要不要报警,要不要趁顾圣恩睡觉时爬出这个庄园。 现在那些念头突然变得可笑至极。他最大的囚笼不是这栋别墅,不是那些监控,而是死神即将带走这个混蛋的事实。 许鸮崽甩甩头,努力把恐惧抛之脑后:“你还有多长时间?” “看老天爷。”顾圣恩凝视许鸮崽道,“老天爷对我不错。” 许鸮崽指甲陷进掌心,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这他妈该死的不是梦! \"可怜我?\"顾圣恩问。 许鸮崽闭上眼睛,试图冷静。念头再次涌上来,明明刚刚还考虑要不要报警,这一秒却没有机会了。现在,连报警都没有机会了! 顾圣恩凭什么这样对他?凭什么在欺负他、折磨他之后,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躲进死亡的怀抱! 许鸮崽想要亲手杀了他,这样至少他还能痛快点,他还能决定离别在哪一瞬间发生。 床头水晶灯被闪电照亮。许鸮崽盯着它,突然很想抓起来扎进顾圣恩的颈动脉。 如果非要死,为什么不能死在他手里? \"我恨你。\"许鸮崽抬起头,泪水突然决堤,\"你欺负我、霸凌我然后就走了?你凭什么走!\"他揪住顾圣恩的衣领,\"你凭什么欺负我这么久!\" \"对不起,我来生再补偿你。\" \"没有来生了!没有了!\"许鸮崽的拳头砸在对方胸口,一下比一下重,\"你现在就补偿我!把我的时间还给我!把我受的罪全部全部偿还!\" 顾圣恩任由他捶打,直到许鸮崽脱力地垂下手臂。 暴雨声中,他听见金属碰撞的轻响,顾圣恩从床头抽屉取出一个黑丝绒盒子。 \"钱都给你。\" \"我不要钱!!!\"许鸮崽挥手打翻盒子。 \"那你要什么?\" 许鸮崽张了张嘴。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想要那个没被顾圣恩盯上的平行宇宙,想要他的骄傲、尊严和自由。但最想要的,竟然是让眼前这个混蛋长命百岁。 \"现在说,趁我还在。我给你办、解决问题。\" 窗外的暴雨突然停了。月光破云而出,照在许鸮崽颤抖的脊背上。 他慢慢蜷缩起来,把脸埋进顾圣恩怀抱。 \"我要你活着。\"闷闷的声音从布料间传出。 顾圣恩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落在他支棱的肩胛骨上:“许医生,我可以活着吗?” 许鸮崽的眼泪浸透了顾圣恩的衬衫。他用力点头,发丝摩擦布料发出沙沙声响。 \"我能活多久?\" \"很久很久很久\"许鸮崽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固执的孩子在许愿。 第208章 无法物化 廊檐滴水声“嘀嗒”作响,顾圣恩站在阴影交界处,凝视怀里的许鸮崽,男孩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翅膀的小鸟,明明已经解开笼门,可他还乖乖的蜷缩在自己怀抱里。 \"走。\"顾圣恩声音擦过许鸮崽的耳际,怀里身躯轻轻一颤,\"我把草坪掀了,全种上树,出门就是公园。等以后……你和真正喜欢的人,可以在这里逛一辈子。\" 许鸮崽低头,依旧没动。 顾圣恩将许鸮崽放在廊椅上,他一把扣住男孩手腕,强迫他站起来,声音突然变得冷硬:\"再不动,你这双腿就废了。\" 许鸮崽膝盖打着颤,脚掌刚接触地面就软了下去。他慌乱地抓住顾圣恩的手:\"别我会摔倒\" 顾圣恩却突然松开了手。 许鸮崽猛地向前栽去,紧接着,对方手臂瞬间拦腰截住他。 顾生恩气息喷在他耳后:\"怕什么?我不是在这儿给你兜着。” “小鸟走路。\"男人轻笑道,“再试试,我松手了。” “别。”许鸮崽抓紧顾圣恩的手,“我站不稳。你扶着我走。” 他们走在树林中,浸在潮湿的雾气里。头顶是被枝桠撕碎的银河,脚下是泥土松软的地面。 许鸮崽捏着那只搀扶他的手,摸到虎口处的枪茧,食指关节的旧疤,掌心交错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 这一瞬间,许鸮崽突然想要物化这个男人、这双手,好让顾圣恩变得有迹可循、可以复制,不被死神完全夺走。 可怎么用言语、图像、回忆去物化不可描述的存在? 他想起曾经物化的人格也只是他理解的思维产物,远非实存。那些死去的魂魄无法再现,就如同幻想出、制造出一万个黑鹰,也绝非本源。 于是,许鸮崽放弃了记忆,不去想过去,也不去想未来。活在当下。 许鸮崽闭上眼睛,只是体会顾圣恩给他的感觉,他感受对方此刻存在。 许鸮崽一片黑暗中盲走,让顾圣恩做他的眼睛。唯一连接他们的只是拉在一起的手。好像曾经的那点信任再次复原,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的东山。荒无人烟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 顾圣恩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里。那时候,他伏在他的背上,听着他的心跳,觉得哪怕天塌下来,这个人也会替他扛着。 而现在,他再一次把全部信任交付给他,哪怕他曾亲手打碎。 许鸮崽腿渐渐知觉恢复,肌肉不再僵硬,血液重新奔涌,步伐越来越稳。直到某一刻,他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站定。他忽然停下,睁开眼睛。 星光洒落,顾圣恩的脸近在咫尺,眼底带着他熟悉的、狡黠的笑意。 “顾圣恩。”许鸮崽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面对现实,“我准备好了。你说,你到底得了什么病?” 顾圣恩歪头的动作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慵懒,树影在他脸上摇曳。他故意拖长声调:\"嗯许主任不是给我诊断过了吗?\" 许鸮崽的瞳孔骤然收缩,月光在他眼中凝成两点寒星。 顾圣恩唇角扬起,得意道:“小肚鸡肠综合症。” 空气凝固了三秒钟。 下一秒,许鸮崽抬手就是一巴掌,“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扇在了顾圣恩脸上。 顾圣恩的脸被打得偏过去,他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低低笑了笑,眼睛凑近瞧许鸮崽:“打人力气挺大,怎么走路站不稳?故意勾引我?” 许鸮崽气的浑身发抖,七窍生烟,羞恼在血管里横冲直撞。他猛地推开顾圣恩,踉跄着后退三步,转身就跑,才迈出两步就重重摔进泥地里。 潮湿的泥土溅在脸上,许鸮崽撑着手臂爬起来,腿竟然在愤怒中狂抖使不出一点力气。 羞耻感烧得他耳根通红,他干脆咬着牙用手往前爬,哪怕是用爬的,他也不要再被这个混蛋戏弄! \"走都没学会,就想跑?\"顾圣恩声音从头顶传来。他蹲下身,阴影完全笼罩住许鸮崽,声音里带着恶劣笑意,\"我的小脏鸟。\" 许鸮崽张了张嘴,只发出嘶哑气音:\"你\"他手指痉挛着抓进泥地里,指甲缝里塞满潮湿的腐叶和砂砾。 \"你他妈别烦我!\"许鸮崽终于嘶吼出声,抓起一把泥就往后扔,然后踉跄着爬起来,又跌下去,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 \"你就是个骗子!装病骗我骗我\"许鸮崽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顾圣恩你个畜生你玩我糟蹋我的身体、玩弄我的感情我今天就亲手杀了你!\" 顾圣恩突然伸手,一把将他从泥地里捞起来。 许鸮崽挣扎着要推开他,却被牢牢扣住腰肢。 \"放开!\" 抗议的话还没说完,顾圣恩就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血腥味,霸道又凶狠,像是要把欺骗、担忧、愤怒全都碾碎在唇齿之间。许鸮崽捶打着他的肩膀,在纠缠呼吸间渐渐软了力道。 顾圣恩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泥点,轻声道:\"现在,能好好听我说话了吗?我说要走,是真的。” 许鸮崽僵住,又不能呼吸了。 \"《血色边境》导演的新项目。\"顾圣恩漫亲了亲许鸮崽的小泥脸,\"找我投资,顺便客串。\"他瞥见许鸮崽骤然睁大的眼睛,轻笑一声,\"下周洛杉矶开机。\" 第209章 权利的游戏 月光刺破云层,雨后山毛榉蒸腾着草木腥气。 许鸮崽抬手,\"啪——!\"第二记耳光抽在顾圣恩左颊,泥点溅满男人昂贵西装。 \"滚。赶紧走。\"许鸮崽别过脸,下唇咬出深红的齿痕。 顾圣恩耳膜铮鸣,转头凝视男孩湿漉漉的睫毛,伸手抹去对方颊边泪痕,指尖触到汹涌湿意。 \"哭起来更漂亮了,小鸟。\"顾圣恩目光灼灼,拇指按在对方颤抖的眼睑下,\"为我掉的珍珠?舍不得我走?\" “正好清净。” \"109次疫苗试验,勇气可嘉 。我要学许主任\"顾圣恩呼吸喷在男孩脸上,双手捏住他两腮,\"做点热爱的事。\" 许鸮崽推开桎梏,瞟一眼面前的人。月光流过顾圣恩眉骨鼻梁,这个男人要顶着这张帅脸,孔雀开屏给世界看,成为地球公共财产。酸涩涌上喉头:\"没你厉害,要去当国际巨星了。\" \"只演戏。\"顾圣恩踢开脚边的松果,腐殖质的气息弥漫开来,\"进过监狱的同性恋\"他掰着手指数,腕表在暗夜里泛着幽蓝的光,\"寻衅滋事案底。\" \"这种劣迹艺人\"顾圣恩笑着踩碎水洼里的月亮,\"国内演戏只能打马赛克。不如去国外过把瘾,祸害好莱坞。\" 积水漫过许鸮崽鞋帮,泥水顺着裤管往上爬。他又有些站不稳了,踉跄一下。 顾圣恩稳稳的扶住对方胳膊,笑道:“再说,我投资肯定不能砸手里,不能耽误赚钱。取景地就是我在新开业的度假村,电影火了,还能带动文化产业消费。” “那你”许鸮崽抿抿嘴,目光投向树林深处 “这边的工作呢?” 顾圣恩突然正经起来:\"我在监狱都没耽误工作。我踩缝纫机都在想怎么更有钱。怎么变成世界上最富有的人。怎么让你过的更好。如果再有拍卖,我最高价把你买回来,绝不给任何人。\" 他捧起许鸮崽的脸:\"现在我想做点理想主义的事顺便让你喘口气。\"拇指摩挲着那两片柔软的唇,\"不然我见到你就控制不住你就报废了” 许鸮崽别过脸,又被他捏着下巴转回来。 \"我在学怎么对你好。\"顾圣恩难得露出几分赧然,\"学得慢进步两步,退步一步,但我在进步,你等等我。不用你倒时差,我倒。\" 夜风穿过树林,许鸮崽垂眸盯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吞吞吐吐:\"去去多久?\" \"一个月。\"顾圣恩突然擒住男孩手腕塞进西装内袋。 许鸮崽蜷起手指,下一秒,无名指被强行撑开韧带,带着薄茧和无数疤痕的指腹沿着指蹼嫩肉碾磨,中指顶入他无名指和小指的狭窄缝隙。 粗粝的关节挤开紧密贴合的指根,指甲缺失像是灵活的小海豚,开拓未经开垦的太平洋。 十指相扣瞬间,许鸮崽触到袋内一角的金属环,心漏一拍。 “卡在十二指肠,差点肠梗阻。”顾圣恩歪歪头,用虎口钳住对方试图抽离的手,“许主任诊断英明。我小肚鸡肠。” “怎么弄出来的?” “胃镜。”顾圣恩低语道,“好长的管道插进嘴里,通过消化道,只为了找你给我的一点爱。” “谁让你乱吞。” “下次。”顾圣恩对着许鸮崽耳廓吹气,“整个吞掉你。” 戒指在交缠的指节间滑动,推挤中滑到两人推拉的掌心。许鸮崽的后背撞上身后树干。 顾圣恩俯身问:“再给我戴上?” 许鸮崽快速抽回手,目光游离:“太热了。我要回屋吹空调。” 顾圣恩没再靠近,沉默片刻道:“会等我回来吗?” 许鸮崽踩着顾圣恩刚踢过的松果,在脚下磨来磨去。仰头看天,月亮正游过积雨云的裂缝,忽而阴暗,忽而光明:“雨季什么时候过去?怎么这么多蚊子嗡嗡叫。” 顾圣恩掏出手机,对着男孩拍了一张。 \"你干什么!\"许鸮崽慌忙挡脸。 闪光灯亮起灭掉的一瞬间,许鸮崽在指缝里看见顾圣恩瞳孔里自己的的倒影。 那么小,却又那么满。 \"想你了,就看。\"顾圣恩固执地又对着他泛红的眼睛对焦,\"别捂让我拍拍小鸟。今天观鸟就拍你了。” “咔嚓——!” “咔嚓——!” “咔嚓——!” 顾圣恩捧着手机,手指摩挲着捕获的图片,自言自语道:\"我招蚊子。雨季结束前我就靠这个止痒。\" 许鸮崽瞧着男人凝视照片、抚摸电子照片、对着照片深情一笑,突然一股火蹿上头。 大活人站在这,顾圣恩对着照片发什么情。好像照片里不是他,是另一个人。 是谁呢? 上一秒的他。 许鸮崽喉咙滚动,低声说:“别挡路。” “你眼睛说了”顾圣恩点点手机上照片上上一秒男孩的眼睛,\"会等我。\" \"眼睛长嘴巴了?\"许鸮崽闷声反驳。 顾圣恩抱住他,许鸮崽挣扎了下,指尖揪紧对方西装后襟。 男人低笑着用鼻尖蹭他的鬓角:“我还没走,就开始想你了。” 许鸮崽“哼”一声,仰起头。 顾圣恩又开始用那种捕食者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了。 \"在这行吗?\"男人拇指暧昧地摩挲他腰际。 \"什么行吗?\" 呼吸纠缠间,顾圣恩将人又抵在树干上:\"逛完公园是不是该亲热一下?\" 许鸮崽瞪他:“这里是泥地。到处都是鸟屎。我累了,我要回去。你没一句正经话。狼来了的故事,你没听过?” “听过,我是狼。”顾圣恩堵住他的路,“教教我,许主任,怎么追你?教教我,我要你。” \"不教!\"许鸮崽嘴硬道,眼眶又开始发热,“没兴趣。” \"我看也是,哭的这么厉害,肯定没兴趣。\"顾圣恩阴阳怪气地戏谑道。 许鸮崽耳尖通红,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我有兴趣,特别有兴趣。\"顾圣恩退后两步,\"许主任,我们再玩一次捉迷藏,你跑我追。我要是抓到你,你教我一个方法。\" \"不玩。我跑不动。\"许鸮崽抗议的话还没说完,顾圣恩已经开始倒数,\"99\" \"被我抓到\"男人舔着犬齿轻笑,\"狼可是比狠,多一点。\" \"999897\"顾圣恩半阖着眼睛,看着许鸮崽像只受惊的小兽在灌木丛中,连滚带爬的窜逃。 月光下那抹满是泥巴的小身影笨拙又可爱,像条在陆地上扑腾的小鲶鱼。 小鸟鲶鱼,新品种。 顾圣恩嘴角上扬,故意放慢数数速度。许鸮崽躲到一棵橡树后面,泥巴糊了满脸,从树干边缘偷偷探出半张脸,眼睛亮亮的回头看他。 “171615” 小鸟鲶鱼又拿起石头朝他相反的方向砸去。 声东击西呢。 “321” 顾圣恩拿着手机打着光,假装转向错误的方向,四处寻找:“许鸮崽,你人呢?狼来抓你!” \"许鸮崽,你人呢?\"他找了半小时,故意用担忧的语调喊道,\"是不是摔倒了?我输了,你出来!\" 前方树丛传来窸窣声,许鸮崽正蹑手蹑脚地往小径上溜。 顾圣恩憋着笑,突然提高音量:\"宝贝,能跑了诶!\" 许鸮崽吓得一激灵,拔腿提速。 雨又下起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密林,惊起枝头鸟群。 就在他们跑到中央大道边缘时,一道刺目的远光灯突然撕裂雨幕,将两人笼罩在惨白的光晕里。 前后两辆黑色宝马无声地停在路边,后面的车上,下来四名黑衣保镖立即撑起防弹伞,在雨幕中构筑起一个移动的堡垒。 伞面\"唰\"地展开。 一个平头男秘书一手提包,一手恭敬拉开后车门。 一双踩高跟鞋,踩上泥泞的路面。 \"傅市长,\"顾圣恩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嘴角扯出个笑,\"您怎么大驾光临寒舍?\" \"不是来看你的。\"傅颂年鞋跟像审判长的法槌,敲击湿软泥土。 她连余光都没给顾圣恩,径直走向许鸮崽,伸手拽住他的手腕。 许鸮崽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您找我?\" 驾驶座车门突然打开,姜烨撑着黑伞走来,站在傅颂年身侧:\"她是傅颂年。你的亲生母亲。\" 第210章 生母和仇人 \"站好。\"傅颂年保养得当的手从包里抽出纸巾,“抬头。” 许鸮崽仰起头,瞳孔骤然放大,倒映着母亲清晰陌生的容颜。 傅颂年指尖带着雨水的微凉,触碰上他的脸颊。触感如此真实,又如此虚幻。喧嚣的雨声骤然拉远,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背景白噪。 他有妈妈了。 许鸮崽试图将眼前这个妆容精致、气场迫人、连发丝都透着威严的女人看得更真切一些。 市长?傅颂年?这些身份标签此刻对他毫无意义。他心中只有一个词,一个他以为自己此生都无缘拥有的词:母亲。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灼热的洪流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他想呐喊,嘴唇张开,肌肉绷紧,话在喉头翻滚、沸腾,带着滚烫的蒸汽。 当它抵达舌尖,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所有话语瞬间冻结碎裂,消散在雨幕中。 傅颂年声音不高,铿锵有力:“今早姜烨给我开车,他路上接了你的电话,我才知道……找到你了。” “哗——” 雨声在许鸮崽耳中陡然放大十倍。 傅颂年手从许鸮崽脸上移开,转而抓住他手腕,像是要将他从深渊边缘拉回。 “摄影展踩踏事件,” 她目光穿透雨帘,直刺顾圣恩,像是宣读一份迟到了六年的判决书,“你姥姥最后去世了。” 许鸮崽手腕在母亲手中猛地一颤。 “凶手,” 傅颂年一字一顿,将最后宣判钉入他的灵魂,“就是你身后的人——顾圣恩。” 轰——!!! 眼前景象开始剧烈摇晃、旋转、扭曲。母亲的脸、顾圣恩惊恐的神色、漫天倾泻的雨水,都变成模糊破碎的色块。 许鸮崽被一股黑暗旋涡抓住,坠向深渊。声音像生锈齿轮艰难转动:“您…您是…说…摄影展受伤的人是…” 傅颂年松开儿子,直视着他的眼,斩断最后一丝侥幸:“我的母亲,你的外婆。” 许鸮崽身体一晃,踉跄后退半步,转头看向顾圣恩。 顾圣恩喉结疯狂上下滚动,额角青筋暴起。他上前一步,急切道:“傅市长!我…我不知道您是许鸮崽母亲!姜烨从未提过您的姓名!我很抱歉…我…” “咔嚓——!” 一道闪电撕裂铅灰云层,电光照亮傅颂年眉间那道冷峻的法令纹,紧随其后,震耳欲聋惊雷炸响。 傅颂年声音在雷声余韵中响起,比冰更冷,比铁更硬:“我不是来听辩护词的。” 傅颂年目光重新落回许鸮崽身上。眼神极其复杂,不再是单纯审视,更像一个修复师在打量一个被彻底损毁、布满裂痕的灵魂:“许鸮崽,你不是罪犯的玩物、更不是同性恋。” “你该站在聚光灯下,而不是…” 傅颂年余光冷冷地扫过顾圣恩的脸,“阴沟里。” 傅颂年从手提包中,抽出一张硬质的红色请柬:“后天十点整,市政厅第一会议室。苏浙十大杰出青年,抗疫先锋称号。你是其中之一。” 许鸮崽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抬起手臂,指尖在触碰到那张请柬时,猛地瑟缩一下。 最终,他接住了它。 这张象征“光明未来”、“杰出青年”的请柬,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掌心。 冰与火,罪与誉,生母与杀亲仇人,丈夫与凶手……无数个极端对立的身份和情感在他脑中疯狂冲撞、爆炸 顾圣恩绝望低语钻进他嗡嗡作响的耳朵,徒劳辩解:“许鸮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嗡————” 尖锐、持续、足以撕裂神经的耳鸣声骤然响起。瞬间盖过了暴雨和顾圣恩的哀求。 顾圣恩转向傅颂年,走投无路的哀求、自我献祭般的承诺,但在许鸮崽被耳鸣和混乱统治的世界里,那些话语只剩下破碎的、遥远的回响:“傅市长…过去的事…我坐一辈子牢都无法弥补…我对许鸮崽是认真的…” “扫清不够干净。”傅颂年神色镇定,语气冰冷,“顾岭集团出口欧盟茶叶一案,翻案再审会怎样?” 第211章 无效婚姻 顾圣恩像被扼住喉咙,声音嘶哑变形:“傅市长,我是无辜的我已经和您儿子结婚了!请您成全我们!” 就在这时,张秘书身形微动,精准地挡在顾圣恩面前。 四个保镖,瞬间收拢,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将顾圣恩困在核心。 张秘书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中山装,雨水在肩头溅开细密的水花。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冰冷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丝毫情感波动,只是一片公事公办的冷酷。 “顾圣恩先生,闹剧结束了。”张秘书亮出一台平板,屏幕在灰暗雨幕中发出刺目的白光。 一封带着洛杉矶市政厅官方标识的加密邮件被放大。 邮件的核心附件,那张象征“爱情”与“关系”的美国结婚证书被一个巨大刺眼的红色“void”(无效)印章彻底覆盖。 张秘书声音清晰冰冷道:“您在美国登记注册的婚姻关系,已于今日,北京时间19点03分,正式注销。所有相关记录,已被彻底删除。”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留痕迹。” 顾圣恩喉头一哽:“我不同意!你们无权这么做!” 张秘书手腕一翻,又甩出一叠文件,纸张在暴风中“哗啦”狂响。 “需要我继续宣读你‘光辉履历’吗,顾先生?” 张秘书音调陡然拔高,眼中闪过公开处刑的残忍快意,“根据我们的详尽调查,顾先生您在海外有登记在册的性伴侣,就超过37人。” “其中,”张秘书刻意停顿,目光扫过许鸮崽惨白的脸,“10人曾正式起诉过您的暴力行为,3人目前仍持有针对您的法庭保护令。我们是法治社会,讲事实、看证据。你刻意隐瞒欺诈,于情、于理、于法,许鸮崽先生都不该和你再有丝毫关系。” 张秘书转身将那叠文件,递向许鸮崽。 许鸮崽抬起手臂,捏住文件,没有打开。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热酸胀,一层水雾迅速弥漫,又被冰冷雨水粗暴冲刷。 顾圣恩低声求道:“对不起许鸮崽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进步了,我改了你相信我!!!” 许鸮崽胸口起伏颤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叠文件,狠狠地甩扔到顾圣恩脸上。 “啪!” 文件砸在男人脸侧,又掉进泥泞水洼。纸张四散飞溅,瞬间被浑浊的雨水浸透、污染、淹没。 许鸮崽全身冰冷到骨髓,声音轻得像叹息:“狼来了真来了” “儿子,” 傅颂年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她刻意放柔音调,抚过许鸮崽潮湿的发梢,“妈妈在。他不会骚扰你了。我保证。” 顾圣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转向傅颂年,孤注一掷的喊道:\"傅市长是怕我玷污令公子,还是怕影响您竞选连任市长?姜烨找他二十多年,现在许鸮崽成抗疫英雄了,您就迫不及待来认领政绩?\" “够了!顾圣恩!” 许鸮崽对顾圣恩低吼道,“她是我的母亲!她是来找我!” 傅颂年一把抓住许鸮崽颤抖的手腕:“上车,孩子。” 顾圣恩彻底疯狂,他猛力推搡着压制他的保镖:“放开!这是我家!你们有什么权利来我家抓人!!” 傅颂年没回头,直接向张秘书下达命令:“市里审批用地,顾岭集团,否了。” 顾圣恩身体一僵,保镖们趁机更紧的束缚他。他大吼一声:“傅市长!我已经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 傅颂年脚步一顿,语气坚决:“人死不能复生,你给我母亲机会了吗?” 顾圣恩一愣,看到许鸮崽攥拳,跟着傅颂年坐上了车,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他语无伦次的喊道:“许鸮崽,你相信我!我不想伤害你的亲人!我没想伤害别人那天我去摄影展,只想见你我只想引你出来,我没想撞进去引发骚乱是我的错牢我坐了,惩罚我受了你再原谅我一次” “顾岭集团出口商品项目,否了。”傅颂年第二道判决落下,“砰——!”一声带上门。 “许鸮崽,不要走!!!不要走!!!”顾圣恩的声音在暴风骤雨里慢慢的变得微弱起来,“别走不要离开我”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傅颂年侧脸。第三道判决落下:“顾岭的港口批文,作废。” “我以前是坏人我认识你后,我没碰过别人只有你我在变化,我不是以前的我了” 顾圣恩死死盯着车窗后模糊的侧影,“许鸮崽!你说句话啊!!!” 傅颂年第四道判决紧随而至:“顾岭集团科技园的税收优惠,取消。” 顾圣恩猛地挣脱束缚,朝车窗奔去。鞋底狠狠碾过泥泞,泥浆像慢镜头里爆裂的黑色花朵,一朵、一朵、沉重地绽开、飞溅。踏碎水洼,激起环状的涟漪,缓慢扩散,又被新的雨箭洞穿。 “拦住他。” 傅颂年命令道。 四名身着黑色制服的保镖骤然启动。顾圣恩手臂猛地被粗暴反剪,膝盖“噗”的重重砸向地面,颌骨磕上冰冷尖锐的碎石。 许鸮崽转头刹那,傅颂年按下车窗控制键。 防弹玻璃匀速上升,像断头台的铡刀,缓缓切割两人最后的对视缝隙。 张秘书身影在车门旁微微一动,拉开车门,躬身进入。 就在这时,许鸮崽猛地推开车门。 暴雨如洪流,发出“哗——”震耳欲聋的咆哮,疯狂地灌入舒适干燥车厢。 许鸮崽,下车了。 第212章 人生没我,活的精彩 风变小,雨变柔。 许鸮崽慢慢走向那个被压跪在泥泞中的男人。 顾圣恩抬起头,嘴唇翕动:“宝贝……宝贝……你回来了……我就知道……” 许鸮崽在他面前站定,伸手探向顾圣恩腰边口袋,捞起一枚小小的戒指。 许鸮崽收回承诺、未来和他交付的一切。另一只手,伸进自己外套内袋。 他掏出了另一枚戒指——那枚他杀楚恒远夺回来的、顾圣恩送他的戒指。 顾圣恩瞧着男孩两只手里的戒指,视线来回穿梭:“许鸮崽,你要干什么!” 许鸮崽将99万美元塞向顾圣恩口袋,将1万块的戒指塞回自己口袋。 同时松手。 “咚!” 两枚戒指滑入口不同口袋,像平行世界的永恒分离。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望向铅灰色无尽苍穹:“顾总不喜欢做亏本生意。物归原主,互不相欠。” “不——!!!” 顾圣恩疯狂挣扎!泥浆飞溅!保镖们几乎要压制不住。 “你求婚了,戒指是我的了!!!它是我的!!!许鸮崽!!!” 顾圣恩目眦欲裂,眼球布满血丝,“你就给我了这点爱!你不能夺走!!!你不能!!!” 雨水混着泥污,在这张英俊的脸庞滑落。男人拼命扭动脖子,试图去够许鸮崽口袋,像一个瘾君子渴求着最后的毒药。 “我不要99万美元!!” 顾圣恩嘶吼着,绝望乞求,“我要你的假货!!!你给我你的假货!假的我也要!求你给我!!!给我!!!” “你有37枚更好的,我这颗便宜货哪配的上你。”许鸮崽冷语道。 顾圣恩喘息着,抽泣着,求饶着:“许鸮崽,我和他们都是逢场作戏他们想要钱、房子,我和他们办的不是正式结婚证明,只是都是一些方便转钱的临时登记” 许鸮崽冷笑一声,脚踩地上散落的文件,慢慢散步,观赏这些文件照片:荷兰、比利时、西班牙、新西兰、澳大利亚世界各地的包养情人的豪宅、院落、公寓慷慨大方 “顾总四海为家,不会无家可归。”许鸮崽踢了踢最后一页上,自己的照片,“我在这些人里,算的上最好拿捏欺负的?” “不不是这样的”顾圣恩话语变成破碎呜咽和卑微乞求:“给我……给我……你的假货……求你了……崽崽……” 雨水冲刷许鸮崽脸庞,洗去最后一丝犹豫。他下颌线紧绷,呼出一个漫长叹息。 “雨季真长。”许鸮崽声音不高,奇异地穿透雨幕,最后尘埃落定。 顾圣恩哽咽道:“许鸮崽,我不去洛杉矶了。我只在你身边待着,以后我哪也不去了,你不要抛弃我。我们好不容易能在一起,我好不容易出狱了。” 他眼泪砸下来:“我以前是混蛋,我有病啊,我不是正常人许鸮崽,你是医生,你可以理解我的。我有x瘾,这是疾病,我已经拿笼子束缚我自己了,我把钥匙给你了,宝贝。我绝对、绝对、不会对其他人有任何想法了。” 许鸮崽视线终于从天空收回,没有看向地上的男人,只是平视着前方无尽的雨帘,像是在对空气,也像是在对命运本身宣告:“我们就到这。” 许鸮崽将钥匙扔到地上,放野鸟自由。 “许鸮崽,你捡起来!!!捡起来!!!我是一只疯鸟!!!没有笼子,我会发疯!!!你不要给我钥匙!!!不要给我!!!我不要自由,我要你!!!” 许鸮崽目光终于,轻轻地、残忍的、怜悯的,落在顾圣恩那张写满惊愕、不解、最后凝固成绝望的脸上。 “顾圣恩,祝你早成影帝。”许鸮崽疏离凝视,然后俯身在顾圣恩耳边轻声说, “今后,人生没我,活的精彩。你长命百岁,有很多个明天。 加油。” 最后,轻飘飘、沉甸甸的两个字,打碎男人仅存幻想。 许鸮崽体面地、挺直了脊背。转身帅气的挥了一下手,没有回头,潇洒拉开车门,坐进去。 “砰”一声闷响,隔绝两个世界。 三米高老树林,无法困住群鸟。那条通向猛兽巢穴的主路,溅起水花,响起一声嘶吼。 车尾灯在大雨中闪烁模糊红光,越来越远,最终融入灰暗的雨幕尽头,像一个渐渐熄灭的句点。 第213章 我爱过他 车窗之外,苍劲古树急速倒退,最终模糊消融,化作地平线上一抹沉郁的墨绿剪影。 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泪痕,又被雨刷器粗暴抹去。 车内,空气沉静得近乎凝滞。傅颂年端坐于后排右侧,背脊挺直如松,深灰女士西装褶皱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姜烨,空调温度调高两度。\"傅颂年突然开口,\"儿子淋雨了。\" 驾驶座上的姜烨闻言立即调整旋钮,动作麻利:\"已经调好了,傅市长。\"他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后座,语气突然轻快起来,\"儿子,你妈这些年一直惦记你。\" 许鸮崽勉强笑道:\"谢谢傅市长关心。\" 车开到十字路口,姜烨猛地拍了下喇叭,引得前车急刹。 傅颂年视线投向远处那片被灯火点亮的、塔吊林立的天际线。顾岭集团野心勃勃的新总部正在那里野蛮生长。 “苏浙的雨……”傅颂年声音低沉平缓,“能冲垮所有豆腐渣工程。” 许鸮崽坐在她左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他抬眸道:“您刚才针对顾岭集团的那些否决政策,是否还有转圜余地?” 傅颂年闻声缓缓侧头,面容在幽暗光线下,连一丝最细微的纹路都没有牵动,只余下洞悉一切的目光,沉沉落在许鸮崽脸上。 许鸮崽喉结微动,迎着她的审视,再次开口,语速放得更缓:“我和他分了。算是好聚好散。” 他顿了顿,清晰地再次吐出这个带着距离感的称谓:“傅市长。请您,不要为难他。茶叶案,他是受害者。他母亲孕期碰了那些东西,导致他大脑神经系统功能受损。易冲动、偏激,还有x成瘾。当初他误会我沾染了,甚至逼我戒断。所以,在这件事上,我相信他的清白。” “你外婆去世,你如何考虑?”傅颂年问题短促直接。 “顾圣恩绝非故意!”许鸮崽声音陡然提高一瞬,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恢复平缓,恳求道,“那是个意外” “为他求情?”傅颂年语调平稳。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道:“傅市长,您若要追究责任,请责怪我。那时我和顾圣恩有情感纠纷,是我是我故意让朋友透露我去摄影展的消息外婆的死,我有无法推卸的责任。” 傅颂年沉默片刻,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又沉了几分。她话题突兀地一转:“姜烨告诉我,你并非同性恋。我和你父亲两方家庭,都未有这种基因。” 许鸮崽抿紧嘴唇,唇线绷得笔直。片刻后,他抬起眼,直视着母亲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坦然道:“一开始,我不是。后来是了。” “你喜欢他?”傅颂年微微靠近。 “我爱过他。”许鸮崽回答清晰肯定,悲壮坦然,像是在对过去的自己做一个交代。 “这话,”傅颂年立刻接口,目光已重新落回膝上摊开的文件,“我就当没听见。” 傅颂年拿起笔,在文件上利落地签下名字,动作流畅决断:“你提出的要求,我可以应允。但、你需要接受我的安排。” 话音落下,副驾驶张秘书恰到好处地转过脸,挂着职业化的得体微笑,一份薄薄的、印刷精美的文件夹被无声地递到许鸮崽面前。 “许医生,”张秘书道,“这是薛氏集团千金,薛媛小姐的详细资料,她也是医生。市长为您安排的行程是:在后天出席‘杰出青年’颁奖典礼结束后,您需要和薛小姐进行一次正式的、公开的会面。”他略作停顿,“隔日,举行订婚仪式。” “订婚?”许鸮崽眉峰瞬间紧蹙,猛地看向身旁的傅颂年,此刻女人依旧专注地批阅文件,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冰山。 许鸮崽目光又急转向驾驶位,寻求一丝确认或援助。姜烨透过后视镜与他视线短暂相接,随即飞快地避开,沉默地注视着前方道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文件夹冰冷触感在掌心蔓延,许鸮崽手指骤然收紧,明确反对道:“我根本不认识她。” 张秘书适时接口:“许医生,后天颁奖礼,您还想体面地出席吗? 网上针对您的这些议论,‘私生活混乱’、‘性取向成疑’、‘和顾岭集团总裁顾圣恩海外成婚”、“和世界拳击冠军洛梵关系暧昧不清,未婚生子”……这些标签,一旦牢牢贴在一个‘杰出青年医生’和‘抗疫先锋’的公众人物身上,会是何等毁灭性的风暴?舆论的漩涡,足以吞噬您所有的荣誉和前程。” 张秘书微微停顿,目光透过镜片冷静地观察着许鸮崽瞬间绷紧的下颌线:“订婚,是目前最快、最有效,为您‘消毒’的方式。” “消毒?”许鸮崽眼底燃起怒火,“同性恋不是人?难道医生就是无欲圣人?我的性取向、我的私人关系,只要不违法、不违背道德,凭什么需要他人‘正名’?这是歧视!” 张秘书表情纹丝未动:“许医生,请认清现实。按傅市长安排执行。否则,” 他刻意放缓语速,“茶叶案必然重审。届时,顾圣恩面临的,恐怕就不止是无期徒刑那么简单。死刑,极有可能。” “我再重复一遍,顾圣恩是无辜的,茶叶案他是受害者。因为这个案件,他公司差点毁了,他有在认真经营,他没参加非法买卖!” 许鸮崽坚决道。 “无辜?” 张秘书微微摇头,又利落甩过一份文件,精准地落在许鸮崽膝上。 “看看这个。经详细调查,顾圣恩六年前,公司濒临破产却奇迹般起死回生。这一笔高达700亿的神秘收入,源头直指索马沙战役。售卖土地资源,私自参与国际战争,大发战争横财。 若非路西法·李被暗杀,那个岛屿一旦成为战略要塞,会引发多大的灾难?会死多少人?若成为第三次世界大战导火索,他将我国人民的生命安全和战略利益置于何地?! 这份证据一旦公开,等待顾圣恩的是什么下场?这绝不仅仅是他的末日,更会牵连在座的每一个人!包括傅市长!许医生,你想看到这样的结局吗?” 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蕴含的恐怖后果,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许鸮崽头上。他脸上瞬间褪去血色,看向身旁的母亲:“傅市长您,这是在威胁我?” “托举你。” 张秘书代为回答,语气缓和下来,“许医生,您还年轻。站的高度和眼界,限制了您对全局的判断。傅市长单打独斗,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的位置。您能在索马沙前线不顾自身安危救死扶伤,这份舍己为人的品格,正是遗传了傅市长的风骨。现在,是时候站在更高的层面,做出对大局最有利的选择了。” 一直沉默的姜烨,此时也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道:“我们是在帮你。帮你摆脱过去,走上一条正常、光明的路。你今年二十九了,事业有成,是该考虑个人问题了。这次订婚,对外是堵住悠悠众口的必要形式,对内也是为你正名。那些谣言,不仅伤害你,更对傅市长,造成了难以估量的负面影响。” 姜烨透过后视镜,捕捉到许鸮崽脸色,又放软语气安抚:“别太有压力,只是先订婚,走个过场。后续如果你实在觉得不合适,总会有办法解除婚约的。关键是借此机会,彻底斩断和顾圣恩的纠葛。你不能被他拖累一辈子,毁了自己大好前程和名声。” \"为什么?你突然对顾圣恩这个态度?你为什么这么说他!”许鸮崽倾身向前,手指死死扣住驾驶座椅背,“爸,你摸着良心说,顾圣恩为你做了多少事?是不是他把你从缅甸救回来?\" 姜烨手在方向盘上猛地一滑,车身跟着晃了一下:“我为了找你,才沦落到缅甸。我对他毫无个人感情。我拦过顾圣恩,让他别碰你,但我势单力薄。我本来不想找你母亲,但” 姜烨叹了口气,轻声道:“走投无路今天你母亲得知你的存在,她决心接纳你,托举你。我们才是你的家人,你母亲能扶你青云上。顾圣恩,可以弃了。” 许鸮崽指甲陷入真皮座椅:\"他对你来说,只是棋子?” 姜烨突然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潮湿路面发出刺耳摩擦声:“是找到你的关键一环。” 许鸮崽咬牙道:“你知道顾圣恩怎么看你吗?你知道他喜欢过你吗?你” 姜烨冷语打断道:“他脑子有病。知道。看破不说破罢了。” 张秘书立刻转移话题:“至于工作,我们会看情况,尽快协调把你调到卫计委。临床工作辛苦,都是些具体的苦力活。回到卫计委,你的平台就完全不同了。积累资历,将来才有机会参与制定规则,成为真正能影响医疗体系、造福更多人的决策者。” “我对当官没有兴趣。” 许鸮崽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我的病人需要我。我的工作,不能变!” 姜烨目光飞快地瞥向后座中央的傅颂年,带着一丝请示的意味。 傅颂年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儿子侧脸上停留短暂一瞬。她极其轻微地挥了一下手,仿佛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声音平淡无波,裁决道: “工作方面,随你意。” 车内陷入长久的静默,只有雨滴敲打车窗的细碎声响。 许鸮崽额头抵着冰凉玻璃,呼出的热气在窗上晕开一小片白雾,又很快消散。 他手指摩挲手机边缘,屏幕亮起又暗下。全部是顾圣恩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后视镜里,姜烨目光时不时瞥来,试探道:\"薛媛那孩子和你是同校毕业,又是学医的,肯定和你有共同语言\" 远处,城市璀璨的霓虹灯在夜色中疯狂闪烁、跳跃,像无数只冷漠贪婪的眼睛。 姜烨道:“我把薛媛微信推给你了,你加一下。” 许鸮崽手机“叮”响了一下。 他低头,看到一个金色头像。 暖暖到来。 第214章 才不是小鸟眼睛 两天后,市政厅。 \"下面有请抗疫先锋——许鸮崽医生!\" 主持人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掌声如潮水漫过脚踝,许鸮崽机械地迈开步子。 大屏幕里循环播放着抗疫宣传片,闪过他穿着防护服靠在走廊睡觉的画面。镜头里的自己蜷缩在墙角,面罩上凝着水珠,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 领奖台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颁奖人将那枚\"模范奖章\"送到他的手上,奖章表面精细雕刻的橄榄枝纹路,硌着他的干燥掌心。 \"请许医生说几句。\"主持人道。 镀铬话筒递到唇边,许鸮崽嗅到金属腥气。他看到台下第一排,傅颂年穿着灰蓝色西装,像一块浮在人群中的冰,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旁边姜烨举着的手机,镜头射出刺眼白光。 第五排坐着传染病科的同事们,王护士长眼角的口罩勒痕还没完全消退,在粉底遮盖下泛着淡淡的青紫。 更远处,闪光灯此起彼伏,灯光灼热让他恍惚间回到战场,那些长达十几小时的跋涉,汗水顺着脊背流下,在防护服里积成小小的水洼。 \"感谢组委会\"他喉结动了动,舌根泛起一阵苦涩,声音通过音响传回来,陌生得不像自己。奖章尖锐棱角陷进掌心,这痛感反而成了唯一的真实体验。 许鸮崽视线再次掠过攒动人头,无意识地扫过观众席,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些什么。 \"我们将继续坚守医者初心\"他嘴唇机械地继续念词,嘴角保持着那个精心练习过的微笑弧度。 \"许医生?许医生?\"主持人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 许鸮崽这才发现自己的致辞已经结束,台下响起礼貌掌声。 他肌肉发酸,两颊僵硬得像戴了石膏面具,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奖章变得湿滑。他匆忙鞠了一躬,转身下台时差点被自己的脚步绊住。 \"许医生,来这边!\"右前方传来喊声。 许鸮崽条件反射地转向声源,工作人员又引导他走向门廊的海报合影区。 红毯明艳柔软,背景板前已经站着一排获奖者,每个人都挂着相似的微笑,许鸮崽看到韩冬青已站到指定位置对他打招呼,他立刻也跟了上去。 \"三、二、一!\" “咔嚓——!” 合影结束,人流向宴会区移动。许鸮崽借口去洗手间,拐进一条昏暗走廊。 洗手间感应灯忽明忽暗,门外觥筹交错的谈笑声透过门缝渗进来,某个女宾高跟鞋的哒哒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喧嚣远离后,他靠在瓷砖墙上,盯着洗手间镜子,看见一个陌生人:精心打理的发型,熨帖的西装,还有手里那枚刺眼的奖章。奇怪的是,镜中人眼睛却像两个黑洞,空荡荡。 他慢慢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赫然四个月牙形的压痕,奖章纹路清晰地印在皮肤上。他盯着这些印记,突然想起顾圣恩手指上的伤。 许鸮崽快速拧开水龙头转移注意力,冷水冲过手腕,他恍惚看见水流变成淡红色,就像那天手他在庄园的浴室里,冲洗全身血字。 他猛地关上水龙头,水流戛然而止,他把奖章扔进口袋。 “咔嚓——!”金属碰撞声响起。 许鸮崽心头一震,手指从西装内袋摸出那枚戒指。 怪不得。 驱魔仪式,还未完成。 \"我能做到。\"他对着镜中的自己重复。 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叮\"一声,落入垃圾桶。 转身动作干脆利落,可就在指尖触到门把手的瞬间,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呼吸变得困难。 下一秒,他扑跪在垃圾桶前,颤抖的扒拉开团揉皱的纸巾和一瓶没喝完的可乐罐,找到他的戒指。 \"我真是傻了\"许鸮崽蜷缩在洗手台下方,指腹摩挲着戒圈上新增的那道细长的划痕,冰凉的金属渐渐被焐热,恍惚间竟像是有了脉搏。他突兀地笑了一声,嗓音沙哑,\"干嘛扔钱?\" 门外传来姜烨呼唤渐近,他将戒指塞回内袋,又猛地掏出来,抽了张纸巾包裹好,放在另一个口袋。 便宜没好货,奖章都能给它划出道来。许鸮崽气呼呼的起身,膝盖猛地撞到洗手台,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回到宴会厅,香槟塔在灯光下闪烁。有人塞给他一杯酒,气泡在杯壁上升腾破裂。 许鸮崽举起酒杯,透过琥珀色液体看出去,整个世界都扭曲变形。他想起顾圣嗯说开香槟庆祝,而现在,这香槟就在手中。 \"许医生,能合个影吗?\"又有人凑过来。他机械地点头,感受着陌生人的手臂搭上自己肩膀的温度。 相机闪光灯亮起,他眼前浮现出最后一次顾圣恩给他拍照,说他小鸟眼睛真漂亮。 才不是小鸟眼睛 紧接着,许鸮崽被傅颂年带着,像一件精致展品,周旋于政商名流之间。 \"许医生是我失踪多年的儿子。\"傅颂年向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秃头男人介绍道,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 对方惊讶地挑眉,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难怪看着眼熟,这嘴唇简直和傅市长年轻时一模一样!\" 许鸮崽嘴角肌肉开始发酸。自从两天前被傅家\"认领\"后,这句话他已经听了不下二十遍。 \"久仰久仰!\"男人热情地握住许鸮崽的手,\"听说您在抗疫期间出国支援,还参与疫苗研究,真是令人敬佩!\" \"应该的。\"许鸮崽趁机抽回手,在裤缝上蹭掉黏腻的触感。他视线越过男人肩膀,扫视着大厅每个角落。 \"许医生现在单身吗?\"男人突然问。 傅颂年抢先接话,声音洪亮得像是刻意要让周围人都听见:\"快订婚了,明天举行仪式。\"他拍了拍许鸮崽的后背,\"和薛家千金,郎才女貌。\" \"哦哦,那真是双喜临门!听说薛小姐是苏浙大学医学系毕业的?\"又有陌生人加入谈话,香水味浓烈得让许鸮崽鼻腔发痒。 傅颂年开始如数家珍地列举薛媛的学历和成就:\"所以我们很期待明天的\" 许鸮崽太阳穴突突跳动,耳膜随着心跳一胀一缩。他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礼堂最后方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身影,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一截线条锋利的下巴。 那人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倚着墙壁,姿态慵懒却带着某种蓄势待发的张力。 许鸮崽呼吸突然一滞。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使那人将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他也能一眼认出,那是顾圣恩。 一股热流突然从胸腔炸开,顺着血管奔涌向四肢。许鸮崽感到自己的指尖开始微微发麻,像是被细小的电流击中。他喉咙发紧,原本流畅的客套话突然卡了一下,不得不低头假装看手表来掩饰这一刻的失态。 再抬头,男人闪进连接花园的走廊。 第215章 偷天换日 \"失陪一下。\"许鸮崽打断傅颂年的话,将酒杯塞给路过的侍应生,没等回应就快步走向走廊。 身后传来傅颂年尴尬的圆场声:\"这孩子就是太敬业了,肯定是病人的事\" 晚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发烫的额角,他刚走上走廊,\"许医生!\"清脆声音自前方响起。 许鸮崽看到一个女生站在走廊通往花园的台阶上,正冲他招手。 晚风吹起女孩杏色裙摆,腕间一串精致的银质铃铛手链发出悦耳的\"叮铃\"声。 \"是她。\"姜烨悄然站在许鸮崽身后,\"薛媛。你的未婚妻。\" 姜烨拿出一张黑卡塞进许鸮崽口袋,轻声道:“一会儿带她出去,上个好点的餐厅。” 薛媛似乎确认了许鸮崽的注视,眼睛倏然亮起,她走过来,及腰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许医生,怎么之前突然把我删了?暖暖发了两天消息,都看到的是红色感叹号。今天才加上呢。” \"抱歉。\"许鸮崽攥紧拳头,目光再次飘走。 “本来我今天是不想来的。” 薛媛忽然笑了笑,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闪动,被她飞快地眨了回去,“但是我今天一看手机消息,哇塞,这不是我网上一直聊天的小哥嘛,我想高低今天也要过来尝尝咸淡。怎么不说话?见到我失望了?没你想象的好看?\" 许鸮崽盯着远处那个戴着棒球帽的身影,男人倚在十米外的廊柱旁,手里捏着一根早已熄灭的烟头。 “许医生,你听到我讲话了吗?”薛媛问。 许鸮崽猛地转回头,腿踉跄一下,手扶住走廊廊柱:\"嗯嗯我最近很忙\" 薛媛眨了眨眼,瞧了瞧他的腿:\"许医生,你腿走路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怎么刚才台上没事?\" 许鸮崽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掩饰:\"前段时间锻炼过度,抻着了。\" 薛媛毫无征兆地又凑近一步,开玩笑道:“许鸮崽,能当我男老婆吗?” “?” “我说你漂亮!\"薛媛小声欢呼,冲许鸮崽眨眨眼,\"傅市长说你需要一个''正常''订婚来平息那些谣言。\" \"暖暖…\"许鸮崽惭愧道,\"我有过非常、非常糟糕的过去。可能……超乎你的想象。\" 薛媛歪着头看他,然后突然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 这只手比许鸮崽想象中更小,更软,温暖干燥,和他记忆中顾圣恩那骨节分明、时而滚烫时而冰冷、充满占有欲的手截然不同。 \"我清楚,之前你作为网友都和我坦白过。你喜欢过男人,还有一个小孩。但我不在乎那些过去。\"薛媛晃了晃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我只在乎现在和未来。\" 许鸮崽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薛媛仿佛看穿了他的震惊,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说:\"订婚各取所需,我懂。\" 薛媛又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许医生?\" 许鸮崽叹了口气:\"薛媛,我不想骗你。我……其实……\" \"看出来了。\"薛媛打断他,\"后面那个男人一直跟着你,对吗?\"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些,\"网上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是真的?顾岭总裁顾圣恩,是你说的总纠缠着你不分手那个?\" 许鸮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沉寂墨色:\"嗯。\" 薛媛压低声音:\"那个女孩呢?网上说你还有个纠缠不清的异性\" 许鸮崽愣住了。 女孩? 什么女孩? 薛媛追问道:\"就是孩子妈妈?虞知君,你对她?\" 许鸮崽摇了摇头,道:\"捐精。她有爱人。她后来疫情离世了。\" 薛媛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似乎在考虑什么,她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抵在许鸮崽眉心:\"别皱眉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许鸮崽抬头撞进她含笑的眼眸深处。 女孩晃了晃手腕,那串银铃铛又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她的手,极其自然地、轻轻地放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目光坦然地迎上许鸮崽,小声道:\"我也有秘密。我怀孕了。\" 许鸮崽大脑一片空白。 薛媛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继续用那种轻描淡写却石破天惊的语气说道:\"孩子爸爸是我老师。他为了自己的事业前程,选择和我分手,并且明确表示不想要这个孩子。” 薛媛又对他眨眨眼,脸上的笑容倒也坦荡:“但我想要 ,所以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丈夫。我家人恨不得赶快找块遮羞布,不然怎么能这么快便宜你呢。” “” 薛媛直直望进许鸮崽混乱的眼底:\"我看得出来,你见我是身不由己,你是为躲顾总纠缠,还是为了洗清谣言?或者两者都有?\"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共谋感:\"正好,你需要一个''正常''的婚姻做挡箭牌,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丈夫给孩子上户口,避免家族丑闻。我们不是绝配吗?\" 许鸮崽思维飞速转动,将薛媛的信息和他自己所知的碎片拼凑起来。 \"所以,许医生,这个''各取所需''的婚约,你愿意和我订吗?就当是互帮互助?\" 许鸮崽认真的看着薛媛,不想重蹈覆辙:\"就算订婚了,我未来也不会和你结婚。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想当面和你说清楚。” 薛媛正色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傅市长的意思?” 许鸮崽蹙眉道:“我对你的处境十分抱歉。” 薛媛抿抿嘴,松开了手:“傅市长,可没说他的宝贝儿子骨头这么硬啊。你不想知道我怀的是谁的孩子吗?” “不想知道。”许鸮崽笃定道,“如果你想要孩子,肯定有其他办法。” \"说来也巧。\"薛暖抬抬眉毛,灵动的眼睛忽而一转,\"我们都为虞江山家添了人口,不算是同道中人吗?\" 许鸮崽一哽:“你什么意思?” “虞江山。”薛媛抬眼瞧许鸮崽,“我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离异失独老男人滚了床单,本来有孩子是好事,给他后半生留个念想。没想到男人心思难测,人家才瞧不上孩子,人家怕晚节不保。” “虞老师?” 薛媛定了定神,道:“不一定结婚,只要订婚挨到我把孩子生下来,生米煮成熟饭,我家里人到时候也没办法了。这个忙,你是帮,还是不帮?” 月光下,她伸出了手,掌心向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许鸮崽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那里孕育着一个生命。一股同病相怜的悲悯最终压倒了心头的混乱和荒谬感。然后,他缓缓地、坚定地伸出手,握住了薛媛那只等待的手。 \"关关难过关关过。\"薛媛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她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道,\"一个订婚,掩盖两场风波。合作愉快,未婚夫。\" 就在许鸮崽想要松开手的时刻,女孩拽着他的手,踮起脚尖,一个樱花般的吻,轻轻印在许鸮崽嘴角。 远处,顾圣恩又点了根烟,帽檐压住脸,看不清表情。 薛媛轻声笑道:“明天订婚,我们是不是要买个戒指?一起去看看?” 第216章 爱心捐助,薪火相传 s高级珠宝店的自动门无声滑开,冷气裹挟着白檀香扑面而来,像是有人将整个秋天的萧瑟都浓缩在了这方寸空间。 薛媛腕间银铃随着她轻快的步伐“叮铃”作响。 三位女店员同时抬头,目光如探照灯般在他们身上扫视。 许鸮崽能感觉到那些视线的重量。先是在薛媛限量版chanel套装上停留,然后滑向她手腕上那条银铃手镯,最后定格在他们交握的双手上。 \"那男的真和鬼一样。\"薛媛突然贴近,手亲昵地摩挲着许鸮崽手腕内侧敏感的皮肤,\"从市政厅跟到现在,跟踪狂?\" 许鸮崽余光穿过落地窗。梧桐树影里,一点猩红忽明忽暗。顾圣恩修长的身影半隐在阴影中,铅灰色衬衫第三颗纽扣依旧散着。香烟在他指间燃烧,青烟扭曲着升向七月的热浪。 \"他就这样。\"许鸮崽舌尖抵住上颚,摇头道,\"别管他。\" 薛媛突然整个身子贴上来,dior的丝巾蹭过他的西装领口,她挽住他手臂的力度恰到好处,既像是热恋中的撒娇,又像宣告主权:\"我帮你。让他心如死灰。\" 许鸮崽扯出个笑:\"他心本身就那样。\" \"先生、女士需要看些什么?\"穿着藏青色套裙的女店员迎上来,目光在两人交缠的手臂上停留片刻,职业微笑又加深几分。 许鸮崽注意到她胸牌上\"eily\"的字样,和眼角精心描绘却掩不住疲惫的细纹。 \"先逛逛。\"薛媛拽着许鸮崽往戒指区走。 许鸮崽视线扫过一排排戒托,铂金的、黄金的、玫瑰金的,每一枚都在射灯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他突然想起六年前他也去过专柜买戒指。那时顾圣恩刚接到检察院的传唤,他知道风暴即将来临。 他仓促、随意的买了一个,总担心等不到时间,顾圣恩就进去了。早知道就买一个好点的、贵点的。分手的时候也体面点。许鸮崽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浅色痕迹。 就在这时,珠宝店的员工通道门被推开。 顾圣恩穿着s的员工制服走了出来,胸前名牌写着\"grace\"。他居然戴了副银边眼镜,镜链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头发被随意扎起,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平添几分脆弱感。 这张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挂着标准服务式微笑,仿佛真的只是个普通店员。 许鸮崽吞了口口水,攥紧了薛媛的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在出汗,湿冷得令人不适。 \"下午好。\"顾圣恩停在一步之外,声音平稳,\"我是值班经理grace。\"他嘴角扬起完美的30度角,\"需要什么帮助吗?\" 许鸮崽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又在演什么戏份,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他装作不认识的望向一边,视线落在柜台里一枚祖母绿切割的钻戒上,那冰冷的绿色让他想起庄园三米高的老树。 顾圣恩视线在那许鸮崽和薛媛相牵的手上停留一秒,然后快速滑开。 \"我们看婚戒。\"薛媛突然踮脚在许鸮崽脸颊亲了一下,发出夸张的\"啵\"声,\"要最特别的,对不对,甜心?\" 顾圣恩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当然,公主。\"许鸮崽说,伸手替薛媛拢了拢鬓发,女孩发丝柔软得像初春柳条,和顾圣恩那种带着定型喷雾硬度的触感截然不同。 \"这边请。\"顾圣恩转身走向玻璃展柜,许鸮崽注意到他白手套边缘处若隐若现的纹身,那只小猫头鹰还栖息在那里。 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斑,许鸮崽眯起眼,看见三个人的倒影在玻璃展柜上重叠:薛媛甜蜜的笑,自己僵硬的嘴角,还有顾圣恩镜片后那双正在崩塌的眼睛。 许鸮崽吞了口口水,攥紧了薛媛的手。 \"先生考虑什么价位的?我们这里的戒指是十万起价,大部分是需要特殊定制。\" \"价格不重要。\"许鸮崽直视顾圣恩的眼睛,那双他曾经亲吻过无数次的的眼睛,\"最重要的是我未婚妻喜欢。\" 许鸮崽转向薛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是不是,暖暖?\" 顾圣恩左手无名指抽搐了一下,转向薛媛:\"小姐,您想看什么款式?\" 薛媛甜蜜地倚在许鸮崽肩上,她的重量让许鸮崽不得不调整重心:\"我可会挑最贵的。”她冲许鸮崽眨眨眼,\"甜心,不会介意?\" “你值得最好的。”许鸮崽搂了搂她的腰,“公主。” \"这款是新到的限量版。\"顾圣恩从绒布托盘取出一枚戒指,“主钻3克拉,d色,if净度,两侧各镶嵌7颗梯方钻。\" \"太浮夸了。\"薛媛撇撇嘴,\"有没有更特别一点的?\" 顾圣恩取出另一枚较简约的戒指:\"这款铂金戒圈,单颗15克拉公主方钻,寓意''独一无二的爱''。\" 薛媛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寓意不错。但设计太普通了。\"她突然转向许鸮崽,\"你觉得呢?” 顾圣恩缓缓抬头,眼睛直视许鸮崽,眼神翻涌着热浪:\"那先生喜欢什么样的?\" 许鸮崽避开他的视线,随手一指:\"那枚看看。\" 这是一枚造型奇特的戒指,戒圈缠绕如荆棘,中间托着一颗偏蓝调的钻石。 顾圣恩手在碰到戒指时顿了一下:\"这是''荆棘之吻'',蓝钻主石,戒圈采用特殊工艺\" \"哇,这个好特别!\"薛媛兴奋地抓起许鸮崽的手,\"一路荆棘,终得珍宝?\" 许鸮崽瞥一眼顾圣恩瞬间苍白的脸色,拿起戒指端详,内圈刻着一行小字:through thorns to stars \"拉丁文,''穿过荆棘,抵达星辰''。\"顾圣恩轻声解释,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全球限量99枚,单价99万美元。\" \"就它了,怎么样?\"许鸮崽问薛媛。 薛媛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欣赏了一会儿,突然撇嘴:\"远看好看,但是一上手,设计有点男性化。不够精致。\"她摘下戒指随意丢回绒布托盘,\"还有这家店的香水味,我不喜欢。像是秋天凋零的枯木,燥燥的。\" \"看看下一家?\"许鸮崽揽住薛媛的腰。 “甜心,你累不累?陪我逛这么久?”薛媛突然问。 “不累,找到你满意的为止。” 许鸮崽脚步在门口捐款箱前猛然顿住。 箱底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纸币,几张百元大钞散落在零钱堆里。箱体上烫金的s logo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旁边是一行小字:\"为贫困学子点亮未来\"。 \"这是?\"许鸮崽问。 穿着藏青色制服的女店员快步走来:\"这是我们s珠宝与慈善基金会合作的项目。\"她微笑着指向箱体上烫金的logo,\"每售出一枚戒指,都会捐赠1的金额用于资助贫困大学生。\" \"当然,您也可以直接捐款。\"店员继续道,指甲在箱体上轻轻叩击,\"也有客人会把旧首饰捐出来。上周有位先生捐了块劳力士呢。\" 薛媛突然捏了捏他的手臂:\"我们该走了。\" 许鸮崽机械地点点头,右手却已经探入西装内袋,掏出那枚一万元的戒指,笑着说:“薪火相传。” 捐款箱的投币口很窄,戒指卡在边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许鸮崽用食指重重一推,“咣当”沉入箱底。 他没有回头看顾圣恩表情。自动门滑开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店员们慌乱的脚步声和低声惊呼。 薛媛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 第217章 别伤到他 \"他脑子是不是有病啊?\"薛媛的声音穿透夜市嘈杂,尖锐得像根针,“他偷爱心捐助的钱做什么?他不是总裁吗?” 许鸮崽没有回答,更紧地握住她的手,牵着她穿过马路。 楼宇间的玻璃幕墙像无数面破碎的镜子,每一片都反射着那个跟踪者的身影,像只不肯离去的血蝙蝠。 \"他还跟啊?\"薛媛频频回头,声音里开始渗入真实的恐惧,\"要不要报警啊?\" 许鸮崽望着前方闪烁的霓虹招牌,突然问道:\"你饿了吗?\" \"饿啊。\"薛媛愣了一下。 \"想吃什么?\" \"咱们大学门口的左边那家麻辣烫。好久没吃了。\"薛媛眼睛亮起来,\"读书时经常和室友去,辣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大学城夜市,人声鼎沸。 摊贩的叫卖声、学生的嬉笑声、油锅的滋滋声交织成一片温暖的屏障,暂时隔开了那个如影随形的身影。 许鸮崽和薛媛挤在泛黄的塑料凳上,面前红油翻滚的麻辣烫冒着蒸腾热气。 薛媛摘下银铃铛手链搁在油腻的桌面上,筷子尖戳着一块吸饱汤汁的冻豆腐,豆腐颤巍巍地抖动着:\"我很久之前见过你们,东山泥石流灾害。\" 许鸮崽筷子停在半空。 \"那时候我还小,才十七岁。\"薛媛筷子在碗里画圈,红油荡开涟漪,\"那天看流星,人很多,很乱。\"她抬起头,眼睛在蒸汽后亮得惊人,\"我头部受伤住院,虞江山救了我。很久之前,我就喜欢他了。\" \"学医我也是为了见他。多可笑?\"薛媛突然笑起来,猛地灌下一口可乐。 许鸮崽夺走可乐:\"怀孕你不能喝这个,亏你是学医的。\" \"甜心,就喝一小口。\"薛媛撅起嘴。 \"老板,有水吗?\"许鸮崽打招呼道。 \"有。\"摊主头也不抬地应道,手里忙着给另一桌加汤。 许鸮崽说:\"麻辣烫给她做份清汤的。\"他余光扫过街对面,路灯下那个修长身影依然靠在电线杆旁,烟头在夜色中明灭。 许鸮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虞江山真为事业和你分手?\" \"一个学界大牛和自己的学生闹出这种绯闻\"薛媛指甲抠进一次性筷子,木刺扎进指腹,\"哼都他妈的装孙子,睡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便宜都占尽了,又要名誉了。全扯淡。\" 塑料碗突然被筷子戳穿,红油汩汩流出,在斑驳的桌面上蔓延成一片血泊。 薛媛盯着那片逐渐扩大的红色,声音突然低下去,带着鼻音:\"你说,男人是不是都这样?\" 许鸮崽干巴巴地说:\"虞老师可能有苦衷。\" 薛媛猛地抬头,眼妆有些晕开,在眼下留下淡淡的灰色:\"他能有什么苦衷?他就是渣男!贪财好色,又当又立!\"银铃铛随着激烈的动作哗啦作响。 街对面,顾圣恩掐灭烟,朝这边走来,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最终停在麻辣烫摊的灯箱广告牌后。 \"情侣套餐\"四个霓虹大字正巧投映在他脸上,将他的面容分割成红蓝相间的碎片。 \"所以你选择用孩子\"许鸮崽斟酌着用词,突然不确定该如何定义薛媛的选择。报复?挽留?还是扭曲救赎? \"绑住他?\"薛媛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杯沿,\"我才没那么贱。\" 女孩手轻轻覆上尚且平坦的小腹:“因为虞江山喝醉抱着我说''如果我女儿还活着,多好。''” 薛媛声音突然哽住:\"我想着再给他生一个,挽救一下这个老头子破碎的小心灵,没成想,还被打倒一耙,没天理了。我太冤了!气死我了!\" 许鸮崽筷子掉在桌上。 蒸汽氤氲中,薛媛脸忽明忽暗:\"许医生,您说这是不是报应?他失去女儿,你儿子失去母亲,现在我们\" 女孩目光突然定在许鸮崽身后,快速把胸口的衣服往上一拉。许鸮崽猛地回头,看到顾圣恩坐在在十米外的大榕树枝干上,拿着望远镜观察他俩。 \"疯子\"薛媛喃喃道,他手指已经按亮了手机屏幕,\"还跑树上去了还拿望远镜看我们!\" 许鸮崽还没开口,薛媛已经拨通了电话:\"有个人需要处理一下对,就是树上那个鸟人。大学城夜市,老亮麻辣烫门前树上那个拿望远镜的变态。\" \"薛媛!\" \"往狠了打。\"薛媛红唇轻启。 许鸮在猛地站起,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够了!\"他声音在夜中炸开,引得周围几桌食客纷纷侧目。 \"怎么了?\"薛媛挑眉。 \"不是,\"许鸮崽深吸一口气,谎言像刀子一样割开他的喉咙,\"他有病,绝症。你不打,他也会死。\" \"什么病。\"薛媛瞳孔微微扩大。 \"肠道方面的。没法治了。\" \"啊?\"薛媛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都快死了,还不放你?\" \"嗯。\"许鸮崽别过脸去。 \"这么可怜,估计是病入膏肓了。\"薛媛声音软了下来,她望向顾圣恩,眼中闪过一丝共鸣般的痛楚。 \"是,他不太正常,是个病人。\"许鸮崽轻声说,每个字都像在吞咽碎玻璃,\"别和他计较了。\" 薛媛压低声音,凑近许鸮崽耳边:\"那把他扔到邻市,别耽误明天订婚。\" 许鸮崽看着越走越近的保镖,又看了看站在榕树上纹丝不动的顾圣恩,轻声道:\"别伤着他。\" 第218章 野鸟啄人 订婚宴设在薛家名下的一处顶级私人会所“云栖馆”。 许鸮崽穿着黑色礼服,提前三小时到达。 宴会厅门口,一个十分干练的女服务生,拦住他道:“许先生,薛媛小姐让我来通知您一下。她说她在二楼‘兰芷轩’等您,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单独和您谈谈。” 许鸮崽心头一紧,不及细想,对服务生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 他抬步就要往二楼走。 “许先生,” 服务生再次引导道,“‘兰芷轩’在二楼走廊尽头,挂着‘兰’字牌的那间。她有急事,请您快点过去。” “好。” 许鸮崽快步踏上旋转楼梯。二楼比一楼安静,长长走廊铺着厚重地毯,壁灯散着柔和光晕。 果然,在走廊尽头木门上,挂着一个精致木牌:兰芷轩。 他抬手敲门,手刚碰到门板,厚重木门竟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条缝隙。 门没有锁。 许鸮崽微微皱眉,心中那丝不安感更重了。“薛媛?”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无人应答。 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影子。 “薛媛?”他又试探着叫了一声。 依旧没有回应。 许鸮崽摸索着墙壁,想找到电灯开关。 就在这时,身后“碰——!”一声,门被关上,紧接着是清晰的“咔哒”落锁声。 许鸮崽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黑暗中,他看到一个高大模糊轮廓,飞速朝他扑来。 “你” 许鸮崽惊骇后退一步,被巨力狠狠掼压在门板上。后脑勺撞在实木上,眼前金星乱冒。 浓烈酒气狠狠碾压下来,“唔!”许鸮崽嘴里惊呼被唇堵住,双手被男人一只大手反剪在身后,死死压在门板上。 男人另一只手粗暴地包裹他的脸颊,强迫他承受这个吻。许鸮崽疯狂挣扎、膝盖顶撞,顾圣恩力量压制,让他动弹不得。 “放开!”许鸮崽破碎音节从被堵住的唇齿间溢出。 “放开?” 顾圣恩终于稍稍退开一丝距离,滚烫呼吸喷在许鸮崽脸上,“放开,让你去娶那个女人?” 黑暗中,许鸮崽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有一双鬼火般的眼睛凝视自己。 “她的吻,舒服吗?” 顾圣恩拇指碾过许鸮崽嘴角,低吼道,“她碰过的地方,我要全部抹掉!全部覆盖掉!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顾圣恩,你快走!被傅颂年抓到,她不会饶你,如果案子翻案重审,她能让你一辈子不出来” 顾圣恩掐住男孩脖子:“你是自愿订婚?” “是”许鸮崽咬牙道,“是自愿。” “志同道合!天作之合!”顾圣恩低吼一声,“无缝衔接!” 许鸮崽试图安抚对方,轻声道:“顾圣恩,我回到直男、继续过正常人的人生,你要去尝试梦想。我们都朝着正确方向发展,这不是挺好?” “挺好?”顾圣恩冷哼一声,“许医生对我这种烂人,分手都想要和平体面。但你忘了我是什么人!咱俩分开,他妈只有一种情况,就是我死了!死了,我魂也跟着你!” “咚咚咚!”敲门声炸响。 “鸮崽?许鸮崽?你在里面吗?”薛媛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许鸮崽心脏跳出胸腔,他咬住下唇,屏住呼吸。顾圣恩眼睛在黑暗中,闪烁恶劣光芒。 “鸮崽?”薛媛的声音更近了,似乎贴在门板上倾听,“我刚刚听服务生说你上来找我了?你在里面吗?怎么锁门了?” 女孩试着转动门把手,发出“咔哒”声,门锁纹丝不动。 顾圣恩在男孩耳边低语道:“未婚妻听过你叫吗?” 许鸮崽浑身猛地一颤:“顾圣恩!” “奇怪”薛媛在门外嘀咕了一声,脚步声响起,似乎走开了一点。 许鸮崽紧绷的神经稍松的刹那,顾圣猛地擒住他腰推撞到门上捅人。粗粝布料摩擦,仇恨点燃战火。 许鸮崽疼得冷汗涔涔,浑身痉挛般绷紧,指甲深深抠进门板的实木里:“顾圣恩!”他试图唤醒对方的理智,“你我要叫人了!!!” 顾圣恩冷脸沉默攻击,强的可怕。黑暗放大感官。夏季的蚊虫一窝蜂围绕粘腻浊汗,密密麻麻叮咬。夏季无尽漫长。 脚步声再次靠近门口,薛媛道:“鸮崽?你真的没事吗?我拿钥匙开门了?” “咔咔咔—吗!”钥匙插入锁孔。 许鸮崽魂飞魄散,他猛地偏头避开顾圣恩压制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门外嘶哑地喊道:“没、没事!昨晚没睡好有点不舒服,你让我一个人休息一会儿!” 钥匙停顿。 顾圣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哼笑,扳过许鸮崽的脸。 许鸮崽“啪!”一声掌掴,狠狠扇在顾圣恩脸上。 男人一愣,下一秒,拽着许鸮崽的手,猛地啃咬。 “啊!”许鸮崽疼得缩手,顾圣恩对着他的脸,又是连续三下凶狠啃咬。 许鸮崽脸肉在暴力啄击,迅速红肿起来。每一啄咬都伴随着更凶狠占有,许鸮崽只能死死咬住自己嘴唇,防止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顾圣恩”许鸮崽试图用事实唤醒对方,“我要和别人订婚了” 顾圣恩微微一顿,随即眼睛狠狠地探入许鸮崽灵魂最深处:“不碍事。”牙齿再次重重咬在在对方脸上,亲吻那个迷人酒窝,“订婚前,你就被咬死了。” 第219章 我永远跟着你,保护你,我永远爱你 就在这时,“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 “儿子?”姜烨严肃声音穿透门板,“在里面吗?薛媛说你不舒服?开门。” 许鸮崽喉头一紧,浑身绷紧。 顾圣恩一手揽着他腰,俯身低声耳语:“咱爸来了。” “爸”许鸮崽艰难吞咽,努力让声音平稳,“我我肚子疼,休息呢。” 门外沉默。 姜烨似乎在判断。 短暂三秒,凌迟漫长。 许鸮崽清晰感受顾圣恩的手臂,因为他紧张而更灼热。 “嗯。”姜烨声音终于再次传来,听不出情绪,“那你休息。有事叫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鸮崽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一松,身体瞬间软下去,又被重新按在门板上。冰冷门板贴上他滚烫的右脸颊,指甲在门板上来回刮擦:“我已经开始新生活了!奔你的前程去,不要纠缠我!” 男人撤退一步。 下一秒,许鸮崽像条脱水的鱼,滑落在地。他蜷缩成胎儿姿势,颤抖的双腿在空中胡乱踢蹬,低吼道:\"滚开!\"。皮鞋飞出去砸在远处的茶几上,玻璃杯应声而碎。 顾圣恩单膝跪地,手指钳制住男孩猛踢的脚踝,指腹在凸起的骨节上摩挲,牙齿猛咬上脚背。 许鸮崽脊椎窜过一阵战栗,疼痛像闪电,在神经末梢炸开。 顾圣恩牙上移,像小鸡啄米般不停啃咬,舌尖舔过刚刚制造的牙印,声音闷在皮肉里:\"你就这么想女人?\" \"我本来就是直男!\" \"老子不是!\"顾圣恩膝盖顶开许鸮崽并拢的双腿,搂住男孩,牙齿精准咬住许鸮崽鼻梁那颗褐色小痣。 顾圣恩叼着那块带颜色的软肉轻轻拉扯,如同他们纠缠的这些年,痛中带着诡异兴奋。 许鸮崽偏头躲避,后脑勺“咣”一声撞在门把手上,顾圣恩立刻去托扶男孩的脑袋。 \"顾圣恩,你不缺男人\"许鸮崽声音突然哽住,\"没必要缠着我\" 顾圣恩瞳孔扩大,一只手臂撑在许鸮崽耳侧,另一只手拂开对方湿热的额发。 \"他们都不重要。我和他们没说过几句话。”顾圣恩凑近解释,“就只是” 许鸮崽哑笑一声,捂住眼睛,指缝间漏出的水光让顾圣恩的轮廓变得模糊:\"你快走。\"他偏过脸,避开顾圣恩啄吻,轻声道,\"别做这些奇怪的事了。你已经进局子六年了我们以后各过各的都好好活。\" 光从落地窗缝隙斜照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银河。 顾圣恩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许鸮崽这才看清顾圣恩右眉骨多了道伤口,像道闪电劈开浓眉。 “你受伤了?”许鸮崽心头一紧。 \"老子没笼子,就是野鸟!野鸟就是随处飞,到处撞!\"顾圣恩咆哮震得许鸮崽鼓膜发疼,唾沫星子溅在他脸上,随即声音又小下来,\"我想要回家我看你触手可及,可我们总隔着屏障,我只能一次次的撞玻璃,企图有一天能进去\" 男人从口袋拿着笼子和钥匙塞进许鸮崽手里,凶狠道:“让我做你的鸟,让我回家!你要是不锁上,老子就啄你!” 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 许鸮崽疼得要命,颤抖妥协道:“我给你锁上!!!我给你锁上!!!” “现在锁不上,”顾圣恩拽着对方颤抖的手,“过会儿我没阳气了,你再锁!” 许鸮崽额头抵在门板上,攥紧拳头:“最后一次,顾圣恩。” “好,我答应你。这是我们最后一次。”顾圣恩的头抵在他肩膀上,“让我,最后回一次家。” 厚重窗帘被吹得狂舞,月光趁机挤入,在狼藉的地毯上投下诡谲的光斑。顾圣恩掠夺,许鸮崽挣扎力道渐渐软下去,推拒的手不知何时攀上顾圣恩宽阔紧绷的肩背。 许鸮崽不再被动承受,开始笨拙又急切地回应,承受男人的放肆。 风高高吹起窗帘,汗水浸透了两人紧贴的皮肤。一声泣音从许鸮崽紧咬的齿缝中溢出,他仰起头,喉结滑动:“昨晚被扔哪去了?” “晴川市。”顾圣恩闷声道。 许鸮崽在吻的间隙里喘息,追问:“怎么回来的?” “开车。” “你开了一晚上车,还喝酒?”许鸮崽掐住男人脖子,“你怎么不长记性?六年判短了!” 顾圣恩眼眶发红,鼻音很重:“开车时候没喝,到了才喝的。我想死前再看看你等我没了阳气,你给我锁上,这样我就是你的鬼了。我永远跟着你,保护你,我永远爱你。” “你他妈的少来这套!”许鸮崽推开他。 “你跑的太快了我追不上了”顾圣恩苦笑一声,“我今天死在你的订婚典礼,你一辈子忘不了。” “你倒是死啊?我看你活的挺好。”许鸮崽讥讽道。 “我刚吞下去,还没效果。” 许鸮崽后背发冷,全身瞬间僵硬住:“你吞什么了?啊?” 第220章 还是可以亲嘴吧? “没什么。”顾圣恩吞咽下后面的话,淡淡一笑。 许鸮崽注意到顾圣恩的欲言又止,他知道顾圣恩从不这样。顿时胃部涌起一阵抽搐:“顾圣恩,你说清楚。什么叫没什么?” “玩笑话,别当真。”男人摸了摸他的脸,“我们继续?” 许鸮崽嗓子眼像被噎住,他猛推开男人,摸索着快速打开灯,屋子一下子亮堂起来。 茶几上,三瓶头孢空药瓶散落着,旁边还有一封信,上面写着“遗书”二字。 许鸮崽脑袋“嗡”一声炸了,他冲过去,攥紧药瓶,三个瓶子都是空的:“你喝酒吃这个药了?你诚心堵心我,是不是!!!你吃多久了?啊?!” “你进来前,刚吃。我遗嘱写好了,钱留给你,魂也是你的。”顾圣恩沉默片刻,脸上没有任何犹疑道,“我们继续,活着最后一次,有始有终。” 许鸮崽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薅起男人头发:“赶紧给我吐出来!!!找死!!!” 他拽着男人冲进浴室,把顾圣恩脑袋按到马桶边:“傅颂年没搞死你,你自己就把自己搞死了?!你赶紧吐!!!” 顾圣恩紧闭嘴,摇头。 “快点!现在吐出来就没事了!”许鸮崽抓起扫帚猛地打男人后背,“不然我打120给你洗胃!你吐不吐?!” 顾圣恩摇头,说:“你打重点。爽。” 许鸮崽一哽,猛然间想起顾圣恩母亲就是自杀死的。他扔掉扫帚,摸摸他的头,立刻轻声哄道:“乖乖,来,吐出来就好了。” “你死了,就再也没有机会见我了,你只要活着,始终都有机会,你有很多很多个明天,很多很多的机会。每一天都是崭新的。” 顾圣恩眼神一片死海。 许鸮崽赶紧挂上笑脸:“还想不想和小鱼看极光?” 顾圣恩不语。 “还想不想演戏?” 顾圣恩沉默。 许鸮崽抿抿嘴:“还想不想继喜欢我?” 顾圣恩张了张嘴,哽咽的快说不出话:“可你不让我追了” 许鸮崽摸摸男人的脸,大声哄道:“瞎说!我不让了多少次,有拦得住你吗?” 顾圣恩摇头。 许鸮崽拍拍顾圣恩后脑勺:“快吐出来,吐出来,你就有机会了。” “真的?” “我不骗人。” “哇哇哇哇哇哇” “呃呃呃呃呃呃呃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不知过了多久,风潮裹挟着燥热,短暂空白,顾圣恩埋首在对方颈窝:“你摆脱不了我” 许鸮崽紧张退去,冰冷现实伴随着屈辱感再次汹涌回潮。他挣扎着想推开身上沉重的躯体:“顾圣恩你走,我后面还有仪式” “仪式?”顾圣恩收紧箍在许鸮崽腰上的手臂,“那你刚才哄我的话算什么?嗯?许医生,告诉我,在你和她风光订婚的这天,你救我,让我喜欢你,我到底算什么?小三?”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许鸮崽心脏一缩,随即涌起一股破罐破摔的戾气。 他猛地挣脱顾圣恩怀抱,踉跄站起身,指腹狠狠擦过自己依旧红肿刺痛的唇角,凝视顾圣恩双眼:“炮友。” 顾圣恩“操”一声,猛地站起来:“炮友?我他妈连小三都不算?” “不算!” “我要当小三!”顾圣恩低吼道。 许鸮崽看着顾圣恩,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道:“你伤害我的亲人,伤害我。关键你连自己的命都不珍惜,还要我为你操心!你不配当小三!” 顾圣恩高大身躯晃一下。 他不配。 在许鸮崽的眼里,他顾圣恩,连当一个见不得光的小三都不配。 许鸮崽用更冷的、更决绝的语气筑起一道堤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只能私下见面。否则我就离开苏浙。让你永远、永远都找不到我。” 顾圣恩死死盯着许鸮崽,胸膛剧烈起伏。许鸮崽毫不退缩地迎视。 时间仿佛被拉长。 窗外风声骤起。 顾圣恩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从齿缝里挤出:“好。现在给我关到笼子里。” 许鸮崽走过来,给顾圣恩套上笼子,但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顾圣恩紧接着又开口:“一周几次?” 许鸮崽心头一紧,强忍着后退的冲动:“一次。” “一次?”顾圣恩嗤笑一声,他猛地伸手,“许医生,你打发叫花子?” 许鸮崽吃痛蹙眉,没挣扎,冷冷地看着他:“就一次。一次最多一小时。多了,我没空。” 顾圣恩盯着他看了几秒,就在许鸮崽以为他又要爆发时,顾拢了拢自己的衬衫领口:“行。” “我还有要求。”许鸮崽戒备地看着他。 顾圣恩一愣:“什么?” “纯肉体关系,没有精神奉献。不用你花钱送礼物,不用装可怜博同情。 不用废话,搞完就走。我不会为你牺牲。你也不用为我牺牲机会,别搞的本末倒置。 你立刻、马上去洛杉矶拍戏。今天订最早的机票。现在就走。” 沉默蔓延。 最终,顾圣恩合了合眼:“好。” 听到这个回答,许鸮崽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一丝。 “那等我处理完洛杉矶的事,回来找你,”顾圣恩顿了顿,“炮友,还是可以亲嘴?” 第221章 我一个大男人不和她订婚,难不成和你? 顾圣恩仰着脸看他,睫毛颤了颤,像是个等待神明垂怜的信徒。 许鸮崽别开脸,目光落在手腕上那圈渗血的牙印上:\"严禁咬人。\" \"轻轻的,也不行?\"顾圣恩凑近一步,手指悄悄勾住男孩西装袖扣。 许鸮崽猛地掏出手机,照了照脸,额角青筋跳了跳:\"吃饱了撑的?我这样怎么见人?!\" \"不许和她订婚!\"顾圣恩扑上去死死抱住男孩的腰。 许鸮崽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我所有亲人朋友都在场,我一个大男人不和她订婚,难不成和你?今天你敢闹出半点动静,\" 许鸮崽指尖重重戳在顾圣恩心口:\"炮、友、都、没、得、做。\" \"许鸮崽!\"顾圣恩低吼道,\"你翻脸不认人!\" \"我凭什么认你?\"许鸮崽一把揪住顾圣恩衣领,\"你是我谁啊?我欠你什么了?从头到尾都是你像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逼我锁你,自杀威胁!我做错什么了,要被你这种神经病缠上?!” 顾圣恩被吼得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墙壁:“撇的真干净!你求婚的时候怎么不说!” “我早说了,感情东边日出西边雨,会变化。谁承诺你一辈子不变了!你三岁小孩吗?\" \"你刚才不是这么哄我的!\"顾圣恩赤红着眼又扑上去,\"你说我有机会!\" \"呸!\"许鸮崽狠狠搡开他,\"我今天订婚,苏浙有头有脸的人都在。你在这演什么苦情戏?\"他抓起桌上那封遗书撕得粉碎,纸屑雪花般砸在顾圣恩脸上,\"带着你的臭钱,滚去好莱坞!\" 顾圣恩剧烈喘息着,他此刻真想再吞十瓶药,最好当场死在这个人面前。 \"说不出话了?说啊!我许鸮崽和谁在一起都会幸福。\"许鸮崽扯松领带,露出脖子上新鲜的咬痕,\"世界这么大,值得在乎的事多了去了,谁像你为了点感情问题整天要死要活?现在、立刻,滚!\" 顾圣恩缩了缩脖子,被骂得浑身兴奋颤抖,眼底泛起病态的亮光。他暗爽的舔舔嘴唇,小声辩解:\"主人” 许鸮崽手推他:“走走走!” 宴会厅。 顾圣恩站在最暗角落,指节捏着高脚杯,杯里香槟晃了又晃,一口都没喝。 他看见台上许鸮崽穿着黑色西装,低头给薛媛戴戒指。薛媛脸颊泛红,笑得温柔。台下宾客鼓掌,敬酒祝福声此起彼伏。 顾圣恩像是精神抽离,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一下一下,砸得又爽又疼。他咬着牙,指关节抵着胸口,像是要把那颗不听话的心脏按回去。 操!一定是药物副作用! 顾圣恩猛地掏出手机,拨通周剑的号码,低吼道:“你想整死我?你买的药,副作用极大,我现在心脏疼、手麻脚麻!买的假货?” 电话那头,周剑嗤笑一声:“本来就是假货啊。”他慢悠悠地拖长音调,“你要的不就是玉米糖浆片,仿头孢包装?都按你说的办了。”顿了顿,又恶劣地补了一句,“怎么,许鸮崽还是不领情?戏演砸了?” “老子都快死了,他还要甩我!”顾圣恩狠狠嚼碎嘴里的烟头,烟草的苦味在舌尖炸开,他盯着台上许鸮崽的背影,手指无攥紧,指节泛青,“当着老子的面,和他喜欢的女人订婚。”他冷笑一声,声音哑得发颤,“绝情死直男,操!” 周剑在电话那头笑得幸灾乐祸:“你挑个软桃子当主人,咬下去发现是硬桃,磕着牙了?软磨硬泡不管用了?哈哈哈!”笑够了,又漫不经心地问,“等等你怎么知道许鸮崽喜欢这个薛媛?” 顾圣恩深吸一口气,眼底浮出一层阴翳:“聊骚不知道聊多久了。我去北欧的时候,抓包过。暖暖,媛媛,呵。” 周剑饶有兴致地问:“他怎么说?最后什么结论?” “他说”顾圣恩眯起眼,“讨厌不惜命的人,我没资格当小三。” “偷鸡不成蚀把米?” 顾圣恩缓缓说出下半句:“最多当炮友。” “唉?这不挺好?”周剑懒洋洋地笑,“你一开始买人家不就是要当炮友?世界各地,多一个少一个,多大点事。” “不是!他不一样!我起初买的时候就说了要恋爱!”顾圣恩盯着许鸮崽的背影,“他,不可代替。” 周剑嗤之以鼻:“怎么?别人是缺鼻子缺嘴了?” “你不懂!” 周剑叹了口气:“以前许鸮崽是个无名小卒,你玩他就算了,现在人家可是市长的儿子。你收手,别最后把自己玩进去。听说,傅市长派人查你们公司了,折腾的得挺厉害。” “谁说我玩他了!是他玩我,你还没看出来!我跪下求,拿命换,他都不心软了。”顾圣恩破防道。 “迷晕抢走这种事,你别做了。”周剑语重心长道,“你今天敢迷晕他,明天傅市长就要把你脑袋当球踢,那个女人铁娘子,作风手段极其硬朗狠辣,不是善茬。” “内心冷漠的娘生出绝情儿子,操!” 周剑“啧”一声,说:“你还别说,许鸮崽还真有点那意思。一开始可是在你身边可乖呢。现在子凭母贵喽,顾少爷恐怕是高攀不起了。” 顾圣恩猛地掐断电话,指节抵着太阳穴,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自嘲:“有老婆的直男,更香了!” 宴会终于散场。 宾客陆续离开,许鸮崽站在门口送完最后一个人,肩膀微微松懈下来。他抬手揉了揉后颈,眉头微蹙,像是有些疲惫。 顾圣恩偷偷跟着他走进库房,忽然大步走过去,故意撞了下他的肩膀。 许鸮崽皱眉,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你怎么还在这?” 顾圣恩勾起唇角,无辜道:“我喝酒了,开不了车。你送我去机场。” 许鸮崽冷冷瞥他一眼:“找你司机。” “我司机没在。”顾圣恩晃了晃身子,装出一副醉态,扑倒在许鸮崽身上。 第222章 我有资格,喜欢你吗? 汽车飞驰在苏浙大道。 顾圣恩斜倚在副驾驶,侧头看着许鸮崽侧脸,那人神色淡漠,下颌线条绷得极紧,好像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我给你发的消息,一条都没回。”顾圣恩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窗沿,“傅市长带走你那晚,我发了多少条?嗯?” 许鸮崽眼睛看着道路,没转头,手打开车载音响,一首轻音乐漫出来,萦绕在车厢里。 “忙着和女人约会?” “” “睡过了?” “不关你事。” 顾圣恩猛地伸手去抢方向盘。汽车在马路上左右漂移。 许鸮崽后一把攥住失控的方向盘:“没!”他稳住车身,指节发白,“你什么目标?直接说,干脆利落。” “我要追你的资格。”顾圣恩喘着粗气道。 “我订婚了,没有候补位置。” “订婚不一定结婚,结婚也不是终点。” “不奉陪。”许鸮崽说。 顾圣恩忽然一阵眩晕,他掰下车前镜,镜中的自己嘴唇干裂,像沙漠里脱水的人。 许鸮崽余光扫过,从扶手箱摸出一根巧克力棒扔过去:“低血糖。你吞那么多糖丸,血糖飙上去又砸下来。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顾圣恩一哽,捏着巧克力没动。 许鸮崽淡定的说:“演挺好,有天赋,顾圣恩。” 顾圣恩心沉到肚子里,没想到许鸮崽已经识破了他的苦肉计,也只能将计就计:“你怎么?” “急诊科实习上夜班,吞什么的都有,吞药演戏的见多了。你一吐出药片,我掰开一闻,就认出来了。”许鸮崽语气平淡,却把车速放慢,“顾圣恩,别折腾了。我们要是能好好说话,说不定”他顿了顿,“还能当个朋友。有个医生朋友,对你没坏处。” “你又要给我降级?”顾圣恩头望向窗外。 “朋友怎么算是降级。这是高看你两眼。” 顾圣恩摇了摇头:“我不和你做朋友。” 许鸮崽把钥匙扔给顾圣恩:“给你,一个月时间对你来说,时间太长了。你自己愿意找谁玩找谁。我今天那些话都是气话,我知道你做不到我的要求。当炮友,还是我被轰,不合算,算了。” “我做的到。”顾圣恩把钥匙扔进车抽屉里,“许鸮崽,你怎么回事?你变成市长儿子,你摆上谱了?”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没有不透风的墙,你非赖着我送你,刚才出门好几个服务员都看我们。” “一日夫妻百日恩!”顾圣恩狠狠捶了下座椅,“我喝醉了搭把手怎么了?” 沉默像第三个人一样挤在他们中间。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许鸮崽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小鱼喜欢你,把你当爸爸了“他停顿了一下,“以后我们可能还要见面。至少在他面前别闹的太难看。” “你要是未来没有孩子“许鸮崽继续道,“可以把小鱼当儿子。你经济上、行动上支持他,等你老了也有个人照应你。\" 顾圣恩冷笑凝结在嘴角:“你在给我安排养老?” 许鸮崽没有回答:“你那些外国‘男友’如果有可靠的也可以发展一个长期的。这样总比你朝三暮四来的安全可靠。” “我希望你幸福,顾圣恩。”许鸮崽终于转过头来,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水光棕色,“真心祝愿。不是虚情假意。\" 顾圣恩胸口发酸,脑门发紧:“你又开始教育老子了?” 许鸮崽平静地回望:“你出国注意安全,好好施展你的才华,你去国外演戏舆论会宽松些,抓住机会,别放弃。” 机场广播隐约传来,某航班开始登机的提示。车驶入停车场,轮胎碾过水洼。 许鸮崽熄了火,却没解开安全带。仪表盘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我们价值观念差异太大。”许鸮崽忽然说,手指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真皮缝线,“其实我不应该冲你发火、发脾气。你有你的成长经历,你有你的难处。我没走过你的路,穿过你的鞋。我不该要求你或者说让你配合我的时差。\" 停车场的顶灯突然闪烁起来。 \"我看到药片是假的时候,松了口气。”许鸮崽突然转向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我非常担心你会人生有很多十字路口,我们只是走向了不同的方向,没什么大不了。” 顾圣恩呼吸变得粗重。 “我分手造成你的痛苦,我向你道歉”许鸮崽的话戛然而止。 顾圣恩扯开安全带,猛地按下许鸮崽座椅调节钮。真皮座椅向后倒去,他翻身跨坐在许鸮崽腿上。 \"说了半天,没一句我爱听的话!\"顾圣恩揪住许鸮崽的领带,“我想听的你是滴水不漏,就捡着一些冠冕堂皇的措辞噎我。真道歉就还我阳气!老子都被你弄到阴间去了!” 许鸮崽沉默。 “是、是、我事没追过人,但是你这样报复我的,还是第一个。”顾圣恩咬牙,扯开许鸮崽领带,“心比刀子都狠,刀刀见血,还说什么道歉!” 顾圣恩低吼道:“六年前,你没完成的作业,今天完成。” “什么作业?” “上我。”顾圣恩气势汹汹的说,“你今天你订婚了,我要当你第一个老婆。你不愿意被轰,你上我。” “飞机晚点了。”许鸮崽撇过脸。窗外,一架飞机低空飞过,巨大的阴影投射到大地上。 “机票能重买。”顾圣恩眼泪掉下来,他没想演戏,甚至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哭,他有一种预感,如果他再得不到一点,就要彻底失去许鸮崽了。 他抹掉脸上的眼泪,重新把这句话说完:“机票能重买,爱买不到了。” 许鸮崽转过头,瞧着男人:“爱从来就买不到。” 顾圣恩对上男孩的眼睛:“你爱过我吗?” 许鸮崽凝视他的脸,笑着摇头。 “那至少,爱上我。”顾圣恩睁着眼睛盯着许鸮崽震惊的脸,献出自己。 顾圣恩心脏撕扯着他的理智,他甚至没感到过度疼痛。他想到之前所有掠夺,在这一刻突然有了实感。 被侵占,被占有,被打破,被触及。他第一次尝试包容他者,第一次放下尊严给予快乐。 他盯着许鸮崽的眼睛,看到对方瞳孔里的惊恐慢慢融化,许鸮崽的手伸出来摸他的脸,一句脏话也没有说。 许鸮崽喉结滚动,呼吸变快,甚至更漂亮了。 “顾圣恩,你脸色不好。低血糖了,别动了。”许鸮崽拿起巧克力棒伸手递给他。 顾圣恩捧着许鸮崽的脸,问:“我是不是,你第一个老婆?” 许鸮崽点头,点头,点头。 “你是我的第一次,”顾圣恩轻声说,“我表达的,够清晰吗?” 许鸮崽点头,点头。 “我有资格,喜欢你吗?” 许鸮崽,点头。 第223章 下一班飞机还有两个小时就起飞了 顾圣恩前一秒还陷在许鸮崽的怀抱里,任由自己成为炙热牢笼。 下一秒,世界骤然倾斜, 黑暗如潮水漫涌,光亮消失。 他听见许鸮崽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失真:“顾圣恩!你低血糖让你别动了你非” 声音渐渐清晰,一个温软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大哥大哥,你醒醒啊 嘿! 我求你了,你醒醒!” 顾圣恩意识浮浮沉沉,像漂浮在沸腾的热水里。他感到许鸮崽手贴上他额头,掌心微凉,又很快撤开。 “你发烧了。”那人呼吸喷在他耳畔,又热又痒。 毯子窸窸窣窣地覆上来,许鸮崽的手臂横过他腰间,将他往怀里带了带,贴的更紧了。 既然已经晕了,为什么不趁机多享受一会儿? 他维持着平稳的呼吸,睫毛都没颤一下。 许鸮崽指尖滑到他颈侧,指节贴着脉搏,轻轻一按:“睁眼,顾总。” 顾圣恩讨厌这个称呼。生疏,冷硬,像是划开一道界限。 他偏不。 顾圣恩发出一声闷哼,眉头微微蹙起。果然,许鸮崽立刻上钩,手臂猛地收紧,将他整个人搂紧。 “顾圣恩?”那人手指摩挲着他的后颈。 顾圣恩闭着眼,唇角控制不住偷偷弯起。 \"我拿你没辙了。\"许鸮崽叹了口气,\"让我出去,行吗?\" 出去? 想都别想。 “我难受。”顾圣恩手臂缠上对方腰,抱得更紧。 \"行、行行。好好好。\"许鸮崽一连串的应答又快又轻,像是哄任性小孩,\"我、我们换个地方,在这不行。\" 顾圣恩用鼻尖蹭了蹭许鸮崽的锁骨,模糊不清地嘟囔了一个字:\"不。\" 两人之间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顾圣恩能清晰地感觉到许鸮崽的呼吸节奏乱了,温热的鼻息扑在他耳后,一下比一下急,胸膛剧烈起伏。 狭小的座椅将他们困在一起,许鸮崽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惊人。 许鸮崽似乎终于受不了这种暧昧折磨,左手撑住座椅想要起身。 “晕别动”顾圣恩右手扣住座椅靠背,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将人禁锢在原处。 许鸮崽微丝不动了。他们就以这样别扭的姿势僵持着。 顾圣恩脸颊贴着男孩脸颊,清晰地听见自己紊乱心跳。 咚。 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许鸮崽抱着他,抱了十分钟,没说话,好像在纵容他,好像在可怜他,又好像在勾引他。 无论什么情况,全部算作勾引。 许鸮崽好香。 这种好日子能不能多点? \"我快被你压扁了,顾圣恩。你多重啊,坐我身上不起来?\"许鸮崽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劝说道,\"我们去医院看看,至少去买点药。快起来,停车场好多人。\" 让他们看。 套住你了,跑不掉。 顾圣恩额头抵在许鸮崽的颈窝里,脑袋渐渐沉下去,呼吸慢慢绵长。 许鸮崽,顾圣恩视线开始涣散,念头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两夜未眠,顾圣恩睡着了,他终于可以抱着他的小鸟,拴住他的小鸟尾巴睡觉了。 “呼呼~呼呼呼~呼呼~~~” 远处,飞机起落轰鸣。 顾圣恩醒来,微微睁开眼,最先感知到的是抵在胸口处温热触感,还有环在他背后那截劲瘦手臂。 他还坐在许鸮崽身上,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似乎到了午夜。 红色霓虹在远处山岗亮起,车窗微微开了一道缝隙,蝉鸣混着青草味道浸润鼻腔。 顾圣恩抱着许鸮崽,这是属于他的男孩,他似乎第一次感觉,拥有了他。 紧接着,麻木的饱胀感袭来,心口膨胀,他像是坐到一艘月亮船,摘到了天上星星。 车窗漏进一片月光,碎在许鸮崽敞开的衬衫领口,在锁骨处荡起粼粼波纹。 顾圣恩盯着那处光影看了三秒,用鼻尖抵上去。 他闻着许鸮崽的味道,其实许鸮崽是没有味道的,像是一张纸,有时候是奶香味,有时候是干净的洗衣粉味道,有时候和他在一起时间多了,就是他的冷杉味。 许鸮崽可以是任何味道,任何味道都无比美味、吸引人、可爱、美丽。 许鸮崽有他没他,都能幸福。可他顾圣恩不行。他靠近许鸮崽就幸福了,这次是靠的最近的一次。 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醒了?好点没?\" \"头晕\"顾圣恩晃了晃脑袋,“我们继续” 车窗外有手电筒的光晃过,保安在例行巡查。许鸮崽猛地拉高毯子,黑暗笼罩下来。 \"嘘!\" 顾圣恩察觉按在自己后腰的手收紧了,毯子下的空气变得粘稠。 许鸮崽剥开巧克力包装,直接塞进他嘴里。 巧克力在舌尖融化,甜得发腻。 顾圣恩皱了皱眉:\"难吃。\" \"难吃也得吃。\"许鸮崽瞪他,手指蹭掉了他唇边的一点巧克力粉,\"你刚才\"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顾圣恩敏锐地捕捉到许鸮崽眼中一闪而过担忧。他心头一热,忍不住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腕:\"吓到你了,宝贝?\" \"戏精,怕你个头。\"许鸮崽推开他的脸,\"让我出去。\" “好不容来做客,别走。”顾圣恩低头轻声道,抱紧对方。 保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五米开外。顾圣恩感觉到他拥抱着的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顾圣恩坏心眼地,左右晃荡一下。 \"擦!\"许鸮崽从牙缝里蹦出气音,指甲隔着衬衫陷掐他的腰。 脚步声迟疑片刻,终于远去。 顾圣恩看到男孩脖子耳朵红了一大片,细小的绒毛都粉粉的颤抖着。他在男孩耳边说:“许鸮崽,你要对我负责。知道吗?” 许鸮崽轻轻摸了摸顾圣恩发梢:“头发,长长了。” \"许鸮崽,\"顾圣恩对视他,“你要喜欢我。知道吗?\" 松松的发圈被摘下,许鸮崽的手指穿过他发间,又重新给他绑一个小辫子:“你演什么角色?” “你要对我好。知道吗?” 许鸮崽抬手按了按顾圣恩额头:“烧退了,我刚看了,机场里有药店。你自己买点备着用。” 顾圣恩有点受不了了,他双手捏住许鸮崽脖子,可许鸮崽只是温柔的凝视他。 顾圣恩手又放下来,乖乖搂着许鸮崽脖子。 \"走,\"许鸮崽看了眼腕表,声音平静,\"下一班飞机还有两个小时就起飞了。\" 第224章 站在悬崖边缘,下一秒就要坠落 \"我不走。\"顾圣恩哑着嗓子说。 许鸮崽俯身从副驾驶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我辞职。去市二院。\" 顾圣恩低声说:\"我不同意。我们签了合同的。\" \"我职称不够。在东海疗养院,凭顾总给的行政主任名头,压不住人。\"许鸮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要去公立医院,从住院医做起,一步一个脚印。违约金我照付。\" \"傅市长安排的?\"顾圣恩问。 \"我的决定。”许鸮崽道,“早就在考虑。\" 顾圣恩揪住他西服,低吼道:\"你爱薛媛吗?许鸮崽,你看着我回答!\" \"以后见我,只能偷偷摸摸。喜欢我,也得藏着掖着。\"许鸮崽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顾总,受得了?受不了,就下去。别做了。\" 顾圣恩呼吸凝滞在胸腔,他收拢双臂,鼻尖抵住男孩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我要你。我要你。我要你。” \"我、要、你、走。\" 顾圣恩抬起头,看见许鸮崽眼底最后一点温度褪尽,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哄的时候什么好话都说,上了人就翻脸?\" \"别哭。\"许鸮崽突然伸手抹过他眼角。 \"谁他妈要哭!\" \"你要哭了。\"许鸮崽拇指重重碾过他眼角,\"喜欢我,不准哭。要么乖乖听话,要么就滚远点。长这么帅,这么有钱,顾总这样的条件,何必和我一个有家室的人苟且?\" 顾圣恩倔强道:“你还没结婚。” 许鸮崽微微眯眼:“薛媛怀孕了。” “你说你们没” “哄你玩的。”许鸮崽冷语道,“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订婚。” “你们什么时间?” “想见,总有办法。喜欢,总有时间。”许鸮崽笑着摇摇头,“顾总辛苦了,谢谢你献身,验证我是直男。我还是喜欢和女人睡。你、我体验起来,不太愉快。” 顾圣恩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这是我第一次我不知道怎么做\" \"想和我偷情,顾总起码要上网学习学习。\"许鸮崽抽回手,语气轻蔑,\"我当初为了给你服务,可是学了不少。\" 顾圣恩喃喃道:\"偷情,我是小三了?\" 许鸮崽补上一刀:\"你要是能给我生一个,我考虑让你当小三。\"他上下打量着顾圣恩,眼神像在评估一件残次品,\"连孩子都生不了,你有什么资格当小三?\" \"说喜欢男人、喜欢我?都是假的?\"顾圣恩轻声问。 许鸮崽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缝,转瞬即逝:\"没想到你会这么为我着迷。\"他凑近顾圣恩耳边,\"我勾勾手,你就上钩了。我为了往上爬,卖身脏事都做过,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 “你说这些话,为了让我离开?” “你不会离开,我说只是恶心你。你恋爱脑、爱哭鬼,别人面前装的人模狗样,心理脆弱的成渣。你没能力维系长期关系,只能换一个又一个。没人真诚爱你,你就只能拿钱买别人演戏。” 顾圣恩被怼的哑口无言,心脏在胸腔里碎裂,像有人用钝器击打他的胸骨,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尖锐刺痛。 许鸮崽冷眼,继续骂:“空得漂亮皮囊、亿万家财。挤不出一点血气。我要是你,今天绝对不会爬到我身上献丑。我会立刻、马上换下一个,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你有理想,为什么不去实现?黏黏糊糊,在我这当什么巨婴!” 顾圣恩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决绝道:“许鸮崽,别激我。我既然认定了你,就不会轻易放弃。” “狼来了,赶紧走。”许鸮崽凝视他,“偷情,我也不想要你。你太下贱了。” 顾圣恩呼吸突然失控,肺部像被灌水泥,无论如何用力都吸不进氧气。眼泪来得猝不及防。先是左眼滑落一滴,接着右眼跟上,最后变成汹涌洪流。 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接着蔓延到整个上肢。五感扭曲,挡风玻璃外的机场灯光变成模糊色块。 顾圣恩抬手摸到自己满脸泪水,突然笑起来,想不起从哪一秒开始崩溃的。 他的宝贝不要他了,将他作为人的尊严、作为企业家的精明、作为恋爱中那点可怜的甜蜜幻想,统统碾成粉末。 他低头看自己发抖的双手,这双手签过数亿的合同,此刻却连一张辞职信都抓不住。 就连顾松都没骂哭过他。 许鸮崽做到了。 然后,一种诡异的快感突然从疼痛深处涌上来,疯狂冲刷血管。 他的指尖开始发麻,像是被电流贯穿,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爆炸。大脑皮层绽放烟花,多巴胺、肾上腺素、内啡肽,所有能让人上瘾的化学物质在血液里肆虐。 痛吗? 痛。 可痛得太过尖锐,反而变成了一种近乎暴烈的快感。 像是被锋利的刀刃划开皮肤,最初的剧痛之后,血液温热地流淌,竟带来一种近乎病态舒缓。 他呼吸渐渐平稳,心跳仍然剧烈,像是濒死兴奋,像是站在悬崖边缘,下一秒就要坠落。 坠落本身,成极致享受。 他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种情绪里,让心脏被撕扯的痛感变成扭曲沉溺。 牢笼压抑躯壳。 语言掐紧灵魂。 痛感和快感,此刻别无二致。 顾圣恩在许鸮崽怀里颤抖。从尾椎到后颈,脊椎一节节失控战栗,肌肉纤维在皮肤下呈现出波浪状抽搐,连双睫毛都在不规律簌簌颤抖。 顾圣恩手指痉挛,抓紧许鸮崽衬衫前襟。 许鸮崽猛地抱紧他,在他耳边低语:“乖乖,爽吗?” 第225章 已读不回 顾圣恩直接哽住,半晌才挤出两个字:\"什么?\" 许鸮崽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眼神又深又暗:\"虐你,爽了?\" \"\" \"叫我主人,期待我虐你。\"许鸮崽凑近,呼吸烫在他耳畔,\"舒服了?\" 顾圣恩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许鸮崽低笑,手指滑到他后颈,轻轻一捏,顾圣恩浑身一颤,脊背绷紧,像被拎住后颈的鸟。 \"把你骂爽了?\"许鸮崽温柔的调笑道,\"你新编的安全词,不记得了?\" 顾圣恩脑子彻底宕机,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呆愣愣地看着他,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反转砸懵了。 许鸮崽松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航班信息在他眼前晃了晃:\"麻利点,走。\" \"?\" \"人菜瘾大。\"许鸮崽对他挑挑眉,指尖戳了戳他胸口,\"我骂醒你了吗?可以了,我的命也是命。你不能一直坐我身上,下来,乖乖。\" 顾圣恩终于回神,猛地凑近他,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发颤:\"你什么、你什么意思?\" 许鸮崽看着他,轻声道:\"我陪你玩的时间结束,你去新游乐场,享受旅程。\"他顿了顿,\"期待看到成片。\" 顾圣恩呼吸一滞:\"你是为了让我爽才骂我,还是真这么看我?\" \"你呢?\"许鸮崽眯眼瞧他,\"为了爽,演戏。还是真心喜欢?\" \"真心喜欢。\" \"好。\"许鸮崽平静道,\"既然真心喜欢,就不在乎结果。\"他伸手揉了揉顾圣恩的头发,\"我小时候没有父母,无人给我指手画脚,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现在同样无父无母,不该被过去束缚。\"他看着他,一字一句,\"去做,去想,去体验。\" 顾圣恩眼眶发热,低声道:\"许鸮崽,我是真心喜欢你,甚至,高于理想,高于\" 许鸮崽歪了歪头:\"为什么要把我从便利店里拖出来当主任?为什么木屋囚禁我的时候,放我去考研面试?为什么资助贫困大学生?\" 顾圣恩凝视着他,没说话。 \"你有执念。\"许鸮崽看了看窗外高空划过的飞机,\"不要让我,成为你的新的牢笼。\"他轻声说,\"先成为你想成为的样子。\" 顾圣恩终于从许鸮崽腿上下来。他整理衣服,拉开车门,转头瞧男孩:\"许鸮崽,会等我吗?\" \"不等。\"许鸮崽对他轻轻挥手,\"我也在进步,每天进步一点点。\"他笑了笑,\"想要我,不能靠耍赖。万般心法,看本领。人生海海,有缘再见。\" 顾圣恩站在车边,看着许鸮崽很快将车开走。 洛杉矶,一星期后。 顾圣恩第一周入组,度假村的生意似乎也因为众多明星的加盟而变得火热起来。他投入到新的生活里,许鸮崽成为手机顶置里一个名字。 顾圣恩刚拍完一场戏,汗水浸湿衬衫,黏在后背上。他坐在休息椅上,掏出手机,点开天气预报:苏浙市,小雨。 苏浙的雨季,是个漫长的季节。 雨天。 晴转多云。 暴雨。 大风天。 雷阵雨。 小雨。 他犹豫了一下,点开许鸮崽的对话框。 顾:今天苏浙雨天。带伞。 发送。 他盯着屏幕,等了五分钟,像之前一周的信息一样,没有回复。 导演喊他准备下一场戏,他站起身,把手机塞进口袋,心思飘远了。 这场戏拍的是男配角在雨中寻找失散的爱人,顾圣恩站在人工雨幕下,冰冷的水珠砸在脸上,突然觉得自己也成了许鸮崽人生的配角。 许鸮崽的人生主角色,不是他,至少改朝换代,既往不咎的换了新人。 胃疼,头疼,哪里都疼! \"cut!完美!\"导演喊停。 顾圣恩抹了把脸,走回休息区,助理递来毛巾,他机械地擦着头发,又掏出手机。 未读消息:0 他抿了抿唇,又发了一条: 顾:在干嘛? 依旧没有回复。 傍晚,他沿着马里布海滩散步,海浪拍打着沙滩,远处夕阳染红了海面。他坐在一块礁石上,再次打开手机。 许鸮崽朋友圈更新了。 一张照片,许鸮崽和薛媛并肩站着,面前是一个生日蛋糕,烛光映在两人脸上。配文:「公主,生日快乐。」 顾圣恩手指僵住了。 许鸮崽从来没有一次,朋友圈发过他的照片。他盯着那张照片,呼吸困难。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回酒店,关上门,靠在墙上,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照片刺眼地占据着他的视线。 他点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最终只发了两个字: 顾:想你 第一周第二周第三周他忍了3周,没有打电话。他以为许鸮崽多多少少会问候,哪怕只是客套的和他说说话,问问他身体怎么样,或者 他给许鸮崽每天强忍着计数,最多只发10条短信,3周210条,没有一条回复。 他翻阅着自己发出去的信息,内心酸涩,怒火燃烧。 顾:苏浙暴雨,我这边太阳可足 顾:早啊,许医生,这么高冷,不回消息? 顾:看到回复 顾:想你 顾:连微信都不能回?我怎么着也算是前夫! 顾:宝贝,我想你,你至少给我发个表情,告诉我你还好 顾:有了老婆,连我都不搭理了!! 顾:我至少是孩子小爸,你和我说说小鱼情况 顾:你吊我也要有鱼食,你姜太公钓鱼,连个鱼饵都没有? 顾:我再给你发消息我是狗 顾:狗来了 顾:汪汪汪 顾:老公老公老公,骂我啊!骂我!!! 顾:好紧啊,你锁的太紧了,过来给我打开! 顾:给我发张照片 顾:[转账元] 顾:我生气了!!! 顾:我好了,今天大风天,多穿点 顾:[片场盒饭jpg] 顾:[定妆照jpg] 顾: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消息从最初的克制,到后来的焦躁,再到最后的卑微乞求。 顾: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顾:回我一句,就一句。 顾:我以后不发了,你回我一下,好不好? 顾: 钥匙不在身边,瘾症发作,他只能盯着手机里的照片,然后像是疾病发作一样,在森林公园里,拿着望远镜观鸟。 这一只金丝雀。 那里一只林鸮。 他走出国门,却如同还在监狱。 到了第四周,洛杉矶山火蔓延,大片树林和城区笼罩在烟雾里。拍戏中断,顾圣恩突然忍不下去了。 大火都快把鸟烧没了。 鸟羽毛都是灰,没了山林,飞不动了。 他买回苏浙的机票。 回去偷情,回去当小偷。 第226章 幸福的直男 苏浙二院,身心科。 顾圣恩站在候诊区,远远看到科室的简介里有了许鸮崽的名字。他靠近医生介绍展牌,默读: 【许鸮崽医生:苏浙大学医学系研究生,心理治疗师,曾参加索马沙医疗队救援,擅长治疗适应障碍、成瘾障碍、注意力多动障碍、夫妻关系问题】 顾圣恩想见他,默默的在挂号机前排队。他内心酸涩翻涌,以前怀里的小鸟,现他得靠这台冰冷的机器才能获得十五分钟的时间。 挂号机弹窗显示:\"请选择就诊医生。\" 顾圣恩的指尖按住许鸮崽的名字。 挂号单从机器里缓缓吐出:【37号】 顾圣恩伸手接住,指尖摩挲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压低帽檐,沉默地走向候诊区。 候诊区的长椅上挤满了人。厌学的少年戴着耳机,眼神空洞地盯着手机屏幕;一对夫妻低声争执,女人攥紧纸巾,男人烦躁地抖着腿;还有个中年男人佝偻着背,目光呆滞地盯着地板,仿佛那里藏着答案。 顾圣恩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视线却忍不住往墙上医生简介的方向瞟。许鸮崽的照片挂在那儿,白大褂干净整洁,眼镜后的眼神温和专注,嘴角微微上扬,像是随时准备倾听病人的痛苦。 “你是什么病?”身旁的老大哥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点自来熟的劲儿。 顾圣恩怔了怔,目光仍黏在许鸮崽的照片上,半晌才低声回答:“我失恋了,找许医生看看。” 老大哥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看多长时间了?” 顾圣恩垂下眼,喉咙微微发紧:“……八、九年了。” 老大哥一愣,随即摇头感叹:“这么久还放不下?那你得好好跟许医生聊聊,他脾气好,从不嫌病人啰嗦。”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而且我听说,他好像和傅市长有点关系,背景硬着呢。” 顾圣恩微微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看见一个瘦高的身影从诊室走出来。 许鸮崽手里拿着病历本,正低头和门口维持秩序的护士交代着什么,声音轻缓,又回到诊室。 他还是这样。 温柔,耐心。 但现在,见一面都要排队。 顾圣恩手指收紧,挂号单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挂号机前的队伍突然骚动起来。人群向两侧分开,像被无形的手拨开一道口子。 紧接着,薛媛穿着浅杏色的孕妇裙,从口子里出来。她左手提着三层漆木食盒,右手护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径直穿过长椅上等待的病患。 她和门口的护士说了两句话,径直走进了许鸮崽的诊室。 顾圣恩呼吸停滞,他趁护士不注意,踮着脚走进就诊区。 诊室门虚掩着,一道三指宽的缝隙里,露出室内暖黄的灯光。 顾圣恩站在门口,偷偷往里面张望,许鸮崽背对着门坐在转椅上,白大褂下露出一截修长白嫩后颈。 薛媛放下食盒,双手突然环住许鸮崽的肩膀,笑着对他耳语。 许鸮崽右手抬起来,穿过她栗色的长发,指尖轻轻梳理着发尾打卷的部分,左手安抚性地拍着她的后背。 \"产检结果不好吗?\"许鸮崽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比平时接诊时柔软十倍。 薛媛摇摇头,发丝摩挲白大褂。 许鸮崽问:\"那怎么眼睛红了?\" 薛媛抬头又在许鸮崽耳边说了一句话,许鸮崽用拇指抹过她眼下,抚过他女孩浸湿睫毛。 薛媛吸了吸鼻子,直起身,打开食盒盖子,手指夹起一块糯米糕,许鸮崽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 碎屑落在白大褂前襟,薛媛低头去掸。 许鸮崽把听诊器焐热了才贴上薛媛的肚皮,轻声说:“让我听听宝宝说话。” 许鸮崽戴着听诊器,沉默片刻,歪了歪头:“宝宝说他会健康长大,让妈妈别担心。” 薛媛破涕而笑,点点头。 许崽崽捏了捏薛媛的手,说:“薛小姐,别担心。放松。” 顾圣恩指甲陷入掌心。他明白这是许鸮崽期待的、正常人的幸福。许鸮崽只是按照他的意愿生长,他顾圣恩现在又有什么资格阻拦他? 顾圣恩将手里的挂号条,团成团,扔进门口垃圾箱。 走廊广播突然响起:\"请23号患者到3号诊室就诊。\" 门口的护士喊他:“先生,看病请排队。这里是文明场所。 不能插队。” 候诊区的患者接连抱怨起来:“就是他,刚才偷摸进去了!” 顾圣恩瞧着人群七嘴八舌的指责,踉跄一步,快速跑出走廊。 过往云烟,所有故事在他的回忆里蔓延,停滞。他看着门外排队看病的患者,突然意识到,许鸮崽生活在普通大众、芸芸众生里。 而他,顾圣恩生活在顾松建筑的金字塔里,就算不工作,一辈子吃喝不愁,所以有闲情逸致,为爱癫狂。 这里的人都在苦苦求生、挣扎。他的病,和这里人的病比,又算的了什么? 顾圣恩穿过众生,走出医院,进了门口的一个咖啡店,点了杯澳白。 水,加点苦,加点甜。 顾圣恩打开手机里许鸮崽的照片,又像是资助他的那两年,瞧着艳照,又兴奋,又厌恶自己。 天空飘过一朵云,他盯着那朵云。门口进来一个人,他盯着那个人。 他旁边的一对母子,一个小男孩的智能手表突然响起了音乐:\"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的快一只\" 一阵强烈的空虚袭击了顾圣恩。 他低头瞧着咖啡,强力控制着自己突然跃起的情绪。 他有病。 有病不看病,绝对不行。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响起。 顾圣恩瞧着是一个座机号码。 他点击接通。 “喂?”许鸮崽的声音响起。 第227章 跟踪到家了,上来 \"嗯。\"顾圣恩应了一声,他攥紧咖啡杯,陶瓷冰凉触感浸染手指。 电话那头的许鸮崽似乎有些不确定,又试探着问:\"顾圣恩,是你吗?\" \"嗯。\" 听筒传来薛媛嬉笑声,接着是许鸮崽敷衍的声音:\"哦。回来了?\" \"嗯。\" \"怎么了?一直说''嗯''。\" 顾圣恩仰头看着天花板,空调吐出白气,融入盛夏,无痕消失。他冷语道:\"你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我看叫号系统,你挂我号了,你一直没来。\"许鸮崽声音平稳,语气淡定,\"我快到下班点了,还来就诊吗?” 世界是个伟大的监狱,顾圣恩无声苦笑,他抬起手,盯着空空的无名指上,指尖显着的疤痕,罄竹难书。 许鸮崽又说:“顾圣恩,你的药特殊,我们医院没有。你要是纯开药,不用来二院,直接去精神卫生中心。\" 顾圣恩咽了咽,嘴里干燥的\"嗯\"一声。 电话那头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停下来,声音压低了些:\"你没事?\" 顾圣恩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情绪像是过山车猛地窜上来,鼻头发酸,言语系统马上就会失控,他无法再听下去,手指按灭电话。 他期待的、三个星期期待的男孩的声音不是这样的,不是冷冰冰的告诉他没有药。 顾圣恩呆滞片刻,好像洛杉矶的火隔着太平洋,又烧到了他的脸上。 他闻到了一股烧糊的味道,下一秒才意发现烟蒂掉到裤子上,烧了一个洞。 他人低头盯着裤子上这个洞,红色的微弱火星时明时暗,慢慢朝四周蔓延,想起自己身上那个,疼痛如海浪般狂涌上来。 咖啡师脸色和善的走过来,轻声说:“先生,先生,我们这是无烟咖啡馆。麻烦您收一下烟。” 顾圣恩手一把扑灭腿上的火,随手把烟扔进澳白咖啡杯里,冷语道:“再来一杯。” 咖啡师古怪的看他一眼,说:“您稍等。” 顾圣恩从中午一直坐到晚上,咖啡连喝六杯。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 医院门口人流逐渐稀疏,许鸮崽和薛媛肩并肩漫步出大门。两人交谈,嘴角都带着笑意。 顾圣恩隔着炎炎夏夜和无尽车流,移不开眼。他们走在一起,像是爱情电影海报,许鸮崽是真男人,和薛媛无比般配。 顾圣恩掏出手机,隔着玻璃,拍监狱外的画面。 “咔嚓——!” 他低头瞧着这张照片。许鸮崽和薛媛在一起,光明磊落,坦荡大方。 远比他低劣趣味,明亮的多。 他一键格式化手机,把那些他私藏的、许鸮崽取悦他、服务他的照片彻底清除。 没过多久,咖啡店的门被推开。许鸮崽和薛媛走到柜台前。 \"一杯澳白,一杯柠檬水。\"许鸮崽对店员说。 顾圣恩压低帽檐,将脸隐藏在阴影里。 他们走到离他不远的座位坐下,中间隔着一个书架。 书架另一侧的沙发发出轻微的凹陷声。 顾圣恩缓缓将身体前倾,透过《梦的解析》书脊缝隙,看见薛媛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搭上许鸮崽的手腕:\"甜心,我上午去找你的时候,看到顾圣恩坐在候诊区。\" 服务员端上饮品。 “谢谢。她是柠檬水。”许鸮崽转头对薛媛道,\"他没进来。\" \"还缠着你呢?\"薛媛拇指在许鸮崽脉搏处摩挲。 许鸮崽抽回手整理衬衫领口,放下来时,握住咖啡杯,晃了晃冰块,不耐烦道:\"他有病,估计是来看病取药。\" \"我看文娱报道说,他去国外当演员去了?\"薛媛笑一声,指甲敲打着手机屏幕,\"他还能演戏?\" 许鸮崽端起咖啡抿一口:\"可能是去国外试试水。他有犯罪史,国内娱乐圈容不下他。\" 薛媛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太好了!我还一直担心呢,总觉得有个变态一直跟着你,多吓人啊。\" 许鸮崽右手攥紧餐巾纸:“他精力旺盛,演戏宣泄升华一下,自然就转移注意力了。” 薛媛道:“那个明天拍婚纱照你时间?” 顾圣恩看见许鸮崽的视线落在咖啡杯的倒影里。 \"陪我拍拍嘛,\"薛媛突然摇晃许鸮崽的手臂,\"再过几个月,我肚子更大了我想当妈妈前,拍个婚纱照。甜心就满足我的小要求?\" 咖啡店老式挂钟响了六下。许鸮崽抬起头,目光穿过书架的缝隙,正好对上顾圣恩来不及躲藏的视线。 顾圣恩看见许鸮崽瞳孔微微一颤,转瞬又恢复成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只能晚上,\"许鸮崽转过头,开口道,\"白天门诊改不了时间。\"他的左手转动咖啡杯,杯底在木质桌面上磨出一圈浅浅的痕迹。 就在这时,咖啡店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顾圣恩微微抬头,看见虞江山大步走进来,白大褂下摆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许鸮崽身上。 虞江山走过来,手指在许鸮崽的桌面上敲了两下:\"小许同学。\"他的视线扫过许鸮崽和薛媛交握的手,僵硬的笑。 许鸮崽抬起头,眼镜后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冷淡道:\"虞老师。\" “我外孙小鱼最近怎么样?”虞江山打探道。 许鸮崽昂起头,不卑不亢:“托您的福,茁壮成长。” 虞江山似乎没察觉到这份疏离,他俯下身,手撑在桌面上,袖口露出一截价格不菲的腕表:\"恭喜你,抱得美人归。\" 许鸮崽直视他微笑,没有接话,推了推眼镜。 \"怎么最近总在咖啡店看到你?\"虞江山突然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顾客纷纷侧目。 许鸮崽不紧不慢道:\"未婚妻累了,来歇歇脚。\" 虞江山的目光这才转向薛媛,语气突然变得和蔼:\"我学生小薛也在呢。怎么见老师都不打招呼?\" \"退学了,还算老师?\"薛媛的声音很轻,眼睛看向别处。 虞江山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悻悻地转身去买咖啡,结账时故意把硬币砸在收银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玻璃门再次被粗暴地推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顾圣恩看见许鸮崽轻轻抚摸着薛媛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谢谢你,甜心。\"薛媛咬着下唇,\"他最近总找我。\" 许鸮崽声音警惕起来:\"找你?他想做什么?\" \"后悔了。\"薛媛撇撇嘴说。 许鸮崽冷笑一声:\"开眼了,我们订婚了,他吃上后悔药了。你怎么想?\" 薛媛摇头,伸手拉住许鸮崽的手:\"这个老男人,我和他在一起没未来。我不会回头的。\" “别回头。”许鸮崽坚定的说,“抛弃过你一次,未来就有无数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要是应对不了,改天我可以去找他长谈。” \"别谈,谈不通。\"薛媛叹了口气,突然伸手去拿许鸮崽的咖啡,\"我馋,你给我喝一口。\" 许鸮崽迅速把杯子移开:\"不行,孕妇不能喝。\" \"你最近总喝咖啡?\" \"公立医院病号比私立医院多。\"许鸮崽揉了揉太阳穴,\"睡眠不够。\" \"你来回通勤要两小时。你怎么租那么远的房子?\"薛媛突然问,\"你母亲不是\" \"我没要。\"许鸮崽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她要给我买车买房,想要给我规划人生。我没兴趣。\"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但毕竟是我母亲,我多多少少也要考虑她,这点人情世故我懂。我不能因为我的问题,影响她的事业。\" “她市长竞选怎么样?” “一顿操作猛如虎,但是听说没成,说要退二线了。”许鸮崽平静道,“树大招风。退了挺好。” 薛媛道:\"傅市长再婚,听说那边也有一个孩子。\" 许鸮崽声音变轻:\"叫我过去吃饭,我不想见。毕竟不是一家人,见面尴尬。\" “不想融入这个家庭?”薛媛问。 “表面过得去,就行。”许鸮崽摇了摇头,“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再说,我没爹没妈自由惯了,突然杀出来一个妈,还这么强势,吃不消。” 许鸮崽和薛媛起身离开。顾圣恩等了几分钟,才跟了出去。 夜色已深,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在医院门口道别,薛媛上了一辆出租车,许鸮崽则走向停车场。 顾圣恩坐进自己的车里,远远地跟着许鸮崽那辆二手丰田。 车子一路向城郊驶去,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破旧,路灯间隔越来越远,最后甚至有一段路完全漆黑,只有车灯照亮前方坑洼的路面。 终于,许鸮崽的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这里紧挨着垃圾处理场,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味道。 顾圣恩熄火,坐在黑暗中,看着许鸮崽走进楼道。 九楼的灯很快亮起。 然后,许鸮崽的一只胳膊探出窗外,手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烟,猩红的烟头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许鸮崽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顾圣恩盯着那点红光,胸口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叮!\"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 一条微信。 许鸮崽:跟踪到家了,上来。 第228章 许医生来洛杉矶干什么? 顾圣恩推开车门,夏夜风扑面而来。 这种连出租车都不愿接单的偏远小区,许鸮崽怎么会住在这里? 电梯停运的告示歪歪斜斜贴在墙上,顾圣恩只能一步步爬上昏暗的楼梯间。 斑驳的墙面上用红色油漆写着\"欠债还钱\"的字样,台阶边缘的水泥已经剥落,露出锈迹斑斑的钢筋。 爬到六楼时,他的定制皮鞋鞋跟卡进裂缝里。他撇撇嘴,继续爬楼。 九楼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一线暖黄的灯光露出来。 \"进。\"许鸮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开门,不到六十平的开间里,一张行军床紧挨着摇摇欲坠的书桌,墙上贴满了医学笔记和人体解剖图,那些用红笔标注的血管神经像一张张猩红的网。 简易衣柜的门关不严实,露出里面寥寥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最刺眼的是床边角落里堆成小山的泡面箱和矿泉水瓶,数量多到足以证明主人长期靠此维生。 “脱衣服。”许鸮崽掐灭烟头,从窗边转过身来,“1小时。” 顾圣恩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他转身,退出门框:\"不了。\" \"去哪?\"许鸮崽声音在身后响起,\"不会晚上又偷偷溜进来迷晕我,做坏事?\" 顾圣恩猛地回头:\"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许鸮崽耸耸肩,\"以前,你不是就这么干过?睡j我。\" 许鸮崽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拳的距离。 熟悉得让顾圣恩心脏发紧。 许鸮崽语气轻佻:\"过来,你找我不就为了这个事。\" 顾圣恩站在原地没动,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许鸮崽伸手,指尖越过肩膀,轻轻划过顾圣恩喉结,\"顾总,最喜欢强迫我,现在装什么矜持?\" 顾圣恩合了合眼,低吼道:\"许鸮崽,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在满足顾总癖好。\"许鸮崽平静轻笑,\"你知道我订婚、有未婚妻、有孩子。依旧跟踪我、来我房间。想做什么,你心里不清楚?\" 许鸮崽从背后,凑近顾圣恩耳边:\"这次,你想在上面,还是下面?\" 顾圣恩心碎成几千块渣子,心想反正也坏不到哪去了。他转身,解开衣服,命令道:\"锁打开。\" 许鸮崽目光下移,愣一下。锁孔周围皮肤已经泛紫,显然是戴了很久,勒到了。他皱眉道:\"一直没打开?\" \"没钥匙。\" \"傻?\"许鸮崽讥讽道,\"找个五金店,砸开。\" \"谁砸这里!\"顾圣恩突然提高了音量,眼眶发红。 许鸮崽俯身,鼻尖几乎碰到顾圣恩的皮肤。他呼出的气息烫得惊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圈发紫的伤痕,眉头越皱越紧:\"以后别戴了。\" \"我要戴。\"顾圣恩猛地后退一步,吼出来,\"我看破红尘!我要戒色!\" 许鸮崽站起身,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把利剑横亘在两人之间:\"戒色?\" \"是!\"顾圣恩喘着粗气,\"我喜欢你就是鬼迷心窍了,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我明天去苏浙东山庙里当和尚,药物不管用,只能戒色。\"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每天吃斋念佛,断掉红尘念想。” 许鸮崽沉默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那把钥匙。 \"过来。\" 顾圣恩没动。 许鸮崽叹了口气,走过去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嗒\"一声,应声而开,露出下面被磨破皮的皮肤。 \"疼吗?\"许鸮崽问。 顾圣恩没回答。他看着地上的笼子,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灵魂。 三个星期,这个冰冷的金属物件是他唯一的慰藉。 至少证明许鸮崽曾经在乎过他的身体,哪怕只是作为一件所有物。 许鸮崽突然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清醒了吗?\" 顾圣恩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地疼,莫名觉得痛快:\"没有。\" 许鸮崽气笑了:\"那要不要再来一下?\" \"要。\" 许鸮崽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拽住他的衣领,狠狠吻了上去。 顾圣恩睁大眼睛,反咬他。两人亲吻像是打架,越亲越凶。 \"现在呢?\"许鸮崽松开他,气息有些不稳,\"清醒了吗?\" 顾圣恩舔了舔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没有。\" 许鸮崽捧着他的脸,拇指擦过他发烫的脸颊。 这个动作太温柔,温柔得让顾圣恩想起刚刚看到的许鸮崽和薛媛的甜蜜照片。 他猛地推开许鸮崽,冷语道:\"别碰我。\" 许鸮崽僵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捧脸的姿势。 \"薛媛怀孕了,\"顾圣恩冷笑,\"你就拿我当发泄对象了?\" 许鸮崽脸色一变,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不然呢?\" \"和我分手、辞了工作、短信不回。\"顾圣恩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刀片割过喉咙,\"现在又想白嫖我?\" 许鸮崽沉默片刻,转身从床头摸出烟盒:\"你跟踪我,自愿上来,无人逼你。\" “我上来。”顾圣恩咬牙道,“就是和你说清楚。今后我只是小鱼的小爸。我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炮友、朋友、前夫什么都没有!我不会再犯贱! 你做你伟大直男!我顾圣恩,再也不会找你!” “哦。”许鸮崽垂目,转身,又点根烟,望向窗外,没再说话。 顾圣恩气得快爆炸了,许鸮崽连拦他都不拦了。他转身要走,余光却突然瞥到墙上。 在一张男性解剖挂图后边,露出一角带海关印戳的卡片。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一张机票。 他冲过去,拔出这张卡片。 洛杉矶到苏浙的返程机票,日期是两周前。 顾圣恩大脑飞速运转,心跳如擂鼓。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炸开,他径直撕开解剖图,后面还藏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马里布海滩,一个模糊的背影站在海边,阳光落在那个落寞的可怜虫上。 顾圣恩双手颤抖着,冲着窗口的人,大声质问道:“这是什么?” 许鸮崽转过头,眼神瞟过顾圣恩手上的东西,脸色极为紧张:“我、我洛杉矶有个学术会议。” “学术会议?\"顾圣恩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哒哒响,\"几号的会议?叫什么名字?\" 许鸮崽烟没拿稳掉到地上,他慌乱地踩灭了:\"你要走就走。别磨蹭。\" \"说清楚,许医生来洛杉矶干什么?\" \"开会。\" \"我看不是。\"顾圣恩手指敲了敲那张照片,\"这个人是我?嗯?\" “我随便拍的。根本就看不清。” “操!两百多个消息都不回,妈的,你人跑到洛杉矶看我。老子爱你爱的都快疯了,你跟我搞暗恋?”顾圣恩拽起对方领口。 第229章 国际法庭审判 顾圣恩吻像急切地落在许鸮崽的脸颊、鼻尖、眼睑。 \"是不是想我,去看我了?\"顾圣恩在亲吻的间隙喘息着问,手指深深插入许鸮崽的发间。 那些曾经修剪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如今已经长得有些长了,发尾扫在他指关节上,痒得钻心。 许鸮崽说不出话来,喉结上下滚动。 \"想我没?\"顾圣恩抵着他的额头又问,拇指轻轻摩挲他发烫的脸。 许鸮崽脸红成一片,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别过脸去。 \"想我。\"顾圣恩这次用了陈述句。 许鸮崽垂目。 顾圣恩看着许鸮崽闪烁的眼神,突然明白了。如果此刻他逼问下去,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许鸮崽终于承认那该死的半点爱意,要么破釜沉舟彻底斩断他们之间最后心意。而根据过去多年经验,后者可能性是前者百倍。 顾圣恩和许鸮崽交往,一直是凭直觉做事,很少像工作时那样深谋远虑的谋划较量。但这次,他看出来了,许鸮崽遮掩,绝非心血来潮。 他倘若此刻表现得太过强势坚决,他们之间那根已经绷紧到极限的弦,就会\"啪\"地一声彻底断裂。 顾圣恩必须处在感情下位,才能给这只惊弓之鸟留下足够的空间。他求许鸮崽爱他,就不能逼他。 一年、三年、十年,都要按照对方进度条走。 他心里再怎么着急要他,行为举止都要缓下来,慢下来,把攻击性降到最低。 许鸮崽对他最好、最温柔的时候,就是他智障的时候。他顾圣恩这会儿,最好别这么聪明。 电光火石间,顾圣恩做了决定。 他猛地后退一步,将那张机票和照片塞回墙上的解剖图后面。然后一脚踹上门。厉声大吼道:\"撒谎!你来偷情报!\" 许鸮崽懵懂地抬起头,嘴唇微微张开:“?” 顾圣恩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冲过去,掌心贴着许鸮崽衬衫上下游移:\"藏在哪里了?嗯?别以为你从纽约犯事,来到,我们pd就拿你没办法!你现在是跨洲作案!罪加一等!拿出来!\" 许鸮崽瞳孔微微扩大,随即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他缓缓念出剧本台词:\"搜过了没有\" 顾圣恩道:\"洛杉矶不是法外之地!我看你是不把pd放在眼里!\" 许鸮崽摇头:\"没\" \"没?\" \"顾sir,你误会我了\"许鸮崽倾身靠近,睫毛低垂,\"我真没有偷\" 顾圣恩装作暴怒的样子,手摆出枪的样子,指向天花板,又缓缓怼到许鸮崽脑门上。 许鸮崽顺从地举起双手,摆出投降姿势,衬衫下摆掀起一角,露出一截迷人腰线。 顾圣恩命令道:\"打开口袋!检查!\" 许鸮崽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衬衫和睡裤:“没口袋。” “没口袋?”顾圣恩手伸过去,猛抓他痒痒肉:“住垃圾场边上,浑身上下还这么香?忽悠谁呢!” “顾sir”许鸮崽猛地一颤,前额抵上顾圣恩的胸口,“您放过我您让我做什么都成” “都成?”顾圣恩一顿,推着许鸮崽向那张行军床走去,劣质弹簧床“吱呀”一声,“想贿赂我?” 许鸮崽后背撞上床板,轻轻\"唔\"一声,顾圣恩立刻用手垫在他脑后。 “小间谍,解开衣服,让我看看里面的口袋。”顾圣恩努力维持着戏谑的语气,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摸了摸男孩突出的肋骨,又摸了摸平坦下去的小腹。三周不见,许鸮崽又瘦了一圈。 顾圣恩无名火大,瞥一眼阳台上那桶吃到一半的泡面,厉低吼:“哪国间谍?天天吃泡面?” 许鸮崽摇头。 顾圣恩低语道:“瘦的一点阳气都没有。什么级别间谍?这么缺钱?嗯?” “初级。攒钱。” “把我当敌人,不要我的大美元就算了,你间谍总部那个傅老板有钱有权。她的钱,你也不拿。你到底给谁干活?” “自给自足。” “呵。独立多面间谍啊。你攒钱做什么?”顾圣恩眯眼质问。 “就”许鸮崽又偏过脸,“间谍升级要学费换装备也要” “换什么?” “鸟枪换炮。”许鸮崽含糊道。 “枪换炮?!”顾圣恩大吼一声,“你好大的胆子!敢轰炸美利坚!” “资本主义发战争财,为什么不能轰炸你?轰炸的就是你,敛财不顾他国人民性命,自我中心,霸权主义。”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处境!还敢嘴硬!说!” \"滥用私刑,买卖土地,危害人类,你会被拉进国际法庭审判桌,战争罪、危害人类罪!给你判死刑美国狗腿子!你坏死了!\"许鸮崽眼眶发红,声音却渐渐弱下去。 顾圣恩一哽,咬牙低头嗅嗅许鸮崽脖子,强忍着咬人冲动,把人搂紧在怀里:“小间谍,骂我狗?我们不是国际矛盾,我们是私人恩怨!看我怎么治你!” “治就治,我不会投降!” 顾圣恩亲吻对方的耳朵,恶劣笑道:“要被坏人欺负了,甘心吗?” 许鸮崽不说话,再次沉默。 顾圣恩低头,在对方耳边轻声说:“我投降、认罪、认罚。” 许鸮崽脸烫着顾圣恩额头,支支吾吾半天,道:\"关灯。\" 第230章 攀登 窗敞开着,感觉不到一丝凉风。汗水悄无声息地从额角、脖颈、后背渗出,缓慢地蜿蜒滑落。 蚊群在纱窗破洞里钻进来,在闷热的空气中,密密麻麻飞舞盘旋。 “快去!”许鸮崽又催促道。 顾圣恩一巴掌拍上开关,光源彻底熄灭,黑暗如浓墨泼下,瞬间吞噬一切视觉。他凭借着残存方向感摸索回床边。 指尖率先触碰到的是许鸮崽温热带着薄汗的手臂皮肤。头急切地凑近,目标明确地寻找着对方嘴唇。 然而,就在即将触碰瞬间,许鸮崽头猛地、决绝地向后一偏。 顾圣恩灼热的呼吸只扑了个空,擦过对方汗湿的鬓角和紧绷的下颌线,留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灼热感。 顾圣恩安静躺下,小心翼翼试探,一寸寸、极其缓慢地挪近。许鸮崽同样缓慢地向旁边撤退。 就在这磨蹭、试探、进退维谷的胶着中,许鸮崽被挤到床边,重心不稳,“哗啦”一声掉下床,顾圣恩一把捞住他滚下床,后背撞上那堆泡面箱。 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在纠缠中,顾圣恩翻身压上去,手指悬在对方脸上,想问又不敢问。 许鸮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湿热手指捂住对方的问题:“笼子关久了,不会飞了?” 顾圣恩摸着许鸮崽汗涔涔脸颊,好像穿过透明玻璃监狱,落进男孩怀里。 他不想飞了。 他只想沉溺,睡个好觉。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许鸮崽鼻尖,滚烫呼吸交融在一起:“我就亲一下。一下。” 许鸮崽捂着他嘴的那只手力道似乎松了那么一丝丝。男孩别开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和枕头间传来:“热别贴我。” “没空调吗?”顾圣恩抬起头,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粘稠的黑暗。 “没。” 最后他们嘴没亲上,浑身大汗,热成狗,在浴室里冲凉。 老旧热水器苟延残喘,沉闷断续嗡鸣,水流反复无常,时而滚烫如岩浆浇淋,时而又冰冷刺骨。 许鸮崽背对着顾圣恩,站在水幕之下。细密水珠顺着他光洁的脊背滚落,肩胛骨在氤氲的水雾中时隐时现,像一对即将收拢的、疲惫的翅膀。 顾圣恩有些走神,手上无意识地挤压着洗发水瓶身,过多的白色泡沫猛地涌出,顺着许鸮崽的脊椎一路蜿蜒而下,滑过凹陷的腰窝,最终在湿滑的瓷砖地上汇聚、坍塌,形成一小滩小小的白色雪原。 就在那片泡沫即将覆盖脚踝时,许鸮崽毫无预兆地转过身,指着地漏上纠缠的发丝:“你头发掉了不少。走之前,收拾干净,堵下水道,麻烦。” “好。”顾圣恩声音闷在水汽里。 短暂沉默被水流声填满。 许鸮崽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视线低垂,看着地上不断被稀释的泡沫:“你来的路上,有人看见吗?” “没。”顾圣恩回答得更短促,目光搅着在许鸮崽被水打湿的睫毛。 “这边…住的人少了。”许鸮崽声音顿了顿,像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又像只是单纯地被水呛了一下。他侧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布满水珠、模糊不清的磨砂玻璃窗,投向更远的虚空。 “楼那边就是苏浙垃圾场,现在全自动化了,干净得很,连只苍蝇都难找。”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再远点,山那边,观景台和我们小时候远眺到的,也不一样了。” 顾圣恩心被那“小时候”三个字轻轻刺了一下。他无声地靠近一步,从身后将许鸮崽圈进自己湿漉漉的怀抱,下巴搁在他微凉潮湿肩窝:“怎么不一样?” 许鸮崽没有挣脱,只是将头微微向后仰,靠在了顾圣恩脸颊上。 这个姿势让他们看起来无比亲密,却又因为水汽的阻隔显得疏离。 许鸮崽目光依旧投向窗外那片模糊的光影,声音带着一种遥远的、近乎叹息的平静:“多了很多……漂亮的建筑,玻璃幕墙,亮闪闪的。还有,”他顿了顿,“快速缆车。” 顾圣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尽管只能看到模糊的光斑,但他知道许鸮崽指的是什么。 那座山,那些缆车。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温热又带着水汽的身体搂得更紧了些,语气轻松,像是要驱散他言语里的沉重氛围:“科技进步,省力。谁愿意费劲去爬山?又快又高,风景好。” 许鸮崽沉默三秒,水珠顺着他紧抿的唇角滑落。他开口,声音不高:“坐缆车,嗖一下就到顶了,高高在上,什么都看得清楚,统揽全局,像看沙盘…·” 许鸮崽侧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近距离地对上顾圣恩的眼睛,那眼神深邃,带着探究,又似乎藏着无尽夏日温度:“爬山,很辛苦,是不是?一步一个脚印,吭哧吭哧,汗流浃背,还可能迷路,摔跤。” 顾圣恩在那眼神的注视下,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和窒息,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语气急切,像是在说服对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攀登辛苦不可避免!” 他搂紧许鸮崽,手指用力地陷进对方湿滑的臂膀,仿佛要抓住什么即将溜走的东西:“我再多修两条路!更好走的路!搞全民健身,以后在东山组织马拉松,让大家都来·…” “拍戏,”许鸮崽毫无征兆地打断了他,突兀地转换了话题,“好玩吗?” 顾圣恩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好玩。” “辛苦吗?”许鸮崽追问,目光依旧锁着他。 “不。”顾圣恩答得干脆。 “值得吗?”许鸮崽的声音更轻了,像一片羽毛拂过。 “非常。”顾圣恩回答斩钉截铁。 就在这时,一阵遥远而清晰的钟声穿透了水汽和墙壁,单调、精准地响了八下,宣告着设定终结——1小时。 许鸮崽身体极其轻微地一震,随即,他像被那钟声惊醒,又或者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手,掌心抵在顾圣恩汗湿的胸膛上,用力地、不容置疑地将他推开了一段距离。 许鸮崽抬起头,脸上水痕交错,分不清是水是汗。 他看着顾圣恩,眼神里那片短暂的、被水汽柔化的东西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疲惫。 他声音很轻,但清晰地盖过水声,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刀,精准地切断了所有粘连的丝线: “我为你高兴,顾圣恩。”他顿了顿,清晰地说出后半句,如同最终判决,“你可以走了。” 第231章 你的作案工具掉了 水,依旧在忽冷忽热地喷洒着。地上的泡沫残迹被水流冲散、稀释,打着旋,最终消失在下水道口。 顾圣恩套上皱巴巴的衬衫,许鸮崽靠在浴室门框上,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顾圣恩清了清嗓子,他向前挪了半步:“许鸮崽。我自己的烂摊子,我自己收拾。那些以前和我临时登记过的‘情人’,我会一个一个找,说清楚。房子,全部收回。我顾圣恩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他们不是我爱人,凭什么占着我打拼来的地方?我会把他们,都甩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你没义务,为我做这些。”许鸮崽眼睛映着一点月亮冷光,读不出任何波澜。他手指抠进斑驳脱漆的木门框里,指关节高高凸起,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破薄薄的皮肤。 “为你?”顾圣恩自嘲道,“不,我为我自己。散出去的‘江山’,我要收回来。我贪财好色,没什么好辩解的。那座岛,我卖了七百亿,钱,一分不少进了口袋。是为了救公司,但这钱背后沾着什么腥气,我比谁都清楚。” 顾圣恩微微仰头,目光穿透低矮的天花板:“现在公司这条破船总算暂时稳住了,那七百亿我会一分不少,全部捐回索马沙,拿去填战后的窟窿,当赎罪券也好,当买路钱也罢。” 许鸮崽沉默着,视线飘向窗外。那轮孤悬的冷月,像一只巨大的、冰冷的眼睛。 顾圣恩继续道:“我会去祠庙拜师,戒色。” 许鸮崽转身,抬眼瞧他:“寺庙?” 顾圣恩以退为进:“我罪孽深重,犯下不可饶恕之罪。你大慈大悲的原谅我多次,我还得寸进尺,不知羞耻。我就是下流小人,配不上你。我要去面壁思过,直到把心里这点龌龊心思…熬干净。” 许鸮崽声音终于裂开缝隙:“不至于去当和尚?” 顾圣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已经决定和女人在一起,我还这么纠缠你,实在有违人伦。无论如何,我都要深刻反省。” “那演戏呢?”许鸮崽追问。 “尝试之后,我确实有破演戏执念,人对没完成的事总有过高的期待。达成了,当个爱好足矣。我下一个任务就要看破情欲执念。我对你情欲过重,违反天理。我要自我修行。” “顾圣恩,你在开玩笑?” “你不要我,我想佛祖总该还会收留我这个罪人?今天午夜一过,我就去东山寺。洛梵常去那儿给虞知君祈福,那地方,清净。” “你别冲动。” “''小笼子''没了,我要自我约束。以后不会再强迫你了。我发誓。我在强行碰你我就”顾圣恩欲言又止,“我输了,许医生。以后不会有美国警察再找你麻烦。” “不审问我了?”许鸮崽微微偏头。 “我审不出来,除非你自愿告诉我。” 顾圣恩离开,车门关上,隔绝了夜晚微凉的空气和远处模糊的市声。 直到此刻,他才允许那幅画面闯入脑海,昏黄灯光下,许鸮崽眼中一闪而逝的水光。那是今晚漫长沉默里,唯一真实的涟漪,是他得到的、最接近告白的东西。它悬在记忆里,像一枚微小的、带着体温的刺。 路灯的光晕在深秋的夜雾里虚虚浮浮,像几团湿冷的鬼火,勉强烘着顾圣恩那辆沉默的黑色轿车。 车窗半落,烟蒂在指尖明明灭灭,积了长长一截灰白,风一过,簌簌抖落,碎在冰冷的柏油路上,寂然无声。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如同沉入水底的礁石,只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信号——楼上的灯,熄了,又亮,亮了又熄,像一颗犹豫不决的心跳,最终归于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时间失去了意义。 引擎早已熄火,车内希望一丝丝被盛夏抽干。他把自己钉在这方寸之地,后背僵硬地抵着驾驶座冰冷的真皮,视线却如同生了锈的探针,牢牢焊死在那扇黑洞洞的单元门上。 每一次细微的声响,夜归人的脚步,远处猫的呜咽,甚至风吹过光秃树枝的沙沙声,都让他绷紧的神经骤然一跳,随即又被更深的沉寂按回原地。 指节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收紧,留下几道泛白的凹痕,指甲边缘几乎要嵌进皮革里。他在等一个审判,一个终结,或者……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去描摹的微小可能。 疲惫席卷而来,顾圣恩重重趴伏在方向盘上,冰凉的皮革贴着滚烫的额头。脑海里全是楼上那个身影,清瘦、沉默,像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植物。意识在疲惫与纷乱的思绪中沉沉浮浮,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穿透车窗的阻隔,清晰地刺入他的耳膜:“顾圣恩!” 顾圣恩猛地抬头,他看到车灯光晕边缘,有一个人影。 许鸮崽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赤脚站在黑洞洞的楼道口。 夜风拂动他柔软的额发和宽大的衣摆,皮肤在微光下显得异常白皙,整个人像刚从夜色里剥离出来的一抹剪影,带着一丝不真实的脆弱感。楼道深邃的黑暗在他身后张开口,仿佛随时要将他吞没回去。 顾圣恩心脏像是被那身影攥紧一下。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午夜十一点五十五分。 他迅速按下车窗,夏日晚风夜风灌了进来:“怎么了,宝贝?” 许鸮崽走到车边,他微微弯下腰,将上半身探进车窗。 车厢内微弱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清晰地映出他沉静的眼眸。 许鸮崽就这样近距离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顾圣恩,仿佛要确认什么,或者从他脸上读取答案。 “你作案工具掉了。”许鸮崽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手帕。 许鸮崽轻轻托着手帕,递给顾圣恩,往他手里掖了掖。 “我平时晚上十点睡觉。”许鸮崽直起身,依旧平静陈述,“门口垫子下有备用钥匙。” 顾圣恩心跳骤然失序:“今天失眠了?” 许鸮崽微微偏了下头:“今天狼来了。” “邀请?” “别当和尚,”许鸮崽轻声说,“狼还是在山里跑跑。” 第232章 我命令你去 顾圣恩坐着没动,等待着对方再说些什么,什么都可以。 楼道里昏黄的光线斜斜地漏出来,在许鸮崽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像是结冰湖面,涌动暗流。 许鸮崽质问道:“你打扫了吗?” 顾圣恩像是没听懂,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钉住,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转头盯着挡风玻璃外模糊的夜色,发出干涩的声音:“打扫什么?” 许鸮崽向前探身,微凉的手指猝不及防地触碰到顾圣恩额头,指尖沿着他额际的发线轻轻拨弄了一下。 “浴室地上,你的头发。”许鸮崽声音低沉下去,眼神闪过医生特有的、近乎冷酷的观察力,“你掉了好多头发。再这样下去,不用剃度出家,你直接就秃了。” “我睡不着。”顾圣恩声音闷闷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他偏头靠近那手指。 许鸮崽收回手:“我送你的小鸟玩偶呢?抱着玩偶睡,可以当做安慰剂。” 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混杂着委屈和不甘的怒气“腾”地窜了上来,汹涌的灼烧顾圣恩的喉咙,他握紧的拳头重重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滴——!滴——!滴——!”嘶鸣,瞬间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顾圣恩猛地转头,直直撞上对方目光:“你送给小鱼了!哪有我的份!” 许鸮崽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怔,随即,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掠过眼底,快得难以捕捉。他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那笑容里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格外缥缈:“哦,送他了。” 他声音轻飘飘的,像叹息,“你管小鱼要回来呗。” “送小孩的玩具,哪有要回来的道理!”顾圣恩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赌气似的别开脸,目光再次望向窗外浓稠黑暗。 许鸮崽沉默了几秒,夜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角。他再次开口时,语气又切换回那个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医生频道,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温柔了许多:“吃右佐匹克隆,不管用?” 顾圣恩顶了顶腮帮,烦躁地吐出:“破药最多睡两个小时。” “艾司唑仑片呢?”许鸮崽紧接着追问,语气平稳,像一张无形的网在收紧。 “三个小时。”顾圣恩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副作用大,白天头晕。” 许鸮崽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仿佛在给一个棘手的病例下诊断:“你吃多少片?这个情况?” 顾圣恩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两片。睡前一小时吃。我又不在门诊,问这么多干嘛。” “你挂号,没退费。试试曲唑酮。这个药除了助眠,还有抗抑郁作用。” 许鸮崽清清嗓子,顿了顿,讥诮道,“我看你蹲在车里,一动不动,动力明显下降。按照你顾圣恩以前的作风,不该是这副德行。现在食欲怎么样?” “吃不下去。”顾圣恩口气里带着破罐破摔的怨气,“快被你的话噎死了。” “有吗?我看你倒没瘦。”许鸮崽向后退了两小步,拉开一点距离,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继续问诊,“最近有没有做事都提不起劲,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活着没意思的感觉?看世界都是灰色的?觉得前途无望,所以想要出家,追求新维度的领悟和放下?” 这连珠炮似的专业诘问,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一层层剥开顾圣恩竭力掩饰的溃败。他猛地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发烫的眼眶。 所有的伪装、愤怒、委屈,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垂着眼,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搁在车把手上的那只手,手指神经质地收紧、松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白痕,然后又因血液回流而迅速充血变红。 他肩膀塌陷下去,声音闷在胸腔里,像是溺水般的窒息感和浓重的鼻音,破碎地、几乎不成调地冲口而出: “许医生,我不开心,都是因为你!” 他猛地抬起头,孤注一掷,绝望控诉:“你不给我药了,我还能怎么办?我只能去求神仙了!” 沉默像铅块压在两人之间。 许鸮崽手在车顶,“啪”的猛拍了一下。 顾圣恩像是被这巴掌砸懵了,忐忑望向许鸮崽。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许鸮崽再次抬手,用力“砰!砰!”捶了两下车顶,“先把我浴室打扫了!” 顾圣恩下意识挺直僵硬的脊背,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株即将渴死的植物骤然嗅到了水汽,声音因为微弱的希冀而变了调:“你是邀请我去?” 许鸮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路灯的光线从他头顶泻下,他声音斩钉截铁:“我命令你去。” 第233章 你是我的第一个患者 “命令?”顾圣恩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浑身一爽。他攥紧了拳头,“凭什么命令我?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没关系?”许鸮崽反问。 顾圣恩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微凉的手已经伸过来,“啪”一声,拍一下他的脸颊。 顾圣恩浑身爽的发麻,所有反抗念头瞬间冻结,脸又往那只手上靠了靠。 “你、是、我、第、一、个、患、者。”许鸮崽一字一顿道。 顾圣恩眼睛骤然瞪大,内心爆发出狂喜光芒,好像在无边的黑暗里突然窥见救赎灯塔。 “许医生!”顾圣恩立刻来了劲头,他推开车门,双手抓住许鸮崽手腕,语无伦次道,“你能治好我吗?我都在你这儿治了八、九年了!我、我还有希望吗?许医生!你告诉我!” 许鸮崽没有挣脱,声音恢复清冷,揶揄道:“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患者。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一看你就不是在国内上的学,对我们的口号一无所知。” 顾圣恩站在许鸮崽面前,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卑微。狂喜过后,巨大的不安和自我怀疑再次攫住了他。他低着头,不敢看许鸮崽的眼睛:“我、我贪财好色、荒淫无度、自私自利……是个变态还脾气大……”他如数家珍般历数着自己的“罪状”,“像我这种顽劣基因、天生坏种,也有希望吗?” 许鸮崽静静地听着,夜风吹动他额前细碎的头发,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鄙夷神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的情况,八年前,第一次见你前,李德昌教授就让我读了你所有病历。能公开的、不能公开的,都有。整整十厘米厚。”许鸮崽抬起手,比划了一个厚度,“你是什么德行,我见你第一面之前,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是俗话说的好,百闻不如一见。了解你之后……” 许鸮崽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非常震撼。”他微微侧过脸,目光投向远处深沉的夜色,“人本性着实难移,但我始终相信人能进步。走的每一步都算数,好的、坏的,都算。不用否定过去,过去是你的一部分。可你对我不真诚,你遮盖掩饰,让别人发照片、发文件给我看。” 顾圣恩被钉在原地,许鸮崽的话像冰水又像火焰,浇得他浑身发冷又发烫。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仪表盘上,幽蓝的电子时钟,数字跳动着。 “00:00”闪烁了一下,瞬间归零。 紧接着,“00:01”这个崭新数字亮起。 空气里,再次响起了钟声。 许鸮崽眺望山边的钟塔,道:“垃圾不能隔夜,赶紧上去给我收拾干净!” 顾圣恩抬起头,孤注一掷、近乎自毁试探。 “许医生,”顾圣恩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接我上去,嫂子不生气吗?” “你不是想当小三吗?” 许鸮崽反问道,“还在乎‘嫂子’?” “我不想当小三!” 顾圣恩吼出来,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声音低了下去,“你的床太小了,我伸不开腿。再来一个,我都没地方躺了。” 两人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顾圣恩听到自己粗重紊乱的呼吸声,他不敢去看许鸮崽的表情,绝望等待。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一个极轻、极低的声音响起: “薛媛不住这儿。” 顾圣恩倏地睁大眼睛,抬头看他。 许鸮崽目视着前方浓稠夜色,侧脸的线条在路灯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其实,孩子……也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 顾圣恩完全忘记了身处何地,巨大的震惊和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堤坝。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张开双臂,狠狠地将那个清瘦的身体搂进了怀里。手臂收得极紧,像要将许鸮崽勒进自己的骨血里,永远不再分离。声音嘶哑变形,裹挟滚烫湿意:“不是你的?!你再说一遍!不是你的?!” 第234章 今夜好眠 许鸮崽被撞得闷哼一声,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没有推开他。几秒后,才抬起手,安抚地、一下一下,轻轻地拍在顾圣恩剧烈起伏的后背上。 “薛媛怀的孩子是虞江山的,算是小鱼的舅舅。” 许鸮崽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语言,“虞江山不认孩子。薛家是走仕途,和傅市长一样,都想把这事遮过去。订婚就是顺水人情帮个忙,毕竟是条生命。我不会和她结婚。” 顾圣恩脸深深埋在许鸮崽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清冷又熟悉的气息,那气息像镇定剂,终于让他濒临崩溃的神经稍稍平复。 然而,随之涌上的,是排山倒海的委屈和愤怒,还有这些天来日夜啃噬他心肝的、无处诉说的煎熬。 “你怎么不告诉我?!” 顾圣恩猛地抬起头,眼睛盯着许鸮崽近在咫尺的脸,“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声音哽住了,巨大的酸楚堵在喉咙里,让他无法再说下去。 “你和我说过多少谎?你欺骗过我多少次?怎么我说谎,你就受不了了?” 顾圣恩一哽。 许鸮崽语气平静,继续质问道:“以后,还四海为家、朝三暮四?” 顾圣恩狂摇头。 “还欺骗我?” “我发誓不会了。”顾圣恩问,“你原谅我了?” 许鸮崽微微摇头:“原谅你,我就不下来了。”他目光深深地看进顾圣恩眼底,“顾圣恩,我记你仇了。没办法把你当个屁,就这么放了。” 顾圣恩心猛地一沉,爽的发癫。 “你小肚鸡肠综合症,传染给我了。” 许鸮崽冷语道。 顾圣恩猛地抓住许鸮崽的手,急切地低吼道:“那你报复我,许鸮崽!你狠狠地报复我,我想要受到惩罚,随便你怎么罚!罚我一辈子都行!我做你的小鸟,小狗,小猪什么都行!只要你还要我!只要你别再丢下我!” 许鸮崽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几秒,最终,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他,朝着单元门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才停下,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清冷声音在盛夏夜风里清晰地传来:“你先做个人。把我浴室打扫了。” 夜风卷起他单薄的衣角,他抬步继续向前,留下最后一句催促:“动作快点!” 上楼,开门,关门,“咔哒”一声。 许鸮崽走到床边,没开灯,直接把自己摔进被子里,拉起被子蒙住头。 几秒,或者几分钟? 顾圣恩从浴室里走出来,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床垫微微下陷。 许鸮崽感到那人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一条结实的手臂带稳稳地横过他的腰间,将他整个人圈进一个熟悉又滚烫的怀抱里。 许鸮崽的身体瞬间绷紧,又在那怀抱的熨帖下一点点软化。他后背紧贴着男人炙热胸膛,清晰地感受到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打在他的脊骨上。 许鸮崽闭上眼,睫毛轻颤,放任自己沉溺在黑暗里。情绪在胸腔里激荡,酸涩,不安。他悄悄将手覆在了腰间那只大手上,指尖蜷缩,轻轻抓住。 “乖乖,睡。我在你身边。” 清晨阳光还没完全爬上九楼的窗台,一阵急促到近乎砸门的敲门声就撕裂室内宁静。 “砰!砰!砰!” 许鸮崽猛地惊醒,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顾圣恩微微睁开眼睛,眼神还在初醒朦胧中。 许鸮崽一只手迅速按在顾圣恩肩膀上:“别动”,另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探向床头柜。 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疯狂闪烁,只有三个字:傅颂年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穿上睡衣,径直走向门口。 门锁刚拧开一道缝,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外面猛地推了进来。 许鸮崽被推得一个趔趄,后背撞在玄关柜上。 傅颂年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套装,站在门口,她视线瞬间扫过狭小的客厅,精准地定格在卧室门口。 那里,顾圣恩正慢条斯理地系着腰带,姿态慵懒,眼神却冰冷地和她对视,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般的弧度。 “他怎么在这?”傅颂年质问道。 许鸮崽站稳身体,喉咙有些发紧,用了最疏离的称呼:“傅市长,早。” “现在不是了。”傅颂年冷冷打断。 许鸮崽抿了抿唇,那个称呼在舌尖滚了滚,终究带着涩意吐了出来:“妈” 傅颂年没理会那声称呼,视线如刀锋般刮向卧室门口的顾圣恩:“回答我。顾圣恩怎么在这!” “嗯。”许鸮崽应了一声,身体微微侧移,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傅颂年和卧室之间,隔断她看向顾圣恩的视线。 傅颂年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地落在许鸮崽脸上:“你还和他” 许鸮崽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静:“是。” “哼,” 傅颂年发出一声短促冰冷的嗤笑,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场让狭小的玄关空间扭曲,“许鸮崽,你是我儿子!你看看你现在,和这种我今天就安排人,重新调查他。他那些烂账,他所谓的‘认知障碍’鉴定” “妈!不要这样!” 许鸮崽低吼道。 傅颂年眼神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怒火取代:“不要怎样?放任你和他厮混?看着他把你拖进泥潭?!” 女人深吸一口气,不容置疑道:“你今天就去检举他。检举他之前‘提审不到’,检举他‘认知障碍’是伪证!把他送进去,彻底了断!不然,你就没我这个妈!” 第235章 帅宝贝! “我不去!他‘智障’问题,是我证明的。你要告,就把我们两个一起告!”许鸮崽挺直脊背,直视傅颂年,眼神充斥决绝火焰。 “你说什么?”傅颂年咬牙道。 “傅颂年!” 许鸮崽第一次直呼其名,“我认你当母亲!你让我做的,儿子该做的,不该做的,我都做了。我和薛媛订婚,演一场皆大欢喜的戏,为了不影响你竞选。现在,竞选结束了,我不需要再表演了。” 许鸮崽指着门口,指尖微微颤抖:“请您,离我的私生活,远一点。我许鸮崽,靠我自己活着。不需要您‘救济’,更不需要您来安排我该爱谁,该恨谁。” 死寂。 傅颂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精心修饰的妆容也掩盖不住此刻的震惊、难堪和被彻底忤逆的暴怒。 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无比强硬的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骨子里的东西。那不属于她精心规划的蓝图,而是来自他血脉深处,挣扎求生的孤勇野性和顽强不屈。 傅颂年提高声调:“你知不知道,你和他在一起,你会是什么声誉?” “您是在乎我的声誉,还是您自己的声誉?”许鸮崽反问,“我上大学的时候,您在哪? 是顾圣恩捐钱资助我上学。是顾圣恩给我的机会学医。是顾圣恩替姜烨找到的我。 没有他,您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还有您前夫,是顾圣恩把姜烨从缅甸捞回来。 您让我攀上您的高枝,过河拆桥?还是说、您就是纯歧视同性恋?看不惯?” 傅颂年苛责道:“这不是正常人的生活。你有选择,你不是天生的。” 许鸮崽冷笑一声,反问:“难道同性恋,就不配活着?难道世界就只有一种活法?怎么您的活法就是对的,我的活法就是错的?谁规定的?我没有人权吗?我不能选择吗?” 傅颂年低语,威胁道:“顾圣恩私自卖岛,参与国际战争!儿子,他根本不在乎人命,他是资本家,他要的是钱,是资源,是权力,他没有爱情。”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大家都在拼命活着。上策、下策、中策,人到了那份上,谁又比谁强?他为了保公司卖岛,您为了保竞选让我假订婚。” 许鸮崽合了合眼,轻声道:“我为了活下去,在索马沙自卫杀人。妈,我杀过人!法庭是不是也要给我判罪?” 傅颂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那惯常掌控一切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盯着许鸮崽,又越过他,阴鸷地剜了一眼顾圣恩。 最终,傅颂年猛地转身,高跟鞋重重地踩在地板上。 “砰——!”一声,摔门而去。 寂静如同潮水,无声地蔓延、回旋。 直到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啧,摔得真够响的。” 顾圣恩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许鸮崽身边。他身上挂着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胸膛,双手插在西服裤口袋里,姿态闲适得如同在自己家客厅散步,和方才剑拔弩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许鸮崽抬头,视线向上,男人眸子澄澈的映着他的身影。 此刻,这双眼睛,没有戏谑,没有慵懒,也没有面对傅颂年时的冰冷挑衅,只有一种近乎灼热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许鸮崽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对视,顾圣恩却不容他闪躲,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他眼尾。 然后,男人低头,温热唇贴上许鸮崽耳廓。低沉声音裹着笑意,像细小的电流,酥麻地钻进许鸮崽的耳膜: “宝贝,你好帅。” 许鸮崽一股滚烫血气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耳根、脸颊乃至整个脖颈都在瞬间烧了起来。他强撑着别开脸,羞恼道:“小时候不来管,长大过来训我,让我火大!” 顾圣恩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胸腔的共鸣,顺势将双手重新插回口袋,身体向后一靠,脊背抵住身后门板。 然而,此刻男人目光不再是欣赏,而是转化为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带着绝对占有欲的凝视。 “帅得我腿软。”顾圣恩慢悠悠地补充道,语气轻佻戏谑。可当他目光最终定格在许鸮崽紧抿的唇上时,那轻佻瞬间褪去,眼神变得专注认真,认真得近乎偏执,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宇宙真理。 顾圣恩微微歪了歪头,眼神灼人:“要不要对我,也喷个火?” 许鸮崽无法忍受顾圣恩赤裸凝视,猛地转过身,大步冲进卫生间。 冰凉自来水“哗啦”一声被拧开,水流激烈地冲击着陶瓷洗手盆。 许鸮崽双手撑在盆沿,俯下身,将整张滚烫的脸深深埋进那一片冰凉水流中,慢慢冷却那场风暴留下的灼痛。 他闭着眼,屏住呼吸,让水流漫过口鼻,窒息感短暂地压过了胸腔里翻腾的混乱情绪,愤怒的余烬,顶撞后的空虚,被顾圣恩目光点燃的悸动无数种感觉像打翻的调色盘,混在一起,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肺里的空气耗尽,才猛地抬起头。 水珠顺着湿透的额发、紧蹙的眉峰、高挺的鼻梁,一路滚落,滴滴答答地砸在盆沿和衣襟上。 镜子里映出一张湿漉漉的脸,水痕纵横交错。眼眶依旧泛着激怒后的红血丝,眼尾甚至还有些微肿,但那双眼睛深处,风暴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锋利的、带着破釜沉舟般决绝清亮。 他凝视镜中自己,嘴唇紧抿成一条倔强直线,眼神竟奇异地带出二十九年来从未有过的锋利闪光。 就在这时。 “叩、叩。”两声不轻不重敲门声传来。 许鸮崽猛地转头,隔着模糊的磨砂玻璃,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松散地倚靠在门外门框上。 顾圣恩沙哑的笑一声,湿漉漉道: “喂,帅宝贝— 门外的声音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门内人的窘迫。 紧接着,那低沉带笑的嗓音,裹挟着更加露骨的、如同猛兽舔舐猎物般的欲望,穿透门板:“早饭,我能吃你吗?” 第236章 那里,空无一物,急需许鸮崽填满 “冰箱里有吃的。”许鸮崽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紧接着,浴室里传来“哗哗”声。 顾圣恩倚着门框,嘴角那抹调笑尚未褪去,舌尖好像还残留着方才的胜利感。 他侧耳听着水声,想象着门内许鸮崽淋浴,漂亮身体被忽冷忽热的水冲刷,浑身那股流氓劲就又上来了。 他抬脚想踹门,但他攥紧拳头,此刻他需要一点更实际的东西来填补这骤然安静下来的空间,以及喂饱这只刚喷完火的小瘦鸟。 顾圣恩懒洋洋地直起身,手指随意地解开袖口,将质地精良的衬衫袖子慢条斯理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厨房冰箱门被拉开,冷气扑面。里面和许鸮崽人一样,简洁得近乎空旷,只有三枚孤零零的鸡蛋、一颗西红柿、一袋全麦面包和半包挂面。 顾圣恩挑了挑眉,这倒很“许鸮崽”。实用,克制,毫无多余温度。 他回想着手机里临时抱佛脚搜来的“西红柿鸡蛋面”教程,指尖划过鸡蛋壳,动作带着一种与商场上杀伐决断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生疏。 打蛋动作不够流畅,蛋壳碎片差点掉进碗里。切西红柿时,刀锋在光滑的果肉上打滑。汁水溅到台上,也溅到了他挽起袖口的手臂内侧一点。 炉火燃起,锅里的油开始翻滚。炒蛋,金黄蛋液滑入热油,“滋啦”一声,香气腾起。他正要将切好的西红柿块倒进去,锅里的油星突然毫无预兆地炸开。 一点滚烫的油星精准地溅到他握着锅铲的右手手背上。 “嘶——”顾圣恩猛地缩回手,指尖蜷起。他低头看着手背上迅速泛起的微小红痕,扯过一张厨房纸巾,按了按被烫到的地方:“火真大。” 他学着教程里的样子,加水,将面条放进去,看着它们逐渐软化沉浮。 放盐时,他捏着盐罐的手罕见地抖了一下,白色的颗粒撒得有点多,他盯着那堆盐,抿了抿唇,用锅铲搅了搅。 一碗卖相勉强过关、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终于成型。 他双手插回西裤口袋,开始在并不算大的房子里漫无目的地踱步,像一头巡视自己新领地的大型猫科动物。 顾圣恩瞧了一圈,屋子里没有餐桌,只有一个书桌。 顾圣恩将这碗面放在书桌上,等待夸奖。 水声还在持续,许鸮崽显然还需要一点时间。 顾圣恩瞧着桌面,同样干净得过分,一台笔记本、一个简易笔筒,三本弗洛伊德着作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桌角那个半旧的计算器上。 没什么特别,只是它下面压着的一个硬壳本子,边缘磨损得厉害,几乎失去了原本形状,像被主人无数次摩挲、翻开又合上。 顾圣恩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触到那粗糙的封面,屏住呼吸,轻轻掀开。 映入眼帘的不是日记,不是随笔,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数字。 十年前的条目:高利贷本金、滚动的利息、利滚利的利息 八年前的记录,陡然转折:一笔笔“照片收入”艰难地挤进来,数额时大时小,顾圣恩的指尖顿在那些条目上,心口莫名地发紧。 然后是漫长的、细碎到近乎苛刻的收支记录:一块五块的公交费,二百元块的餐补,六百块的奖金一笔一笔,积沙成塔,却又被更庞大的债务一点点蚕食、抵消。 顾圣恩翻到最新一页。 一行数字:¥7,109,586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因为用力而微微凹陷:“最少十年,才能凑到。” 七百万? 欠什么钱? 买房? 出国留学? 还是未来讨老婆? 就在这时,顾圣恩余光瞥见解剖海报下漏出的一角机票。一道闪电骤然劈开混沌的思绪。 难道是那个?! 顾圣恩猛地抓起桌上的计算器,冰凉的塑料按键在他指尖下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他粗暴地输入数字:。 然后,他凭着记忆里的汇率,手指在计算器上翻飞 液晶屏幕上跳出: =990,000 鸟枪换炮? 攒钱送我的? 难道,许鸮崽要买最贵的那个戒指? 还是送给别人?女人?男人? 一丝怀疑像毒蛇般悄然钻入心间,瞬间浇熄热度。 他想起许鸮崽背个单词都能搭讪女人,想起他被同事盯,见过他的人,都喜欢他。 许鸮崽不需要他救济,不需要他母亲救济,许鸮崽有本事爱人,有本事让任何人幸福。那个人,不一定是他。 许鸮崽记他仇了,还会是他吗? 嫉妒藤蔓无声地缠绕上来,勒得他胸口发闷。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体内激烈地冲撞、撕扯,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他死死盯着那本摊开的账本,仿佛要透过纸页,看穿这个男人十年来的挣扎、隐忍和深藏心底的、滚烫的秘密。 冰箱的嗡鸣声突然变得无比巨大,充斥了整个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顾圣恩才缓缓地、极其克制地吸了一口气。他用尽全身力气,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风暴,合上账本,小心翼翼地放回计算器下方,确保角度、位置都和之前分毫不差。 最后,他目光落在计算器塑料外壳上,他抽出一张纸巾,极其细致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按键和屏幕,抹去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迹。 清晨阳光依旧静好,房间里似乎什么都没改变。只有他自己知道,认知已经天翻地覆改变。 他缓缓抬起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左手无名指根。 那里,空无一物,急需许鸮崽填满。 顾圣恩起身,推开卫生间的门。 第237章 孔雀都知道开屏 卫生间门轴“吱”一声,推开一道窄窄的缝隙。 顾圣恩站在缝隙外,像一个误入禁地的朝圣者,瞬间被门内弥漫出热潮雾气裹挟。 他目光穿透朦胧,钉在那个背对着他的清瘦身影上。 许鸮崽正微微弓着腰,收拾着洗漱台上散落的瓶瓶罐罐。单薄灰色棉质睡衣边缘有些起毛,松松垮垮地罩在他身上,清晰地勾勒出肩胛骨锋利线条和柔韧的腰线。 水汽在许鸮崽发梢凝结,偶尔承受不住重量,悄无声息地滴落,砸在他裸露的后颈上,一道到湿痕蜿蜒,没入衣领深处。 顾圣恩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干涩发疼。 里面的人没有回头,连一丝转头的意图都没有,动作极其轻微地顿一下,仅仅是肩胛骨那片薄薄的肌肉,极其短暂地绷紧,随即又松弛沉静下来。 这无声的默许,或者说是刻意的忽略,让顾圣恩不再犹豫,一步就跨进去,反手“咔哒”一声关门。 镜子覆盖水雾,模糊映着两人。 一秒,两秒 水珠从花洒未关紧的滴头坠落,“嗒…嗒…嗒…” 许鸮崽没有任何防御性的姿态,他只是自然站着,像一株安静生长在温热水汽中的植物,沉默地承受着身后滚烫的视线。 “愣着干什么?”许鸮崽终于转过头来,“我快迟到了。” 顾圣恩猛地扑过去,一只手紧紧箍住他的腰,将对方牢牢地按在瓷砖墙面上,另一只手急切地捧住男孩的脸。 嘴吻上去,就在他们气息即将交融的刹那,一只手掌猛地捂上来,严严实实地封住顾圣恩的进攻。 许鸮崽蹙眉,清亮的眼睛极度冷静:“我是说,我上班迟到了,你赶紧洗漱,干你的活去。” “不吃早饭,会低血糖。”顾圣恩声音闷闷地从许鸮崽手掌下挤出,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索求。他就着这被捂住的姿势,额头重重地抵上许鸮崽的额头,鼻尖也紧密地蹭在了一起。 滚烫的呼吸被阻挡又反弹,尽数喷在顾圣恩唇峰,湿漉漉的痒意顺着唇纹蔓延开来。 他双臂收得更紧,将怀里的人牢牢锁住,嘴唇依赖地在对方手心里磨蹭:“宝贝一会儿就一会儿” 软磨硬泡,耍赖到底。 他目光顺着许鸮崽起伏的胸膛一路滑下去,视线最终定格在对方睡裤上微妙的弧度。 顾圣恩重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进许鸮崽的眼睛深处。 许鸮崽眼尾晕开一层薄薄诱人的绯红,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但呼吸明显乱了节奏。 “要弄快点。” 许鸮崽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绷得紧紧的。 顾圣恩膝盖抵着瓷砖地面,微微仰头,看向许鸮崽。 许鸮崽没阻止他,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蜷缩起来,扣住身后瓷砖缝。 顾圣恩手臂环抱着男孩的腰,脸颊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他平坦紧实的小腹上,吞吞吐吐道:“对妈话说那么狠真不怕她回头找你麻烦?” “''妈''你倒是”许鸮崽脊背猛地抵在瓷砖上,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挣脱出来,又被他强行咬断在齿间,“倒是喊得顺嘴得很” 顾圣恩嘴角挂着笑,黏糊糊地继续:“你跟妈求求情让她认我当儿子。” 许鸮崽蹙眉,嘲讽道:“怎么?你想攀她高枝了?” “妈说得对,”顾圣恩坦然承认,脸颊在小鸟肚子上依赖地蹭了蹭,“我骨子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资本家。本来就稀罕你稀罕得要命,现在好了,妈位高权重,爸对我又有养育之恩,” 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你当我老公,还顺带送我个这么漂亮的儿子,天底下所有的好事全让我顾圣恩一个人赶上了!像我这种大奸商,现在更是死皮赖脸再也离不开你了。” 顾圣恩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渴望道:“我还想,过年去你家蹭吃蹭喝。我不想当孤零零的资本家。” “哼,” 许鸮崽唇边溢出一声冷笑,“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脑门上了。” 他半咬着下唇,试图抑制住那越来越不受控制的气息,“不想过年一个人,刚才还挑衅看她。” “她上次一来,就把你抢走了。”顾圣恩抬起下巴,转头亲亲许鸮崽紧绷的手背,“我到手小鸡飞了。被傅老鹰抓走了。我不服气。” 许鸮崽垂眼,看着顾圣恩头顶的发旋,那里似乎比记忆里更清晰了些,心口莫名地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抬手犹豫,最终还是插进顾圣恩发丝间,指腹触碰到头皮。 一种异样的感觉传来,那发丝间的空隙似乎比以往更大了些,触手的感觉,也比记忆中稀薄了。 许鸮崽心猛地一沉,酸涩瞬间淹没他。他用力拨弄了一下顾圣恩的头发,试图掩盖那瞬间的心慌,色厉内荏的凶狠道:“顾圣恩!以后你敢再不好好睡觉,我就打你屁股!” 顾圣恩仰着脸,从下往上看着许鸮崽那张染着红晕、故作凶狠的脸。几秒后,他嘴角慢慢向上弯起一个极其无辜又黏糊的弧度,慢悠悠地问:“那…那我要是乖乖听话,每天都好好睡觉了,”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湿漉漉的,带着赤裸裸的期待和得寸进尺的试探,“能不能也打?” 许鸮崽刚刚因那可疑的稀薄发丝而涌起的心酸和担忧,瞬间被这句没脸没皮的话冲得七零八落。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气得差点笑出来,咬着后槽牙低吼:“我让你歇了吗?!” “没…没歇!” 顾圣恩立刻应声,全心全意地侍奉。 许鸮崽一把捏住男人右脸颊上的肉,威胁道:“你要是秃了,我就立刻晚上抱别人。” “啊?” “本身我就不喜欢男人,抱你是看你漂亮。你要是又老又丑又秃,我肯定不抱你了!” “不是?”顾圣恩委屈巴巴,抬眼瞧许鸮崽,“你抱我就是图我好看?” “我就是这么肤浅。你做的那些鬼事,如果没一张脸撑着,我随时都会报警。”许鸮崽咬牙道,“你最好别再掉一根毛!你看看哪只鸟求偶没有漂亮羽毛?孔雀都知道开屏!” 第238章 你还能漂亮几年? “主人,我一定保护好我的羽毛。”顾圣恩摸了摸许鸮崽的小肚子,“你除了抱着我睡觉以外,可以每天给我吃早餐吗?我补补阳气,头发就长回来了。” 许鸮崽没说话,喘息变得粗重破碎,插在顾圣恩发间的手指时而收紧,时而放松。水汽氤氲镜面上,模糊地映着两人交叠身影。 许久,许鸮患才缓缓睁开眼,他垂眸道:“起来。我要去上班。” 顾圣恩膝盖离开冰冷瓷砖,站稳身体,目光像强力胶黏住对方,直勾勾地、毫不掩饰地锁在对方脸上。他试探道:“能奖励个吻吗?” 许鸮崽被他这直白又黏糊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好不容易褪下去一点的红晕又“腾”地烧了起来。他别开视线,有些狼狈地抬手,用尽力气推开顾圣恩。 顾圣恩没动,假装漫不经心道:“你攒钱做什么?我可以借钱给你。” “不用。”许鸮崽冷语道,“这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无关。”他闪身,脚步虚浮地走出去,“砰”地甩上门。 顾圣恩在原地站了几秒,听着外面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响,脸上那副迷茫的表情慢慢收敛。 无关? 无关! 顾圣恩蹙眉,抹了一把嘴角,吞咽掉嘴里的余温,快步跑出去。 卧室里,许鸮崽已经换好了上班的衬衫西裤,正背对着他,对着衣柜的镜子整理领口。 “吃早餐。” 顾圣恩指了指书桌,“你的早餐,我刚做的。放桌上了。” 许鸮崽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 那里,摆着一个素色粗陶大碗,碗口袅袅地飘散着几缕可怜巴巴的热气。 碗里盛着面,好像又不是面,像是一团糊糊,汤水浑浊,面条坨在一起,蔫头耷脑,三片煮得过头的番茄片沉浮其间,颜色黯淡。 许鸮崽眉头蹙一下:“你还会做饭?” 顾圣恩坦诚道:“为了伺候好你,学了很多。不是没学。” “哦。” 许鸮崽应了一声。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那碗一言难尽的面条上,沉默三秒,才拿起筷子,挑起几根。 面条软塌塌地挂在筷子上,汤汁滴落。 顾圣恩站在一旁,目光紧紧追随着许鸮崽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他看到许鸮崽的眉头在面条入口的瞬间,极其明显地拧紧了,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嘴角也向下撇了撇,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张清俊脸上毫不掩饰地写满“难以下咽”四个大字。 顾圣恩心像被那皱紧的眉头狠狠揪了一把,脱口而出:“不好吃就别吃了。” 许鸮崽抬手挡住了顾圣恩伸过来的手。他盯着碗里那团糊糊,抿了抿嘴,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再次夹起一筷子,动作带着一种悲壮的果断,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囫囵吞下。 “做饭是个技能,第一次做不好,很正常。” 许鸮崽声音没什么起伏,他端起碗,“咕咚咕咚”地喝浑浊面汤。 “别吃了!” 顾圣恩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抢那个碗,“我出去给你买。” 许鸮崽置若罔闻,继续端着粗陶大碗,以一种近乎自虐的速度,将碗里剩下的面汤和糊状的面条一股脑地灌下去。 最后,男孩抬起眼看顾圣恩,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鼓励,只有一种纯粹的陈述:“多练练,就好了。”他放下空碗,喘了口气,“晚上,我陪薛媛拍婚纱照,你想去看吗?” 顾圣恩还沉浸在刚才那碗面带来的冲击里,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问:“她不介意?” “没事。” 许鸮崽回答得极其简短,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顾圣恩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许鸮崽,兴奋的问:“如果我们拍婚纱照,谁穿婚纱?” 许鸮崽套西装外套的动作明显顿住了,手臂悬在半空。他侧过头,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地看着顾圣恩。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几秒,浴室里水汽氤氲黏腻无声地弥漫到客厅。 许鸮崽想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权衡。然后,他转回头,目光落在自己扣到一半的西装纽扣上:“拍照的话,我要穿西装。” 许鸮崽扣上最后一颗纽扣:“如果是私下,我可以租一件,和你去酒店,单独穿给你看。” “你可以单独穿给我看?” 顾圣恩往前凑了一步,被吊的压不住嘴角,“宝贝,你怎么这么爽快?此话当真?” 许鸮崽整理好袖口,抬眼瞧他,眼神平静:“你之前测试的那个蜜月主题酒店套餐,点蜡烛搞气氛的那种。也让他们摆上。” 顾圣恩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奔涌的声音冲击着耳膜。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不敢说话。 许鸮崽目光在顾圣恩脸上停留了一瞬:“你不用怕我。放开玩好了。反正我已经记你的仇了。” “我我能放开玩?” 顾圣恩被这接二连三的“许可”砸得有点晕头转向。 许鸮崽瞟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我允许。” 顾圣恩得寸进尺的试探:“那…我要是…更过分一点呢?” “好。” 许鸮崽回答依旧只有一个字,简洁到冷酷。他甚至已经拿起桌上的手机和钥匙,一副准备立刻出门的架势。 这近乎纵容的答案非但没有让顾圣恩安心,反而激起了他心底更深的试探欲。他往前又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那我要是…特别、特别过分呢?” “太过分的话,” 许鸮崽顿了顿,目光一寸寸刮过顾圣恩,“我就杀人了。” 他微微歪了下头,“你最好,掂量好了。” 说完,许鸮崽径直走向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上。临出门前,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丢下最后一句吩咐: “碗,你给我洗干净再走。” 门“咔哒”一声被拉开,走廊的光线切割进来。许鸮崽身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渐行渐远。 顾圣恩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一个箭步冲出房门,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几步就追到了楼梯口。 “等等!” 他喊出声。 许鸮崽脚步应声顿住。他停在下一级台阶上,微微侧过身,但没有回头,只留给顾圣恩一个冷硬的、被西装妥帖包裹着的侧影轮廓。 顾圣恩停在比他高一级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刚才本子里的99万美金、浴室里的滚烫纠缠、书桌旁那碗难以下咽却被他吞下的面、关于婚纱的承诺、“杀人”警告……所有激烈冲突的画面和情绪碎片在脑海中翻搅冲撞,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而困惑漩涡,马上要将他吞噬。 顾圣恩迫不及待的追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纵容我?” 许鸮崽终于缓缓地、完全地转过身来。他抬起头,目光自下而上地迎上顾圣恩那双充满了困惑、不安、渴望和一丝残余惊悸的眼睛。 男孩微微抬了抬眉毛,仿佛顾圣恩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谁说是纵容你了?我难道不能趁你还漂亮的时候,玩玩你?” 许鸮崽抬起手指似乎在算数,戏谑道:“你今年36岁了,你还能漂亮几年?” 第239章 开门红,1/37 沉默蔓延。 穿堂风掠过许鸮崽后颈,像顾圣恩昨夜在他耳后的呼吸,轻得让他怀疑是否真实存在。 他缓缓抬眼,打量站在上方台阶的顾圣恩。 阳光从气窗斜切进来,正好照亮男人眉眼。对方像是被自己的话迎面打了一拳,眼尾低垂,眼神暗了暗。 眼角下方有一根脆弱美丽的细纹,像是一条根系,猛扎入许鸮崽心房,生长入他血脉,和他的灵魂缠绕。 大概是审美出了问题,许鸮崽觉得此刻顾圣恩更迷人了。 错觉。 肯定是错觉。 \"你眼角有纹了。\"许鸮崽故意放慢语速,\"等你这张脸垮了,身体变差了,我还能图你什么?不如趁现在,多玩。\" “嗯。”顾圣恩低头,后退一步。 许鸮崽见不惯这个家伙的受伤表情,后退步伐更是刺的他心口发热,他一把拽住楼梯扶手,厉声道:\"我让你后退了?\" \"没、没有。\"顾圣恩又向前挪了半步,鞋底“簌簌”蹭过台阶剥落的漆皮。 许鸮崽这才发现,男人脚上穿的是他送的旧皮鞋,六年了,皮面保存的完整干净,像是经常擦拭。 男人又“簌簌”挪了半步,回到光里。 这细微声响猛地将许鸮崽拽回七年前,他第一次去酒店888房间见顾圣恩,也是这样紧张地蹭着酒店房门鞋垫。那一年,顾圣恩二十九岁。 今年,许鸮崽二十九岁。 许鸮崽胃部绞痛,好像时光在他们之间开了个恶劣玩笑。 \"过来。\"许鸮崽命令道。 顾圣恩顺从地下了两节台阶,许鸮崽目光在他脸上逡巡,手指摸了摸对方眼尾细纹,然后伸手替对方拢了拢衣领:\"我要出门了,该做什么,不清楚?\" 顾圣恩微微抬头瞧他。 许鸮崽突然凑近,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短暂,像一片雪落在烫伤的皮肤上,融化。 顾圣恩失落的眼睛,又冒起星光。 \"位置我晚上发你。\"许鸮崽喉头发紧,抬手轻轻拍一下顾圣恩脸颊,力道控制得刚好介于亲昵和羞辱之间,\"给我打起精神,打扮帅点。别灰头土脸,扫兴。\" 顾圣恩抬起双臂,环住许鸮崽脖子,手指紧扣在他颈后,指腹摩挲着发际线处细软绒毛,轻声问:“宝贝,你要怎么玩我?” \"你有点觉悟。洗、干、净、\"许鸮崽眯起眼睛,凑近对方耳畔,手摸上男人胸大肌,狠狠捏一把,\"碗、以后少放盐。咸。\" 顾圣恩突然笑了,眼角细纹深一些。许鸮崽心脏顺应着紧一点。 顾圣恩道:\"今天有雨,你伞放哪里?我给你取。\" \"我带了。\"许鸮崽硬邦邦地回答,\"回去。\" 楼道里感应灯突然熄灭,将两人笼在突如其来的昏暗里,唯有顾圣恩眼睛闪烁在方寸阳光中。 男人深黑色虹膜亮亮的,像是被极夜点燃的发光水母。 忽闪忽闪,浮游。 许鸮崽被这两颗小水母伸出来的无形触角蛰的浑身肿痛,呼吸困难。 男人睫毛在光里颤一下,眼神柔软近乎虔诚,嘴角噙着一点笑,许诺道:\"许鸮崽,我漂亮的时间都给你。\" 他侧头亲吻,最后一个音色沉溺在许鸮崽酒窝里。 胡茬刮过皮肤,细微刺痛密密麻麻,冷杉气息混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强势地侵占许鸮崽鼻腔。他恶劣的话,哽在喉头。 顾圣恩唇贴着那个小小的凹陷,像是对着树洞倾诉秘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争取漂亮久一点。\" 许鸮崽喉结滚动一下。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听见楼道外树叶沙沙的摩擦声,听见顾圣恩的呼吸轻轻落在他的皮肤上,像是一簇火苗,烧得他浑身发烫。 \"你最好说到做到。\" 许鸮崽踩下一阶台阶,转到下一层时,三步并作两步。他屏息冲出楼道,才深深吸一口气。可空气里还全是顾圣恩的味道,黏在他喉咙里,烧得他眼眶发烫。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酒窝,那里还残留着顾圣恩唇上温度。室外热风卷过,反而让火星燎得更旺。烧过皮肤,烧过瞳孔。 需要压一压,需要一点冷静的东西,比如尼古丁,比如冷冰冰的金属打火机。 许鸮崽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手指蹭过烟盒边缘时,触到一道细微的凸起。他没在意,咬着烟抬头,目光扫过不远处那辆黑色宾利。钻石般的车灯大眼瞧着他,似乎在阴阳怪气的嘲讽他好了伤疤忘了疼。 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窜起,烟草燃烧的苦香漫进肺里。他眯眼看烟雾在热浪中扭曲,消散,像是他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十分钟后,烟蒂被碾灭在水泥地上,许鸮崽突然注意到烟盒背面贴了张便签纸。 淡黄色的纸片,边缘已经有些卷边,顾圣恩的字迹龙飞凤舞地写着: 「我想你。」 许鸮崽下意识地抬头,九楼窗口,顾圣恩正站在那里,半边身子浸在阳光里,俯视瞧他。男人见他望过来,勾起嘴角,抬手对他招了招。 许鸮崽转身拉开车门,重重摔上。 发动机轰鸣,他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窒息般酸胀。 肯定是那只风流老鸟在他心里拉了屎。 屎里不仅有玻璃渣,还有种子。 种子,种到他心田,猖狂生根发芽,缠绕住每一根血管,每一次心跳都牵扯出绵长钝痛。 种子又顶开玻璃渣,顽强成长,长出两片小小、嫩嫩的绿叶子。 又酸,又疼,又紧,又涩,又涨。 许鸮崽抬手又一次碰了碰自己的酒窝。他瞧见后视镜里,顾圣恩身影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黑点。 “擦!” 许鸮崽自暴自弃狂开车,阳光落在他身上。小绿叶,光合作用,“嘟嘟嘟”在心里冒泡泡。 红灯亮起。 踩下刹车,惯性让他前倾又重重跌回座椅。他深吸一口气,额头抵上方向盘,皮质方向盘被晒得发烫,贴上去,和他脸一样烫。阳光热烈,光合作用的小泡泡在胸腔里越涨越大,快要从喉咙口满溢出来。 许鸮崽摇下车窗,让热风灌进来,他头磕着自己的手背,气愤的拍方向盘,不知道到底在生自己的气,还是在生对方的气。 信号灯由红转绿。 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响喇叭,许鸮崽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一看手表。 第一次,上班迟到。 八月热浪裹挟着蝉鸣,蛮横地拍打着门诊大楼的钢化玻璃幕墙。 许鸮崽坐在诊疗桌前,指尖在键盘上落下,屏幕上“david”的名字带着星号标记跳了出来。他轻轻吸了口气,压下那点不易察觉的烦躁:“请进。” 门外闯进来一个欧亚混血男人,一米七五个头,黑色套头帽歪歪斜斜地扣在头上,露出三绺不服管束的红色卷发。他右耳上那排银环,从耳垂一直穿到耳骨。 红发男人走起路来浑身“叮当”作响,脖子上挂着的五金项链随着动作甩来甩去,黑色皮裤紧紧包裹着精瘦双腿。他三步就跨到诊桌前,目光扫过许鸮崽胸前名牌,“啪!”一声将病历本掼在桌上。 “许鸮崽?”红发男人中文咬字清晰,棕绿眼珠死死钉在许鸮崽脸上,“或者说,我该称呼你——顾太太?” “david先生,您哪里不适?”许鸮崽平静的问。 大卫猛地俯身,双手重重撑在桌沿,身体前倾:“顾圣恩!他断了我所有的副卡!就在昨天!没有通知,没有解释!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随意!许鸮崽!你知道我现在每天要扎的胰岛素,一支要多少钱吗?他当初可不是这么承诺的!” 许鸮崽审视他,认出这是顾圣恩的1\/37。 第240章 记仇名单38号 许鸮崽闻到红发男子周身若有若无酒精味,视线快速扫过对方衬衫领口,那里的皮肤似乎因长期饮酒而发黄暗淡。 然后,他平静的翻开病历,指尖点在数据上:糖化血红蛋白(hba1c):98。 “david先生,”许鸮崽迎上那双燃烧怨恨的棕绿眼睛,“根据您最新的糖化血红蛋白检测结果,98。这表明您过去三个月的血糖控制,极其糟糕。” “在讨论药物费用之前,”许鸮崽平淡科普道,“我强烈建议您,优先考虑戒断酒精。酒精对胰岛功能的损害,以及对血糖代谢的干扰,远比您想象的要直接、猛烈得多。这是控制病情的绝对前提。不解决这个,再昂贵的胰岛素,也不过是扬汤止沸。” 大卫脸上那副兴师问罪的愤怒面具裂开,他一拳头打在诊疗桌上:“我怎么生活用不着你管,我和顾圣恩认识十六年!每月都会定期给我转钱,就算我们十年没见过,他也从来没有断过!” “哦?十年没见,还持续供你,顾总真是慈善家。”许鸮崽从白大褂上衣口袋抽出一支钢笔,拔开笔帽,笔尖悬停在处方单上,“靠山山倒,靠水水流。我看您四肢健全,找个普通工作应该不难。” “就是因为你!之前他无论见谁,都没断过钱!”大卫猛地推开桌上的血压计,血压计“啪叽”一声掉到地上。 许鸮崽快速敲打着病历:“综合来看,您情绪管理问题相当突出,极端易激惹。介意在降糖方案之外,同时处理一下情绪问题吗?我这里有不错的镇静类药物建议。” “我今天来是和你对峙的!”大卫彻底火了,“我从他大学就跟他了,你算老几!” “对峙?”许鸮崽停下敲病例,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大卫,淡漠道,“大卫先生,您似乎搞错了场合和对象。这里是身心科诊室,我是您的首诊医生。我的职责是评估您的心理健康状况,提供治疗方案。至于您和顾先生的私人恩怨,以及您在他那里的‘名份’问题” 许鸮崽顿了顿,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椅背上,斩钉截铁道: “与我无关。我无需,也无意,与您对峙。” 大卫脸色由铁青转为涨红,棕绿色眼珠里血丝暴起,他猛地抄起桌上的金属病历夹,朝着许鸮崽脑袋狠狠砸去。 “砰——!” 病历夹擦过许鸮崽额角,砸在他身后的墙上,金属边角在墙上刮出一道刺眼划痕。 许鸮崽缓缓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额角伤口,垂眸看一眼指腹上那抹淡淡的血迹,冷笑一声。 “大卫先生,”许鸮崽甚至比刚才更冷静,“您刚刚的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和医疗场所暴力。” 大卫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得死紧,他咬牙道:“你觉得我怕你!你以为我会在乎!” 许鸮崽没理会,伸手按下桌下的紧急报警按钮。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拨短号:“保卫科,身心科3号诊室,有患者暴力袭击医生,请立即处理。” 大卫猛地伸手去抓许鸮崽衣领,许鸮崽微微侧身,避开对方的手,同时另一只手拿起桌上钢笔,笔尖朝外,稳稳地对准了红发男人的颈动脉处。 “大卫先生,”许鸮崽礼貌提醒,“如果您继续对我进行肢体接触,我将视情况,采取正当防卫。” 大卫盯着那支离他的脖子只有三厘米的钢笔,僵住了。 就在这僵持的十秒内,诊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两名保安冲了进来。 “许医生!”为首的保安立刻上前,挡在许鸮崽面前,警惕地盯着大卫。 许鸮崽放下钢笔,轻轻整理一下白大褂,语气平静:“这位患者情绪失控,对我进行了暴力袭击,请协助控制现场、报警。这位先生显然是外国人,必要时,请联系大使馆。” “报警?!我不能离开!我还要见顾圣恩!”大卫脸色彻底变了,声音陡然拔高,“我只是” “您只是破坏公共医疗设备,用金属病历夹砸伤了我的额头,并试图对我进行肢体攻击。”许鸮崽打断他,“医院走廊有监控,我的门诊是教学门诊,有录音,您的言语、行为证据确凿。” 大卫嘴唇颤抖,猛地看向许鸮崽,慌乱道:“你不能这样!我是顾圣恩的人!他会——” “顾总?”许鸮崽微微偏头,讽刺道,“您刚才不是还在控诉他‘断掉您的副卡’吗?怎么,现在又指望他来救您?” 大卫脸色瞬间惨白。 许鸮崽不再看他,转向保安:“麻烦带他去保卫科等候警方处理。另外,我需要调取监控录像作为证据。” 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大卫的胳膊。 大卫挣扎着,歇斯底里地咆哮:“许鸮崽!你等着!顾圣恩不会放过你!” “大卫先生,”许鸮崽靠近大卫,俯身轻声说,“您似乎不知道,顾圣恩的私人医生,是我。 大卫咆哮戛然而止,瞳孔猛地收缩,转而低吼道:“许鸮崽是同性恋!他勾引顾圣恩!许鸮崽他没有医德!他勾搭患者!” 保安摇头道:“少造谣!许医生未婚妻都怀孕了!天天来看许医生!带走!带走!” 许鸮崽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微笑: “祝您就诊愉快。” 关上门,许鸮崽调出手机备忘录。 记仇名录:38人。 名单上,10个人对顾圣恩起诉暴力行为,这10人旁边,已经画上了着?。 许鸮崽找到大卫的名字,在旁边新画一个?。 现在,名单上只剩下27人。 他眼睛瞟到名单的最后一行,“顾圣恩”的名字明晃晃扎眼。 许鸮崽攥攥拳头,转头看向遥远东山。雨天里,山顶盘旋弥漫雾气。 “雨日登险山。摔跤在所难免。”许鸮崽轻声道。 就在这时,记仇名单38号打来电话。 38号在电话那头,轻声问:“宝贝,在干嘛?” 第241章 double kill “上班。”许鸮崽对着电话说,指尖摩挲着手指上那道淡淡戒痕。 电话那头传来顾圣恩低沉的笑声:“晚上几点下班?” “5:30” “下班,我在你单位门口接你。” 许鸮崽望着医院走廊上匆匆而过的同事:\"你直接去婚纱店。\" \"我想早点见你。多看你两眼\"顾圣恩顿了顿,声音突然沉下来,\"这几天,有人找你麻烦吗?” 许鸮崽攥紧拳头:\"谁?傅颂年?\"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许鸮崽松开拳头,\"你来东门接,北门经常有急救车,容易堵车。\" “许鸮崽”顾圣恩欲言又止。 “我最多、最多能接受你一个小时给我打一个电话。”许鸮崽翻了翻手机来电显示,“我上班3小时,你已经打了9通了。” “我” 许鸮崽打断对方的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上班呢,乖。每次最多讲三分钟,说多了,患者有意见。” “我看你们诊区,有几个小护士挺好看。”顾圣恩突然说。 许鸮崽无声的笑着摇头,说:“怎么?你开始喜欢女孩了?” “我不喜欢,但你喜欢。你喜欢漂亮的。” 许鸮崽笑着说:“我都没注意。你都说了,我以后也注意注意。” “别啊。”顾圣恩道,“你有时间,想我。” “忙着斩妖除魔,没时间。”挂断电话后,许鸮崽靠在墙上深呼吸。 走廊尽头,护士站的几个小护士正偷偷打量他,见他看过来又慌忙低头。他知道她们在议论什么,他母亲傅颂年、他绯闻男友顾圣恩、他未婚妻怀孕 中午12:30,许鸮崽准时推开医院隔壁\"老李家常菜\"的玻璃门,坐在靠窗第二个位置,点一份红烧排骨饭。 \"许医生,今天排骨特别新鲜,我让厨师多给您加了两块。\"餐厅老板李叔笑眯眯地端上餐盘,还附赠了一碟自家腌制的泡菜,\"这泡菜是我老伴新腌的,您尝尝。\" 许鸮崽抬头微笑:\"谢谢李叔。\" \"您未婚妻最近还好吗?有阵子没见她来了。\"李叔一边擦手一边问道。 \"她孕吐的比较厉害。\"许鸮崽夹起一块排骨,肉质酥烂,入口即化。 就在这时,餐厅门被猛地推开,许鸮崽头也没抬,直到两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了他桌前,挡住了午后温暖阳光。 \"许鸮崽?\"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中文从上方传来。 许鸮崽咽下嘴里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抬头打量来人。 两个男人,一个高挑纤细,一个穿着一身灰色古驰休闲服;另一个肌肉发达,留着寸头,穿着黑色无袖背心,古铜色的二头肌上纹着刺青。两个人神态动作不像是本地人。 \"是我。\"许鸮崽放下筷子,向后靠在椅背上 \"你们是?\" \"alex。\"高挑的那个男孩说。 \"cas。\"肌肉男补充道,他的德语口音比同伴更重些,像是从柏林地下俱乐部爬出来的野兽。 许鸮崽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找我有事?\" 两人对视一眼,alex拉开椅子坐下,cas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下,两人一左一右将许鸮崽夹在中间。 \"我们是来找你谈grace。\"alex开门见山,眼睛直视许鸮崽。 许鸮崽轻笑一声,拿起茶杯抿一口:\"grace?我只知道有个卖戒指的销售叫这个名字。” “别装傻!我要找你聊顾圣恩!”cas道。 许鸮崽平静的说:“你们找他本人谈就行,不用来找我。\" \"我们试过了,\"cas插话,\"他不再接我们的电话。\" \"哦。\"许鸮崽挑眉,\"你们来找我做什么?帮你们传话?\" alex倾身向前,海盐香水味扑面而来:\"我们想谈谈和平共处的可能性。\"他的下巴微微抬起,露出脖子上一个已经淡化的咬痕,\"顾先生一向慷慨,他完全有能力同时照顾我们所有人。\" 许鸮崽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拭镜片。 \"你们能哄他开心,我还要谢谢你们。\"许鸮崽重新戴上眼镜,继续吃他的排骨饭,\"但问题是,\"他故意拖长音调,\"你们好像已经没本事让他继续供养了,不是吗?\" alex脸色刷地变白,cas的手握成了拳头。 许鸮崽意味深长地停顿:\"你们不过是2\/37。你们不是第一个来找我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cas猛地站起来:\"你太傲慢了!顾先生爱我们,他只是暂时——\" \"暂时什么?\"许鸮崽打断他,\"暂时厌倦了你们?还是暂时找到了更有趣的玩具?\" alex突然抓住许鸮崽手腕:\"顾圣恩在欧洲留学的时候,我们就和他在一起了。我们三个度过了很多快乐的时光。你作为后来人,有点礼貌!\" 许鸮崽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条斯理地咽下食物:\"后来人?\"他轻笑出声,“我8岁就认识他。你们才是后来人。\" \"8岁?\"两人异口同声,表情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许鸮崽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冬瓜,对着光线看了看:\"嗯。才认识两三天就把我绑到荒山顶上,\"冬瓜被他咬得嘎嘣响,\"那晚真是火光四射,我年纪小不懂也看不清。以为他是好人,没想到是头狼。\" \"你8岁就被他?\"cas睫毛剧烈颤抖着。 \"被他怎么了?\"许鸮崽忽然抬眼,\"绑架?囚禁?还是\"他故意留下悬念,看着两人脸上变幻的表情。 alex餐巾被攥出褶皱:\"老天\"他法式腔调的中文变得支离破碎,\"他给你多少钱?\" \"一开始给钱,\"许鸮崽用指腹抹去玻璃杯上的水雾,\"现在不给了。\" \"钱都不给了?\"cas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邻桌客人再次侧目,\"我还以为钱都给你了!\" 餐厅吊灯光斑在他手上游移,那里曾经戴着一枚价值连城的钻戒,现在只剩下苍白皮肤。 alex倾身向前,黑发垂落在额前:\"那他给什么?\" 窗外有辆跑车呼啸而过,许鸮崽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笑出了声:“我也好奇,他会给什么。” cas喉结上下滚动:\"你自愿的?无偿?\" 许鸮崽推开餐盘:\"他占有欲极强,我被盯上了,我要甩他,他不高兴,害死了我亲人。\" \"啊?\"两个男人同时僵住。 许鸮崽转过头:\"所以坐牢了,6年。\" \"我逃到国外,被他抓回来。他囚禁我、打我、侵犯我,很多次。多的我都数不过来。你们应该也有所耳闻那10\/37起诉了。我起诉不了,因为我们孩子都6岁了。\" 许鸮崽满意地看着两人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惊恐,再到一种扭曲的嫉妒。 alex猛地摇头:\"你在撒谎!顾先生从来没有提过他有孩子!\" 许鸮崽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桌面。照片上是一个漂亮的小男孩。 \"小鱼,我们的儿子。\"许鸮崽道。 cas的手颤抖着拿起照片,alex凑过去看,两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这证明不了什么\"alex虚弱地反驳。 许鸮崽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划了几下,然后翻转屏幕给他们看。屏幕上的视频文件一个接一个闪过:顾圣恩抱着小鱼在浮潜、顾圣恩和许鸮崽在北欧看极光 \"需要更多证据吗?今天晚上我们还要去拍婚纱照。\"许鸮崽压低声音。 “你炫耀这些是什么意思?\"cas咬牙切齿地问。 许鸮崽摇摇头:\"不,我只是想让你们明白自己的位置。你们是他花钱买来的消遣,而我,\"他指了指自己,\"是他愿意付出一切的人。\" “不可能!” 许鸮崽继续道,声音如冰:\"他想和我在一起,是有代价的。你们都是他的代价。我不管今天来的是1个、5个、10个、100个,这都是他的过去。你们来一个,我对付一个。\" alex和cas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不可能\"alex喃喃道。 许鸮崽拿出手机对着二维码扫码结账,对远处的李叔点点头,然后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cas突然抓住他手腕:\"你以为这样就赢了?顾圣恩总有一天会厌倦你!\" 许鸮崽低头瞧了一眼,两个男孩脖子上挂的情侣项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链坠上是互相缠绕的字母a和l。 \"要厌倦,也是我厌倦他!\"许鸮崽甩开cas的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有意思,顾圣恩找你们两个人,你们两个人在一起了?拿他的钱公费恋爱?\" cas猛地松开了手,像是被烫到一样。 \"现在,\"许鸮崽整理好袖口,\"你们最好永远消失在我面前。否则,以前顾圣恩给你们的钱,我会让他一块一块要回来!包括那套巴黎公寓和柏林的工作室,清楚吗?\" 第242章 治标不治本 许鸮崽推开餐馆的玻璃门,盛夏热风扑面而来。 他站到树荫阴凉处,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香烟,指尖在烟盒底部轻轻一磕,一支烟便顺从地探出头来。 打火机火苗在风中跳动,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被缓缓吐出,化作一缕扭曲的灰白色幽灵,消散在空气中。 许鸮崽瞟一眼烟盒上顾圣恩的纸条情书,左手从裤子口袋掏出手机,翻开备忘录。 目光落在那两个名字上,手指敲两个新\"?\"。 \"还剩25个。\"许鸮崽皱了皱眉,太慢了,效率低,治标不治本。 烟灰无声坠落,许鸮崽盯着那点灰烬出神。37个,这是目前确认的数字,但以那个老混蛋的本事,这个数字随时可能变成370个。 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全是骗傻子的鬼话。浪子要是能回头,狼能改吃素。他突然冷笑一声,想起那个关于\"浪\"和\"良\"的文字游戏。 三点水的浪,可不就是良人眼泪多、口水多、那玩意儿多? 良字加个反犬旁就成了狼。多贴切,披忠犬皮的饿狼。 \"金不换?\"许鸮崽把烟头狠狠摁灭在餐馆外墙的瓷砖上,留下一个焦黑的痕迹,\"顾圣恩最不缺的就是钱。\" 风吹乱额发,也吹散最后一丝犹豫。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八年前在海河公园他被顾圣恩按着往死干,听着对方叫他\"姜烨\",男人书房墙上全是自己亲爹的照片。 姜烨,一个对他有养育之恩的男人,一个白月光,都能被替代。 他这个替代品,被替代,指日可待。 可笑的是,他居然真的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在某个瞬间,他以为顾圣恩这次是认真的。 \"处子之身给了根身经百战的烂冬瓜\"许鸮崽突然又笑出声来,弹弹烟头,还搞了这么多次。 喜欢他,可以离开。爱他,也可以离开。他现在对顾圣恩,恨上了。每日爱恨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一会儿爱多一点,一会儿恨多一分。 他深知,他是被他爱的人欺负了,侮辱了,霸凌了。 他清楚,就算因恨挥出拳头,疼会在自己身上同样绽放。难道爱他,就不能反抗吗?难道恨他,就不能 凭什么? 凭什么风流老混蛋玩弄了这么多人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凭什么他许鸮崽要给他擦屁股接盘? 那个假装绝症的戏码演得可真够绝的,当他红着眼眶抱着顾圣恩求他长命百岁,老混蛋是不是在心里笑破了肚皮? 凭什么折磨他这么久,就轻而易举的放过他? 分手,吊着他,折磨他。什么爱不爱的,心动不心动。玩死他! 情绪反扑。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揉揉干涩的眼睛。他又专业的、理智的反思了一遍刚才的思维模式。 是否非理性认知? 是否绝对化思维? 是否非黑即白? 是否过度泛化?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淘宝页面显示着上次购买猪精的那家店铺。 许鸮崽手指在\"阉猪工具套装\"的页面上停留,189元包邮,价格实惠。 作为医学院的高材生,他太清楚该怎么操作了,切开阴n,挤出g丸,切断精s,缝合伤口。简单得就像在实验室给兔子做绝育。 \"顾圣恩变成女人就完美了\"许鸮崽喃喃自语,“没了作案工具,一辈子当我的女人。” 这家伙爱和性、灵和肉可以分离。最好让他身体永远记住这种痛,让每个幻肢勃起的清晨都变成煎熬。 许鸮崽正享受着大脑风暴带来的顶级快感。 下一秒,蛋糕店年轻女店员穿着粉色制服,慢慢靠近。 女店员端着试吃盘,举到许鸮崽面前:“先生,我们家新款面包,无蔗糖,不会胖哦,要不要尝尝?” 许鸮崽瞧着面包上的奶油,心里一紧。他想到阉了,激素水平骤变会导致面部脂肪重新分布,那个老混蛋引以为傲的轮廓可能真会垮掉。 弗洛伊德说力比多是生命能量之源,那抽干这源头会怎样? \"许大夫?许大夫!\"尖锐的呼唤声像针一样刺破幻觉。 许鸮崽猛地抬头,发现自己坐在诊室里,面前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 电脑屏幕显示他已经接诊了10个病人。 \"抱歉。\"许鸮崽机械地调整了一下听诊器,\"请您再说一遍症状。\" 老太太担忧地看着他:\"大夫,您脸色很差,要不要休息一下?\" 许鸮崽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顾圣恩的污染已经渗透到他的神经突触了。 许鸮崽看完最后一个患者,他摸向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25个名字在黑暗中发出无声尖叫。 手机显示第38号,罪魁祸首。 许鸮崽手指紧紧攥着手机,电话那头传来迷人蛊惑声音:“宝贝,我车停好了,就在东门。我等你。” 许鸮崽心脏里的小绿苗根系似乎又扎根三分。 他好像又忘了,忘了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忘了自己流的血和泪。 许鸮崽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他机械地把手指伸进诊疗桌上的血氧仪器,数字跳动着:血氧99,心率150。 显然,身体背叛理智。 “怎么不说话?”顾圣恩道,“老子为你打扮的可帅了,快来视察。” 许鸮崽走到更衣橱,打开柜子,瞧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镜中的自己让他几乎认不出来,瞳孔扩大得像是在黑暗环境中待了太久,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呼吸急促到胸廓明显起伏。 这副模样简直像是像是发情期的动物。 许鸮崽厌恶地皱起眉头,用冰凉的手背贴住滚烫的脸颊。 \"哦。\"他最终只发出这样一个单调的音节,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泄露太多情绪。 怎么是这个怪样子? 顾圣恩看到的,是这个样子? 顾圣恩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声音变得轻柔:\"宝贝,怎么了?今天不高兴?工作不顺利?\" 许鸮崽鼻头发酸,嗓子哽住一团空气:“没。” “我订好今晚888房间,蜜月套餐让他们弄了。”顾圣恩停顿片刻,“穿婚纱给我看的事情,还作数吗?” 第243章 小红鸟怎么叫? 夕阳将整条街道染成琥珀色。 三十米外,隔着人行横道,顾圣恩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逆光倚着宾利车,像一帧被刻意放慢的电影画面。 “要命。”许鸮崽低骂一句,极力控制表情和步伐。 他眯眼,视线焦距稳定些,看清那人。新剪短发、硬挺西装、骨相硬朗,皮相有点柔,眉眼不笑,看上去成熟英俊但攻击性强,好像要吃人。 \"走这么慢,不愿见我?\"顾圣恩声音穿过车流传来,带着略带调侃的语调。 许鸮崽抬起手挥了挥:\"我抽根烟,等会儿。\" 面前的人行道上,一位摇着蒲扇的老大爷慢悠悠地从他们之间穿过。三个拎着公文包的白领匆匆走过。 世界在流动,只有他们两人,静止在这十米距离两端。 顾圣恩对他挑挑眉毛,眼神深邃,专注地凝视着他,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许鸮崽一个人。 许鸮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余光又瞟到顾圣恩颈线上。西装领口上方露出一截皮肤,喉结下方那块小小的凹陷,随着呼吸若隐若现。他记得那里尝起来的味道,混合冷杉味和微微汗味。 他似乎又想起,顾圣恩的汗随着下巴尖滴到那个凹陷里,然后顺着胸骨一路流到凹凸有致的腹肌上。像是白色陶瓷杯壁上渗出的颗颗凝珠,簌簌滚落。许鸮崽每次特别疼的时候,就凝视汗从他身上滚落的样子。收紧的小腹、微微颤动的胸肌、超级宽像衣架的肩膀,靠近自己又远离。 漂亮骨骼,饱满肌肉。许鸮崽喜欢这个男人的身体,无关性别,像是欣赏人类的美好基因,触摸标准的人体模型。 许鸮崽喉咙发紧,不得不又吸了一口烟。一辆公交车驶过,带起的气流卷着灰尘和落叶扑向他。他眨了眨眼,再睁开时发现街对面的顾圣恩拿着手机,好像在发消息。 下一秒,手机震动。 消息弹出来。 [顾圣恩:满意?够漂亮?] 许鸮崽清清嗓子,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忽然想起今早被热情包裹的黎明,对方锁骨窝盛着摇晃晨光,喉结随着喘息上下滚动。 他手一抖,烟掉了。 许鸮崽按着按键,不自觉的又笑了。似乎见到人,恨就少了。男人一对他说话,就只剩下爱了。 [许鸮崽:你剪头发了?] [顾圣恩:电影后半部分,角色是头发,经纪人刚给我发了设计图] [许鸮崽:还没拍完?] [顾圣恩:洛杉矶山火中断,在等通知] 许鸮崽冷“哼”一声,顾圣恩回来也不是来追他的,只是没戏拍了。他按着键盘道:[纸条别忘签名,你成好莱坞明星,我还能赚一笔签名费] [顾圣恩:我想当你一个人的明星。我去演戏,发现一个严重问题,演员按照导演理念演,听别人指挥。不爽] [许鸮崽:你指挥别人指挥惯了,看来突然被管不舒服了] [顾圣恩:我听你指挥,宝贝。你多指挥我。你想要什么,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你去摘] [许鸮崽:你演的是言情偶像剧?这么古早的台词] [顾圣恩:台词不重要,谁听重要] [许:热不热?] 许鸮崽问出口才惊觉语气太软,急忙补上半句讥诮:[站这儿当车模?] [顾圣恩:站着比较帅] [许鸮崽:自恋狂] [顾圣恩:如果电影拍到现在,我们应该激吻一下] 许鸮崽敲击键盘道:电影如果拍到现在,我应该穿过马路阉了你,以解心头之恨。他没发送,删掉重新敲:[东海疗养院的那些救援患者怎么样了?] [顾圣恩:韩医生做的不错。你想回去,随时和我说] [许鸮崽:不] [顾圣恩:宝贝,你早上说玩我,是什么意思?] [许鸮崽:字面意思] [顾圣恩:那你玩我] [顾圣恩:我是在和你谈恋爱] [许鸮崽:哦] [顾圣恩:你来车上,我立刻给你服务,保证比早晨给力] [许鸮崽:?] [顾圣恩:分开读] [许鸮崽:神经病!] [顾圣恩:嗯,分开读!怎么还不过来,我都凉透了!] 许鸮崽走过去,顾圣恩接过许鸮崽手里的包,给他打开车门。 落座后,顾圣恩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他脸颊,许鸮崽看他一眼,男人动作极其自然地拐了个弯,落在了许鸮崽身侧的椅背上,轻轻搭着。 顾圣恩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了一个亲密的、将许鸮崽笼罩其中的姿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缓缓开口:“宝贝,亲一个。” 许鸮崽拍拍他的脸:“走,北海路。” 顾圣恩眼睛冒星星,委屈道:“你搜阉猪工具,能给我留个全尸吗?” “你?”许鸮崽猛地抓紧手机,“黑我手机?” “你的复仇名单里怎么有我啊?”顾圣恩收紧包围圈,恳求道,“能不能把我移出去?” “你把监控软件给我删了!”许鸮崽脸发烫,大喊一声,“狗改不了吃屎!” “那些人我会都处理干净的,你别生气了。”顾圣恩低头求饶,“我以为你说记我仇是和我调情,你怎么真记我仇了?把我移出去,好不好?” “不好!”许鸮崽眯眼瞪他。 顾圣恩猛地抓着许鸮崽的手机,快速删掉备忘录名单,又点开许鸮崽微信给自己发消息。 顾圣恩一边念,一边敲:“我当然同意穿婚纱。老公,我超爱你的。你以后能不能只爱我一个?” “神经病!快把我手机给我!” 顾圣恩把手机扔给许鸮崽,然后打开手机敲字。 许鸮崽手机“叮”响一声。 [顾圣恩:小红鸟怎么叫?] 第244章 伴郎 摄影棚的灯光打开。 顾圣恩靠在角落的罗马柱道具上,他盯着镜前正在补妆的许鸮崽,那人雪白后颈在粉刷下泛起珍珠光泽。 \"许先生,您未婚妻到了。\"化妆师轻声提醒。 薛媛正站在门口,她穿着中式旗袍,曲线毕露,妆容精致得像是从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但此刻她脸上震惊的表情破坏了这份完美。 女孩涂着珊瑚色指甲油的手指指向顾圣恩:\"他怎么来了?\" \"他病了。\"许鸮崽低声道,\"与其让他继续跟踪我们,不如\" \"你让他来看我们拍婚纱照?\"薛媛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甜心,他不会打人?\" \"不会。\"许鸮崽握住薛媛的手,\"他病入膏肓,就这点愿望了。\" \"你很漂亮。\"顾圣恩故意用目光丈量她腹部突出的曲线。 \"和你比,确实。\"薛媛抬起下巴,“甜心是我未婚夫,今天他看你可怜,让你来。你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们了。你的病我听说了,挺严重的,你有时间还是陪陪家人。” 顾圣恩眼睛闪烁了一下,像是被刺痛了:“我就是陪” \"开始拍摄了!\"摄影师的喊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 接下来的每一秒都是酷刑。 顾圣恩站在角落,看着薛媛换了一套又一套婚纱。 蕾丝、缎面、蓬蓬裙 每一套都让她看起来更加光彩照人,每一套都让许鸮崽与她站在一起时更像一对璧人。 那件露背鱼尾裙,许鸮崽的手掌贴在那片雪白的肌肤上时,顾圣恩咬破了口腔内壁。 \"换鞋了。\"造型师捧着红底高跟鞋过来。 薛媛扶着许鸮崽的肩膀抬起腿,裙摆翻涌间露出纤细的脚踝。 \"怀孕穿高跟鞋危险。\"许鸮崽轻声道,“你还是穿平底鞋,我让后期给你修图贴一个。” “那多假。”薛媛的笑声像风铃,\"有你在呢。\" 薛媛的脚似乎穿不进灰姑娘的水晶鞋,往里面塞了好几次都穿不进去。 许鸮崽抿抿嘴,单膝跪地,一手握住薛媛的脚,一手捏着高跟鞋后跟,慢慢的帮女孩穿鞋,顾圣恩的胃部绞痛。 顾圣恩恨不得推开女孩,把自己46码的脚现在就塞进37号的小鞋里。 好想穿小鞋。 女孩终于穿上水晶鞋,站在城堡的幕布前。 \"许先生,靠近一点,搂住薛小姐的腰。\"摄影师指挥道。 顾圣恩看着许鸮崽的手臂环上薛媛的腰肢。那只手曾经无数次在他腰间游走的手,如今却揽上别人的腰。 摄影棚的镁光灯突然暗了下来,只剩下主灯在许鸮崽和薛媛头顶投下一圈柔和的暖光。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粉尘,在光束中缓慢游动,像一场无声的雪。 \"很好,现在许先生低头,亲吻薛小姐的额头。\"摄影师的声音在空旷的影棚里回荡。 顾圣恩呼吸停滞。他看见许鸮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枚曾经被他用牙齿轻轻啃咬过的凸起,现在正为别人而紧张。 不要! 不要亲她! 许鸮崽缓缓低下头,薛媛闭着眼睛仰起脸,睫毛膏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三厘米。 两厘米。 一厘米。 顾圣恩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冲过去,一把拽开许鸮崽:\"许医生!\" 所有人都愣住了,摄影助理手中的反光伞“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干什么!\"薛媛尖叫道。 顾圣恩手抓紧许鸮崽手腕,脉搏在他指尖下狂跳:\"我肚子疼!犯病了!你快给我看看!\" 更衣间的帘子被粗暴地扯上,黑暗笼罩下来。 顾圣恩把许鸮崽按在挂满婚纱的衣架上,绸缎面料发出窸窣的抗议声。 他吻上去,被一个巴掌扇回去。 他再吻,又一个巴掌。 \"不行!\"许鸮崽用手背抵住他的胸口,\"我脸上有粉底\" 顾圣恩第三次亲,许鸮崽捂住自己的嘴巴。 顾圣恩只能紧紧的抱着他,脸蹭着对方的脸,把他粉底蹭花了,露出底下真实的肤色,他着迷地舔掉他鼻梁上那一点遮瑕膏。 多漂亮的小痣,为什么要遮住? \"你不许亲她。\"顾圣恩把人更紧的箍在怀里。 \"不亲。\"许鸮崽叹了口气。 顾圣恩突然拉开距离,在昏暗的光线里审视许鸮崽的脸:\"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她漂亮。人家是个23岁年轻小姑娘,你和小姑娘比漂亮\"许鸮崽的诚实像刀子捅进顾圣恩的胃。 \"你重说!!!\"顾圣恩掐着他的腰把人往墙上按,\"我不高兴!你重说!不然你别想出去!\" 许鸮崽眼镜滑到鼻尖,露出他熟悉的无奈表情:\"你幼不幼稚,大哥。你比我大,还要我天天哄你。\"他用力推开顾圣恩,\"我玩你,是不会哄你的。\" 帘子掀开。 顾圣恩看着许鸮崽走向摄影师。 \"许先生,您要不要和薛小姐再拍一组双人照?\"摄影师翻看刚才的照片,\"刚才那组您的表情有点僵硬。\" 许鸮崽摇摇头,领口的扣子不知何时松开了,露出顾圣恩刚才咬出的红痕:\"不用了,拍薛媛就好。\" 薛媛拖着婚纱走过来:\"你真的不拍了?\"她的手指抚上许鸮崽的领口,重新系上最上面的那个扣子。 \"你拍就好。\"许鸮崽勉强笑了笑,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更衣间,\"你比我上镜。\" \"是因为他在看吗?\"薛媛质问道,\"你不愿意和我拍?\" 许鸮崽低声和薛媛说了什么。 薛媛瞪大眼睛,蹙眉。 许鸮崽神秘的点点头。 最后一组拍摄时,薛媛换上了简约的缎面婚纱。没有蕾丝和珠饰,只有流畅的剪裁勾勒出她年轻曲线。 顾圣恩站在阴影里,看着许鸮崽的视线一次次飘向自己所在的方向。 \"最后一组了!\"摄影师喊道,\"然后我们就收工!\" \"等等,\"许鸮崽突然站气身,\"给我和伴郎拍一张。\" 薛媛整理头纱的手指僵在半空。 顾圣恩看着许鸮崽向自己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 \"就一张。\"许鸮崽固执地拉着他走向拍摄区,\"留个纪念。\" 摄影师困惑地调整着相机:\"呃,伴郎站后面?还是\" \"不,\"许鸮崽说,\"我们并排站。\" 许鸮崽松开顾圣恩的手腕,转而从背后偷偷的握住了他的手。 顾圣恩手指立刻缠住他的手掌,十指相扣。 \"笑一笑。\"摄影师指挥道。 许鸮崽看向镜头,嘴角上扬。 \"三、二、一——\" \"好了,\"摄影师说。 \"甜心,\"薛媛轻声打招呼道,\"我家人找我,我先走了。\" 许鸮崽甩开手:“我送你。” “不用了,你忙。” 顾圣恩手悬在半空,然后缓缓落下,转头问摄影师:“婚纱,我能买一套吗?” “这边看,您挑。” 第245章 他需要,小黄鸟每天都对他说话,陪他入眠 888套房。 暖黄的烛光摇曳,在昂贵的丝绒软包墙面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影子。沙发和走廊里,铺满深红色的玫瑰花瓣。 顾圣恩独自站在客厅中央,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焦躁地在原地踱步,目光不时扫向紧闭的卧室门。 “玩玩你…… “还能漂亮几年?” “记你的仇了” 他需要许鸮崽。需要他的体温,需要他的存在。他需要证明自己还有“被玩”的价值,证明自己不仅仅是“漂亮”,证明…他可以被原谅,可以被重新拥有。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声的等待逼疯时,门响了。 顾圣恩身体瞬间绷紧,心脏在喉咙口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明亮的光线切割进来,勾勒出一个逆光的、纤细却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男孩没有看顾圣恩,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卧室的光源。 许鸮崽穿着他挑选的婚纱。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缀满蕾丝与珍珠的梦幻白纱。这是一件极简主义的婚纱,线条凌厉如刀锋,昂贵的丝绸泛着冷月般的光泽,从削瘦的肩头瀑布般倾泻而下,在紧窄的腰线处收束,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又在下方豁然散开,铺陈在深色地毯上,像一片凝固的、带着杀意的月光。 裙摆是前短后长的鱼尾设计,前面只到膝盖上方,露出一双笔直修长、裹在薄薄肤色丝袜里的腿,那双十五厘米高的细跟黑色高跟鞋,许鸮崽穿上,甚至比他还高了。 没有头纱,只有许鸮患墨色的短发,利落而冷硬。他微微侧着头,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段修长脆弱的脖颈,整个人像一尊被供奉在祭坛上的、用冰雪雕琢的战神像。 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只有烛光在他本就精致的五官上跳跃,映出那双眼睛,像寒潭里的黑曜石,美得惊心动魄。冷得刺骨锥心。无上诱惑,也是冰冷刑具。 顾圣恩忘记了所有准备好的言语,忘记了卑微讨好,忘记了心口疼痛。他的全部感官都被眼前这个身影攫取,一种近乎灭顶的震撼和无法言喻的、扭曲的渴望席卷了他。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口干舌燥,身体里的血液在瞬间沸腾又瞬间冻结。 许鸮崽终于抬眼看向他:“怎么样?” 顾圣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用力地点点头,眼神像被磁石吸住,无法从许鸮崽身上移开分毫。 许鸮崽得到回答,没有任何表示。他不再看顾圣恩,目光投向客厅中央那铺满玫瑰花瓣的沙发。 许鸮崽迈开脚步,缎面裙摆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的摩擦声。他走到沙发边,没有坐下,只是站着,背对着顾圣恩。 “过来。”又是命令,简短,冰冷。 顾圣恩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脚步虚浮地走了过去。昂贵的丝绒地毯吸去了足音,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他停在许鸮崽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许鸮崽缓缓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张清俊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抬起手,点了点沙发中央那片深红的花瓣。 顾圣恩心脏被这景象狠狠攥紧、揉碎。血液在耳膜里疯狂奔涌,却不是欲望的喧器。那是一种更磅礴、更纯粹、近乎窒息的震撼。 没有情欲。只有灵魂深处被彻底攫取、被钉在十字架上的颜栗。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玫瑰香氛。这刻意营造的“浪漫”氛围,此刻在许鸮崽冰雪般的身影映衬下,显得如此庸俗、可笑,甚至亵渎。 许鸮崽的眼神,比清晨楼梯口的“玩玩你”更让顾圣恩心惊。那是彻底的剥离,是置身事外的审视,是猎人看着已踏入陷阱的猎物最后的、不带感情的确认。 顾圣恩走到许鸮崽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婚纱领口下细腻肌肤上细小的绒毛。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攫住了他,他需要靠近这光源,哪怕会被灼伤。 “宝贝…”顾圣恩微微躬身,伸出了手,“能请你跳支舞吗?” 没有背景音乐。只有烛火燃烧的哔哔轻响,和他自己如雷的心跳。 许鸮崽垂眸,目光落在他伸出的手上。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只有纯粹冰冷的观察。 时间在沉默中粘稠地流淌。 就在顾圣恩以为自己的手臂会因这漫长的悬置而彻底僵化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 顾圣恩小心翼翼地收紧手指,将那冰凉包裹住。另一只手,带着十二万分的虔诚和恐惧,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轻轻环住了许鸮崽腰身。 掌下是柔韧的腰线和冰冷光滑的衣料,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细微的僵硬。这微小的抵抗,反而让他更紧地收拢了手臂,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化作月光消散。 他引导着许鸮崽,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客厅里,开始一个极其缓慢的、不成章法的旋转。许鸮崽身体随着他的带动移动,婚纱的裙摆在地毯上无声地拖曳。 顾圣恩低头,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近在咫尺的容颜。烛光在许鸮崽低垂的眼睫上跳跃,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小片阴影,在那形状完美的、此刻却紧抿的唇上镀上一层薄薄光晕。 他停下脚步,握着许鸮崽的手微微抬起。然后,他低下头,像最虔诚的信徒亲吻圣物,将自己滚烫的、带着卑微渴求的唇,轻柔地、无比珍重地印在了许鸮崽冰凉的手背上。 顾圣恩的手极其缓慢地探入了自己西装内袋。指尖触碰到那张冰冷坚硬的长方形卡片边缘时,心跳快得要炸裂。 他将它抽了出来,这是一张象征着顶级财富和权力、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黑卡。 无限额度,当然包括99万美元。 顾圣恩想要戒指。 想要直接给对方打钱,想让许鸮崽给他买。 他等不了十年,他害怕许鸮崽会改变主意。 或者,这九十九万美元不是给他买戒指也没关系,至少让他知道许鸮崽到底怎么想的。 他需要证据,需要证明。 他需要,小黄鸟每天都对他说话,陪他入眠。 第246章 顾圣恩,今天我教教你,怎么做 顾圣恩捏着那张卡,不敢看许鸮崽的眼睛,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笨拙的试探:“这个…你拿着。” 他将卡片轻轻塞进许鸮崽手里,冰凉的卡片贴在对方同样冰凉的掌心。 “我想帮你。宝贝,别拒绝我。”顾圣恩刻意放柔了语调,“你攒钱要做什么?买房?留学?还是…未来讨老婆,给彩礼?” 许鸮崽身体绷紧一下,随即是更深的僵硬。 顾圣恩缓缓地执起许鸮崽的手,将对方拿卡片的手掌合起来。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轻柔地印在许鸮崽手背上。 “我是资本家,你的烦恼,在我这里,只需要一个数字就能解决。别跟自己过不去,就当是我感谢你答应穿婚纱。我能亲眼看到,死而无憾。” 顾圣恩抬起头看到许鸮崽目光落在那张黑色卡片,又缓缓抬起眼,看向他。这双清亮的眼眸里,所有的冰冷、嘲讽、疲惫,在瞬间被一种更激烈、更狂暴的情绪所取代。那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彻底熄火。 一声嗤笑从许鸮崽的喉咙深处溢出:“顾圣恩,你觉得我是什么?你包养的情妇?还是明码标价、需要用钱来讨好的高级妓男?还是难以攻克的38号?” 顾圣恩嘴唇哆嗦着想要解释:“宝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不是那个意思?”许鸮崽左手捏着卡片的一端,右手捏住另一端。 “咔嚓——!”清脆断裂声响起。 这张象征着顾圣恩无上财富、无往不利的“武器”,那张他用来解决无数难题、收买无数人心的黑卡,在许鸮崽手中,像一片脆弱的塑料片,被干脆利落地、从中折成了两半。 “顾圣恩,你听着!”许鸮崽猛地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致。他伸出双手,猛地抓住顾圣恩西装的前襟,狠狠一拽。低吼道,“我、玩、你,不、收、钱! 给我坐下!” 柔软的沙发垫陷下去一块。 玫瑰花瓣被顾圣恩压碎,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许鸮崽垂眸看着他,目光像冰冷的探针,一寸寸扫过他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眼神里没有情欲,只有审视,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一切的审视。 然后,许鸮崽动了。 许鸮崽没有弯腰,没有屈膝。他飞起一条腿,黑色细高跟鞋跟猛地踩在顾圣恩腹肌上。 “啊”顾圣恩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屏住呼吸,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块被瞬间拉直的钢板。 “踩你,不许绷着!” 顾圣恩立刻放松,鞋跟细尖立刻刺入了他的皮肤。 许鸮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然后跨坐到他大腿上。 柔软缎面裙摆瞬间铺散开,像一朵在白色花瓣覆盖了顾圣恩的腿。 烛光勾勒出许鸮子啊优美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色泽浅淡的唇。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绝对的、不容置疑的上位姿态。 顾圣恩从未想过,也从未经历过。在他和许鸮崽的关系里、他总是那个主动的、索取的、带着强势侵略性的存在。许鸮崽或冷淡抗拒,或被动承受,最多是带着羞愤的回应。像这样被对方以如此绝对的方式压制、掌控,坐在他身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强烈屈辱和灭顶刺激的战栗感,瞬间席卷了顾圣恩的全身。他喉咙发紧,口干舌燥,身体深处却像被点燃了一把野火,烧得他理智尽失。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想要去搂抱身上这具冰冷又滚烫的身体。想要去亲吻那近在咫尺的、紧抿的唇。 然而,他手刚抬起一寸。 “别动。”许鸮崽命令道。 顾圣恩动作瞬间僵住。 许鸮崽抬起眼,这双幽深的黑眸里,不再是沉寂,而是翻滚着一种顾圣恩从未见过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冰冷怒焰。 许鸮崽微微俯下身,脸凑近顾圣恩:“顾圣恩,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这张脸还在,只要你还能像条狗一样,我就会一直纵容你?纵容你那些数不清的情人?” “我…”顾圣恩想辩解,想忏悔。 “住嘴。”许鸮崽冷冷地打断他,眼神像在看一件令人作呕的垃圾,“你那些花言巧语,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许鸮崽伸手,猛地抽出顾圣恩领带。 顾圣恩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种强烈的不安抓住他。他看着许鸮崽将那根领带在指间缠绕把玩。 “你技术太差了。”许鸮崽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道难吃的菜。他抬起眼,目光重新锁住顾圣恩的脸: “顾圣恩,今天我教教你,怎么做。” 第247章 Kinda busy “双套结法,专门绑你这种色狼精神病。”许鸮崽抓起那条深蓝色的领带,捏起中间部位,折成两个套,“手进来!” “两个套?”顾圣恩勾起嘴角,伸手,任由对方将布条折成绞索,\"—个套不够用?\" 许鸮崽刀他一眼,将两边领带分别从套结中间下面穿过拉出,用力收紧,顾圣恩腕骨处的皮肤立刻泛起一道红痕。 \"叮叮叮——\" 手机震动从顾圣恩西装口袋传来。 许鸮崽动作顿住,一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jas?”许鸮崽瞧着他。 \"洛杉矶的导演。”顾圣恩咽了咽口水。 许鸮崽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他耳畔,另一只手拉起裙摆。 顾圣恩看到缎面堆叠在许鸮崽纤细的膝盖以上,露出两条笔直紧实、冷白光泽的长腿。他伦敦腔调变了调:\"hi, jaskda by right nowahy hband t angry with \" “yeahi an really angry”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笑声。许鸮崽突然俯身,前襟擦过他胸口,另一只手摸索到婚纱复杂的后部系带,解三秒没解开,又探向腿前裙摆。 “撕拉——!”纯白缎面被粗暴地撕开一道缝隙,露出掩盖其下更私密的风景。 \"fundg is not a proble\"顾圣恩呼吸乱了,\"directors canfreely express theselvesbye!” 许鸮崽猛地把手机扔出五米远,手撑着顾圣恩剧烈起伏的胸膛,另一只手探向缝隙里:“你做的面,难以下咽,以后沸水下面。” 许鸮崽身体微微前倾,突然沉腰坐下。顾圣恩猝不及防,痛得身体弓起、眼前发黑,后背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双腿被对方分开的膝盖牢牢压制着,动弹不得。 许鸮崽咬碎半声痛呼:“鸡蛋要飞一个”他深吸气,继续命令道,“卧一个。卧的那个,我要吃溏心的。听到没有!” 顾圣恩一哽,忍痛故意仰头,装作回忆,不看许鸮崽,把过去许鸮崽亲热时的无视之仇、放空之罪,尽数演绎。 “看!”许鸮崽突然揪住他汗湿短发,狠狠地向下一拽,强迫他低头看向撕扯的衣服缝隙,“好好学!” 顾圣恩视线被迫聚焦,纯白的、被撕裂的婚纱下摆凌乱地堆叠在他腿上。裙摆缝隙内,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看清楚!”许鸮崽喘息着,“你以后伺候我,就这么做。” 顾圣恩喉结滚动一下,手捏着许鸮崽的腰,嘴里玩世不恭言左右而顾其他:“具体讲讲,怎么飞鸡蛋,怎么卧鸡蛋?你是教打蛋还是打结?许老师教得我有点混乱。\" 许鸮崽手臂扶着顾圣恩肩膀,呼吸起伏,语气带着痛苦的音色:\"飞鸡蛋要打散,手腕发力。筷子一个方向打蛋 ,不准两个方向。撇掉沫,浇到热水里。” “教学视频上是炒鸡蛋。”顾圣恩反驳道。 “我不爱吃炒的。视频是标准,还是我是标准?!” 顾圣恩大头缩脖,小头变大:“你是标准。” “西红柿不要给我煮烂了。你是煮西红柿泥还是片?给我看好火候煮面不停搅动,不然面条会粘锅底。” “硬面条煮久了,外面软了。心,是不是也会软?”顾圣恩抬眼看他。 “要看是什么面,意大利面硬。”许鸮崽冷语道,“37个有7个是意大利人,你解释。” “度假。”顾圣恩口不择言,“风景好。” “那我是什么?”许鸮崽质问道。 “biangbiang面。西北旅游吃过。制作时拍打发出''biang''声,看上去白长软,吃起来劲道韧性。一个碗里只能放一根面条,一碗就饱,根本吃不下别的山珍海味。” “擦!”许鸮崽脸色更红,气息不稳,火发的更大了,“那你是什么面?丁丁面?热干面?” 顾圣恩手腕被领带勒得生疼,绞紧摩擦火辣痛楚层层递进。他得寸进尺,不知廉耻道:“许老师,没听懂,不太会。多教我几次,行吗?” 许鸮崽转身去抓起地上蜡烛,手指在蜡烛蜡油里转了三圈,然后猛地泼到顾圣恩胸肌上:“这是飞鸡蛋。” 顾圣恩爽的头皮发麻:“卧的呢?” 许鸮崽凑近,又将蜡烛油滴到顾圣恩锁骨凹陷处,形成一个圆鼓鼓的鸡蛋。 顾圣恩齿缝漏出半声笑声。许鸮拇指压住他下唇,指腹沾到凝固的蜡,在唇上摩擦出细碎碎屑。 “你还有脸笑?!”许鸮崽吹灭蜡烛,青烟在他们之间缭绕。 顾圣恩抓住许鸮崽手腕,带着他摸向自己胸口。 蜡壳在体温下微微软化,随着心跳起伏,像第二层皮肤。 \"许老师,你教得\"顾圣恩舔掉唇上的蜡,\"太仁慈。像我这种坏蛋,惩罚的轻了。” 许鸮崽从顾圣恩西装口袋掏出那块蓝色手帕,狠狠捂住他的脸:“今天我就弄死你!你欺负错人了!” 第248章 我今天就要让你彻底断了念想 顾圣恩意识陷入一片混沌旋涡。视线模糊,耳边是血液奔涌的轰鸣和破碎的喘息。许鸮崽一巴掌给他扇醒,揪着他头发的手再次用力,强迫他涣散的目光聚焦。 “我的…宝贝…”顾圣恩失神,只剩下最原始的臣服,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绝望迎合。 顾圣恩又被捂住脸两分钟分钟,然后陷入昏睡,又是一个巴掌把他扇醒了:“我的主人我爱你。” 昏迷,被扇醒。 “我只爱你一个。” 再昏迷,再扇醒。 顾圣恩像是恐高的人坐在过山车上,醒了晕,晕了醒,他头昏脑涨,身体和意识分了家,好像魂飘到高空,看到自己被许鸮崽当成一匹马,一只鸟,或者是山间的一片云。 复仇女神降临,圣洁纯白和泥泞情欲在缝隙中交织。恍惚中,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照亮意识深渊。 顾圣恩错了,大错特错。他一直以为许鸮崽是隐忍的,是被他拖入情欲深渊的无辜者。他以为自己的痴缠、霸道、甚至那些不堪的手段,是在“玷污”这座独立的山脉。 可眼前这个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男人……是谁?! 许鸮崽能接受他,能容忍他,甚至愿意和他一起坠入这彼此伤害的深渊,不是因为“漂亮”,不是因为钱,更不是因为可怜。 是他顾圣恩,用他那些欺骗、利用、自以为是的深情和资本家的傲慢,亲手凿开了地狱阀门,放出了许鸮崽灵魂深处那头被囚禁的、比他更疯狂、更暴戾、更不计后果的凶兽。 许鸮崽比自己更狂更恶,欲望更深不见底。他只是用那副温柔包容的皮囊,用理智和善良,死死压抑住了这头凶兽。不是他征服了许鸮崽,是许鸮崽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审判他、驯化他、把他变成欲望祭品,变成这场疯狂复仇仪式的燃料。 顾圣恩又晕过去,这次巴掌更响,拽头发的手更用力,他求饶道:“宝贝!头发快被你薅秃了!轻点!别着急!” “现在和我说轻点?晚了!”许鸮崽恶狠狠道,“我今天就拔光你的所有的毛,让你变成无毛鸟,你休想到处流连忘返!四处留情!” 纯白婚纱被躁躏得不成样子,顾圣恩像一具被彻底玩坏的破布娃娃,瘫软在沙发里,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许鸮崽弯下腰,婚纱缎面擦过顾圣恩汗湿的胸膛:“学会了吗,顾先生?以后你只能这样取悦我了。” 顾圣恩意识在虚脱的黑暗中浮沉,眼皮沉重得如同灌铅,涣散的视线里只剩下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就在顾圣恩意识即将彻底滑入黑暗深渊时,一道冰冷触感猛地抵上他嘴唇。 许鸮崽脸在他模糊的视野中放大,他手指正捏着一颗小小的、菱形的蓝色药片,强硬地抵在顾圣恩干裂的唇缝间。 “张嘴。”许鸮崽命令道。 顾圣恩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呜咽,他现在只想昏死过去。 “我让你张嘴!”许鸮崽捏着药片的手指用力,戳按在了顾圣恩嘴唇上。 顾圣恩张开了嘴,那颗冰冷的小药片立刻被塞了进来。 许鸮崽没有给他水,冷冷地看着他,命令道:“咽下去。” 苦涩在舌尖蔓延开,顾圣恩艰难地滚动喉结,咽了下去。 许鸮崽冰冷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满意。他直起身,动作利落地整理着自己身上那件残破不堪的婚纱,将撕裂的地方勉强拢了拢,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陈述事实的语调:“周六日我休班。你,不能休。” “宝贝,我是你的。”顾圣恩轻声求道,“我有点疼” 许鸮崽腰肢猛地一转,手同时抡圆胳膊狠狠的打顾圣恩的脸。 顾圣恩惨叫被撞得支离破碎。 许鸮崽低吼道:“我长大了!我29岁了!不是22岁那个被你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团团转的傻子!更不是8岁那个被你骗走的小屁孩!你这套把戏,欺骗、谎言、风流、用钱砸人!我早就领教过了!我看得透透的了!’ “你个老男人!”许鸮崽喘息,羞辱道,“老变态!疯子!”他揪着顾圣恩头发,“你干不服我!永远干不服我!今天我就要干服你!你不是喜欢玩吗?不是精力旺盛吗?再给我找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小二百五啊!你还有力气吗?你还风流得起来吗?!” 许鸮崽猛地直起身,双手死死按住顾圣恩剧烈起伏的胸膛,如同按住一只濒死的猎物:“我今天——就要让你彻底断了念想——!” 顾圣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和身体,如同被拉到极限的弓弦,“嘣”地一声,断了。 许鸮崽站起身子,瞧着顾圣恩的血流淌出来,汇合进沙发里的玫瑰。 顾圣恩疼的在沙发上颤抖,蜷缩起来,他看到自己的身体断裂成奇怪的形状,像是折断翅膀的鸟,在雨夜的玻璃渣里抽动。 鸟撞上玻璃,摔断翅膀。 许鸮崽点燃香烟,穿着血染的红婚纱,冷冷瞧他:“疼吗?乖乖。” 第249章 一只猫头鹰飞走了 888房间,烛火摇曳。 顾圣恩蜷缩在真皮沙发上,挺括的dior西装裤堆在脚踝,已经被血浸透成深褐色。 \"宝贝我好疼\"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像条被车轮碾过半截身子的野狗,从沙发上滑下来,膝盖撞击地面时“砰”一声。 他倒在地上看到许鸮崽站在窗口烛台旁,手指正在解开婚纱背后的珍珠纽扣。 “嘶啦”一声,婚纱滑落在地。许鸮崽将火红裙摆踩在脚下,他换上熨帖的黑色西装,戴上医用塑胶手套,指尖轻轻拨弄着烛芯。 火苗”噼啪“爆响,在他冷白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过来。“许鸮崽冷语道,“我亲亲你,就不疼了。” 顾圣恩呼吸变得急促,喉结上下滚动。他用手肘撑着地面,拖动着已经失去知觉的下半身。他咬牙,向下看,血红色的衬衫下摆黏在扭曲变形的肢体上,勾勒出恐怖形状,像一副即将破体而出的异形怪兽。 他爬过的地板上留下蜿蜒的血迹,指甲在地板上抓出几道白指缝里嵌着木屑和血痂,像某种古老的献祭仪式轨迹。 \"主主人“顾圣恩吞咽唾液,“我喘不过来气了…“ “乖乖,你不乖,”许鸮崽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幼儿,“坏孩子,只有疼才能记住,不是吗?” “宝贝,你受伤没?”顾圣恩慢慢爬过去,凑近许鸮崽,汗滴在许鸮崽擦得锃亮的皮鞋上,痴迷道,“惩罚我,你受这种罪做什么” 许鸮崽忽然蹲下身,医用手套的纹理陷入他的皮肉,他拽着顾圣恩的头发强迫他抬头:“你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 “哪错了?” “我错了我不该和主人交往的时候,还和他们断不干净。我不该给主人惹麻烦,让他们找上你。”顾圣恩抿抿嘴,继续虔诚道,“我和你在一起的这些年,我没没和他们发生关系。我只是没断掉钱,这些钱一开始设置的时候都是自动转账,我只是只是没取消操作。” 许鸮崽呵斥道:“你这种奸商,会白白浪费钱?你以为我是傻子?” “我”顾圣恩头更低了,“我怕你不要我了,我想老了有地方去。” “你这是留1手,哦,不留37手?”许鸮崽讥讽道。 “不留了,1手都不留了。主人,我只是你一个人的。”顾圣恩垂目发誓。 “现在,”许鸮崽松开手,后退十步,张开双臂,“走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顾圣恩扶着鎏金墙,慢慢的站起来,好像有千万根钢针扎进骨髓。他提起裤子,双腿不受控制地痉挛,血顺着裤管流进定制皮鞋里。 烛火中他确实像个血人,昂贵的西装紧贴在不断失温的躯体上。他终于踉跄着走到许鸮崽面前时,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他仰起头,喉结脆弱地凸起着,像个等待圣餐的虔诚信徒。 他疼得弓起背,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加渺小卑微,像只被雨淋湿的雏鸟, 他靠近许鸮崽。 许鸮崽问:“想缓解疼痛吗?” “想。”顾圣恩立刻补充,“主人。” “你想要什么?”许鸮崽质问。 “主人,我想要你的吻,我的止疼药。” “你忘了说''请''。” “主人,我想要您的吻,请您给我止疼药。” 许鸮崽唇落下来,轻得像羽毛,却让顾圣恩浑身战栗。他尝到他唇膏的苦味,还有自己血的腥甜。 许鸮崽退开时,他发疯似的追上去,渴求更多。 “记住,“许鸮崽用拇指抹掉他唇上的血,将沾血的手指按在他眉心,“只有我可以缓解你的疼痛,只有我可以给你疼痛。” 顾圣恩视线开始出现黑边,思维开始飘散,疼痛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看见无数光点。 许鸮崽道:\"跪下。\" 顾圣恩跪倒在地,额头抵着他的小腿,呼吸在西裤上留下湿热的水汽:“主人,”他的手指痉挛地抓着许鸮崽的裤脚,在上面留下血手印,“我快要死了,你难道不救我吗?” 许鸮崽的表情突然变了。他抓起烛台砸向墙面,鎏金烛台在壁纸上留下焦黑的痕迹,火焰\"轰”地窜高了一截,照亮他骤然扭曲的面容。 许鸮崽呼吸变得急促,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据整个眼眶,像两个吞噬一切的黑洞:“怎么证明你臣服于我?你会为我去掉所有机会,永远不留余地吗?” \"会。”顾圣恩不假思索地回答。 宾利驶出车库时,江上的钟声正好敲响十二下。 许鸮崽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吹散车内浓郁的血腥味。 顾圣恩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视线开始模糊。 \"到了。”许鸮崽踩下刹车。 顾圣恩才意识到,他们来到了后山。 许鸮崽打开后备箱,取出一把生锈的铁锹扔在顾圣恩脚边:“挖坑。” 顾圣恩弯腰去捡,更多的血从鼻腔涌出来,滴在水泥地上形成小小的水洼。月光穿过梧桐树叶的间隙,在他惨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机械地挖着坑,铁锹每次插入泥土都让腹部的伤口迸出更多鲜血,有几滴溅到他的睫毛上,将世界染成红色。 许鸮崽靠在车头抽烟,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只窥视的眼睛。他吐出的烟圈缓缓上升,在月光下变成半透明的幽灵。 顾圣恩数着他抽烟的次数,到第七支时,土坑已经齐腰深。 “够深了吗?“顾圣恩脱力地跪在边缘,他仿佛不是在询问自己的坟墓尺寸,而是在讨要一颗糖果。 许鸮崽走过来,月光下,顾圣恩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然后许鸮崽突然俯身吻住他。这个吻带着疯狂的力度,几乎要咬下他的舌头。分开时两人的唇间连着血丝,许鸮崽轻声说:“躺进去。” 顾圣恩像回到母体般蜷缩在土坑里,潮湿的泥土贴着伤口带来刺骨的凉意。第一捧土落在胸口时,他条件反射地坐起来,抓住许鸮崽手腕:“主人” 顾圣恩摸到许鸮崽的医用手套,猛然意识到对方不留指纹,可能是真的要杀他。 顾圣恩心头一哽,轻声问:“我死了,你就不恨我了?就只剩下爱我了?” “嗯。” 顾圣恩如临大赦的微微一笑:“珠穆朗玛峰上尸体众多,他们生前都抱着登顶的决心。如果我登不到顶峰,死在半路上,也不丢人。”他平静的躺进坑里,等待他的天堂门彻底关闭。 也许许鸮崽是对的,地狱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许鸮崽甩开他的手,继续填土。他动作越来越快,泥土渐渐覆盖顾圣恩的躯干、脖颈,最后是脸。 土填平。 世界归于黑暗。 许鸮崽站在新土上,皮鞋碾实松软的泥土。他点燃最后一支烟,看着烟灰落在地上。 尘归尘,土归土。 烟烧到滤嘴时,他转身走向车子,发动机轰鸣惊飞后山鸟群。 一只猫头鹰飞走了。 第250章 医生可以救他? 引擎轰鸣声被森林吞噬,许鸮崽靠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发抖,后视镜里那片土堆越来越小,在转弯处猛地消失。 \"五分钟。\"他对着空荡荡的车厢喃喃自语,\"最多五分钟。\" 这是他计算过无数次的精确时间。足够让顾圣恩体验死亡恐惧,又不会真正夺走他的生命。 他包里里藏着干净衣物和医疗包。他需要让顾圣恩\"死去\",让以前肮脏的东西全部死掉,许鸮崽需要一个仪式,帮他解开心结。 轮胎碾过枯枝发出脆响,仪表盘上的时钟跳转到00:23,许鸮崽猛地踩下刹车。 距离活埋地点已经行驶了五十八秒,按照计划,现在应该掉头返回。 手指刚碰到换挡杆,发动机突然发出一声“隆隆”闷响。整个车身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有只巨手在摇晃玩具车。 仪表盘上所有警告灯同时亮起,像突然睁开的血红眼睛。 \"不\"许鸮崽瞳孔骤然收缩,\"不可能!\" 最后一阵抽搐般的抖动后,引擎彻底熄火。 寂静像水泥灌进耳道。 许鸮崽呼吸停滞,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他疯狂转动钥匙,但回应他只有空寂。 \"该死!该死!\" 许鸮崽拎起背包,踢开车门,沿着公路狂奔。 奔跑中他突然意识到没拿铁锹,回去再拿已经来不及了。 在狂奔中,他想顾圣恩怎么可能傻到自己不爬出来。 这个跳冰窟窿博同情的疯子,这个大闹订婚宴吞假药的傻子,顾圣恩只是和他表演,表演自杀,表演痴情,只是演戏给他看。 这个男人估计现在已经自己爬出来了,说不定正倚着白桦树抽烟了。 如果他没能爬出来呢? 如果他选择不爬出来呢? 如果他就是决心要证明许鸮崽的指令呢? 许鸮崽的指令如果实现了,他赢了。但顾圣恩永远不在了,他赢,又有什么意义。 月光被云层吞没,树林变成张牙舞爪的剪影。 许鸮崽眼睛看着弯弯绕绕的路,原路跑回去根本来不及,跑直线,穿过树林会快一些。 他猛地跳进树林,撞开灌木,枝条抽在脸上像冰冷的鞭子。 \"坚持住再坚持一下\"他撕扯着灌木枝条。 土堆出现在视野里时,许鸮崽手上全是擦伤,手套不知何时已然脱落。 他直接跪在松软的泥土上,十指插入尚带余温的土壤。第一个指甲掀翻时他甚至没感到疼痛,直到温热的液体混入泥土,才意识到指尖已经血肉模糊。 \"顾圣恩!\"许鸮崽边挖边喊,声音撕裂在夜风里,\"我来了!你听见了吗?\" 没有回应,只有夜枭在树梢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叫声。 挖到三十厘米深时,他指甲全部脱落,指缝里塞满泥土和血块。 月光突然穿透云层,许鸮崽看见了顾圣恩的头发,像水草一样铺在土里。 这张脸终于暴露在空气中,顾圣恩闭着眼睛,嘴唇青紫。 \"顾圣恩!\"许鸮崽拍打他的脸颊,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呼吸!快呼吸!不要离开我。乖乖别走。乖乖别走。别走!” 许鸮崽猛然间意识到他算错了,顾圣恩刚才下体断裂已经流了太多血,他不是正常人了,五分钟他算多了。 顾圣恩回来的两天。许鸮崽怼母亲、上班迟到走思、连基本生理计算题都做错了。 \"不不\"许鸮崽颤抖着抹去男人脸上的泥土,手指碰到冰凉皮肤的瞬间,某种尖锐的疼痛从胸腔炸开。他翻开顾圣恩眼皮,瞳孔已经扩散成无尽黑暗。 专业训练在此刻接管了身体。许鸮崽机械地将人放平,清理对方口腔的污泥。 嘴里的泥里有一个硬物,他一撵。 一万块钱,他送的戒指。 许鸮崽顾不得任何犹豫,他双手交叠按在顾圣恩胸骨下端,开始有节奏地下压。 \"01、02、03\"计数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伴随\"咔咔\"声,肋骨断了一根。 第三十次按压后,他俯身捏住顾圣恩的鼻子,嘴唇贴上那片冰冷的嘴唇。 月光凝成白雾,像灵魂试图钻回躯壳。 \"呼吸!\"许鸮崽拍打对方脸颊,声音嘶哑,\"顾圣恩你他妈给我呼吸!\" 没有反应。 只有夜风卷着落叶在他们身边打转。 许鸮崽继续按压,汗水顺着下巴滴在顾圣恩惨白的脸上。 恍惚间他看见八岁那年的阳光,透过眼镜店的橱窗照在验光仪上。 小小的他踮着脚,冰凉的金属仪器抵着眼眶。 \"小朋友别动。\"验光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再坚持一下。\" 眼镜店店里老式空调发出嗡嗡的响声,墙上挂着\"科学配镜\"的红色横幅,边角已经有些褪色。 许鸮崽忽然扭头看向店外,那辆抓走小哥哥的车彻底消失在街角。 \"您好,\"许鸮崽转回头,小手扒着验光台边缘,\"小哥哥为什么会被抓走?\" 验光师叹了口气,弯腰凑近他耳边:\"那个小孩啊,听说有心理疾病,这学期被抓走第三次了。\" \"心理疾病是什么?是感冒吗?\"许鸮崽眨着大眼睛,\"会发烧吗?\" 验光师被他逗笑了,调整着他鼻梁上的试戴镜架:\"比感冒严重多啦。你还小,说了也不懂。\" \"那能治好吗?\"许鸮崽晃了晃脑袋,镜架上的小链条叮当作响,\"我哥感冒就是吃药治好的。\" \"这个不太好治。\"验光师给他调试镜片,\"不过会有专门的医生会救他。\" 许鸮崽突然瞪圆了眼睛:\"医生可以救他?\" 第251章 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鱼 \"是啊,医生可以救他。”验光师道。 许鸮崽瞧着对方的白大衣问:“你是医生吗?” “我是医技,不是医生。医生细分为不同专业。\"验光师转身从柜台里又调出一个新镜片卡进试镜架,\"来,试试这个。\" 许鸮崽惊讶地\"哇\"一声,跳下椅子,跑到店门口,小脸几乎贴在玻璃上:\"我看的更清楚啦!我看见对面便利店门口的小狗了!它尾巴上有块黑斑!\" 他兴奋地转身,镜架差点滑下来:\"树叶变成一片一片的了,不是绿糊糊的一团!\" 验光师对他微笑点头。 许鸮崽惺惺的摘下来,递给验光师:“我没钱。” 验光师说:“你小哥哥早就付过钱了。” “真的?” 验光师点头道:“你觉得度数合适吗?头晕吗?” “不晕!” “那你等一下,给你磨好镜片,就可以带走了。\" 许鸮崽笑着说:“小哥哥帮我看清了,我以后当医生帮助他!” 验光师摸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当医生可不容易,要读很多年书,就像\"他抬头看见墙上挂着的东山挂历,\"就像是攀登很高的山脉。\" \"有爬东山难吗?\"许鸮崽歪着头问,\"小哥哥带我爬东山,我们爬到山顶又跑下来,一点都不累!\" 店里正在播放《流星雨》突然切换成了广告,一个尖细的女声喊着\"今年过节不收礼\"。 验光师笑着拧开健力宝递给他:\"没那么难。一步一个脚印,每天进步一点点。” 许鸮崽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嘴角沾着橙色的汽水渍:\"那小哥哥叫什么名字呀?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这个嘛\"验光师看了眼门外,\"你就记住他是送你清晰世界的人就好啦。” 许鸮崽晃荡着小脚丫等了一上午,终于拥有了属于他人生第一副眼镜。 验光师把一个新眼镜盒装进礼品袋,送给他,嘱咐道:“小朋友,可以走啦,以后眼镜佩戴不适,可以回来找我。\" 许鸮崽拎着礼品袋,跑出店门,阳光倾泻而下。 他站在人行道上,像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 他看见路边梧桐树树干上的蚂蚁在爬行,看见对面音像店门口《还珠格格》的海报,看见远处正在施工的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记得哥说那是顾岭集团的新大厦。 他蹦蹦跳跳地沿着人民路往前走,卖的大爷笑着问他:\"小朋友这么开心,考一百分啦?\" \"比一百分还好!\"许鸮崽指着自己的眼镜,\"我现在能看见云彩旁边的飞机尾巴啦!\" 不知不觉走到苏浙大学校门口,五六个穿着白大褂的学生正围着校门口的油炸臭豆腐小摊。 许鸮崽目光被一个青年吸引。那人一手拎着新出锅的臭豆腐,一手拿着厚厚的《解剖学》,白大褂口袋里别着闪闪发亮的钢笔。 许鸮崽小跑着跟上去:\"你好!\" 青年转过头,看见个还不到自己腰高的小豆丁,道:\"小朋友,迷路了吗?\" 许鸮崽仰着头,看到对方胸牌上\"实习医生:虞江山\"在阳光下反着光:\"你是医生吗?\" \"我还在上学,\"虞江山蹲下来和他平视,\"不是正式的医生。\" \"那你知道心理疾病怎么治吗?\"许鸮崽急切地问,“要打针?要开刀吗?\" 虞江山被他一连串问题问笑了:\"那是心理科医生的工作。我学是外科,会做手术。\" \"做手术是不是要用那种会''咔嚓''响的大剪刀?\"许鸮崽比划着,突然压低声音,\"我偷偷告诉你,我长大要当医生,救一个朋友。\" 虞江山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当医生要先考大学。你看我,\"他拿出口袋里的学生证,指了指上的\"博士\"字样,\"读完本科读硕士,读完硕士还要读博士。\" 许鸮崽掰着手指数:\"那要好久好久啊\"突然又抬起头,笑容格外灿烂,\"没关系!我可以每天进步一点点,一步一个脚印!\" “好啊,欢迎你来苏浙大学。”虞江山把口袋里的一张卡片递给他,“我最近博士论文已经发表了,这个幸运卡片送你了。” 许鸮崽看到这是一张身份证大小的红色的卡片,上面写着“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鱼。” “这是什么意思?”许鸮崽问。 “祝你所愿皆成。”虞江山说。 许鸮崽戴着新眼镜,握着红卡片,看清世界,似乎也有了新的人生目标。 正午的骄阳炙烤着棚屋顶,许鸮崽推开门,茶香扑面而来。 他眯起眼睛,新配的眼镜,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清晰可数。 许景炎正跪坐在矮桌前,从斑驳的铁皮茶盒里往外倒茶叶。深褐色的茶叶簌簌落在旧报纸上,有几片沾在了他开裂的指甲缝里。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地问:\"又跑去哪野了?\" \"哥!\"许鸮崽三步并作两步跨过门槛,跪坐到哥哥对面,充满希望道,\"我要考苏浙大学!\" 许景炎动作突然顿住。他抬起沾着茶渍的手指,径直摘下了弟弟鼻梁上的眼镜:\"谁给你的眼镜?\" \"一个小哥哥\"许鸮崽伸手想拿回眼镜,看到哥哥眼神时缩回了手。 阳光透过铁皮缝隙照在床铺上,那里凌乱地堆着两床被子。 许景炎把眼镜搁在掉漆的搪瓷缸旁:\"我说了多少次,一个人在家,不要让陌生人进屋。\" \"他太冷了\"许鸮崽盯着自己指甲缝,\"浑身都湿透了,像只淋雨的流浪狗。\"他忽然抬头,\"我还给他煮了面!哥,他带我去山上看流星,流星划过的时候\" \"他多大?\"许景炎突然打断。 许鸮崽歪着头回忆:\"比我高这么多\"他踮起脚比划着,\"眼镜店小姐姐说他生病了,我以后要当医生救他!\" 许景炎猛地站起来,转身拉开桌子抽屉,把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零钱扔进去:\"家里没钱供你读大学。\" 许鸮崽手在口袋里偷偷抓紧红色卡片:\"我可以自己攒学费!我可以去打工!\" \"我可以的\"他大声重复,“我要当医生!我能救他!” 第252章 重新来 许鸮崽眼神一晃,回忆退潮。他凝视顾圣恩仰躺在潮湿的泥土上,月光将他苍白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许鸮崽指尖压在他颈动脉处,触感冰凉,没有搏动。瞳孔扩散至边缘,对光反射消失。胸廓静止,连最细微的呼吸起伏都不复存在。 \"别再玩这种把戏!又骗我!混蛋!\"许鸮崽的声音比夜风还轻。他扯大顾圣恩衬衫,双手交叠置于胸骨中段,继续心脏按压。 每一下按压都让肋骨发出危险的脆响,三十次后,他又捏住他的鼻子,俯身进行人工呼吸。 两次呼吸,三十次按压。 循环往复。 三十分钟后,顾圣恩唇色依旧青紫。 \"你赢了。\"许鸮崽突然停下,从医疗包取出预充式肾上腺素注射器。他撕开包装,针尖刺入三角肌,肌肉纤维发出轻微的抵抗感。 1g剂量推注完毕,他拔出针头,带出一粒血珠。 许鸮崽盯着腕表,在心底默数药效发作的黄金三十秒。 第二十八秒,顾圣恩睫毛像垂死蝴蝶般颤动。随即是喉结剧烈的上下滚动,气管痉挛产生的呛咳将血沫喷溅在许鸮崽身上。 男人缺氧的肺部贪婪攫取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濒死湿啰音。 许鸮崽指尖按上他重新跳动的桡动脉,脉搏细速,140次\/分,典型的休克代偿期表现。 他看着顾圣恩瞳孔缓慢聚焦,虹膜里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 又过了十分钟后,顾圣恩指尖开始抽搐。这是大脑皮层重新掌控身体的信号。他睁开眼,月光在角膜上凝成两点银斑。 \"我刚才去了阎王殿。\"顾圣恩声带像被砂纸磨过, “阎王爷问我要不要下辈子再爱你,我说不。” 许鸮崽喉头一哽,指甲陷在他肩头:“乖乖,别说话。我叫救护车了。” \"我为你死过了。\"顾圣恩推开他,晃晃悠悠的坐起身,\"你说的对,不合适就不该在一起。\"话音刚落就踉跄着往前栽去。 许鸮崽一把拽住他的领口,顾圣恩被勒得闷哼一声,整个人倒进他怀里。 许鸮崽稳稳抱住他肩膀,面料在他指间皱成一团:\"乖乖我不会让你死,我算好了时间,刚刚车抛锚了\" 夜色如墨,心跳如雷。 夜风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从两人间穿过。 \"不重要了。\"顾圣恩冷笑一声,唇角的血丝在月光下泛着暗光,\"我看到你的记账本了……我给你卡是因为……\"他咳嗽起来,指腹蹭过唇畔,抹出一道猩红,\"我以为……你要给我买戒指。\" 许鸮崽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一块烧红的炭,灼得他胸腔发烫。他垂下眼,不敢看顾圣恩的眼睛,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吹散:\"我是要给你买。\" 可顾圣恩已经推开了他,血从男人伤口渗出,顺着西装布料蜿蜒而下。他身形晃了晃,固执地不肯倒下,声音哽咽得发颤:\"我以为我找到家了……\"他顿了顿,呼吸沉重,\"我以为……我会被你……好好疼爱。\" 许鸮崽心脏猛地一缩,酸涩感从胸口蔓延至眼眶,烫得他睁不开眼。他伸手想擦掉顾圣恩脸上的泥土,可指尖的血却先一步蹭了上去,在对方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刺目的红痕。 \"我会的,乖乖。\"他声音发紧,\"我要一个仪……\" \"仇你报了,我不欠你了。\"顾圣恩打断他,转身就往公路方向走,背影踉跄却决绝,\"不见了,许鸮崽。\" 许鸮崽站在原地,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冷得浑身发麻。他看着顾圣恩的背影,突然吼道:\"好!没问题!你等救护车!别活动!我以后再也不会见你了!\" 顾圣恩脚步猛地顿住。 下一秒,男人转身,恶狠狠地盯着许鸮崽,气若游丝却咬牙切齿:\"你就这么让我走了?!你到底爱不爱我!为什么不拦我、不求我?!我都为你死了!你连句好话都不会说?!\" 许鸮崽怔住,夜风倏地吹散树影,月光骤然明亮。他这才看清顾圣恩的表情。哪有什么心如死灰,分明是赌气,是委屈,是不可置信。 \"重来!\"顾圣恩跺脚,动作大得扯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还不忘瞪他,\"说好听的!挽留我!\" 许鸮崽:\"……?\" 顾圣恩转身,装模作样地继续走,声音冷淡:\"不见了,许鸮崽。\" 许鸮崽一脸懵逼的瞧着他背影。 顾圣恩这次步伐慢得离谱,走了两步,转头对他使眼色。好像过去他们演剧本,许鸮崽忘词,对方挤眉弄眼让他临场发挥。 许鸮崽醒悟,立刻凑近两步道:“嗯嗯你失血过多,刚才又差点窒息死亡,我作为医生肯定不会让你走的。” 顾圣恩蹙眉,撇嘴,“哼”一声,表示不满。 “你”许鸮崽心有余悸,想不出什么感天动地的台词,憋出一句,“不许走!我是你的主人,没我命令,不准走!” 顾圣恩不满地\"啧\"一声,转头就往树林深处走。 许鸮崽冲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他,声音发颤:\"乖乖,我舍不得你。\" 顾圣恩身体僵了一瞬,随后慢慢转身,双手捧起他的脸。月光下,男人表情近乎神圣,拇指轻轻擦过他发烫的眼尾:\"我爱你爱到……\" 顾圣恩突然皱眉,按住伤口,疼得\"嘶\"一声:\"操真疼谋杀亲夫斩草除根\" 许鸮崽红了眼,扶住他:\"乖乖,我们躺下,别用力站着。\" 顾圣恩顺着他的力道躺下,固执地抓着他的手不放:\"我不要命,都会爱你。你能爱我吗?能消气吗?能不恨我了吗?\" 许鸮崽心脏像是被泡进柠檬汁里,酸涩得发疼。他握住顾圣恩的手指,血痕交错,分不清是谁的。 \"恨你是上辈子的事。\"许鸮崽低声说,\"这辈子重新来过。\" 救护车鸣笛声响彻山林,顾圣恩再次失去意识前,对许鸮崽低语道:\"阎王爷问我要不要下辈子再爱你,我说不要。我说我要生生世世,不仅下辈子,所有的轮回我都要和你在一起。你变成鸟,我也变成鸟。你变成宝贝,我们死后,埋一起。永远在一起。\" 急诊室嘈杂。 护士站灯光被急促奔跑的身影搅乱,穿白大褂的身影迅速从不同方向循声奔来。 “怎么回事?哪里受伤?”值班医生虞江山问。 “他那里断了。”许鸮崽指向身后被隔帘半掩的观察床方向,“疼得不行。” 虞江山眉头紧锁,迅速掀开隔帘。 顾圣恩蜷缩在狭窄的病床上,身体因为剧痛而间歇性地剧烈抽搐,汗水已经将身下的床单浸湿了一大片,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脸色灰败,呼吸急促而浅弱,意识模糊。 “快!平车!准备急查超声和ct!联系泌尿外科和骨科急会诊!”虞江山医生语速极快地吩咐。 三个护士迅速推来平车,动作麻利但小心翼翼地将失去行动能力的顾圣恩转移上去。 “家属!你!跟着!”护士一把抓住许鸮崽。 许鸮崽跟上疾驰的平车。他凝视顾圣恩紧闭双眼、痛苦扭曲的侧脸,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凌乱头发,看着他死死捂住下腹、指节发白的手… 他亲手把顾圣恩推到这一步。 平车在走廊上快速移动,刺眼顶灯一盏接着一盏。顾圣恩被推进手术室。 第253章 你是魔鬼? 两小时后,医院手术等候区。 走廊led灯在许鸮崽头顶投下冷白的光,将他手指上的血和泥,映射得无所遁形。 手术室门终于滑开,虞江山摘下口罩,露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这个中年男人眉间刻着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鬓角几丝银发从蓝色手术帽里溢出来。 \"虞医生,他怎么样了?\"许鸮崽冲上去问。 虞江山用消毒液搓着手,目光在许鸮崽凌乱的衬衫领口和手腕处的淤青上停留了两秒:\"手术很成功。海绵体白膜三级撕裂伤,伴随buck筋膜层血肿,已经做了显微缝合。尿道没有损伤是不幸中的万幸。\" 许鸮崽喉结滚动一下。 \"另外,\"虞江山语气平静道,\"左侧第三、四肋骨线性骨折,没有移位,暂时不需要外固定。\" 他突然逼近一步,话锋陡然一转,质问道:“怎么回事?病人送进来时体温32度,血氧89,全身占满泥土和植物残留。你和他在后山?” 许鸮崽张了张嘴,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是。” “是?”虞江山上前一步,锐利眼睛里瞬间燃起熊熊怒火,之前的冷静荡然无存。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向许鸮崽:“你是gay还和女人订婚?!你让小薛当同妻?!你是不是人?!”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许鸮崽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 \"我\" \"你们在后山野战?\"虞江山的视线像x光般穿透他。 许鸮崽下颌线绷紧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虞江山突然拽起他领口。 \"假订婚!\"许鸮崽终于爆发,\"她要保住孩子,我需要应付傅市长,就这么简单!\" 虞江山的表情凝固了:\"媒体爆料的都是真的?你和顾圣恩\" “是。” 消毒推车从他们身边碾过,金属托盘里的器械叮当作响。 虞江山脸上狂怒僵住,深吸一口气,似乎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重新恢复医生应有的冷静:“你和薛媛三天内解除婚约,小薛的事,我会处理好。” 许鸮崽反问:“怎么处理?让她打胎?” “我做孩子父亲。我是孩子的亲生父亲。”虞江山道。 “你之前抛弃过她,她凭什么给你机会?”许鸮崽质问。 虞江山没回答,转而道:“术后护理注意事项,护士会详细告知。我只强调一点,两个月内,禁止一切性行为。任何形式的都不行!别拿他下半辈子开玩笑!” 虞江山语气里带着医者见惯荒唐事的疲惫:“这种损伤,只要遵医嘱,静养恢复,多数患者功能是可以恢复的。” 他最后丢下最后一句总结陈词:“但再撕裂一次他就只能去泌尿科当教学标本了。” 虞江山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低声骂了句什么,转身大步离开。 医院单人间病房。 壁灯在墙角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顾圣恩被小心地安置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轻软的薄被。 他半阖着眼,感受着麻醉消退后一波波袭来的钝痛。那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身体最脆弱的地方系了根绳子,时不时恶意地拉扯一下。 意识在半梦半醒的混沌边缘浮沉,沉重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睫毛颤动间,他看见许鸮崽像一道影子般滑进房间。 高挑的身形此刻佝着,仿佛肩上压着无形的重物。他走进来,脚步很轻,陪护椅被拖动的声响被刻意放轻。 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紧握成拳,身体微微前倾,沉默地守。 顾圣恩透过半眯的眼缝观察着,许鸮崽衬衫袖口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像是一块勋章。 监测仪电子音,滴。滴。滴,每一声都像在丈量他们的距离。 许鸮崽第三次用拇指摩挲他手背的时候,顾圣恩彻底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许鸮崽频频眨眼,像是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痛。 \"水\"顾圣恩低声道。 许鸮崽瞬间弹身而起,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又手忙脚乱地插进一根吸管。 许鸮崽微微俯身,一手托着他后颈,异常轻柔地将他背稍稍扶起一点,另一手将吸管凑到他唇边。 “慢点…小心呛着…”许鸮崽小声哄道。 顾圣恩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啜吸着温开水,他微微抬眼,从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许鸮崽低垂的睫毛微微颤抖,还有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线。 顾圣恩小口啜饮着,最后一滴水滑入喉咙,他故意让吸管发出\"咕噜\"一声空响,然后夸张地叹了口气:\"啊——活过来了!许医生这喂水技术,到位!\" 许鸮崽收回手,将水杯放好,又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头放回枕头上。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再次交握在膝盖上。 沉默再次降临。 “宝贝?”顾圣恩开始新一轮调戏。 许鸮崽嘴角微微抽动,好像没能成功扯出笑容。 \"别这样看着我,\"顾圣恩声音里带着刻意营造的轻松,\"好像我是什么易碎品似的。不就是\"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不就是失去了我的''超能力''嘛。\" 许鸮崽低头,后颈棘突在灯光下像座即将被雪崩淹没的山峰:\"对不起\" “嘘!”顾圣恩伸手按住对方那两片冰凉颤抖的唇瓣,\"气出了,从现在开始爱我!多给点!最好全给!\" 许鸮崽欲言又止,喉结艰难地滚动。 监测仪滴答声突然变得急促,顾圣恩心跳乱了节奏。 \"不给我点止疼药吗?\"顾圣恩放轻声音,指尖划过对方紧绷的下颌线,\"亲我一下,宝贝。\" 许鸮崽咬了咬嘴唇,摇头。 顾圣恩一手拽住许鸮崽的手,心口猛地一紧,委屈的眼眶发烫:“怎么?你反悔了?又不要我了?我是被活埋死了,这里是地狱?你是魔鬼?” 第254章 我以后还能飞? “我是魔鬼。”许鸮崽垂目道,“我变成了一个非常恐怖的人。” 顾圣恩咧嘴笑了:“你是被我传染了小肚鸡肠综合症。你还记得吗?你以前去云间还给我选男模呢。现在你生气了,我有进步。” 许鸮崽终于抬起头,眼眶发红,哽咽道:\"你不生气吗?\" \"生气?\"顾圣恩眨眨眼,\"当然生气!你知道我现在有多痛吗?\"他看到许鸮崽瞬间惨白的脸色,他赶紧补充,\"但话说回来,一向拒我于千里之外的许医生为我失控了,这简直是最好的情书。\" 许鸮崽没说话,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我最痛的地方,”顾圣恩用拇指擦去许鸮崽眼角溢出的泪水,\"不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伤处,\"也不是这里,\"又指了指肋骨,\"是这里。\"最后,他将许鸮崽的手拉到自己胸前,贴在那颗跳动的心脏上。 \"给点爱。\"顾圣恩求道,“每天给一点点,积少成多。我就有很多了。” 许鸮崽破涕为笑。 “许鸮崽啊……”顾圣恩故意逗他,声音拖的长长的,“我算是明白了。” 许鸮崽问:“明白什么?” “明白你,”顾圣恩深吸一口气,“才是真正的在世活神仙!法力无边!普度众生!” 他猛地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颤巍巍地指向自己腰部以下那神圣不可侵犯的支架保护区:“别人治x瘾,顶多是心理辅导、电击治疗!你直接釜底抽薪!物理超度!鸟脖子断了!一步到位给我干到x无能境界!高!实在是高!” 顾圣恩痛心疾首地拍了一下床沿,结果震动了伤口,疼得他“嘶”一声倒抽冷气,龇牙咧嘴,好半天才缓过来,继续用他那悲怆的咏叹调:“我的后半辈子啊!我那璀璨夺目、金光闪闪的x福人生啊!啪!没了!” 他做了个烟花爆炸的手势,表情绝望得像刚得知自己倾家荡产:“你要是再不给点爱,我就真活不下去了。你把我玩坏了,要对我负责!” “虞江山说了,手术很成功。静养两个月,大概率能恢复如初。大部分患者没有后遗症。”许鸮崽安慰道。 顾圣恩盯着许鸮崽眼睛:“真·…真的?没骗我?”他眼神里那点荒诞的悲愤暂时褪去,“我…我以后真的…还能···飞?” 许鸮崽非常认真、非常笃定地点了点头,清晰地说:“是。能好。你还能飞。” “真的?!”顾圣恩像瞬间充满电的灯泡,激动地坐起来表达一下重获“新生”喜悦,腰腹肌肉刚一用力,下体那熟悉的、被一万头草泥马践踏过的剧痛就猛地袭来! “嗷——!”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冲破病房。 顾圣恩整个人瞬间僵直,像被施了定身咒,维持着一个要起不起的扭曲姿势,额头青筋暴跳,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许鸮崽反应极快,一手稳稳扶住顾圣恩的肩膀,另一手迅速按向床头的呼叫铃:“别动!顾圣恩!深呼吸!别用力!” 男护士几乎是踩着铃声冲进来的。 “怎么了顾先生?” 男护士看着顾圣恩那副痛到快要升天的模样,又看看旁边一脸凝重的许鸮崽。 “他,”许鸮崽言简意赅,眼神示意了一下顾圣恩那被支架保卫的关键部位。 男护士检查了一下支架位置和引流管,确认没有移位出血,松了口气,无奈道:“顾先生,您现在最需要的是绝对的、静止的修养。情绪波动是大忌,任何用力的动作都是绝对禁止的!想象您那里现在是个…嗯··极其精密的、刚修复好的古董瓷器!碰都不能碰!明白吗?” “古···古董··瓷器?”顾圣恩疼得声音发飘,气若游丝,“那…那岂不是更脆弱了?” 男护士道:“总之,平心静气,当自己不存在下半身最好!”他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离开。 病房里重新剩下两人。 顾圣恩瘫在床上,像一条被暴晒过头的咸鱼,生无可恋,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微弱喘息。刚才那一下剧痛,把他好不容易燃起的“还能飞”的希望小火苗,无情地浇灭一大半。 “许鸮崽……”顾圣恩声音含混不清,“我觉得…我觉得我下半辈子·…可能真得当个清心寡欲的圣人了…”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你说,等我能下床了,是不是该去庙里捐个门槛?或者···干脆把法号先取了?就叫··就叫“断尘’?” 许鸮崽安静地听着他胡言乱语,拿起床头柜上虞江山留下的、写得密密麻麻的术后护理手册,翻到其中一页。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加粗标红的一行字,然后,把手册举到顾圣恩眼前。 那行字是:【恢复期关键:保持患处绝对静止,避免任何形式的x刺激及勃起。】 许鸮崽声音平稳无波,像ai朗读说明书,但仔细听,似乎又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调侃:“医嘱说了,避免刺激。亲嘴你也别想了。”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顾圣恩,慢悠悠地补一句:“清心寡欲,刚需。” 顾圣恩看着那行冰冷的医嘱,又看看许鸮崽,他“嗷”地一声,不是疼的,是气的。 他猛地扯过薄被,把自己连头带肩膀都蒙了起来,像个闹脾气的巨型蚕宝宝,在被子里发出闷闷的、绝望的哀嚎:“许鸮崽!不管你是神仙还是魔鬼!快过来抱着我睡觉,我被你做伤了!需要安慰!快来!” 第255章 现在我非他不可,我追着他跑了 许鸮崽快步走到病房门口,手指紧握着门把手,摇头道:“医生不让亲密接触,再说晚上我要是翻身压到你怎么办,我走啦。” 身后传来被褥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顾圣恩的呼喊。 \"你别走啊!\"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目光停留在顾圣恩头顶上方的点滴瓶上,不敢往下移动一寸,怕看见这张脸又心软留下来。 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滴答、滴答” 顾圣恩委屈道:\"你舍不得我,怎么还这么狠心啊!!!\" \"你都多大了!自己睡!\"许鸮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迅速别过脸,被那目光灼伤了眼睛。 “宝贝,再陪我说说话。” 许鸮崽转身拉开门,抿着嘴,像是第一次要把孩子扔进幼儿园的家长,厉声道:\"不舒服赶紧按铃!\" 他匆匆的走出门,大步穿过走廊,直到推开大门,夜风扑面而来,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 深夜的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霓虹灯是它半睁半闭的眼睛。许鸮崽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一辆辆汽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车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光痕。 \"就是他了。\"许鸮崽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喃喃自语,认命道,\"我就只要他了。\" 就在这时,刺耳的喇叭声打断他的思绪。 \"滴滴滴!\"一辆黑色轿车急刹在他脚边。车窗降下,露出邢明的脸。 \"嘿!你这不挺自由的,哪里被囚禁了?\"邢明歪着头打量他,手指敲着方向盘。 许鸮崽眨了眨眼:\"你怎么在这?\" \"我奶住院了,上车。\"邢明简短回答,同时推开副驾驶的门。 许鸮崽机械地系上安全带,问道:\"大娘怎么了?\" \"脑梗。\"邢明转动方向盘,车子滑入夜色中,\"老毛病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高楼大厦的灯光在快速驾驶中晕染开来,许鸮崽靠在座椅上,感觉自己的思绪也如同窗外的景色一样模糊不清。 二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火锅店前。即使是深夜,店里依然人声鼎沸,蒸腾的热气在玻璃窗上凝结成水珠。邢明是这里的常客,服务员熟门熟路地将他们引到一个相对安静的临窗角落。 \"老样子,再加一份毛肚。\"邢明对服务员说完,转向许鸮崽,\"你要什么锅底?\" \"随便。\"许鸮崽心不在焉地回答,目光落在桌上那盏造型别致的拉线的黄色小夜灯上。 邢明叹了口气:\"那就鸳鸯锅,清汤和牛油各一半。\" 等服务员离开后,邢明给许鸮崽倒了杯可乐。碳酸气泡在杯子里欢快地上升又破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怎么回事,愁眉苦脸的?\"邢明用筷子敲了敲杯沿,\"跟丢了魂似的。\" 许鸮崽捏了捏眉心,目光穿过火锅店氤氲的热气,看向窗外:\"邢明,我真爱上顾圣恩了。\" \"你爱他什么啊?钱?身份?脸蛋?还是臭不要脸?\"邢明半开玩笑地问,同时往锅里下了几片肥牛。 红色的肉片在滚烫的汤底中迅速蜷缩变色,如同许鸮崽此刻纠结的内心。他盯着那片逐渐熟透的牛肉,轻声说:\"我也想停止。我现在病了,你给我开导开导。\" \"我可不白费这个力气,\"邢明捞起煮好的肉片,蘸了蘸麻将调料,\"你自己愿意往火山里跳,谁拦得住。\" 火锅的热气在他们之间形成一道朦胧的屏障。许鸮崽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好像还在挖掘那后山的泥土。 “呦呵,你手怎么回事?十个创可贴?”邢明问。 “许鸮崽摇了摇头,道:\"他有37个\"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他前半生包养过37个人。他有x瘾。睡了很多人。\" 邢明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挑了挑眉:\"信息量有点大啊。\" \"他现在把我也整疯了。\"许鸮崽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现在脑子做事偏激、甚至\"他咬了咬嘴唇,没继续说下去。 \"甚至什么?\"邢明放下筷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我回想起来都后怕。我真可能成为刑事案件里那种怪物。\" 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油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邢明给他夹了块煮好的豆腐:\"先吃点东西,慢慢说。\" \"刚刚我差点\"许鸮崽盯着那块雪白的豆腐,摇了摇头,道,\"我打算和他过了。\" \"什么叫和他过了?\"邢明皱起眉头。 \"就是这辈子,认定他了。\"许鸮崽抬起头,\"我也不找女人结婚了。我也不过普通人的生活了。我就当一辈子同性恋了,你能接受吗?\" 火锅店嘈杂的人声在这一刻似乎都远去了。邢明盯着许鸮崽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我无所谓,你可想好了。你别一时兴起,卷的太深,拔腿跑都跑不出来。\" \"我觉得我,已经跑不了了。\"许鸮崽声音带着某种宿命感,\"我六年前求婚,那时候是上头了,觉得大不了试一试,不行的话就再分手,我没把他当唯一,\"他摩挲着可乐杯上的水珠,\"现在我非他不可了,我开始追着他跑了。\" 邢明往锅里下了几片青菜,绿色的叶子在红汤中翻滚:\"追着他跑?你怎么追的?\" 第256章 我要攒钱给他买戒指! \"说来话长,不知道你听说没有,傅市长认我当儿子。\" 邢明点头道:“微博上搜到过,你还得了苏浙杰出青年,这事我要庆祝,今天开车了,以可乐带酒,恭喜!” “谢谢。为了不给她竞选添乱,我就和一个假女孩订婚了。”许鸮崽声音越来越低,\"顾圣恩去洛杉矶演戏。我特别想他,我请年假,来回机票花了2万去看他,我都没和他打一个招呼。我远远看过心里就舒服了,我还觉得这钱花的真值。我是不是有毛病?明明可以一刀两断,我又和他说了真相,我\" 邢明已经换上了一副看热闹的表情,顺手抓了把瓜子开始嗑:\"你还做了什么蠢事?\" \"他从洛杉矶回来,我勾引他去我房间,偷偷把机票放在显眼的位置,让他看见。\"许鸮崽说着,脸颊渐渐染上一层红晕,在火锅的热气中显得更加明显,\"我\" \"你勾引他,有什么好羞耻的。\"邢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促狭,\"到手了吗?\" \"嗯。\"许鸮崽声音微不可闻。 \"到手了,皆大欢喜。你愁个什么劲?\"邢明不解地问。 许鸮崽突然放下筷子:\"我有点害怕我自己。\"他盯着自己的双手,仿佛那是什么陌生的东西,\"我以前从来不恋爱脑的。我根本不会因为恋爱耽误工作,我上班走思了,做事离谱了。\" \"正常。\"邢明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恋爱也这样。\" \"我把他那里弄断了,还把他活埋了,顾圣恩刚被急救过来。\"许鸮崽突然将额头抵在桌面上,声音闷在臂弯里。 \"等等!\"邢明猛地放下酒杯,液体溅出在桌面上,\"那是哪?\" \"我把他鸟弄断了,\"许鸮崽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还准备了铁锨挖坑、肾上腺素。我完全是有计划、有准备。不是冲动行事。\" 邢明瞪大眼睛,半晌才憋出一句:\"卧槽!\"他凑近许鸮崽,压低声音,\"可以啊,牛逼啊,成了吗?他服气了吗?\" \"嗯。\"许鸮崽简短地回答。 火锅的热气在他们之间缭绕,邢明的表情在蒸汽后变得模糊不清,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严肃地说:\"我作为你的律师,替你保密。但我建议你别再和第二个人说这件事。\" \"我现在,打算挣钱娶他,和他过一辈子了。\"许鸮崽突然坐直身体,语气坚定起来,\"他不是一般人。我要攒攒钱,给他个彩礼,还要给他买戒指。\" \"好好好,我等着吃喜酒。\"邢明夹了一大口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应该是他娶你吗?\" \"我一个大男人,肯定要有所表示。\"许鸮崽捏紧了拳头,\"我不能勾引到了,就不负责了。\" \"你怎么负责?\" \"我要照顾他一辈子。\" 邢明放下筷子,表情变得复杂:\"你倒是前赴后继上了,他鸟能好吗?\" \"大概率能好。好不了,就当我老婆了。\"许鸮崽突然笑了。 \"你不会是故意想断他根,让他当你老婆?\"邢明半开玩笑地问。 \"不知道,反正坏事做了。\"许鸮崽突然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我良心变黑了,我已经不是曾经的许鸮崽了。\" 火锅的汤底已经煮得浓稠,红色的油花在表面飘成诡异的图案。 许鸮崽道:\"他爱我,给了我神一样的权利,好像我怎么做都可以,我在行使权力的过程中,对这种掌控感有了执着。\" 他伸手捏扁了可乐罐,铝制容器“咯吱”一声:\"我开始想要控制他,想要让他只属于我一个人,我甚至在虐待他的过程中获得了快乐,好像在那一刻权利,我拥有至高无上的,独属于我个人的特权。我什么也不怕了,死亡都不是我的对手。我变得傲慢无理,我变得小肚鸡肠,我要他是我的,活的死的都是我的。\" 邢明静静地听完,突然说:\"高位者权利是低位者赋予的,高位者始终有恐慌,恐怕这是暴政的因素。\" \"不安全感。\"许鸮崽点点头,眼神飘向远处,\"我不想要他的时候,没有感到不安全,甚至他威胁杀我,我都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我害怕失去他。可是我不想暴力的对待他,我想善待他,我想不要这样滥用他的爱。\" 邢明摇摇头,往锅里下了最后几片肉:\"不要自责。你做的对,我们处理离婚案件多了去了,哪个男人有钱不花心,越有钱的,诱惑越多,你给他上一课,让他明白百花丛中走一遭的后果。我一开始就和你说了,他长得那样就是花花公子的模样。你娶了他,你就要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 \"他说以后,只喜欢我一个。\"许鸮崽轻声说。 \"听他瞎吹。\"邢明不以为然。 \"我让他躺到土里,他到死都没出来。\"许鸮崽眼神变得深邃。 邢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当下承诺是真,感情也是真,但\" \"我知道感情会变。\"许鸮崽打断他,\"童话结尾不是结束。但也有可能会变得更好。我要努力和他变得更好!\"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引来附近几桌客人的侧目。 许鸮崽又压低声音:\"我清楚我有十分,也只给了他三分的爱。我想多给一点。但又怕给多了,他就跑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懂如何爱人,但到他这我就不懂了,他不是正常人,脑回路和一般人也不一样。但我迷恋权利糟蹋他的爱,我宁可用他生命去证明我的独一无二,这实在是太差劲了。这和爱背道相驰。我爱他更多,可是我却变的邪恶。\" \"你赶紧停止这些想法!\"邢明突然拍桌,引得服务员往这边张望,\"你不邪恶点,你怎么对付他?你要是小白兔早就被吃干抹净了。你这是适者生存!你不适应他,你怎么生存?\"他凑近许鸮崽,压低声音,\"我劝你减少情爱成分,和他稳定下来,赶紧搞钱。他这么大岁数找你,你要点钱,万一以后有变化,钱在手里总不会出错。\" \"我不要他钱!\"许鸮崽突然激动起来,\"我要攒钱给他买戒指!\" “嘿,我说许鸮崽,你上次劲头这么大还是要考研上岸呢!”邢明捏捏眉头,举手投降,\"行行行,说半天等于没说。我费这个劲干嘛!你呢,就好好和他过啊,咱俩以后说话,别提他,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这良言相劝,你还不信。\" 天色破晓,一缕阳光从窗口射入,许鸮崽转头看到窗外清晨的朝阳,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还有机会,好好爱人。 许鸮崽说:“你一会儿把我拉到医院附近的房屋中介。” “你要做什么?”邢明问。 “我要租个好点房子,他出院后,我好方便照顾他。”许鸮崽道。 第257章 我把你玩坏了,我不照顾谁照顾 许鸮崽跟着中介看了3小时房子,最后定了一个1楼130平公寓,带一个小院子。 上午,签了合同。下午,收拾旧家,东西该扔的扔,有用的全部货拉拉搬到新家。 晚上,他躺在新公寓,掏出手机,备忘录上列着长长一串清单: 1 买床垫 - 要软硬适中,对腰部有支撑 2 安装扶手 - 浴室、马桶旁 3 轮椅通道 - 所有门框测量 4 防滑垫 - 浴室 5 升降桌 - 可调节高度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条: 21不要对他发脾气,对他好一点 许鸮崽忙完搬家的事情,已经是深夜十点。他揉揉酸痛的脖子,掏出手机,屏幕一亮,瞬间被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淹没。顾圣恩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红色数字:127。 他心头一跳,赶紧点开微信。 【顾圣恩:在哪?】 【顾圣恩:理理我,宝贝。】 【顾圣恩:许鸮崽,你又要这样?】 【顾圣恩:魔鬼!半夜了!百鬼夜行!魔鬼该上班了!魔鬼周末不上班吗?!】 【顾圣恩:[委屈jpg]】 【顾圣恩:老公!!!!!!!!!!!!!!!!!!!!!!!!!!!!!!!!!!!!!!!!!!】 最后几条语音消息里,顾圣恩声音已经带着明显的哽咽,像是被抛弃的小狗,又凶又委屈地冲他吼:\"许鸮崽!你再不来,我就从窗户跳下去!你马上就要杀掉全宇宙最喜欢你的人了!!!\" 等他赶到医院时,病房里一片狼藉。床头柜上的水杯砸在地上,枕头被撕开,羽毛散落一地,而顾圣恩本人,堂堂顾岭集团总裁,此刻正被两个男护士按在床上,手腕上缠着约束带,眼眶通红,像只被激怒的野兽挣扎着。 \"怎么了,乖乖?\"许鸮崽快步走过去,声音放得极轻,生怕再刺激到他。 顾圣恩一见到他,眼睛瞬间亮起来,随即又委屈地抿紧嘴唇,别过脸不看他,眼泪叭叭往下掉。 \"别捆他了。\"许鸮崽对男护士说,伸手去解约束带,“您们回去,没事了。我在,他就不闹了。” 护士们低声议论,走出了门。 许鸮崽手脚麻利的给顾圣恩解开,顾圣恩就像只被抛弃的小动物一样猛地扑进他怀里,死死搂住他的腰,声音又哑又凶:\"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 许鸮崽被他撞得后退半步,稳稳接住他,掌心轻轻抚上他的后脑勺,低声哄道:\"我在忙,手机静音了。没顾上。你动作轻点,乖乖。\" \"忙?\"顾圣恩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你以后还来看我吗?是不是以后就不来了?\" 许鸮崽心里一疼,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趁没人注意,又迅速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乖乖,我每天都来。\" 顾圣恩死死盯着他,像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半晌才闷闷地问:\"没骗我?\" \"不骗你。\"许鸮崽捏了捏他的后颈,安抚道,\"乖乖,我可想你了。\" 顾圣恩睫毛颤了颤,终于稍微平静了一点,嘴上还是不饶人:\"周六你不陪我,找谁去了?\" \"收拾房子。\"许鸮崽耐心回答,“我租了一个离医院近的房子,以后可以天天早点来看你。” 顾圣恩“哼”一声,突然拽住他手,把人拉近,咬牙切齿道:\"你有时间收拾房子,没时间收拾我?\" 许鸮崽低声道:\"等你出院,我慢慢收拾你。\" 顾圣恩“嗯”一声,像只被顺毛的狮子,终于肯乖乖躺回床上,手还攥着许鸮崽袖扣。 许鸮崽任由他拽着,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哄他睡觉:“我今天等你睡着了再走。” “还走啊?” 接下来的五天里,许鸮崽白天工作,晚上哄顾圣恩睡觉,半夜就化身装修工人。他拒绝所有装修队的提议,执意要亲手改造每一个细节。 安装师傅送来新床,许鸮崽也跟着跪在地上测量床与墙面的距离。 \"先生,这个位置可以吗?\"师傅问道。 许鸮崽摇头,指着设计图:\"再往窗边移十公分。\"他比划着,\"要保证轮椅能自由转动,还要留出我照顾他的空间。\" 师傅好奇地问:\"是给老人用的吗?这么细心。\" 许鸮鸮笑道:\"给我爱人。\" 一周很快就过去了,虞江山最后检查了一遍顾圣恩伤口,手指轻轻按压缝合处,白色的医用胶带下隐约可见淡粉色的疤痕。 “理论上,术后一周,伤口愈合良好,没有感染迹象,可以出院。”虞江山的声音平淡无波,带着医生特有的、见惯风浪的麻木。 “但,”他刻意加重了这个转折词,“回家不等于痊愈。离''验收合格''还差得远!绝对静养!支架至少再戴两周!轮椅!必须坐满两周!任何形式的剧烈活动、情绪激动、以及可能导致该部位充血的''思想活动’,通通禁止!明白?” “明白!虞主任!保证当个清心寡欲的活化石!”顾圣恩回答得又快又响亮,眼神黏在许鸮崽身上,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小狗般的期待光芒。 许鸮崽点头,言简意赅道:“我会监督。” 虞江山刷刷地在出院小结上签了大名,丢给许鸮崽:“签字,拿药,走。床位紧张。” 许鸮崽签好字:“走,我带你回家。” 顾圣恩眨了眨眼:“我不想回庄园,我想和你住一起。” 许鸮崽单手给对方系好西装扣子,另一只手穿过他后颈,把人往怀里带:\"嗯,我就是带你回我家。\" 顾圣恩抬眼瞧他:“你要照顾我?” 许鸮崽收紧手臂,顾圣恩的鼻尖撞上他的胸膛。 \"我把你玩坏了,\"许鸮崽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发丝,\"我不照顾谁照顾。” 第258章 Room tour 新家门打开。 差点闪瞎了顾圣恩刚出院的脆弱眼睛。 他目光扫过客厅红木地板、液晶电视,棕色真皮沙发,最后停在卧室敞开的门里。 一张宽大、低矮的双人床,淡蓝色床单铺得一丝不苟,床头柜上的香薰加湿器无声地氤氲薄雾。 \"这……\"顾圣恩呼吸微微发颤,\"鸟枪换炮?\" \"嗯。\"许鸮崽站在他身后,手指轻轻搭在他肩膀上,\"之前那个房子离医院太远,不方便复查。\" 顾圣恩坐在轮椅上,仰头看他:\"御府那套呢?\" \"九层,电梯不方便。\"许鸮崽推着他向前,手指着客厅外的一片绿色生机,\"这有个小院子。你可以晒晒太阳。\" “宝贝…”顾圣恩喉头发紧,那点“断鸟”滋生的悲愤和委屈,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暖烘烘的酸胀感取代,“你把娶我的老婆本都花光了?” 许鸮崽没接他这茬,弯腰,动作极其自然又小心地避开他腰间的支架,一手托住他的胳膊,一手托住他后背:“扶稳。坐沙发。” 顾圣恩像个大型人偶,被许鸮崽稳稳地转移到沙发上。他陷进柔软靠背,舒服地喟叹一声。 许鸮崽给他背后又垫了一个靠枕,打开空调:“26度怎么样?” “好。” 许鸮崽淡淡道:“饿不饿?” “饿!”顾圣恩立刻回答。 \"等着。\"许鸮崽转身去了厨房。 晚上八点,顾圣恩吃饱喝足,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看球赛,嘴里还嚼着宝贝给他准备的水果捞。 \"神仙待遇啊……\"他眯着眼睛感叹,“天堂不假。” 许鸮崽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挽起袖子,试了试水温,低声道:\"你现在不能洗澡,我给你擦擦。\" 顾圣恩眼睛一亮:\"好啊。\"他迫不及待地去解衣扣。 \"我来。\"许鸮崽按住他的手。 衣扣一颗颗解开,绷带缠绕的上身逐渐暴露出来。 \"抬手。\"许鸮崽低声说,帮他脱掉上衣。 温热毛巾贴上后背,顾圣恩瑟缩一下。 \"疼?\"许鸮崽立刻停下。 \"不是\"顾圣恩声音微哑,\"就是有点凉。\" 许鸮崽重新浸湿毛巾,拧到半干,这一次,他动作更轻柔。毛巾沿着顾圣恩的肩胛骨下滑,避开伤口,顺着脊椎的曲线缓缓移动。 顾圣恩闭上眼睛,感受着许鸮崽指尖偶尔擦过皮肤的触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毛巾来到腰际,他屏住了呼吸。 \"转身。\" 顾圣恩慢慢转过来。 许鸮崽半跪在沙发上,额前碎发微微卷曲,眼底映着暖黄的灯光:\"腿。\" 顾圣恩配合地抬起右腿,许鸮崽手掌托住他的小腿肚,另一只手用毛巾从脚踝开始,一寸寸往上擦拭。擦到膝盖内侧时,顾圣恩猛地倒吸一口气。 \"弄疼你了?\"许鸮崽立刻停下。 \"没就是\"顾圣恩耳根发烫,\"那里敏感。\" 许鸮崽放轻力道:\"好了。\"他站起身,将毛巾扔进水盆,\"我去换水,给你擦脸。\" 顾圣恩瞧着许鸮崽转身,牛仔裤下饱满的臀线,随着走路,微微颤动。 他咽了一口口水,心想真没白死啊,这就是天堂,老子就是玉皇大帝!俗话说的好,早死早超生!诚不欺我!等我能飞了,我要腾云驾雾,大闹天宫 \"想什么?\"许鸮崽不知何时走过来,拧干新毛巾。 \"在想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顾圣恩压不住嘴角,\"老公就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许鸮崽手停在半空,然后将温热毛巾轻轻敷在顾圣恩脸上:\"坏笑什么?\" 顾圣恩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一下许鸮崽指尖:“宝贝,我嘴巴还没坏。” \"顾圣恩。\"许鸮崽严肃警告,\"虞主任说的''思想活动'',包括这个。\" 许鸮崽摘下手表,搁在茶几上。又从茶几柜子里拿出一盒医用橡胶手套,取出一双,利落戴上。 顾圣恩应激反应起来,汗毛倒竖,支着胳膊往后挪:“宝贝,你又要搞死我?不会一天一次?” \"躲什么?”许鸮崽一把扶着他的背向前凑,“现在知道害怕了?\" \"不怕!” \"最后一个步骤。“许鸮崽微微一笑,俯身从柜子里端出换药医疗盘,“清理伤口。” “早说啊!”顾圣恩脖子伸长,往前靠了靠。 “放松。“许鸮崽垂着眼睫,掀开顾圣恩腰间支架,拿起医用剪刀剪开旧敷料,医用棉签蘸着碘伏画圈消毒,“紧张就会加重炎症反应。顾先生,放松,别担心,一会儿就好。\" “你故意的?转着圈消毒这么使劲许医生”顾圣恩猛地撑起身子,突然用气音喊他,“疼!!!” 许鸮崽立刻僵住,棉签啪地折断在指间。 三秒后,顾圣恩眨眨眼:“宝贝,骗你的!根本不唔!\" 所有声音被吞进突如其来的吻里。 许鸮崽猛咬住他的唇,含糊道:“再骗人就把你绑在病床上换药。听不听话?” “听”顾圣恩舔舔嘴上的吻痕,美滋滋的回味。 许鸮崽刀他一眼,低头瞧着道暗红色的缝合疤痕,呼吸忽然变重,棉签悬在伤口上方一厘米,又按了下去。 顾圣恩咬牙,伸手摸着许鸮崽毛茸茸的后发际线,骄傲道:“有疤,看上去更威猛了。” “” 许鸮崽从盘里拿出一支银色药膏,拧开盖,给他轻轻涂抹上。 “这是什么?”顾圣恩问。 “祛疤硅酮凝胶。\" 顾圣恩轻声说:\"留就留点。这地方除了你,谁看得见” \"所以更要好好养护。”许鸮崽站起身,表情严肃,“我养的鸟,我要看着顺眼。” “有个疤你就看不顺眼了?” “” “晚上你和我一起睡?”顾圣恩试探道。 许鸮崽道:“你自己睡。我住客房。” “我要是难受呢?” “给我打电话。”许鸮崽从茶几柜里像变魔术般,又掏出两只小鸟玩偶,“你的安慰剂,我管小鱼要回来了。” 顾圣恩暗爽道:“你怎么给孩子的东西都要回来?” “我给他买了乐高,旧玩具就收回来了。以旧换新。” “你不会以后也把我以旧换新?” “你保持漂亮健康,就没有风险。” “啧”,顾圣恩不满道,“我也有老的一天,眼睛看不清,头发花白,皮肤长皱纹。要是有一个比我漂亮健康的大哥,你会甩了我?” “那这大哥飞行技术怎么样?”许鸮崽对他挑挑眉。 “许鸮崽!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许鸮崽笑笑,轻轻的亲了亲他嘴角。 这天晚上,顾圣恩半夜醒来,踮着脚悄悄推客房门,看见许鸮崽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手边摊开一本《营养学》,旁边是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购物清单。 顾圣恩静静地凝视他很久,心里恨自己怎么没多长两根。 然后,他动作很轻的凑过去,先是闻了闻他的头发,然后又偷偷的亲了个嘴,最后解开许鸮崽的睡衣扣。 \"啊啊啊!\"许鸮崽带着睡意惊醒,\"你干嘛呢!\" \"床上冷。\"顾圣恩抬起头,理直气壮,\"快到秋天了,许鸮崽。\" 许鸮崽揉了揉眼睛,推搡着他的肩膀:\"回去睡觉。\" 顾圣恩不退反进,整个人压上去:\"我受不了。早餐就吃了一点,我还想要吃夜宵!\" \"不行。\"许鸮崽嗓音沙哑,\"半夜吃什么夜宵!!!\" 顾圣恩贴在他耳边,低低地笑:\"我馋了。想吃biagbiang面。\" “你现在不能吃!你消化不了!” “没人知道。你给我开个小灶 。”顾圣恩手捏捏许鸮崽的肚子,“小鸟肚子好软。藏着好多好吃的。” 第259章 五行缺鸟,企鹅献石 “鸟上支架,还精力旺盛!”许鸮崽咬着后槽牙,手掐着顾圣恩肩胛骨凹陷处,“退!立刻!马上!” 顾圣恩像只无尾熊般缠得更紧,硬挺短发在他肚脐周围来回磨蹭。男人笑声闷在许鸮崽肚子里,震得他五脏六腑发麻。 “老子就算变成太监,“顾圣恩抬头,眼睛闪烁,舔舔牙齿,“也要爬过来和你睡!\" 许鸮崽揪住对方脑袋顶上那撮亮的毛:“回屋去!立刻!\" “不回!”顾圣恩双手捏着许鸮崽肚脐两边的肉,像是拿着喇叭一样,冲着他的肚脐眼小声喊,“老公,我来了!”他嘴唇伸进许鸮崽肚脐眼,像是要钻进这剩余的脐带,和他生命始源链接。 男人舌头上下左右刮擦着他的肚脐,唇齿咬着凹陷薄皮,脑袋狂点头,手挠他痒痒肉,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鼻音:“麦香鸡,麦香鸡,麦香鸡。香死了!让我钻进去,再吃一口!” “咯~哈哈哈~~咯咯~~~”许鸮崽弓起腰,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短发里,想拽又没舍得用力,最后只能笑骂道,“小狗,别咬我肚子!” 顾圣恩突然抬眸,双手和他十指相扣,求情道,“宝贝,中医有一个偏方可治我病。你能喂我吗?” “合法,”许鸮崽微微蹙眉,“我给你买。” 顾圣恩对他招招手。 许鸮崽低头。 顾圣恩在他耳边轻声说:“” 许鸮崽抿抿嘴,一本正经的分析道:“我大学上过中医选修课,《本草纲目》记载其主治虚热咳嗽,民间相传也可以治疗肾虚、阳w早x,但你属于物理因素导致的。不对症。” “我想要你的。”顾圣恩含情脉脉说。 许鸮崽捏捏眉头,就知道伺候到位了,这个爷肯定大脑爆炸得寸进尺:“我二十九了,不是童子。药引保质期早过了。”他掐住顾圣恩的后颈,俯身耳语,“我明天给你做好吃的,食疗啊,乖,我抱着你,你不许乱动,我就让你在这睡。” “我不乱动。” “乖乖,睡。我在你身边。” 回到新家一周,许鸮崽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营养餐。每天晚上,许鸮崽崽厨房忙活,顾岭集团的人都会趁这个空,来这和顾圣恩作报告。 许鸮崽切菜的时候,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今天是东南亚旅游合作项目投标,明天是洛杉矶度假区山火损失评估,后天是游客受伤官司,大后天是新闻媒体风向倾斜舆论危机、游客受伤赔偿、度假村考评 许鸮崽听着就头大,顾圣恩就坐在沙发上悠哉的批阅文件,冷冷的对着下属摆出又冷又臭的脸。 每当这个时候,许鸮崽扒头偷偷看顾圣恩,这个男人又似乎和八年前一模一样,冷漠、暴躁、苛刻、不留情面。好像和每晚在他怀里求他的男人完全不是一个人。 许鸮崽赶紧摇摇头,专注的切冬瓜。 冬瓜切成一片一片,切了37片。 许鸮崽突然意识到,也许顾圣恩给他看的人格片段,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也许,那37片冬瓜看到人只是此刻样子,就像他许鸮崽一开始见到顾圣恩一样。 都是冬瓜,冬瓜炖排骨是冬瓜,冬瓜包饺子是冬瓜,冬瓜做月饼也是冬瓜。人有好多层面,越深入,看的越全。 他还想再读读,再看看,或者和他一起创造下一个维度。 外面汇报的声音没了,许鸮崽听见客厅传来一阵可疑的\"咔哒咔哒\"声。 他向外扒头,看到公司的人走了,顾圣恩一个人鬼鬼祟祟的从茶几柜里掏出一个快递盒。 下一秒,男人膝盖上摊着一团毛线,两根织针在他手里像打架似的互相较劲。 \"你在干什么?\"许鸮崽好奇的眯起眼,走出来打量。 顾圣恩头也不抬,神情专注得像在拆炸弹:\"织围巾。\" 许鸮崽抱住双臂,调侃道:“顾总开始养老生活了?没见过你之前织过啊。” “我现在行动不便,没法和你出去约会。”顾圣恩非常坚定的说,“快到秋天了,我想给你织一条。你喜欢这个颜色吗?” 许鸮崽没经大脑直接说了:“喜欢。” 顾圣恩手速更快了,手舞足蹈,越来越带劲:\"不行!这是惊喜!你别看了!\" 许鸮崽立刻捂住眼睛道:\"我们今晚出去吃。\" \"为什么?\" 许鸮崽说:\"我推着你出门转转,到家一周了,你都没出门。” 顾圣恩低声道:“我出门,周围邻居就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许鸮崽问。 “知道你有个身残志坚的大哥。” “你不出门,一天天这么多西装革履的人来房子,别人也知道屋里有个神秘大哥。”许鸮崽耸耸肩,“我带你吃饭,然后河边溜达溜达,你别闷在屋子长毛了。” 顾圣恩戏谑道:“这怪不好意思的。你又出钱又出力的。” “我挣钱不能给你花?”许鸮崽放下捂眼睛的手,凝视着顾圣恩护着毛线的手,“虽然我没你富有,但我有的,都愿意和你分享。” 顾圣恩眼睛亮了亮,直起腰来,理直气壮道:“那你和戒指较什么真?我给你钱,你给我买一个。” “不。我想至少在承诺上,我不能缺斤少两。”许鸮崽抬起下巴,“省的你以后总拿''假货''说我。” “好!说的好!你是我老公,挣钱不给我花给谁花!最好都给我花了,这样你就没钱找小三了。赶紧带我出去吃点!营养餐太营养了,我想吃点点重口味。” 江边夜色如墨般晕染开来,霓虹灯在水面上投下摇曳的倒影。 许鸮崽带着顾圣恩来到江边一家新开的高档餐厅。 \"欢迎光临。\"服务员恭敬地递上菜单,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顾圣恩一身西装坐着轮椅,许鸮崽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看起来像个兼职的大学生伺候残疾雇主。 顾圣恩接过菜单,手指在页面上滑动,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澳洲龙虾、松露炖汤、清蒸东星斑\"他每念一个菜名,就抬眼观察许鸮崽的反应。 许鸮崽安静地坐着,直到顾圣恩点到\"麻辣水煮牛肉\"时,他突然开口:\"不行。\" “心疼钱了?”顾圣恩挑眉,故意拖长音调。 \"你吃不了辣。\"许鸮崽反驳道,“不是钱的问题。” 顾圣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那换一个清蒸虾。我老公怕我辣到。\" 许鸮崽耳尖微红,低头喝了口茶没接话。 服务员离开后,顾圣恩突然伸手:\"手机给我。\" \"干什么?\"许鸮崽问。 \"让我检查检查。我的给你检查。\"顾圣恩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许鸮崽皱眉:\"你给我装监控了,还检查?\"他把手机递了过去。 顾圣恩接过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着,不一会儿就满意地笑了。他把手机推回给许鸮崽,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两人的微信聊天界面。 许鸮崽看到顾圣恩头像变成了一只昂首挺胸的小红鸟玩偶,而他变成是一只安静栖息的小黄鸟玩偶。 \"顾圣恩,\"许鸮崽有点尴尬的盯着那个突兀的小黄鸟头像,\"你一个总裁微信头像是只鸟,合适吗?\" \"特别合适。\"顾圣恩理直气壮地点头,\"我现在五行缺鸟。\" 许鸮崽刚要反驳,服务员正好来上菜,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菜上齐后,顾圣恩看着满桌的菜肴,突然叹了口气:\"许医生,我手疼。\" 许鸮崽瞥了他一眼:\"刚才抢我手机的时候怎么不疼?\" \"现在疼了。\"顾圣恩把右手伸到他面前,\"可能是昨天签文件签太多了。\" 许鸮崽无奈地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剥虾。他剥好一个虾仁,放进顾圣恩碗里。 顾圣恩满足地吃了,然后眼巴巴地等着第二只。等了半天不见动静,他忍不住问:\"你怎么不给我剥了?\" \"这东西发性大,你吃一个解解馋得了。\"许鸮崽夹了一筷子排骨,仔细挑去骨头和姜丝,放进顾圣恩碗里,\"吃这个。\" 顾圣恩撇撇嘴,乖乖吃了排骨。 \"顾圣恩,\"许鸮崽啊突然正经起来,\"就算你好了,我们以后也要正常点。不能再扇巴掌,打人了,可以吗?\" 顾圣恩筷子一顿:\"你说的是我不扇你,还是你不扇我?\" \"都别扇了。\" 顾圣恩眯起眼睛,正好服务员来添茶,他随口问道:\"什么鸟不扇翅膀?\" 年轻的服务员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回答:\"企鹅。\" 顾圣恩挑挑眉,转向许鸮崽:\"我看你现在就是一只短胳膊企鹅。非要给我找一块最好的石头送我。\" 桌下,顾圣恩手悄悄覆上他的手,用力的攥了一下:\"你不给我石头,我也是你的。\" 许鸮崽手指在他掌心轻轻蜷缩了一下:\"你要不要是你的事,我找不找是我的事。\" “比起石头奖励,我更喜欢巴掌奖励。”顾圣恩舔舔嘴唇,回味道,“扇我是奖励我,该奖励也要奖励。你一会儿吃饱饭去江边奖励我!” 第260章 剪刀石头布 许鸮崽默默松开手,拉开一个“安全距离”,然后夹一筷子红烧肉塞进顾圣恩嘴里。 “咱们说好了,有石头奖励,有巴掌奖励,但不能剪刀奖励。刀下留人,宝贝。”顾圣恩说完,有郁闷地戳了戳碗里的米饭,长长地、哀怨地叹了口气,“唉…” 许鸮崽抬眼看他。 “许鸮崽,”顾圣恩放下筷子,表情沉痛,“我觉得,经过这次‘断鸟涅盘’,我顾圣恩的灵魂已经得到了彻底的洗礼和升华!” 许鸮崽夹了一筷子青菜,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你看啊,”顾圣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以前的我,沉迷低级趣味,被荷尔蒙支配大脑,流连花丛,不知归处!那是多么的肤浅!多么的庸俗!” 他痛心疾首地摇头,挺直腰板:“现在!不一样了!我悟了!真正的爱情,是超越肉体的!是灵魂的共鸣!是精神的契合!我们现在多温馨。所以!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我顾圣恩,正式皈依''男德’! 清心寡欲,修身养性!什么风花雪月,什么颠弯倒凤,都是过眼云烟!都是腐蚀灵魂的毒药!我们要追求更高层次的精神恋爱!柏拉图!” 许鸮崽全程安静地听着他这番慷慨激昂的“男德宣言”,脸上表情纹丝不动。他咽下嘴里的青菜,拿起旁边玉米排骨汤,稳稳地递到他嘴边:“张嘴。” 顾圣恩下意识地张嘴,温润鲜美的汤汁滑入口中。 许鸮崽看着他喝下汤,拿起自己的筷子抬眼,非常认真、非常清晰地说:“我谈不了柏拉图。” “啊?” “你不行,我行。我翅膀好。”许鸮崽好像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你安心休养,快点好。不然” “不然?” “不然我找其他鸟了。”许鸮崽捏着他的脸,威胁道,“我找能飞的、飞得好的、飞的带劲的。” “我对你是纯爱啊!你怎么这样!” “纯爱?鬼才信。你从出院以后多少次不听话,半夜偷偷亲我!医生说了不让你动歪心思!你看看你现在隔三差五伤口发红,就是你起念头了!” 就在这时,经纪人电话来了,顾圣恩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经纪人的声音:“片场这边准备差不多了,你病怎么样子?能动了吗?” “快了,下周就能拆支架。”顾圣恩道。 经纪人问:“下个月开机补拍,能来吗?” 顾圣恩看了一眼平静的许鸮崽,笃定道:“能!” 日历撕到术后第31天,去洛杉矶的前一天。 虞江山亲口认证的“精密瓷器”保护期已过,那造型奇特的支架终于被卸下,丢进了储物间的角落,像一件退役的史前兵器。 理论上,顾圣恩同志重获自由,可以挺直腰板做人了。 理论而已。 此刻,顾圣恩同志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鬼鬼祟祟地把自己关在主卧卫生间里。 门反锁,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完美掩盖了他低声下气的恳求。 “祖宗…小祖宗?顾小怂?”他对着自己毫无动静的裤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 “给点面子?嗯?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了!你知道这一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清心寡欲!六根清净!都快成得道高僧了!”他尝试着调动起往日那些旖旎的幻想,许鸮崽沾着水汽的锁骨,许鸮崽情动时泛红的眼尾,许鸮崽… 念头刚起,“哗啦”一声,卫生间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拉开。 许鸮崽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刚收下来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睡衣。 “你在干什么?”许鸮崽目光平静地扫过顾圣恩僵硬脸,最终落在他双手可疑地捂着的部位。 顾圣恩猛地用浴巾把自己里得严严实实,支支吾吾:“没什么!就检查一下!检查一下伤口恢复情况!虞江山说要注意观察!” 许鸮崽走进来,把睡衣放在置物架上,目光慢悠悠地落在顾圣恩脸上:“乖乖,到底怎么了?” 空气凝滞三秒,充斥着流水“哗哗”噪音。 “许鸮崽!”顾圣恩指着自己裹着浴巾的下半身,痛心疾首道,“它怕你了!一听到你的动静,一感觉到你的气场,它就吓得缩回去了!死都不肯出来!比鹌鹑还怂!” 许鸮崽静静地听着他这番惊天地泣鬼神的“恐鸟症候群”诊断,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等顾圣恩喘着粗气停下来,他才往前走了半步,微微歪了下头,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般的语气:“拉开,给我看看。” 顾圣恩拉开浴巾。 许鸮崽说:“我再给你上点药。你别和它较劲。刚好一个月,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它再不好,你就要另觅新欢了。”顾圣恩说。 许鸮崽挑挑眉道:“亲一下,看看能不能好。” 苏浙国际机场,t3航站楼。 许鸮崽手指攥着顾圣恩的登机牌边缘,电子屏的蓝光映在他眼中,航班信息每隔三十秒刷新一次,像倒计时秒表。 \"x,ca983,11:30\" 许鸮崽把登机牌塞进顾圣恩的西装内袋,指尖顺着丝绸衬衣滑到腰侧,在周围旅客的视线盲区里狠狠掐了一把。 \"补拍一个月?\"许鸮崽质问,“怎么这么长时间?” “导演说,我演的不错,给我加戏了。”顾圣恩被掐得闷笑,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下面那双漂亮眼睛。 许鸮崽担忧道:“你行吗?刚好没多久,要修养两个月,你这才一个月。” 顾圣恩忽然拽着许鸮崽往洗手间方向走。隔间门锁“咔嗒”一响,许鸮崽后背已经撞上冰凉瓷。 顾圣恩的膝盖顶进他双腿之间:\"宝贝,等我回来?\" “我等你回来。注意安全,如果不舒服,别勉强。” 顾圣恩抓紧时间,最后吻了许鸮崽一次。 分开后,许鸮崽用拇指擦过那片湿润:\"你药在行李箱夹层,维生素分装盒贴了星期标签。\"他顿了三秒,一把揪住顾圣恩领带,\"敢在好莱坞泡妞泡仔,我不出石头,不出布,直接出剪刀了。\" 航站楼广播最后一次催促登机。 顾圣恩倒退着往外走,他张嘴做了个口型,看形状是\"爱你\"。 许鸮崽这天也不知道,未来很多很多年,顾圣恩再也看不到他了。 第261章 哥,你该杀青了 洛杉矶,贝弗利山庄hs医疗集团别墅。 楚恒远站在落地镜前,缓慢地转动头部,审视着镜中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六年的痛苦手术、无数次的语言训练、日复一日的举止模仿,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镜中倒映出,顾圣恩的完美复刻。 \"楚先生,您看看,这次整形微调后,和视频里的人完全一致。\"外科医生布莱恩·克劳福德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这位享誉国际的整形外科专家小心翼翼地拉开楚恒远右侧的假发片,露出下面一道狰狞的枪伤疤痕。 \"虽然面部骨骼重塑和五官调整已经达到了预期效果,角膜着色术加深了虹膜颜色,但您的枪伤部位毛囊受损太严重。\"布莱恩的声音低了几分,\"经过十二次头发移植手术,这个区域的头发依然无法自然生长,恐怕您需要长期佩戴定制假发了。\" 窗外加州阳光透过防弹玻璃洒进来,楚恒远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右额顶那块被假发遮盖的伤疤,似乎六年前那颗子弹的灼热温度仿佛还残留在皮肤深处。 \"声音呢?\"楚恒远开口问道。 布莱恩快步拿出手机,按下按钮。房间音响系统播放出一段顾圣恩会议录音:\"顾岭集团未来的发展方向,将集中在医养结合高端度假村和人工智能领域\" 楚恒远闭上眼睛,再次开口:\"顾岭集团未来的发展方向\" 他声音和录音重叠在一起,难以分辨。 \"和录音比,听不出差别。\"布莱恩微笑道,\"您声带重塑手术非常成功,加上这三年来的语音训练,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无法通过声音辨别真伪。\" 楚恒远走向窗前,俯瞰山下洛杉矶的繁华景象。在那里,顾岭集团被山火烧掉一半的度假村依旧矗立在寸土寸金的风景区边。 \"布莱恩医生,\"楚恒远没有回头,声音沉稳,\"你还记得六年前我被送来这里时的样子吗?\" 布莱恩表情凝固了一瞬。怎么可能忘记?那天深夜,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被秘密送入他的私人手术室,右额中弹,子弹卡在颅骨中,脖子被剪刀刺穿,生命体征几乎消失。若非那颗子弹鬼使神差地击中了长官帽上的金属徽章,减缓冲击力,世界上早就没有楚恒远这个人了。 \"您吉人自有天相,\"布莱恩谨慎地选择着词汇,\"万幸子弹射中徽章阻挡,不然额叶太危险了\" 楚恒远冷笑一声,想起他从三个月的昏迷中醒来,第一个念头不是复仇,而是一个更为疯狂的计划:他要成为顾圣恩。 \"医疗团队这六年辛苦了,\"楚恒远转过身,\"当初无法走路、言语。如今我已脱胎换骨,未来我接管顾岭集团后,自然会让你们这些功臣得偿所愿。\" \"谢谢楚先生!\"布莱恩深深鞠躬,声音微微发颤,\"团队所有人都很荣幸能参与这项这项医学奇迹。\" 楚恒远缓步走到布莱恩面前,伸手拍拍专家的肩膀:\"做得好。\" 这三个字像是一个信号。 站在门口阴影处的陈三刀和阿鬼,像两只猎豹般冲过来。 布莱恩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呼,锋利的刀刃已经划开了他的脖子、插进他的心脏。 鲜血喷溅在纯白地毯上,如同绽开的罂粟花。 布莱恩捂住脖子,瞪大眼睛,踉跄后退一步,重重倒在楚恒远脚下。 \"这里所有知道我身份的人,\"楚恒远低头看着垂死医生,声音平静,\"全部消失。\" 陈三刀甩了甩刀上的血珠,点头道:\"项目十二个核心成员,还有四个护理人员,今晚之前处理干净。\" 楚恒远走到洗手台前,洗掉手上血迹。镜中倒影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张脸,这双眼睛,这个表情,他迷恋的一切,他全部拥有,他不仅可以取代他,还可以成为他、拥有他的一切。 \"片场布局好了吗?\"楚恒远道。 阿鬼将布莱恩的尸体拖到角落,立刻道:\"导演说他早就安排好了,要不是山火突发,一个月前爆破戏份早就把他干掉了。导演说这次给顾圣恩加戏,爆破场景有三次。定得手。\" \"顾圣恩会上钩。\"楚恒远轻声说,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他的演员梦,呵。” 窗外,洛杉矶晴空万里,楚恒远知道,此刻在那片废墟边上,顾岭正坐在他豪华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同样的景色。 \"爆破专家到位了吗?\"楚恒远问道。 陈三刀点头道:\"从东欧请来的,保证看不出人为痕迹。现场会留下足够的证据指向那个替身演员路易斯。警方会认为是他不满薪酬问题蓄意报复。\" 楚恒远走向保险柜,输入密码,取出一份厚厚的档案。 封面上印着\"project doppelg?nr\"的字样。翻开第一页,是顾圣恩详细档案,从饮食习惯到走路姿态,从微笑时眼角皱纹的分布到手部的小动作,事无巨细地记录着这个商业帝国掌舵人的一切。 第二页开始,是楚恒远自己六年来的蜕变记录。第一次颅骨重塑手术的照片,声带调整的医疗报告,长达三年的行为模仿训练日志每一页都记录着这个疯狂计划的碎片。 楚恒远翻到最后几页,那里贴着几张近期偷拍的顾圣恩的照片。 照片中的男人穿着定制西装,坐在高档餐馆和杀自己的凶手许鸮崽甜情蜜意。 甚至,许鸮崽都多了一个市长母亲,让局面更难控制。 \"明天的日程?\"楚恒远合上档案,问道。 陈三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上午十点,顾圣恩有个董事会议;中午和加拿大投资人共进午餐;下午三点前往圣莫尼卡片场拍摄电影。\"他抬头,\"爆破戏安排在下午四点三十分。\" 楚恒远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太平洋。六年前那颗子弹不仅在他头上留下了永久的疤痕,更在他灵魂深处刻下了无法愈合的裂痕。 \"通知''清洁组'',明天下午五点行动。\"楚恒远头也不回地下令。 陈三刀点头,迅速在手机上输入指令,发送。 \"哥哥,\"楚恒远对着镜中倒的自己轻声说,\"明天之后,我就是你了。哥,你该杀青了。\" 第262章 荒野之屋 洛杉矶郊外,ounta standard度假村片场。 三十八度的高温让摄影棚外的沥青地面蒸腾出阵阵热雾。宾利车停下,顾圣恩走出车门,场务助理詹妮弗立刻小跑过来,给他打伞。 这个亚裔女孩的脸颊被晒得通红,耳返里不停有导演詹姆斯的声音,她非常高兴的说:“顾总,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给电影又续投资三千万,救项目于水火之中,电影就要流产了,我们也全失业。” 亚裔女孩抬手递来一瓶冰水。 \"多谢。\"顾圣恩接过水瓶,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滚动间,他余光捕捉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扛着arri skypanel s360灯光设备,走进3号摄影棚。 陈三刀、阿鬼。 顾圣恩手指收紧,心头一震,没想到跨跃大洋竟又看到这些亡命之徒,他拿起手机,手指在苏浙刑侦队刘队长微信头像上犹疑片刻,又抬头瞧一眼二人。 洛杉矶太阳毒辣,这两个人皮肤晒的黢黑,他们戴着印有剧组logo的鸭舌帽和n95口罩,廉价t恤后背被汗水浸透成深色,像两条丧家之犬在好莱坞食物链最底层挣扎求生。 顾圣恩微微叹了口气,心想他这种人许鸮崽都愿意给他重来的机会,他也许也该给别人重新做人的机会。他手指滑到顶置名字上:“宝贝,柜子里有礼物。打开看。” \"顾总?\"亚裔女孩唤道,\"化妆师在等您。\" “嗯?” 亚裔女孩笑着说:“您下一场爆破戏,四点三十分开拍。特效化妆师已经在3号棚边上化妆间等您了。\" 顾圣恩走进化妆间,坐在化妆椅上,闭眼任由冰凉的特效胶水涂抹在颧骨位置。 \"顾总,爆破戏需要给您做全身防护。\"化妆师掀开他的衬衫下摆,将防火凝胶涂抹在腹部,\"今天用的是微型气爆装置,但安全距离只有三米。一定要注意安全。\" 顾圣恩翻开剧本,看接下来的剧情,他需要在一场银行爆炸中救出被挟持男主角。 下午四点半。 3号摄影棚。 场景布置模拟银行大厅,爆破师正在做最后的检查。顾圣恩站在标记位置,余光瞥见陈三刀和阿鬼正在爆破点附近调整反光板,两人不时和一个东欧人交头接耳。 \"劳伦斯先生来了。\"场务助理通报。 混血男主角劳伦斯穿着to ford定制西装走进来,蓝黑面料在摄影灯下显得神气非凡。 劳伦斯径自走到顾圣恩面前,手指有意无意的划过顾圣恩后背,低语道:\"顾总,晚上有时间喝一杯吗?听说你在欧洲时很会品酒,我在比弗利山庄的酒窖里有瓶1945年的木桐\" 顾圣恩侧了侧身,语气冷淡:“谢谢,不了。” “晚上有其他安排?”劳伦斯挑挑眉。 顾圣恩从口袋掏出戒指,客套道:“我有老公。” 劳伦斯歪歪头,轻声道:“他不会知道。” “我老公凶。”顾圣恩装模作样的撇嘴、摇头、耸肩,“天天管我,别说喝酒,和别的男人说话我都害怕。” 劳伦斯嗤笑一声,蹙眉道:“我听说你在欧洲可不是这样,叱咤欧洲gay圈。婚姻不过是张纸。你知道圈里人都怎么称呼你吗?''东方黑天鹅''怎么,我入不了您的眼?” “说笑了,您是国际巨星。”顾圣恩挥挥手,“我早就回国生活,入乡随俗,金盆洗手。我现在是一夫一夫制,恪守男德。” “有趣。”劳伦斯道,“地址我发你,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 \"action!\"詹姆斯导演一声令下。 爆炸戏,正式开拍。 顾圣恩按照走位从银行金库门口,护着男主在枪林弹雨里往外冲。 就在这时,爆破师竖起五指示意倒计时。 副导演高喊:\"十秒倒计时!大家准备好!” “十!九!八!七——” 爆炸来得太早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顾圣恩看到爆破点提前喷出火舌。劳伦斯演员吓得呆立在原地,顾圣恩扑了过去,两人翻滚到钢制保险柜后方。 灼热气浪席卷而来,顾圣恩感到无数碎片划过脸颊和脖颈,温热的液体顺着锁骨流下。片场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奔跑声、设备倒塌的声音混作一团。 \"cut!医疗队!\"詹姆斯高喊一声。 模糊视线中,顾圣恩看见陈三刀站在浓烟里对他比了个割喉的手势,阿鬼正用手机拍摄他倒地的画面。 下一秒,黑暗吞噬他的意识。 白色天花板。 手机震动声。 顾圣恩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化妆室的椅子上。他抬手摸脸,摸到一片绷带,他心头一梗,赶紧坐起来,对着镜子,微微撕开绷带。 顾圣恩松了口气,脸上有两道轻微划伤,应该不会留疤。 裤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宝贝\"语音通话请求“叮叮”响。 顾圣恩看了一眼手机上端时间,晚上十点,距离爆炸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他按下接听键。 许鸮崽在电话那头声音急切道:\"顾圣恩,新闻上说片场出了事故。你没事?\" 顾圣恩沉默片刻。 “说话啊!怎么了!”许鸮崽急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毁容了,宝贝。\"顾圣恩装作委屈道,\"脸上脖子上都是伤。我变丑了\" \"你和我视频看看。\"许鸮崽在电话那头喘了两声,哽咽道,“我看看毁到什么程度了。” 顾圣恩垂目道:\"不给你看。\" \"没事,乖乖。\"许鸮崽声音柔软下来,\"你没毁容是我的漂亮乖乖,毁容了是丑乖乖。没关系,好不好,你和我视频看看。\" “唔!”顾圣恩腿搭上化妆桌,翘上二郎腿,装哭道,“我现在不中用,也不中看了,鸟断了,脸也毁了,你肯定不爱我了。” 许鸮崽许诺道:“我不会因为这种事和你分开的。” “你说谎骗我。”顾圣恩攥紧拳头,真委屈上了,“你心这么狠,都舍得把我鸟弄断,还埋了我。” “对不起,乖乖。你之前太流氓花心,我当时就是气急了,我不想伤害你,我特别后悔,我想让你健健康康的。我现在仇报了,气出了,事情做过头,只有愧疚了,我不会离开你了,你变成什么样都不会离开。哪怕你老了老年痴呆了我都在。” “我不要你因为愧疚”顾圣恩顿了顿,“才爱我。” “不是因为愧疚。”许鸮崽语速越来越快,“就算你没钱,变得又老又丑又秃都没关系。我们不只是爱人,你还是我的好朋友,一直爱我、不抛弃、一直陪伴我的好朋友。我需要你。” 顾圣恩听了好听的话,反而更生气了,怒气冲冲道:“你甜言蜜语怎么不和我当面说!!!” “这次你回来,我每天和你说,好不好?”许鸮崽轻声哄道。 顾圣恩压不住嘴角:“嗯。宝贝,礼物你收到了吗?”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乖乖,我戴上了,你真棒,给我织了三米的围巾,我裹上像个粽子。” “你等我回去,剥粽子!” “哈~”许鸮崽在电话那头轻笑,然后语气又变得凝重起来,“乖乖,脸慢慢养就好了,你身体没事?可以走路吗?” “没事,没那么严重,就一点小伤,不算毁容,大概可以恢复到勾引你的程度。” 就在这时,门打开,导演詹姆斯走进来。 顾圣恩对许鸮崽说:“宝贝,导演来了,我一会儿再联系你。” “ua~”许鸮崽隔着电话亲了他的一下,“我想你。” 顾圣恩心里乐开了花,他轻轻的亲了亲话筒:“我想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好几年没见你了,宝贝。再见。” 顾圣恩缓缓放下手机,屏幕上许鸮崽最后发来的爱心表情还亮着。他拇指轻轻摩挲过那个小小的图案,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千里之外的爱人。 下一秒,他锁屏的动作干脆利落,再抬头时,眼底的柔情已化作锐利寒光。 \"导演,“顾圣恩质问道,\"爆破事故是谁的问题?\" “估计是主角的替身不满薪资,从中作梗。”詹姆斯漫不经心地说。 顾圣恩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很久没闻到的茶叶味,他心头一紧:“詹姆斯,你身上是什么味?” 詹姆斯若无其事地整了整领带:“最近疲劳,喝的养神茶。” “不对。”顾圣恩握紧拳头,医用绷带下的伤口因肌肉紧绷而隐隐作痛,“这是顾松的''特制茶'',你怎么会有?” “你太紧张了。”詹姆斯突然笑了,眼睛眯成危险的缝隙,\"茶叶味道都差不多。“他忽然伸手按住顾圣恩的肩膀,“你现在需要休息。正好我们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替身。\" “替身?”顾圣恩蹙眉。 詹姆斯凑近他,俯身盯着他的伤口:“你脸这样,需要时间恢复。” “特效化妆师盖盖就行了。”顾圣恩道。 “你该休息了!”詹姆斯猛地拿出一根针剂,“啪”一声朝顾圣恩脖颈扎去。 针头刺入颈动脉的瞬间,顾圣恩一个侧身,注射器擦着皮肤划过,在脖颈留下一道血痕。他反手劈向詹姆斯手腕,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 针管里的液体已经有一部分注入了他的血管。 “你干什么!”顾圣恩低吼道。 詹姆斯推开他,一把夺走桌上顾圣恩的手机,猛地后退三步,打开门。 顾圣恩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这个男人,长的和他一模一样。这个\"人\"歪着头,露出一个顾圣恩再熟悉不过的冷笑: \"哥,当明星了?” 声音像复刻录音,连语气停顿都别无二致。 顾圣恩如遭雷击,血液瞬间凝固:“楚恒远?” \"哥,想我没?我是最爱你的弟弟啊。\"楚恒远张开双臂,“不来抱抱吗?” 顾圣恩视线开始模糊,药效像潮水般吞噬着他的意识。他猛地跳起来,踉跄着后退,拉开窗户。 他手指碰到窗框的瞬间猛地发力,“哗啦!\"一声,打开窗户。 窗外,不是片场。 窗外,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漠。 顾圣恩来不及多想,翻出窗户,朝着远方狂奔,腿脚越来越无力,他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针口,回头眺望。 铁皮房子透出微弱灯光,矗立在一片黑暗沙漠中,像一个捕猎陷阱。 紧接着,猎人拿着枪,走出荒野之屋。 第263章 窃取人生 黄沙漫天,烈日炙烤无垠沙漠。顾圣恩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疼痛,脚步在松软的沙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又被身后追逐者的脚步迅速覆盖。 \"砰!砰!\" 枪声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子弹擦着他的耳际呼啸而过。 \"哥,别跑了,你逃不掉的。\"楚恒远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愉悦的喝道,\"我们好好谈谈,像兄弟一样。\" 顾圣恩咬紧牙关,继续向前,西装被汗水浸透,皮鞋里灌满沙子。 \"是你安排的爆炸\"顾圣恩在奔跑中喃喃自语,声音被沙漠的风吞噬。 突然,他右脚陷入一个隐蔽的沙坑,整个人向前栽去。摔倒瞬间,他感到后颈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顾圣恩试图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四肢突然变得僵硬,完全不听使唤。的意识却异常清醒,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粒沙子硌在脸颊上的触感。 \"哥,瞧瞧这是谁啊?顾岭集团的年轻总裁,商界的天之骄子,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趴在沙漠里。\"楚恒远讥讽道,悠闲的脚步声慢慢靠近,“等什么?海市蜃楼?” 顾圣恩眼珠还能转动,他看到一双锃亮的牛头皮鞋停在自己面前。 楚恒远蹲下身,强迫性地扳过他的脸,猛地拔出他脖子上的那根射击麻醉针。 \"怎么样?哥。\"楚恒远拽起顾圣恩的右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左脸,\"特别是这双眼睛,完全按照你的虹膜颜色重新染色,和你分毫不差。漂亮吗?\" 两张相同的脸相对,顾圣恩胃部一阵痉挛。他想说话,想挥拳,却发现身上所有的肌肉都无法动弹,连舌头都僵直了。 \"哦,亲爱的哥哥,忘了你现在不能说话。\"楚恒远夸张地亲了亲顾圣恩的手心,\"这个射击枪麻药,比上次的神经毒素更先进,麻痹你的运动神经,不会影响你的感知能力。我想让你清醒地体验整个过程。我承诺让你最前排看好戏,怎么能是空头支票。\"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扬起沙尘驶来。导演詹姆斯坐在驾驶座上,他冷漠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顾圣恩:“大热天,我们赶紧回去,下午还有重头戏要拍。” “詹姆斯,亲爱的,把车开近点。\"楚恒远道。 “轰隆隆——!”詹姆斯将车开近,跳下车,对着楚恒远的右脸亲了一下。 楚恒远凑近顾圣恩,歪头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哥。\"他凑近顾圣恩耳朵,\"我既然不能得到你,我就成为你。想想看,我会掌管顾岭集团,同时又有了一个亲爱的''丈夫''。别着急,哥。这才刚刚开始。怎么?害怕了?怎么说道许鸮崽眼睛红了?\" 楚恒远声音低下去:\"许鸮崽杀我,你倒是和杀人犯甜情蜜意,根本不把血肉至亲放在眼里。\" 詹姆斯走过来,两人合力将顾圣恩抬进车后备箱。 黑暗持续。 当顾圣恩再次恢复光亮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公寓里。房间装修考究,没有窗户。他手腕和脚踝被特制的束缚带固定在了一张手术台上,只能轻微转动头部。手术台边有个金属托盘,上面整齐排列着各种手术器械。 \"醒了?今天,我们来对准颗粒度。首先,我们需要处理这些碍事的衣服。\"楚恒远从侧面走过来,拿刀尖轻轻划开顾圣恩衬衫,动作娴熟得像是在拆一件期待已久的礼物。 顾圣恩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楚恒远发出一声赞叹叹息。 \"完美的身体,不愧是每天健身两小时的顾总。\"楚恒远手指滑过顾圣恩腹肌,然后停在右肩膀的伤疤上,\"这是我的杰作,完美枪伤。这个我已经有了。\" 楚恒远拉开衣领,他的右肩膀上有一个和顾圣恩一模一样的疤痕。 \"开始,医生。\"楚恒远向站在阴影里的第三个人伸出手,\"这位是罗医生,他在曼谷的地下诊所专门为逃犯做手术。今天他要帮我复制你身上的每一处伤疤。做到丝毫不差。\" 罗医生用针在顾圣恩的皮肤上刺出微小的标记,以确保位置分毫不差。接着,他拿着钳子夹掉楚恒远的三个指甲。楚恒远全程对着顾圣恩微笑,鲜血顺着他指尖滴落,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 \"别担心,哥。我不疼,我今天特别高兴。我会让每一处疤痕的位置、形状甚至愈合程度都和你一模一样。\" 最后,罗医生剥掉顾圣恩裤子,动作突然停住。楚恒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明白原因。 \"哥,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怎么这里都有伤痕?\"楚恒远声音突然变得阴冷,“听说你挫伤进了医院,不是小伤啊,怎么弄的?” 罗医生瞧一眼楚恒远。 楚恒远罕见的犹豫了三秒,摇了摇头:“这个,算了。抽血。\" 陈医生拿出一个注射器,将针头刺入顾圣恩的手臂静脉,缓缓抽出暗红色的血液。当针管装满后,他拔出针头,转交给楚恒远。 楚恒远直接将鲜血直接注入自己的口中,他舔掉嘴角的血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哥,从今天起,我喝你的血,和你融为一体。\" 楚恒远又从托盘里拿起一支注射器:\"会睡一会儿。等你醒来时,会发现自己在一个特别准备的房间里。别担心,你可以亲眼看着''顾圣恩''——也就是我,如何接管你的生活,你的公司,还有你的许鸮崽。\" 第264章 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追他 顾圣恩已经一整天没回复许鸮崽消息。 许鸮崽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许久,最终还是删掉了打好的十行文字。 他摇摇头,将手机反扣在沙发扶手上,伸展一下微微发麻的手掌,小指因为长时间支着手机有点僵硬。 窗外,夕阳西下,暖黄色的光和夏末热气透过落地窗斜漫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射在空荡荡的客厅墙上。 电视里正在播放国际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索马沙结束十年内乱,索马沙皇室索马沙曼德拉继位,成为党派斗争赢家\" 许鸮崽蜷缩在沙发一角,他手指紧攥着膝盖上那条羊绒围巾。那这是顾圣恩送给他的礼物,深蓝色,边缘绣着他们名字的缩写。他闭上眼睛,将围巾凑到鼻尖,深深吸气,试图捕捉那人残留的气息。 耳畔各种声响涌来。 “呼呼呼”窗外风声。 “吱吱吱”空调嗡鸣。 “叮咚叮咚”楼梯间开合。 “咔叽咔叽”机械手表震动。 “咚……咚……咚……”远方,天际线上的钟楼敲响。 许鸮崽再睁开眼睛,天黑了。他关掉空调,敞开窗户,将顾圣恩的围巾把自己包裹成一个粽子,想象着对方抱着自己的感觉。 热,炙热,顽皮的、纯真的炙热。 \"叮\"——提示音响起,他立刻翻过手机。 【顾圣恩:在忙,不方便接电话】 【顾圣恩:有事回去说】 屏幕冷白光映出,许鸮崽盯着那两条简短到近乎冷漠的回复,胸口泛起一阵钝痛,热意消散。 三天了。整整三天,顾圣恩的每条回复都像这样,机械、疏离、不带任何温度。这和离开前那个每天发几十条60秒语音、每晚抱着他耍赖的人,热情程度千差万别。 “混蛋,”许鸮崽嘟囔着,扯开围巾,狠狠的甩在沙发上,他对着围巾大喝一声,“你到好莱坞,成了大明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许鸮崽拿起剪刀对着围巾挥舞:“你敢为非作歹,我就要替民除害!!!”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许鸮崽扔下剪刀,又满怀欣喜的翻开手机。 不是顾圣恩,心又顿时冷了。 小鱼发来微信。 许鸮崽点开,屏幕上跳出一幅色彩斑斓的儿童画:海底世界,三个手拉手的小人漂浮在蔚蓝的海水中,周围环绕着各种热带鱼和珊瑚。 【小鱼:爸爸,我下个月要去参加美术比赛,你看我的画《海底星空》,浮潜,我们三个人[嘻嘻]】 【许鸮崽:小鱼,色彩配的真棒[厉害][鼓掌]加油!】 【小鱼:爸爸,舅舅总让我上补习班,我不想去,我想和你还有小爸一起出去玩。我好想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来看我?】 【许鸮崽:我们也想你。你小爸出国工作了,等他回来,我抓他带你出去玩[拥抱][太阳]】 【小鱼:爸爸,小爸好可怜的,你又是罚他站,又不让他进屋,又要抓他小爸他超爱你的。爸爸,你对他好一点[拜托][拜托]】 许鸮崽捏捏眉头,有些尴尬的敲键盘:他就是爱装。又删掉重写。 【许鸮崽:我会的。】 【小鱼:爸爸,晚安啦】 【许鸮崽:晚安】 许鸮崽的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那个代表顾圣恩的小人。夏天浮潜的记忆突然鲜活起来,顾圣恩戴着可笑的鲨鱼鳍头饰,在水下对他做鬼脸;顾圣恩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在二十米深的海底写下\"我爱你\" 而现在,他盯着手机里微信里的顾圣恩,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出现一道无形的屏障,一道由时差、距离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筑成的墙。 许鸮崽爱的慢一点,但是质量上,没有区别。此刻,他担心,会不会,对方在这场爱情的游戏里,最先上线,最早下线。 许鸮崽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城市,霓虹灯在远处闪烁。 七年之痒,他和顾圣恩早就过了七年。如果现在失去对方,这段感情确实已经称得上\"永恒\"。但许鸮崽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加贪心,他想要的不只是回忆里的永恒,而是真实的、触手可及的每一天。 他心想,顾圣恩不会无缘无故变得如此冷漠。毁容自卑了?拍摄不顺利?身体不适?还是有了新欢? 最后一个念头刺痛他,他摇摇头,试图甩掉这个荒谬的想法。但怀疑一旦滋生,就像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这一夜,许鸮崽辗转难眠。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中渗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带。他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听着时钟滴答作响,思绪却始终停留在那个远在洛杉矶的人身上。 凌晨三点十七分,许鸮崽猛地从床上坐起,抓起手机。他的指尖因为睡眠不足而微微发抖,在搜索栏输入\"顾圣恩 洛杉矶 最新\"几个字。 娱乐新闻的页面跳出来,最上方是一组高清照片:洛杉矶片场复工,演员顾圣恩现身。照片里的男人戴着墨镜,穿着简单的蓝t恤和牛仔裤,侧脸线条完美无缺。许鸮崽放大图片,试图从那些像素中读出什么,但墨镜遮住了顾圣恩大半张脸,他只能看到对方紧绷的嘴角。 明明安然无恙,为何连一句报平安的话都不愿说?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时,许鸮崽做了一个决定。他看了眼腕表,六点三十分,足够他赶上最早一班飞往洛杉矶的飞机。 他匆匆抓起外套和冲出门去,在楼道里自言自语道:\"我也是男人,为什么一定要等他来追?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追他。反正都去看过一次,再去一次又怎么了,被他发现我很喜欢他又怎么了?他是什么国家领导人吗?我为什么不能喜欢!\" 机场的喧嚣声中,许鸮崽给顾圣恩发了条消息。 【许鸮崽:我买了机票,过去看你。】 回复来得比预想的快。 【顾圣恩:这边拍摄赶进度,我过段时间就回去了。】 许鸮崽盯着这行字,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许鸮崽:就看你一眼,不影响你工作。乖乖,我看到你就放心了】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最终只跳出简单的一行字:【好,我接你。】 第265章 有期徒刑 十五小时后。 洛杉矶国际机场,接机口人潮汹涌,阳光热辣得要将人烤化。 许鸮崽满头大汗的站在接机口,脖子上依然围着那条深蓝色围巾。他从包里拿出一支香槟色纸玫瑰。 飞机不让带鲜花,他攥着的是陪小鱼参加手工课做的。花朵由是白色硬纸剪贴,颜色是许鸮崽和小鱼一起涂的,每个花瓣底部像是金粉色的火焰,颜色由深到浅,向上过渡。 许鸮崽盯着它发呆,想起顾圣恩送他的真玫瑰,那些鲜红的花瓣早就在记忆里腐烂成泥。假玫瑰有假玫瑰的好处。它不会凋零,它同样代表热烈。 许鸮崽盯着假玫瑰,喉结滚动一下,自我安慰道:“环保,生态友好。比真的好。” 他踮起脚尖,在攒动的人头中搜寻顾圣恩。他像是所有很久没见到恋人的人一样,满心欢喜期待,恨不得把自己打包当做礼物一起送给对方。 爱恋像是密密麻麻的细雨淋入他的心口,想念像是空气里的细菌,将他感染。 他病入膏肓,茫然间误入另一个世界。 他飘进甜蜜地带,那里没有月亮,没有太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那里是超脱世俗、摆脱道德评判的、没有世俗功利的纬度。他在那里自由飞翔,任意坠落,他不害怕,他知道顾圣恩始终抱着他。 等他出来回到真实世界,参考纬度发生革命性改变。他想再次进入甜蜜地带,而进入那个世界的入口,就是顾圣恩。这个人,代表另一个宇宙。美妙幻觉,像是世界上所有违禁物品一样,成瘾即疯狂。 许鸮崽想让这场幻觉,再久一些,或者再近一点。 下一秒,顾圣恩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从通道尽头走来。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斜切进来,落在顾圣恩身上,他走路带风,整个人像是时光倒流,头发比离开前短了些,发际线似乎更浓密了。 \"许鸮崽,好久不见。\"顾圣恩张开双臂,脸上的绽放出一个爽朗微笑。 许鸮崽发现男人眼角下的细纹不见了,也许是被粉盖住了,顾圣恩怎么化妆了?他心想演员要有职业操守,再说红气养人,他再没多想就赶紧扑进这个怀抱。 贴近对方颈窝,许鸮崽闻到一种带着辛辣调的陌生气息。 换香水了? 还是说 许鸮崽又将脸埋进对方肩颈,顾圣恩身体明显僵硬一瞬。 果然。 心虚了。 \"让我看看你的脸。\"许鸮崽咬着牙,稍稍退后,双手捧住对方的脸颊。 阳光清晰地照亮男人鼻翼侧边脱妆后露出的一道3毫米的淡白色痕迹,像是皮肤愈合后的新生组织。 许鸮崽道:\"你伤到鼻子了?这里有一点疤痕。\" 男人眼神有一瞬间闪烁,随即恢复平静:\"爆炸伤,扑点粉,赶进度。\" 许鸮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你下面伤好了吗?一会儿去你住处,我给你查体看看。\" \"不用了,这边我有专业医生给看。\" 拒绝的真快。 许鸮崽歪着头,故意拖长声调:\"我给你熬点中药喝?你这还没四十呢,就不行了?\" 男人表情出现一瞬间空白:\"那你说说,我怎么伤的?\" \"小心眼,谁让你花心大萝卜,欠削。\"许鸮崽强压下心中的疑虑,搂紧对方的脖子,“我弄的,我的错。你不会还在好莱坞嘚瑟?” “这么狠?”男人微微蹙眉,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露出一个微笑,“没嘚瑟。” 许鸮崽不满的拍拍对方胸口:“那你身上什么味道?沾的哪的花香?” 男人耸耸肩:“演戏,化妆师弄的。要符合角色定位。” 许鸮崽试探道:“那我抱你,你怎么这么僵硬?心虚了?你有事就说事,别最后被我抓包又大哭着求我原谅。你现在招了,我还能谅你诚实,从轻处罚。” “大哭?”男人微微歪头、眯眼,镇定道,“爆炸冲击波把我震飞,摔了一跤,没恢复呢。误会我了。” 许鸮崽咬咬嘴唇,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他把手里的玫瑰举起来,递到顾圣恩面前:“送你。” 男人眼神似乎有一些松动,他打量着玫瑰,勾起嘴角:“你做的?” “我和小鱼一起做的。”许鸮崽鼓足勇气道,“乖乖,我想你,来看你。我愿意为你倒时差,不是牺牲,是我想要来。” 男人凝视他的眸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十五个小时,就为了来看我一眼?” 许鸮崽点头,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笑着说:\"你看我戴这个围巾好看吗?\" 男人脸色平淡的看一眼围巾,轻声问:\"不热吗?\" 许鸮崽心头一哽,转念想可能刚才太直接了,顾圣恩脸受伤,上来就说他有疤痕。他转移话题道:“我们说好,一小时一条信息。你发了几条?” \"手。\"男人说着从口袋里举起被纱布包扎缠绕的手指,捏住玫瑰的茎部轻轻转动,\"敲字费劲。\"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男人伸手要帮他提行李箱。 许鸮崽立刻按住他的手:“乖乖,我拿。你手这样了,别提重物。” 机场停车场的阳光更毒辣,热浪裹着汽油味扑面而来。 男人走到一辆高大的黑色皮卡前,打开车门,从座位上拿起一顶棕色的牛仔帽,转身扣在许鸮崽的脑袋上。他的手指在帽檐上轻轻一压,对他眨了眨眼:\"欢迎来到好莱坞。\" 许鸮崽机械地坐进副驾驶,皮革座椅被晒得发烫,透过布料灼烧着他的皮肤。 许鸮崽突然转身,猛抓住对方衬衫领子,用力吻了上去。 对方的唇比他记忆中的更干燥,回应生硬而迟疑,舌尖躲避着他的纠缠,完全不是顾圣恩惯有的掠夺式深吻。 许鸮崽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也许是他疑心病太重,也许是倒时差没睡好。 感觉不对 许鸮崽突然特别的害怕,吻不到六秒钟,他猛地推开对方。 男人挑眉看他:\"怎么了?\" 许鸮崽气愤地瞪着他:\"你对我这么冷淡,什么意思?\"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嘴唇,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我最近重打舌钉。\"他舌尖轻轻顶了顶腮帮,\"太激烈吻你,你会尝到血味。\" 许鸮崽耳根发烫,咬咬嘴唇:“哦。” 男人撸起袖子,露出那个纹身,黑色线条勾勒出一只猫头鹰,颜色比之前更鲜艳,像是被重新注入生命。 男人凑近,轻轻吻了一下许鸮崽发烫的脸颊:“我找洛杉矶最好的纹身师,补色了。好看吗?” “嗯。”许鸮崽酸涩的心脏又被一股暖流包裹。 “见到你,我高兴。”男人轻声哄道,“你是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人。比任何人都重要。” “哦。”许鸮崽抬眼凝视顾圣恩的眼睛,命令道,“下次,你热情点,知道吗?你还记得你以前都是怎么强迫我的?现在你想退出,晚了!” \"呵,你吃这一套啊?\"男人声音低沉,戏谑道,\"我看之前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你爱搭不理的,我还以为你嫌我烦呢。我想着别惹你心烦 你喜欢我烦你?\" 第266章 我要买点东西 皮卡引驶出机场停车场。夕阳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将车内染成橘红色。 “累了吗?”驾驶座上的男人侧过头,嘴角勾起一个许鸮崽熟悉的弧度。 这张脸确实是顾圣恩,右眉上那道小疤痕,说话时右边眉毛会比左边先抬起的细微表情。许鸮崽摇摇头,怪自己疑心病重想太多。 他目光扫过车内,后座放着一个陌生的黑色尼龙材质背包,挡风玻璃前的香水是薰衣草味,他蹙眉打开前座储物格,面巾纸旁边赫然放着三盒安全套,其中一盒已经开封,铝箔包装被粗暴地撕开,像是急不可耐的破坏。 男人笑着瞥他一眼:“别看了,这车是借导演詹姆斯。我车维修去了。” 许鸮崽抽出一张纸巾擦汗,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住度假村还是酒店?” “度假村修缮噪音大。”男人单手转动方向盘,驶入一条林荫道。梧桐树的阴影像无数只手交替抚过挡风玻璃,“剧组安排的别墅,在比弗利山庄。” “听说是着名景点,好多大佬住那。”许鸮崽抓住男人放在腿上的右手。那只手在他掌心里僵了一瞬,随即自然地翻转,和他十指相扣。 触感不对,太柔软了。 许鸮崽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打趣道:“当明星都护理到手了,真嫩,茧都没了。” “形象管理。”男人耸耸肩,突然转了个急弯,手收回去扶住车把,“饿了吗?先带你去吃饭?” 许鸮崽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棕榈树,喉咙发紧:“我想先回你住的地方。看看你生活的地方。” “许大人查岗,恭敬不如从命。”男人嘴角的弧度扩大,露出八颗完美的牙齿。 车子驶入一条僻静的小路,两侧的树篱越来越高,最后几乎遮蔽了全部阳光。 法式别墅隐藏在茂密的橄榄树丛中,许鸮崽踏入门厅时,一股混合着苦杏仁气息扑面而来。 \"欢迎回家。\"男人从背后贴近,呼吸喷在他耳畔。许鸮崽跟着他穿过挂满抽象画作的走廊。男人打开一扇黑色房门,会客厅中央是欧式的沙发茶几,房间左侧是古典壁炉,右侧墙面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框镶嵌着暗红色的蝴蝶雕饰。 “喜欢吗?”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那只许鸮崽送的纸玫瑰,轻轻贴按在镜面上,“像9号房间。”他对着镜子微笑,手指抚过花瓣的褶皱,“一朵玫瑰照镜子,变两朵。” 镜子另一侧。 顾圣恩在尖锐的头痛中苏醒。颈部注射点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钉,随着脉搏跳动向颅骨深处钻探。他视网膜上残留着昏迷前的最后影像,沙漠里刺眼的车灯,还有楚恒远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呃”他试图发声,喉咙却只挤出一声嘶哑的气音。药物让他的舌根发麻,口腔里弥漫着金属腥味。 他睁开眼,黑暗包裹他,直到视网膜逐渐适应,才分辨出面前一片灰蒙蒙的微光。那是一面墙。不,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占据了整个视野。镜面微微倾斜,映出他苍白扭曲的脸。 顾圣恩混沌的大脑花了整整十秒才意识到,那不是普通的镜子,而是单向透视玻璃。 “有人吗”顾圣恩嘶哑呼唤。他试图抬手,发现手腕被皮质束缚带固定在金属椅扶手上,脚踝同样被禁锢。只有头部能小幅度转动。 “一朵玫瑰照镜子,变两朵。”楚恒远的声音从两侧扬声器传来。 镜面突然亮起来。 顾圣恩猛地抬头,瞳孔收缩,他看到了许鸮崽。他的爱人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脖子上松松地围着他亲手织的深蓝围巾。 许鸮崽指尖正触碰着镜面,笑道:“有镜子,屋里更亮。” “许鸮崽!快跑!!!离开他!!!”顾圣恩用尽全力嘶吼,但声音似乎被完全隔绝,许鸮崽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他看到他,但无法见他,无法交流,只能一遍遍的喊对方的名字:“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 顾圣恩只能眼睁睁看着许鸮崽转过身,对那个冒牌货露出微笑。 顾圣恩疯狂扭动手腕,皮质束缚带勒进皮肉,渗出的血染红了金属扣环。疼痛此刻成了唯一的真实,提醒着他还没有完全疯掉。 “顾圣恩?”许鸮崽轻声呼唤,声音透过传声器清晰地传来,“小鱼想你。等你回家,我们带小鱼旅游,好吗?” “遵命,许大人。”楚恒远穿着顾圣恩最常穿的那套深灰色西装,连袖扣都是顾圣恩在米兰定制的蓝宝石款。 楚恒远用顾圣恩的嗓音说话,连语调的轻微上扬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他走近许鸮,手指抚上对方的脸颊:“出了好多汗,摘下来。” 楚恒远摘掉围巾,许鸮崽脖子上还留着他们最后一次分别时他留下的吻痕,现在已经变成淡紫色的淤痕。楚恒远的手指抚过那个痕迹,然后开始解开许鸮崽的风衣纽扣:“刚才我的表现让你不高兴了,我再试一次?” 顾圣恩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闪过血色的光斑。他眼睁睁看着楚恒远的手指滑入许鸮的发间,看着许鸮闭上眼睛,微微仰头迎接那个吻。 \"许鸮崽,你没有心!!!老子在这里!!!你亲的不是我!!!你亲的不是我!!!你亲的不是我啊!!!你别亲他,你不要亲他,我求你了,求你了!\" “你为什么来洛杉矶找我!!!” “楚恒远!!!你不要碰他!你直接杀了我啊!!!杀我!!!” 他们嘴唇相触瞬间,顾圣恩胃部痉挛,酸液涌上喉头。 这个吻开始是温柔的,但很快,楚恒远的手掐住了许鸮的后颈,强迫他张开嘴。 顾圣恩看到楚恒远的舌头粗暴地侵入,看到许鸮的眉头皱起又舒展,最终温顺地接受这个充满占有欲的吻。 “唔顾圣恩乖乖\"许鸮喘息着分开,嘴唇泛着水光,”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楚恒远低笑,手指解开许鸮的衬衫:\"哪里不一样?”他另一只手已经探入毛衣下摆,指尖在许鸮崽腰里揉捏。 “你好像变年轻了”许鸮崽声音带着困惑,手指抓紧楚恒远外套,额头抵在楚恒远肩上,身体微微颤抖。 顾圣恩熟悉这个反应,许鸮的腰部极其敏感,每次他这样触碰,许鸮都会软了膝盖。此刻看着冒牌货顶着他同样的脸,用同样的手法爱抚他的爱人,顾圣恩竟然可耻地有了反应。 楚恒远双手抱着他的爱人的脸亲吻,眼睛不怀好意的和镜子这一侧的顾圣恩对视,得意的凝视他。 然后楚恒远突然从身后拿起桌上的奥斯卡奖杯。 纯金的小人。 “许大人,我没好,”楚恒远用顾圣恩的嗓音说话,“今天用这个,怎么样?” 顾圣恩胃部绞紧,突然意识到楚恒远要做什么,大吼道:“狗娘养的混账!!!你他妈的敢!!!老子杀了你!!!” 许鸮睁大眼睛,没有推开,咬着下唇轻轻摇头,手轻轻的拍拍他的脸:“这是你的奥斯卡?” “不是,詹姆斯借我欣赏的。”楚恒远笑道。 “你要是赢了属于你的奥斯卡,我考虑。别人的不行。”许鸮崽搂住楚恒远的脖子。 楚恒远单手解开许鸮崽的皮带:\"那我换个方式,表达热情。\" 楚恒远跪下来,调转许鸮崽的身体,让他背对着镜子。 楚恒远最后看了一眼镜子,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顾圣恩读懂了那个口型:“哥,这是付费画面。” 第267章 求婚戒指和海河公园 顾圣恩再也无法忍受,他猛地向后仰头,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拽右手。 右手“嘎嘣”一声,腕关节脱臼。紧接着,手钻出铁环,酸痛直冲天灵盖。 顾圣恩抬起胳膊,举起歪曲的手腕“砰砰砰——!”猛敲镜子,大吼道:“许鸮崽!!!分开!!!不要让他碰你!!!” “砰砰砰——!” “砰砰砰——!” 撞击声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血珠在溅出万朵花瓣,镜面坚如磐石,纹丝不动。 “许鸮崽!宝贝!我在这!!!”顾圣恩嘶吼出血沫,喷在玻璃上,“别让他碰你!!!”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许鸮崽纤细的手指抚上冒牌货的脸颊,楚恒远的头慢慢靠近他的身体。 “许鸮崽!!!”顾圣恩声带撕裂般颤抖,低吼道,“小崽子,你眼睛近视度数加深了?!” 楚恒远抱紧许鸮崽的腰,顾圣恩拳头无力地滑下镜面,在玻璃上拖出五道蜿蜒的血痕:“你他妈的瞎啊!小崽子” 就在这时,许鸮崽\"噗\"一声笑了,他推开楚恒远靠近的肩膀,轻盈的蹲下来,亲了亲楚恒远左脸,又亲亲他右脸。 “乖乖,背我。”许鸮崽蹦跳着绕到楚恒远身后,正对着镜子的方向露出清澈热烈的笑容。 顾圣恩呼吸停滞了,这个角度,许鸮崽正面对着他。 这么近,那么远。 楚恒远明显怔愣了一瞬,但很快调整表情背起许鸮崽。他们在会客厅里漫步,许鸮崽小腿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许鸮崽搂着楚恒远脖子,嘴唇碰着他耳垂:“乖乖,我会好好对待你。你不用这种方式证明热情。” “对我好!你他妈的好错人了!”顾圣恩喉间翻涌的血腥味随着声浪喷溅在镜面上。他猛地屈膝,大腿肌肉绷紧,整个身体像炮弹般用右肩撞向镜面。 “砰砰砰——!” 痛从肩胛骨辐射至全身。 “砰砰砰——!” 铁椅子“哗啦啦”震颤,脚踝处铁环在挣扎中发出\"吱吱\"两声金属变形声,顾圣恩猛地抽出双脚,然后左腿屈起,用膝盖狠狠顶向左手腕的束缚环。 \"啪叽!\" 精密机关在蛮力冲击下打开。顾圣恩左手挣脱桎梏,右手仍以诡异的角度悬在手腕上,脱臼的腕骨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 “嗬”顾圣恩从齿缝挤出嘶吼,左手抓住右腕。“咔嗒”一声,脱臼的关节被硬生生推回原位。 他眼前炸开一片白光,踉跄站直身子,贴着墙壁移动,五指张开在冰冷的金属板上摸索。 没有门,没有通风口,连一条发丝粗细的缝隙都没有。 “那你喜欢什么方式?”楚恒远声音从扬声器传来。顾圣恩扑回镜前,额头抵住镜面。 “洛杉矶景点多,我上次来看你都没逛。”许鸮崽玩弄着楚恒远的领带,“远远的瞧你一眼就走了。这次我们两人一起。有时间吗?” 楚恒远侧头的角度精确复制了顾圣恩的习惯:“永远有时间。环球影城、日落大道、圣莫妮卡海滩,还有好莱坞山。\" “你当导游?sunshe on the hill”许鸮崽突然用标准的伦敦音说道,舌尖轻抵上齿龈。 “sunshe on the hollywood hills” “伦敦口音呢?”许鸮崽轻笑,脸埋进楚恒远颈窝。 楚恒远眼神突然变了,伪装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缝:“入乡随俗,在美国,说美音。” 许鸮崽点头道:“乖乖,你现在是我最好的朋友,超过一切人。你排行第一名。” 楚恒远把许鸮崽轻轻放在沙发上,半跪在地上,搂着对方的腰,仰头凝视许鸮崽,诚恳道:“许鸮崽,我们重新开始,像是从来没有见过,重新开始。” 许鸮崽点头,眼角泛起泪光:“乖乖,我会让你幸福。” 楚恒远伸手抚摸许鸮崽的脸,指尖微微发抖:“许鸮崽,你也是我的好朋友。” “怎么不叫我''宝贝''了?”许鸮崽微微皱眉,手拽紧楚恒远衣领,“你一直这么叫我。到手了,就不''宝贝''了?” “叫''宝贝'',物化你了,许大人。”楚恒远微微一笑,“你对我认可,比任何人都重要。你的第一名我收到了。” “顾圣恩,”许鸮崽抬手环住楚恒远脖子,突然转变话题,“你知道,我小时候和你弟弟楚恒远” “怎么突然提他?”楚恒远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背部肌肉明显绷紧,抚摸许鸮崽头发的手停顿了半秒。 顾圣恩额头抵上镜面,呼吸在玻璃上晕开白雾。 许鸮崽发现不对了? 许鸮崽在试探这个“顾圣恩”? “小时候”许鸮崽垂眸,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眼神,“你弟弟是我的好朋友。我其实不想杀他他是被嫉妒迷惑” “他不值得同情。他是个无恶不作的嗜血杀人犯。” “我杀他,不仅是求生,也有嫉妒。\"许鸮崽指尖顺着楚恒远喉结滑到锁骨,“嫉妒是魔鬼,穿过我的身体我杀他,后来甚至想杀你。我相信,魔鬼也曾穿过他的身体。” 楚恒远冷哼一声,站起身,冷语道:“他不值得救赎,我们不要谈他了。他已经死了。” 许鸮崽轻声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睡在我棚屋里,我点燃了好多冷杉木放在炉子里取暖?” 楚恒远背对着许鸮崽,没说话呢 “那是阿远帮我我砍的柴。垃圾场,曾是我们童年的乐园。” 楚恒远眼睛突然红了,他没有转身,语气冷淡道:“许鸮崽,我们重逢,别提他,我不想再想起他。” “我想和你坦诚。”许鸮崽哽咽道,“其实阿远小时候和我说过有一个坏蛋总打他,那天他把你引导到垃圾场,我们是打算” 第268章 小肚鸡肠综合征 顾圣恩喘着粗气,手腕再一次砸在镜面上,镜中楚恒远正用他的脸、他的姿态,将许鸮崽搂进怀里。 “暗杀我?”楚恒远戏谑道。 许鸮崽破涕而笑:“哈,不是,我们打算教训你一顿,和你打架。但我凑近一看,你实在是太可怜了,已经被打得好惨。\" 镜中世界突然扭曲变形。顾圣恩踉跄后退,发现是自己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许鸮崽,你看看我!我在这里!”顾圣恩狠狠抹了把脸,再次扑向镜面,用整个前臂撞击玻璃。 “砰——砰砰——!” “还有什么要坦白?”楚恒远手指紧紧抚摸着许鸮崽后颈。 “你弟弟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尸体。”许鸮崽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们回到苏浙,在祠堂给他立个牌位,好不好?” \"他、不、能、进、祠、堂。\"楚恒远带着刻意模仿的、顾圣恩式的冷硬,\"他是私生子。\" “你父亲已经认了他。”许鸮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色糖纸,“这是我人生的第一块糖,他给我的。我相信阿远” 楚恒远粗暴地夺过糖纸,打断他的话:“你随身带着这个?!” 许鸮崽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阿远小时候不是坏人。他只是被嫉妒蒙蔽了眼睛,又控制不住他的欲望……他和你一样都有病。他为什么会有异食癖,你想过没有?你的母亲喝了毒茶,没准他母亲也喝了。” 顾圣恩拳头停在半空,他看见楚恒远脸上浮现出某种古怪的神情,像是捕食者发现猎物自投罗网时的愉悦。 楚恒远声音忽然放轻:“你肆意推测,让我原谅他?” “我想让你放下他。”许鸮崽叹了口气,手指捏着糖纸折痕,“心里常恨一个人,没办法快乐。我想让你快乐,放下过去恩怨。不立牌位,就把这张糖纸放在祠堂,就算是放下了。” 楚恒远冷笑一声,夺过糖纸,攥成一团:“然后他就消失了?世界正常运转,而他只是一张祠堂里的废纸?” “他就回家了,入土为安。” 楚恒远忽然俯身逼近,鼻尖贴上许鸮崽侧脸:“你杀他,心里一直难过?” 许鸮崽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咬了咬下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曾是我的好朋友,我记得他的好,看到他变成这样,我难过。” \"咣——!\" 镜外世界突然被一声巨响撕裂。客厅门被暴力踹开,三个男人闯进来。 为首的david瘦骨嶙峋,右手指烂掉三根,他用仅存的食指中指指着顾圣恩,大吼一声:“顾圣恩!你承诺过一直资助我!现在我没钱治病,马上就要死了!给钱!\" 许鸮崽嘴角微妙地抽动一下:\"cas?alex?david?\" \"you bet\"david吹了声口哨,霎时间门口又涌进24个风格各异的男人。 顾圣恩胃部绞痛,瞳孔剧烈收缩,那个高挑的北欧模特viktor,曾被他用钻石腕表收买;肌肉虬结的赛艇手jan,曾划船带他横跨英吉利海峡;戴着金丝眼镜的作曲家ax,曾为他弹奏一整夜的《月光》还有一些人他太久没见,都忘了名字这些人全都是他过去四海包养过的情人。 我是混蛋! 我是王八蛋! 操! “宝贝们,”楚恒远张开双臂,像个指挥家面对他的乐团,“都这么想我?” david尖叫着扑向许鸮崽:“顾圣恩是我的!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混乱像瘟疫般瞬间爆发。二十七个男人一齐冲向许鸮崽。 david扑击像濒死秃鹫,枯树枝般的手指刚碰到许鸮崽衣领,alex拳头已经带着风声砸在许鸮崽太阳穴上。 “挖墙脚的贱货!”alex指虎在许鸮崽颧骨上留下四个血洞,鲜血顿时模糊左眼。许鸮崽踉跄后退,cas膝盖狠狠顶向他腹部。 顾圣恩听见扬声器传来内脏遭受重击的闷响,看见许鸮崽像虾米般蜷缩起来,呕出的胃液混着血丝溅在那个奥斯卡小金人身上。 \"打我啊!打我!冲我来!\"顾圣恩额头重重撞向镜面,他看见楚恒远正在混战中悄悄后退半步,脸上还保持着顾圣恩式的冷静面具,冷眼看着许鸮崽被二十七个男人殴打。 “砰——!”窗户爆裂声如惊雷炸响,无数碎片如钻石雨般倾泻而下。 顾圣恩在镜中看见十个黑影矫健地翻窗而入,他们身着沙漠迷彩,战术靴碾过碎玻璃走进来。 然后,一个男子缓步踏入。他身着象牙白索马沙传统长袍,腰间别着一把镶嵌宝石的弯刀。 顾圣恩血液瞬间冻结。 曼德拉! 顾圣恩不自觉屏住呼吸。 曼德拉十个手下如黑豹般散开,用刀柄粗暴分开缠斗的人群。 曼德拉径直走向许鸮崽,踏过满地狼藉,他伸手扣住许鸮崽的后颈,将人猛地拽进怀里:“跟我走!” 这个宣告像投入油桶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房间的暴力。 cas抽出腰间的枪,“砰——!”一声,子弹擦着曼德拉的耳际飞过。 二十七个情人组成的联盟立刻调转矛头,扑向这个新出现的威胁。 jan抄起奥斯卡奖杯砸向曼德拉的头,曼德拉偏头闪避,奖杯重重砸在镜面上。 顾圣恩眼前镜面炸开蛛网状裂痕:\"就是现在!\"他肩膀狠狠撞向裂纹中心,镜子却仍未破碎,他抓起地上松动的铁环,猛地砸向玻璃。 “砰——!砰——!砰——!” 整个客厅已成炼狱。有人点燃价值百万的丝绸窗帘,火舌顺着地毯窜上餐桌。 火光中二十七个世界各地的帅哥和十个身手矫健的索马沙大汉厮打,楚恒远突然将许鸮崽拽到身后保护。 浓烟从缝隙涌入镜面的这一侧。“咳咳咳咳咳咳咳”顾圣恩头晕脑胀,大声嘶吼,“我在这里!我才是顾圣恩!” 就在这时,曼德拉突然举起拳头。 \"aye!\"十个手下同时高吼,收刀立正,动作整齐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曼德拉张开五指。 下一秒,弯刀出鞘,寒光连成一片银色瀑布。 刀刃入肉的闷响\"嚓!嚓!嚓!\"顺着扬声器爬过来。 二十七道血柱同时喷向水晶吊灯,整个屋子被血和火浸染,镜面上的玫瑰带血燃烧。 顾圣恩全身颤抖的看着十个索马沙大汉砍断他二十七个旧情人的小臂、小腿,这些昔日的完美情人瞬间变成满地找牙的哀嚎人棍。 david残缺的手臂伸向镜面:“救救我顾圣恩” cas和alex用断肢紧紧相拥,jan晕倒餐桌上,鲜血狂飙,浇灭地面火焰 曼德拉甩了甩弯刀上的血珠,再次举起五指,收紧为拳,命令道:“人棍装车,送岛!” “aye!”十人高吼。 曼德拉转头看向角落护着许鸮崽的楚恒远,威胁道:\"把他交出来。\"他踢开脚边一只断手,\"我饶你不死。” 许鸮崽盯着满地人棍,声音嘶哑大吼道:\"曼德拉!!!\" \"苏荷,\"曼德拉昂起头,“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顾圣恩没有能力保护你!” \"苏荷已经死了!曼德拉!她只是我疫苗不良反应!\" “不!你没死!”曼德拉眼中闪烁着疯狂光芒,“你是我的王妃!” 第269章 来,我抱抱你 楚恒远凝视满屋鲜血,第一次在嗅觉上得到极大满足,肉身在地上匍匐颤抖,好似幼年踩死蚂蚁一样痛快。 不值一提的微小生命,轻轻一踩,就死了。 若不是今日针锋相对,楚恒远还真想认识这个男人,他的模仿记录册里曼德拉只有寥寥几笔: [许鸮崽索马沙支援时期所在实验室,由路西法曼德拉家族赞助。许鸮崽人体实验疫苗,导致人格分裂。曼德拉和分裂人格“苏荷”有染。] 蓝色眼睛,苍白皮肤,纯白衣袍,鲜红血液。曼德拉引发楚恒远极大兴趣,像是食人魔嗅到同类,或者嗅到更高级别同类。 曼德拉喜欢许鸮崽分裂人格里的一个女人——苏荷。他亲手杀掉、吃掉的女人,连同她肚子里的孩子。 想到这里,楚恒远虚荣心得到空前盛放。异国国王所爱女人早就被他占有、杀害、蚕食。曼德拉可悲的试图在许鸮崽身上找到那片灵魂的残影,蠢货一个,就像许鸮崽现在一样,全都是被爱情迷惑的蠢货! 就在这时,许鸮崽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打断他一秒钟的思绪。 “我们走!”许鸮崽低声道,拉着他朝窗口冲去。 许鸮崽推开翻燃烧的窗帘,拉着他跳出窗户,冲着皮卡狂奔。 洛杉矶夜色渐浓。 皮卡在狭窄巷道里疾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轰隆隆”声响,堪堪擦过街角堆放的垃圾箱。 “他们还在追!”许鸮崽低吼,手指死死扣住车门扶手。 金属撞击的巨响在身后炸开,楚恒远从后视镜里看到追来的一辆黑色suv直接撞翻障碍物,车头凹陷,速度丝毫未减。 楚恒远狠踩油门,引擎轰鸣,转速表指针疯狂跳动:“抓紧。”下一秒,他猛打方向盘,车身横甩出去,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焦黑痕迹。 许鸮崽被惯性狠狠甩向车门,肩膀撞上窗玻璃,闷哼一声。 就在这一瞬,后方传来“砰!”一声枪响。后视镜炸裂,玻璃碎片飞溅。 “擦!”许鸮崽猛地低头,子弹擦着他发梢呼啸而过,击穿前挡风玻璃。 楚恒远眼神一沉,右手猛地探入怀中,抽出一把漆黑手枪,抬手就是两枪,“砰——!砰——!” 第一枪精准命中追车前胎,第二枪直接打爆了驾驶座侧窗。 黑色suv瞬间失控,车身猛地打横,撞上路边的消防栓。高压水柱冲天而起,像一道银色喷泉,在夜色中炸开。 但追兵不止一辆。 后视镜里,又有五辆改装车从不同的路口包抄而来。 楚恒远低吼道:“许鸮崽,是时候和我说明情况!” 许鸮崽咬牙道:“曼德拉平息索马沙内乱,当上国王。他想要苏荷!” “说我不知道的!”楚恒远急转弯。 “我不知道苏荷和他发生了什么。”许鸮崽语速很快,“人格分裂,我不清楚其他人格都做了什么,我没有他们的回忆,除非黑鹰允许我看到。” 楚恒远冷笑一声,低吼道:“也就是说,''苏荷''到底和他发展到什么程度,你根本不清楚?” “是!”许鸮崽道,“不清楚!我也不想知道!” 楚恒远目光扫过后视镜里紧咬不放的两辆车,单手举枪,枪口火光一闪:“趴下!” 子弹击穿后窗,座椅填充物爆开,棉絮飞散。 左右两辆车夹击靠近,楚恒远猛地按下车窗,狂风瞬间灌入,他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枪口指尖翻转。 最接近的追车已经逼近,驾驶座上的男人正举枪瞄准。 楚恒远猛地甩手,子弹破空而出,“噗嗤!”子弹精准扎进对方持枪的手腕,男人惨叫一声,枪械脱手,左侧车侧翻滚三下撞进街角的星巴克咖啡店。 右侧车又猛冲上来。 “你来开车!”楚恒远低吼道。 许鸮崽的手刚抓上扶手,楚恒远猛地探身跳到车顶,一把抓住对方车顶的行李架,借力一跃,整个人直接翻上了那辆车的车顶。 “顾圣恩!”许鸮崽瞳孔骤缩。 楚恒远稳稳落在车顶,单膝跪地,低头冲他咧嘴一笑。下一秒,他猛掀开天窗,直接跳进对方车内。 车内瞬间爆发激烈打斗,车身剧烈摇晃,最终失控撞向路边的护栏。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热浪席卷街道。楚恒远最后一秒踹开车门,翻滚落地,顺势抄起掉落的枪,对着后方追兵连开三枪,“砰!砰!砰!” 后一辆车的前胎同时爆裂,第三枪直接打穿了引擎盖,燃油泄漏,火光瞬间吞噬了整辆车。 街道化作一片火海,火海中又冲出最后两辆车追逐他们。 许鸮崽猛地踩下刹车,楚恒远一个箭步冲上前,拉开车门敏捷地钻入副驾驶。 车门关上,一连串子弹“砰砰砰”地打在车尾,后窗玻璃应声碎裂。 警笛声由远及近,整条街道已经乱成一锅粥,行人四散奔逃,商铺纷纷拉下卷帘门。 “前面是火车站!”许鸮崽大喊,右手猛打方向盘,左手直指远处亮着灯光的铁轨。 后视镜里,两辆黑色轿车紧咬不放。一个急转弯后,许鸮崽突然踩死刹车,轮胎在站台边缘擦出火花。 “下车!”许鸮崽低喝一声,两人同时推开车门滚落在地。身后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五六名黑衣人从追击车辆中鱼贯而出。 远处,一列火车正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速度正在逐渐加快。 “上!”楚恒远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两人拔腿狂奔,脚步声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 许鸮崽率先冲到车尾,双腿发力纵身一跃,双手堪堪抓住车厢外的铁质扶手。巨大惯性让他的身体像旗帜般在空中飘荡,鞋底险些擦到飞速后退的枕木。 楚恒远紧随其后,在火车即将提速的最后一刻飞身而起。他左手精准扣住栏杆,右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许鸮崽的手腕。 “抓紧!”许鸮崽硬生生将楚恒远拽了上来。 两人狼狈地翻进车厢,瘫倒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大口喘息。 夜风裹挟着煤烟味灌进车厢,将硝烟的气息吹得七零八落。 许鸮崽背靠厢壁,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绷紧的下颌线滴落在颈侧,他摸着脖子道:“围巾,你给我织的围巾!!!” 楚恒远一愣道:“没事,丢了再织。” 许鸮崽叹了口气,闭上眼:“我不知道曼德拉会这么暴力。” 楚恒远坐在对面,目光深沉地穿过晃动的车厢阴影,久久停留在同伴的侧脸上。 火车轰鸣着驶入夜色,轮轨撞击声盖过了远处零星的枪响。摇晃的车灯在许鸮崽脸上忽明忽暗,恍惚间,许多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雨夜,小巷。 年幼的楚恒远蜷缩在墙角,脸上带着淤青,校服被扯烂。几个高大的男孩围着他,笑声刺耳。 “肥仔!怪胎!你吃壁虎!看看你肥成什么样了!猪!这么饿?要不要我拉屎给你吃?”拳头落下之前,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挡住为首的男孩。 许鸮崽声音稚嫩坚定:“不要欺负他!” 男孩们嗤笑:“许鸮崽,你认识他?” 许鸮崽昂起头道:“他是我朋友,你们离他远点!” “护着他,我们连你一起打!” 许鸮崽拉起他的手,低吼道:“我们走!” 他们在夜风间奔跑,逃离欺负他的人。 楚恒远捏紧口袋里的金色糖纸,闭了闭眼。 风声渐弱,火车驶入隧道,黑暗笼罩车厢。 许鸮崽靠在楚恒远怀里,呼吸渐渐平稳。楚恒远低头看着他,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发丝。 许鸮崽轻声道:“乖乖,我困了,我想睡会儿觉。” 楚恒远缓缓勾起嘴角:“睡。” 许鸮崽翻了个身,躺在地板上,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对不起,如果我不来找你,他们就不会” “不是你的错。”楚恒远站起身,走向另一个车厢,拨通电话。 “詹姆斯,有人追杀我。现在我不安全。” 詹姆斯清清嗓子道:“新闻上看到了,你现在在哪?” “火车。” 詹姆斯道:“我找人救你。哪辆车?” “不是这件事。最后伤疤,我做手术。让手术医生和我回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值得吗?谁会在意那里?” “电影后半段我不拍了,”楚恒远凝视天上的月亮,和小时候那晚的很像。无人知晓的夜晚,一个男孩拉着他的手走出无人知晓的黑暗。 “美国不安全,我带许鸮崽回国。”楚恒远顿了顿,“顾圣恩,打包回国。” 第270章 那你要不要 湾流g650撕裂云层,十六小时的航程将洛杉矶炙热阳光碾碎成冰冷黑暗。 楚恒远,或者说,顶着一张属于“顾圣恩”的完美脸孔的楚恒远,指节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 这张脸每一寸都经过严苛测量和残忍复刻,手术余痛还在颅骨深处细微嗡鸣,像有钢针在缓慢搅动脑髓,但这痛楚令他清醒,甚至带来一种接近高潮战栗。 他目光落在侧后方蜷缩在宽大航空座椅里的许鸮崽身上。 年轻人睡得并不安稳,长睫毛随着飞机的每一次轻微颠簸而颤抖。柔和的阅读灯在他脸上投下浅金色的光晕,不沾半点尘埃。 楚恒远舌尖无声抵过上颚,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是兴奋。 飞机开始下降,穿透厚重的云层,下方都市的灯火如同打翻的巨大珠宝盒,璀璨而冰冷地蔓延至天际线。 这座他离开了太久的城市。 舷梯放下,湿冷的夜风瞬间涌入。楚恒远深吸一口气,将那属于顾圣恩的、惯常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温柔的笑意精准地挂在脸上,他转身,向舱内伸出手。 “许鸮崽,到家了。” 许鸮崽迷蒙地睁开眼,将微凉的手指放入对方掌心,被稳稳握住。 黑色劳斯莱斯滑到跟前,穿着笔挺制服的新司机躬身拉开车门。楚恒远护着许鸮崽的头顶让他先上车,自己随后坐入。 车门合拢,将外界彻底隔绝。许鸮崽靠过来,脑袋依赖地枕在楚恒远的肩上。楚恒远抬手,指尖穿过他细软的发丝。 车子驶离机场,汇入深夜的车流。窗外光影流转,明明灭灭。 近一小时后,车辆驶离主干道,转入一条私家公路,两侧是茂密得近乎压抑的森林。 又行驶片刻,高耸的黑色锻铁大门无声滑开,露出其后盘踞在辽阔土地上的庞大庄园。 车在主宅前停稳,一个穿着剪裁利落白色西装套裙、发髻一丝不苟的女人早已等候在门口昏黄的光晕里。 庄园管家cdy迎上前,微微躬身:“顾少爷,夜安。”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楚恒远的脸,又极快地垂下。 楚恒远对她点头道:“安排许鸮崽去9号房间休息。”他侧过脸,对许鸮崽温柔道,“你先回房,我处理点事,很快过去。” 许鸮崽点头,走向楼梯。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旋转楼梯的拐角,楚恒远脸上那层柔和的釉质瞬间剥落,声音砸在华丽的大理石走廊上:“cdy,来我房间。” cdy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上。 顾圣恩书房又恢复原貌,楚恒远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冰球间晃动。 “母亲,我是楚恒远。您可以不用伪装了。” cdy,或者说,多年顶着cdy面容的女人,身体剧烈地一震。 她猛地抬头,瞳孔在瞬间收缩又放大,精心维持的管家仪态寸寸碎裂,露出其下扭曲震颤的真实。 她的嘴唇哆嗦着,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气音:“真的…真的吗?阿远…你还活着?!” 楚恒远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女人面前,指尖抚上她剧烈颤抖的脸颊,亲昵道:“真的,母亲。我回来了。以后,顾家就是我们的了。” 他俯身,嘴唇在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顶印下一个冰冷的吻:“顾圣恩,关在祠堂。每日送食,别让他死了。” cdy呼吸依旧急促,眼神已经迅速被另一种阴毒的光芒占据:“为什么不永绝后患?” 楚恒远晃动着杯中的酒液,看着冰球撞击杯壁:“我需要他的血,妈妈,定期抽取。”他顿了顿,享受道,“更要让他亲眼看着,我是怎样一寸寸蚕食掉他的人生,夺走他的一切。死?太便宜他了。” 楚恒远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凝视这片庄园,从夜晚到天明。 清晨,百鸟齐鸣,楚恒远停“9”门前,推开门。 许鸮崽正跪靠在窗边的丝绒沙发里,举着一个黄铜望远镜,好奇地眺望着庄园的深处。 许鸮崽蜷缩姿势,微微仰头的脖颈线条,在窗外渗入的灰白光线映衬下,像一只被无意锁入华美金笼的雀鸟,脆弱而不自知。 “做什么呢?”楚恒远走过去,声音再次披上那层温柔的铠甲。 许鸮崽依旧举着望远镜:“那边…好像在往祠堂的方向搬木箱,好多,黑色的,沉甸甸的…”他放下望远镜,转过头,清澈的眼睛里映着楚恒远的身影,“你是要给楚恒远立牌位?” 楚恒远喉间滚出一声意低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日常维修而已。老房子,总有些东西要换。” “哦。”许鸮崽放下望远镜,凑过来,手臂搂上楚恒远脖子,仰着脸问,“那电影呢?不拍了吗?你之前不是说很喜欢那个角色,很想演?” “你的索马沙王室朋友们,热情得有些过火了。再留在洛杉矶,下次被砍断的,恐怕就不止是那些人的手脚了。” “那你之前的那些情人呢?”许鸮崽低声问,“他们被砍断手脚,现在生死未卜” 楚恒远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寒的厌烦,脸上依旧是无奈又纵容的表情。他捏住许鸮崽的下巴,指腹用力摩挲着他微微颤抖的唇瓣: “索马沙古老风俗写得明明白白:偷情者,剁四肢,流放孤岛,自生自灭。你那个狂热崇拜者,怕是动用了王室力量把我查了个底朝天。结果发现曼德拉捧在心尖上的月光,竟被我这个浪荡子作践。他是为你不平,是想彻底抢走你,把我这个‘污点’彻底抹掉。” 许鸮崽偏过头,喉结滚动:“洛杉矶警方呢?fbi呢?他们总该…总该…” “立案调查?”楚恒远突然爆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嗤笑,他走到酒柜边,又倒了一杯酒,“那些联邦探员,听到‘索马沙’三个字,就像闻到腐肉的鬣狗。兴奋?不,是避之不及!” 出恒远转过身,眼神讥诮:“没人想沾上索马沙的浑水,在美国佬眼里,所有索马沙人都是潜在恐怖分子。这次动手的是索马沙王室直属的特种部队,在境外执行他们那套私刑。 联邦大楼那帮混蛋恐怕巴不得把卷宗立刻塞进‘反恐战争’的档案最底层,让它发霉、烂掉。” “你”许鸮崽抬眼,带着最后一丝渺茫希望,“你不去救救他们吗?” “嗯?”楚恒远挑眉,像是没听清。 “我是说,他们被流放到索马沙的荒岛上。你不去想办法救救他们?至少…至少…”许鸮崽徒劳地试图组织语言。 “我有你了。许鸮崽。”楚恒远打断他,语气平淡,终结话题,“现在,我只有你。” 许鸮崽蹙紧眉头,像是第一次真正打量眼前的人:“顾圣恩,就算是普通朋友,遇到这种情况,但凡有能力也会想办法周旋求助,你为什么这么冷漠?” “冷漠?”楚恒远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他重复着这个词,“他们是你的情敌,是我过去的情人。他们没了,你不应该放鞭炮庆祝?难道你不开心?” “我不认识你了,顾圣恩。”许鸮崽抿紧了嘴唇,用力摇头,眼眶红得厉害,“你贪财,你好色,我知道。可你绝不是这么冷血的人! 二十七个活生生的人,就在我们面前被砍断手脚拖走!可你好像…好像根本没看到一样!你甚至还笑!” 楚恒远猛地俯身,双手撑在许鸮崽身体两侧的沙发背上,将他彻底困在方寸之间:“同情他们?要不要我现在就安排飞机,带你去找?让你亲眼看看那些企图靠近我、或者企图靠近你的人,现在正在遭遇什么? 让你看看他们是怎么在烈日下烂掉,被秃鹫啃食?然后你就会知道,你的眼泪,滴在他们身上,都是浪费。” 许鸮崽身体向后缩,望着近在咫尺的、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顾圣恩,你在洛杉矶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变化这么大?你以前不是这种性格! “你…你是不是…”许鸮崽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勇气,“是不是碰了那些…成瘾物质?” 第271章 我想你 楚恒远看到许鸮崽眼中的强烈怀疑,他动作顿住,缓缓低下头,许久,他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道:“你说得对。我确实和那些好莱坞的‘新朋友’们参加了几场派对,碰了一点。” “为什么碰?!为什么?!”许鸮崽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你明明说过那是你的红线!” “大家都碰。”楚恒远耸耸肩,“这个圈子里,这是入场券。我融入他们,需要资源,需要人脉。你知道我多想演戏。” “顾圣恩,不要碰了!”许鸮崽抓住他的手臂,“一次也不要!” 楚恒远反手握住许鸮崽颤抖的手:“我去戒断中心,一个月。我保证,彻底戒掉。等我回来,就和以前一模一样了,好吗?” 许鸮崽咬住嘴唇,过了半晌,哑声道:“顾圣恩,我们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别在这一步走错。我再信你最后一次。如果我再发现你碰那些东西,戒指我就不攒钱给你买了!” 楚恒远低笑出声,被这句孩子气的话取悦了,他吻了吻许鸮崽额头:“嗯。等我戒断回来,我们就去东山度假村,度蜜月,像过去一样。那二十七人,我会想办法救。” “好。”许鸮崽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第二天,楚恒远驱车前往那座位于远郊、以天价和绝对保密着称的私人诊所。他躺上手术台,无影灯刺目的光线落下。 穿着无菌服的主刀医生沉默地操作着精密的仪器,电灼笔落下,精准地在他身体上,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为彻底的复制。 每一处细微的凸起、色泽的微妙差异,都和躺在祠堂地牢里那个人的伤痕,毫无二致。 高频电流灼烧皮肉散发出焦糊味,被高效的空气净化系统迅速抽走。 楚恒远额角渗出冷汗,牙关紧咬,镜子里的漂亮眼睛燃烧起一种近乎狂热的亢奋。 完美复制。 彻底掠夺。 夜晚,楚恒远再次回到阴森压抑的顾氏祠堂。他走下狭窄石阶,地牢里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晃光晕。 顾圣恩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墙上,曾经挺拔的身体虚弱地佝偻着,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眼睛,在听到脚步声时猛地抬起,里面是滔天恨意和不肯熄灭的骄傲。 楚恒远站在他面前,慢条斯理地解开衣服,将刚刚完成最后“修整”伤痕展示给他看。 “哥,最后一道疤,完成。一个月后,最多一个月,”楚恒远顿了顿,享受地看着顾圣恩骤然绷紧的身体,“你的许鸮崽,就会在我的床上,对我唱歌,在我身下哭。用他吻过你的嘴唇,吻我。” 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面无表情的医生上前,沉默而熟练地从顾圣恩的手臂静脉中抽取了足量的鲜血,暗红的液体涌入血袋。 “想见他吗?哥,最后一次机会。”楚恒远盯着那饱满起来的血袋,轻声低语,“让你听听他的声音?” 顾圣恩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铁链哗啦作响。他嘶哑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我要见!” 楚恒远笑了,从旁边刑具桌上,拿起一柄狭长、锋利、闪着寒光的柳叶刀,递到顾圣恩面前。 “来,切下你一块肉。献祭。”楚恒远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低语,“我开恩,让你见他最后一面。” 顾圣恩身体猛地一震,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楚恒远。 空气死寂,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三秒僵持后,顾圣恩胸膛剧烈起伏,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大腿上。 顾圣恩握紧刀柄,刀刃猛地切入皮肉,一种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炸开,沿着神经直冲大脑,几乎让他晕厥。但他没有停下,手腕用力,靠着一种蛮横意志力,硬生生地旋转、切割。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他的脸上、手上,染红了冰冷的石地。 肌肉和筋膜被强行分离的触感通过刀柄清晰地传来。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被死死压抑住的鸣咽,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因极致的痛苦而痉挛绷紧。 最终,一块拳头大小、还在微微颤动的肉块,被他生生从大腿上剜了下来。 顾圣恩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嘴唇失去所有血色,失血和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全靠铁链的拉扯才没有瘫倒。 鲜血如小溪般从那个恐怖的创口汩汩流出,迅速在身下汇聚成一滩不断扩大、粘稠暗红的血洼。 楚恒远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冷静到极致的观察,仿佛在欣赏一场行为艺术。 直到顾圣恩完成这一切,虚脱地喘息着,他才缓缓上前一步,弯腰,用两根手指拈起那块仍在滴着热血的肉块。 楚恒远将其举到眼前,像是在鉴赏一件艺术品,甚至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浓郁的血腥味似乎让他无比愉悦。 “献祭的肉,”楚恒远陶醉道,“自愿奉献,远比强行抢夺来的…更香。”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顾圣恩,唇角勾起恶魔般的弧度。 “一半,我吃。另一半,我会精心烹调,送给许鸮崽。让他也尝尝,这…独一无二的滋味。” “让…··我见……他!!!”顾圣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撕裂般的喉咙里挤出低吼。 楚恒远拿着那块肉转身走到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一张简陋铁桌旁。上面放着一个小型燃气炉和一柄平底锅。 楚恒远熟练地打开火,倒入一点油,油热后,将那块肉——其中一半——放入锅中。 “刺啦——!” “刺啦——!” 血肉接触热油的声响在地牢里响起,一股混合着焦糊和奇异的肉香弥漫开来。 楚恒远颇有闲情逸致地撒上一点盐和黑胡椒,慢条斯理地将其煎熟。 终于,楚恒远将煎好的那一半肉盛入一个洁白的瓷盘。他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优雅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露出品味珍馐般的神情。 “让我见他!!!”顾圣恩嘶吼道。 “你的肉,到了他的食道,就算见了。”楚恒远微笑道,“这难道不是最彻底的见面吗,哥?” “楚恒远!!!你骗我!!!”顾圣恩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疯狂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 “骗你?”楚恒远放下刀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仿佛刚刚结束一场高级宴席。他走到顾圣恩面前,俯视着这个真正的继承人,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怜悯的眼神。 “哥,你怎么到现在还这么天真,这么蠢?”楚恒远叹了口气,嘲讽道,“为了你那虚无缥缈的演员梦想?为了那点可笑的、所谓的爱情?值得吗?把自己弄到这步田地。” 楚恒远声音逐渐拔高,带着积压多年的怨毒和不平:“你生来就拥有一切!顾家的权柄,挥霍不尽的金钱,众人仰望的地位,可你珍惜过吗?你没有!你只想逃离,去演你的戏,去追求你那廉价的爱!你把它视若粪土! 但我珍惜! 我做梦都想要! 这些荣耀,这些财富,你这张脸,也许还有那个天真愚蠢的许鸮崽… 这一切,本来就都应该属于我!属于更懂得它们价值的人!” 楚恒远不再看顾圣恩眼睛,转身走向墙角的炭火炉。 炉中,几块木炭烧得正旺,发出暗红色的光。楚恒远用铁钳从里面夹出一块烧得通红、边缘甚至有些熔化迹象的圆形铁饼。灼人的热浪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楚恒远举着那散发着致命高温的铁饼,一步步走回顾圣恩面前。 “这世界上,只能有一个顾圣恩。”楚恒远宣告着最终判决,“这张脸,只能一人拥有!” 第272章 英语课和藏头诗 “不——!顾圣恩嘶吼冲破喉咙。 “嗤——!” 青烟嘶嘶升起,皮肉焦糊。一股浓烈的焦臭味猛地炸开,充斥整个地牢。 “呃啊啊啊——!”铁链绷紧、晃动,撞击石壁。 “哐当!哐当!哐当!哐当!哐当!哐当!”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哐当!哐当!哐当!哐当!哐当!哐当!”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哐当!哐当!哐当!哐当!哐当!哐当!”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楚恒远像一个沉浸造物的工匠,手腕稳定,力道均匀,一寸寸地、缓慢地、耐心移动发红烙铁,摧毁眼前这张和他一模一样的俊美面庞。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顾圣恩呼吸急促,逐渐磨损成嘶哑的破风箱,最终,只剩下喉咙深处挤出的、断断续续的“嗬、嗬”气音·… 地牢变成人间炼狱。酷刑持续整整三个小时,所有能称之为“面容”、“手纹”的辨认特征,彻底消失。 楚恒远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浑身达到近乎颤栗兴奋,他“啪”一声扔下铁饼。 完成了。 但这还不够。 楚恒远提起地上的强酸溶液,捏开顾圣恩无法闭合的嘴,毫不留情地灌进去,摧毁声带。 楚恒远拿起一根细长钢针,刺破顾圣恩耳膜,听力剥夺。 楚恒远目光落在这双瞳孔涣散的眼睛上,留下它们,低语道:“总得留下点东西,让哥‘看’着我如何享用你的一切,不是吗,我亲爱的哥哥?” 一直缩在阴影里、全程目睹的cdy,此刻哆哆嗦嗦地挪上前。 cdy低头,视线不敢触及墙上那团勉强还能称之为“人”的焦黑物质,声音抖得不成句子:“怎…怎么处理··尸…尸体?” 楚恒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一位艺术家刚刚完成倾注心血的杰作。他优雅地接过cdy递来的湿毛巾,擦拭着指尖溅到的零星血迹和灰烬。 “尸体?”楚恒远轻笑一声,讥讽道,“死了,怎么看我登上顶峰?送他去缅甸‘孔雀楼’。让他用这残破身体,好好品尝一下您当年所受痛苦。 我会让他余生每一天,深刻理解,嘲笑和侮辱他人命运,最终会怎样加倍地报应在自己身上!” “孔…孔雀楼?”cdy身体猛地一颤,眼中掠过极深恐惧,仿佛听到诅咒之名,“那里…那里不是被国际刑警联合扫荡,彻底捣毁了吗?” “有些东西,毁了表面躯壳,根早已深扎进泥里,只要时机一到,自然会发新芽。那里,正适合他。” 就在这时,“砰砰砰!!!砰!砰!”接连几声巨大爆响,猛地从地面之上传来。 “呜一呜——呜—!!!”庄园那套防空警报系统发出尖锐嘶鸣。 地面上,杂乱的奔跑声、惊慌的呼喊、呵斥声、以及重物轰然倒地的闷响…·混乱声浪隐约传来,地牢里三人脸色骤变。 楚恒远侧耳倾听,闪到地牢入口的石阶旁,身体紧贴墙壁,警惕地向上窥探。 楚恒远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里炸出来电流杂音,一个保镖惊慌失措的声音猛地响起,夹杂着剧烈的奔跑喘息和风声: “南侧围墙被突破了!对方有重火力!操!好像是外国人!目标是…呃啊——!”—声短促的惨叫后,通讯戛然中断! 几乎是同一秒,另一个更加惊慌扭曲变调的声音强行切进来,发哥道:“许鸮崽!他被绑走了!一辆黑色无牌改装越野车!撞破大门!朝西边山路去了!!” “什么?!”楚恒远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许鸮崽是他完美复仇剧本里最重要的“奖品”,是他从顾圣恩那里剥夺来的最鲜活的证明,绝不容有失! “是曼德拉!召集所有人!封锁所有出口!追!”楚恒远对着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低吼一声,猛地冲出了地牢。 地牢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只剩嗡鸣和cdy粗重惊恐的喘息。 cdy求助般地看向医生。医生沉默着,加快了收拾器械和那袋珍贵血液的速度。 三秒。 死寂三秒。 墙上,那具本该彻底昏迷、甚至早已该死亡的焦黑“躯体”,那几乎无法辨认的头颅,极其轻微地、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 两只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细缝。那里面没有昏迷涣散,只有一种被极致痛苦和仇恨淬炼过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幽光。 锁住他手腕的镣铐,其中一环似乎…有些被他呕吐出的强酸腐蚀,微微松动… 地面骚乱还在继续,枪声似乎零星地又响了几下,然后是汽车引擎疯狂咆哮着远去的声音。 十分钟后,楚恒远去而复返。绑走许鸮崽的车技高超得诡异,对山路的熟悉程度超乎想象,利用几个急弯和早已布置好的路障,竟然暂时甩掉了他的追击。 楚恒远需要立刻重新调集人手,但在此之前,他必须确保另一个“货物”的绝对掌控。 他跨下最后一级石阶,扫向地牢墙角,脚步猛地顿住。 cdy和医生晕倒在地上,墙上只剩下几段被暴力挣断的、染血的粗铁链。 铁链来回晃荡,撞击石壁,发出空洞嘲弄般的轻响。 顾圣恩消失了。 地面上,只留下一大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的黏稠血泊,以及一道拖拽式的、断断续续的血痕,一路蜿蜒指向地牢另一个更加幽深黑暗的、废弃已久的通风管道入口。 那入口处的锈蚀铁栅栏,被从内向外地……强行掰开了一个足以容一人通过的、扭曲的缝隙。 如同一个沉默的、咧开的嘲讽笑容。 楚恒远僵在原地,脸上那张属于顾圣恩的完美假面崩裂。 猎物,竟从猎人屠刀下,遁入更深黑暗。 至此,顾圣恩和许鸮崽,消失在同一黑夜。 第273章 再说一次你想我 意识是先于视觉回归的。 一种极致的柔软包裹着他,像是沉在温暖的云絮深处。鼻尖萦绕着一种奇异的香,甜腻中带着一丝腐朽的檀木气息,昂贵而具有侵略性,无孔不入。 然后是一种细微的、有规律的震动,来自身下,某种精密的减震系统,隔绝了外部世界的一切颠簸。 许鸮崽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 一片炫目的白。 不是病房那种白,而是某种更奢华、更具压迫感的白色。高耸的穹顶,流线型的现代设计,却装饰着繁复的黄金镶嵌花纹,描绘着索马沙特有的、风格化的烈日和荆棘图腾。 光线从隐藏的光带中流淌出来,均匀地洒满每一个角落,没有阴影,也无处遁形。 他躺在一张巨大得离谱的床上,丝绸薄被滑落,露出赤裸的胸膛和其上几道暧昧的、已然淡去的红痕。他猛地想坐起,瞬间被扯住。 手腕和脚踝上,是柔软的皮质束缚带。内衬似乎是某种极细腻的小羊皮,触感温柔,但束缚的力量却绝对冷酷,勒得他刚刚恢复血色的皮肤立刻泛红。 它们并非粗糙的镣铐,而是精心设计的物件,和这房间的奢华融为一体,仿佛不是禁锢,而是一种别致的装饰,一种宣告所有权的仪式。 许鸮崽视线仓皇扫过一排窗户。 一扇窗外,海水清澈得如同融化的宝石,阳光在其上激烈燃烧,碎裂成亿万片令人无法直视的钻石锋芒。 更远处,珍珠白的沙滩与形态奇异的棕榈树勾勒出热带岛屿的轮廓,美得近乎虚假,一座精心打造的囚笼乐园。 而另一扇窗,则通向截然不同的世界,一片拔地而起的异域密林。土壤是灼热的赭红色,生长着高达五米以上的巨树。 这些树木的枝干扭曲盘结,覆盖着坚硬的暗色鳞状树皮,顶端却盛开着巨大无比、蓬松如云朵的银灰色树冠。 那树冠层层叠叠,轻盈与沉重诡异结合,远远望去,既像一片悬浮的、沉默的云海,又像一片凝固的、向上生长的荆棘丛林。 更远处,赭石色岩石垒砌的宫殿尖顶在热浪中微微扭曲,那些尖顶如同放大的荆棘刺,指向水蓝天穹。 一座岛。一个完全陌生的、被割裂的世界。许鸮崽心脏猛地一沉,坠入冰窟。 门无声地滑开,嵌入墙壁,几乎看不出痕迹。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极高,身形挺拔如沙漠中的黑杨,穿着一身熨帖的纯白索马沙传统长袍,金线绣出的复杂纹路在领口、袖口和下摆闪烁。 他肤色是小麦色的,泛着保养得宜的、润泽的光。眉眼深邃,眼窝凹陷,鼻梁高挺得近乎傲慢,浓密黑色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覆盖着线条冷硬下颌。 唇边噙着一抹极淡的、若有似无的笑意,他眼神沉静,是一种掌控一切、习以为常的审视。 曼德拉。 索马沙国王。这片海域和岛屿的唯一主人。 许鸮崽呼吸骤然收紧,猛地向后缩,束缚带勒得更紧。 “醒了?”曼德拉声音低沉醇厚。他说的是中文,字正腔圆,只是语调间残留着一点无法磨灭的异域腔调。 许鸮崽喉咙干涩发紧:“放我走。” 曼德拉似乎觉得很有趣,极轻地笑了一声,他步履从容地走到床边,他伸出手,指尖缓慢地抚过许鸮崽脸颊。 许鸮崽猛地偏头躲开,这个抗拒的动作让曼德拉眼底那点笑意瞬间消失了。 曼德拉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许鸮崽后颈,强行将他的脸扳回来,不容丝毫违逆。 “苏荷,”他俯身靠近,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你还在。” 许鸮崽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别躲着我。你只是暂时借这个男人的身体和我对话。我能感觉到。” “我不是苏荷!”许鸮崽咬牙低吼。 曼德拉凝视他几秒,似乎在分辨他话中的真伪,又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最终,他松开手,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毫无褶皱的袍袖,走向房间一侧巨大的嵌入式衣柜。 “你会想起来的。”曼德拉拉开柜门。 一排令人触目惊心的索马沙女性长袍。清一色的浓黑,像将最深的夜凝固成丝绸、缎面和天鹅绒。 每一件都沉重无比,因那上面用璀璨金线绣满了极致繁复、令人眩晕的纹样:索马沙的国花,那种形态诡异、花瓣层叠如带刺荆棘的黑玫瑰,缠绕蔓延,覆盖每一寸布料。 领口高耸,硬挺地包裹脖颈,袖口收紧,只预留出一截纤细手腕的余地。它们是华美的囚服,是精心打造的、用于盛装特定祭品器皿。 曼德拉手指爱怜地拂过那些黑袍,如同抚摸情人的皮肤。他精准地取出一件,落在许鸮崽身边。 “换上。” 许鸮崽盯着那团浓黑的、绣着金色毒花的绸缎,指尖冰冷彻骨,连心脏都仿佛被冻僵,胃里翻江倒海。 曼德拉看着他,并不催促,补充道:“脚下这座岛,是顾圣恩,卖给我哥哥路西法的。很有趣,不是吗?” 他踱步到窗边,背对着许鸮崽,望着窗外:“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现在,它是我的了。而你,也是。” 顾圣恩? 路西法? 这些名字像流弹一样击中许鸮崽,他被隔绝在一切之外,像一件被转手交易的商品。 沉默是对抗的最后形式。但曼德拉的耐心是有限的。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击掌。 两名穿着紫色长袍、面无表情、体格健壮的女侍无声地走进来。她们的眼神空洞,脖颈上赫然戴着冰冷的“贞德”颈环。他还记得洛城的文章报道过这种随时会爆炸的装置,束缚索马沙成年女性。 侍女们动作机械而高效,完全无视许鸮崽的挣扎和低吼,轻易地解开了他的束缚带,但又以绝对的力量压制住他,开始剥除他身上原本那件单薄的袍子。 冰冷的空气触碰到皮肤,激起一阵战栗。反抗是徒劳的,力量差距悬殊。 黑袍被套上来,光滑冰凉的缎面贴上他的肌肤,紧裹住胸膛,勒细腰身,高耸的领子立刻卡住他的下颌,压迫着喉结,带来生理性的窒息感。 金色盘扣一颗颗被扣上,从腰部直到颈项最顶端,最后“贞德”环扣住他的脖颈,锁住了他的自由。 整个过程,曼德拉始终背对着他,欣赏着窗外的海景,仿佛身后正在进行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一切完成,两名女侍退后,垂手肃立。曼德拉才缓缓转过身。 他目光落在许鸮崽身上时,有一种近乎痴迷的光芒一闪而过。他走近,停在几乎贴面的距离,仔细端详。 曼德拉伸出手,亲手最后调整了一下领口那颗最大的、镶嵌着黑珍珠的纽扣。然后,他手指插入许鸮崽略显凌乱的黑发,缓慢地梳理着,将发丝理顺。 “很美。”曼德拉低声赞叹,“苏荷一定会喜欢。” “从今天起,”曼德拉宣布,语气不容置疑,“你要学习成为索马沙夫人。学习索马沙礼仪,忘掉你过去那个粗陋的身份。” 第274章 越狱计划和许鸮崽 两名体格健壮、面容冰冷的使女,一左一右,如押囚般将许鸮崽带离寝宫,踏入一条幽深冰冷的金属长廊。 墙壁泛着哑光青灰,如同巨兽腔道。壁槽中的灯带散发微弱蓝光,照亮脚下青木地板。 走廊仿佛通向地心,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密闭空间中回响,一声、又一声,敲击寂静。 一扇古铜色电梯门无声滑开,合拢时未有分毫震颤。使女始终沉默,目光直视前方,宛如早已输入程序的傀儡。 电梯停驻,门再次无声开启。他们停在一扇黝黑金属大门前,门面雕刻着立体的六边形,犹如繁星。 门打开。 风,毫无预兆地呼啸而来。 眼前豁然展开一座高耸六边形钟楼,穹顶没入阴影,辽阔得似一座神殿。 最慑人的,是六角各悬挂一座巨钟,钟体黝黑,铸满难以辨识的古老符文,仿佛封印着某个被遗忘时代的低语。 每钟之侧,立着一位敲钟人。他们身披棕褐披风,身形高大、发髻隐于深帽之中,脸带着半侧青铜面具,露出部分狰狞恐怖,仿佛被烈焰灼烧。他们一动不动,唯有目光如铁钩般锁死在许鸮崽身上。 阁楼六面皆是整弧形的巨窗,窗外可以远眺到那片异域密林顶端。 无数参天巨树展开银灰色的庞然树冠,如云如雾,又似铁如钢,彼此层叠连绵,在风中起伏如一片倒悬的银色海洋。 更远处,灰蓝色的海洋无声翻涌,零星船只如剪影划过天际。 许鸮崽想要说话,却发现他的话刚说出口就隐没在风里。 风极大,从进门,未曾停止。呼啸灌入阁厅,掀起所有人衣袍,袍角翻飞。 许鸮崽黑袍在气流中猎猎作响,使女们紫袍绷紧如帆,敲钟人披风在风中狂舞,仿佛随时要连带它们的主人一同卷起,坠入窗外那片银与灰的混沌之中。 就在这一刻,六名敲钟人同时扬臂,挥槌。 “咚!!!!!!!!!!!” 钟声震耳欲聋,如同巨人咆哮,声浪裹着风势撞击着四壁。 几乎同时,天花板和地板上蓦地亮起两块巨大的猩红色电子屏幕。如两只冷漠巨眼,一上一下将他钉死在空间正中央,凝视着无处可逃的猎物。 屏幕上的数字正同步跳动: 631,584,00… 631,583,99… 631,583,98…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一声细微锋利的“滴答”声。 声音诡异地穿透浩荡风声和钟声,清晰钻入耳道、渗进骨髓。 这声音仿佛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颅腔内部生成,和他的心跳、他的脉搏强行同步。 许鸮崽猛然间察觉,那声音不所见数字回响,而是来自他脖子上的颈环。他抬手,颤抖着摸向脖颈上那个冰冷的金属环。 指尖触碰的刹那,那“滴答”声在他颅内猛地加重,如同一声警告的厉鸣。 那名矮个使女突然嘶吼:“不要碰!” 许鸮崽手骤然僵住。 矮个使女空洞目光落在他身上:“摘下它,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她顿了顿,那双死水般的眼里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本能的恐惧,又迅速湮灭于麻木, “里面是烈性炸药。任何非授权拆卸,或你离开授权范围十米……‘贞德’都会瞬间引爆。十米内,血肉之躯,皆碎。” 许鸮崽手指猛地弹开。 两名使女同时松手撤后,她们退至门边,如两座沉默的紫色界碑。 漫长寂静,唯有风吼、滴答声和数字变幻证明时间仍未停滞。许鸮崽站在阁楼中央,黑袍在身下如黑莲绽开。 他被敲钟人、跳动数字、呼啸风声围绕。 三分惊悚,更多的则是不解。 许鸮崽慢慢靠近那个面容硬朗的高个侍女:“这东西…‘贞德’…一直都会这样…滴答响吗?” 高个侍女缓缓转头,声音比同伴更低哑:“只有在新环境,或你情绪剧烈波动、试图抗拒时,它才会‘提醒’。平时,你会忘记它的存在——直到你需要被提醒。” “情绪波动?抗拒?”许鸮崽感到一种荒谬的恐惧,“它怎么知道?” “它监测你的心跳、体温、汗液中的化学物质。”矮个使女接口,声线稍细,同样冰冷无波,“‘贞德’认识你,比你更清楚你自己。” 许鸮崽问:“你们…也是从小就被戴上的吗?” 高个女脸上肌肉抽动一下,眼神依旧沉静:“今天我们只做一件事。” “什么事?” “保持沉默。听钟。” “什么?” “在索马沙,贵族女人一天只能说十句话。您话,已超限。” “可是我刚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嘘!” 风声吞没未尽之语。 六名敲钟人如六尊古老守卫,遥望岛屿六方。每一小时,他们同时挥槌,钟声浩荡,击穿风浪,在密林中回响。 十二响之后,天色暗淡,一轮冷月悬于灰绿色树冠之海,将一切染上苍白寒光。 “喜欢这个设计?”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低沉、醇厚,带着一丝属于年轻统治者的、被权力过早催熟的威严。 “索马沙的古谚说,‘时间是一条环形的河流,智者能看见它的源头和归处’。而我们,只是让这河流的某一段,变得更加…清晰可见。” 曼德拉缓缓步入光晕之下。他依穿着那身象牙白的索马沙传统长袍,金线绣出的荆棘玫瑰纹路随着他的步伐细微闪烁,如同活物在缓慢呼吸。 曼德拉只有十九岁,面容年轻,但那双深邃墨绿的眼睛,如同索马沙深夜的海,盛满了和年龄截然不符的掌控力、狂热,以及一种近乎天真的残酷。 他走到许鸮崽旁边,用一种鉴赏家的眼神,缓慢地、细致地扫过他。 许鸮崽感到皮肤上泛起一阵冰冷的鸡皮疙瘩。 “六百三十一万五千八百四十秒。”曼德拉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他的手指凌空划过许鸮崽的身体轮廓,仿佛在描绘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精确到秒,因为我们索马沙人相信,每个瞬间都蕴含着命运的转折,尤其是…重生的转折。” 高个侍女推过来一辆滑轮柜,柜门滑开,冷气弥漫,月亮照亮一排排精心陈列的器械。 里面有数一百支注射器,它们被固定在量身打造的凹槽里,针尖锐利,闪着寒光,管内装着各种颜色诡异的液体。 幽蓝的、琥珀金的、深紫的、还有如同浓缩的血液般暗红的。 曼德拉手指带着一种近乎情欲的怜爱,拂过这些冰冷的器械,最终停在一支装有浓稠琥珀色液体的注射器前。 他将其轻轻取出,举到光线下,缓缓推动推杆,排出一小滴晶莹的液体。 “索马沙的古老律法规定,男性满二十一岁,方可举行大婚,继承完整的王权,并和他的第一夫人共同加冕。” 曼德拉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我还有整整两年时间。两年足够我将你,我迷失的珍宝,改造、打磨成最完美的索马沙第一夫人——我的苏荷王妃。” 就在这时,两个侍女按住许鸮崽的肩膀,六个敲钟人走近围绕。 许鸮崽余光盯着那跳动的红色数字,不断减少。 “不…必数了,许鸮崽。”曼德拉俯下身,他的脸离许鸮崽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数字终会归零,这是命运的必然。而改造,今夜就将开始。” 曼德拉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许鸮崽的眉心,然后沿着鼻梁下滑,最后捏住了他的下巴,用那墨绿色眼睛凝视他。 “第一年是雌激素治疗。它会软化你的线条,滋润你的皮肤,让你的情绪变得更加…细腻、敏感,像苏荷一样。”曼德拉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仿佛在描述一个极致的美梦,“你会感受到一种全新的、缓慢的变化,如同花朵绽放。” 他的另一只手,拿着那支琥珀色液体的注射器,针尖在冷光下缓缓下移,隔着那身黑色的华丽囚袍,虚虚地点在许鸮崽的胸膛。 “这里,”曼德拉指尖隔着衣料按压了一下,“会变得柔软、丰盈,如同月夜下沙丘的曲线。”他的手继续向下,滑过平坦的小腹,“这里,会重新分布脂肪,勾勒出最迷人的弧度。” 曼德拉眼神越来越炽热,充满了创造者般的狂热:“然后,第二年是最精密、最完美的手术。” “你要把我…把我变成一个女人?曼德拉,你看清楚!我是男人!我是许鸮崽!我之前来这里是为了帮助你们国家控制疫情!我是医生。” 曼德拉轻笑一声,指腹摩挲着注射器冰凉的玻璃管壁。 “疫情?啊,是的…那场小小的考验。”曼德拉语气轻描淡写,“但它带来了更大的礼物。正是因为你的人格解体,我才遇见苏荷。那个在疫苗副作用和高烧的间隙中,从你意识深处浮现出来的她…比一直以来这个所谓的‘真实的你’,更加真实,更加鲜活,更加…属于我。” “倒计时结束的那天。我会再用那支疫苗,唤醒苏荷。我献给给她,你的生命,以及一具她喜爱的身体。 创造奇迹。从内到外,真正地、完整地,成为我唯一挚爱的女人。” “那不是苏荷!”许鸮崽低吼道,“那是我的病症!大脑错误放电!是幻觉!曼德拉,苏荷已经死了!死了八年了!!” “死了?”曼德拉眼神忽然变得遥远而温柔,仿佛穿透了许鸮崽,看到了另一个存在,“不,亲爱的许医生,你错了。死亡并非终点,只是灵魂的一次漫长睡眠。而现在,她醒过来了,通过你——这个她曾经最深爱,也最怨恨的容器。” 曼德拉松开许鸮崽的下巴,手指留恋地滑过他的脸颊:“她告诉我许多事…很多很多。她告诉我你们如何在那棵古老的橘子树下相遇,那时正值花期,空气里都是甜香。她告诉我,你最喜欢她身上淡淡的橘子皂气息,她说那让你感到愉快。她甚至…” 曼德拉再次俯下身,唇几乎贴上许鸮崽的耳垂:“甚至告诉了我,她为什么死。” 许鸮崽浑身血液瞬间冻僵了。潮水般轰然涌回脑海,带着几乎将他撕裂的痛苦和罪恶感。这是他内心深处最沉重、最黑暗的伤疤,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甚至对自己都试图遗忘。 曼德拉怎么可能知道?! 除非… 除非那个在他人格解体时偶尔浮现的“苏荷”,真的…真的借他的口,说出了这一切? 不!不可能! 那只是潜意识的投射,是极度的内疚感扭曲产生的幻觉! “放开我!”许鸮崽挣扎起来,侍女力量惊人的压制住她。 徒劳的反抗,取悦了年轻的国王。 曼德拉直起身,脸上带着一种悲悯而又残忍的表情。他伸出手,开始耐心地、一颗一颗地解开许鸮崽身上那件繁复黑色长袍的金色盘扣。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在开启一件珍贵的礼物。 “滚开!别碰我!” 黑袍被解开,露出其下许鸮崽赤裸的、属于男性的、结实平坦的胸膛,曼德拉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审视着那幅画面,如同艺术家看着画布上一处不合时宜的败笔。 “太坚硬了…”曼德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苏荷不会喜欢这样的…这不符合她的美学。” 曼德拉手指抚上许鸮崽胸肌,那触碰让许鸮崽猛地一颤。 “我说了别碰我!!!” 曼德拉无视他的嘶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没关系…很快它就会改变。雌激素会让它变得柔软,然后是最细腻的脂肪填充和腺体诱导术…你会拥有最美丽的曲线,连苏荷本人都会惊叹。” 许鸮崽浑身发麻,汗毛倒立,眼睛凝视倒计时: 63,115,198 63,115,197 63,115,196 第275章 许鸮崽监狱心理治疗项目 许鸮崽的出现,像一颗投入一潭死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监狱内部固有的、压抑的秩序感,让顾圣恩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怎么会在这里? 内部区域? 在这个要命的时候?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尽管隔着一段距离,顾圣恩清晰地从许鸮崽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复杂而沉重的情绪。那里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有深切的担忧,还有一丝他完全看不懂的、近乎决绝的冷静。 许鸮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极其轻微地对他点了点头,然后便神色如常地跟着那位管理人员,走进了车间旁边一间平时用于警官和犯人进行个别谈话的小办公室。 顾圣恩的心瞬间乱如麻。计划已经进入倒计时,任何一点点意外,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灾难性的后果。他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巨大的不安像冰冷的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他。 没过多久,一个负责车间监管的警卫面无表情地走过来,通知顾圣恩立刻去那间办公室。 周围几个知情的同伴立刻投来疑惑和极度警惕的目光,顾圣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跟在那名警卫身后。 推开那间办公室浅绿色的木门,里面只有许鸮崽一人。那位管理人员似乎暂时离开了。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旧的木桌,两把椅子,墙角的摄像头亮着一点微弱的、不祥的红光。 许鸮崽背对着门,站在房间中央,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脸上没有往日的嬉笑调侃,也没有担忧的泪光,只是一种顾圣恩从未见过的、混合着严肃、温柔和某种下定决心的坚毅表情。 “乖乖。”许鸮崽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清晰地砸进顾圣恩的耳朵里。 顾圣恩喉咙干得发痛,下意识地,他的手微微向后,想去触碰腰间那件硬物,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能带来一丝虚假安全感的东西。 他这个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动作,没有逃过许鸮崽锐利的眼睛。 许鸮崽的目光迅速在他腰间紧绷的衣物处扫过,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别动。别做任何傻事。” 顾圣恩僵在了原地,心脏狂跳,血液疯狂地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冷却下来。他知道了?他怎么可能知道?计划如此隐秘…… 许鸮崽没有给他提问和思考的时间,也没有任何解释。而是走上前,做了一件让顾圣恩完全震惊、大脑一片空白的事情。 许鸮崽反手,轻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隔绝了外面车间传来的模糊噪音。然后,他径直走到墙角,踮起脚,伸出手,精准地按下了那个正在工作的摄像头的开关。 “咔哒”一声轻响。 墙角那点微弱的、象征着被监视的红光,熄灭了。 整个空间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静谧和绝对的私密之中。所有的监控,所有的监听,在这一刻,被彻底切断了。 他们仿佛被抛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顾圣恩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计划、警惕、不安、疯狂的念头,在许鸮崽这一系列冷静得近乎诡异的动作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他看着许鸮崽,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又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人。 许鸮崽做完这一切,转回身,面对着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以合作医院医生的身份,申请并获批参与了一个新项目,是跟监狱管理局合作的,针对特定犯人……提供心理干预和支持。尤其是你这种,” 许鸮崽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着顾圣恩惊疑不定的眼睛,仿佛要看进他灵魂最深处,看穿所有隐藏的秘密,“有严重适应障碍,甚至有高度……呃,‘特殊活动倾向’历史的。比如,越狱惯犯。”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顾圣恩心上。 顾圣恩瞳孔骤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许鸮崽却像是没看到他的反应,朝他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能看清对方眼中最细微的颤动。 许鸮崽抬起头,忽然用一种极其轻佻,又带着致命温柔和诱惑的语气,轻声问: “action?” 这个简单的英文词,像一把精心打磨的钥匙,猛地插入了顾圣恩记忆深处最隐秘的锁孔,轻易打开了那道紧锁的闸门。 汹涌的回忆瞬间奔涌而出,淹没了所有理智。那是只属于他们心照不宣的暗号,承载着无数亲密无间的夜晚和耳鬓厮磨的游戏默契。 一瞬间,所有精心构筑的算计、深入骨髓的恐惧,都被这个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词击得粉碎,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回忆和情感浪潮。 理智的堤坝彻底崩溃,土崩瓦解。 顾圣恩猛地伸手,不再是试探和犹豫,而是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一把将许鸮崽狠狠地搂进怀里,仿佛要将他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永不分离。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上那两片他朝思暮想的嘴唇。 那不是温柔的、充满爱怜的吻,而是携带着所有被高墙压抑的恐惧、无期徒刑般的绝望、蚀骨的思念。吻粗暴贪婪,仿佛这就是世界末日降临前,最后一个交换呼吸和生命的吻。 许鸮崽没抗拒,反而以一种惊人的勇气和坚定积极地回应着他。手臂环上他紧绷的脖颈,指尖插入他短短的发茬,用力地回吻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顾圣恩才猛地松开她,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濒死的鱼重新接触到空气,眼眶红得吓人:“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多危险!” 许鸮崽的嘴唇被吻得红肿,微微张合喘息着,眼神异常清亮,直直地看进他混乱的眼底:“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从你上次跟我说那些‘可以找别人’的混账话开始,我就知道不对劲。顾圣恩,你的眼睛骗不了人,它一直在对我呼救。” 许鸮崽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抚平他囚服衣领被揉搓出的褶皱:“别做傻事,乖乖。六年,我等你。但如果你走了那条路,我们就真的完了。我不要一个亡命天涯、东躲西藏的顾圣恩,我只要一个好好活着、刑满释放、干干净净回来和我在一起的顾圣恩。” 他目光下落,精准地定格在他腰间那处不自然的微微隆起:“把那东西处理掉。放弃那个念头。” 第276章 用许鸮崽的方式帮助顾圣恩度过难关 顾圣恩死死地看着许鸮崽。看着他为了自己,冒着无法想象的风险,用闯进这铜墙铁壁方式,只是为了把他悬崖边拉回。 所有精心构建的疯狂念头,在他清澈坚定的目光下,轰然倒塌,土崩瓦解。他猛地再次抱住他,将滚烫的脸深深埋进对方温暖颈窝,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许久,他才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破碎的、带着哽咽的声音,艰难地承诺: “……好。” 第二天,一个冰冷的消息无声无息地蔓延到每一个监舍的角落:昨夜,三名企图利用恶劣天气越狱的犯人,在靠近外围电网的阴影地带被巡逻队发现了。 警告无效后,被全部当场击毙。 没有更多的细节,但每一个听到消息的人,都能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那雨夜中爆发的短暂混乱、刺耳的警报、以及最终那几声注定被雨声掩盖的、致命的枪响。 监狱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一种兔死狐悲的冰冷战栗在所有知情或不知情的人心头蔓延,无声地传递着恐惧和警示。 顾圣恩沉默地完成着每一项指令,比以往更加专注,也更加沉默。那三个被冰冷通报的名字里,本应有他一个。 是许鸮崽将他从鬼门关前硬生生地拽了回来。他闭上眼,就能清晰地想起他反手关上房门时决绝的背影,想起他踮起脚按下摄像头开关时纤细稳定的手指,想起那个混杂着绝望救赎、带着泪水咸涩和恐惧颤抖的吻。 从此,许鸮崽不再仅仅是探视玻璃那头一个温暖却遥远的爱人影像,他成了他这片无边绝望的黑夜中,唯一的确信,唯一炽热的光亮。 他是他和那个喧嚣自由的外界尚未完全脱节的脆弱纽带,更是他摇摇欲坠精神世界最坚固、最不可替代的支柱。 每周三下午,成了顾圣恩灰暗生活中唯一闪烁着瑰丽色彩的期盼。他们被允许在那间小小的、陈设简单的会议室里独处一小时。 许鸮崽总会穿着那件看似正经严肃的白大褂,扮演着合作项目心理医生的角色,却在转身熟练锁上门的那一刻,不经意地露出白大褂下性感到令人呼吸停滞的蕾丝睡衣边角。那是顾圣恩曾经在某个纪念日送他的versace,黑色蕾丝和他白皙的肌肤形成致命诱惑的对比。 \"顾先生,今天需要做个详细的身体状况检查。\"许鸮崽故意板起脸,用最严肃正经的语气说着,纤细的手指灵巧而缓慢地一颗颗解开白大褂的纽扣。 衣襟散开,睡袍下诱人的风光若隐若现。 顾圣恩瞬间红了眼,所有克制土崩瓦解,他一把将人按在冰冷的墙壁上,贪婪迫切吻上去,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汲取生存下去的氧气。 那些周三的午后,狭小的会议室成了他们秘密的伊甸园。 许鸮崽会变着花样地穿着顾圣恩曾经给他买的那些昂贵衣物前来。有时是低调奢华的dior真丝内搭,光滑的布料勾勒出柔韧的腰线;有时是i的镂空针织衫,透过精致的孔洞可以窥见底下细腻的肌肤;最要命的是那次,他直接在白大褂下穿了顾圣恩的一件旧衬衫,宽大的衣摆刚好遮住大腿根部,下面似乎空无一物。 \"想不想看看我里面今天穿了什么?\"许鸮崽大胆地坐在冰凉的诊疗桌上,纤细的小腿随意地晃动着,眼神里带着狡黠挑衅。 顾圣恩喉结滚动,掐着他的腰将人按倒在桌上时,才发现他里面居然真的什么都没穿,那件熟悉的旧衬衫成了唯一也是最后的屏障,散发着淡淡的、属于许鸮崽的干净气息。 那三个月,是顾圣恩在监狱这所冰冷炼狱里,最接近天堂的时光。他前所未有地依赖着许鸮崽,像一株渴望阳光的藤蔓,贪婪地汲取着他带来的每一丝温暖、甜蜜和力量。 这种依赖,甚至超越了个人的情感慰藉,延伸到他以为要彻底失去、分崩离析的商业帝国。 每月一次,他的律师和一位负责项目开发的高级经理会被允许在严密监控下与他进行短暂的会面。以往,这类会谈总让顾圣恩感到一种隔靴搔痒的焦躁。 高墙不仅禁锢他的身体,更阻断了他对项目最直接的“感觉”。图纸、报表、市场数据经过层层转述,早已失去了环境的温度、空间的质感,以及最重要的——“人”在未来这个度假场景中可能产生的情绪反应。他像是在通过一封封冗长的电报指挥一场精细的舞台布景,无力且失真。 在一次例行探视后,许鸮崽敏锐地捕捉到了顾圣恩眉宇间压抑的挫败感。虽然他语气依旧平稳,但频繁摩挲手指的小动作和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没能逃过许鸮崽受过专业训练的观察。 “洛杉矶那个新度假村的景观设计方案,又被打回来了,”顾圣恩地揉了揉眉心,“董事会那帮老古董,只会盯着预算和效果图咬文嚼字。设计团队提交的第三版方案,还是没能抓住那个点…那个能让人一看就‘想立刻放下一切去住几天’的点。报告里全是‘‘奢华’、‘静谧’这种陈词滥调。” 许鸮崽安静地听着,目光沉静地看向顾圣恩:“之前的方案,还有那些被否掉的创意简报和用户调研报告,方便给我看看吗?还有,主要是哪些类型的客群反馈比较模糊?” 顾圣恩有些意外,挑了下眉:“嗯?那些东西很枯燥,全是专业术语和数字。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我是学心理的,乖乖。”许鸮崽微微前倾,眼神里透着学术性的专注,“一个能打动人心的度假空间,本质上是提供一种情绪价值和心理疗愈。 所谓的‘感觉不对’,也许是设计没能精准触发目标客群深层的、甚至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理渴望。 或许……我可以试着从行为心理和环境心理学的角度,帮你做一个需求解读?” 第277章 许鸮崽的情书 顾圣恩将信将疑,让律师给许鸮崽送去一沓关于东山度假村项目的资料,那里面全是包括枯燥的用户问卷统计、几版被否决的设计概念说明,以及一些零散的客户访谈记录。 下一次探视时,许鸮崽带来的不是商业计划书,而是一份独特的“心理需求分析简报”。他没有谈投资回报率和建筑材料,而是指着自己的笔记说: “问卷数据显示,超过65的潜在客户提及‘解压’,但‘解压’背后是不同的心理诉求。中年高管需要的可能是‘掌控感的暂时让渡’,而年轻创业者需要的可能是‘孤独感的积极享受’。现有方案把他们都混为一谈了。” “访谈记录里,很多人提到‘想看看星星’,这背后不仅仅是天文观测,更是一种对‘渺小感’和‘超越性体验’的潜意识追求。现有的屋顶酒设计,太‘闹’了,破坏了这种心境。” “那份主打‘家庭亲子’的方案,所有设计都集中在‘让孩子玩好’,却忽略了核心买单者父母的心理需求:他们需要的是‘能亲眼看到孩子安全玩耍的同时,自己也能获得片刻真正的放松’,而不是另一个‘大型儿童监护现场’。” 许鸮崽抬起头,眼神清亮:“你们的方案,可能过于聚焦在物理功能和硬性标签上了。试试看,能不能让设计师从‘创造情绪峰值体验’的角度重新构思?比如,为高管设计‘绝对免打扰’的管家服务流程; 为那些追求孤独感的客人,设计隐藏于自然中、彼此互不干扰的‘冥想平台’或‘独处小屋’;为亲子家庭,设计‘父母放松露台’与‘儿童安全游戏区’无缝衔接但又互不干扰的空间…从满足深层心理动机出发,而不是罗列设施。” 顾圣恩拿着那份充满了“情绪价值”、“心理距离”、“感官疗愈”等陌生词汇的报告,立刻要求设计团队依据这份心理洞察调整方向。新方案汇报时,之前争执不下的董事会成员第一次迅速达成了共识,盛赞新方案“直击人心”、“有了一种难得的共鸣感”。 再次探视时,顾圣恩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激赏。他拿出一张准备好的卡片,轻轻推到传递凹槽前。“宝贝,这是你这个顶级‘心理体验顾问’的酬劳。去买辆车。以后来看我,别再辗转奔波了。” 许鸮崽眨了眨眼,笑着收下了那张卡,指尖在卡面上轻轻一弹:“谢谢老板,生意兴隆。” 美好的时光似乎总是短暂。到了第二年冬天,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席卷了所有地方,监狱采取了最严格的封闭管理措施。许鸮崽再也无法踏入探视室一步了,只能给他写信了。 每天清晨,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铁窗栅栏的缝隙,狱警沉重而规律的皮靴声就会准时响起,踏过空旷的长廊。紧接着,那些浅蓝色的、承载着顾圣恩一整天希望的信封,就会被无声地从门缝底下推进来。 顾圣恩总是立刻从硬板床上弹起,扑过去,欣喜若狂地抓起那带着外界气息的信件。 许鸮崽的字迹总是工工整整,一笔一画写得极其认真,仿佛要把所有的思念和力量都灌注笔尖。有时信纸会带着淡淡的、他喜欢的冷冽松木香气;有时会小心翼翼地夹着一片已经干枯却仍能看出原色的玫瑰花瓣,像是把整个花园的春天都偷来寄给了他。 顾圣恩最喜欢的的是那些偶尔出现在信纸角落的、淡淡的粉红色唇印,像是一个跨越了千山万水、偷渡进来的、带着温度和香气的吻。 夜晚,顾圣恩就会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遍又一遍地、贪婪地品味默读着那些文字,指尖反复摩挲过纸上的每一道墨迹,每一个印记: \"今天下雨了,阴沉沉的,我坐在你以前常去的那家街角咖啡馆靠窗的位置给你写这封信。老板居然还记得你,还问我,那个总是皱着眉头、只点澳白的酷哥去哪了我告诉他,你去远方给我摘星星了。” “庄园后面池塘里的锦鲤又生了好多好多小鱼,一片橙红,等你回来,它们估计都长大啦。” “东山风景区,度假村项目最近生意特别好,晚上星星看的特别清楚” 顾圣恩把脸深深埋进信纸里,用力地呼吸,仿佛这样就能穿越这厚厚的围墙和漫长的距离,闻到许鸮崽发间熟悉的、带着淡淡果香的洗发水味道,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 到了第四年春天,起初,信件还是有的,只是间隔从每天变成了两三天一封。顾圣恩依旧每天清晨急切地扑向门缝,收获的却常常是失望。 后来,蓝色的信封变成了一周才能等到一封,再后来,一个月都未必能等到一张薄薄的、轻得让人心慌的纸。 到了第四年夏天,即便偶尔有信来,信里的内容也越来越短,从满篇滚烫的思念和细致的生活分享,逐渐变成了只剩寥寥几行干巴巴的问候,最后,甚至只剩下一句冰冷的“照顾好自己”。 字迹也变了,从工工整整、力透纸背,变得潦草、敷衍,笔画歪斜,像是被人极度不耐烦地匆匆写下,又随手丢进了信箱。 信纸也从精心挑选的、带着香味的浅蓝色专用信笺,变成了随手撕下来的横格笔记本纸,边缘还带着毛刺。顾圣恩感到心慌意乱,那些信上,再也找不到一片干枯的花瓣,更再也没有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淡淡的粉红色唇印。 某个清晨,顾圣恩像往常一样抓起那封迟来的信,发现最新的这封信的笔迹似乎完全变了样,僵硬、陌生,仿佛出自另一个人之手。 句子写得断断续续,语焉不详,措辞客气而生硬得像是一封公务函,末尾更是没有任何称呼,只生硬地印着两个字“祝好”。 他把这封信和之前珍藏的信放在一起对比,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一路爬升,冻结了他的血液。 这笔迹…根本不像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再后来,信,彻底断了。 门缝底下,除了尘埃,再也没有任何来自外界的声音。 那片曾照亮他深渊的、唯一的、炽热的光,仿佛终于被这无尽的黑暗和漫长的等待彻底吞噬,熄灭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被困在这片冰冷的寂静里,守着过往回忆。 第278章 颠嗔痴 顾圣恩攥着那最后一封信,指腹反复摩挲着纸张边缘,磨得起毛边,脆弱卷曲。 信纸本身仿佛承载了过多无法言说的重量,变得软塌塌,像一片被遗忘在秋风里的枯叶,又像一段被刻意风干却终究徒劳的记忆。 每一次展开,都能听到它细微的、濒临碎裂的呻吟。 上面的字迹,他曾无比熟悉,每一个转折勾连都曾在他心尖上熨烫过。 如今,这些墨迹冰冷刺骨,一字一句都成无声嘲弄。 他一遍遍地看着,目光贪婪又绝望,似乎想从字缝里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不舍,或是任何能证明那并非绝笔的痕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电话他打了无数遍,打到耳朵嗡嗡作响,打到听筒发烫,烫得要烙进他的皮肉里。每一个拨出的号码都像一次卑微的乞求,而每一次得到的回应,都一下下地剜进他早已血肉模糊的胸腔。 周剑的声音隔着线路,甚至还有一丝不耐烦:“顾少,你一天给我打十个电话也没有用。我最后再说一次,许鸮崽研究生毕业了,去了哪里,我真的不知道。” 欧阳川的语调则更公式化:“许鸮早名下的账户,所有资金都在同一天清空提现。此后没有任何消费记录。是的,任何记录都没有。就像蒸发了一样。我查了,尽力了” cdy的声音里带着哽咽:“顾先生,许鸮崽他上次来庄园,很仔细地打扫了您的房间,每一件东西都擦得发亮。他喂了鱼,也给那只您最喜欢的鸟添了食和水。他嘱咐我,千万别忘了按时喂它们。我问他要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他只是笑了笑,没说话。顾先生,对不起……” 听筒从手中滑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空洞回响。 许鸮崽不要你了。 这个念头不再是模糊的阴影,而是变成了一条具象的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脊椎攀爬而上,死死缠缚住他的心脏,收缩,再收缩,直到呼吸都带着毒液痛楚。 夜复一夜,他躺在监舍那坚硬的、散发着霉味的板床上,睁着眼,盯着上方那片模糊的、布满裂纹和水渍的天花板。 失眠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窗外的月亮,有时清冷,有时昏黄,透过铁栏,在他脸上切割出破碎的光斑。他死死咬着牙,要将牙齿咬碎,把那几页薄薄的信纸用力按在胸口,仿佛想将它们摁进皮肉,嵌入骨骼,和自己的心跳融为一体。 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一点点那个人的气息,一点点自欺欺人的慰藉。他偏过头,对着窗外那片被铁栏分割有限的月光,嘴唇无声地翕动,一遍,又一遍,用气声吐出早已失去意义的字: “晚安。” “晚安,鸮崽。” “晚安。” 这成了他每晚的仪式,一场献祭给虚空的神坛。 然后,某种更炽热、更疯狂的东西在他胸腔里炸开了。 仅仅是诉说已经不够,远远不够。 他需要留下痕迹,需要让这个世界,让那个或许早已远去的人知道——他在这里,他还在爱,他快被这爱烧成灰烬了。 于是,书写开始了。 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 囚室冰冷的水泥地面是他的第一张信纸。 他用捡来的、磨尖的塑料片,蘸着偷偷藏起来的粥液,艰难地刻划。 一个字,又一个字。笔画扭曲,倾注着全部的热望。天花板也不放过,他踩着摇摇晃晃的床铺,伸长手臂,在更高处留下他的印记。 冰凉的铁栏杆,放风时被踩得坚实的泥土操场,餐厅油腻腻的铁桌子,他那台老旧缝纫机的台面,甚至旁边其他犯人的机器,只要无人看管,就会悄然浮现出那个名字的片段。狱警制服的后背,探视窗口空无一人的玻璃……所有目之所及、手之能触的表面,都成了他偏执的书写之地。 整座监狱,这座禁锢他身体的钢铁水泥巨兽,正在一点点被他转化为一封巨大的、疯狂的情书。 他要写给许鸮崽。 他要他回信。 他要他看,要他想,要他还爱。 狱警很快发现了这蔓延的、病态的“涂鸦”。狱警没收他的笔,他就用血书写,警告无效后,冰冷的电击项圈套上了他的脖颈。 电流窜过,肌肉痉挛,痛苦撕扯。书写被强行禁止。 但疯狂找到了另一个出口。 不能写,那就画。 画鸟。 画小鸟。 画许鸮崽。 那个名字里带着鸟,在他心中也永远像鸟儿一样灵动、自由、无法捉摸的人。 粗糙的墙壁成了他的画布。 捡来的石子、偷偷藏起的粉笔头、甚至吃饭时留下的炭灰,都是他的画笔。 走廊阴暗的墙壁上开始出现飞鸟的轮廓,浴室潮湿的水汽里,一只只振翅欲飞的鸟被刻画出来,餐厅那面巨大的、原本空白的墙,短短几天内就被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鸟覆盖,诡异盛大。 谁试图阻止他,他就变成一头暴怒的困兽,嘶吼着扑上去,用头撞,用牙咬,用尽身体的一切去攻击。 绘画不再是表达,而成了一场战斗,一场对抗整个世界的、绝望的仪式。 电击项圈再次亮起蓝光,刺痛让他短暂蜷缩,但下一次,他依旧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继续他的创作。 棍棒如雨点般落下,他用手臂格挡,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墙面,仿佛那里有他唯一的救赎。 一次剧烈的殴打后,他啐出口中的血沫,猛地低头咬破了自己的指尖。鲜血涌出的瞬间,他感到快意。他冲向最近的一面墙,将喷涌着温热液体的手指按上去,涂抹,挥洒! 鲜红的、刺目的鸟,以血为铭,绽放在灰白的水泥上,带着一种邪典般的庄严和残酷的美感。他踮起脚,将血挥洒向更高的天花板,让那红色如同绝望的喷泉,向上飞溅。 然后,他停下来,喘着粗气,凝视着那些血色的飞鸟。 突然,他扑了上去,疯狂地亲吻那些冰冷的、粗糙的图案。 他的嘴唇被墙面磨破,渗出的血与画上的血融为一体。 他对着那些鸟喃喃低语,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诉说着最缱绻的爱语,最痛苦的思念。 他张开手臂,拥抱那片冰冷的墙壁,脸颊贴着粗糙的墙面轻轻磨蹭,仿佛在抚摸情人最细腻的肌肤,感受那并不存在的、小鸟柔软的腹部。 整座监狱,他画了三千多只鸟。他发誓要轮番亲遍每一只,对每一只都说尽痴话,然后紧紧拥抱。 翌日,狱警穿着厚重的胶靴,提着水桶和刷子,面无表情地将他一夜的心血冲刷干净,留下一片片模糊的水渍和淡淡的血色痕迹。 他沉默地看着,然后,第二天,一切重新开始。 画,亲,抱。 周而复始,像一个永无止境的、地狱循环。 而这地狱里,百鸟争鸣。 第279章 远山猫头鹰的呼唤 狱友们开始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远远避开,生怕被那疯狂的漩涡卷入。 狱警们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棘手和寒意,他们叫来了监狱长,监狱长又找来了李德昌主任。 而顾圣恩心里,却藏着更深的算计。他想受伤,伤得更重,最好能被打得奄奄一息,这样就能被送去外面的医院。只要离开这铜墙铁壁,就有机会,有一线希望逃出去,去找他的小鸟,问个明白。 他甚至想过死。如果死了,那个人会不会来?会不会来看他最后一眼?哪怕只是冰冷的、安静的躺着,能换来看他一眼,也值了。死亡成了一种诱人邀请,通往或许重逢的彼岸。 但狱警听从了李德昌的指示。他们没有再给他自残或求死的机会。他被粗暴地拖拽出来,扔进了一间软包隔离单间。四壁和地面都是厚厚的、暗沉的海绵软包,吸收一切声音,也吸收一切光线。 他手脚被特制的软牛皮牢牢捆缚,连手指都被厚厚的软手套包裹起来,无法弯曲,更别提握笔或刻画。他像被钉在了这片柔软的混沌里,像传说中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空有滔天的愤怒和执念,动弹不得,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 写不了,画不了。 他只能嚎叫。 在那片死寂的、令人疯狂的柔软黑暗里,他仰起头,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模仿着各种鸟类的鸣叫。 他“啾咪啾咪”地叫,模仿着幼鸟乞食的哀鸣,柔软又可怜。 他“啾啾啾”地唱,像是枝头上求偶的雀鸟,歌声急促而充满渴望,一遍遍重复,不知疲倦。 他“嗷嗷嗷”地喊,那是猛禽的嘶啸,带着撕裂长空的绝望和力量。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只困在人类躯壳里的鸟,在这间小黑屋里竭尽全力地歌唱、求偶、呼唤。他幻想着,求偶猫头鹰的歌声可以穿越两公里的寂静山林,那么他的声音,他这灌注了全部生命和灵魂的呼唤,或许也能穿透这厚厚的墙壁,越过监狱的高压电网,传到遥远的地方去。 如果……如果许鸮崽正好路过呢? 如果他的宝贝小鸟正好飞过这片空域呢? 可以听到的。 一定可以听到的。 他的宝贝,一定能听到他的呼唤。 这信念支撑着他,让他叫得更加嘶嘶力竭,直到喉咙肿痛,发出血沫的嘶嘶声。 疯狂的鸣叫日夜不休,吵得整个隔离区不得安宁,甚至干扰到了其他区域的服刑人员。最终,狱警再次打开门,将他拖了出来。 他被扔进了另一间房间。纯白色的房间。四壁、天花板、地板,都是那种毫无瑕疵的、冰冷的、刺眼的白。比软包间更绝对,这里不仅吸收声音,还反射一切光线,白得让人无处遁形,白得要把人的灵魂都漂白、蒸发掉。 他被这无边无际的白灼伤眼睛。 他蜷缩在房间中央,那片白茫茫的光晕中,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干。外界的一切刺激都被隔绝,只剩下内部无限增殖的回忆和痛苦。 他闭上眼,在一片血红的内视光线里,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着最后一次见面。 冰冷的探视玻璃隔在中间,隔不住那双眼睛。许鸮崽就坐在对面,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柔软,眼神清亮,里面像是盛满全宇宙星辰,又像是只倒映着他顾圣恩一个人。 玻璃是冷的,但那目光是烫的,牢牢锁着他。 嘴唇在玻璃那头开合,声音通过电话线传来,有些微的电流杂音,清晰得如同烙印: “顾圣恩,”他听见他说,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进心里,“我想你。” 那眼神,那句话,当时只觉得甜蜜到窒息,如今回想,每一个细节都变成凌迟刀片,切割着他仅存理智。 那真的是爱吗?还是告别? 为什么那么像爱,又那么决绝? 白色房间像一个巨大的、无菌的实验室培养皿,而他则是里面唯一疯狂增殖又不断毁灭的细菌。他在那片纯粹的白里,被自己脑海中那个清晰的、爱意盈盈的、却又永不再现的幻影彻底逼到尽头。 外部世界一片死寂,内部却已海啸山崩。 他蜷缩着,对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白,发出了无声尖叫。而脑海里,只剩下那只振翅高飞、决绝地消失在天际线飞鸟。 第六年,出狱日。 盛夏阳光像熔化玻璃,砸在监狱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斑。 顾圣恩眯着眼,瞳孔在强光下收缩,许久才适应这片他六年未曾真切感受过的灼热明亮。 他站在那扇象征着终结与开始的大门前,身上是六年前的旧衣,布料带着樟脑丸和时光混合的沉闷气味,宽松地挂在他清瘦不少的骨架上。 手里紧紧攥着一沓信,用粗糙的麻绳捆着。 那是他在里面三年间写下的,一封又一封,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信纸厚实,此刻捏在手里,轻飘得可怕,仿佛里面承载的不是汹涌的爱恨质问,而只是一捧早已冷却的、虚无灰烬。 他眯着眼,望向停车场。空无一人。没有他潜意识里或许期待过的身影。只有灼热的空气在沥青路面上扭曲升腾,像一片无形的海市蜃楼。 “许鸮崽……”他舌尖抵着上颚,无声地碾磨着这三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枚粗粝的沙砾,滚过喉管,带着血腥味的涩,最终沉重地坠入胃袋,烧灼出一个空洞。 汗水从鬓角渗出,蜿蜒而下,沿着脊椎骨的沟壑,冰冷地滑进裤腰。他在监狱门口站成一尊沉默雕像,直到执勤的狱警第三次出来,用混杂着不耐和一丝怜悯的眼神驱赶。 他终于动了动几乎僵直的腿,像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他将那捆信深深地、用力地塞进背包最内层的夹袋,拉紧拉链。 得找到他。 当面看着那双曾经盛满星子的眼睛,问一句: 为什么? 为什么不写信了? 为什么不要我了? 第280章 小鱼宝贝,你小爸来看你了 顾圣恩找到邢明那间变得更为气派的律师事务所,得到的只有秘书礼貌而疏离的“不清楚”。他闯入周剑那家依旧喧嚣的酒,周剑只是摇头,递来的酒被他一手打翻。 他找到那家许鸮崽曾兼职过的宠物医院,董医生茫然地看着这个眼神骇人的男人,不知所措。所有人都只是摇头。所有人都用那种“与你何干”的眼神无声地打量他。 顾圣呢搜刮了所有角落,唯独绕开了那个名字——洛诚。一种近乎直觉的、混合着畏惧的情绪,让他迟迟不敢去触碰那个可能藏着最终答案的盒子。 出狱后的第二天,天气骤变,乌云压城,暴雨倾盆而下,像是要冲刷净这城市里所有晦暗秘密。 顾圣恩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彻底浸透他的头发、衣衫,直至皮肤下的骨头都感到寒意。他站在苏浙日报社高耸的玻璃幕墙大楼下,雨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让这座现代化的建筑看起来像一座阴沉的水下堡垒。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他此刻的模样:苍白,湿漉,眼底是无法掩饰的红血丝和一种濒临极限的疯狂。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牙齿死死咬着口腔内壁,他命令自己冷静,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必须保持冷静。 “叮——” 电梯门滑开。 下一秒,他所有的自我告诫土崩瓦解。积压了六年的怒火、委屈、恐惧和近乎绝望的思念,汇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冲垮理智堤坝。他一脚踹开了那扇标着“社长办公室”的红木门。 门内,洛诚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处理文件,坐在旁边沙发上的林暮,闻声猛地直起身,手指搭上洛诚的肩膀,眼神带着警惕。 “他在哪?”顾圣恩大声嘶吼道,“在哪!” 洛诚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目光平静:“你出来了,顾圣恩。你说谁?” 林暮轻轻接话,声音柔和:“许鸮崽。顾总找许鸮崽。” “许、鸮、崽。”顾圣恩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咬碎了吐出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三年了!一封信都不回!一次都没来看我!他到底去哪了?!” 办公室的中央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顾圣恩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太阳穴突突地跳。那些在牢里无数个日夜反复咀嚼、发酵的怨恨、不解、疯狂的思念,此刻全都化作灼热的岩浆,在他血管里奔涌咆哮,寻找着任何一个可以喷发的出口。 他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光滑的办公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睛血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低吼道:“操!他最好是死了!” 洛诚静静地看着他暴怒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轻轻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他跟死了差不多。” 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射穿顾圣恩胸膛。 他听见自己心脏猛地停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全身奔腾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刹那彻底凝固,四肢百骸变得冰冷僵硬。 落地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劈开漆黑的雨夜。 “……什么?”顾圣恩踉跄一下。 “索马沙。战乱和疫情。”洛诚站起身,白衬衫的袖口一丝不苟地挽着,露出一截苍白瘦削的手腕,“他研究生毕业就去了那里做医疗支援。再也没回来。” 顾圣恩呼吸变得粗重,耳膜里充斥着巨大的、嗡嗡的鸣响,视野开始扭曲变形。办公室里昂贵的吊灯变成模糊晃动的光晕。洛诚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我在那边做战地报道时……见过他一次……后来,就再也没有联系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边爆发的疫情……” “你他妈再说一遍!”顾圣恩猛地暴起,一把揪住洛诚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办公桌上。 洛诚任由他拽着,眼神却依旧是淡淡的疲惫:“六年了,顾圣恩。不管什么事,都能放下了。”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疯敲玻璃。在这片混乱的雨声中,洛诚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地扔下了第二颗炸弹:“对了,你要见见许鸮崽的孩子吗?” 顾圣恩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揪着衣领的手指一根根变得僵硬。 洛诚趁势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喉结滚动一下,视线投向窗外漆黑的雨夜,声音低沉下去: “你在监狱里感觉不出来,外面的世界,变化很快。”他顿了顿,像是需要积蓄力量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虞知君…也感染,去世了。我妹妹……”话突然卡在喉咙里。洛诚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办公室,望向被暴雨冲刷的模糊玻璃,“我妹妹因为这事抑郁发作,现在医院。” 办公室陷入一片静默,只剩下窗外暴雨的喧嚣和室内空调的低鸣。 洛诚沉默片刻,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孩子目前由我家管家照顾,林暮有时间也带带他。挺可怜的。”他侧过脸,余光扫向顾圣恩,“孩子不知道这些事,别说漏了。” “林暮带?”顾圣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指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林暮,“你和林暮在一起了?他能带好小孩?!” 洛诚脸色骤然一沉,眼神锐利地射向顾圣恩:“总比蹲过监狱的人,能带好。”他转向林暮,“林暮,你不用听他说这些废话。” 林暮脸上没什么表情,极轻地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洛诚紧绷的手背。然后,他走向办公室的侧门,轻轻推开一条缝,对着里面柔声唤道: “小鱼宝贝,快来看看,你的小爸来了。” 门后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啪嗒、啪嗒”的、拖鞋踩在地板上的细小脚步声。 老管家牵着一只肉嘟嘟的小手走出来。那只小手的主人显然有些怯生,整个小身子都藏在管家爷爷腿后,只露出一只穿着可爱恐龙爪爪拖鞋的小脚丫,不安地蹭着地毯。 “小鱼少爷,别躲了。不是要打你。”老管家无奈地侧开身子。 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子顿时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第281章 顾圣恩,许鸮崽什么时候回来? 男孩约莫五六岁大,裹在一件嫩绿色的恐龙连体睡衣里,帽子上还耷拉着两只软趴趴的三角龙角。他怀里紧紧搂着一只破旧得绒毛都打绺了的小黄鸟玩偶,小手指紧张地捏着玩偶那被磨得起毛边的鸟喙。 “总骗人。”小男孩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恐龙拖鞋,用小奶音不满地嘟囔道。 “抬头看看,”老管家低声提醒,“你的小爸来了。” 小男孩闻言,猛地仰起脸,恐龙帽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脑后,露出一头乱蓬蓬的、柔软的栗色卷发,有几撮倔强地翘着。 顾圣恩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重锤击中,轰然爆炸,一片空白。 太像了。 圆溜溜的、清澈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种天生的无辜感,甚至抿起小嘴巴时,右边脸颊上那个若隐若现的、浅浅的小酒窝…… 活脱脱就是缩小版的、眉眼还未完全长开的许鸮崽。 “你是顾圣恩?”小男孩声音软糯,带着孩子特有的腔调,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小动物般的警惕和狡黠。 顾圣恩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突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小脸,目光贪婪地掠过每一处熟悉的痕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杂乱地撞击着,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小鱼,”洛诚敲了敲桌面,语气严厉起来,“怎么和大人说话呢?叫小爸。” 小男孩原地轻轻蹦跶了一下,恐龙爪爪拖鞋发出“啪叽”一声轻响。他像颗被突然发射出来的、绿色的小炮弹,猛地冲过来,两只小胳膊一把紧紧搂住顾圣恩湿透的西装裤腿,小脸仰着,用力地贴上去。 “你怎么才来呀!”小鱼委屈巴巴地控诉,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上面迅速凝结起细小的水珠,“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接放学,就我没有……” 说着说着,眼眶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透明的水雾,嘴角却还倔强地抿着,努力不让那金豆豆掉下来。他突然踮起脚尖,身后那条绿色的恐龙尾巴似乎都因为紧张而绷直了: “顾圣恩,”他带着哭腔,小声又急切地问,“许鸮崽什么时候回来?” 顾圣恩浑身僵硬得像一块被雨水泡透的木头,双手无措地悬在半空,伸出去,又在即将碰到孩子那柔软卷发时猛地缩回。 小男孩却似乎感受到了他那一瞬间的意图,趁机凑上来,把自己柔软温热的小脸蛋直接贴进顾圣恩那冰冷潮湿的掌心里,还依赖地蹭了蹭。 掌心瞬间传来孩子肌肤的温热和柔软,烫得他几乎要缩手。喉咙发紧,眼眶酸涩。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从几乎黏在一起的声带里挤出三个干哑的字: “正找他。” “你好高啊!”小鱼的注意力似乎很容易被转移,他眨巴着还带着水汽的大眼睛,像是突然发现了新大陆。然后,他松开手,低头在自己恐龙睡衣的大口袋里摸索起来,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快速打开,献宝似的举到顾圣恩面前。 顾圣恩缓缓蹲下身,视线努力与小鱼齐平。他看到纸上是一幅稚嫩却色彩鲜艳的蜡笔画:四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手牵着手,围着中间一个稍小一点的火柴人。旁边用拼音歪歪扭扭地写着“wo de jiā”。 “我有两个爸爸,两个妈妈,我们班同学都不信呢!”小鱼笑嘻嘻地解释,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根断掉的小小蜡笔,撅着屁股,趴在旁边的茶几上,给画上其中一个最高的火柴人的腿,认真地、用力地又多画了十厘米,“我给你增高!怎么样?帅不帅?” “有天赋。”顾圣恩的声音干涩,他小心翼翼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呀,我叫洛晓虞。”小男孩抬起头,笑眯眯地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显得格外机灵,“小鱼!小鱼!游啊游!”他一边说,一边扭了扭小身子,做出小鱼游泳的动作。 顾圣恩的目光落在小男孩拿着蜡笔的手上,那小小的、肉乎乎的手背指节处,有几道细微的、已经结痂的红痕。 “手怎么了?”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嘻嘻嘻,这个呀,”洛晓虞歪了歪头,笑得天真无邪,仿佛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我打架了。同桌偷吃我的小饼干。小饼干是妈妈给我做的,别人不能吃!” 一旁的林暮轻声插话,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省着点吃。吃光了,就没了。” “怎么没了!妈妈们旅游回来还会给我做!”小鱼立刻嘟起嘴,不满地反驳,然后立刻转向顾圣恩,眼神里充满了最纯粹的困惑,“顾圣恩,许鸮崽去支援,怎么还不回来呀?他都答应给我带大象形状的饼干了!” 洛诚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语气加重了些:“教了你多少遍,不要直呼其名,要叫小爸。” 老管家在一旁微微躬身,低声对顾圣恩解释:“顾总,小鱼少爷……比较难管,所以才让他过来……面壁思过。” 小鱼立刻昂起小脸,气鼓鼓地,像只被惹恼了小河豚:“他活该!谁让他偷我吃的!顾圣恩,”他转而抓住顾圣恩的手指,用力摇晃,小脸上写满了渴望,“我想去游乐园,不想罚站了……你带我去玩,好不好?” 顾圣恩看着那双和许鸮崽如出一辙的、盛满了星光和期待的眼睛,所有理智的考量、汹涌的仇恨、蚀骨的痛苦,在这一刻都奇异地化为泡影。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揉了揉小鱼柔软的发顶。 小男孩眼睛骤然一亮,像是被点亮的星辰,立刻得寸进尺地紧紧抓住他的手指,那温暖柔软的触感和强大的握力再次让顾圣恩心头一震。 “顾圣恩,”小鱼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现在就去?” 第282章 顾圣恩,你想许鸮崽吗? 那只小手温暖、柔软,却异常有力,紧紧抓着他。圆溜溜的杏眼里盛满了全世界的星光和请求。小鱼晃了晃他的手臂,身后嫩绿色恐龙睡衣的尾巴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带着一种稚嫩的生命力。 顾圣恩凝视着那双眼睛,透过这双孩子的眼,他仿佛看到了另一双永远含笑注视他的眸。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打破了办公室内凝滞的空气: “好,现在就去。” 林暮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被洛诚一个极淡的眼神制止了。老管家沉默地走上前,递过来一件小小的、叠得整齐的外套。顾圣恩接过来,动作有些笨拙地帮小鱼穿上,孩子配合地伸出胳膊,眼睛一直亮亮地盯着他。 “快点!玩!玩!”小鱼一获得首肯,立刻快活地叫起来,像只出笼的小鸟,蹦跳着冲向办公室门口,恐龙尾巴一甩一甩。 顾圣恩站起身,目光和洛诚短暂相交。洛诚的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是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妥协般地沉声道:“最晚十点,必须回家。” 去游乐园的路上,雨势渐小,车窗上划开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小鱼几乎是整张脸都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小鼻子被压得扁扁的,对窗外路过的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每一家亮着温暖灯光的冰淇淋店,都会发出惊叹的、叽叽喳喳的评论。 顾圣恩坐在他旁边,目光无法从孩子身上移开。太像了,不仅是静态的长相,连那些灵动的小动作都像极了许鸮崽。那个思考时会无意识咬住下唇的习惯,那个开心时眼角会微微弯起的弧度,甚至那个说话说到兴奋处会轻轻跺一下脚的小动作…… “顾圣恩,”小鱼突然转过头,手指着远处高楼间隙中露出的半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轮廓,它的彩灯在雨雾中晕开模糊的光晕,“它有多高?” “大概……”顾圣恩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沉吟一下,“有二十层楼那么高。” “哇!”小鱼睁大了眼睛,发出由衷的赞叹,然后突然问,“那是不是可以看到许鸮崽在哪?” 顾圣恩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再次狠狠攥紧。 “小鱼,”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还记得许鸮崽?” “当然啦!”小鱼骄傲地挺起小胸膛,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许鸮崽会给我讲故事,讲小王子和他的玫瑰花!还会给我唱歌,哄我睡觉!还会偷偷给我买冰淇淋,香蕉味的!千万不能让妈妈知道哦!”他凑近顾圣恩,神秘兮兮地分享完秘密,然后立刻用那双充满渴望的大眼睛望着他,“顾圣恩,你给我买冰淇淋,我现在就想吃香蕉味的!” 顾圣恩内心泛起剧烈的、酸涩的痛楚。许鸮崽只告诉他,锦鲤生了小鱼,却没有告诉他,他也拥有了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会哭会笑、像极了他的小鱼。 本该属于他的晚安故事,属于他的温柔拥抱,属于他的每一个清晨和黄昏,全都给了怀里这个懵懂无知的小男孩。 凭什么? 这个念头窜起,啃噬着他的心脏。 小男孩似乎察觉到他的走神,用力晃悠着他的手:“我想吃冰淇淋,好不好?小爸?” 那声突如其来的、奶声奶气的“小爸”,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顾圣恩内心最柔软的角落。刚刚燃起的、阴暗的妒火,竟奇异地被这简单的两个字浇灭了一大半。 “没问题。”他听到自己变得异常慷慨的声音。 小鱼眼睛立刻弯成了小月牙,狡黠地眨眨眼:“这是我们的秘密哦,小爸不能告诉别人,特别是舅舅!”他伸出短短的手指,做出“嘘”的动作。 雨后的夜晚,游乐园里的游客稀疏。 他们走到紧闭的大门前,穿着雨衣的门卫隔着栅栏礼貌地告知:“抱歉,已经闭园了。” “我是顾客,”顾圣恩报出一个名字,“你们可以联系杨欣欣经理。” 五分钟后,侧门缓缓打开。穿着制服的管理人员快步走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恭敬。 “顾圣恩!你好厉害啊!”小鱼一手紧紧抓着顾圣恩的手指,另一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虚握着,仿佛已经拿到了冰淇淋,兴奋得小脸通红,全然不顾地上积水,拖着他的“小爸”就往里冲。 他对沿途那些在夜色中静静矗立的、闪烁着霓虹的游乐设施看都不看一眼,目标明确地直奔园区中央那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摩天轮。 “我最想坐这个!”小鱼指着那在夜空中如同巨大光环的轮盘,大声宣布,“许鸮崽说,在最高处许愿的话,天使会听得特别清楚!愿望就能实现!” 摩天轮下值班的工作人员看到顾圣恩,明显一愣,脸上堆起笑容,有些试探地问:“顾总,这么晚还带孩子来玩啊?是……亲戚家的孩子?” 顾圣恩还未来得及组织语言,小鱼已经挺起小胸膛,声音响亮地、自豪地宣布: “他是我小爸!我还有个大爸,但是他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帮忙啦!”他转向顾圣恩,踮起脚,压低声音,用自以为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确认,“对,顾圣恩?” 舱门缓缓关闭,将外面的雨声和喧嚣隔绝。狭小的、透明的轿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缆车微微晃动,开始平稳上升。脚下城市的灯火如同打翻的星河,一点点铺展开来,璀璨,带着一种遥远的冰冷。 小鱼跪在柔软的座椅上,整张脸都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氤氲出一小片白雾。 “好漂亮啊……”他轻声感叹,大眼睛里倒映着整片城市的星光。 然后,他伸出小小的食指,在那片白雾上,认真地、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心形。画完,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注视着他的顾圣恩,眼神清澈见底: “顾圣恩,”他小声问,声音在安静的轿厢里格外清晰,“你想许鸮崽吗?” 顾圣恩感觉胸口被那句话狠狠刺穿,他张嘴,却发现所有言语都苍白无力。 “想。”他最终只艰难地吐出这一个字。 第283章 出狱第三天,索马沙寻许鸮崽 小鱼像低下头,又在恐龙睡衣那个仿佛百宝袋般的口袋里摸索起来,然后掏出一张边缘有些磨损、微微泛皱的照片,小心翼翼地递给顾圣恩。 “给你看,”他表情很郑重,“但是要还给我哦。这是我最宝贝的。” 顾圣恩接过照片,指尖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照片上,许鸮崽抱着大约两三岁的小鱼,两人额头相抵,对着镜头笑得无比灿烂、温暖。许鸮崽的笑容一如既往,干净得能洗涤一切阴霾。小鱼那时脸蛋更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这是……什么时候的?”顾圣恩目光贪婪地流连在许鸮崽的脸上,仿佛要透过影像触摸到那份温度。 “记不清了,”小鱼开心地指着照片背景,“许鸮崽带我去动物园!我们看了大象,大象鼻子会喷水!还吃了香蕉味冰淇淋!”他的小手指点在照片角落,“你看,这里还有只长颈鹿的脖子呢!” 摩天轮即将攀升至最高点,整个轿厢仿佛悬浮在璀璨的星河之上。小鱼突然放下照片,一把抓住顾圣恩的手,急切地说: “顾圣恩,快!快许愿!到最高点了!天使在听了!”他立刻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小脸绷得紧紧的,无比的认真和虔诚。 顾圣恩看着他被窗外流光勾勒出的柔软侧脸轮廓,那长长的睫毛,微翘的鼻尖,抿紧的嘴唇……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想象中、许鸮崽年幼时的模样。 几秒后,小鱼睁开眼睛,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 “我告诉你哦,我许愿许鸮崽快点回来。”他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带着孩子气的敏锐,“我还许愿顾圣恩不要难过。你的眼睛看起来……很伤心,和许鸮崽以前告诉我的,一点都不一样。” 顾圣恩喉头猛地哽住,一股汹涌的热流冲上眼眶。他伸出手,近乎笨拙地将孩子柔软的小身子整个搂入怀中。牛奶味的沐浴露香气和孩子身上特有的暖甜味道瞬间包围了他,那颗小小的心脏在他怀抱里有力地、快速地跳动着,如此真实,如此鲜活。 “小鱼,”顾圣恩把下巴轻轻抵在孩子柔软的发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许鸮崽离开之前,有跟你说过什么吗?有没有提到我?” 小鱼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咬了咬下唇,声音变得有些闷闷的:“舅舅说许鸮崽是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帮助生病的人,不会回来了……让我不要再提他了。”他说着,小手抓紧顾圣恩衣角。 摩天轮开始缓缓下降,脚下璀璨的星河般的灯火逐渐被拉近,放大,最终被地面吞没。 “小鱼,”顾圣恩松开他,双手捧住孩子柔软温热的脸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仿佛立下誓言,“我一定会找到许鸮崽。我一定带你爸爸回来。” 小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小小火炬,但那光芒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被一层忧虑覆盖:“真的吗?可是舅舅说……” “不管别人说什么,”顾圣恩打断他,目光坚定,不容置疑,“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小鱼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那双酷似许鸮崽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似乎在极其认真地判断这个突然出现的“小爸”和他承诺的真实性。 然后,他慢慢地、郑重地伸出了右手的小拇指。 “拉钩。”他说,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顾圣恩伸出自己粗粝的小指,勾住那只纤细柔软的小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鱼认真地、一字一顿地念着这古老的咒语,然后突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小小的气音悄悄说, “许鸮崽说过你超级帅!特别厉害!” “小爸,”那气音里带着无尽期待,“你快点带爸爸回来!” 顾圣恩凝视着孩子信任的眼睛,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了那件在监狱里耗尽心血、打磨过无数遍的木匠手工——三条首尾相连、栩栩如生的小鸟。木质温润,线条流畅,承载着他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他将其轻轻放在小鱼摊开的、小小的掌心里。 “这是信物。”他说。 出狱第三天。 顾圣恩登上去索马沙的飞机。 十小时的航程,窗外云层翻涌,如同监狱里那些永远等不到黎明的夜,厚重、压抑,看不到尽头。 他摊开双手,长久地、近乎偏执地盯着布满红色瘢痕的十根手指。 狱中最后那三年,当信件彻底断绝,希望被碾碎成粉末时,他就用指甲,一下一下,将囚室粗糙的墙皮硬生生抠下来,露出底下灰白的水泥。然后,他用磨破渗血的指尖,在那冰冷的水泥上一遍遍刻写“许鸮崽”三个字。 指纹早已磨平,三个指甲的甲床彻底损坏,再也长不出新的指甲,他就用那裸露的、敏感的软肉去继续抠刮,血干了又流,流了又干,将那些笔画反复浸染得模糊而狰狞。 疼痛是唯一能让他感觉还活着的证据,而那些名字,是他对抗彻底疯癫的最后祷文。 你想我? 你想我?! 剧烈的气流颠簸中,飞机猛地一沉。 顾圣恩将充气颈枕死死缠绕在手腕上,用力勒紧,直到塑料扣带深深陷入皮肉,阻断血流,视网膜因缺氧而充血泛出诡异的紫斑。 “抓到就干死他……”他齿缝间挤出嘶哑的低语,像野兽受伤后的呜咽。 他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将里面琥珀色的威士忌一饮而尽,一杯又一杯,仿佛那不是酒,而是能浇灭心头焚身烈火的唯一液体。 冰凉的酒精灼烧着胃壁,冷汗和热汗交织着从额角滚落。那景象,恍惚间像极了记忆中许鸮崽被他欺负得狠了,将湿漉漉的脸颊和委屈的眼泪胡乱抹在他腹肌上的模样。 “抓到就干死你…没日没夜…”他对着窗外无垠的云海喃喃自语,眼神炽热,“这六年欠我的,我要你连本带利…一点不剩地还回来…” 用最下流的姿势。 用最不堪的手段。 用最肮脏的方式。 把你加诸于我的一切,百倍奉还。 下一秒,剧烈悔恨和恐惧又猛地攫住他。他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垮,猝然从座位上滑落,双膝重重砸在狭窄的过道地毯上,双手合十,朝着舷窗外虚无的天空疯狂叩拜,额头一下下磕在冰冷的舷窗玻璃上。 “活着…求你了…活着…”他犬齿咬住下唇,直至尝到腥甜的铁锈味,将那破碎的祈祷词碾磨得支离破碎,“缺胳膊少腿也没事…傻了疯了也行…也许更好…正好就把你锁起来,用铁链拴着…哪儿也去不了…” 只要让他活着。 顾圣恩像个最虔诚又最疯狂的信徒,对着所有他知道或不知道的神明癫狂地磕头,仿佛这样就能换来一个奇迹。 空姐脸色发白,颤抖着递来一块干净的毛巾:“先、先生,请您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气流很不稳定…” 顾圣恩猛地抬起头,汗水浸湿的黑发黏在额前,眼底是一片猩红的混沌,阴冷的脸上却硬生生扯出一个极端扭曲癫狂的笑容,盯着空姐,一字一句地问:“植物人也没事,对不对?你说是不是?…植物人最乖了,不会跑,也不会说不…” 第284章 回去吧,顾圣恩,你不该来这里 出狱第五天。 顾圣恩站在联合国医疗队的临时铁皮房前。索马沙的烈日如同熔化的白金,残忍地倾泻而下,几乎要将他的影子也烤化、蒸发。热浪扭曲着视线,裹挟着粗糙的沙粒,拍打在脸上,带来细微却持续的刺痛。 远处,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像这个国家的背景音,从未停歇。空气里混杂着硝烟、尘土和某种不易察觉的、东西腐烂后的甜腥气味,令人作呕。 临时医疗营地由六十多间锈迹斑斑的铁皮房拼凑而成,简陋而压抑。顾圣恩像一头被困在迷宫里的绝望野兽,开始一间一间地搜寻,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一个护士抱着沉重的医疗箱匆匆走过,额上全是汗。顾圣恩猛地拦住她,声音因焦灼和干渴而嘶哑:\"do you know xiaozai xu?(你认识许鸮崽吗?)\" 护士被突然出现的男人吓了一跳,警惕地打量着他——这个东方男人衣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眼神却像这里的沙地一样荒芜而危险。她快速地摇头,胸前的“无国界救援”徽章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目的光。她指了指营地最后方那一排更破败的铁皮房,用法语快速说道:“je ne sais pas, va voir le superviseur”(我不知道,去找主管。) 顾圣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立刻朝着她指的方向狂奔而去。最后一排铁皮房更加破败,门前大多堆放着沾满暗褐色血污的绷带、空药瓶和废弃的医疗垃圾,无数绿头苍蝇像乌云一样盘旋其上,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 只有一间的门前是干净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顾圣恩的心脏。他抬手用力捶打铁门,沉闷的响声消失在厚重的铁皮里,无人应答。 \"砰——!\" 他失去了所有耐心,猛地一脚踹在门锁附近。铁门变形弹开,撞在内侧墙上,震落几块早已松动的墙皮,灰尘簌簌落下。 门内,一个红发大胡子男人正伏案写着什么,被巨响惊得猛地站起来,怒目而视:“who the fuck are you? who let you ?”(你他妈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xiaozai xu!”(我找许鸮崽!)顾圣恩低吼道,声音因急切而变形。 “who?that asian?”(谁?那个亚洲人?)大胡子皱眉,似乎努力在记忆中搜索。 “yeah asian, ale, doctor xiaozai xu!”(没错!亚洲人,男的,医生!许鸮崽!)顾圣恩每一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胡子摊摊手,试图让这个不速之客冷静下来:“ok,an,listen i don''t know hi he is not the cap now, you need fd hi where else”(听着,老兄,我和他不熟,他现在已经不在这了,你需要去别的地方找他。) “where is dr han?dongqg han!”(韩医生在哪?韩冬青!)顾圣恩换了个问法,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大胡子似乎松了口气,指向更深处:“you need to go to the ausy roo to fd hi”(你得去解剖室找他。) …… \"砰——!\" 更沉重的一声巨响,解剖室的铁门被狠狠撞开。 浓烈的福尔马林混合着尸体腐败的甜腻气味扑面而来,几乎形成实质的冲击,令人窒息。解剖台上的无影灯因为震动而剧烈摇晃,冰冷的光线在那具残破的躯体上晃动——那几乎不能称之为一具完整的身体,腰部以下被截断,与下肢分离,露出断口处纠缠的、颜色发黑的肠子,像一团被废弃的、沾满油污的电缆,垂落在手术台边缘,血水和消化液的混合物正“滴答、滴答”地滴落进台下的塑料桶里。 韩冬青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他戴着三层手套,动作稳得像精密机械,缝合针穿过溃烂发黑的腹壁时,带出细碎的、令人作呕的脂肪组织。 \"许鸮崽呢?\"顾圣恩的声音压在喉咙深处,像困兽的低吼。 缝合线“嗤”地一声被用力收紧,韩冬青头也没抬,将针随手插进尸体大腿的肌肉里固定,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知道。\" \"不知道?\"顾圣恩的拳头猛地砸在门板上,发出又一声巨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带他回家!\" \"顾总,这里不是你的度假帝国。\"韩冬青终于抬起头。防护镜片后的眼睛像两枚浸泡在生理盐水里的玻璃珠,冰冷,麻木,清晰地倒映出顾圣恩此刻扭曲失控的脸。 他缓缓摘下手套,露出左手——无名指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剩下一道狰狞扭曲的疤痕,皮肤上还留着清晰可辨的、齿痕状的缝合印记。接着,他弯腰,拉起裤腿,露出左腿——同样缺失,一截冰冷的金属假肢连接着膝盖和鞋袜。 \"在索马沙,每天都有人失踪。许医生,\"他顿了顿,像是强调这个称呼,\"只是其中一个。\" 他指了指台上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这是郑医生。许鸮崽在索马沙受伤,是他给做的手术缝合。现在他死了,轮到我把他缝起来。这是遗体送回国之前,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顾圣恩逼近一步,低吼道:“你最后一次看到许鸮崽是什么时候?” 韩冬青推了推滑落的防护镜,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两年前,抗疫隔离最严的时候,许医生独自开车去‘黑石’难民营送紧急药品,就再也没回来。” “他住哪里?宿舍在哪?” “疫情时期的临时帐篷,早就拆了,痕迹都没了。”韩冬青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嘲讽,“顾总,这里是战场,不是你的五星级度假村,没有客房服务记录。”他拿起一把新的手术刀,“离远点,小心血溅到你身上。” 解剖室的排风扇恰在此时停了。浓稠得化不开的腐臭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在一片死寂中,顾圣恩清晰地听到韩冬青的金属假肢关节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戴好你的口罩,顾总。\"韩冬青拉紧了自己耳后的口罩带子,声音透过口罩变得沉闷,\"这里的新型病毒变异株…据信已经开始空气传播了。\" 他抬起眼,最后一次看向顾圣恩,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回去,顾圣恩。你不该来这里。\" \"他开的什么车?\"顾圣恩像是没听见最后的劝告,执拗地追问,每一个字都钉在地上,\"车牌号多少?具体是哪一天?从哪个门出发?去的是哪个难民营?他最后离开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话?\" 头顶老旧的荧光灯管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韩冬青的脸上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他移开视线,不再看顾圣恩:\"回去。\" “说话!”顾圣恩一拳砸在旁边的器械台上,震得托盘里的工具叮当作响。 第285章 他还活着?是不是? “我们不会像你们一样,天天坐在董事会的高级皮椅上,喝着咖啡谈论日程表。”韩冬青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冰冷的针,“这里没有年月日,只有伤亡数字。我们不回忆,只往前看,因为停下就会死。” \"好。很好。\"顾圣恩死死盯了他几秒,猛地转身,闪出了令人作呕的解剖室。营地的烈日更加毒辣,扭曲的热浪让远处的一切都像是海市蜃楼。顾圣恩的衬衫后背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他眯起被汗水刺痛的眼睛,望向营地后方——那里有一个简陋的停车场,开裂的沥青地面上,停着二十多辆被晒得漆皮剥落、锈迹斑斑的军用卡车和越野车,像一群在酷刑中死去的铁兽。 他朝着那个方向跑去,越靠近,刺鼻的橡胶、汽油和尘土混合的气味就越发浓烈。 停车场边缘,一个裹着头巾的中东老汉坐在遮阳棚下的破旧藤椅上,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孩子的右上肢齐根缺失,脏兮兮的小左手正笨拙地摆弄着一个没有轮子的玩具卡车。 顾圣恩快步上前,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摩挲了无数次的结婚照,指着许鸮崽的笑脸:“hi, exce , do you know this an?”(你好,打扰一下,你认识这个人吗?) 老汉摸了摸头顶的小圆帽,撇撇嘴,头也没抬,用阿拉伯语嘟囔道:“ ?? ? ?? ?? ?? ? ?? ? , ?? ?? 。”(你不是第一个来索马沙找亲戚的人,一天死几千个,问我有什么用。) 顾圣恩立刻切换成流利的阿拉伯语,语速很快:“? ?? ?? ”(两年前,给难民营送物资……)他指节用力敲了敲身旁一辆卡车发烫的车门,“?? ? ?”(是这种车吗?) 老汉浑浊的眼睛缓缓抬起,扫了顾圣恩一眼,又慢吞吞地垂下,看着怀里的孩子:“?? ?? ?? ?? ”(是后面那种更大的货车。) 顾圣恩蹲下身,视线与孩子齐平。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孩子却害怕地往爷爷怀里缩了缩。 \" ?? ,\"(我家里也有个孩子,)顾圣恩解锁手机,屏幕亮起,锁屏是一个穿着绿色恐龙睡衣、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男孩,“?? ?? ? ? ?? ?? ?? ?? ”(在等他爸爸回去。听说他最后是开大货车走的。) 老汉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孩子的卷发,沉默像停车场蒸腾滚烫的热气,弥漫开来。 \"?? ? ? ?\"(孩子们…上学吗?)顾圣恩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怀里的孩子似乎被玩具卡车硌了一下,突然举起它,用稚嫩的声音模仿爆炸声:“( )轰隆隆——!”然后自己咯咯地笑了起来。 老汉脸上的皱纹痛苦地挤在一起,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扯了扯孩子空荡荡的右边袖管:“( )被炸掉了。” 顾圣恩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铁皮病房上那个歪斜的红十字标志,那里正排着看不见尽头的长队,人们像沉默的蚂蚁:“( ?? ?? ?? ? ?)这里的医院…都是这个样子?” 老汉沉重地点了点头,动作缓慢。 顾圣恩站起身,掏出支票本,笔尖悬在空白的票据上,迅速写下数字,然后撕下,递过去——那是一万美元。“?? ?? ? ? ?? ? ?? ?? ”(你只需要告诉我,见没见过他。) 老汉浑浊的眼睛在接触到支票的瞬间,极快地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怀里的孩子挣扎着下地,蹦跳着用独臂去够那张轻飘飘却又沉重无比的纸。 老汉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皱纹里积压的尘土似乎都在叹息中簌簌落下。他最终接过了支票,却摇了摇头:“ ?? ?? ? ?? ”(这个人,没开过这里的车。) “ ?? ?”(你怎么能确定?) “? ?? ? ?? ?? ? ? ?? ? ? ? ?? ?? ?? ?? ”(这里的车需要最高级别的驾照。每一个开车的人都要在我这里登记。去难民营的路线,只有专属司机才能开。)老汉的语气异常肯定,他将支票慢慢折好,塞进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 接下来的一个月,顾圣恩天天堵在韩冬青的办公室门口。 第一天,他在那扇铁皮门外一动不动地站了整整八个小时,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韩冬青从后门溜走了。 第三天,他从废墟里搬来一把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破椅子,大马金刀地直接堵在韩冬青办公室唯一的正门口。医护人员和伤员不得不从他身边侧身挤过,有人皱眉投来不满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 从第五天开始,顾圣恩不再只是干等。白天,他帮着搬运沉重的药品箱和伤员,徒手修好了一直在漏水、几乎废弃的水净化设备;夜里,他就裹着那条好心的护士偷偷塞给他的薄毯,睡在韩冬青办公室门外冰冷的长椅上,像个最固执的守门人。 到了第三周,医疗队的人从一开始的警惕、厌恶,到后来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有人开始简单地叫他“gu”,那些裹着绷带、失去肢体的孩子们会围着他,伸出小手讨要巧克力。只有韩冬青,依然对他视而不见,每次进出都像穿过一团空气。 到了第二个月,情况开始恶化。外面前来运送补给的大货车减少了一半还多,医疗营地里的药品、食品甚至干净的水都开始变得紧缺。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明显少了很多,压抑和恐慌的气氛在营地上空弥漫。 顾圣恩拉住那个给他毯子的女护士:“怎么回事?” 女护士面色忧虑,压低声音:“索马沙新政府内乱,周边道路全被不同的武装派别控制了,外面运不进东西,上面下了命令,要求所有非必要人员三个月内分批撤出……” 顾圣恩立刻行动,通过还能勉强接通的卫星电话,联系外界,向几个仍在坚持运作的国际救援账户汇去了巨款,指定用于这个营地的紧急物资采购。韩冬青终于主动和他说话了,虽然只是关于药品清单的核对。结束后,顾圣恩抓住机会,再次问:“告诉我他在哪儿。” 韩冬青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沙尘吹过他染霜的鬓角。最终,他只说了五个字:“他不想见你。” 这句话却像一道闪电劈亮了顾圣恩死寂的心湖!他猛地抓住韩冬青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他还活着?!是不是?!他还活着!” 第286章 带我见他! 韩冬青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复杂难辨:“我不知道。”他转身快步离开,但顾圣恩眼底燃烧的火焰再也无法熄灭。 从那天起,顾圣恩开始跟踪韩冬青。 白天,韩冬青依旧在那间闷热的铁皮房里问诊、手术,一切如常。但每当夕阳将无垠的沙丘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时,他就会准时锁上办公室的门,驾驶着那辆引擎盖凹陷、布满弹痕的旧吉普车,驶向60英里外那片被标记为绝对禁区的荒漠。 顾圣恩第一次跟踪到那片区域边缘时,吉普车的轮胎猛地碾过一块半埋在沙土里的反光标志——黄黑相间的辐射警告标志,在暮色中发出不祥的光泽。 前方五百米处,三层带着倒刺的通电铁丝网像冷酷的刀锋,将荒芜的大地粗暴地割裂开来。 高耸的岗哨塔上,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冰冷的巨眼,在逐渐浓重的暮色中来回扫视,照亮围墙上用德语和阿拉伯语喷涂的、巨大的“严禁入内”标语。 “那片区域…不能去。”医疗营地里那个负责做饭的老炊事兵,在某天晚餐时含混地提起,摇曳的油灯将他躲闪的眼神投射在翻滚的菜汤里。当顾圣恩试图追问细节时,老人突然打翻了手边的盐罐,粗粝的晶体撒了一地,如同无法言说的秘密。 顾圣恩没有放弃。他利用一切时间观察、摸索。通过高价买来的高倍望远镜,他观察到韩冬青的吉普车每次都会停在最内侧一个低矮的混凝土掩体前,那里有一个全身裹在白色防护服里的人出来,用仪器扫描他的虹膜,然后沉重的防爆门才会缓缓开启。 “那里面…到底在进行什么?”顾圣恩在医疗营地的物资仓库堵住了一个负责运送培养基的技术员。 对方正在清点印着生物危害标志的木箱,闻言吓得差点摔碎手中昂贵的试管样本。“我…我不知道…我真的只是定期送培养基进去…”技术员擦着满头的冷汗,下意识地指向禁区更东边的方向,“但…但上个月,有密闭运输车从那个方向出来…运走了三个特别设计的冷冻舱…那形状…看着不像是装人的…” 到了第三个月底,一次跟踪途中,韩冬青的吉普车突然在一号哨卡前猛地刹住。他推开车门下车,大步流星地走到顾圣恩的车前。一场沙尘暴正在天际线处酝酿,昏黄的风卷起他白大褂的下摆,扑棱作响。 “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韩冬青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那是压抑到极致的疲惫和愤怒。 “许鸮崽在哪?”顾圣恩逼问,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韩冬青脸上,不容他再次逃避。 索马沙的夕阳悬挂在沙漠 和天空的交界处。吉普车扬起的沙尘在昏黄的光线中如同金色的迷雾,将这片战乱之地的残酷美丽诡异交融。 顾圣恩站在铁丝网前,风沙磨蹭着他昂贵的西装面料。 韩冬青的手臂横在车顶,金属假肢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凝视顾圣恩良久,道:“夏洛特说你资助许鸮崽读完大学。” “是。”顾圣恩的回答简短有力。 沙漠的风卷起沙粒,拍打在两人的脸上。韩冬青手指敲击着车顶:“许鸮崽说他向你求婚了。” 顾圣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像是被风沙迷了眼,又像是被这句话刺痛。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但他纹丝不动。 “是。” 韩冬青看了一眼身后戒备森严的禁区,铁丝网上的警示灯开始闪烁,预示着夜幕即将降临。 “你这次来是以丈夫身份找他,不是金主?” “对。”顾圣恩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吉普车的引擎盖还在散发着热气,在渐凉的夜空中蒸腾出扭曲的波纹。韩冬青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假肢的连接处。 “他为什么会向你求婚?”这个问题在沙漠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你逼他?” 顾圣恩的眼眶突然发热,多年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深吸一口气,沙漠干燥的空气刺痛了他的喉咙。 “我没逼他。他说他爱我才和我求婚的。”他的声音开始哽咽,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艰难地挤出来,“他说我不会追人我要他。韩冬青。我要他,没他,我活不下去。” 韩冬青冷冷地瞧了顾圣恩的手指一眼,那枚婚戒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着微弱的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钻进驾驶座,一把带上车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顾圣恩两步靠近车子,手指紧紧抓住车窗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不和他说话也行你让我远远的看他一眼我看到他还活着就行”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绝望的恳求,“我想知道他活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委屈” 韩冬青启动引擎,仪表盘的光芒照亮他冷硬的侧脸。 “你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吗?”他冷笑一声,声音透过车窗玻璃显得有些模糊,“听李德昌教授说,你把监狱全画上鸟了,还要和鸟亲热。你神志清楚吗?” 顾圣恩的目光越过层层铁丝网,望向禁区深处那栋灰色的建筑。夜幕正在迅速降临,探照灯依次亮起,如同巨兽睁开的眼睛。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他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到这三个月,我从来没有言行不端。我一直耐心等你给我答案。” “耐心?你是说跟踪的很耐心。”韩冬青踩下油门,吉普车发出低沉的轰鸣。 就在这时,顾圣恩直接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嘿,我让你进了吗?”韩冬青撇撇嘴,从后视镜里瞪他。镜中的顾圣恩面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带我见他。”顾圣恩恳求道,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韩冬青的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方向盘,突然转头盯住顾圣恩:“你就是这么死皮赖脸追的许鸮崽?” 顾圣恩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笑容:“我比这过分,但是他乐意。” “他是可怜你。”韩冬青叹了口气,声音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疲惫。 “对,他就是。”顾圣恩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可怜我,也行。” 吉普车猛地加速,碾过碎石路面,轮胎在岗亭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守卫低头瞥一眼韩冬青,目光又落在后座的顾圣恩身上,手中的步枪微微抬起。 “韩博士,他不在名单上。” “现在在了。”韩冬青手指弹出一张身份卡,精准地滑进守卫手中的读卡器。 第287章 神农尝百草 车最终停在一座三层混凝土建筑前,迷彩涂装让它几乎与周围的沙地融为一体。门口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紧盯着他们,墙角的监控摄像头无声转动,红外光点在暮色中闪烁。 韩冬青没有走向建筑正门,反而转向掩体旁的一排银色储物柜。他靠墙站稳,手指扣住金属假肢的接口,“咔”的一声将其卸下,露出底下粗糙的残肢。 “干什么?”顾圣恩问,目光落在那些储物柜上。每个柜门上都贴着生物危害标志。 “武器禁入。”韩冬青单手输入密码,柜门弹开时发出气压释放的嘶声。他将金属假肢重重扔进去,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所有金属,全拿出来。” 顾圣恩沉默地开始行动:手机、相机、望远镜、螺丝刀、手表、皮带,一样样丢进柜中。每件物品都在柜底发出沉闷的回响。 “戒指。”韩冬青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 顾圣恩的指尖在婚戒上摩挲了一瞬,银戒圈内侧刻着的“鸮&恩”依稀可见。最终他摘下戒指,看着它落进柜底,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 “耳钉。” “好。” 韩冬青忽然眯起眼,凑近一步:“你嘴里什么东西?” 顾圣恩舌尖顶了顶牙齿,露出一个近乎自嘲的笑:“舌钉。” “摘了。”韩冬青声音冷硬,“否则下一秒,它会和你的舌头一起被检测仪烧穿。” 经过严格的安检程序,顾圣恩跟着韩冬青走到正门。后者按下墙上的虹膜识别器,红色激光扫描过他的眼球。 防爆门缓缓开启,露出向下的楼梯,冷白色的灯光从深处渗出,与沙漠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 “跟紧。”韩冬青的木头假肢在金属台阶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错一步就会触发气体防御系统。” 顾圣恩数着台阶:十七级混凝土,转折,九级钢板,转折,二十三级铺着橡胶垫的金属网格。空气越来越冷,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 韩冬青在最后一级台阶停住,从墙上取下一件白大褂扔给顾圣恩。衣服上有明显的褶皱和淡淡的血迹。 “穿上。实验室规定。” 顾圣恩套上白大褂时,注意到袖口有干涸的血迹,呈现出不自然的暗褐色。韩冬青已经推开尽头那扇标着“高危实验区”的灰色铁门。 荧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投下冰冷的光线。门内是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排列着观察窗。每个窗口后面都是独立的实验室,穿着防护服的人员在忙碌,像是一场无声的芭蕾。 韩冬青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你知道索马沙疫情死了多少人吗?” “不清楚。”顾圣恩的目光扫过一个实验室,里面关着几只奄奄一息的实验猴。 “没有特效药,没有疫苗。”韩冬青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在这里研发新型疫苗极度危险。” 顾圣恩感觉自己的血液一寸寸变冷:“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韩冬青转身面对他,眼睛在荧光灯下显得异常深邃:“医疗营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里的实验室资金链断了。需要投资。” “呵。”顾圣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现在想起我了?” “资金有助于许鸮崽治疗。”韩冬青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冷酷而平静。 顾圣恩猛地抓住韩冬青的手臂,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你他妈把他怎么了?” 韩冬青没有挣脱,目光平静的注视着他:“疫情大流行,我们新研制出的疫苗需要进行人体临床试验,极度危险,但时间紧急。许鸮崽自愿参加疫苗的人体实验。” 顾圣恩低吼道:“他是缺胳膊少腿了?还是昏迷不醒了?直说!” “身体强壮,甚至比之前体质更好,每天早起跑十公里,练拳击,气血充沛。但” 顾圣恩松开手,后退半步,喉咙发紧:“但个头!说重点!!” “他测试了109种新疫苗。”韩冬青顿了顿,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导致人格解体。据我们观察,他现在身体里至少有五个人格。” “他以为自己神农尝百草!!!”顾圣恩一把揪住韩冬青的衣领,将他重重抵在墙上,撞击声在走廊中回荡,“操!你他妈最好是和我开玩笑!” 三名实验人员的脸转向这边,防护面罩下的表情难以辨认。但韩冬青抬手示意他们不要干涉。 顾圣恩怒吼:“为什么不拦着他!” 韩冬青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顾圣恩,他来这里是实现理想。他想要救人,实现医生理想。你知道什么是理想吗?” 顾圣恩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他松开手,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他人呢?就算他解体成一万块碎片,”他抬起头,眼底烧着执拗的火,“我也要带他回家。” 韩冬青微微一笑:“跟我来。” 金属门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冰冷的合金表面反射着惨白的灯光。 阶梯两侧铅灰色墙壁上,鲜红的生物危害标志下方,五种语言的警告标语重复着同一句话:\"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 最高级别隔离区\"。 \"欢迎来到b7区。\"韩冬青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产生细微的回响。他取出一套全封闭式防毒面具递给顾圣恩,“level 4防护标准,戴上。” 顾圣恩蹙眉,仔细观察面具的复杂结构,学着韩冬青的动作将其扣到脸上,把密封绑带拉紧至最佳气密状态。 “这里是国际神经精神科学联合会私立地下实验室,全球数据库里找不到这个地方的任何记录。”韩冬青的声音透过面罩变得低沉,“疫苗在这里研制,全部都是保密实验。” 通风系统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顾圣恩抬头看向头顶直径一米的管道,铅合金接口处贴着醒目的辐射标志,管道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疫苗研究需要这种级别的防护?\"顾圣恩的声音在防毒面具后变得沉闷而遥远。 韩冬青调整着面具的滤芯:\"现阶段主要研究rna疫苗对神经系统的靶向作用,特别是血脑屏障的穿透性增强。\"防护面罩的反光遮住了他的表情,\"至于之前的项目\" 他欲言又止,转而道:\"许鸮崽的硕士论文《极端应激状态下的人类意识重构》看过吗?\" 顾圣恩摇头,面具内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也许你该看看。”韩冬青的声音带着深意。 螺旋楼梯走到底部,厚重的合金门经过虹膜和掌纹验证后向两侧退去,突如其来的冷白光刺得顾圣恩视网膜生疼。 这个足有足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里,十二个圆柱形隔离舱呈斐波那契数列排列,每个舱体都连接着蜘蛛网般的导管和光纤。生命维持系统的指示灯在半透明舱壁上投下脉动光影,如同深海生物的节律性生物发光。 顾圣恩的目光被中央隔离舱吸引——它被特殊合金框架加固,周围环绕着明显更精密的监测仪器。舱体表面的雾化玻璃后,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各种传感器贴片在其表面形成复杂的光点阵列。 \"请。\"韩冬青伸手指向侧面的一道气密门。 第288章 第五人格 观察室更像是一个高科技犯罪调查中心。四面墙上贴满许鸮崽的生活照和pet扫描图像,用红色光纤连接成复杂的神经网络图谱。全息投影仪在空气中投射出不断旋转的dna双螺旋模型,上面标注着大量的基因标记点。 桌中央的3d打印大脑模型上,前额叶皮层被标记成危险的深红色,海马体区域则布满针尖大小的穿孔,旁边标注着\"nda受体异常激活\"。 \"人格切换周期不稳定。\"韩冬青解下防毒面具,拿起激光笔指向白板上的时间轴,\"最初三个月,许鸮崽还能维持主人格主导,那时他坚持要等''完全康复''再回国看你。\" 笔尖移到用红圈标记的日期:\"但从第97天起,主人格再未出现。监测显示其脑电活动被压制在θ波范围内,相当于深度睡眠状态。\" 顾圣恩拳头砸在控制台上,大脑模型在震荡中滚落到地面,右颞叶区域裂开一道细缝:\"什么叫再未出现?\" 监控屏幕自动亮起,显示编号x-7的实验记录。画面中的许鸮崽——本该是左撇子的他正用右手书写文字,字体结构与他本人的笔迹截然不同。 \"ds-5诊断标准第30789条。\"韩冬青声线平稳得像心电图上的直线,\"分离性身份障碍伴随现实解体症状。但我们的发现更特殊。\"他调出另外十多段视频,\"所有人格都有现实原型,且具有高度保真性。\" \"顾圣恩。\"韩冬青突然喊道。 \"什么?\"被叫到名字的人烦躁地抬头。 \"我不是叫你。\"韩冬青道,他指向最新的一段监控录像,\"我是说,我们发现许鸮崽其中一个人格,是你。我们怀疑现在控制权在他手里。\" 监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顾圣恩的瞳孔骤然收缩——画面中的许鸮崽正以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姿态斜倚在舱壁上。左肩微微下沉,右手拇指与食指夹着不存在的烟,缓缓吐出无形的烟圈。 \"这不可能\"顾圣恩喉结上下滚动,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画面中的\"许鸮崽\"突然抬头,顾圣恩猛地后退半步撞上操作台。那双眼睛!眼神像是从镜子里直接拓印出来——那种他每日在镜中看到的、独有的疲惫与执拗的混合体。 “你是说\"顾圣恩声音嘶哑,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的刺痛才能让他保持清醒,\"许鸮崽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我?\" 韩冬青的平板电脑亮起一串脑电波图谱:\"a波完全同步。\"他划出一组对比图,\"这是你半年前的监狱体检数据,这是此刻舱内采集的神经信号。\"两条曲线在屏幕上完美重叠,\"误差率03,在仪器容许范围内可以视为一致。\" 韩冬青从防爆柜里取出一筐密封的信件:“许鸮崽一开始给你寄信,字体还保持得很好。到了后来,一半的信件都是辱骂内容,我们就没再寄出。” 顾圣恩太阳穴突突跳动,他抓起信件——\"他妈的离婚\"\"老子我喜欢上别人了\"“你有什么意思操”——那些辱骂内容的字迹潦草敷衍,就像他生气时会写的字。 韩冬青调出一段神经突触模拟动画,红色光点正在海马体区域疯狂增殖:\"副人格继承了你的全部情感模式。当许鸮崽的主人格在幻觉中和你的副本互动时\"画面切换成热成像图,代表愤怒的橙红色在额叶剧烈燃烧,\"它产生了强烈的排他性。更准确地说,你的副本人格爱上了许鸮崽。\" 顾圣恩一股恶心的感觉冲上喉咙,此刻在三十米外的隔离舱里,有个同样的\"自己\"正透过许鸮崽的眼睛观察世界。他胃部痉挛,仿佛有冰冷的蛇顺着食道往上爬。 \"我们认为主人格陷入了你副本构建的虚拟空间。\"韩冬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递来的平板显示着脑部fri扫描图,前额叶皮层亮着不正常的蓝光,\"它创造了一个完美幻境,让许鸮崽相信\" 屏幕切换成一段睡眠监测录像,显示许鸮崽在re睡眠期中微笑,手指在空中划动,像是在拥抱某个看不见的对象。 韩冬清清嗓子,道:\"许鸮崽主人格意识之所以再也没出现过,我们推测他可能相信已经抗疫成功,回到苏浙市与你共同生活。他将虚拟现实完全内化为真实经历。\" 韩冬青继续道:\"简而言之,你的副本人格囚禁了他。而其他人格充当了副本人格世界的次要角色。顾圣恩,你的副本人格当上导演了。他又导又演,已经把许鸮崽骗进了精心构建的虚拟牢笼。\" 隔离舱内的空气凝滞如胶,顾圣恩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地下实验室都在扭曲变形。他扶住冰冷的金属墙壁,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表面。 \"妈的,操操操!\"这声咒骂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韩冬青关闭了监控录像,实验室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通风系统持续发出低频嗡鸣,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根据我们的观察,这个人格出现得最晚,但稳定性最强。它的神经电活动模式呈现出罕见的规律性。\" 顾圣恩强迫自己深呼吸,防毒面具限制了他的空气摄入,让他产生轻微的窒息感:\"你们试过什么治疗方法?\" \"药物疗法效果有限。\"韩冬青走向一个嵌入式保险柜,虹膜验证后取出几份加密文件,\"我们尝试过选择性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苯二氮卓类药物,甚至改良电休克治疗,但都只能暂时抑制某些人格的出现。\" 顾圣恩快速翻阅着医疗记录,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一张脑部扫描图上:\"这是什么?\"他指着海马体区域的一个异常亮斑。 韩冬青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第29号实验疫苗引发了自身免疫反应,攻击了海马体和前额叶皮层。这是人格解体的生理基础——神经元突触的可塑性被异常增强。\" 顾圣恩的手指紧紧攥住文件边缘,高级纸张在他手中皱成一团:\"你们他妈用活人做实验。\" \"所有参与者都是完全自愿的。\"韩冬青纠正道,但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许鸮崽签署了所有知情同意书,包括最极端的实验协议。\" \"在他精神正常的时候?\"顾圣恩冷笑,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扭曲变形。 “在他主人格完全清醒的状态下。”韩冬青指向另一组神经网络活动数据,\"有趣的是,''顾圣恩人格''出现后,其他副人格的活动明显减少。它像是一个高度有效的管理者人格,能够抑制其他混乱人格的切换。\" 顾圣恩突然明白了韩冬青找他的真正目的,他直视对方眼睛:\"你想让我做什么?\" \"交互治疗。\"韩冬青从防辐射抽屉里取出一个钛金属盒,里面是一组纳米电极贴片和一个小型神经信号控制器,\"我们需要你与''他''——那个模仿你的人格建立深度神经连接,强化它的主导地位,压制其他混乱人格。\" \"然后呢?让许鸮崽永远活成一个我的复制品?\" \"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韩冬青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先稳定后再逐步进行人格整合治疗。至少这样能保住他的基本认知功能。如果未来能和管理者人格达成一致,也许可以让他逐步和许鸮崽融合,这样还能保留一些许鸮崽的人格特征。\" 顾圣恩望向观察窗另一侧的隔离舱,舱壁上的指示灯像心跳一样规律闪烁。 \"如果我拒绝呢?\" 韩冬青沉默了片刻,调出一份脑部扫描图:\"那么根据协议,我们将继续药物诱导治疗。成功率不足30,而且可能导致前额叶皮层的不可逆损伤。\"他放大海马体的图像,\"关键是,我们时间不多了。长久的人格碎片化会导致神经通路永久性重组,管理者人格也会逐渐不稳定。\" 顾圣恩火不打一处来:\"什么叫再也回不来了!\" \"就像是经历反复战争,原有的城市结构被夷为平地。\"韩冬青用激光笔圈出几个关键脑区,\"神经回路在人格拉锯战中会永久性损伤。你我认识的那个许鸮崽将彻底消失。\" 顾圣恩深吸一口气,防护面罩内泛起白雾:\"直接见。我要会会他。\" 韩冬青点头,按下墙上的通讯器:\"准备7号隔离舱会面,启动一级防护措施。所有监测设备调到最高灵敏度。\" 第289章 实验室之门 进入隔离舱前的消毒程序极其繁琐,顾圣恩被迫脱下所有个人物品,换上特制的导电防护服,经过三道气闸门和一次全身消毒喷雾。最后一道门前,韩冬青递给他一个微型骨传导耳麦。 \"我会在外面监控所有生命体征。如果情况失控,按这个按钮立即终止会面。\"韩冬青指了指顾圣恩手腕上的紧急呼叫装置,\"记住,无论你看到的是谁,那大概率都不是真正的许鸮崽。\" 顾圣恩没有回应,他全部注意力已经集中在面前那扇厚重的隔离门上。当气锁装置发出嘶鸣声时,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门开了。 隔离舱内的光线比外面柔和许多,呈现一种诡异的淡蓝色,仿佛置身深海。空气中有淡淡的臭氧味,混合着消毒剂的气息。 许鸮崽背对着他坐在床沿,肩膀的轮廓比记忆中宽厚了许多,肌肉线条在防护服下清晰可见。 顾圣恩浑身绷得紧紧的,呼吸似乎都要主观控制才能有序进行。他的指尖在颤抖,不得不攥紧拳头才能控制住那股想要冲上去拥抱的冲动。 他强装淡定,跨入舱内。 听到关门声,眼前的人缓缓转过头来。这张脸确实是许鸮崽的,但眼神不是。这不是他记忆中温暖带笑的眼睛,而是一潭深水,冷若冰霜。 他皮肤黑了很多,似乎常年在索马沙的沙漠里奔波。黑色的套头坎肩下,胳膊上肌肉线条凌厉,远不是曾经的瘦弱模样。 “呵。”顾圣恩感到毛骨悚然的同时,内心深处还有一丝欣慰——他的宝贝终于长了点肉,还是肌肉呢。 白皮肤很漂亮,黑皮肤好像更美味了 顾圣恩吞了口口水,手心潮热:“你不是许鸮崽。” 黑皮男鬼站起来,懒散地靠在墙边,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陌生的野性:“不是。” 顾圣恩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许鸮崽呢?叫他出来!我有话要说!” \"不。\"对方连眼皮都没抬,声音低沉而充满威慑力。 顾圣恩愣了一秒,随即暴怒:“什么东西?” 黑皮男鬼挑眉,眼神肆意又嚣张:“我摸他的时候,他哭得好可爱” 顾圣恩脑子嗡嗡作响,一股前所未有愤怒席卷而来,他猛地冲上去,一把揪住对方领子,咬牙切齿:“你他妈给我把他还给我!” 黑皮男鬼丝毫不慌,甚至低笑了一声,眼神挑衅:“怎么?生气了?” 顾圣恩暴怒:“他是我的!” 黑皮男鬼一把扣住顾圣恩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的?他来索马沙卖命时,你不在身边,现在凭什么说是你的?” 顾圣恩脑门上青筋“噔噔”的跳,破口大骂:“你只是许鸮崽用回忆捏的,老子才是原型!!!” “谁说原型最好?姜烨不也是原型?”黑皮男鬼推开他,潇洒的点击舱门上的蓝色按钮,一个盒子弹出来,他拿起一支电子烟叼在嘴里,评价道,“同样是烟,电子烟,更健康,抽起来更带劲。” 黑皮男鬼看似随意的撩开坎肩。 顾圣恩在衣服回归原位前,瞥见三道红痕,他一愣,随即低吼:“你他妈还抽他?!操!老子都舍不得抽他了!你凭什么抽他!” 顾圣恩伸手猛地撩开对方坎肩,红痕之下,是一块、两块、三块、四块、五块、六块鼓鼓的腹肌。 “怎么有腹肌了,操。练的还挺好,妈的。”顾圣恩又气又恼,清清嗓子,“你带他健身可以,但以后不要打他!我宝贝不许你打!” 黑皮男鬼逼近一步,身高似乎都比记忆中高了几公分:“不许?你算什么东西?你在监狱里吃牢饭,我才是帮他熬过疫苗病毒的人,我才是保护他的人。他们喜欢用人格解体形容,我不这么想,我想我们是升级了。” 他妈的,竟然骂得哑口无言! 顾圣恩怒火攻心,转念一想,他稳赚不赔。不管黑皮白皮,是许鸮崽身子就行。 他一把拔掉防护面罩,抬脚冲过去,就要亲了。 “砰——!”一个大拳头朝他脸打过来。 “狗娘养的!”黑皮男鬼一拳把顾圣恩打飞在地,“许鸮崽被你欺负惯了,他容忍你。老子可看不下去!你惹了他,就是惹了我!!!” 顾圣恩从地上爬起来,慢慢的靠近黑皮男人,轻声呼唤:“许鸮崽!宝贝!你听到我说话吗?宝贝我想你你和我说说话,让这个保镖回避一会儿不行吗?!” 黑皮男鬼冷语道:“我已经代替你了,顾圣恩。我可以满足许鸮崽所有幻想。他已经不需要你了。” “我不信!我要带他回家!”顾圣恩猛冲,又要亲。 黑皮男鬼上勾拳“砰——!” 顾圣恩摸着肿痛的肚子,低吼道:“冒牌货!你是假货!许鸮崽肯定对你不满意!我才是他的老公!” “人的快乐,”黑皮男鬼鄙夷道,“核心源自大脑多巴胺释放。我控制住他的大脑,想要他多爽就多爽。” 顾圣恩有如当头一棒,这个冒牌货都进入到许鸮崽脑袋里了,他怎么可以! 顾圣恩举起拳头,又放下。 \"打啊!来啊!赢了你就带他走!\"冒牌货猛地揪着顾圣恩头发往墙上撞,\"你不是要带他回家吗?!\" 血从额角流进眼睛,顾圣恩在猩红的视野里笑起来。他松开攥紧的拳头,任凭对方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身上。 不能还手这是许鸮崽的身体是他的玫瑰 \"孬种!\"冒牌货喘着粗气。 顾圣恩抱着对方的脑袋,对着对方的嘴猛亲一口。 冒牌货表情瞬间变了,幽深的光从瞳孔深处浮上来。 黑皮男鬼踉跄着后退两步,机械地摸着空气,好像突然间看不清东西了。 “顾圣恩” 隔离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交错。顾圣恩死死抱住怀中的人,指尖几乎要嵌入对方背部的肌肉。 “宝贝是你吗?许鸮崽是你吗?”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胸腔中挤出来的。 第290章 可以求他,或者追他 怀里的人剧烈颤抖一下,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肌肉瞬间绷紧又迅速松懈。有那么一瞬间,顾圣恩以为对方要软倒在自己怀里,就像从前那样,柔软、温和、包容、毫无保留——那个他朝思暮想的许鸮崽终于回来了。 可下一秒,对方猛地站直身体,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而扭曲的笑声,嘲讽道:“蠢货,你拿什么跟我争?” “滴——”耳机里,韩冬青的嗓音骤然刺入耳膜:“注意,他的攻击性正在飙升,肾上腺素水平已达到危险阈值。”话音未落,对方一把推开他,抄起墙边的金属凳子狠狠抡了过来! 顾圣恩侧身急闪,凳子擦着他的太阳穴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吹动了他的发梢。 “砰——!”一声巨响,凳子重重砸在观察窗上,特制防爆玻璃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痕,背后的监控摄像头红点急促闪烁。 “冒牌货!”顾圣恩指节捏得咯吱作响,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跳动,“你把我宝贝藏哪儿了?!” 黑皮男鬼歪了歪头,颈部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你猜他为什么不愿醒来?”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捕食动作,“因为他不在乎你了。” “你他妈!”顾圣恩拳头猛地挥起,耳机里韩冬青的警告骤然刺入:“顾圣恩!合作!不是对抗!他的边缘系统正在过度激活!” 就是这一秒的迟疑,对方一记膝撞狠狠顶在顾圣恩腹部,剧痛让他踉跄后退,防护服下的皮肤迅速浮现出一片淤青。 黑皮男鬼趁机附身贴近他耳朵,呼吸灼热道:“告诉你个秘密,许鸮崽知道我是假的。”他舔了舔嘴角,这个动作既熟悉又陌生,“他愿意。甚至,更喜欢。” 顾圣恩拳头僵在半空,耳机里韩冬青命令道:“出来。他的敌对性已达峰值,现在不可能合作。血清素水平正在急剧下降。” 可顾圣恩没动。 他视线死死锁住对方的眼睛,试图在那片冰冷的深潭里找到一丝温柔的波动,寻找那个曾经只对他展露的、带着羞涩笑意的许鸮崽——哪怕只有一秒,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对方只是讥讽地回望着他,像在看一个可悲的失败者,一个被取代的原型。 “好。”顾圣恩忽而笑了,指腹擦过太阳穴上的血迹,眼神发亮得像是在燃烧,“既然他喜欢,那老子就连你一起抢回来!” 下一秒,他猛地扑了上去! 拳头没落下,嘴倒是没闲着。 “唔……!!”黑皮男鬼瞳孔骤然收缩,整张脸被顾圣恩捧住,像是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顾圣恩像啃西瓜一样狂啃,从额头到鼻梁再到下巴,连耳朵都没放过,每一个吻都带着绝望的力度,仿佛要通过这种粗暴的亲密接触唤醒沉睡的爱人。 “狗东西!”黑皮男人暴怒,但挣扎的力度莫名弱了三分,肌肉记忆似乎在与意识对抗。 顾圣恩抽空喘了口气,舔了舔嘴唇,突然皱眉。 汗味怎么变了?不再是许鸮崽身上那种淡淡的、带着甜味的体香,而是一种陌生的、野性的气息。 他凑近对方颈窝深深一嗅——像是腐殖土融合湿地苔藓的矿物质气味,带着索马沙沙漠的狂野和实验室消毒水的冰冷。?? 黑皮男鬼趁机“啪——”一声,肘击顾圣恩鼻子。 顾圣恩鼻血横流,温热的液体滴落在防护服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他抬手拽着对方坎肩扔到床上,冲过去一手用床单缠住对方的腰,一手勒住他脖子,低吼道:“快说!你把我的崽崽藏哪儿了?!” “你他妈松手!”黑皮男鬼宁死不从,左一拳右一脚,两人“咚——!”一声又一起栽到地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顾圣恩听到韩冬青在耳机里大喊:“实验员!快拉顾圣恩出来!他的生命体征正在恶化!” 监控观察室内,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捏出水来。 韩冬青的钢笔尖在病历本上戳出一个黑洞,墨迹慢慢晕开。\"你就不能和他好好说话?”他的声音冷静得像是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顾圣恩的每一层防御。 “疯狗。操。许鸮崽怎么可能喜欢这种”顾圣恩突然卡壳,在脑内搜索侮辱词汇,“这种健身过度的美黑山寨货!\" 韩冬青推了推防护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神:“根据脑区扫描,你的副本人格出现时,许鸮崽的杏仁核活跃度下降37。”钢笔轻轻一点纸面,发出细微的敲击声,“意思是,他确实更放松。压力激素水平显着降低。” \"我他妈”顾圣恩拽过椅子反着跨坐,下巴搁在椅背上瞪人,“我肯定和他不一样。怎么可能一样呢。”顾圣恩自说自话,像是在说服自己。 韩冬青抬抬眉毛,不予置评。他翻开新的一页,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许鸮崽的问题在于共情过度。他心太软,控制不住其他人格,给了他们生存的空间,甚至给其他人格编了生日”笔尖停顿了一下,“可惜慈悲用错了地方。心慈手软只会导致解体更混乱。” 顾圣恩突然安静下来,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什么。 \"你该感谢这个副本人格。”韩冬青的钢笔突然指向监控屏幕,黑皮男人正在囚室里做俯卧撑,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至少他出现,镇住不少恶灵。前额叶皮层的控制力提升了20。” \"哈!!!”顾圣恩猛地抬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所以我要给他磕个头?再附赠年度最佳替身奖?” “你可以求他。”韩冬青道,声音平静无波,“或者,追他。” “啊?” “啊!” “什么东西?”顾圣恩瞪大眼睛,一辈子没有瞪这么大过,“我脑子有病啊!” “确实有病。亲遍监狱三千只鸟,你已经名扬我们学术圈。李教授见人都要低头走,不敢说你是他病人。”韩冬青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话里的讽刺却像针一样扎人。 顾圣恩表情像被人塞了一嘴活章鱼:“我不知道许鸮崽为什么喜欢他!反正我跟他合不来!追不了!” “你是说你厌恶你自己?” 第290章 曼德拉借尸还魂 顾圣恩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老子是厌恶他!” 韩冬青脸上浮现一个迷之微笑,从白大褂口袋摸出颗薄荷糖,慢条斯理拆包装:\"怪不得许鸮崽可怜你。其实,连你都你受不了自己。\"糖纸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许鸮崽包容你,让你觉得自己被认可被喜爱被接纳,第一次让你觉得活着?” 顾圣恩咬牙切齿,不好发作:“你不用分析我,现在目标是许鸮崽。” “本质上讲,你的副本人格是许鸮崽的一部分。许鸮崽遇到你,你影响他,你在一定程度上塑造了他的内心。”韩东青道,将薄荷糖放入口中,“你听说过忒修斯之船吗?” \"知道!”顾圣恩暴躁地抓头发,发丝凌乱地竖起来,“不就是那个破船吗!” 韩冬青道:“忒修斯之船远航,部件逐渐腐朽,人们不断用新部件取代旧部件,最后这艘船全部被更换过。但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是和不是的分界线又在哪里?” \"所以”糖纸在医生指尖翻飞,反射出细碎的光斑,“你亲手往许鸮崽灵魂里钉的每一块钢板,现在都成了那个男人的骨骼。”突然抬眸,”顺便,他继承了你所有的''恶劣癖好’。” “看出来了。”顾圣恩“哼”一声,别过脸去。 韩冬青道:“许鸮崽和我说,他在集中营杀了楚恒远。一开始我不信,我想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会起杀心。”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人总归会成长,无论善恶。” “你是说我激发了他的恶?”顾圣恩质问道,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我的意思是,你赐予了他恶的一面。在生死存亡面前,你给了他最坚定的保护。”韩冬青直视顾圣恩的眼睛,目光锐利,“谁说爱一定是善的,有时候恶会更有力量。” 顾圣恩头脑冒汗,想要赶紧结束这个没有意义的哲学讨论:“他说许鸮崽知道他是假的,不是他制造骗局,是许鸮崽愿意。他还说他可以变鸟,操” “有可能。但不能全信。虚拟现实感知混淆是常见症状。” “他还能控制刺激频度,让他大脑产生多巴胺。” “可能。前额叶皮层确实有这方面的调控能力。” “操,他妈的鸟都干到大脑里了!!!我不高兴!我要灭了他!” “你在监狱没碰过自己?”韩冬青问,声音依然平静,“没关系,频率得当算是心理平衡调节的方法。” “他是平衡了,那我呢?!”顾圣恩眼巴巴的瞪韩冬青,像是个被抢了玩具的孩子。 “明天再试试。脸色好看点。”韩冬青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真烟和打火机,金属打火机在灯光下闪着冷光,“违禁物品,但是你和他试试。” “试什么?” “刚才你亲他的时候,他的脑电波出现过三秒变化。那是许鸮崽的形态。”韩冬青调出当时的脑部扫描图,指着其中一个峰值说道。 \"等等!”顾圣恩捏扁烟盒,烟草的香气弥漫开来,”你是说老子亲那个盗版货的时候……许鸮崽有反应?\" “嗯。但是太短了。不足以唤醒主人格。” 顾圣恩雄心壮志道:“你要给我换个环境,换身衣服。我穿防护服,怎么攻略我自己?” “你知道怎么攻略吗?” “投老子所好呗。”顾圣恩耸耸肩,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笑,“老子玩的脏,你就别观察了。” “走点心,”韩冬青道,声音罕见地柔和了一些,“我想,这是一个你学会爱自己的机会。学会爱己才能推己及人。” “妈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们这些医生成天啰啰嗦嗦。”顾圣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眼中重新燃起战斗的光芒,“干就完了!” 翌日,索马沙边境实验室外,烈日将铁丝网晒得滚烫。 顾圣恩开着新买的黑色梅赛德斯-ag g63,车身沾满沙漠的浮尘,却依旧难掩其凌厉线条。他一身定制深灰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连袖扣都特意换成与许鸮崽眼睛同色的蓝宝石款。 他下车,抓起副驾驶座位上那束从邻国空运来的保加利亚红玫瑰,花瓣上还带着冷藏后的露珠。远处,韩冬青站在铁丝网内,快步走来,脸色凝重。 \"顾圣恩,今天不行了。\"韩冬青的声音透过铁丝网,被沙漠风吹得有些失真。 顾圣恩脸上的笑容僵住,玫瑰在手中微微颤抖:\"为什么?\" “其他人格觉醒了。”韩冬青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烁,“有人接他走了。” “你什么意思?”顾圣恩蹙眉,指节收紧,玫瑰茎秆\"啪\"地折断,刺扎进掌心。 “许鸮崽第二个分裂出的人格,是他的前女友苏荷。”韩冬青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苏荷''和实验室董事出去了。” “苏荷?为什么你昨天不说清楚。” “我说了,所有人格都有现实原型。”韩冬青的视线避开顾圣恩的目光,“只是这个原型比较特殊。” 顾圣恩的声音低沉危险:\"去哪了?\" “''le jard bnc''餐厅,邻国法租界那边。” 顾圣恩一拳砸在铁丝网上,金属网剧烈震动:\"带他干什么?\" “约会。” 顾圣恩捏捏眉头,太阳穴青筋跳动:“妈的,董事谁?” 韩冬青手机亮起来,显示着实时定位:\"路西法李的儿子,路西法曼德拉。” 顾圣恩低吼道:“儿子?几岁啊?” “十九岁。” 顾圣恩瞳孔骤然收缩:\"十九岁?!\"他猛地抓紧铁丝网,金属丝勒进掌心,\"你他妈让一个十九岁的小鬼带许鸮崽去约会?!\" 韩冬青面不改色:\"路西法家族是实验室主要投资人。索马沙内战爆发后,他们大部分资金都转去购买军火了,实验室经费缩减了70,出现了资金断裂。\" 顾圣恩指节捏得发白:\"所以你就把许鸮崽卖了?\" \"科学需要经费,顾总。\"韩冬青的声音冷静得残忍,\"何况曼德拉只对苏荷人格有兴趣,每次出现都亲自接送。每次回来,都会给实验室捐钱,而且出门约会对许鸮崽身体情绪都有积极影响。有实验室保镖跟着,不会做过分的事。\" 顾圣恩听见自己牙齿摩擦的声音:\"明明我来了,钱我说了会给,为什么还让他俩走?\" \"曼德拉有最高权限,直接带人走了,我知道的时候车已经开出去了。\" 韩冬青从手机里调出一段监控录像,画面里曼德拉正绅士地扶着\"苏荷\"的腰将她抱上车。\"苏荷\"穿着香槟色丝绸长裙,脸上画着精致全妆,粉嫩嫩的,发梢别着珍珠发卡,强壮的肌肉线条与裙装形成诡异又迷人的对比。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约会的?\"顾圣恩咬牙问。 \"一年前。\" 顾圣恩瞧着录像中曼德拉的手不安分地放在\"苏荷\"腰间,骂道:“毛头小子毛手毛脚,纯流氓!” \"砰——!\"顾圣恩的拳头再次砸在铁丝网上。一个路过的研究员吓得缩了缩脖子。 韩冬青道:“顾圣恩,曼德拉对许鸮崽不错。” “借我宝贝的身体还魂!”顾圣恩大吼一声,“老子今天就干死他!” 第291章 曼德拉威胁,顾圣恩提议灵魂身体归一 法租界,\"le jard bnc\"餐厅外。 顾圣恩站在雨中,指尖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目光死死锁在落地窗内的两人身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西装肩头晕开深色水痕。 餐厅内,苏荷正被曼德拉搂着腰在舞池里旋转。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像给这对璧人镀了层金边。曼德拉年轻英俊,墨绿色的眼珠远远看闪着金光,他穿着索马沙传统白袍,看向\"苏荷\"的眼神充满炙热的爱慕。 刺眼得要命。 顾圣恩突然意识到,苏荷被谋杀对许鸮崽的影响有多深。如果不是遇到了他,可能许鸮崽早就幸福了,和一个像曼德拉这样背景清白、年轻热情的人在一起。 顾圣恩凝视“苏荷”穿着高跟鞋转圈,裙摆飞扬,眉开眼笑。那笑容明媚灿烂,是许鸮崽主人格许久未有的快乐。 顾圣恩也跟着笑了,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好久没看到宝贝笑了。 笑起来真好看。 恍惚中,顾圣恩觉得许鸮崽心里想要苏荷有一个好结局,幸福甜蜜。好像许鸮崽在替苏荷到达,弥补遗憾,补充时间,延长生命。 烟烧到他手指,服务生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先生,需要帮忙吗?” “不用。”顾圣恩碾灭烟头,声音沙哑,“我在等人。” 窗内,曼德拉低头,手指抚过苏荷的脸颊,慢慢凑近,即将亲吻。顾圣恩咬牙“咯吱咯吱”响,指间的烟蒂被捏得粉碎。 就在这时,苏荷眼神突然变了,从柔媚到凌厉只需一瞬。 下一秒,“砰——!”一拳砸在曼德拉脸上! 曼德拉踉跄后退,撞翻香槟塔,水晶杯碎了一地,金色的酒液四处飞溅。 “打的好!”顾圣恩知道黑皮男鬼上线了,嘴角不自觉上扬。 餐厅瞬间骚动,五个实验室保镖迅速围上来,但又不敢轻易动手。 黑皮男鬼甩了甩手腕,粗暴地脱掉裙子,撤掉假发,只留下一个粉色蕾丝三角裤。他低头冷笑一声,肌肉在餐厅暖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都和你说了,别再招惹苏荷!” “今天是我生日。”曼德拉擦着嘴角的血迹,眼神复杂。 “生日是借口!”黑皮男鬼吼道,他抓起桌上的房卡,“生日就想睡她?” 曼德拉眼神一暗:“你出现后,她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所以呢?”黑皮男鬼瞪眼道,浑身肌肉紧绷。 顾圣恩大步走进餐厅,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风衣扔给黑皮男:“穿我的。” 黑皮男眼神危险地盯着他:“你来干什么?” 顾圣恩耸肩:“找你打架。不过我看,你已经打过了。我带你走!” “慢着!”曼德拉说着流利的中文,眼睛上下打量顾圣恩,“你就是许鸮崽的丈夫,顾圣恩。” 顾圣恩闻言一愣,看来情敌早就调查过他:“有何贵干?” “你说个价,和许鸮崽离婚。我要苏荷,把她给我。”曼德拉语气平静。 “什么?”顾圣恩蹙眉,开价的事,既往都是他向别人提,今日有人想买他丈夫,他火冒三丈道,“不卖!!!” 曼德拉低语道:“我哥哥路西法买了许鸮崽,按照索马沙国家的传统,弟弟可以继承哥哥的所有物。理论上,许鸮崽已经是我的了。” “放你妈的屁!”顾圣恩大吼一声,“许鸮崽是被不法分子绑架到缅甸!他之前已经和老子结婚了!我才是他丈夫!按照我们的国家的法律,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靠边站!” 曼德拉抬起下巴,语气不善道:“你们国家不允许同性结婚,证明也是美国证明。” “操!你别跟我来这套!他是我的!” 曼德拉微微歪了歪头,冷笑一声:“我们索马沙国向来看重忠贞,出轨者砍断手脚沦为人棍。我调查过你,你极其肮脏,情人无数。” “我没必要和你解释!” 曼德拉勾起嘴角,道:“万世讲究时机,你名正言顺拥有许鸮崽是真。许鸮崽身体里有苏荷,她是我的月亮,你若今后能真诚待她,我便放你一马。若有半点虚假,我会把你所有的情人砍断手脚!让你痛不欲生!” 顾圣恩咬牙道:“老子只有许鸮崽!苏荷早就死了!” “不!”曼德拉真切道,“苏荷千真万确,她是世界上最美的灵魂,他是我索马沙的星星。我们索马沙人,是礼仪之邦。只要你能真诚待她,我便敬你如兄。但凡你” “无聊。”黑皮男套上衣服,抓着顾圣恩的胳膊离开餐厅,“又是这一套,我他妈的耳朵起茧了。” 顾圣恩压低声音道:“打的漂亮。许鸮崽怎么能被这种毛头小子亲。”他凑近几分,“再说,上次你说的,还没做。” 黑皮男皱眉:“什么?” 顾圣恩凑近:“干死我。” 黑皮男鬼瞳孔一缩,随即冷笑:“呵,你不就是想碰他身子?我不会上当。” “我让你在上边。”顾圣恩舔了舔嘴唇,雨水从他的睫毛滴落,“我喊你大哥。” 黑皮男鬼眯眼,审视着他。 顾圣恩继续蛊惑:“再说,你碰我,许鸮崽不知道?” “不知道。” “这不得了。”顾圣恩轻声道,手指轻轻划过对方手腕内侧,“没体验过?我让你体验一下。” 黑皮男鬼盯着他,半晌,嗤笑一声:“我只喜欢许鸮崽。” “不妨碍。”顾圣恩步步紧逼,“你没真爽过?我是说你没用他的身子体验过别人。” “没。” 顾圣恩压低嗓音,像恶魔低语:“毕竟,你们用一个身体。你也没法真正体验他。”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对方锁骨,“我让你占有我。试试和正主我魂魄归一的感觉。” 顾圣恩拽着黑皮男鬼的手腕冲出餐厅后门,雨水正顺着防火梯的铁栏杆往下淌。 黑皮男的粉色蕾丝内裤在深色风衣下若隐若现,湿透的布料紧贴着大腿肌肉,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松手!\"黑皮男猛地甩开他,后背撞在湿冷的砖墙上。 第292章 顾圣恩被许鸮崽副人格规训 顾圣恩逼近,雨水顺着他的锁骨流进衣领:\"你他妈是让我背叛许鸮崽!\"黑皮男吼道,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顾圣恩直接掐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这个吻像场搏斗,充满了血腥和征服欲。 黑皮男的牙齿立刻咬破了他的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爆开。顾圣恩吃痛却不肯退,反而扣住对方后脑加深这个吻,直到黑皮男一记膝顶撞在他胯骨上。 \"操!\"顾圣恩踉跄着扶住垃圾桶,疼痛让他弯下腰,\"我让你替许鸮崽尝尝鲜,怎么他妈的算害你!许鸮崽没胆量上我,你也没胆量?\" 黑皮男抹了把嘴上的血,眼神凶狠得像头困兽。他扯开风衣露出精壮的腰腹,六块腹肌上还留着皮带痕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想用许鸮崽的身体满足你那点龌龊念头。\" 雨越下越大,打在垃圾桶和防火梯上,奏响都市夜曲。 顾圣恩看着水滴从黑皮男鬼睫毛滚落到鼻尖,突然笑了:\"那你现在跑什么?\"他慢慢逼近,手指轻抚对方湿透的胸膛,\"怕控制不住自己?\" \"放屁!\" \"那就证明给我看。\"顾圣恩解开衬衫第三颗纽扣,露出锁骨上的旧伤疤,\"用许鸮崽的身体干哭我。\" 黑皮男鬼瞬间脸红了,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下一秒,顾圣恩就被按在了墙上。黑皮男鬼手卡住他喉咙,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他的风衣。冰凉的雨水和滚烫的掌心同时贴上皮肤,顾圣恩仰头喘出一团白气。 \"这么饥渴?\"黑皮男鬼咬着他耳垂冷笑,\"被曼德拉刺激到了?看着自己的宝贝被别人抱。\" “情敌,没刺激到你吗?”顾圣恩咬牙道,手指划过对方腹肌,“黑皮男鬼。” “老子不叫黑皮男鬼。” “那你叫什么?”顾圣恩冷笑一声,突然发力翻身,两人重重摔在积水里。他骑在黑皮男鬼腰上,湿发黏在额前,“也叫顾圣恩?” “不。许鸮崽叫我黑鹰。” “操!他给你起这种操蛋名字?说我是鸟,说你是鹰?让我看看鹰黑不黑!” “滚蛋!” 顾圣恩手指狠狠戳对方心口:\"我他妈是在给你机会。你永远只是个鬼,连独立高潮都做不到的寄生虫。\" 黑皮男表情瞬间扭曲,他猛地抓住顾圣恩的头发往地上撞,却在最后一秒转了方向,拳头砸进旁边的水洼:“去你大爷的!” 顾圣恩抬抬眉毛,水珠从鼻尖滴落:“黑鹰大哥,你要在这办我?” 黑鹰呼吸明显乱了,胸膛剧烈起伏:\"半岛酒店888。曼德拉给苏荷订的套房,庆祝他成年。\"他的眼神暗沉,\"要做什么你清楚,你敢来吗?\" 顾圣恩喉结滚动,看着那双向来凌厉的眼睛第一次出现动摇,突然有种扭曲的快感。这不是许鸮崽,但此刻失控的表情却和少年的自己重叠在一起。 \"车在巷口。\"顾圣恩起身系好风衣,湿漉漉的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走。\" “买东西。” “什么?” \"套。\"黑皮男站起来,水珠顺着腹肌沟壑往下流,\"老子不想留味道给许鸮崽闻到。\" 雨夜中的城市霓虹闪烁,两人浑身湿透地走向巷口的奔驰车,像两个从地狱爬出来赴约的幽灵。顾圣恩拉开副驾驶门,黑鹰弯腰坐进去,皮革座椅因为湿漉的身体发出细微声响。 车内弥漫着玫瑰和雨水的味道,混合着两人身上的血腥与欲望。顾圣恩发动引擎,v8发动机的低吼在雨声中格外性感。他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许鸮崽的身体,黑鹰的灵魂,此刻正望着窗外的雨幕,侧脸线条硬朗而陌生。 “改变主意还来得及。”顾圣恩轻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方向盘。 黑鹰转头看他,眼神深邃:“开车。” 奔驰车驶入雨夜,尾灯在湿漉的街道上拉出长长的红色光带。车内的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捏出水来,两个各怀鬼胎的男人,正驶向一个注定疯狂的夜晚。 半岛酒店总统套房内,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每一束光线都经过精心设计,在镀金装饰上折射出奢华的光芒。 顾圣恩光脚站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羊毛纤维柔软地包裹着他的脚趾。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坐在沙发上的黑鹰,像是猎豹锁定猎物。 此刻,黑皮男鬼穿着顾圣恩刚脱下来的全套定制西装,深灰色面料完美贴合他锻炼过的身体线条,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露出锁骨处的汗珠。 \"跪下。\"黑鹰命令道,声音低沉而充满威慑力,在宽敞的套房内回荡。 顾圣恩在心里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他可是顾岭集团的太子爷,整个东南亚闻风丧胆的\"顾少\",现在却要向自己的副本下跪?但想到许鸮崽,他咬紧了牙关。 \"别让我说第二遍。\"黑鹰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节奏如同倒计时,每一声都敲在顾圣恩的心上。 顾圣恩深吸一口气,缓慢地屈膝,昂贵的西裤面料在地毯上摩擦出细微声响。跪下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尊严像玻璃一样碎了一地,但奇怪的是,心脏却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血液在血管中奔涌。 \"爬过来。\"黑鹰勾了勾手指,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冰。 第293章 黑皮男鬼釜底抽薪 顾圣恩盯着那只手——那是许鸮崽的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此刻却带着陌生的侵略性。他俯下身,手掌贴上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开始向前移动。 每爬一步,他能感觉到自己狼狈多一分,西装裤紧绷在大腿上,衬衫领口松散开来。当他终于爬到黑鹰脚边时,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粗重。 黑鹰伸出锃亮的皮鞋尖,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对上那双熟悉的、却充满陌生感的眼睛。 黑鹰拍了拍自己大腿,声音轻佻却不容拒绝:\"坐上来。\" 顾圣恩咬了咬后槽牙,撑着沙发边缘起身,正面相对坐在黑鹰腿上。这个角度让他不得不俯视对方,却反而让他感到更加被动,仿佛落入陷阱的猎物。 黑鹰的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掌心温度透过单薄的衬衫布料灼烧着他的皮肤,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脊柱的曲线。 “多大了?” “36岁。” “够老的。”黑鹰的拇指在他腰侧画着圈,带着挑逗的意味,\"第一次?\" \"被压,第一次。\"顾圣恩的声音有些沙哑。 黑鹰低笑出声,震动的胸腔紧贴着顾圣恩的前胸:\"知道规矩吗?\" \"知道,\"顾圣恩挑衅地挑了挑眉,\"毕竟我定的。\" 话音刚落,黑鹰的眼神骤然转冷。顾圣恩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感觉一阵掌风袭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脸颊火辣辣地疼,力道大得让他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 \"多嘴。\"黑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脸来,指节用力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脸!\" 顾圣恩顺从地把脸凑过去,心跳如雷,血液在耳中轰鸣。 第二巴掌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黑鹰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他发烫的脸颊,动作意外地温柔。 \"你是什么?\"黑鹰低声问,呼吸喷在他耳畔,带着灼热的温度。 \"顾圣恩。\"他回答,声音因紧张而干涩。 \"再想想!\"黑鹰突然掐住他的后颈,力道大得让他窒息。 顾圣恩挣扎间瞥见自己裸露的手腕,那里纹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猫头鹰——许鸮崽最喜欢的那只。 \"鸟?\"他试探性地回答,声音因为脖子被掐而变得嘶哑。 黑鹰表情突然变得复杂,手上的力道松了,另一只手抚上顾圣恩的纹身,指尖轻轻描摹鸟羽的轮廓:\"不对。\" 顾圣恩感到一阵眩晕,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黑鹰突然变得温柔的动作。这种感觉诡异而迷离,像是在与自己的影子对话。 \"既然规矩是你定的,\"黑鹰解下皮带,对折,皮革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那你应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顾圣恩当然知道。黑鹰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皮带破空而下,痛感狠狠烙印上他的大腿,火辣辣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 顾圣恩咬住下唇,硬生生咽下一声痛呼。第二下落在背上,力道更重,他感觉皮肤可能已经破了,衬衫布料摩擦着伤处,加剧了疼痛。 \"叫出来。\"黑鹰命令道,声音冷硬。 顾圣恩摇头,汗水已经浸湿了鬓角,顺着下颌线滴落。黑鹰眯起眼睛,下一记直接抽在他胸口。这次顾圣恩没能忍住,一声闷哼从唇间溢出,带着痛苦的颤抖。 \"这才对。\"黑鹰满意地笑了,手指抚过刚刚留下的红痕,指尖的温度与疼痛形成鲜明对比,\"终于学会唱歌了。\" 顾圣恩喘息着浑身发抖,疼痛与一种奇怪的愉快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混乱。黑鹰丢开皮带,转而用指尖描绘他脸上的掌印,动作轻柔得近乎怜惜。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黑鹰问,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与之前的冷酷判若两人。 顾圣恩摇头,他现在已经无法思考了,大脑被疼痛和混乱占据。 \"因为你不乖,\"黑鹰的唇几乎贴在他耳垂上,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不是''乖乖''。” 顾圣恩浑身一僵,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内心最深的柔软之处。那是许鸮崽只有在最亲密时刻才会用的昵称。 \"嘘\"黑鹰用食指按住他的嘴唇,眼神突然变得危险,\"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顾圣恩深吸一口气,直视黑鹰漆黑如墨的双眼:\"没有。\" “我再问一遍,你是什么?” “我是许鸮崽的丈夫。” “不对。你是东西。”黑鹰道,声音冷得像冰,“我是鬼,你是东西。我和许鸮崽更亲,因为鬼本身就住在他身体里,而你是外物,身外之物。你是个垃圾。” 顾圣恩弹跳而起,怒火中烧:“操!老子怎么是垃圾?” “你不是吗?姜烨追不上,就对他的儿子下手。许鸮崽对你表露真心,你把他揣进河里。你不配为人,凭什么你拥有躯壳?!”黑鹰低吼道,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你早就该死。没有人想要你。你爸爸、妈妈都憎恨你,你是个怪胎。” 顾圣恩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杂念如今外化了,自己的恐惧成了另一人嘴中的实体。这种感觉诡异而恐怖,像是在照一面扭曲的镜子。 “不!许鸮崽爱我,他爱我!” “他爱你怎么会不出来呢?” “你囚禁了他。” “呵。”黑鹰冷笑,声音中带着讽刺,“你爱他怎么会要和我上床?” 顾圣恩一哽,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他最深的恐惧。 黑鹰眼眸一沉,勾起嘴角。眼神可怕得像是要杀人,最终只是扯开套包装,把东西递给顾圣恩:“今天,我要看看你有没有能耐,是不是这事让他开心了。” 猝不及防的转折让顾圣恩愣了一秒,随即怒火中烧。他拽下领带,猛地绑住对方手臂,膝盖顶开对方的腿:“你一会儿就只能哼唧了。操!” 顾圣恩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样的眼睛,逐渐扭曲。黑皮男鬼确实没吻他,只是像看戏一样盯着他,但留在顾圣恩背上的抓痕比任何唇印都要深,像是野兽的标记。 欲望累积到临界点,顾圣恩突然听见身下传来一声哽咽般的喘息:\"乖乖?” 顾圣恩艰难地扭头,身下人表情凝固在情欲和惊愕之间。这双眼中戾气突然消散,变成了熟悉的、茫然的模样,像是迷雾散后的清澈湖泊。 \"顾圣恩?“许鸮崽嘴唇颤抖的盯着两人相贴的身体,声音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玻璃,“你在干什么?你和其他人睡了?” 第294章 许鸮崽副人格和顾圣恩的威逼计划 顾圣恩大脑一片空白。他能感觉到许鸮崽的身体开始发抖,能看见对方眼里迅速积聚的泪水,那晶莹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芒。 但最要命的是因为许鸮崽突然苏醒,顾圣恩全身不受控制地膨胀发热,生理反应诚实得残酷。 \"等等,宝贝你听我说” “你想要的只是这个身体灵魂是谁,都没有区别吗?”许鸮崽眼睛里的泪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顾圣恩的手臂上,灼热得烫人。 顾圣恩刚要解释,那双眼睛又迅速变换成黑鹰模样,狡黠而冷酷。 顾圣恩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愤怒导致他更猛更凶:“你他妈的耍我?!” “你是只小鸟。小小鸟。还很蠢。被顾松骗,被楚恒远骗,还让自己进大牢蹲了六年。许鸮崽,不该再和你纠缠。” “操你妈!” “我没妈,我是鬼。你就是个愚蠢下流的小人。为什么喜欢他不和他说,要买他?要一次次的吓唬他? 因为你害怕,你害怕他会离开你,害怕死了。你是个胆小鬼,顾圣恩。 胆小鬼,怎么可能和许鸮崽在一起。他可会为造疫苗当活靶子。” 顾圣恩低吼一声,像是受伤的野兽:“我他妈的今天干死你!” “许鸮崽已经开始恨你了,真的恨。顾圣恩。”黑皮男鬼突然惨烈的笑了一下,眼眶发红,那表情复杂得让人心悸。 顾圣恩猛地停下来,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黑皮男鬼,或是这个叫黑鹰的家伙,做了和他一样的事——用伤害来表达那些无法言说的情感。 “顾圣恩,”黑鹰笑道,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许鸮崽爱这个世界,但爱不足以让他战胜困难。我想试试他恨你,会不会。” “你什么意思?” “你要逼他灭掉所有副人格。只有这样,他才能独立杀出来。”黑鹰笃定道,眼神锐利如鹰,“你当初踹的不够狠,也不该哭。老鹰教幼崽飞,会把小鹰踢下悬崖。这次你需要狠狠的踢他,让他飞起来。” “他会恨死我的。再也不会可怜我。再也不会爱我了。”顾圣恩哽咽道,声音破碎不堪。 “他会自由。拥有更好的人生。更好的活着。”黑鹰平静的对他笑,宽容的抱着他,动作意外地温柔,“你很厉害,顾圣恩,可以做到。” 顾圣恩望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突然明白了这个自称黑鹰的副人格的真正意图。他不是要夺取许鸮崽,而是要拯救他——用一种极端而残酷的方式。 在总统套房的奢华光线下,两个男人——一个真实,一个虚幻——达成了一个危险的协议。为了拯救他们共同爱着的人,顾圣恩必须成为那个推他下悬崖的人。 窗外,索马沙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黑暗。但在那片黑暗中,或许正孕育着黎明的第一缕光。 三天后,实验室。 \"现在是凌晨三点。“韩冬青从监控台前转过身,眼睛布满血丝,声音里压着怒气,“怎么约会约了三天,半夜回来?\" 顾圣恩抬手松了松领口,餍足笑道:“爽。” 韩冬青视线越过顾圣恩肩膀,落在门外两个实验员架着的人形上。 黑鹰像一袋被抽了骨头的肉,头颈无力地后仰着,露出喉结上已经泛紫的咬痕。他身上挂着顾圣恩的风衣,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前襟还残留着干涸的、可疑的痕迹,裸露出袖口的小臂上全是抓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新鲜着。 “他怎么回事?”韩冬青声音提高了八度。 顾圣恩回头瞥了一眼,轻描淡写地撇撇嘴:\"被我干晕了。”他走向洗手台,水流冲过他泛红的手指,\"嘴巴比几把硬,连喘都没喘,直接晕了。” 水声戛然而止,顾圣恩抽了张消毒纸巾利落地擦手。 韩冬青脸涨得通红:\"晕了你还不赶紧回来!” “不碍事。”顾圣恩微微歪头,颈骨发出轻微的咔响。他走向晕过去的黑鹰,拇拍拍黑鹰肩膀,\"我要让他知道谁是老大。干、服、他。” 韩冬青张了张嘴:\"你禽兽啊?!\" 顾圣恩\"啧”了一声,示意实验员把黑鹰放到监控床上。他俯身解开风衣,粉色蕾丝裤衩上面的皮肤徒增触目惊心的大片吻迹。 “脑子坏了,身体强壮。第二天还要对我磨刀霍霍,今晚才彻底蔫了。”顾圣恩指尖划过一道横贯胸口的抓痕,黑鹰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顾圣恩评价道:\"看,还有反应。活的挺好。” 韩冬青一把扯过诊疗记录板:\"我要做全身检查。你出去。” 顾圣恩耸耸肩,停在监控台前:“好好检查!” 实验员上传数据,韩冬青推了推防护眼镜:\"倒是杏仁核稳定很多生理指标提高不少。” 顾圣恩伸手敲了敲屏幕:“怎么样?吸了老子的阳气,生命值拉满。老子有x瘾。你们把这副本憋坏了,他火气能不大?” 韩冬青清清嗓子道:“人格整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千万不要着急。\" 顾圣恩冷笑一声:“老子已经在这耗了三个月。\"他敲了敲玻璃,\"我今天带他走。\" 韩冬青皱眉:\"这不符合程序。许鸮崽情况还不稳定。\" \"看看清楚。\"顾圣恩将结婚证明拍在韩冬青胸口,\"我是他法律上的丈夫、监护人。我可以随时带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韩冬青道:“顾圣恩,别冲动。” 顾圣恩抬抬眉毛道:\"告诉那个十九岁小男孩,苏荷不在了,别再来找她了。\" 韩冬青脸色一变:“没有监护设备,认知情绪不可控。” 顾圣恩嗤笑一声:\"别用你们那套学术用语吓我。你提供的最好结果,我不满意。开门!放人!\" 韩冬青犹豫一下,从实验板上取下一份文件:\"至少签了这个。免责声明和后续治疗方案。\" 顾圣恩扫一眼文件内容,扔进垃圾桶。 “别废话了,赶紧开门。” 门禁系统发出滴滴的解锁声。顾圣恩走进观察室,扯掉黑鹰脑门上的电极片,横抱起他。 顾圣恩走出观察室,转头对韩冬青点头道:“我会照顾好他,韩冬青。” 第295章 许鸮崽捉奸NO.1银发男鬼 车子驶入机场专用通道,停机坪上,私人飞机已经准备就绪。 空乘人员识趣地待在前舱,将后舱完全留给这两个气氛诡异的男人。 “别装了,醒醒。”顾圣恩系好安全带,“还让老子抱你出来。” 黑鹰别扭的睁开眼睛,下一秒,又合上眼。 顾圣恩讥讽道:\"黑鹰真站不起来了?这鹰既不硬也不黑,是不是晒不到那啊?就小脸黢黑。\" “我都说停了,你为什么不停?!” “你没说安全词,小鹰宝贝。”顾圣恩吹个口哨,“你要说” “滚滚滚!去你大爷的!” “我怎么样?你用许鸮崽身体体验过,打几分?”顾圣恩戏谑道。 “0分。” 飞机引擎轰鸣,掩盖顾圣恩低笑。驶离索马沙,将战场远远抛在身后。 黑鹰坐在窗边,看着云层在脚下铺展,突然皱起眉头。 \"怎么了?\"顾圣恩问,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苏荷想出来。\"黑鹰手指紧紧抓住扶手,\"她恐高。\" 顾圣恩放下酒杯,走到黑鹰面前,看到对方太阳穴上暴起青筋,像是不同人格在意识深处激烈争夺控制权:\"不许切换。今天只有你,黑鹰。其他人格都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看着我,\"顾圣恩命令道,手扣下对方脖子上,\"现在你是最强的那个,你不会输给任何人,包括许鸮崽本人。\" 黑鹰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逐渐恢复冷静。他推开顾圣恩的手:\"自作多情。我只是在想要不要趁机劫机,和许鸮崽远走高飞。\" 顾圣恩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回到对面的座位上。 \"为什么同意我的方法?\"黑鹰问。 \"实验室最优方案是保留你为主体,就算许鸮崽了活着,也不是他了。\" \"你打算怎么做?把我们一个个操服?\"黑鹰的语气带着露骨的嘲讽,身体向前倾,靠近对方。 顾圣恩扬扬眉毛:“一共几个?” 黑鹰沉默一会儿,手指敲击着飞机窗:\"苏荷、邢明、楚恒远、许景炎、还有童年的他自己。” 顾圣恩道:“一共分裂成7个碎片?” “这些人塑造了他的世界。” 顾圣恩道:“我和他们约会发生关系的时候,你可以让许鸮崽旁观吗?不只是短暂苏醒?” 黑鹰猛地抬头:\"什么东西?” 顾圣恩耸了耸肩:“激、怒、他。” 十小时后,飞机开始稳步下降。透过云层的间隙,已经能看到碧蓝的海水和星罗棋布的小岛。其中一个岛上,一栋灰白色的别墅孤零零地矗立在悬崖边,像一座灯塔,又像一座墓碑。 飞机降落在私人跑道上。一辆越野车已经等在那里。顾圣恩半扶半抱地将黑鹰塞进后座,对司机简短地点点头:\"去码头。\" 飞机场距离主岛有二十分钟船程,快艇破开蔚蓝的海水,留下长长的白色尾迹,别墅轮廓越来越清晰。 黑鹰问:\"我们这是去哪?\" \"苏浙市最东边的一个小岛,我开业六年的度假村已经清场了。\"顾圣恩平静回答,\"现在没有游客,没有信号。\" \"完美的监狱。\"黑鹰评价道。 \"完美疗养院。\"顾圣恩纠正道,\"许鸮崽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完成人格整合。\" 黑鹰冷笑:\"然后呢?等我们''这些副人格整合''完毕,都死光了。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个''完美''的许鸮崽?\" \"那要看,\"顾圣恩道,\"最后剩下的是谁。\" 快艇靠岸,黑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眯眼打量:\"这就是你为我们准备的鸟笼?\" 顾圣恩抬抬眉毛,走下船:\"高档鸟笼。” 码头上的男服务生把一串鲜花递给黑鹰:“欢迎光临东海度假疗养院。” “环境不错。”黑鹰鞋子踢踢甲板,接过服务生递给来来的苏打水。 顾圣恩勾起嘴角,问:“7个碎片,谁最容易?” \"没有容易的。”黑鹰停顿片刻,凝视大海,又补充道,\"楚恒远最想杀人但他也最迷恋你。” 顾圣恩冷“哼”一声,从口袋取出一个黑色手环,命令道:“伸手。” 黑鹰皱眉:“这是什么意思?信不过我?” 顾圣恩没回答,径直将手环扣在黑鹰手腕上:\"我电一下你是给你信号让许鸮崽旁观,电两下是放许鸮崽出来主控身体。三下\" “还有三下?”黑鹰蹙眉。 “是叫你出来。”顾圣恩直视对方的眼睛。 晚上,顾圣恩推开疗养院9号房间门。房间里的黑皮男鬼姿态已全然不同。 黑皮男鬼,已然变成银发男鬼。 “哥。“银发男鬼转身笑道,“想没想我?” 顾圣恩反手锁上门:\"想你怎么还没死透。” 银发男鬼走过来,一把扯住顾圣恩的领带。威士忌的气息混着危险的荷尔蒙扑面而来:\"许鸮崽杀了我。我的脖子被狠狠的刺中,现在还疼呢。\" 他贴着顾圣恩的耳垂低语,声音里带着诡异的愉悦:\"但现在我终于披上了他的皮。你会更爱我,对不对?\" 银发男鬼手指在他颈动脉处流连,既像爱抚又像威胁。 顾圣恩故意放软了身体:“别叫我哥。” \"为什么不能叫?”银发男鬼另一只手抚上顾圣恩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哥,戒指终于到了正确的位置。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顾圣恩余光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玻璃罐,里面泡着几片形状可疑的肉块:“你抓的老鼠?” “哥,我抓我的麻雀。味道太苦了。” 顾圣恩引导着楚恒远倒向那张kg size大床。 楚恒远呼吸立刻变得粗重,他粗暴抱紧对方。就在这一刻,顾圣恩电击按钮。 “啊,疼!”楚恒远胳膊痛感过后,眼肌麻痹一刻,左眼开始视物模糊。他揉着眼睛,左侧瞳孔不自然地颤动,“圣恩哥,这是什么意思?\" 顾圣恩质问道:“我喜欢这么玩,你陪我吗?\" “当然了,圣恩哥。”银发男鬼嬉笑道,左眼却闪过一丝困惑,“你喜欢什么姿势?” “你喜欢什么?”顾圣恩反问。 银发男鬼歪着头,左眼瞳孔已经扩大到几乎占据整个虹膜:\"面对面,圣恩哥,我想看到你的脸。你的眼睛最好看像琥珀里冻着火焰。圣恩哥,你知道的,我最爱你。” 银发男鬼声音变得甜腻,手指却掐进顾圣恩的脚踝:\"世界上所有人我都无所谓。你是我的唯一。”银发男鬼左眼开始不受控制地流泪,而右眼依然干涩甜蜜。 “真的?” \"真的!\"银发男鬼突然抱着他的小腿坐起来,喉结滚动,\"我渴了,让我喝点东西?” 顾圣恩指了指门外:\"冰箱。” “我要你。”楚恒远虔诚的说,“我喜欢,圣恩哥。给我。给我喝热的,好吗?” “你要你给许鸮崽吃喝的东西吗?尿?蚯蚓?” 三小时后,顾圣恩按两下。他注视着身下这具汗湿的躯体,银发男鬼特有的神情还凝固在许鸮崽脸上。他俯身,近距离观察那双瞳孔里暴戾的光芒如何被电流击碎。许鸮崽人格上线。 \"不不不不\"许鸮崽猛地推顾圣恩,\"让我离开!!!\" 顾圣恩松开钳制,满意地看着许鸮崽,这双眼睛,他怀念的这双眼睛此刻盛满惊惶的泪水,睫毛被浸得湿漉漉的。 \"许医生,怎么这么冒然打扰?\"顾圣恩用指节蹭过许鸮崽的脸颊,沾了一手湿热。他故意将湿漉漉的手指抹在床单上,\"把床洗了。我一会儿还要和下一个睡。\" 第296章 顾圣恩心疼坏了,黑皮男鬼嫌弃 许鸮崽喉结滚动着:\"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认识这个吗?\"顾圣恩手晃了晃许鸮崽手腕上的黑色手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许鸮崽眼神聚焦在手环上,倒吸一口冷气。 \"老子现在是你的主人。\"顾圣恩一字一顿地说,\"你身体里所有鬼怪都是老子的玩物。我想玩谁就玩谁。\" \"王八蛋!\"许鸮崽疯狂拉扯着手环。 顾圣恩冷语道:\"许鸮崽,全世界都以为你死了。死亡证明还是姜烨亲手签的字。我和姜烨结婚了,你要叫我什么?\" \"你和姜烨?\"许鸮崽颤抖道。 顾圣恩俯身低语:\"你要不好好伺候我,我就给姜烨也戴上手环,让你们父子俩在这荒岛上永生为奴。\" 许鸮崽声音卡在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我和姜烨大办宴席。\"顾圣恩轻佻道,\"我平时在苏浙市区工作,周末就来这荒岛上玩玩你。\" 他伸手拨开许鸮崽汗湿的额发,露出那双通红的眼睛:\"就当养了只疯鸟,你鸟肚子里有这么多鬼,都无需培训你演戏了,你自然会了。\" 许鸮崽一哽:“我可以好的,顾圣恩,我去治疗。我去找韩冬青医生,找我导师李德昌教授。你不要把我关在这里!” \"妈的,鸟膀胱连基本生理控制都退化了。\" \"给我洗脚。\"顾圣恩走向房间角落的扶手椅,命令道,\"跪下、爬过来。” 肯定是假的。 许鸮崽不相信,不理解,为什么三年前还在监狱眼巴巴等他的人,如今变成了这样。肯定是顾圣恩生气了,骗他的。 许鸮崽踉跄着扑过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气:\"乖乖,我知道没去你看,你生气了他们不是我那些人不是我\" 男人手贴上许鸮崽胸口,猛地推开他。许鸮崽没犹豫,又跑过去抱住了顾圣恩的肩膀:“乖乖,我不是故意,你不要这样做,好不好?他们不是我我刚才都看到了” 顾圣恩冷语道:\"你脑子坏了,洗脚都不会?\"他举起手环按钮,“不抽不打,不会干活?” 许鸮崽一哽,走进卫生间。水龙头开到最大,镜子里的男人皮肤黑了很多,肌肉健壮,眼睛血红,锁骨处还有刚刚那两人亲热的咬痕。 许鸮崽接水,盆里的水晃得厉害,他不得不走得很慢。他蹲下,迟迟没有动作。 \"要我教你怎么伺候人?\"顾圣恩用脚尖踢他的肩膀。 许鸮崽一颤,伸手抓住顾圣恩的脚踝,拇指摩挲着那块凸出的骨头:\"乖乖你是不是犯病了?没按时吃药?\" 顾圣恩冷笑一声:\"许医生,是你病了、疯了、不值钱了。我还圈养你,你该感恩。\" 许鸮崽低头,全程咬着下唇,机械地撩水。 \"你他妈挂脸给谁看!\"顾圣恩突然暴怒,一脚踹翻水盆。 温水泼了许鸮崽满身,白色衬衫变得透明,贴在颤抖的躯体上,成了屈辱的第二层皮。 \"重新洗!\" 许鸮崽重新打来一盆水,继续沉默地搓洗顾圣恩的脚掌。突然,他目光落在顾圣恩手指上:\"乖乖,你手怎么回事?\" 顾圣恩抽回脚,水花溅在许鸮崽脸上:\"烟花炸的。姜烨喜欢看烟花,我亲手放的。\" 许鸮崽眼神涣散一瞬,没说话。 “操!给老子换盆热水!凉了!” 许鸮崽红着眼睛抬头,解释道:\"你在监狱的时候我去索马沙救援,测试疫苗我神志不清,人格解体我怕吓到你才没去看你不是故意\" \"你也知道你现在神志不清啊?\"顾圣恩弯腰,掐住他的下巴。 许鸮崽徒劳地抓住顾圣恩的裤脚,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是故意冷落你\"许鸮崽声音哽住了,像坏掉的老式录音机,\"我一直在等你\" \"废话太多!\"顾圣恩一脚踢开他,从床头抽屉抽出个安全套扔过去,\"来。到了下一个。” 许鸮崽盯着那个银色包装,崩溃地摇头:\"我不想这样你顾圣恩\" 顾圣恩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嗤笑出声:\"当年是谁说要照顾我?\"他蹲俯身和许鸮崽平视,\"话不算数了?\" \"你已经和别人结婚了!\"许鸮崽突然嘶吼,声音沙哑得可怕,\"你已经选了别人!\" 顾圣恩眼神瞬间结冰,一把揪住许鸮崽头发,强迫对方看向窗外,茫茫大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最近的陆地也在几十海里外。 \"你是谁?我是谁?\"顾圣恩每个字都像刀片,\"全世界都以为你死了,你能去哪?嗯?\" 许鸮崽脸突然被按进洗脚盆,温水灌入鼻腔的刹那,无数记忆碎片在脑中炸开。缺氧让许他眼前泛起黑斑,他挣扎着抓住他男人手腕。 \"你算什么玩意?\"顾圣恩把许鸮崽提起来又按下去,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凭什么管我?\" 第三次被按入水中时,许鸮崽放弃了挣扎。肺部火烧般疼痛,但比不上心脏的万分之一。他又听到顾圣恩嘶吼道:“我结不结婚,和谁结婚,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买一赠七,确实有意思。\" 许鸮崽在剧痛中蜷缩起来,在被抓出水面的一刻,抽泣道:“乖乖,你抱抱我抱抱我我不想玩游戏了,我好疼” 许鸮崽落泪,顾圣恩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忍不住了,黑鹰人格上线。 黑皮男鬼站起身,咂咂嘴,“呸”一声道:“臭死了。” 顾圣恩控制不住,抹眼泪。 “哭什么!忍着!”黑鹰骂道,“洗脚算什么侮辱?你要找点他受不了的点,他天天在医院上班,洗个脚算什么脏活。” 顾圣恩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可是我都没给宝贝洗过。他刚才看上去很伤心。” “按照你的速度,许鸮崽什么时候好!” 顾圣恩哽咽道:“吃饭,不然把我宝贝饿坏了。刚才我做了好多坏事,他肯定身体受不了了。我带你去吃蛋包饭。” 黑鹰瞪他:“不知道带我吃点好的!” “许鸮崽喜欢吃蛋包饭。” 黑鹰道:“老子要吃牛排!” “行。”顾圣恩问,“他现在看不见?” 黑鹰道:“看不见,我关他。” “你的牢房什么样?给他住好一点。有窗户吗?空气质量怎么样?床软不软?” 第297章 小鱼古灵精怪识人,顾圣恩攻克NO.2 苏浙cbd, na餐厅。 黑鹰不耐烦地扯了扯深蓝色丝质领带:\"勒死我算了。\" \"你死了我找谁装儿子装爸爸去?\"顾圣恩伸手为对方调整领带结,\"记住,姜烨眼里你是刚从索马沙回来的乖儿子,洛晓虞眼里你是三年未见的温柔父亲。\" 黑鹰一把拍开他的手:\"又装儿子又装爹,我是变形金刚?\" 顾圣恩恳求道:\"温柔笑笑,很难?\" \"先生,您的客人到了。\"侍者恭敬的声音打破了两人对话。 顾圣恩起身迎接,黑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面部肌肉。 姜烨大步走来,热情地握住顾圣恩的手,然后转向黑鹰,声音突然哽咽:\"儿子你终于回来了\" 黑鹰僵硬地站在原地。 顾圣恩瞪他。 \"你好。\"黑鹰终于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寒暄,嘴角抽动了一下,勉强算是个微笑。 姜烨红着眼眶拍打黑鹰肩膀:\"索马沙那地方你这三年受苦了。壮了,也黑了\" 就在这时,洛晓虞被管家送到屋里。 \"许鸮崽?\"洛晓虞此刻仰头盯着黑鹰,目光清澈得可怕,\"你不是我爸爸。\" 餐厅背景音乐恰好在这一刻切换,小提琴声戛然而止。 \"小鱼!\"顾圣恩尴尬地笑道,\"你爸爸刚回来,还不适应\" 洛晓虞摇摇头,固执地仰着脸:\"我爸爸不是他这样的。\" \"晓虞长大了,认生了。\"姜烨温和地说,捏了捏小男孩手腕,\"你爸爸在索马沙经历了些不好的事,需要时间恢复。\" \"点餐。\"顾圣恩示意侍者上前,\"小鱼应该饿了。\"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进行。姜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这三年的变化,时不时给黑鹰夹菜,洛晓虞安静地吃着面前的甜点,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黑鹰。 管家对小鱼道:“小鱼,你是不是给爸爸准备了礼物?” 洛晓虞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推到黑鹰面前:\"生日礼物。去年的,前年的,还有今年的。\" 黑鹰打开盒子,里面是三枚手工制作的小木鸟:\"谢谢。\" 洛晓虞突然小声说:\"你为什么要装我爸爸呢?” \"是吗?\"黑鹰勉强笑道。 \"你不是我爸爸。\"洛晓虞再次重复,小手突然拉住黑鹰的手,\"但你能联系到他,对吗?\" 黑鹰点了点头。 \"那你能告诉他\"洛晓虞声音轻得像羽毛,\"告诉他我一直在等他回家。\" 黑鹰说:“好。” 洛晓虞头转向顾圣恩,眼神锐利得不像个小男孩:\"顾圣恩,我们的约定你还没有完成哦,下次一定要带我见真爸爸。\" 顾圣恩擦了擦嘴角,放下刀叉,轻声道:\"小鱼可能太想爸爸了。许鸮崽,带他去露台看会儿星星,我和咱爸聊聊天。\" 两人离开后,姜烨忧心忡忡地问顾圣恩:\"许鸮崽是不是脑子坏了?\" \"索马沙经历对他影响很大。\"顾圣恩模棱两可地回答,目光追随着露台上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他会好起来的。放心,爸。\" 晚上,顾圣恩和黑鹰在河边街道上散步,他们从便利店买了两瓶啤酒,坐在人行天桥上,看着宏伟的车流。 黑鹰打量着这个世界,笑道:“和许鸮崽记忆里的一样,夏天,绿树,人潮。这是个和平的国家。很漂亮。顾圣恩,我羡慕你。” “羡慕我?” “有身体,有生命,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时间。虽然人类命短,但这是一个体验的好机会。”黑鹰伸了个懒腰,叹了口气道,“我没有机会,我知道我只是许鸮崽心里的你。” 顾圣恩仰头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许鸮崽非常爱你。所以我出现的时候,他没犹豫就把主控权给我。”黑鹰转头对顾圣恩坦荡的说,“他知道我是假的,就像知道所有其他人格一样。” 顾圣恩质问道:“为什么会交权给你?” “他信任你,所以也不怀疑我。他信任我可以保护他。” 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夜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 “我很强大,顾圣恩。”黑鹰平静道,“其实是有机会灭掉许鸮崽,早就可以。但他天真,天真的有点可爱,呆呆的鼓励我。人怎么可以蠢到这个份上。” 顾圣恩眼眶发热,笑了出来,回忆起第一次满山找许鸮崽,感叹道:“我怎么会爱上这种蠢货?我一定是疯了。” “对。就是这种感觉。”黑鹰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他坚信我是好人,坚信我会保护他,坚信感染到我,我也开始坚信了。好奇怪的感觉。” “嗯。”顾圣恩回头看了他一眼。 黑鹰仰头凝望夜空:“我只是许鸮崽身上多余的、感染疫苗病毒的羽毛。我羡慕你,你是可以和他飞的人。幸福。” “是的。我和他在一起,很幸福。” 黑鹰低头微微一笑,没有瞧顾圣恩:“记住,把我的那份幸福也过了。”下一秒,黑鹰突然捂住脑袋,全身颤抖的倒在地上。 “怎么了?”顾圣恩立刻搂住他。 黑鹰睁开眼睛,激动道:“许鸮崽刚才清除了楚恒远人格。他要大开杀戒了。” 黑鹰挣扎着起来:“趁热打铁,我让苏荷出来。” 顾圣恩一愣:“老子不喜欢女人。” 黑鹰歪头道:“许鸮崽喜欢,他特别喜欢这个女人,不然怎么会在他的记忆里有这么多她的画面。你不嫉妒吗?不想彻底清除她吗?” “许鸮崽在乎她。”顾圣恩沉默片刻,“我不对女人动手。从来没有。” “你想让苏荷和曼德拉睡觉?” “不,绝不!” 第298章 攻克情敌苏荷 黑鹰持续发烧六天,顾圣恩依旧和他按计划合作。到了第七天早上,黑鹰又晕倒了。 顾圣恩抱起他放在床上,拿出体温计:“398c。\" \"不不许碰他那是我的我的小\"黑鹰嘟囔道。 顾圣恩俯身凑近黑鹰颤抖的嘴唇,试图听清那些含混不清的呓语。 \"现在只剩下童年的许鸮崽和我了\"黑鹰猛地睁开眼睛,虚弱微笑。下一秒,眼睛骤然失去焦距,头歪向一侧。 顾圣恩拉开床头柜抽屉,拿起笔记本,楚恒远、许景炎、苏荷的名字都被黑线一一划掉。 顾圣恩拿起笔划掉邢明。 \"唔\"床上传来呻吟声。 顾圣恩迅速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到黑鹰用孩子气的动作揉了揉眼睛,然后像所有刚睡醒的小孩一样,把拳头放在嘴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看不清\" 新出现的人格声音清亮稚嫩,和黑鹰低沉的嗓音形成诡异反差:\"我这是在哪呀?\" 顾圣恩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从床头柜上取来许鸮崽的眼镜,架在对方鼻梁上。 镜片后的眼睛突然睁大,随即又困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属于成年人的手臂:\"咦?我的身体怎么这么大了!我是穿越了吗?\"男孩眼睛突然亮起来,\"是不是像《哆啦a梦》里那样坐时光机?\" 顾圣恩见到许鸮崽童年人格有些缺氧,他轻声道:\"没穿越。你就是睡了一觉,做了个很长的梦。\" 男孩皱起鼻子,突然凑近顾圣恩:\"你是谁啊?\" 顾圣恩道:“我是给你配眼镜的那个人。” “小哥哥?你怎么也这么大了?一起穿越了?”男孩突然兴奋地跳下床,扒着窗户,鼻子在玻璃上压得扁扁的,“上次我没看清流星,这次有了你给我买的眼镜就可以看清了!” \"现在外面在下雨,看不到星星。\" 顾圣恩猛按下遥控器三下。 \"啊啊啊!好痛啊!\"男孩抓着胳膊,喊道,\"有虫子在咬我的胳膊!小哥哥救我!\" 顾圣恩又按了三下,再次尝试第三次。 小男孩叫的更大声了,但什么都没有发生,\"黑皮男鬼\"消失了。 东山。 雨后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味道,夜空像被洗过一般,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深蓝,远处城市的灯火在湿润的空气中微微颤动。 车停在半山腰的观景台,顾圣恩侧头看向副驾驶的男孩,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正透过眼镜,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夜色。 \"到了。”顾圣恩解开安全带,绕到另一侧为男孩打开车门。 男孩蹦跳着跑到栏杆边,踮起脚尖指着远处:“谭大娘说人死了就会变成星星,你说我爸爸妈妈是不是也在那里看着我?\" 顾圣恩喉咙发紧,走到男孩身后,闻到他发间淡淡的肥皂香。 男孩突然转身,差点撞进他怀里:\"你在干嘛?“男孩仰起脸,鼻尖被夜风吹得微微发红,“是想亲我吗?小哥哥?” 男孩语气天真无邪,带着恶作剧般的调皮。 顾圣恩狼狈地后退半步:“不是。” “不是为什么撅嘴?”男孩不依不饶地凑近,“谭大娘说只有想说只有想亲亲的人才会撅嘴。”男孩学着大人的样子挤眉弄眼,却因为太过稚嫩而显得滑稽可爱。 “我说不是就不是。”顾圣恩粗声打断他。 他必须这么做。 只有这样才能逼许鸮崽出来。 第299章 攻克NO.3童年许鸮崽 男孩撇撇嘴,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他指着天空大叫:“雨天看不到星星呢。谢谢你给我配眼镜啊,”他委屈道,“但不准再突然丢下我跑啦。上次我刚配上眼镜你就被抓走了!小哥哥,你是不是坏人?怎么那么多人抓你呢!” “是!我是坏人!我是世界上最坏的人!” 就是现在,他必须动手。 顾圣恩猛地拽住男孩腰,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低头亲在那柔软的脸颊上。 男孩先是一愣,随即咯咯笑起来,低头躲闪着,脸颊泛起红晕:“小哥哥,你干嘛啊?”他的抗拒像在玩闹,手抵在顾圣恩胸前,却没有用力推开。 顾圣恩手滑进那件宽大的外套,触到男孩单薄t恤。他掌心能感受到对方身躯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男孩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顾圣恩手继续向下。 \"不不要这样“男孩声音开始发颤,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却被栏杆挡住退路。男孩瞳孔扩大,倒映着顾圣恩扭曲的面容,“小哥哥,我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你他妈的勾引我睡你床上?不喜欢留我过夜?不喜欢来抱我?”顾圣恩亲的更猛了。 男孩突然拼命推操着他:\"你干嘛啊!放开我!”他声音带上哭腔,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不要碰我!” 男孩哭喊在空旷的山间回荡,远处城市的灯火依然平静地闪烁,无人听见这微弱的求救。 他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变成绝望的啜泣。顾圣恩感到掌下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像只落入陷阱的小兽。 突然,男孩瞳孔收缩,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过一般,颜色变得深沉,身体不再瑟缩,而是诡异地挺直。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许鸮崽站起身,露出冷清眼睛和紧绷的下颌线。 \"满意了?”许鸮崽双眼通红,低头看着被扯碎的衣服,“你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顾圣恩心花怒放,他成功了,他伸手去抓许鸮崽的手。 \"别碰我!”许鸮崽嘶吼着,“永远不要再碰我!” 雨水顺着许鸮崽刘海滴落,他站在晴川市中央汽车站的出口,手中紧握着那张已经被汗水浸湿的车票。 现在,他是个无家可归的逃亡者。 许鸮崽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附近的开锁店。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这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没有多问。十五分钟后,许鸮崽站在\"阳光五金店\"的霓虹灯下。 “给我摘下来!”许鸮崽举起手臂。 “咔嚓”一声,手环解除。 他走出五金店,在街道上漫游,看到一家便利店门口贴着“招聘启事”。他取下那张招聘纸走进便利店。 \"找工作?\"柜台后的中年女人头也不抬地问,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 许鸮崽点点头,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夜班,凌晨12点到早上8点,时薪15块,干不干?\" \"干。\"他终于挤出一个字。 就这样,许鸮崽开始了他在晴川市的新生活。 白天,他蜷缩在便利店楼上狭小的出租屋里睡觉;夜晚,他站在收银台后,机械地扫描商品、收钱、找零。这种无需思考的生活正是他需要的,至少不用想起顾圣恩的脸。 一个月后的半夜十点,许鸮崽正整理货架上的泡面。夜班唯一的客人是个常来的醉汉,他总是穿着臃肿的大衣,脸被帽檐盖住,此刻正趴在便利店角落的桌子上打盹。 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许鸮崽头也不回地说:\"欢迎光临。\" 没有回应。许鸮崽转身,手中的泡面盒掉在了地上。 \"许鸮崽!\" 第300章 许鸮崽逃往晴川市区,醉鬼无尽痴缠 一个不到他腰高的小男孩站在门口,蓝色书包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肩膀上,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 \"小鱼?你怎么\"许鸮崽声音卡在喉咙里。他蹲下身,男孩已经扑进他怀里,小小的身体温暖袭来。 \"想你。\"洛晓虞把脸埋在许鸮崽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上次我送你礼物,你还留着吗?\" “什么礼物?” “就是上次我们一起吃饭,我送你的,一共三个小木鱼呢。” “?” “我就知道,那个人不是你。” “和我讲讲,怎么回事?” “一个月前,顾圣恩带着另一个和你长的一模一样的人见我。顾圣恩对姜烨喊爸爸,又说姜烨是你的爸爸,你爸爸就是他的爸爸。好奇怪啊,许鸮崽。你们到底谁是爸爸?” 许鸮崽一哽:\"谁带你来的?\"他警觉地看向门外漆黑的街道。 \"舅舅。\"小鱼指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露出洛诚和林暮的脸。 \"爸爸,你住在这里吗?\"小鱼好奇地打量着便利店,小手紧紧抓着许鸮崽的手。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只是在这里工作。\"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距离下班还有1小时。\"饿不饿?爸爸给你做点吃的。\" 他抱着小满走向便利店后间的小休息室,那里有一个微波炉和电热水壶。 许鸮崽从货架上拿了一盒牛奶、一包儿童面条和两个鸡蛋。 \"许鸮崽,你以前不是医生吗?还去支援呢,为什么现在在卖东西?\"小鱼坐在塑料椅上晃着腿。 许鸮崽手停顿了一下。他该怎么向五岁的孩子解释,因为他是同性恋身份,没有医院愿意聘用他?所以他去国外支援想要换来更好的机会,却成了这样? \"爸爸在做不同的工作。\"许鸮崽说,把热好的牛奶推到小鱼面前,\"小心烫。\" 小鱼双手捧着牛奶杯,小口啜饮,眼睛却一直盯着许鸮崽。 面条煮好后,许鸮崽加了点酱油和香油,又卧了一个荷包蛋在上面。 \"许鸮崽,你会回家吗?\"小鱼突然问,嘴角还沾着一点蛋黄。 许鸮崽用拇指擦掉那点蛋黄:\"爸爸现在有工作要忙。\" \"就像超人那样吗?\"小鱼眼睛亮了起来,\"舅舅说超人要拯救世界,所以不能经常回家。\" 许鸮崽喉咙发紧,\"对,就像超人那样。\"他撒谎道。 “爸爸,超人记得回家看我!”吃完面条,小鱼开始打哈欠。许鸮崽抱起已经半睡半醒的儿子,走出便利店。 洛诚立刻从车里出来,沉默地打开后车门。 \"为什么带他来?\"许鸮崽低声质问,小心地将小满放在儿童安全座椅上。 洛城关上后车门,直视许鸮崽的眼睛:\"他想你。\" 许鸮崽握紧拳头:“谁告诉你我在这?” \"逃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许鸮崽。\"洛城声音柔和下来,\"回苏浙。小鱼需要你,而且你的执业资格还在。李德昌教授说他们科室缺人手,我已经和李主任谈过了。\" 许鸮崽看向车里熟睡的儿子,小小的胸膛均匀起伏。 \"我会考虑的。\"许鸮崽犹豫一下,“小鱼说一个月前见过我?” “是。顾圣恩联系我,让小鱼和你父亲一块见面聚聚。毕竟你们三年没见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许鸮崽攥紧拳头道:“顾圣恩为什么叫姜烨爸爸?” “你不是和顾圣恩结婚了。他叫姜烨爸,正常。”洛诚笑道,“顾圣恩去索马沙找你找了三个月,他和我说你疫苗副作用性格大变。他说他会想办法让你回来的,我看他做到了。但他说可能治疗过程中把你惹急眼了,和他闹别扭,躲在这了。” “他知道我在这?”许鸮崽蹙眉道,“我会换地方的,叫他别靠近我!” 许鸮崽站在路边,看着黑色轿车消失在夜雾中。 回到便利店,收银台上皱巴巴的钞票压在空啤酒瓶下。 许鸮崽机械地开始拖地收店,脑海中全是小鱼叫他\"爸爸\"时那双明亮的眼睛。 月光透过便利店玻璃门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光斑。角落里那个醉汉还趴着不动,肩膀偶尔抽动一下。 \"先生?\"许鸮崽犹豫着走近,\"我们要打烊了\" 许鸮崽手刚碰到醉汉的肩膀,醉汉猛地抬头,凌乱刘海下露出一双许鸮崽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许鸮崽瞬间后退,撞倒身后的促销展架,膨化食品袋哗啦啦散落一地。 许鸮崽转身就跑,一手抓起收银台上的扫码枪砸过去。 第301章 许鸮崽第四次囚禁,孤岛鸟笼 顾圣恩偏头躲开,扫码枪“砰——!”一声撞在香烟柜。 下一秒,许鸮崽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按在了倒下的货架上。 \"放开——唔!\"许鸮崽手肘撞倒饮料架,易拉罐像炮弹一样滚落满地,碳酸饮料喷溅在两人身上。 \"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了,\"顾圣恩喘着粗气松开一点,拇指粗暴地掐着对方的腰,\"我的许医生居然在便利店打工?\" 男人手指上移,掐住许鸮崽脖颈:\"老子让你飞?你他妈的飞到这了?你他妈不是追求理想吗?你不是比我牛逼吗?操!你在这干嘛!\" 许鸮崽浑身发抖,顾圣恩表情扭曲,男人拽着许鸮崽的胳膊往门口拖:\"你说你会来监狱看我!一次也不会少!你他妈的为了理想抛弃了我!去战场破医疗站!既然为了理想不要我了,你现在这干嘛?!!\" 许鸮崽猛地抓起货架上一捆胶带砸向对方的脸。顾圣恩弯腰将他拦腰抱起。 天旋地转间,许鸮崽被摔在了收银台上,硬币匣翻倒,零钱像雨点般砸在他脸上。 \"叮咚——\"自动门感应到动静,开始缓缓打开。 顾圣恩咒骂一声,单手按住拼命挣扎的许鸮崽,另一只手伸长够到了墙上的紧急开关。卷帘门轰然落下,将霓虹彻底隔绝在外。 便利店陷入一种诡异的昏暗,只有应急灯投下血红色的光。 \"你不能这样\"许鸮崽声音带着哭腔,\"我已经不在苏浙了我躲到晴川了你还要怎样!\" 顾圣恩突然停下所有动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许鸮崽这才发现顾圣恩眼下的青黑有多严重,像是很久没睡过觉。 \"许鸮崽,\"顾圣恩的声音突然软下来,手指颤抖着抚上他的脸,\"你可怜可怜我。\"他的额头抵住许鸮崽的额头,\"我就是想要你回来。\" “我说了,你永远不要再碰我了。我求求你,放过我。我受不了你了。”许鸮崽喘着粗气,“我受不了你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高估我自己了,顾圣恩。是我错了,我不该惹你,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惹你。我惹不起。” “晚了,宝贝。” 一块带着甜腻气味的纱布突然捂住了他的口鼻。 许鸮崽瞪大眼睛,拼命扭动身体,在迷迷糊糊中,他被抱起来。 视线开始模糊,顾圣恩的脸在视野里分裂成好几个重影。 \"睡,小鸟。\"最后传入耳中的是顾圣恩温柔的耳语,\"等你醒来,我们就在岛上了。\" 黑暗。逼仄。缺氧。 许鸮崽在行李箱中蜷缩成胎儿般的姿势,膝盖抵着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皮革与樟脑丸的刺鼻气味。 手腕上被束缚带勒出的红痕火辣辣地疼,但更痛的是喉咙——他已经声嘶力竭地喊了不知多久。 \"顾圣恩!你他妈放我出去!\" 行李箱突然剧烈晃动,许鸮崽的后脑勺重重撞在箱壁上。眩晕中他听到金属拉链被扯开的刺耳声响,紧接着刺目的白光像刀一样劈开黑暗。 他下意识闭眼,却感到一双冰凉的手掐住他的腋下,将他整个人拖了出来。 \"呼吸。\"顾圣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宝贝。\" 许鸮崽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贪婪地吞咽着新鲜空气。等视线终于聚焦,他发现自己在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柚木地板,落地窗外是摇曳的棕榈树,海风掀起纯白窗纱。 跪在他面前的顾圣恩已经换了一身打扮:熨烫平整的浅灰西装,连指甲都修剪得圆润干净,仿佛便利店那个发疯的醉汉从未存在过。 \"这是哪?\"许鸮崽的质问戛然而止。顾圣恩突然抖开一件雪白的医师袍,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套在了他身上。 \"很适合你。\"顾圣恩手指抚过刺绣的院徽,那是个缠绕着橄榄枝的蛇杖图案,\"我特意选的深蓝色滚边。\" 许鸮崽低头看着突然加身的白大褂:\"我不玩你的破游戏了!永远不再玩了!\" 顾圣恩表情凝固一瞬。他缓缓起身,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指尖轻敲桌面上锃亮的名牌——「许鸮崽 主任 心理康复中心」。 \"许主任,\"顾圣恩声音忽然变得公事公办,\"你以后就负责这个疗养院心理康复了。\" 许鸮崽冷笑卡在喉咙里。他踉跄着爬起来,“呸!” 顾圣恩抹掉脸上的唾液,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组数据:\"你知道顾岭集团一直在做慈善,不只是捐助大学生。疗养院目前收治二十七名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包括十二名索马沙战场归来的维和士兵,和十五名海盗劫持事件中的幸存儿童。\" 屏幕上一张张照片闪过:缺了左腿的年轻士兵在复健,满脸疤痕的小女孩抱着破旧的玩偶。 \"我赞助了整个索马沙实验室。\"顾圣恩的皮鞋踩过地上散落的纽扣,在许鸮崽耳边低语,\"那些未公开的研究数据现在都是你的了。你想救人当医生就救,你想当科学家就当。老公我支持你。\" 许鸮崽猛地推开他,转身道:“我不干!” 顾圣恩一把将许鸮崽推到落地窗前:\"看看下面!\" 许鸮崽的掌心贴上冰凉的玻璃。楼下花园里,两个坐着轮椅的孩子正在护士陪同下做户外活动。最瘦小的那个男孩突然抬头,空洞的眼神恰好与他对上。 \"我不当!\"许鸮崽挣开他的怀抱,\"这是绑架!\" 顾圣恩整理被扯乱的领带,按下办公桌上的通讯器:\"麦肯锡医生?请准备一份患者遣散通知书,我们的许主任认为这些孩子应该扔回火坑去。不值得被救。\" \"你敢!\"许鸮崽扑过去抢通讯器。 顾圣恩顺势搂住腰:\"那就留下。你答不答应,都离不开这个岛。\" 第302章 顾圣恩债主讨债,3年打工还钱 玻璃窗映出他们交叠的身影:顾圣恩的白西装和他被扯乱的白大褂,像两具纠缠的骷髅。 华丽囚笼,而这些病人这些无辜的病人,成了顾圣恩手中最完美的筹码。 “许鸮崽,你为了理想抛弃我。”顾圣恩低语道,“现在,我把你和你的理想一起绑架。” 许鸮崽沉默片刻道:“你绑架我,没有任何意义。” 顾圣恩垂死挣扎,寄希望对方还能有一丝爱恋,嘴上的话说出来,却变得生硬:“我是在保护你我们误会不是解除了吗?小鱼不是和你说了吗!我没和姜烨在一起,我喊他爸\" “不。我恶心你。\"许鸮崽打断他。 空气凝固几秒,顾圣恩握紧没有指甲的手指,眨了眨眼:\"恶心?\" \"字面意思。生理性厌恶。\" \"两个小孩都不放过。\"许鸮崽冷笑。 “哪来的两”顾圣恩话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许鸮崽说的是他最后一个保留的人格片段,\"我不逼你,你能好?是我把你逼出来\" 许鸮崽抬眼,冷漠的瞧一眼顾圣恩,判决道:\"你造成我童年心理创伤。我本来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顾圣恩呼吸声变重,辩解道:“我就是” \"不用说了。\"许鸮崽平静地宣布,\"我不是非你不可,我也可以和别人恋爱结婚,也可以去找别的工作。我中药都不用喝了。我病好了,直了,你懂吗?\" \"什么叫直了?\"顾圣恩朝他俯身靠近,“你说你爱我的你和我求婚了,我答应了。你怎么能直了?” \"字面意思。\"许鸮崽歪头,\"你''治疗''太有效了。现在我看到男人裸体就想吐。特别是你的。\" \"你怎么就直了!我同意了吗!\"顾圣恩双手抓住许鸮崽肩膀。 许鸮崽站稳,抬眼打断他:\"我脑子里在循环播放你的战绩,看吐了!真牛逼,比电击疗法还管用。我他妈原来就是神经病了!疯了!痴呆了才喜欢你!我不爱你了,顾圣恩。” \"谁要你爱我了!\"顾圣恩突然推开他,转身将整张办公桌掀翻,病历本和钢笔甩了一地,恼羞成怒道,\"谁他妈的稀罕!我是要你还账!!!我给你花的每一分钱,你都要还给我!老子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多少钱?\"许鸮崽解开白大褂纽扣,\"你开价,我赎身。\" “行!算钱是,今天我们就算清楚!”顾圣恩从保险柜取出镀金计算器,“啪啪”按键。 \"大学学费10万。\"指尖重重敲下加号键,\"许景炎那个杂种的医药费80万。\" \"给你买过五百多万礼物。我为你砸车开枪越狱买鸟类保护区1000万,还有我在监狱里这六年精神损失费\"顾圣恩咬牙切齿道,\"我去索马沙救你衣食住行100万。一共1840万。” 许鸮崽瞪大眼睛:“你胡说!鸟类保护区根本不是我要买的,你买礼物我也没主动要过,你自己行为不端进了监狱,我不承认!” 顾圣恩攥紧计算器:“那你承认什么?” “90万。”许鸮崽呼吸加快道,“学费还有许景炎的治疗费,这个我认。” “好。你既然认了,就给我好好干活!” 窗外闪电劈过。 顾圣恩脸在青白电光中忽明忽暗,他突然露出商业谈判时的标准微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分期十年\" \"三年。\"许鸮崽立刻更正道,\"我为你工作三年,还上90万,你让我走!” “不止钱。还有存粮也要上交。”顾圣恩站直身体,扔掉计算器。 “存粮?” “你吸我的阳气,还给我!” “还什么?” “你他妈捐精都捐了,欠我的反倒记不清了!还我!”顾圣恩咬牙切齿道,“我给你喂了多少?都他妈的还我!” “你信口开河!”许鸮崽语塞,一时不知道骂什么好,跳了一下,手指着顾圣恩,“那是你强迫我的,怎么算我的锅!” “强迫你的不算!”顾圣恩掏出手机,滑动屏幕,“不清醒的时候、人格解体的时候、不主动的的时候,都不算。剩下主动的、要我的,去零取整100发。” “你胡说!!!” 顾圣恩冷笑一声:“有视频证据,我一会儿都发你。你要是有意见觉得那不是你主动,咱们找法律鉴定,看看谁主动!” “我不给!没有!” “那也好办,你少给一发,我就发一个视频到我的朋友圈,让大家评评理!”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不怕丢脸。宝贝。你怕吗?要是发出去,你还怎么混?”顾圣恩威胁道,顺手打开冰箱,“你搞完,给我冷藏上。” “你脑子没病?” “有病。你不还,我不放人。只要你有本事挣钱、还阳气,我就放你走。” “行,顾圣恩。这是你说的。你最好别反悔!” “从今天起叫我顾总。\"顾圣恩拧着许鸮崽的手腕按在监控终端上,屏幕立刻弹出「主任权限已确认」的提示,\"记住你的新身份。\" 许鸮崽道:\"在此期间,你别碰我。\" \"一次一万,你做了多少次?这么忘本?\"顾圣恩掏出手机调出加密相册。 “滚!”许鸮崽拳头擦着顾圣恩耳际划过,将监控屏幕砸出蛛网裂痕。 \"不卖了?\"顾圣恩攥住他流血的手腕按在破碎的屏幕上,\"很好。\"三条规矩——\" \"第一,不许借钱。\"他拽着许鸮崽手指划过每个指纹识别器,\"第二,不许卖身。\" 最后将人甩在真皮转椅上:\"第三不许找警察。\" \"行。顾总。\"许鸮崽站起身,萌拽顾圣恩手指上的戒指,“戒指还我,我去卖钱!这是我的财产!” 顾圣恩拔下戒指,放在嘴里,吞了进去,道:“你买礼物我也没主动要过,我不认!你拳头打坏医院设备,这个要两万。你现在需要还我92万。” “还就还!” 第303章 顾圣恩会议刁难许鸮崽,生活侵扰 东海疗养院,开业首月。 上午十一点零三分,许鸮崽的钢笔尖在处方笺上戳出第三个洞。墨迹晕染开,像一滩黑色的血。 \"下一位。\"他机械地重复。 诊室门被推开,护士长没敢踏进来,只从门缝里挤进半张脸:\"许主任董事长让您立刻去一号会议室。\" 会议室空调开得极低。许鸮崽推门时,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刺过来。 长桌尽头,顾圣恩正在翻看季度报表,目光比空调更冷。 \"许医生。\"他头也不抬,\"今天看了多少人了?\" 许鸮崽的指甲陷进掌心:\"二十九个。\" 钢笔敲在实木桌上的声音像秒针走动。顾圣恩终于抬头,眼睛反着冷光,冷语道:\"一上午最多只能看二十九个?\" 他突然站起来,定制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顾岭集团每年投三千万不是请各位只来做慈善的。人口老龄化趋势严重,疗养院制定养老医疗度假度假式高端服务,是顾岭集团未来发展的重中之重。\" 会议室鸦雀无声。许鸮崽看着顾圣恩走近,冷杉气息压迫过来,对方领带夹上的钻石晃得他眼睛疼。 \"我可以多看十个。\"许鸮崽听见自己说。 \"三十九个?\"顾圣恩突然转身拍向投影屏,ppt页面跳转到门诊数据表,\"在座各位主任都是博士学历,只有许医生是硕士。\"红色激光笔圈住许鸮崽的名字,\"就这水平,怎么当的主任?\" 董事席和主任区传来窃笑。许鸮崽盯着表格,他的接诊量明明排第一。 皮鞋跟碾过地面的声音停在耳畔。顾圣恩俯身时,嘴唇几乎碰到他耳垂,几道窥探的视线射来,许鸮崽抬头对上顾圣恩恶意的愉悦。 顾圣恩耳语道:“你也可以只做我的小鸟。睡够92万。” \"四十九个。\"许鸮崽从牙缝里挤出数字,\"再加晚上的心理评估。\" 顾圣恩把钢笔插回许鸮崽胸前的口袋,指尖故意划过白大褂上的名牌:\"这才像话。领导带头,群众才能卖力干!\" 其他医生一阵窃窃私语。许鸮崽猛地站起来,顾圣恩却已退开半步道:“东海疗养院是私立医院,盈利为目的。救援的那些慈善,给大家戴个高帽,但是也别过分占用赚钱的时间。许主任无私奉献,赚钱的活不爱干,倒是慈善做的时间多。” “我们团队都很年轻,未来还会聘用外来人才。心理科李德昌教授、韩冬青主任我也请来了,定期会来疗养院出诊。帮帮你,许主任。不然你们科总赔钱,这疗养院怎么运营?” 投影仪嗡嗡作响,许鸮崽看见自己扭曲的映画投射在顾圣恩身上,像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 \"提醒各位。\"顾圣恩走回主位,敲敲桌面,\"下周港岛郑董要来体验我们的高端诊疗,谁搞砸了\"他捏捏领带,\"就滚去分院社区看感冒。\" 散会时,许鸮崽被财务总监拦住:\"许主任,您上周申请的经颅磁刺激设备\"秃顶男人偷瞄顾圣恩的背影,\"顾总说盈利项目优先,没给批准。\" 许鸮崽盯着顾圣恩见财眼开的奸商劲头,气不打一处来。他回到诊室,门关上后,气的把把今天29份病历摔在墙上。 怎么他又变成了顾圣恩的属下了?怎么顾圣恩这个疯子又成了他的领导?! 竟然当着所有医生的面训他? 操! 许鸮崽盯着地上的病历看了十秒,默念“道心要稳”然后弯腰捡起所有纸张。他按响呼叫铃:\"请30号患者进来。\" 凌晨一点零九分,许鸮崽的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次才对准。 四十九个病人的问诊加上晚上的团体治疗,他的眼球像被砂纸打磨过般灼痛。 门开的一瞬间他就僵住了,玄关地上歪着双牛津鞋,鞋尖还沾着医疗中心后花园的泥。 床垫下陷的触感让他脊椎条件反射地绷直,有人藏在被子里。 许鸮崽道:\"滚出去。\" 蚕丝被蠕动了几下,顾圣恩乱蓬蓬的脑袋钻了出来,眼睛里带着刻意营造的朦胧睡意。 \"许主任\"顾圣恩拖着长音,手指勾住许鸮崽的脖子,\"怎么又工作到这么晚?\" 许鸮崽猛地拍开他的手:\"顾总裁,您说呢?\" \"你都当上主任了,公事公办,”顾圣恩轻声道,“你一个刚毕业的人在这当主任,难道不要以身作则。我不能因为你是我的熟人就袒护你。” 许鸮崽站起身,躺到沙发上,用毯子裹住自己:\"顾总,白天不是喜欢阴阳怪气的骂人吗?怎么到了晚上来职员被窝里啰哩八索。不会又要哭着求我?\"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 许鸮崽翻了个身,背对顾圣恩。他盯着墙壁上的一道裂缝,想象它延伸、扩展,最终摧毁整面墙。就像顾圣恩对他做的一切。 顾圣恩轻笑一声:“听到你骂我,我舒服多了。李德昌教授我也请来了,特需专家坐诊。你要是想考他的在职博士,单位出钱。” “你是不是有病啊,我上学关你什么事!”许鸮崽低吼道,“我理想有没有实现关你什么事!我是去便利店打工还是当医生关你什么事!” 许鸮崽听见身后没有声音,他回头看到顾圣恩居然真的蜷缩在地板上睡着了。 海风掀起窗帘,许鸮崽又失眠了。他拿起手机,翻开百词斩,打开了一本考博英语词汇,开始背医学单词。在即将入睡的边缘,他恍惚听见顾圣恩在梦里呢喃:\"别走\" 许鸮崽蹙眉,走过去。 顾圣恩一边睡觉,一边哽咽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都是可怜我可是我” 许鸮崽撕下两条胶布,把顾圣恩嘴粘上了,躺回沙发上。 烦死了。 就在这时,许鸮崽的手机响了。 小鱼:“爸爸,你和小爸什么时候来看我啊?” “很快。”许鸮崽说。 “我要和顾圣恩说话。” 许鸮崽撕掉胶带,顾圣恩一个激灵惊醒。 许鸮崽把电话怼到顾圣恩面前:“说话,小鱼。” “小爸!你好厉害呀,你真的把爸爸带回来啦!我们三个什么时候一起出去玩啊?” 顾圣恩对着许鸮崽抬抬眉毛,笑道:“小鱼,我和你爸爸周末带你去游乐场。” “小爸,我想去海上漂。” “什么海上漂?” “就是你给我发的那些你和爸爸的照片,你和爸爸飘在海上。还有好多鱼和珊瑚!” “浮潜好,能看到很多鱼,不只是木鱼。” “拉勾。” “拉勾。” 第304章 许鸮崽滥竽充数,假冒伪劣被发现 每日清晨五点整,顾圣恩智能家居系统会准时点亮卧室暖灯。他赤脚踩在恒温地板上,大理石纹路的冰凉触感顺着脚掌攀爬。 走出卧室,来到五百平的总裁休息区,顾圣恩满怀期待的打开冰箱门,第三层隔板上果然又出现那个熟悉的玻璃罐。 今日的罐身上贴着荧光标签:【阳气:任务量剩余92】 顾圣恩指腹蹭过标签边缘,拧开真空密封盖,罐口发出\"啵\"的轻响。他心满意足的拿着罐子走进浴室。 他想着许鸮崽每天第一件事,就是从三楼的职工休息区爬到十九楼的总裁休息区,就是为了他奉献新一天能量,似乎生命充满了希望和光明。 他把好运摸了满手,然后开始唤醒打瞌睡的身体,将两人能量融为一体。最后他对着手掌深吸一口气,此刻才察觉味道不对。 翌日清晨四点半点,许鸮崽从自己房间走出来,朝总裁会客厅爬。他拿着备用钥匙,打开总裁休息区门,捏着新盒子,忐忑的放进冰箱。 关上冰箱,他突然看到顾圣恩不知何时坐在落地窗前的黑色长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黄铜单筒望远镜。 “每天来的这么早,许主任,很期待给我上供啊。”男人将检验报告摔在地上,皮鞋碾过纸面,脚狠狠踩在“猪精蛋白阳性\"检测结果上。 许鸮崽心头一紧,后背靠到冰箱上。 \"解释。“顾圣恩松松红色的领带,站起身挑眉,语气阴冷,“用你能想到最科学的说法。\" 许鸮崽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心虚道:“猪精蛋白质含量是人类的18倍法力更强大\" 顾圣恩喉结在领带结下滚动,冷脸低语道:“知道顾岭集团去年打假投入多少吗?三个亿。”他一步一步俯身靠近许鸮崽,“现在,我亲自打假。” 他捏着昨天的盒子,举到许鸮崽面前,质问道:“我问你,这是不是欺诈?” 许鸮崽咽了口气,自知理亏,低头道:“嗯。” “呵。”顾圣恩摆起老板派头,一巴掌拍到许鸮崽耳旁的冰箱上,语气生硬刻薄的呵斥道,“许主任拿假货糊弄我,是不是工作也这样?” 许鸮崽抿抿嘴,心理别扭:“没、没。顾总,工作我一直都认真做事,从来没有作假。” 顾圣恩眯眼质问道:“你从来没有收患者红包?” 许鸮崽摇头,偷偷瞧一眼顾圣恩阴沉脸色,胃猛地一沉,自己像是考试被抓作弊的学生惴惴不安。他做贼心虚的意识到,这是第一次他和工作领域的顾圣恩接触,第一次真正把他当上司。 上司比顾圣恩凶多了,可怕多了。许鸮崽甚至无法将此刻顾圣恩的脸,和那些哭着求他的脸重合在一起。 “天地可证,我没收。”许鸮崽伸出三根手指对着天空。 “从来不摸鱼?嗯?” 许鸮崽缩了缩脖子,咽了口口水:“顾总,我都是超额工作。” 顾圣恩晃晃罐子道:“那许主任,你说滥竽充数,该不该罚?” 许鸮崽咬着嘴唇,没说话。 “现、在、交、真、货。”顾圣恩命令道。 “啊?”许鸮崽惊愕的抬起头。 “当着我的面,现场生产!” “不不要。顾总,我保证,以后都是真的,现在不行。我还困着呢。” 顾圣恩掏出手机划亮屏幕:“好,我现在就把100个视频发到疗养院主任群里。让大家认识认识你这个弄虚作假、没有诚信的主任!” “别别别!顾总!”许鸮崽后背“刷”的冒出冷汗,“顾总,我承认错误。我工作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我交!” 顾圣恩敲敲腕表:“现在开始,每隔两天,你早晨五点过来现场交货。” 落地窗外,城市正在苏醒。晨光透过玻璃,将许鸮崽的影子钉在地板上。 “开始。”顾圣恩坐回沙发,从内袋掏出烟盒,银质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 许鸮崽攥紧拳头,手指在裤腰带上停顿了三秒。他瞟到落地窗:“能不能拉窗帘?\" “不能。“顾圣恩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晨光中形成诡异的蓝色,“我喜欢看着太阳照在你身上。\" 许鸮崽耳尖烧了起来。他皮肤暴露在冷气中立刻泛起细小的颗粒:“会不会有人进来?” 顾圣恩视线像x光般扫过他的每一寸颤抖:“话太多。快点。”烟灰缸被手肘撞得移位,“已经六分钟了。你这种浪货,就是要骚给别人看。看见又何妨。” 许鸮崽指尖在白大褂扣子上停滞,他快速转身背对顾圣恩。 “面对着我。”顾圣恩陷进沙发,命令道。 中央空调出风口吹散许鸮崽后颈的汗珠,他咬牙缓慢转身,看到顾圣恩交叠的长腿,锃亮的牛津鞋尖正对着自己。 许鸮崽视线顺着笔笔挺的西裤往上爬,掠过收紧的腰线,最终撞进那摄人心魄的眼睛,顾圣恩瞳孔扩张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许鸮崽眼睛像是碰到火一样,立刻低下头。 “抬头。“顾圣恩声音裹着威胁,“看着债主。\" 许鸮崽胃部抽搐一下,决定保持沉默,抬起头。 “站中央。”男人命令到,“光线最足的地方。” 屈辱感爬满胃囊,许鸮崽盯着对方的脸,强装镇定走到正中央面对着顾总,轻声嘟囔道:“我没感觉,也不能立刻变出来。” “需要协助?”顾圣恩吐出一口烟,抬手打开休息室163英寸的超大电视机,对着ai道,“第一次,庄园9号房。” 许鸮崽瞧着播放列表,这个是1,播放量369次,后面紧跟着三十八个序列,观看次数都是两百次以上。 电视机里开始放映画面。 “交不交?”顾圣恩调高电视音量,越大越大,震耳欲聋。 “交!别这么大声,吵到病人了”许鸮崽指甲陷入手心,他尝试回忆论文数据,圆周率小数点后五十位,任何能让他逃离此刻的东西。 顾圣恩瞧一眼就范的欠债人,缓缓调低音量,轻笑像针一样戳破对方所有防御。 “专注点,许主任。”烟灰簌簌落在水晶烟缸里,“我要的是a级货,不是路边摊的掺水假酒。你不交差、偷工减料,走不了。” 顾圣恩盯着许鸮崽连续抽了九根烟。每次都把烟吸入的很深,似乎到了每个肺叶的根部,又缓缓吐出一个个淡淡的烟圈。 抽完第十根烟,顾圣恩举起望远镜,他一边观察窗外某只根本不存在的鸟,一边用余光监视着许鸮崽的进度。 分裂的注视令许鸮崽呼吸紊乱加剧。羞辱感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但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在适应这种节奏。他喉头涌起酸水:“你干什么?” “我的爱好,观鸟。”顾圣恩转头将价值二十万的施华洛世奇望远镜突然对准许鸮崽颤抖的手指。 许鸮崽吓得一哆嗦。 第305章 许鸮崽不信任顾圣恩,彻底打上变态标签 顾圣恩视线穿过镜筒:“你更希望我用显微镜?\" 许鸮崽撇过脸,咬牙盯着屏幕上自己无知的脸,他真想冲进去把过去的自己揍扁!一失足成千古恨!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许鸮崽咬着嘴唇,除了耻辱,没有丝毫感觉,没有丝毫进展。 一个世纪零一秒,窗外滑翔过一只雨燕,“叽叽喳喳”叫了一声。许鸮崽猛然想起最近李德昌对他说,顾圣恩在监狱用血画了三千只鸟,这个疯子亲吻每一只血鸟,和每一只说晚安。 许鸮崽目光落在顾圣恩手指上,好像那一双手布满疤痕、指甲残缺的手指,突然变成是世界上最性感的手。 那只右手,无名指和中指有节奏的敲打着黑色的皮沙发,沙发上冒出一股一片细小的粉尘,在晨光里弥漫,像是柳絮一般飘过来,弄的许鸮崽浑身发痒。 于是,奇迹发生。 顾圣恩放下望远镜,从抽屉取出一个玻璃皿推过来:\"今天要满到这个刻度。” 许鸮崽喉头一哽,瞪大眼睛:“你以为我是马?” 顾圣恩解开袖扣,卷起衬衫袖子,露出手指上狰狞的疤:“牛马也是马。” 当许鸮崽颤抖着完成任务时,顾圣恩已经把望远镜塞进抽屉,转身提起一个包裹扔给他:“明天的浮潜设备。许主任要是忘了怎么玩,今晚可以来我房间,我亲自、手把手、教学。让你明白真正的同事友爱。” 许鸮崽提着装备下到三楼,指节已经攥得发白。电子门锁\"滴”声响起,他撞进屋里,背包带子勾住门把手,扯得他一个踉跄。 浴室水龙头被拧到最左,冷水像针尖般扎在皮肤上。许鸮崽把额头抵在瓷砖上,水哗哗的朝下流,耻辱感却顺着膝盖爬上肚子。 刚才,某个瞬间,他看到过去相爱痕迹动了心,可他不该动心。顾圣恩明显就是要羞辱他、光明正大无耻的要挟他。 \"坏蛋!”拳头砸在防水隔板上,愤怒像沸腾的沥青在胸腔翻滚,他盯着排水口旋转的水涡,仿佛看见自己正在被吞噬的理智。 \"顾圣恩就是把你当小丑耍”声音在浴室里撞出回声,\"当鸟看,当牛马用。” “装可怜,装深情。他就是个没演成戏的疯子!有你没你,他都要在监狱发疯!他画鸟又不代表什么。许鸮崽,不要再信他,一点也不要信。” 许鸮崽跳出淋浴间擦身,毛巾刮过锁骨,猛地疼了一下,他低头骤然瞧见那里还留着顾圣恩咬苏荷的牙印。 记忆碎片像龙卷风一样猛然涌来,顾圣恩骑邢明扇许景炎抱童年的自己许鸮崽猛地跪倒在马桶前,胃部痉挛着吐出胆汁。 请假卧床一天,晚上九点十七分,安全通道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 许鸮崽数到第九层时,发现防火门被谁用灭火器卡住了缝隙。 总裁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透出暖黄光晕,顾圣恩剪影正在批文件,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许鸮崽推开门,男人头也没抬,冷语到:“明天有安排了,所有会议推了。” “是我。”许鸮崽强忍着不适道。 顾圣恩抬头,台灯光将他的脸照的似乎不像记忆里那么邪恶:\"许主任,晚上亲自上来找我学浮潜?” 许鸮崽指甲陷进掌心:“我这次上来不是找顾总,我找顾圣恩。” \"听上去更好。\"顾圣恩站起来,向前迈步,许鸮崽条件反射地后退。 “躲什么?” \"早上你让我”许鸮崽喉结滚动,眼眶发红,轻声道,\"不舒服了。我以后不想当着你面做那些事了。你不要给别人传视频,好好吗?” 顾圣恩攥紧拳头,强压住漫上心头的酸楚,走到距离一米的位置停下来:“不会传。你不高兴,这部分不还了。我当时说的气话,不想让你离开我。” “这部分你可以折钱,我还钱。”许鸮崽垂目,心口发闷,全身像是散了架一样无力,“前段时间我人格解体,你已经折腾的我很难受了我现在累了,甚至有点怕你了。” “你别怕我啊!”顾圣恩猛地凑近一步,许鸮崽小步退后两步。 顾圣恩又朝他走两步,许鸮崽碎步后退七八步拉开距离。 “我怕你了,顾圣恩。”许鸮崽喉咙发紧,哽咽道,“我斗不过你。你高高在上,我欠你钱,你又是我上司,手里还有要挟我的证据。” “只要你承认我是你老公,钱你不用还,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怎么这点道理你都看不清?你不是最爱讲道理?”顾圣恩舔舔嘴唇,“我以前把你埋到后山,你都没这么大反应。” “以前我不在乎你,你也伤害不到我。现在,你伤害我了。” 顾圣恩站在原地不敢乱动,轻声道:“宝贝,我还指望你能继续可怜我。你要是不乐意,你打我,我不还手。你别怕我啊。” 许鸮崽摇摇头,抹掉眼角即将溢出来的眼泪:“今晚我上来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我立刻办。” “孩子的问题。” “我们直接接他过来住。”顾圣恩道,“舅舅带他算怎么回事。” “顾圣恩,你不会对小鱼下手?”许鸮崽抬头,盯着顾圣恩,恳求道,“我求你别碰他。” 顾圣恩当头一棒,瞬间血液全都涌进大脑:“操许鸮崽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我是那种会对所有人下手的人?” “所有人格,男女老少,你一视同仁。你都能面不改色的做。你有x瘾。” “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的身体,我就问。”顾圣恩捏捏眉头,试图解释,“人格解体是你为了测试疫苗得的病,你自己搞不定,我帮你搞定了,现在罪过又落我身上了?我成了满大街抓人侵犯的变态了?!老子是变态,不是变异!小鱼也是老子的儿子!” “再说,老子只是抱了你的童年人格,抱得紧了点,凶了点,没真侵犯他。我连嘴都没亲,我就是咬你脸蛋了。” 许鸮崽攥紧背包带:“我要是那天不出现呢?你会做吗?” 第306章 人格健全、记忆完整。许鸮崽不想要你 顾圣恩心头一紧,突然明白了,许鸮崽不信任他了,对他的所有的一切产生了怀疑。许鸮崽对他爱的基石动摇了。 顾圣恩拽着许鸮崽到浴室,指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六块腹肌,一拳头能打掉我一颗牙。你以前弱不禁风的时候都不怕我,你现在更不用怕。我是以前做了不少坏事,但你也不能一棒子把我打死,给我判死刑啊!” 许鸮崽摇头:“我就问你可不可以保证,不碰洛晓虞。” 顾圣恩一点困意都没了,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要抱许鸮崽,许鸮崽猛地躲掉。 顾圣恩知道越解释越描越黑,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你别因为这事别扭。我保证,我这辈子都不会在碰除了你的第二个人。我就算憋死,我也不碰别人了!” “许鸮崽爸爸,你对我这么大情绪,孩子会看出来的。你坐好。”顾圣恩猛地抱起许鸮崽,让他坐在马桶上。 “你干嘛?”许鸮崽低头,缩成一团。 顾圣恩从水池下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他打开包装,自嘲的笑一下:“本身我是要给你锁上,我就放心了。现在看来,你锁上我。” 许鸮崽看着手上怪异的东西,将信将疑道:“这是什么?” “上个锁,以后我就只是你的了,不会祸害群众了。”顾圣恩拿起说明书,“我念,你给我戴。” “我不弄。” “快点!”顾圣恩命令道,“不然我要凶你了!小伙子,不听话,视频都给你传群里!” “哦这个东西不需要消毒吗?夏天戴不热吗?”许鸮崽无奈抬起手,说着就把钢制模具扣到顾圣恩嘴上。 “不是这!”顾圣恩蹙眉道,“不是狗止咬器!” “那是什么?” “防恶龙喷火。”顾圣恩低头在许鸮崽耳边低声说,“我是你的小鸟了,宝贝。快给我装鸟笼。” “啊?!”许鸮崽一哆嗦把模具扔到顾圣恩手里,“你这是旧社会余孽!现在是自由民主文明的世界。” 顾圣恩咬牙切齿,低吼道:“你不给我戴,我就要疯!我们还没离婚,疯了还是你的责任!给我戴上!!!不然今天老子就干死你!” 许鸮崽一哽,赶紧给这个爷戴上了。 顾圣恩把钥匙塞进许鸮崽口袋:“许鸮崽!你要知道你的身份!” “什么身份?” “你在外是主任,在屋里是主人!”顾圣恩气势汹汹道,“有了这个你就放心了,明天见儿子你也不用担心了!” 许鸮崽像是接到烫手山芋一样,猛地将钥匙甩向顾圣恩,金属砸在对方胸口又弹落在地:“我不是来和你和好的。顾圣恩,我们回不去了。” 顾圣恩弯腰捡起钥匙,指腹摩挲过上面残留的温度,强硬地将钥匙塞回他掌心,笃定道:“不是非要回去。”他逼近一步,呼吸灼热地喷在许鸮崽脸上,“我们创造新的。” 许鸮崽手指在钥匙上僵硬了一瞬,随即猛地甩开顾圣恩的手,语气冷得刺骨:“我不想、和你创造了。”他抬手一扬,钥匙“啪——!”地砸在更远处的大理石地面上。 顾圣恩表情骤然阴沉,眼底翻涌暴戾暗流。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抬起眼直视顾圣恩,破釜沉舟道:“视频你想发就发,我欠钱太多你去法院告我,我坐牢。” 顾圣恩盯着许鸮崽,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硬生生咽下什么即将爆发的情绪。 许鸮崽眼神彻底冷下来,讽刺道:“你有钱有势,把我往死里整,我也拦不住你。但我不想和你玩这些恶心的游戏了。” “顾圣恩,我不玩了。” 顾圣恩一哽,双手捏住对方的胳膊:“许鸮崽,不要把话说死。视频我不发。游戏你不想玩,我们不玩。钱,我初心没想过要你还,我现在有的都送你,你再给我个机会。” 许鸮崽抬眼,冷漠道:\"不。\" 顾圣恩双臂抱住许鸮崽,额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我求你我惹你不开心了,但激怒你就是我的目的\" 许鸮崽胃里又泛起一阵恶心,他使劲推,又被这个男人抱得更紧。 “放开,我想吐!” \"韩冬青要让其他人格主导,我不同意!\"顾圣恩仰起脸,眼眶发红,\"我不要其他人格,我宁可冒最大风险,只想你回来\" “那恭喜你,顾大总裁。”许鸮崽直视顾圣恩通红的眼睛,冷语道,“现在的我人格健全、记忆完整、神志清晰。我是许鸮崽。我不想要你。” 第307章 站到墙角,罚站! 顾圣恩胸口发酸,身子像是漏电电池般慢慢蹲下,双臂滑落,搂住男孩健壮的小腿:“我想你我在监狱每一天都想你后来你不来了你怎么说不爱就不爱了\"他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病态的呓语,\"你再可怜可怜我\" “不。你心里应该清楚。”许鸮崽心里翻了白眼,不耐烦道,\"就这样,顾总。说多了都是废话,我们两个大男人来回拉扯也没什么意思。有这个功夫,您度假村又能多挣几个亿。跟我折腾,纯浪费钱。\" “你为什么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你以前叫我''乖乖''你换个语气和我说话!”顾圣恩抬起头,泪水模糊他的脸,\"崽崽我需要你\" \"我建议顾总找个资深心理老师做治疗,我水平差,治不好你。\"许鸮崽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你想当演员,现在带资进组自导自演都成,我演技差,陪不了。我没关怀给你,更不可怜你。你需要的,我都没有。\" 许鸮崽站起身,推开那两只残缺发红的大手:“孩子以后你别见了。他不是你儿子,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要见!”顾圣恩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拽住许鸮崽手腕,声音陡然拔高,\"你敢离开我,我就把你认识的人全干一遍!反正在你心里我已经是变态了,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关系!\" 许鸮崽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你敢!!!\" \"为什么不敢!\"顾圣恩俯身凑到他耳边,\"我在你身上练习过,一回生二回熟。眼睛一闭一睁,干就完了!\" 许鸮崽胸口剧烈起伏,他甩开顾圣恩的手,快速从地板上捡起钥匙,揣进兜里:“死变态!我要物理阉割你!” 顾圣恩脸上露出得逞笑容,声音变得柔软:\"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保证不发疯,我会做个正常人。\"他像鬼一样飘过去,贴着许鸮崽后颈轻蹭,手伸进许鸮崽口袋。 \"其他人格我都干服了,\"顾圣恩突然含住许鸮崽泛红的耳垂,喉间滚出低沉笑声,\"到你这,就变成铁板一块了?我就不信了!\" 许鸮崽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扣住口袋外沿,隔着布料死死攥住顾圣恩拿钥匙的手。 两人推搡间撞进休息区,踢倒茶几,玻璃器皿碎了一地。肌肉碰撞的闷响混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许鸮崽突然意识黑鹰健身效果,顾圣恩的拳头在他掌心里竟然显得没那么不可撼动了。 \"操!\"顾圣恩咒骂一声,被反剪的右手暴起青筋。 许鸮崽在对方转身的瞬间一记右勾拳挥过去,拳风擦着顾圣恩的下颌掠过,把墙上的装饰画震得哐当落地。 顾圣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露出更兴奋的神色。他侧身闪过第二拳,突然矮身抱住许鸮崽的腰,借着冲力将两人狠狠砸向沙发。 \"长本事了?\"顾圣恩喘着粗气把许鸮崽按在沙发上,膝盖强势地顶开他并拢的双腿。他低头用牙齿撕开那件熟悉的浅蓝色衬衫,纽扣崩飞的声音混着布料撕裂的脆响,\"让我看看其他地方是不是也变结实了\" 许鸮崽屈膝猛击对方腹部,在顾圣恩吃痛弓身的瞬间翻身压上。两人滚下沙发,在地毯上厮打,撞翻了落地灯,扯断了窗帘绳。 钥匙在扭打中从顾圣恩指缝滑落,又被他发狠地重新攥住。 顾圣恩将许鸮崽重新压在身下,手拿钥匙不停寻找锁孔对准,嘴里恶毒谩骂:\"今天老子就要干服你!三番五次勾引老子,勾引到手又他妈的甩!狠心的骚货!\" 许鸮崽猛地抬手,\"啪——!\"一记耳光响起。 顾圣恩脸偏到一边,骤然松开了捏钥匙的手。 许鸮崽趁机一把夺过钥匙,喘着粗气站起来,急得大吼一声:“你给我跪下!” 顾圣恩慢慢站起身,转回头,眼神危险地眯起:\"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凭什么命令我!\" “我是”许鸮崽冲过去,抬手又猛扇顾圣恩一个大嘴巴子,“我是你主人!你他妈给我跪下!!!” 顾圣恩心里暗爽,慢慢跪下,缓缓爬到男孩腿边,轻轻的隔着裤子咬一口男孩小腿肌肉:“主人,你不管我,我会疯。” 许鸮崽浑身紧绷的瞧着身下男人的眼睛,这双眼神狂热得像注视神明的信徒。 纯疯子,什么药、什么疫苗都不管用。 顾圣恩头轻蹭着许鸮崽的腿,恳求道:\"生理性厌恶,可以脱敏治疗主人摸摸我的头。\" 许鸮崽没理他,坐到沙发上,打开手机开始背单词冷静心情。 顾圣恩眼里聚满泪水,又凑过去,小声道:“摸摸我的头摸一下摸摸我的头!摸!” 许鸮崽踢开他伸过来的脑袋,命令道:“站到墙角,罚站!!!” 顾圣恩额头抵着冰冷墙面站了一夜,手指不安分地抠着墙纸接缝处:\"老子喜欢你!喜欢你!我喜欢你有什么错!\" 许鸮崽冷冷地伸出手:\"手机。\" 顾圣恩磨磨蹭蹭地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许鸮崽面无表情地删光了云端和本地存储里的视频,又拿起遥控器对着智能电视一顿删除。 电视突然响起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小鱼的头像在屏幕上欢快地跳动。 顾圣恩转头对着电视ai道:“接通。” 小孩清亮的声音瞬间充满整个空间:\"顾圣恩!你们什么时候来接我?\" 背景音里能听见幼儿园滑梯的嬉闹声。 顾圣恩对着电视喊:\"小爸马上就去接你了!\" 许鸮崽横了他一眼,顾圣恩又缩着脖子退回墙角。 \"许鸮崽,你也在啊?”小鱼探探头,大大的眼睛圆圆的睁着,“你们房间怎么这么乱啊,茶几都倒了呢顾圣恩,你站在墙角干嘛呢?\" 顾圣恩委屈道:\"你爸爸生气了,罚我站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突然爆发出咯咯的笑声:\"小爸,你都这么大了,还要罚站吗?\" 顾圣恩神秘的点点头,轻声道:\"你爸爸可凶了。他把我打了一顿,还罚我站了一晚上。你可千万别惹他生气。\" 许鸮崽抬手拔掉电视电源,火冒三丈,质问道:\"你多大了!你和我孩子告状?\" 顾圣恩一脸无辜,没回答,转而道:\"走不走?晚了就不能浮潜了,你是那种言而无信的爸爸?\" 第308章 浮潜,儿子有样学样,求爸爸 \"爸爸!快看海龟!\"小鱼声音被海风吹得细碎,他整个人扑进水里,小脚丫在浪花里兴奋地乱蹬,像只不安分的小海豚。 许鸮崽单手托住儿子的救生衣,另一只手扶稳他的浮潜面罩,指尖轻轻拨开粘在他额前的湿发。 \"别乱动。\"许鸮崽调整着小鱼的呼吸管,指节蹭过男孩柔软的脸颊,\"记住用嘴呼吸,像我们练习的那样。\" 三米外,顾圣恩的gopro水下摄影镜头始终对准父子俩。 黑色潜水服紧裹着他精悍的身形,从登船到现在,顾圣恩已经\"不经意\"展示了八块轮廓分明的腹肌、深刻的人鱼线,以及能当解剖学标本用的完美背肌。可惜,许鸮崽眼睛没往他身上看一眼。 顾圣恩突然浮游靠近,防水相机抵上许鸮崽后腰:\"宝贝,笑一个?\" “不用拍我。拍小鱼。”话音未落,一道海浪推来,许鸮崽重心不稳,整个人撞进顾圣恩怀里,然后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再次漫上来。 他推开男人,爬上沙滩。阳光炽烈,沙滩上的细沙被晒得发烫。他甩着头发上的海水,跑向遮阳伞。 顾圣恩拉着小鱼从水里出来 :“你爸爸是医生,他曾经在飞机上救过人,如果有人溺水了……\"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你也可以学学这个方法。\" 顾圣恩突然躺平在沙滩上,双臂舒展,像条搁浅的人鱼:\"许鸮崽,来个急救人工呼吸,给小鱼做个示范。\" 许鸮崽冷冷看他一眼:\"医学演示需要标准化模型。\" 他机械地背诵教材,\"首先评估现场环境……\" \"爸爸要小爸地咯!\"小鱼突然欢呼,小手拍得啪啪响,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只是象征性地在他唇边吹了两口气,连皮肤都没碰到。 \"第二步……胸外按压……\" 许鸮崽声扣住手指,按在顾圣恩的胸口上。 \"许医生,人工呼吸都不给我做了?\"顾圣恩失落的睁开眼。 \"小心我吐你一身。\" 许鸮崽收回手,站起身。 “我想吃冰淇淋!”小鱼蹦蹦跳跳朝海边的商店跑去。 顾圣恩无赖地拽住许鸮崽,借力起身时亲了一下他脸颊,许鸮崽翻了个白眼,拿起湿巾擦脸。 顾圣恩立刻说:“我错了,我回去继续罚站。没控制住。” 许鸮崽瞪他一眼,突然天旋地转,“哇哇哇”吐了。 “怎么了 ?”顾圣恩僵在原地,“你真恶心我啊?这么恶心吗?我就亲了一下你的脸。” 许鸮崽拿起纸巾擦嘴,厉声道:“你脏死了。” 顾圣恩盯着许鸮崽,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表情,不是讨厌,不是愤怒,而是真实的生理性的排斥。 小鱼歪着头跑回来,看看爸爸,又看看小爸,跑过去抱住顾圣恩的手:\"小爸,爸爸怎么啦?\" 顾圣恩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发,勉强笑了笑:\"你爸爸原来爱吃的东西,现在不爱吃了。一吃就恶心。\" “哦,我明白了。”小鱼颇为认同的点头。 “明白什么?”顾圣恩反问。 “他是吃腻了!”小鱼侃侃而谈,“我以前爱吃虾,妈妈就总给我剥虾吃,我吃多了就不想吃了。妈妈还强让我吃,我就恶心了。爸爸不能总吃一样东西,换别的东西吃好了 。世界上有好多好吃的。对不对,许鸮崽?” 许鸮崽点头道:“小鱼真聪明。” “不能换!”顾圣恩紧张的低吼一声。 小鱼瞪大眼睛:“为什么呢?” “他就只能爱吃这一种。”顾圣恩紧张的说。 “许鸮崽,你爱吃什么?”小鱼问。 许鸮崽拽起小鱼的手:“小鱼,别听他瞎说。” 顾圣恩咬牙道:“我去买你爱吃的。你们坐着等我。小鱼,看好你爸爸。” 冰淇淋店冷气呼呼地吹着,顾圣恩弯腰在菜单上点点:“来两根香蕉味的。” “这个只有一根了。”老板不好意思的搓搓手。 “那拿一根。” 他走出冰淇淋店,旁边的旅行社促销发放传单:“看极光啦,夏至去北方凉爽看极光。” 顾圣恩拿起传塞进口袋,走回太阳伞下。 \"你怎么只买一个?\"许鸮崽皱眉,伸手就要去接,\"给小鱼\" 顾圣恩手腕一翻,甜筒稳稳避开他的指尖,直接怼到许鸮崽嘴上。 “小孩不能总吃凉的。\"顾圣恩义正言辞,另一只手揉乱小鱼的头发。 小鱼瘪着嘴刚要抗议,顾圣恩已经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棒棒糖:\"这个更好吃。\" 小鱼“哼”一声:“小爸,你偏心。你给许鸮崽买,不给我买。” “你说的要尝试新东西。不能只吃香蕉味的冰淇淋。”他嘴角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许鸮崽无奈地啃着甜筒,舌尖刚碰到奶油,就听见顾圣恩凑到耳边:\"许鸮崽,我刚才看到旅游海报,明天有去看极光的团。我们去。” ??? 许鸮崽甜筒差点脱手。 \"你和我求婚了,还没度蜜月。\"顾圣恩理直气壮,伸手抹掉他唇边的奶油,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我结婚带你度蜜月了,你不能少我的。” 许鸮崽蹙眉,不想让小雨听到,压低声音道:\"我要和你离婚。度什么蜜月。\" 顾圣恩不依不饶地靠近,皮鞋尖抵住许鸮崽的运动鞋,他掏出手机晃了晃:\"你的假,我已经批准了。\" 小鱼咬着棒棒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两个大人:\"爸爸要和小爸去约会吗?\" 顾圣恩纠正道,目光却锁着许鸮崽闪躲的眼睛,声音突然软下来:\"我们三个。好不好?\" “不好。”许鸮崽拒绝道。 顾圣恩低头对小鱼说了两句话。 小鱼拽着许鸮崽的袖子:“爸爸爸爸爸爸爸,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都没人陪我呜呜呜爸爸,带我和小爸去。” 海风裹挟着冰淇淋的甜香拂过,许鸮崽看着顾圣恩被阳光描摹的侧脸,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这个人也是这样不讲理地闯进他的生活。 \"就七天。\"顾恩圣举起兜里的宣传画册。 许鸮崽瞧一眼封面,撇撇嘴:“我可没钱带你们去北欧看。” “我出钱。”顾圣恩道。 许鸮崽大咬下一大口甜筒,看着一个大男孩和一个小男孩都可怜巴巴的瞧着他。 “我考虑考虑。” “小鱼,赶紧!”顾圣恩对小鱼使眼色。 小鱼蹦蹦跳跳的说:“爸爸最好了!爸爸爸爸爸爸爸!可以,可以,可以!” 顾圣恩开始耍无赖,每说一次就靠近一分,最后几乎是用气音在许鸮崽耳边呢喃:\"就当给小鱼一个完整的家庭体验?\" 夏日的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遮阳棚在阳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 顾圣恩手指还残留着甜筒包装纸的凉意,他轻轻拉住许鸮崽的小手指:“不用给我机会,给小鱼一个机会。” 第309章 许鸮崽坚决离婚,朝三暮四 极光像一匹发光的绸缎,在夜空中缓缓舒展。 许鸮崽仰着头拍摄视频,绿色光晕在他瞳孔里流转,呼出的白气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中凝结成霜。 顾圣恩站在他身后半步,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冷吗?\"顾圣恩解下自己的羊绒围巾,手指在碰到许鸮崽后颈时顿了顿。 许鸮崽没有回答。远处传来小鱼的欢笑声,导游正带孩子在雪屋里烤。 “叮叮叮——!”手机一响,许鸮崽低头看到109万的转账到账,以及一封迟发费用道歉函。 极光突然变得强烈,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圣恩看着许鸮崽被极光镀上银边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向前半步,积雪没入靴筒。 \"许鸮崽。\"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极光。手指抚上对方冻得发红的脸颊,拇指蹭过那道熟悉的眉骨。 许鸮崽突然闪开,后退一步。顾圣恩的吻没落下,只是停留在空气中,呼出的白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许鸮崽低头按手机,快速把90万转账给顾圣恩。 顾圣恩手机一响,抬起头:“你哪来的钱?” 许鸮崽平静道:“109种疫苗试验,每次1万块的补偿费。之前实验室资金断裂,一直拖欠,刚才发给我了。” “那是老子投资的!” “这是我的血汗钱。我不欠你的了。孩子太小,现在说我们分开他不懂。这次在孩子面前演戏,回去我会和他解释清楚。\"许鸮崽挺直脊梁,对顾圣恩笑笑,客气道,“我沾你的光,来这么好的地方旅游,谢谢啊。” 极光在顾圣恩眼底碎裂成千万片。他维持着俯身姿势,围巾垂下来,扫过许鸮崽的登山靴。 顾圣恩声音里充满裂缝:\"我们不都一起出来旅游了吗?我们一家人都开心。我们这些天坐驯鹿车、一起冰钓。为什么还要分开?\" 许鸮崽转过头来,极光在他眼里燃烧,却没照进瞳孔深处。 \"顾圣恩,我没办法接受你。\"他呼出一团白雾,像句号的形状,\"我承认我之前爱过你,不只是可怜你。但相爱过不代表能一直相守。不适合,就要放手。\" 雪地里传来驯鹿的铃铛声。顾圣恩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发麻。他声音哑得厉害:“你再原谅我一次。” \"我试过爱你,没成。后来发生这么多事,你进了监狱,我去国外支援。\" 许鸮崽摘下手套,指尖轻轻碰了碰顾圣恩心口的位置:\"我不想再试第二遍。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天时地利人和。没了就是没了。 \" 顾圣恩抓住那只即将抽离的手,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上:\"现在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好地方,好天气,有我,有孩子,你还缺什么?\" 顾圣恩能感觉到许鸮崽掌心的脉搏,和他的一样快,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奔逃。 许鸮崽平静的看着他,温和善良,但却极度冷漠:\"遗憾我们之间存在时差。\" 男孩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我不想为你倒时差了。\" 极光突然剧烈波动起来,像一场无声的爆炸。 顾圣恩攥紧拳头,咬牙道:“你说人话!我是人,许鸮崽。我求你,你说我能听懂的话。” “我还年轻,我想试试和正常人谈恋爱。平淡点的那种,会跟我讲讲工作,下班牵手逛逛公园。不是一见面就打炮,还要不停的照顾你的情绪、哄着你开心。我也是个普通人,爱是相互的。你想要的东西,是限量,不可能永恒。我不想白白浪费彼此时间。” “这不是核心原因。” “行,再直白点。”许鸮崽道,“我权衡利弊,对你不是真爱。我不想为了你,让我自己一辈子受罪。” “我有钱,不会让你受罪。” “既然你听不懂,就别怪我说话直接。我受不了你,我在你身边待着心理和身体都难受。我这次也试了宽容你、包容你,那天我在你休息区当着你的面自w,我以为这道坎能过去。但我回到屋里就吐了,我不仅厌恶你,更厌恶尝试原谅你的我自己。我干嘛和我自己过不去。 过度怜悯他人,就会失去自我。这是你教会我的人生课题。” 顾圣恩苦笑一下,轻声道:“我救你的结果,就是你不爱我了。” “你非要这么想、非要让自己不痛快,我也拦不住你。”许鸮崽转身走向雪屋的方向,身影逐渐被绿色的光晕吞没。 顾圣恩站在原地,围巾的一端还攥在手里,羊绒纤维上沾着许鸮崽发梢的雪粒,正在慢慢融化。 小鱼举着烤好的从雪屋里探出头:\"顾圣恩!爸爸呢?\" 顾圣恩蹲下身,把儿子搂进怀里,的甜香扑了满鼻。\"爸爸生气了,这次需要我去哄他了。\"他蹭掉孩子睫毛上的糖霜,\"你自己玩会儿,注意安全。\" 远处的极光仍在流淌,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横贯夜空。雪又开始下了,渐渐覆盖住雪地上两行脚印。 夜色如墨,风雪呼啸。 帐篷被猛地掀开,灌进一股刺骨的寒风。顾圣恩的身影逆着光立在门口,肩头落满未化的雪,呼吸粗重,眼底烧着一团暗火。 他盯着许鸮崽,嗓音低哑得像是磨过砂纸:“你要离婚就没权利管我,给我钥匙,打开。” 许鸮崽坐在睡袋上,手指微微收紧,他沉默两秒,终于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青铜钥匙,抬手扔过去。 “啪。” 钥匙落在顾圣恩脚边,他弯腰捡起,指腹摩挲过钥匙,冷笑一声,三两下解开腕间的锁链。 金属落地,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许鸮崽,低声哄道:“宝贝,我对不” 话说到一半,睡袋里手机滑了出来,手机还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 许鸮崽给一个金色头像的人发了无数条消息,刚刚发了极光录像,最后一句话说:回去见面,晚安[亲亲] 顾圣恩眼睛瞬间猩红,俯身逼近,鼻尖抵上许鸮崽脸颊,将对方手腕举过头顶:“和你聊天的是谁?” “关你什么事。”许鸮崽不耐烦的撇过脸。 “你因为这个家伙,和老子闹分手?” 许鸮崽侧身,闭上眼睛:“无关。” “你就是见异思迁!变心了!渣男!操!你给我删了!” “我钱还你了。两清。离婚手续赶紧办了。”许鸮崽冷语道,“别耽误我时间。” “敢提离婚?”顾圣恩猛地压到许鸮崽身上。 许鸮崽咬紧牙关,偏过头:“顾圣恩!” “叫也没用。”顾圣恩低头咬上他的喉结,犬齿碾磨,直到身下人闷哼出声,“你自找的。” 第310章 顾圣恩救小鱼,装可怜 风雪渐歇,帐篷内只剩下紊乱的呼吸声。 顾圣恩撑起身,指腹蹭过许鸮崽汗湿的额角,嗓音仍带着未散的狠意:“还离不离?” 许鸮崽闭着眼,睫毛轻颤。 顾圣恩没动,手指掐住他的下巴,逼他睁开眼:“离不离?” 许鸮崽呼吸一滞,终于崩溃低声念出安全词,可顾圣恩只是冷笑,俯身在他耳边道:“今晚失效。” “离不离?” “……离!” 顾圣恩眼神一暗,动作骤然加重:“离不离?” 许鸮崽抓住他的手臂,指尖陷进肌肉里,声音发抖:“你弄死我,顾圣恩,你弄死我。我就不用再见到你了。” “你还有心思和别人试!”顾圣恩暴怒的在对方耳边嘶吼,“老子就是你真爱!你他妈的擦亮眼睛看清楚!我就是” 顾圣恩说着说着,声音又小了,他也知道他不是了。许鸮崽倒在睡袋里,吐的越来越厉害。 顾圣恩盯着他泛红的眼角,缓缓松开钳制,翻身坐起:“你说句软话能死?” 顾圣恩等了半晌,又把自己锁进笼子里,他低头吻了吻许鸮崽的指尖,将钥匙重新塞进对方手里。 外面传来,一声哭喊:“爸爸!救我!” 冰湖边缘。 刺骨寒风卷起雪沫。 洛晓虞小小的身影在薄冰边缘挣扎,瞬间消失在墨蓝色的冰窟窿里,只留下一个翻涌着碎冰的黑洞。 “小鱼——!”许鸮崽魂都吓飞了,疯狂往前扑。 顾圣恩更快的挡住许鸮崽:“我下去,你别动!” 男人纵身跃入,冰水瞬间吞没了他,湖面上只剩下剧烈的翻腾和气泡。 许鸮崽僵在岸边,他死死盯着那个翻涌的洞口。 哗啦! 顾圣恩头猛地破开水面,他,大口喘着粗气,怀里紧紧抱着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小鱼。 顾圣恩把小鱼托举上岸,许鸮崽跪在冰面上,一把将儿子抢进怀里,迅速扯下自己厚厚的外套,把小鱼严严实实地裹住,挡住寒风,冲到岸边帐篷区后面的酒店。 “贵宾,帐篷体验有问题吗?”酒店大堂经理问。 许鸮崽摇头道:“孩子掉水里了。我们回房间。” “好的好的。”酒店大堂经理说,“需要找医生吗?” “我就是。” 许鸮崽把孩子湿衣服扯下来,擦干身体,又裹进被子里。他双手不停地搓揉着小鱼冰冷僵硬的手脚和脸颊,嘴里语无伦次地唤着:“小鱼?小鱼不怕,爸爸在,爸爸在…暖和点了吗?乖,没事了,没事了…” “咳咳…咳…”小鱼在许鸮崽温暖的怀抱里呛咳了几声,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睁大了迷蒙的眼睛,小脸依旧苍白。 “爸爸…”小鱼的声音微弱得像小猫叫。 “诶!爸爸在!宝贝儿,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许鸮崽温柔的问道。 小鱼缓了缓神,大眼睛茫然地转了转,似乎想起了什么,小手无力地抓着许鸮崽的衣襟:“爸爸…我、我小爸呢?” 许鸮崽抱着儿子的手臂猛地一僵。他猛地抬起头,跑到窗边,窗外除了呼啸的风雪和冰冷的湖面,哪里还有顾圣恩的影子? 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攫住了许鸮崽,他给小鱼掖了掖被子,道:“小鱼,别乱跑,在被子里好好待着。”他踉跄着跑出酒店,目光焦急地扫视着空旷的湖边。 终于,在离岸边十几米远的一棵枯树下,他看到了那个混蛋。 顾圣恩背对着他,倚着粗糙的树干。他身上那件湿透的黑色羽绒服紧紧贴着身体。冰水顺着他湿透的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在脚下的雪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男人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烟雾在冷风中迅速消散,另一只手则拎着一瓶啤酒,仰头狠狠灌了一口。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许鸮崽的头顶,瞬间烧光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怒吼道:“顾圣恩!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大冬天穿着湿衣服在这儿抽烟喝酒?!想死是不是?!给我滚回去!” 顾圣恩被吼得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幽幽地看向暴怒的许鸮崽:“我冻死了,你就看到我了。” 许鸮崽被他这轻飘飘的话噎得眼前一黑,胸口那股邪火“腾”地冲破天灵盖,火舌燎过心脏时,带起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狠狠剜了顾圣恩一眼:“赶紧走!” 顾圣恩不仅没动,反而像被抽掉了骨头,顺着树干就往下滑,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我今天冻死在这,你正好趁没离婚继承我遗产,和你真爱……双宿双飞……幸福美满…”顾圣恩踩灭烟头,“我要是你,现在就回去开瓶香槟庆祝。” 许鸮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啪”地断了。他没再废话,三步冲过去,对着顾圣恩那被湿羽绒服包裹的、冻得僵硬的屁股,毫不留情地就是一脚:“站起来!” 顾圣恩身体晃了晃,像座冰山屹立不倒。 “我让你站起来!” 许鸮崽声音拔高。 顾圣恩仰起头,呼出一口长长的、浓重的白气,仿似乎要把肺里的热气都吐出来。他凝视许鸮崽,轻声道:“冻的……没劲了……站不起来……” 许鸮崽怒火攻心道:“你刚才发疯的劲头呢?!问我离不离婚的邪门劲头呢!” 顾圣恩耸耸肩:“你把我阳气都吸走了。没劲了。” 周围的帐篷像是被按下了开关,一盏盏灯接连亮起,好奇或担忧的目光纷纷投射过来,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两人身上。 许鸮崽脸上火辣辣的,比被寒风吹还难受。他狠狠咬了咬牙,腮帮子绷紧,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顾圣恩,弯下了腰:“上来!” 顾圣恩没动。 “顾圣恩,我最后说一遍!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许鸮崽声音压得极低,“上来!我背你走!” 顾圣恩喃喃地问:“你不是恶心我吗?” “你死了,我更恶心。我是带小鱼出来旅游散心的,不是来给疯子送葬的!别废话了,小鱼等着你呢。” “你呢?”顾圣恩顿了顿,“还会等我吗?” 许鸮崽没说话。 顾圣恩轻声道:“你抱着小鱼走了,没回头看我一眼。我今天如果死了,你会难过吗?” 许鸮崽站起身子,嘴硬道:“不难过。” “好。你走。”顾圣恩平静的说。 “你爱死不死,关我屁事!”许鸮崽转头就走。 第311章 望远镜里的落汤鸡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冷。 壁炉的暖意扑面而来,小鱼裹着毯子坐在厚厚的地垫上,小脸依旧有些苍白:“爸爸,小爸呢?” 许鸮崽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嗯,他……还在外面玩呢。” 小鱼头看向窗外,轻声道:“那个黑点是不是小爸?他一个人好可怜。” “装可怜。不用管他。”许鸮崽撇撇嘴,眼神不自觉地瞟向窗外。 小鱼眨巴着大眼睛,挪到窗边,踮起脚努力向外张望。 突然,他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指着外面,惊惶喊道:“爸爸!爸爸!小爸他……他把衣服脱了!他又跳进那个大冰洞洞里了!!” 许鸮崽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极光之下,冰湖中央那个狰狞的黑窟窿里溅起一片片水花!那个身影在墨蓝色的冰水里沉浮,游动…… 许鸮崽咬牙盯着湖里的人,安慰小鱼道:“他玩疯了。没事。” 他低头盯着腕表,一秒……两秒……三十秒……一分钟…… 许鸮崽胸腔开始不自觉地绷紧,屏住呼吸。 低温和常温……能一样?那水能冻死人他刚才捞小鱼上来就够呛了,再跳一次……肺受得了?肌肉不会抽筋? 不至于……顾圣恩这混蛋借题发挥装可怜是拿手好戏,但自杀?他就是想看我着急,想逼我服软!对,一定是这样! 念头像弹幕一样在许鸮崽脑海中滚动,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往上冒的寒气。 一分半……两分钟…… 专业救援黄金时间也就四到六分钟……这都过去一半了!混蛋在搞什么?! 许鸮崽攥紧拳头,肺开始隐隐作痛,好像也跟着顾圣恩一起坠入深渊。 等到第二分钟整,许鸮崽再也坐不住了,他从窗边弹开,扫视房间,冲到角落行李箱前。 “哗啦——!” 一把掀开箱盖,里面的衣物被胡乱扒拉出来,什么理智、什么情感、什么自尊、什么傲慢、什么爱情、什么忠贞、什么“爱死不死”,此刻都被一种更原始的恐惧碾碎。 他只想确认! 确认那个作死的混蛋还活着! 望远镜! 他猛地抽出来,冲回窗边,旋开镜头盖,将冰冷的目镜狠狠怼到眼前。 视野瞬间被拉近! 冰窟窿边缘的景象狰狞地扑面而来,翻涌的碎冰,墨蓝色的深水,还有……空无一人! “咯噔!” 许鸮崽心脏猛地沉到谷底!视野里除了刺骨的冰水,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 一个脑袋钻出来,偷摸呼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扑腾起来。 许鸮崽瞬间也能呼吸了。 “许鸮崽!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嘛!” 小鱼像只着急的小兔子一样蹦跶着,小手用力地拽着许鸮崽的裤腿。 许鸮崽抱起小鱼,小鱼笨拙的拿起望远镜。 “咯咯咯……” 小鱼发出一串清脆笑声,“顾圣恩玩的好开心啊!像只大青蛙!噗通噗通!咯咯咯咯咯咯咯~” “疑?” 小鱼笑声戛然而止,小脑袋困惑地歪了歪,“人呢?……看不见了……黑乎乎……顾圣恩不见了?” 许鸮崽一把将小鱼薅了下来放回床上,夺过小男孩手里的望远镜。 视野中,两个黑乎乎的身影正好挡在冰窟窿前。 其中一个是刚才的大堂经理,他微微弓着腰,手里捧着一件厚实的、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黑色长款羽绒服。 站在经理旁边的,是个穿着考究大衣、金发外国男人,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 两个男人让出一块空地,顾圣恩又出现了。 许鸮崽松了口气。 顾圣恩手脚并用地快速站上冰面。经理立刻像个训练有素的管家,抖开那件巨大的羽绒服,踮着脚,极其迅速地小心翼翼地披在顾圣恩赤裸的肩膀上。 顾圣恩没看经理,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把胳膊伸进袖子里。他随意地拢了拢衣襟,任由那件昂贵的羽绒服像斗篷一样挂在他湿透的身上。 许鸮崽调高观察焦距,看到顾圣恩微微抬手,欧洲男人像接到圣旨般,立刻恭敬的双手将文件夹捧至顾圣恩面前。 一旁的酒店经理更是眼疾手快,迅速从内袋抽出一支钢笔,旋开笔帽,同样双手奉上。 顾圣恩面无表情地接过笔,指尖稳如磐石,笔尖在纸页上划过。然后他手腕随意一甩,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经理慌忙接应。 顾圣恩目光投向脚下,抬脚赤足用力跺了跺脚下冰层,眉头紧锁,薄唇开合,吐出的话语在寒风中凝结成白雾。 下颌线紧绷、眼神锐利,身体微微前倾、侵略性的身体姿态,无一不在传递着雷霆震怒和不容置喙的指令! 男人在斥责,在命令。 欧洲男人频频点头,酒店经理一直鞠躬。 顾圣恩一把扯下身上那件刚刚才披上黑色羽绒服,扔在地上。 欧洲男人捡起衣服又靠近,顾圣恩挥手。欧洲男人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回,退后一步,不再有任何动作。 顾圣恩冷脸似乎融化了一瞬,眉头舒展,嘴唇微动,手在经理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大堂连忙低头,手指向酒店方向。 顾圣恩遣散他们两人,转身又往身上泼了三下水,再次变成那个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只穿着一条湿透西装裤的“可怜虫”。 “可怜虫”赤着脚、跌跌撞撞、步履蹒跚、精准的朝着酒店方向狂奔。 第312章 金色头像 五分钟后。 “可怜虫”回来了。 “宝贝,让我进去。”顾圣恩可怜巴巴的恳求道,“我好冷。” 许鸮崽牢牢堵在门口,隔绝了顾圣恩想往里钻的企图。他双臂环胸,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睛上下刮着顾圣恩:“怎么没死?我的香槟是开还是不开?” 顾圣恩低头,嘟囔道:“你不等我,儿子还等我。”他突然提高嗓门喊道,“小鱼!” “小爸!” 小鱼冲过来,扒拉着许鸮崽的腿,探出小脑袋,“顾圣恩,你刚才在水里好玩吗?” 顾圣恩一看儿子,冻僵的脸上瞬间挤出一点“慈父”光辉。他挺了挺还在往下淌水的胸膛:“好玩!当然好玩!小爸刚才一高兴,顺便把这片湖、这个酒店,连同后面三座小山头,都买下来了!以后每年夏天我都带你来看极光!” 小鱼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真的吗?!” “合同刚签好!” 顾圣恩煞有介事地点头,水珠顺着发梢甩飞,“我把那个经理狠狠骂了一顿!什么破安保!游客掉水里都没人管?严令禁止!” “小爸,” 小鱼皱着小眉头,伸出暖呼呼的小手想碰碰他冻的邦邦硬的西裤,“你像根大冰棍!冷不冷?” “听听!听听!” 顾圣恩得意地瞥了一眼脸黑如锅底的许鸮崽,又看到了床上的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欠揍的、带着点报复意味的坏笑,“还是我儿子知道心疼人,不像某些人。小爸不冷!小爸心里暖着呢!儿子,以后我的钱全是你的,知道钱是什么吗?” “钱可以买好多好多冰淇淋!” 小鱼立刻回答,眼睛亮晶晶。 “有钱可使鬼推磨。 ”顾圣恩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旁边散发着低气压的“人形冰山”,“有的人,比鬼还难搞!千金难买一个好脸色。” 顾圣恩蹲下就要抱儿子。 “你身上都是冰水!不许抱!擦干!”许鸮崽冲他低吼。 “我没劲了,你给擦?” 许鸮崽目光落到顾圣恩腹肌上,肚脐周边有三块冻的发红的斑块,他心狠狠揪一下。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感突然猛烈地涌上喉咙。 “呃…呕——”许鸮崽猛地转过身,捂住嘴,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剧烈地干呕起来。 “爸爸,你怎么了?”小鱼问。 顾圣恩对小鱼眨眨眼:“怀孕了。” 许鸮崽两眼发黑,吐的更厉害。 “男生不能怀孕,小爸你骗我!”小鱼站在卫生间门口,蹙眉道,“爸爸,你怎么对小爸这么凶啊?又让他罚站,又不让他进门小爸好可怜” 顾圣恩走进卫生间门口,拍拍小鱼脑袋说:“小鱼,不怪你爸爸。你爸爸现在看到我就想吐。” “为什么啊?” “怀孕想吃酸的,结果醋吃太多。胃受不了,总冒酸水。”顾圣恩戏谑道,“是不是,宝贝?” “自恋狂!!!”许鸮崽猛地关上门。 手机猛然响一下,金色头像晃了晃。 暖暖:小哥哥,你好呀~ (?) 我还没有见过网友呢,心里有点小紧张,还是等等,等我们都准备好呀~ [可爱眨眼gif] 许鸮崽:好的,听你的[微笑] 暖暖:你现在在做什么呀?有没有想我?[托腮jpg] 许鸮崽:不舒服,休息。 暖暖:[担心jpg] 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情不好?你……真的会离婚吗?离开那个让你不开心的人?你之前说过你有一个孩子,现在闹离婚很复杂……我好心疼你,也好想快点见到真实的你,给你一个温暖的拥抱。 许鸮崽:谢谢,晚安,早点休息 暖暖:想你 许鸮崽的手顿了顿,关掉了手机。 第313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门外,顾圣恩坐在沙发上,毫无血色的俊脸勾起嘴角,将懵懵懂懂的小鱼抱了起来。 “小爸……” 小鱼搂着他脖子,小脸贴着他冰冷的脸颊,声音带着点不安和困惑,小声嘟囔着,“爸爸好凶……” 顾圣恩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小鱼的背,目光投向门外走廊。 酒店经理正站在门口屏息凝神,如同隐形人般等候,顾圣恩微微点头,经理小跑上前,腰弯道“顾总,您吩咐?” 顾圣恩道:“带他去儿童卧室。安排好保姆,全程看护。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带他离开。” “是!是!顾总放心!” 经理连声应下,额头渗出细汗,连忙伸手想要接过小鱼。 小鱼紧紧搂着顾圣恩的脖子,把小嘴凑到他耳边,用气声悄悄问,大眼睛里充满了天真的疑惑和一点点小委屈:“顾圣恩,爸爸还没有接受你的道歉?你不是说,只要我‘勇敢’地跳下去,你‘英雄’地把我救上来,爸爸一心疼,肯定就原谅你,可他还是不高兴” 顾圣恩低下头,冰凉的鼻尖蹭了蹭儿子柔软的发顶,同样用气声道:“小鱼,告诉小爸,你刚才跳进湖里的时候,有没有按照小爸教你的,稳稳地踩在冰层下面那张结实的尼龙防护网上?” 小鱼用力点点头,小脸上甚至有点小得意,仿佛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任务:“踩着了!踩得可稳了!像踩蹦床一样!就是……” 他缩了缩脖子,小嘴一瘪,带上了真实的委屈,“水好冷啊!冻得小鱼骨头都疼了!小爸,你不冷吗?”他伸出暖呼呼的小手,摸了摸顾圣恩脸颊。 “我热着呢,小鱼,听小爸的话。明天管家接你回去。”顾圣恩伸出小手指,“拉勾,我答应你的一定办到!” 小鱼点头,经理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大气不敢出,甚至不敢多看顾圣恩一眼。他抱着小鱼,轻手轻脚地快步离开,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房间里只剩下顾圣恩一人。他依旧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湿透的西装裤紧贴着皮肤,不断滴落的水珠在脚下汇聚成一小滩。 但这一次,再没有“可怜虫”的姿态。他伸出那只冻得通红、几乎失去知觉的手,伸进西装裤摸了摸备用手机,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许鸮崽这是走出卫生间,疲惫道:“小鱼呢?” 顾圣恩道:“我让经理带他去儿童卧房了,明天管家接他回去。” 许鸮崽质问:“他刚冻着了!刚从冰湖里捞出来!你让他一个人住?!顾圣恩,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也冻着了,许鸮崽。” 顾圣恩声音低哑,控诉道,“你把他捂热了,抱在怀里安慰……现在,该捂我了!”男人微微向前倾身:“快点,宝贝。” 许鸮崽猛地向后撤了一大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门框上。他指着顾圣恩:“顾圣恩!我甩了你八百次,你适可而止!大家都是成年人,互相留点面子。” 顾圣恩眼底深掠过一丝病态的满足。他逼近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对方发怒的脸:“甩我八百次?呵。那为什么还用望远镜看我?” 他微微歪头,像是在欣赏许鸮崽的表情变化,“躲在窗户后面,看了很久?担心我冻死在水里?” 许鸮崽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狼狈和慌乱,随即被更汹涌的怒火掩盖:“小鱼!小鱼要看的!他怕你出事!” “哦?是吗?”顾圣恩声音轻飘飘的,“那我的行李箱呢?也是小鱼翻的?他那么小,够得着密码锁?知道密码?” 顾圣恩步步紧逼,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向许鸮崽:“你翻的,许鸮崽。你想找什么?” 许鸮崽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羞愤和怒火将他点燃。他确实翻了顾圣恩的行李箱,此刻被顾圣恩赤裸裸地揭穿,仿佛被剥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 许鸮崽被逼到墙角。“呃啊——!”顾圣恩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自己下腹,整个人瞬间蜷缩起来,像一只被扔进滚油里的虾米。他脸变得灰败,冷汗瞬间从额头、鬓角疯狂渗出。 “你、你怎么了?!” 许鸮崽又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他,“顾圣恩!你又耍什么花样?!” 顾圣恩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牙齿因为极致的寒冷和剧痛而咯咯作响,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濒死般的绝望和嘶哑:“快……快给我……解开……那个……钢的……我……我把几把冻掉了……真的……要掉了……” 他抬起头,“求……求你……快解开……钥匙……在你……口袋里……” 许鸮崽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钢的?冻掉了?一个极其荒谬又极其恐怖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他猛地想起了顾圣恩还上着铁笼子。难道……难道那东西……一直……?! “你……你……” 许鸮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指着顾圣恩,脸上血色尽失,比顾圣恩好不了多少。他摸自己口袋,指尖果然触碰到一个小小的钥匙。 “解开……求你……” 顾圣恩声音微弱下去,带着濒死的哀求,身体蜷缩得更紧,剧烈的颤抖,好像下一秒就会散架。 许鸮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他猛地冲上前,也顾不得顾圣恩浑身湿冷,手指颤抖得快要握不住那把小小的钥匙。 他蹲下身,想要去触碰顾圣恩死死捂着的部位,却又像被烫到般缩回手,声音带着崩溃边缘的嘶哑:“哪……哪里?钥匙孔在哪?!快说啊!” 顾圣恩艰难地松开一只手,指了指。许鸮崽顺着他的指引,手指颤抖地摸索过去,他强迫自己冷静,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抖动的双手,将钥匙插进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孔里。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如同天籁的解锁声响起。 就在锁扣松开的瞬间,顾圣恩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发出一声长长的、如同濒死之人重获空气般的抽气声。 他瘫软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极致痛苦似乎瞬间缓解了大半。 许鸮崽像是虚脱了,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他看着顾圣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愤怒、厌恶、后怕、一丝荒谬绝伦的心疼……种种情绪如同乱麻般缠绕在一起。 “你活该!你这种变态就该给你冻掉了!” 许鸮崽几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感受。 顾圣恩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半闭着,长长的睫毛被汗水打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他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侧过头,看向惊魂未定的许鸮崽。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痛苦褪去后,竟然又浮起一丝极其微弱、却执拗得可怕的光:“解开,你就完蛋了” 许鸮崽如同惊弓之鸟,猛地向后缩去,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厉声道:“你别过来!顾圣恩!离我远点!” 顾圣恩看着许鸮崽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恐惧和排斥,断断续续地说:“宝贝……小鱼……不在……只有……我们两个……” 他抬起眼皮,目光紧紧锁住许鸮崽惊惶的脸,那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这里!天时地利人和!” 第314章 还离不离?离!!! 许鸮崽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狼狈和慌乱,随即被更汹涌的怒火掩盖:“小鱼!小鱼要看的!他怕你出事!” “哦?是吗?”顾圣恩声音轻飘飘的,“那我的行李箱呢?也是小鱼翻的?他那么小,够得着密码锁?知道密码?” 顾圣恩步步紧逼,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向许鸮崽:“你翻的,许鸮崽。你想找什么?” 许鸮崽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羞愤和怒火将他点燃。他确实翻了顾圣恩的行李箱。 许鸮崽被逼到墙角。 顾圣恩突然弯下腰,双手捂住自己肚子,整个人瞬间蜷缩起来。 “你、你怎么了?!” 许鸮崽又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他,“顾圣恩!你又耍什么花样?!” 顾圣恩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那个还在。” “你……你……” 许鸮崽摸自己口袋,指尖果然触碰到一个小小的钥匙。 “解开……求你……” 顾圣恩声音微弱下去,好像下一秒就会散架。 许鸮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他猛地冲上前,也顾不得顾圣恩浑身湿冷,手指颤抖得快要握不住那把小小的钥匙。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如同天籁的解锁声响起。 就在锁扣松开的瞬间,顾圣恩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发出一声长长的、如同濒死之人重获空气般的抽气声。 他瘫软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极致痛苦似乎瞬间缓解了大半。 “你活该!” 许鸮崽几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感受。 顾圣恩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半闭着,长长的睫毛被汗水打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他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侧过头,看向惊魂未定的许鸮崽。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痛苦褪去后,竟然又浮起一丝极其微弱、却执拗得可怕的光:“解开,你就完蛋了” 许鸮崽如同惊弓之鸟,猛地向后缩去,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厉声道:“你别过来!顾圣恩!离我远点!” 顾圣恩目光紧紧锁住许鸮崽惊惶的脸,那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这里!天时地利人和!” 许鸮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尽全身力气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踉跄着后退:“顾圣恩!你清醒一点!离我远点!滚!滚开!” 许鸮崽仓皇逃回房间、重重摔上门。 顾圣恩眼底猛地燃起两簇幽蓝火焰。 不能让他走! 绝不允许! 顾圣恩从地上弹起,像一道裹挟着冰湖寒气和地狱业火的黑色闪电,整个身体狠狠撞上门板。 巨大的冲击力让躲在门后的许鸮崽一个趔起。他惊骇地抬头,撞进这双眼睛:“顾圣恩!你滚出!” 手机被顾圣恩撞开,掉落在地毯上。屏幕光幽幽亮了,金色头像“暖暖”的一条新的信息气泡弹出来,简短两个字: 【暖暖:想你】 “想……你……”顾圣恩低哑地念出了这两个字,声音里没有温度。 “呵呵呵呵”笑声从顾圣恩喉咙深处滚出来,他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许鸮崽脸上。 “想……你……”他又重复了一遍。 许鸮崽彻底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是很久。许鸮崽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上方顾圣恩那双依旧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还离不离?”顾圣恩再次问。 许鸮崽低吼着:“离!!!” 第315章 许鸮崽迟到的回信 七天旅行延长到一个月。 许鸮崽每天被乙醚控制着形成半清醒状态,他像一捅解压泡泡胶,被反复撕裂,又在极致痛苦和被迫愉悦的旋涡中破碎 侵占如永无止境的酷刑。身体被固定,意识浓缩狭小空间里,饱胀感和钝痛清晰得令人发疯。更可怕的是,身体在经历了最初的剧痛和崩溃后,似乎产生了一种可悲的适应性。 他的呃逆感减轻了,甚至在持续不容抗拒的体验中,他再次被拖拽向羞耻深渊。 他恨这具背叛自己的躯壳。 回程私人飞机,在平流层飞行,舷窗外是翻滚着无垠云海。 许鸮崽被绑在那张宽大的航空座椅上。昂贵的意大利小羊皮包裹着冰冷的金属骨架,此刻成了他无法逃离的刑架。 男人站在飞机尾端的阴影里,凝视着这具属于他的、正在痛苦迷离中颤栗的躯体,缓缓靠近。 那只没了指甲、指尖光秃秃的右手食指,狠狠地、一遍又一遍地在许鸮崽肚子上书写。 指尖重重地碾过皮肤,在平坦的腹部留下一个又一个深红、肿胀的字迹。 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 滴水穿石,书写变成持续机械穿刺,许鸮崽破碎抽气,呼吸都牵扯伤口,火烧火燎。 顾圣恩指腹皮肉磨烂,混着许鸮崽的血,像是他浓烈到无法用正常方式表达的爱意,随血倾泻。 顾圣恩的信,终于找到收信人。 “顾圣恩”许鸮崽气若游丝,“别戳了我疼你也疼大哥,大哥,大哥” 哀求像火上浇油,顾圣恩猛地抬起血糊糊的手指,狠狠戳在许鸮崽汗湿冰冷的额头上,继续写:许鸮崽! 接着是剧烈起伏的胸膛:许鸮崽! 再然后是绷紧颤抖的大腿:许鸮崽! 每一笔都更深、更重、更狠戾,像是将字铭刻进对方每一寸神经,搅进灵魂深处,让他永生永世都无法剥离这个印记,无法忘记这个寄信人。 许鸮崽瞧一眼自己被“鬼画符”的身体,轻声道:“你想干什么?” 顾圣恩低吼道:“回信!” 许鸮崽一哽,蹙紧眉头,意识在乙醚的迷雾和现实的酷刑间沉浮:“…回…什么?” 顾圣恩脸庞猛地逼近,咆哮道:“回信!” 许鸮崽残存的理智,微弱地亮了一下。他捕捉到一丝“规则”。顾圣恩要一个回应,一个“收到”确认。为了停止这酷刑,他必须给出对方想要的信号。 他调动起最后一点表演力气,声音刻意放得平稳疏离,带着一丝下属面对老板的程式化:“收到,老板。” “不对!” 顾圣恩怒吼道。 许鸮崽强忍着剧痛,尝试换一个更“亲近”的称呼,试图安抚这头失控的野兽:“顾圣恩,我收到了。” “不对!”顾圣恩否定更加狂暴。这不够!远远不够!他要的是烙印,是宣告,是许鸮崽承认自己是他顾圣恩血肉的一部分,灵魂的唯一家园!顾圣恩要撬开天堂的门,要作弊,要挤进去! 许鸮崽感到自己正被拖向彻底毁灭。为了活命,他必须拿出更彻底的“臣服”假象。他更卑微的公式化答道:“顾总,已查收。谢谢。” “不对!不对!不对——!” 顾圣恩彻底爆发了,手指再次戳向许鸮崽心口。他不要那些冰冷的称呼!不要那些虚伪的客套! 他要许鸮崽在痛苦和极乐巅峰,在意识涣散边缘,本能地、嘶哑地、带着哭腔喊出的那个只属于他的、最原始最亲密的称谓。那才是他疯狂行为的唯一解药,是他浓烈爱意唯一能被“接收”的证明。 许鸮崽疼得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巨大的求生欲压倒了所有的憎恨、屈辱和恶心。他明白了,他必须喊出那个词,那个能瞬间平息风暴的咒语。 一个念头在绝望中滋生:骗他!先活下去! 许鸮崽强迫自己放松肌肉,温柔笑道:“我想你,乖乖。信收到了。” 顾圣恩手指瞬间僵在半空,他凝望许鸮崽,眼神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眼神让许鸮崽胃里翻腾得更厉害,但他必须演下去。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继续编织着温柔的谎言,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一丝委屈的嗔怪:“你戳的我好痛。人在你面前,说话,可以不用写了。我抱抱你,好不好?乖乖。” “乖乖”如同魔咒。 顾圣恩眼中的戾气肉眼可见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依赖和脆弱。他猛地俯身,紧紧地、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惶恐抱住许鸮崽,脸深深埋进他的颈侧,贪婪地汲取气息。 男人声音闷闷的,委屈控诉道:“你为什么后来不来看我了?我一直等…一直等你来看我…” 许鸮崽身体在拥抱中僵硬如铁,颈侧传来的湿热呼吸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疫情不让进去了…管理严了。不闹了,好不好?我原谅你。” “嗯。” 顾圣恩长长地喟叹一声,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承诺。他动快速解开许鸮崽手脚的束缚,然后将他抱得更紧。 顾圣恩在许鸮崽耳边低语,甜蜜期待:“你以后每天都会给我写情书?” 许鸮崽咬牙微笑,顺从地抬起手臂,回抱住了顾圣恩:“写。每天写。” 第315章 无路可退 十六小时后,许鸮崽从北欧飞回苏浙庄园。 记忆中的庄园大道两旁开阔草坪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成年老树,每棵都至少有三人合抱粗细,高度超过三米,枝干虬结扭曲。 树冠浓密得遮天蔽日,它们如同沉默的巨人卫兵,将整条通往主宅的道路挤压成一条幽深、压抑的绿色隧道,像是通往密林深处怪物巢穴的幽暗甬道。 “啾啾啾——!”“唧唧唧——!”“喳喳喳——!一阵极其喧闹、密集、充满生命力的鸟鸣声,从四面八方骤然涌来。 车辆继续前行,主宅轮廓在微熹的晨光中显现。车门打开,顾圣恩率先下车,不容拒绝地抱着许鸮崽踏上主宅台阶。 这天晚上,许鸮崽坐在浴缸里洗净全身的血字,头抵在墙上盯着自己这个月萎缩下去肌肉,皮肤似乎开始慢慢恢复白皙。 他偷偷拿出手机,给暖暖发消息:我回国了,见面吗? 顾圣恩突然走进来,站在他身后把他捞出浴缸,质问道:“和谁聊天?” 许鸮崽指尖一滑,仓促退出了程序界面:“就背、背背单词” 顾圣恩拿起干燥蓬松的浴巾迅速将他裹紧。下一秒,许鸮崽被抱坐到洗手台上,后背抵上镜子,男人胸膛挡住视野,手臂环绕他,彻底将他禁锢。 顾圣恩扫过许鸮崽紧攥在手里的手机,然后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继续背。紧张什么。” 许鸮崽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心想再忍忍,再演好一点,晚上就跑他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肩膀,垂下眼睫:“乖乖,我一个月没走路了你不要再弄晕我了好不好?” 顾圣恩勾起嘴角,审问:“暖暖谁啊?有照片吗?” 许鸮崽立刻摇头,幅度很大。 “哪认识的?” 追问紧随而至。 许鸮崽梗着脖子,喉结上下滚动:“就是在百词斩背单词组队学习互助。她她找我聊天” “学习互助?” 顾圣恩鼻腔里溢出一声冷笑,“男人女人?” “女生。应该是女生。” 顾圣恩眯眼瞧着他:“怎么她偏偏找你聊天? “” “删了。” 命令斩钉截铁,不留任何转圜余地。 “……哦。” 许鸮崽顺从地应声,垂下眼睑。 “现在当着我的面,删。” 许鸮崽抿抿嘴:“我一会儿和她说句话,再删。突然把人家删了” 顾圣恩抢过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金色头像,点击删除。 下一秒,男人手猛地攫住许鸮崽的腰肢:“你看清你自己的身份,你结婚了!现在让老子高兴,腿分开。” “别别这样”许鸮崽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从指尖到脚趾剧烈地痉挛起来,身体软得不像自己的,全靠顾圣恩手臂支撑才没瘫软在地。 恐惧是真的,但此刻心底涌上的更多是冰冷的愤怒,又来了!这种随时随地、不由分说的身体掌控! 许鸮崽强压下喉咙口的咒骂,换上更软弱的声音,身体也配合着往顾圣恩怀里缩了缩:“乖乖,你吃点降欲口含片,或者你多运动照你这么折腾我,我活不过三十岁……” 示弱,持续的示弱,降低他的戒心。 “话说明白。” 顾圣恩箍着他腰的手臂又收紧了半分,指腹重重揉按了一下。 “这事我不适应。” 许鸮崽咬着下唇,抬起头看着顾圣恩,犹豫了片刻才小声嗫嚅道,“我屁股疼你让我歇歇。一周一次。” “你想让我死?” 顾圣恩猛地将男孩又往怀里狠狠一撞,膝盖顶开对方合拢的膝盖。 许鸮崽额头抵在对方肩膀,微弱地反驳:“你在监狱不是都挺过来了” “你不适应?借口!”顾圣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最好是迎接,敞开身体接纳我。” “求你乖乖” 许鸮崽软软地倚在顾圣恩怀里,甚至主动将脸颊贴上他汗湿的颈窝。 低垂的眼帘下,是冰冷一片,许鸮崽继续扮演着被驯服的、不堪承受的角色:“你快把我玩坏了。” “坏了?我是让你适应!我一个月就治好了你呕吐的毛病,我就是神医。以后再治治你这张不听话的嘴!” 男人指腹重重碾过他的他的大腿。 “唉唉唉,顾圣恩饶了我我已经一个月没有走路了肌肉都萎缩了,你让我自己走走路”许鸮崽目光快速扫过浴室门口的方向,那是通向走廊,也是通向“可能”的门。 他需要确认自己的腿是否还能支撑他跑过那段距离,哪怕只是几步。 许鸮崽推着男人肩膀,微微拉开距离,顾圣恩深不见底的眼眸盯着他看了几秒,就在许鸮崽以为会被断然拒绝时,顾圣恩箍着他腰的手臂松开了些许。 “行,”男人把他抱下洗手台,缓缓的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托着他的腰,“走给我看。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忽略身体酸痛和深处隐隐的不适,将全身的重量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从顾圣恩身上移开。 他尝试着,调动起腿部沉睡已久的肌肉,试图迈出第一步。 剧变在瞬间发生! 预想中肌肉收缩的力量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怕的、失控的绵软感。 仿佛他双腿的骨骼被抽离,支撑身体的不是肌肉和韧带,而是两团湿透的棉花。 膝盖无法承受任何重量,像断掉的铰链般猛地向内一折! “啊!”短促的惊呼被掐灭在喉咙里。 许鸮崽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提线的木偶,毫无预兆地、重重地向前扑倒,眼睁睁看着冰冷坚硬的瓷砖地面在眼前急速放大。 一双强壮的手臂在他彻底砸向地面之前,闪电般地捞住了他。 顾圣恩稳稳地将他捞回怀里,许鸮崽惊魂未定地喘息着,他的腿,真的废了!一个月被禁锢在床榻和男人怀抱,剥夺了他行走的能力。 逃跑计划在第一步就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顾圣恩结实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虚软无力的身体牢牢地、完全地嵌进自己怀里:“不会走了?” 许鸮崽清晰地感到身后男人胸腔震动,这具坚实躯体的温度在升高,肌肉在绷紧,熟悉的、极具侵略性的气场正隔着薄薄的浴巾,无比清晰地笼罩压迫在他身上。 顾圣恩唇贴着男孩耳廓,轻声道:“你看,离了我,你连站都站不稳……”他手掌暖昧地抚过那软得不像话的腿,“还得我抱着你…” 许鸮崽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一颤。 顾圣恩掰过他的脸,强迫他对视:“你是我的,无论是灵魂分裂还是肉体瘫痪,你都是我的,你无路可退。” 第317章 许鸮崽电话求救 许鸮崽实在没招了,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抗拒,强迫自己仰起脸,挤出一个脆弱又依赖的笑容:“好的,乖乖。我是你的。” 他主动将脸颊贴在顾圣恩颈窝蹭了蹭:“嗓子好干…给我倒杯水,好不好?要温的。” 示好,持续的示好,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器。他需要顾圣恩离开片刻,哪怕只有十几秒。 顾圣恩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抱着他坐上洗手池:“等我。” 脚步声远离,直到听见外面传来的轻微水流声,许鸮崽才后背靠上镜子,手指疯狂地摸索着裤子口袋。 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 电话拨出。 快接!快接啊! “嘟…嘟…咔哒!” 洛诚怒吼道:“许鸮崽?!你们就是这样带小孩的!!!啊?!!” 许鸮崽被这怒吼砸懵了,刚要出口的求救瞬间卡在喉咙里。 “孩子掉进冰窟窿了!!!” 洛诚狂怒道,“洛梵!我妹!她听到消息当场就晕过去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医生说她情绪已经差到临界点了!你们是想让她没了妻子,连孩子也没了吗?!!” “对…对不起!洛诚!真的对不起!我和顾圣恩…我们没看好他…我…” 许鸮崽语无伦次,巨大的负罪感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我现在…顾圣恩他关着我!就在他的…” 电话被对方狠狠挂断。 门外的水流声似乎小了一些顾圣恩随时可能回来 许鸮崽甩头,试图甩掉那令人窒息的愧疚感。他手指哆嗦着找到邢明的名字。 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喂?” 许鸮崽声音急切而发颤,“邢…邢明…” “许鸮崽?!三年!整整三年音讯全无!我还以为光荣在战场上牺牲了!电话也打不通,人都找不到!你搞什么鬼?!” “我回来了,回来了…” 许鸮崽急促地应着,他低下头,声音低如蚊,“我…我又被顾圣恩给囚禁了…就在他那个庄园里…救我出去。邢明,这次不一样,他…” “不帮。” “什…什么?” 许鸮崽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不帮!许鸮崽,你还有脸找我?上次,我去鸟类保护区把你弄出来,你倒好!转头就自己跑回去了!还跟他求婚?!哈!后来他进局子,你‘深情’的把屁股都送到监狱了!你活该!” “我…我当时…” 许鸮崽想解释。 “别跟我提‘当时’,我看透你了。” 邢明戏谑道,“你们俩一个施虐狂一个受虐狂,锁死最好,我不参与!” “滴滴滴——!” 许鸮崽握着手机,听到门外响起烧水的声音,“嘟嘟嘟”的冒泡。 许鸮崽浑身一激灵,他再次按动手机屏幕,下一个名字:姜烨! 电话拨通,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是呼呼的风声和模糊的引擎声。 “喂?哪位?” 姜烨声音有些心不在焉。 “喂喂?是我,许鸮崽!”顾圣恩把我关在他的庄园,救我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风声似乎更大了一些。 “儿子啊…” 姜烨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背景音“刺啦刺啦”的响,声音断断续续,“你在国外出了…那种状况,他是你丈夫,现在看着你点…也是应该的?上次我见你,你状态就…就不太对劲,眼神很奇怪。你好好养病,别胡思乱想。” “我不是胡思乱想!” 许鸮崽急得快哭出来,“他是真的囚禁我!锁着我!不让我出去!我现在双腿麻木,我要是能自己走,肯定不会给你打电话!你信我!帮帮我!” “哎呀,儿子,我这信号不好听不清我刚找了个新工作,现在在外地出差呢,山沟沟里。这不,正给领导开车呢,不太方便说话。” 引擎声适时地轰鸣一下:“等…等改天,改天我回来看你,啊?先这样,挂了啊!” “别!姜烨!求你听我…” 许鸮崽徒劳地对着话筒低声道。 “滴滴滴…” 不能放弃!还有工作!还有单位!顾圣恩的手再长,总不可能完全控制他的工作关系? 许鸮崽颤抖着拨通了疗养院人事部的电话,电话占线了半分钟才接通。 “喂,您好,东海疗养院人事部。” 一个公式化的女声。 “喂喂!我是许鸮崽!神经心理康复病区的许鸮崽主任!” “哦!许主任啊!” 对方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顾总刚刚才和我们联系过呢!” “刚联系过?” “对啊,我上一个电话刚挂断,就接到您的了,顾总都说了说您在国外旅游累坏了,需要好好静养,特意又给您申请延长了半个月假期!您就放心,工作上的事情顾总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妥妥帖帖!韩冬青韩医生已经正式代管您病区主任的所有职责了,处理得非常好,您一点心都不用操!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最重要!” 许鸮崽直接挂断电话,给韩冬青打。 “嘟…嘟…喂?” 韩冬青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 “师兄,你能来接我走吗?我在顾圣恩的庄园里,帮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许鸮崽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你…” 韩冬青古怪的迟疑道,“你是‘黑鹰’吗?” 许鸮崽心猛地一沉:“我不是!我是许鸮崽!师兄!真的是我!我是清醒的!” “……许鸮崽?” 韩冬青惊喜道,“顾圣恩真把你治好了?!我的天!他还真有几把刷子!你是不知道,前段时间你那个状态,‘黑鹰’出现频繁,我都担心顾圣恩再把你弄得更糟了。你这个疫苗副作用太罕见了,教科书上都找不到。” 许鸮崽如坠冰窟。师兄…他的师兄,关注的不是他的呼救,而是顾圣恩的“治疗成果”? “顾总,别的不说,出手是真大方!” 韩冬青感激道,“你知道他给我的项目,批了多少启动基金吗?五百万!纯科研经费!这不,连你作为核心研究对象的长期观察和实验费用,他都一并签批了,数额相当可观!师弟啊,现在我回国搞研究,环境设备都是一流的,可比当年在战区医院强太多了…这一切,多亏了顾总的鼎力支持啊!” “师兄…我…” 许鸮崽喉咙里像堵着棉花,“没、没什么事。就是…就是突然想问问…你…你的伤…后来怎么样了?” “哦!这个啊!顾总真是有心人!特意从欧洲给我弄回来一个最高端的智能机械假肢!德国货,仿生神经传导,灵敏度几乎跟原装的没区别!我现在走路跑步都没问题,技术杠杠的!” “嗯…那就好…” 许鸮崽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工作的事…” “工作?放心!病区有我呢!顾总交代的事情,我肯定给你办得妥妥的!你就安心休养!没什么事我先挂了,实验室还有个数据要跑。” “滴滴滴…” 忙音。 许鸮崽握着发烫的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通讯录的界面停留在“l”字母段。 一个名字刺入他眼眸:刘队长(市局刑侦支队)。 手指悬停在那个名字上方。 心狂跳,“突…突…突…” 打吗? 将顾圣恩再扔进监狱? 门把手…似乎…轻轻地…转动了一下? 第318章 我要走了,宝贝 “水来了。“顾圣恩停在许鸮崽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蜷缩在水池桌上的爱人,眼神晦暗不明。他将水杯举高:“你主动亲我一下。\" 许鸮崽沉默三秒。 “看来我的小鸟今天不听话。”顾圣恩仰头将水含进口中。 下一秒,许鸮崽下颌被手指扣住,被迫仰起脸。温热水流混合着顾圣恩强势气息强行灌入他的口腔,来不及吞咽的液体顺着唇角滑落。 \"唔!”许鸮崽被更用力地按在镜面上。顾圣恩不管不顾,紧紧堵住他唇,舌头蛮横地探入,扫过他敏感的上颚。 吻辗转,当男人放开钳制时,许鸮崽已快窒息,只能靠着镜面支撑才不会滑落。 “非要我逼你?\"顾圣恩拇指重重擦过男孩湿润的唇角,\"你就不能主动点?\" 许鸮崽喘息着,悄悄平复心跳,再抬头时,眼中已经换上刻意伪装出的温顺。 “你明天不用上班吗?”男孩轻声问,指尖似无意地划过顾圣恩袖口,“带我出去逛逛好不好?我看庄园里种了好多老树” 顾圣恩目光在爱人脸上逡巡,像是要看穿这具美丽皮囊下隐藏的心思。他忽然将许鸮崽打横抱起,大步走向相连的休息室。 \"安全词改了。\"顾圣恩将人扔在kgsize的大床上,俯身时阴影完全笼罩了许鸮崽身躯,\"叫''老公''。” 丝绸窗帘在夜风中轻轻摆动,窗外是苏浙地区特有的朦胧山影。 苏浙地区湿润微凉的空气渗了进来,许鸮崽眼珠缓慢转动,目光投向窗外群山暗影。 啾啾啾····· 啾啾啾··…· 恍惚中,他听到了鸟叫声,遥远而密集,在他混沌的脑海里回响。 “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顾圣恩掰他的脸。 “做你的,”许鸮崽倔强偏过头,“看绿色,洗眼睛。” “我让你看我!” \"我的视力不好!我要看绿色!” \"外面天黑了,没有绿色。你看着我!\" “不看!”许鸮崽突然提高了声音,眼中泛起真实的委屈,“顾圣恩,我都求你了,你还这样!\" 顾圣恩身体明显僵住了。他眼中翻涌的欲望突然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你怎么又叫我名字?又叫全名“他俯身贴近许鸮崽的耳畔,“说你喜欢我,宝贝。\" 许鸮崽咬紧下唇,拒绝回应。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让他无力继续这场表演。 顾圣恩慌乱地撑起身子:“宝贝,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喜欢你。” 许鸮崽依旧不看他。 “怎么了,宝贝?你不是原谅我了?发生了什么事?” 许鸮崽不说话。 顾圣恩慌了神:“宝贝,你说话,怎么了?” 许鸮崽闭上眼睛,像一具没有生命的玩偶,彻底切断了所有互动。 顾圣恩立刻弹跳起来,给许鸮崽穿上出门的衣服,语气轻快道:“只要你高兴,我不碰你了。你现在想去看绿色,走。” 许鸮崽睁开眼:“你又发什么疯?\" “你不和我互动,连个眼神都没有。“顾圣恩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我一个人没劲。” “我看你干他们的时候,挺带劲的。”许鸮崽冷笑。 顾圣恩嘟囔道:“我那时候看的是你。” “鬼才信。” “左边瞳孔散大是你,右边的是其他人格。”顾圣恩摸了摸许鸮崽的眼角,“我看着左侧的眼睛,和你做。我只在你同步上线时,和你的身体发生关系。就像你在微量乙醚下感一样,无法控制身体,无法说话,却能看到我、感受我。” 许鸮崽一股酸涩翻上心头,好像胸口那块巨石突然间裂了一条缝隙,他咬紧牙关道:“别解释了。” 可他目光又不由自主的看向男人的手指。 破裂的、受伤的、丑陋又迷人的手指。 顾圣恩抓住机会,继续解释道:“当时,我看你小鸟眼睛哭的那么伤心,更带劲了。” 许鸮崽心头一哽:“别说了!” “一人除外。你交权给另我的副本。我对他火气比较大。我直接把他干翻了。”顾圣恩抬抬眉毛,“你心里的那个我,比我善良。我可舍不得把你给别人。” 顾圣恩对许鸮崽勾了勾嘴角:“追不到就抢,抢不到我就把你抓起来,抓起来还不听话我就” 顾圣恩手臂将许鸮崽箍在怀里:“求你,求你爱我,求你再可怜可怜我。” 窗外,夜风卷着山雾拍打玻璃,潮湿渗进房间。 许鸮崽指尖掐进顾圣恩衬衫,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你有什么好可怜的?” 房间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顾圣恩轻声问:“你和我在一起,很辛苦,是不是?” 许鸮崽没回答,目光越过顾圣恩的肩膀,落在窗外那棵香樟树上。月光把树影投在墙上,枝叶摇曳。 顾圣恩忽然低笑了一声,手指抚上他的后颈,轻轻摩挲:“你马上就会解脱了。” 许鸮崽睫毛猛地一颤,缓缓转回视线。 “……?” “我得绝症了,许鸮崽。” 空气凝固一秒。 许鸮崽眼睛睁大,语速很急:“什么病?我怎么不知道!那个医院诊断的?给我看报告!” “你马上就可以开香槟了。宝贝。” 许鸮崽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他猛地抓住顾圣恩手腕:“你是不是骗我?顾圣恩,你说实话!你有这些使不完的牛劲,你哪里像病了?!你骗我,对不对?!” 顾圣恩没动,任由他抓着,甚至微微低头,凑近他的耳边:“我要走了,宝贝。” 许鸮崽指尖开始发抖,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他死死盯着顾圣恩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谎言的痕迹,可是没有。 “你胡说!”许鸮崽大喊一声,“你身体比谁都好!!!你弄了我一个月,你和我说你病了?!你胡说!” “抓住最后的时间,我贪得无厌了。抱歉。”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香樟树的影子在墙上疯狂摇晃。 顾圣恩看着他,忽然笑了,伸手抚上他的脸,拇指轻轻蹭过对方微微湿润的眼角:“别难过,宝贝。香槟是庆祝。庆祝你自由快乐。” 第319章 我要你活着 许鸮崽的手指在颤抖。不是那种细微的、生理性的颤抖,而是从骨髓深处窜上来的剧烈震颤,连带着他整个肩胛骨都在发颤。 “轰隆隆——!”苏浙的梅雨季节来临。窗外的香樟树影被暴雨打得支离破碎,在墙上投下狰狞的爪痕。 \"你告诉我什么病!\" 顾圣恩的嘴唇动了动:\"肠\" \"别说了!\"许鸮崽猛地捂住他的嘴,掌心触到温热的呼吸。他三年前在战区医院,也是这样捂住一个伤员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里汩汩往外冒。 现在他捂住的不是血,是比血更可怕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的指尖沾着顾圣恩唇上的温度:\"谁给你诊断的?什么级别的医生?\" \"一个主任。\" 许鸮崽下颌线绷得发白。他掏手机,动作太急,手机掉进水盆。 许鸮崽立刻从水里捞出来,甩了甩水:\"我们现在找别的医生看看。肯定是误诊。他不会看!我找虞江山问问\" 他猛地按键盘,进水的手机怎么也没反应,他急得拿着手机又甩了甩水。 \"现在科技发达了,你别被那些病名吓到了\"许鸮崽语速越来越快,像一列失控的列车,“有的做了手术,可以达到正常人的寿命” 顾圣恩的手突然覆上来,按住许鸮崽湿漉漉的手,沉重地摇了摇头:\"已经没有机会了。\" 许鸮崽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尖叫,像是被高压电流贯穿全身。他抽回手,再次按手机,没有反应,他伸手去掏顾圣恩的口袋:“给我你手机。我轮转的时候,在肛肠科实习过,好几个主任我都认识。我再问问。” \"我问的是世界顶级知名专家。\"顾圣恩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是这方面的权威。\" 许鸮崽反驳道:“专家就说的就都对?他们病历讨论了吗?多学科会诊了吗?给你做的什么检查?做造影了吗?” 挂在墙上的莫奈轻轻晃动,睡莲在阴影里扭曲成狰狞的怪物。 \"没事,宝贝。\"顾圣恩笑着说,\"人都是要死的。早点,晚点的事。\" 许鸮崽呼吸停滞了。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在思考要不要报警,要不要趁顾圣恩睡觉时爬出这个庄园。 现在那些念头突然变得可笑至极。他最大的囚笼不是这栋别墅,不是那些监控,而是死神即将带走这个混蛋的事实。 许鸮崽甩甩头,努力把恐惧抛之脑后:“你还有多长时间?” “看老天爷。”顾圣恩凝视许鸮崽道,“老天爷对我不错。” 许鸮崽指甲陷进掌心,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这他妈该死的不是梦! \"可怜我?\"顾圣恩问。 许鸮崽闭上眼睛,试图冷静。念头再次涌上来,明明刚刚还考虑要不要报警,这一秒却没有机会了。现在,连报警都没有机会了! 顾圣恩凭什么这样对他?凭什么在欺负他、折磨他之后,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躲进死亡的怀抱! 许鸮崽想要亲手杀了他,这样至少他还能痛快点,他还能决定离别在哪一瞬间发生。 床头水晶灯被闪电照亮。许鸮崽盯着它,突然很想抓起来扎进顾圣恩的颈动脉。 如果非要死,为什么不能死在他手里? \"我恨你。\"许鸮崽抬起头,泪水突然决堤,\"你欺负我、霸凌我然后就走了?你凭什么走!\"他揪住顾圣恩的衣领,\"你凭什么欺负我这么久!\" \"对不起,我来生再补偿你。\" \"没有来生了!没有了!\"许鸮崽的拳头砸在对方胸口,一下比一下重,\"你现在就补偿我!把我的时间还给我!把我受的罪全部全部偿还!\" 顾圣恩任由他捶打,直到许鸮崽脱力地垂下手臂。 暴雨声中,他听见金属碰撞的轻响,顾圣恩从床头抽屉取出一个黑丝绒盒子。 \"钱都给你。\" \"我不要钱!!!\"许鸮崽挥手打翻盒子。 \"那你要什么?\" 许鸮崽张了张嘴。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想要那个没被顾圣恩盯上的平行宇宙,想要他的骄傲、尊严和自由。但最想要的,竟然是让眼前这个混蛋长命百岁。 \"现在说,趁我还在。我给你办、解决问题。\" 窗外的暴雨突然停了。月光破云而出,照在许鸮崽颤抖的脊背上。 他慢慢蜷缩起来,把脸埋进顾圣恩怀抱。 \"我要你活着。\"闷闷的声音从布料间传出。 顾圣恩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落在他支棱的肩胛骨上:“许医生,我可以活着吗?” 许鸮崽的眼泪浸透了顾圣恩的衬衫。他用力点头,发丝摩擦布料发出沙沙声响。 \"我能活多久?\" \"很久很久很久\"许鸮崽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固执的孩子在许愿。 廊檐滴水声“嘀嗒”作响,顾圣恩站在阴影交界处,凝视怀里的许鸮崽,男孩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翅膀的小鸟,明明已经解开笼门,可他还乖乖的蜷缩在自己怀抱里。 \"走。\"顾圣恩声音擦过许鸮崽的耳际,怀里身躯轻轻一颤,\"我把草坪掀了,全种上树,出门就是公园。等以后……你和真正喜欢的人,可以在这里逛一辈子。\" 许鸮崽低头,依旧没动。 顾圣恩将许鸮崽放在廊椅上,他一把扣住男孩手腕,强迫他站起来,声音突然变得冷硬:\"再不动,你这双腿就废了。\" 许鸮崽膝盖打着颤,脚掌刚接触地面就软了下去。他慌乱地抓住顾圣恩的手:\"别我会摔倒\" 顾圣恩却突然松开了手。 许鸮崽猛地向前栽去,紧接着,对方手臂瞬间拦腰截住他。 顾生恩气息喷在他耳后:\"怕什么?我不是在这儿给你兜着。” “小鸟走路。\"男人轻笑道,“再试试,我松手了。” “别。”许鸮崽抓紧顾圣恩的手,“我站不稳。你扶着我走。” 他们走在树林中,浸在潮湿的雾气里。头顶是被枝桠撕碎的银河,脚下是泥土松软的地面。 许鸮崽捏着那只搀扶他的手,摸到虎口处的枪茧,食指关节的旧疤,掌心交错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 这一瞬间,许鸮崽突然想要物化这个男人、这双手,好让顾圣恩变得有迹可循、可以复制,不被死神完全夺走。 可怎么用言语、图像、回忆去物化不可描述的存在? 他想起曾经物化的人格也只是他理解的思维产物,远非实存。那些死去的魂魄无法再现,就如同幻想出、制造出一万个黑鹰,也绝非本源。 于是,许鸮崽放弃了记忆,不去想过去,也不去想未来。活在当下。 许鸮崽闭上眼睛,只是体会顾圣恩给他的感觉,他感受对方此刻存在。 许鸮崽一片黑暗中盲走,让顾圣恩做他的眼睛。唯一连接他们的只是拉在一起的手。好像曾经的那点信任再次复原,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的东山。荒无人烟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 顾圣恩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里。那时候,他伏在他的背上,听着他的心跳,觉得哪怕天塌下来,这个人也会替他扛着。 而现在,他再一次把全部信任交付给他,哪怕他曾亲手打碎。 许鸮崽腿渐渐知觉恢复,肌肉不再僵硬,血液重新奔涌,步伐越来越稳。直到某一刻,他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站定。他忽然停下,睁开眼睛。 星光洒落,顾圣恩的脸近在咫尺,眼底带着他熟悉的、狡黠的笑意。 “顾圣恩。”许鸮崽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面对现实,“我准备好了。你说,你到底得了什么病?” 第320章 戒指,再给我戴上? 顾圣恩歪头的动作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慵懒,树影在他脸上摇曳。他故意拖长声调:\"嗯许主任不是给我诊断过了吗?\" 许鸮崽的瞳孔骤然收缩,月光在他眼中凝成两点寒星。 顾圣恩唇角扬起,得意道:“小肚鸡肠综合症。” 空气凝固了三秒钟。 下一秒,许鸮崽抬手就是一巴掌,“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扇在了顾圣恩脸上。 顾圣恩的脸被打得偏过去,他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低低笑了笑,眼睛凑近瞧许鸮崽:“打人力气挺大,怎么走路站不稳?故意勾引我?” 许鸮崽气的浑身发抖,七窍生烟,羞恼在血管里横冲直撞。他猛地推开顾圣恩,踉跄着后退三步,转身就跑,才迈出两步就重重摔进泥地里。 潮湿的泥土溅在脸上,许鸮崽撑着手臂爬起来,腿竟然在愤怒中狂抖使不出一点力气。 羞耻感烧得他耳根通红,他干脆咬着牙用手往前爬,哪怕是用爬的,他也不要再被这个混蛋戏弄! \"走都没学会,就想跑?\"顾圣恩声音从头顶传来。他蹲下身,阴影完全笼罩住许鸮崽,声音里带着恶劣笑意,\"我的小脏鸟。\" 许鸮崽张了张嘴,只发出嘶哑气音:\"你\"他手指痉挛着抓进泥地里,指甲缝里塞满潮湿的腐叶和砂砾。 \"你他妈别烦我!\"许鸮崽终于嘶吼出声,抓起一把泥就往后扔,然后踉跄着爬起来,又跌下去,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 \"你就是个骗子!装病骗我骗我\"许鸮崽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顾圣恩你个畜生你玩我糟蹋我的身体、玩弄我的感情我今天就亲手杀了你!\" 顾圣恩突然伸手,一把将他从泥地里捞起来。 许鸮崽挣扎着要推开他,却被牢牢扣住腰肢。 \"放开!\" 抗议的话还没说完,顾圣恩就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血腥味,霸道又凶狠,像是要把欺骗、担忧、愤怒全都碾碎在唇齿之间。许鸮崽捶打着他的肩膀,在纠缠呼吸间渐渐软了力道。 顾圣恩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泥点,轻声道:\"现在,能好好听我说话了吗?我说要走,是真的。” 许鸮崽僵住,又不能呼吸了。 \"《血色边境》导演的新项目。\"顾圣恩漫亲了亲许鸮崽的小泥脸,\"找我投资,顺便客串。\"他瞥见许鸮崽骤然睁大的眼睛,轻笑一声,\"下周洛杉矶开机。\" 月光刺破云层,雨后山毛榉蒸腾着草木腥气。 许鸮崽抬手,\"啪——!\"第二记耳光抽在顾圣恩左颊,泥点溅满男人昂贵西装。 \"滚。赶紧走。\"许鸮崽别过脸,下唇咬出深红的齿痕。 顾圣恩耳膜铮鸣,转头凝视男孩湿漉漉的睫毛,伸手抹去对方颊边泪痕,指尖触到汹涌湿意。 \"哭起来更漂亮了,小鸟。\"顾圣恩目光灼灼,拇指按在对方颤抖的眼睑下,\"为我掉的珍珠?舍不得我走?\" “正好清净。” \"109次疫苗试验,勇气可嘉 。我要学许主任\"顾圣恩呼吸喷在男孩脸上,双手捏住他两腮,\"做点热爱的事。\" 许鸮崽推开桎梏,瞟一眼面前的人。月光流过顾圣恩眉骨鼻梁,这个男人要顶着这张帅脸,孔雀开屏给世界看,成为地球公共财产。酸涩涌上喉头:\"没你厉害,要去当国际巨星了。\" \"只演戏。\"顾圣恩踢开脚边的松果,腐殖质的气息弥漫开来,\"进过监狱的同性恋\"他掰着手指数,腕表在暗夜里泛着幽蓝的光,\"寻衅滋事案底。\" \"这种劣迹艺人\"顾圣恩笑着踩碎水洼里的月亮,\"国内演戏只能打马赛克。不如去国外过把瘾,祸害好莱坞。\" 积水漫过许鸮崽鞋帮,泥水顺着裤管往上爬。他又有些站不稳了,踉跄一下。 顾圣恩稳稳的扶住对方胳膊,笑道:“再说,我投资肯定不能砸手里,不能耽误赚钱。取景地就是我在新开业的度假村,电影火了,还能带动文化产业消费。” “那你”许鸮崽抿抿嘴,目光投向树林深处 “这边的工作呢?” 顾圣恩突然正经起来:\"我在监狱都没耽误工作。我踩缝纫机都在想怎么更有钱。怎么变成世界上最富有的人。怎么让你过的更好。如果再有拍卖,我最高价把你买回来,绝不给任何人。\" 他捧起许鸮崽的脸:\"现在我想做点理想主义的事顺便让你喘口气。\"拇指摩挲着那两片柔软的唇,\"不然我见到你就控制不住你就报废了” 许鸮崽别过脸,又被他捏着下巴转回来。 \"我在学怎么对你好。\"顾圣恩难得露出几分赧然,\"学得慢进步两步,退步一步,但我在进步,你等等我。不用你倒时差,我倒。\" 夜风穿过树林,许鸮崽垂眸盯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吞吞吐吐:\"去去多久?\" \"一个月。\"顾圣恩突然擒住男孩手腕塞进西装内袋。 许鸮崽蜷起手指,下一秒,无名指被强行撑开韧带,带着薄茧和无数疤痕的指腹沿着指蹼嫩肉碾磨,中指顶入他无名指和小指的狭窄缝隙。 粗粝的关节挤开紧密贴合的指根,指甲缺失像是灵活的小海豚,开拓未经开垦的太平洋。 十指相扣瞬间,许鸮崽触到袋内一角的金属环,心漏一拍。 “卡在十二指肠,差点肠梗阻。”顾圣恩歪歪头,用虎口钳住对方试图抽离的手,“许主任诊断英明。我小肚鸡肠。” “怎么弄出来的?” “胃镜。”顾圣恩低语道,“好长的管道插进嘴里,通过消化道,只为了找你给我的一点爱。” “谁让你乱吞。” “下次。”顾圣恩对着许鸮崽耳廓吹气,“整个吞掉你。” 戒指在交缠的指节间滑动,推挤中滑到两人推拉的掌心。许鸮崽的后背撞上身后树干。 顾圣恩俯身问:“再给我戴上?” 第321章 杀人凶手就是顾圣恩 许鸮崽快速抽回手,目光游离:“太热了。我要回屋吹空调。” 顾圣恩没再靠近,沉默片刻道:“会等我回来吗?” 许鸮崽踩着顾圣恩刚踢过的松果,在脚下磨来磨去。仰头看天,月亮正游过积雨云的裂缝,忽而阴暗,忽而光明:“雨季什么时候过去?怎么这么多蚊子嗡嗡叫。” 顾圣恩掏出手机,对着男孩拍了一张。 \"你干什么!\"许鸮崽慌忙挡脸。 闪光灯亮起灭掉的一瞬间,许鸮崽在指缝里看见顾圣恩瞳孔里自己的的倒影。 那么小,却又那么满。 \"想你了,就看。\"顾圣恩固执地又对着他泛红的眼睛对焦,\"别捂让我拍拍小鸟。今天观鸟就拍你了。” “咔嚓——!” “咔嚓——!” “咔嚓——!” 顾圣恩捧着手机,手指摩挲着捕获的图片,自言自语道:\"我招蚊子。雨季结束前我就靠这个止痒。\" 许鸮崽瞧着男人凝视照片、抚摸电子照片、对着照片深情一笑,突然一股火蹿上头。 大活人站在这,顾圣恩对着照片发什么情。好像照片里不是他,是另一个人。 是谁呢? 上一秒的他。 许鸮崽喉咙滚动,低声说:“别挡路。” “你眼睛说了”顾圣恩点点手机上照片上上一秒男孩的眼睛,\"会等我。\" \"眼睛长嘴巴了?\"许鸮崽闷声反驳。 顾圣恩抱住他,许鸮崽挣扎了下,指尖揪紧对方西装后襟。 男人低笑着用鼻尖蹭他的鬓角:“我还没走,就开始想你了。” 许鸮崽“哼”一声,仰起头。 顾圣恩又开始用那种捕食者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了。 \"在这行吗?\"男人拇指暧昧地摩挲他腰际。 \"什么行吗?\" 呼吸纠缠间,顾圣恩将人又抵在树干上:\"逛完公园是不是该亲热一下?\" 许鸮崽瞪他:“这里是泥地。到处都是鸟屎。我累了,我要回去。你没一句正经话。狼来了的故事,你没听过?” “听过,我是狼。”顾圣恩堵住他的路,“教教我,许主任,怎么追你?教教我,我要你。” \"不教!\"许鸮崽嘴硬道,眼眶又开始发热,“没兴趣。” \"我看也是,哭的这么厉害,肯定没兴趣。\"顾圣恩阴阳怪气地戏谑道。 许鸮崽耳尖通红,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我有兴趣,特别有兴趣。\"顾圣恩退后两步,\"许主任,我们再玩一次捉迷藏,你跑我追。我要是抓到你,你教我一个方法。\" \"不玩。我跑不动。\"许鸮崽抗议的话还没说完,顾圣恩已经开始倒数,\"99\" \"被我抓到\"男人舔着犬齿轻笑,\"狼可是比狠,多一点。\" \"999897\"顾圣恩半阖着眼睛,看着许鸮崽像只受惊的小兽在灌木丛中,连滚带爬的窜逃。 月光下那抹满是泥巴的小身影笨拙又可爱,像条在陆地上扑腾的小鲶鱼。 小鸟鲶鱼,新品种。 顾圣恩嘴角上扬,故意放慢数数速度。许鸮崽躲到一棵橡树后面,泥巴糊了满脸,从树干边缘偷偷探出半张脸,眼睛亮亮的回头看他。 “171615” 小鸟鲶鱼又拿起石头朝他相反的方向砸去。 声东击西呢。 “321” 顾圣恩拿着手机打着光,假装转向错误的方向,四处寻找:“许鸮崽,你人呢?狼来抓你!” \"许鸮崽,你人呢?\"他找了半小时,故意用担忧的语调喊道,\"是不是摔倒了?我输了,你出来!\" 前方树丛传来窸窣声,许鸮崽正蹑手蹑脚地往小径上溜。 顾圣恩憋着笑,突然提高音量:\"宝贝,能跑了诶!\" 许鸮崽吓得一激灵,拔腿提速。 雨又下起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密林,惊起枝头鸟群。 就在他们跑到中央大道边缘时,一道刺目的远光灯突然撕裂雨幕,将两人笼罩在惨白的光晕里。 前后两辆黑色宝马无声地停在路边,后面的车上,下来四名黑衣保镖立即撑起防弹伞,在雨幕中构筑起一个移动的堡垒。 伞面\"唰\"地展开。 一个平头男秘书一手提包,一手恭敬拉开后车门。 一双踩高跟鞋,踩上泥泞的路面。 \"傅市长,\"顾圣恩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嘴角扯出个笑,\"您怎么大驾光临寒舍?\" \"不是来看你的。\"傅颂年鞋跟像审判长的法槌,敲击湿软泥土。 她连余光都没给顾圣恩,径直走向许鸮崽,伸手拽住他的手腕。 许鸮崽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您找我?\" 驾驶座车门突然打开,姜烨撑着黑伞走来,站在傅颂年身侧:\"她是傅颂年。你的亲生母亲。\" \"站好。\"傅颂年保养得当的手从包里抽出纸巾,“抬头。” 许鸮崽仰起头,瞳孔骤然放大,倒映着母亲清晰陌生的容颜。 傅颂年指尖带着雨水的微凉,触碰上他的脸颊。触感如此真实,又如此虚幻。喧嚣的雨声骤然拉远,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背景白噪。 他有妈妈了。 许鸮崽试图将眼前这个妆容精致、气场迫人、连发丝都透着威严的女人看得更真切一些。 市长?傅颂年?这些身份标签此刻对他毫无意义。他心中只有一个词,一个他以为自己此生都无缘拥有的词:母亲。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灼热的洪流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他想呐喊,嘴唇张开,肌肉绷紧,话在喉头翻滚、沸腾,带着滚烫的蒸汽。 当它抵达舌尖,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所有话语瞬间冻结碎裂,消散在雨幕中。 傅颂年声音不高,铿锵有力:“今早姜烨给我开车,他路上接了你的电话,我才知道……找到你了。” “哗——” 雨声在许鸮崽耳中陡然放大十倍。 傅颂年手从许鸮崽脸上移开,转而抓住他手腕,像是要将他从深渊边缘拉回。 “摄影展踩踏事件,” 她目光穿透雨帘,直刺顾圣恩,像是宣读一份迟到了六年的判决书,“你姥姥最后去世了。” 许鸮崽手腕在母亲手中猛地一颤。 “凶手,” 傅颂年一字一顿,将最后宣判钉入他的灵魂,“就是你身后的人——顾圣恩。” 第322章 人 轰——!!! 眼前景象开始剧烈摇晃、旋转、扭曲。母亲的脸、顾圣恩惊恐的神色、漫天倾泻的雨水,都变成模糊破碎的色块。 许鸮崽被一股黑暗旋涡抓住,坠向深渊。声音像生锈齿轮艰难转动:“您…您是…说…摄影展受伤的人是…” 傅颂年松开儿子,直视着他的眼,斩断最后一丝侥幸:“我的母亲,你的外婆。” 许鸮崽身体一晃,踉跄后退半步,转头看向顾圣恩。 顾圣恩喉结疯狂上下滚动,额角青筋暴起。他上前一步,急切道:“傅市长!我…我不知道您是许鸮崽母亲!姜烨从未提过您的姓名!我很抱歉…我…” “咔嚓——!” 一道闪电撕裂铅灰云层,电光照亮傅颂年眉间那道冷峻的法令纹,紧随其后,震耳欲聋惊雷炸响。 傅颂年声音在雷声余韵中响起,比冰更冷,比铁更硬:“我不是来听辩护词的。” 傅颂年目光重新落回许鸮崽身上。眼神极其复杂,不再是单纯审视,更像一个修复师在打量一个被彻底损毁、布满裂痕的灵魂:“许鸮崽,你不是罪犯的玩物、更不是同性恋。” “你该站在聚光灯下,而不是…” 傅颂年余光冷冷地扫过顾圣恩的脸,“阴沟里。” 傅颂年从手提包中,抽出一张硬质的红色请柬:“后天十点整,市政厅第一会议室。苏浙十大杰出青年,抗疫先锋称号。你是其中之一。” 许鸮崽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抬起手臂,指尖在触碰到那张请柬时,猛地瑟缩一下。 最终,他接住了它。 这张象征“光明未来”、“杰出青年”的请柬,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掌心。 冰与火,罪与誉,生母与杀亲仇人,丈夫与凶手……无数个极端对立的身份和情感在他脑中疯狂冲撞、爆炸 顾圣恩绝望低语钻进他嗡嗡作响的耳朵,徒劳辩解:“许鸮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嗡————” 尖锐、持续、足以撕裂神经的耳鸣声骤然响起。瞬间盖过了暴雨和顾圣恩的哀求。 顾圣恩转向傅颂年,走投无路的哀求、自我献祭般的承诺,但在许鸮崽被耳鸣和混乱统治的世界里,那些话语只剩下破碎的、遥远的回响:“傅市长…过去的事…我坐一辈子牢都无法弥补…我对许鸮崽是认真的…” “扫清不够干净。”傅颂年神色镇定,语气冰冷,“顾岭集团出口欧盟茶叶一案,翻案再审会怎样?” 顾圣恩像被扼住喉咙,声音嘶哑变形:“傅市长,我是无辜的我已经和您儿子结婚了!请您成全我们!” 就在这时,张秘书身形微动,精准地挡在顾圣恩面前。 四个保镖,瞬间收拢,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将顾圣恩困在核心。 张秘书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中山装,雨水在肩头溅开细密的水花。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冰冷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丝毫情感波动,只是一片公事公办的冷酷。 “顾圣恩先生,闹剧结束了。”张秘书亮出一台平板,屏幕在灰暗雨幕中发出刺目的白光。 一封带着洛杉矶市政厅官方标识的加密邮件被放大。 邮件的核心附件,那张象征“爱情”与“关系”的美国结婚证书被一个巨大刺眼的红色“void”(无效)印章彻底覆盖。 张秘书声音清晰冰冷道:“您在美国登记注册的婚姻关系,已于今日,北京时间19点03分,正式注销。所有相关记录,已被彻底删除。”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留痕迹。” 顾圣恩喉头一哽:“我不同意!你们无权这么做!” 张秘书手腕一翻,又甩出一叠文件,纸张在暴风中“哗啦”狂响。 “需要我继续宣读你‘光辉履历’吗,顾先生?” 张秘书音调陡然拔高,眼中闪过公开处刑的残忍快意,“根据我们的详尽调查,顾先生您在海外有登记在册的性伴侣,就超过17人。” “其中,”张秘书刻意停顿,目光扫过许鸮崽惨白的脸,“7人曾正式起诉过您的暴力行为,其中3人目前仍持有针对您的法庭保护令。我们是法治社会,讲事实、看证据。你刻意隐瞒欺诈,于情、于理、于法,许鸮崽先生都不该和你再有丝毫关系。” 张秘书转身将那叠文件,递向许鸮崽。 许鸮崽抬起手臂,捏住文件,没有打开。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热酸胀,一层水雾迅速弥漫,又被冰冷雨水粗暴冲刷。 顾圣恩低声求道:“对不起许鸮崽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进步了,我改了你相信我!!!” 许鸮崽胸口起伏颤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叠文件,狠狠地甩扔到顾圣恩脸上。 “啪!” 文件砸在男人脸侧,又掉进泥泞水洼。纸张四散飞溅,瞬间被浑浊的雨水浸透、污染、淹没。 许鸮崽全身冰冷到骨髓,声音轻得像叹息:“狼来了真来了” “儿子,” 傅颂年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她刻意放柔音调,抚过许鸮崽潮湿的发梢,“妈妈在。他不会骚扰你了。我保证。” 顾圣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转向傅颂年,孤注一掷的喊道:\"傅市长是怕我玷污令公子,还是怕影响您竞选连任市长?姜烨找他二十多年,现在许鸮崽成抗疫英雄了,您就迫不及待来认领政绩?\" “够了!顾圣恩!” 许鸮崽对顾圣恩低吼道,“她是我的母亲!她是来找我!” 傅颂年一把抓住许鸮崽颤抖的手腕:“上车,孩子。” 顾圣恩彻底疯狂,他猛力推搡着压制他的保镖:“放开!这是我家!你们有什么权利来我家抓人!!” 傅颂年没回头,直接向张秘书下达命令:“市里审批用地,顾岭集团,否了。” 顾圣恩身体一僵,保镖们趁机更紧的束缚他。他大吼一声:“傅市长!我已经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 傅颂年脚步一顿,语气坚决:“人死不能复生,你给我母亲机会了吗?” 顾圣恩一愣,看到许鸮崽攥拳,跟着傅颂年坐上了车,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他语无伦次的喊道:“许鸮崽,你相信我!我不想伤害你的亲人!我没想伤害别人那天我去摄影展,只想见你我只想引你出来,我没想撞进去引发骚乱是我的错牢我坐了,惩罚我受了你再原谅我一次” “顾岭集团出口商品项目,否了。”傅颂年第二道判决落下,“砰——!”一声带上门。 “许鸮崽,不要走!!!不要走!!!”顾圣恩的声音在暴风骤雨里慢慢的变得微弱起来,“别走不要离开我”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傅颂年侧脸。第三道判决落下:“顾岭的港口批文,作废。” “我以前是坏人我认识你后,我没碰过别人只有你我在变化,我不是以前的我了” 顾圣恩死死盯着车窗后模糊的侧影,“许鸮崽!你说句话啊!!!” 傅颂年第四道判决紧随而至:“顾岭集团科技园的税收优惠,取消。” 顾圣恩猛地挣脱束缚,朝车窗奔去。鞋底狠狠碾过泥泞,泥浆像慢镜头里爆裂的黑色花朵,一朵、一朵、沉重地绽开、飞溅。踏碎水洼,激起环状的涟漪,缓慢扩散,又被新的雨箭洞穿。 “拦住他。” 傅颂年命令道。 四名身着黑色制服的保镖骤然启动。顾圣恩手臂猛地被粗暴反剪,膝盖“噗”的重重砸向地面,颌骨磕上冰冷尖锐的碎石。 许鸮崽转头刹那,傅颂年按下车窗控制键。 防弹玻璃匀速上升,像断头台的铡刀,缓缓切割两人最后的对视缝隙。 张秘书身影在车门旁微微一动,拉开车门,躬身进入。 就在这时,许鸮崽猛地推开车门。 暴雨如洪流,发出“哗——”震耳欲聋的咆哮,疯狂地灌入舒适干燥车厢。 许鸮崽,下车了。 第323章 我在这些人里算是最好拿捏欺负的? 风变小,雨变柔。 许鸮崽慢慢走向那个被压跪在泥泞中的男人。 顾圣恩抬起头,嘴唇翕动:“宝贝……宝贝……你回来了……我就知道……” 许鸮崽在他面前站定,伸手探向顾圣恩腰边口袋,捞起一枚小小的戒指。 许鸮崽收回承诺、未来和他交付的一切。另一只手,伸进自己外套内袋。 他掏出了另一枚戒指——那枚他杀楚恒远夺回来的、顾圣恩送他的戒指。 顾圣恩瞧着男孩两只手里的戒指,视线来回穿梭:“许鸮崽,你要干什么!” 许鸮崽将99万美元塞向顾圣恩口袋,将1万块的戒指塞回自己口袋。 同时松手。 “咚!” 两枚戒指滑入口不同口袋,像平行世界的永恒分离。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望向铅灰色无尽苍穹:“顾总不喜欢做亏本生意。物归原主,互不相欠。” “不——!!!” 顾圣恩疯狂挣扎!泥浆飞溅!保镖们几乎要压制不住。 “你求婚了,戒指是我的了!!!它是我的!!!许鸮崽!!!” 顾圣恩目眦欲裂,眼球布满血丝,“你就给我了这点爱!你不能夺走!!!你不能!!!” 雨水混着泥污,在这张英俊的脸庞滑落。男人拼命扭动脖子,试图去够许鸮崽口袋,像一个瘾君子渴求着最后的毒药。 “我不要99万美元!!” 顾圣恩嘶吼着,绝望乞求,“我要你的假货!!!你给我你的假货!假的我也要!求你给我!!!给我!!!” “你有7枚更好的,我这颗便宜货哪配的上你。”许鸮崽冷语道。 顾圣恩喘息着,抽泣着,求饶着:“许鸮崽,我和他们都是逢场作戏他们想要钱、房子,我和他们办的不是正式结婚证明,只是都是一些方便转钱的临时登记” 许鸮崽冷笑一声,脚踩地上散落的文件,慢慢散步,观赏这些文件照片:荷兰、比利时、西班牙、新西兰、澳大利亚世界各地的包养情人的豪宅、院落、公寓慷慨大方 “顾总四海为家,不会无家可归。”许鸮崽踢了踢最后一页上,自己的照片,“我在这些人里,算的上最好拿捏欺负的?” “不不是这样的”顾圣恩话语变成破碎呜咽和卑微乞求:“给我……给我……你的假货……求你了……崽崽……” 雨水冲刷许鸮崽脸庞,洗去最后一丝犹豫。他下颌线紧绷,呼出一个漫长叹息。 “雨季真长。”许鸮崽声音不高,奇异地穿透雨幕,最后尘埃落定。 顾圣恩哽咽道:“许鸮崽,我不去洛杉矶了。我只在你身边待着,以后我哪也不去了,你不要抛弃我。我们好不容易能在一起,我好不容易出狱了。” 他眼泪砸下来:“我以前是混蛋,我有病啊,我不是正常人许鸮崽,你是医生,你可以理解我的。我有x瘾,这是疾病,我已经拿笼子束缚我自己了,我把钥匙给你了,宝贝。我绝对、绝对、不会对其他人有任何想法了。” 许鸮崽视线终于从天空收回,没有看向地上的男人,只是平视着前方无尽的雨帘,像是在对空气,也像是在对命运本身宣告:“我们就到这。” 许鸮崽将钥匙扔到地上,放野鸟自由。 “许鸮崽,你捡起来!!!捡起来!!!我是一只疯鸟!!!没有笼子,我会发疯!!!你不要给我钥匙!!!不要给我!!!我不要自由,我要你!!!” 许鸮崽目光终于,轻轻地、残忍的、怜悯的,落在顾圣恩那张写满惊愕、不解、最后凝固成绝望的脸上。 “顾圣恩,祝你早成影帝。”许鸮崽疏离凝视,然后俯身在顾圣恩耳边轻声说, “今后,人生没我,活的精彩。你长命百岁,有很多个明天。 加油。” 最后,轻飘飘、沉甸甸的两个字,打碎男人仅存幻想。 许鸮崽体面地、挺直了脊背。转身帅气的挥了一下手,没有回头,潇洒拉开车门,坐进去。 “砰”一声闷响,隔绝两个世界。 三米高老树林,无法困住群鸟。那条通向猛兽巢穴的主路,溅起水花,响起一声嘶吼。 车尾灯在大雨中闪烁模糊红光,越来越远,最终融入灰暗的雨幕尽头,像一个渐渐熄灭的句点。 车窗之外,苍劲古树急速倒退,最终模糊消融,化作地平线上一抹沉郁的墨绿剪影。 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泪痕,又被雨刷器粗暴抹去。 车内,空气沉静得近乎凝滞。傅颂年端坐于后排右侧,背脊挺直如松,深灰女士西装褶皱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姜烨,空调温度调高两度。\"傅颂年突然开口,\"儿子淋雨了。\" 驾驶座上的姜烨闻言立即调整旋钮,动作麻利:\"已经调好了,傅市长。\"他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后座,语气突然轻快起来,\"儿子,你妈这些年一直惦记你。\" 许鸮崽勉强笑道:\"谢谢傅市长关心。\" 车开到十字路口,姜烨猛地拍了下喇叭,引得前车急刹。 傅颂年视线投向远处那片被灯火点亮的、塔吊林立的天际线。顾岭集团野心勃勃的新总部正在那里野蛮生长。 “苏浙的雨……”傅颂年声音低沉平缓,“能冲垮所有豆腐渣工程。” 许鸮崽坐在她左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他抬眸道:“您刚才针对顾岭集团的那些否决政策,是否还有转圜余地?” 傅颂年闻声缓缓侧头,面容在幽暗光线下,连一丝最细微的纹路都没有牵动,只余下洞悉一切的目光,沉沉落在许鸮崽脸上。 许鸮崽喉结微动,迎着她的审视,再次开口,语速放得更缓:“我和他分了。算是好聚好散。” 他顿了顿,清晰地再次吐出这个带着距离感的称谓:“傅市长。请您,不要为难他。茶叶案,他是受害者。他母亲孕期碰了那些东西,导致他大脑神经系统功能受损。易冲动、偏激,还有x成瘾。当初他误会我沾染了,甚至逼我戒断。所以,在这件事上,我相信他的清白。” “你外婆去世,你如何考虑?”傅颂年问题短促直接。 “顾圣恩绝非故意!”许鸮崽声音陡然提高一瞬,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恢复平缓,恳求道,“那是个意外” “为他求情?”傅颂年语调平稳。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道:“傅市长,您若要追究责任,请责怪我。那时我和顾圣恩有情感纠纷,是我是我故意让朋友透露我去摄影展的消息外婆的死,我有无法推卸的责任。” 傅颂年沉默片刻,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又沉了几分。她话题突兀地一转:“姜烨告诉我,你并非同性恋。我和你父亲两方家庭,都未有这种基因。” 许鸮崽抿紧嘴唇,唇线绷得笔直。片刻后,他抬起眼,直视着母亲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坦然道:“一开始,我不是。后来是了。” “你喜欢他?”傅颂年微微靠近。 “我爱过他。”许鸮崽回答清晰肯定,悲壮坦然,像是在对过去的自己做一个交代。 “这话,”傅颂年立刻接口,目光已重新落回膝上摊开的文件,“我就当没听见。” 傅颂年拿起笔,在文件上利落地签下名字,动作流畅决断:“你提出的要求,我可以应允。但、你需要接受我的安排。” 话音落下,副驾驶张秘书恰到好处地转过脸,挂着职业化的得体微笑,一份薄薄的、印刷精美的文件夹被无声地递到许鸮崽面前。 “许医生,”张秘书道,“这是薛氏集团千金,薛媛小姐的详细资料,她也是医生。市长为您安排的行程是:在后天出席‘杰出青年’颁奖典礼结束后,您需要和薛小姐进行一次正式的、公开的会面。”他略作停顿,“隔日,举行订婚仪式。” 第324章 暖暖到来 “订婚?”许鸮崽眉峰瞬间紧蹙,猛地看向身旁的傅颂年,此刻女人依旧专注地批阅文件,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冰山。 许鸮崽目光又急转向驾驶位,寻求一丝确认或援助。姜烨透过后视镜与他视线短暂相接,随即飞快地避开,沉默地注视着前方道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文件夹冰冷触感在掌心蔓延,许鸮崽手指骤然收紧,明确反对道:“我根本不认识她。” 张秘书适时接口:“许医生,后天颁奖礼,您还想体面地出席吗? 网上针对您的这些议论,‘私生活混乱’、‘性取向成疑’、‘和顾岭集团总裁顾圣恩海外成婚”、“和世界拳击冠军洛梵关系暧昧不清,未婚生子”……这些标签,一旦牢牢贴在一个‘杰出青年医生’和‘抗疫先锋’的公众人物身上,会是何等毁灭性的风暴?舆论的漩涡,足以吞噬您所有的荣誉和前程。” 张秘书微微停顿,目光透过镜片冷静地观察着许鸮崽瞬间绷紧的下颌线:“订婚,是目前最快、最有效,为您‘消毒’的方式。” “消毒?”许鸮崽眼底燃起怒火,“同性恋不是人?难道医生就是无欲圣人?我的性取向、我的私人关系,只要不违法、不违背道德,凭什么需要他人‘正名’?这是歧视!” 张秘书表情纹丝未动:“许医生,请认清现实。按傅市长安排执行。否则,” 他刻意放缓语速,“茶叶案必然重审。届时,顾圣恩面临的,恐怕就不止是无期徒刑那么简单。死刑,极有可能。” “我再重复一遍,顾圣恩是无辜的,茶叶案他是受害者。因为这个案件,他公司差点毁了,他有在认真经营,他没参加非法买卖!” 许鸮崽坚决道。 “无辜?” 张秘书微微摇头,又利落甩过一份文件,精准地落在许鸮崽膝上。 “看看这个。经详细调查,顾圣恩六年前,公司濒临破产却奇迹般起死回生。这一笔高达700亿的神秘收入,源头直指索马沙战役。售卖土地资源,私自参与国际战争,大发战争横财。 若非路西法·李被暗杀,那个岛屿一旦成为战略要塞,会引发多大的灾难?会死多少人?若成为第三次世界大战导火索,他将我国人民的生命安全和战略利益置于何地?! 这份证据一旦公开,等待顾圣恩的是什么下场?这绝不仅仅是他的末日,更会牵连在座的每一个人!包括傅市长!许医生,你想看到这样的结局吗?” 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蕴含的恐怖后果,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许鸮崽头上。他脸上瞬间褪去血色,看向身旁的母亲:“傅市长您,这是在威胁我?” “托举你。” 张秘书代为回答,语气缓和下来,“许医生,您还年轻。站的高度和眼界,限制了您对全局的判断。傅市长单打独斗,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的位置。您能在索马沙前线不顾自身安危救死扶伤,这份舍己为人的品格,正是遗传了傅市长的风骨。现在,是时候站在更高的层面,做出对大局最有利的选择了。” 一直沉默的姜烨,此时也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道:“我们是在帮你。帮你摆脱过去,走上一条正常、光明的路。你今年二十九了,事业有成,是该考虑个人问题了。这次订婚,对外是堵住悠悠众口的必要形式,对内也是为你正名。那些谣言,不仅伤害你,更对傅市长,造成了难以估量的负面影响。” 姜烨透过后视镜,捕捉到许鸮崽脸色,又放软语气安抚:“别太有压力,只是先订婚,走个过场。后续如果你实在觉得不合适,总会有办法解除婚约的。关键是借此机会,彻底斩断和顾圣恩的纠葛。你不能被他拖累一辈子,毁了自己大好前程和名声。” \"为什么?你突然对顾圣恩这个态度?你为什么这么说他!”许鸮崽倾身向前,手指死死扣住驾驶座椅背,“爸,你摸着良心说,顾圣恩为你做了多少事?是不是他把你从缅甸救回来?\" 姜烨手在方向盘上猛地一滑,车身跟着晃了一下:“我为了找你,才沦落到缅甸。我对他毫无个人感情。我拦过顾圣恩,让他别碰你,但我势单力薄。我本来不想找你母亲,但” 姜烨叹了口气,轻声道:“走投无路今天你母亲得知你的存在,她决心接纳你,托举你。我们才是你的家人,你母亲能扶你青云上。顾圣恩,可以弃了。” 许鸮崽指甲陷入真皮座椅:\"他对你来说,只是棋子?” 姜烨突然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潮湿路面发出刺耳摩擦声:“是找到你的关键一环。” 许鸮崽咬牙道:“你知道顾圣恩怎么看你吗?你知道他喜欢过你吗?你” 姜烨冷语打断道:“他脑子有病。知道。看破不说破罢了。” 张秘书立刻转移话题:“至于工作,我们会看情况,尽快协调把你调到卫计委。临床工作辛苦,都是些具体的苦力活。回到卫计委,你的平台就完全不同了。积累资历,将来才有机会参与制定规则,成为真正能影响医疗体系、造福更多人的决策者。” “我对当官没有兴趣。” 许鸮崽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我的病人需要我。我的工作,不能变!” 姜烨目光飞快地瞥向后座中央的傅颂年,带着一丝请示的意味。 傅颂年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儿子侧脸上停留短暂一瞬。她极其轻微地挥了一下手,仿佛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声音平淡无波,裁决道: “工作方面,随你意。” 车内陷入长久的静默,只有雨滴敲打车窗的细碎声响。 许鸮崽额头抵着冰凉玻璃,呼出的热气在窗上晕开一小片白雾,又很快消散。 他手指摩挲手机边缘,屏幕亮起又暗下。全部是顾圣恩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后视镜里,姜烨目光时不时瞥来,试探道:\"薛媛那孩子和你是同校毕业,又是学医的,肯定和你有共同语言\" 远处,城市璀璨的霓虹灯在夜色中疯狂闪烁、跳跃,像无数只冷漠贪婪的眼睛。 姜烨道:“我把薛媛微信推给你了,你加一下。” 许鸮崽手机“叮”响了一下。 他低头,看到一个金色头像。 暖暖到来。 第325章 荣耀和暗流 两天后,市政厅。 \"下面有请抗疫先锋——许鸮崽医生!\" 主持人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掌声如潮水漫过脚踝,许鸮崽机械地迈开步子。 大屏幕里循环播放着抗疫宣传片,闪过他穿着防护服靠在走廊睡觉的画面。镜头里的自己蜷缩在墙角,面罩上凝着水珠,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 领奖台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颁奖人将那枚\"模范奖章\"送到他的手上,奖章表面精细雕刻的橄榄枝纹路,硌着他的干燥掌心。 \"请许医生说几句。\"主持人道。 镀铬话筒递到唇边,许鸮崽嗅到金属腥气。他看到台下第一排,傅颂年穿着灰蓝色西装,像一块浮在人群中的冰,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旁边姜烨举着的手机,镜头射出刺眼白光。 第五排坐着传染病科的同事们,王护士长眼角的口罩勒痕还没完全消退,在粉底遮盖下泛着淡淡的青紫。 更远处,闪光灯此起彼伏,灯光灼热让他恍惚间回到战场,那些长达十几小时的跋涉,汗水顺着脊背流下,在防护服里积成小小的水洼。 \"感谢组委会\"他喉结动了动,舌根泛起一阵苦涩,声音通过音响传回来,陌生得不像自己。奖章尖锐棱角陷进掌心,这痛感反而成了唯一的真实体验。 许鸮崽视线再次掠过攒动人头,无意识地扫过观众席,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些什么。 \"我们将继续坚守医者初心\"他嘴唇机械地继续念词,嘴角保持着那个精心练习过的微笑弧度。 \"许医生?许医生?\"主持人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 许鸮崽这才发现自己的致辞已经结束,台下响起礼貌掌声。 他肌肉发酸,两颊僵硬得像戴了石膏面具,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奖章变得湿滑。他匆忙鞠了一躬,转身下台时差点被自己的脚步绊住。 \"许医生,来这边!\"右前方传来喊声。 许鸮崽条件反射地转向声源,工作人员又引导他走向门廊的海报合影区。 红毯明艳柔软,背景板前已经站着一排获奖者,每个人都挂着相似的微笑,许鸮崽看到韩冬青已站到指定位置对他打招呼,他立刻也跟了上去。 \"三、二、一!\" “咔嚓——!” 合影结束,人流向宴会区移动。许鸮崽借口去洗手间,拐进一条昏暗走廊。 洗手间感应灯忽明忽暗,门外觥筹交错的谈笑声透过门缝渗进来,某个女宾高跟鞋的哒哒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喧嚣远离后,他靠在瓷砖墙上,盯着洗手间镜子,看见一个陌生人:精心打理的发型,熨帖的西装,还有手里那枚刺眼的奖章。奇怪的是,镜中人眼睛却像两个黑洞,空荡荡。 他慢慢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赫然四个月牙形的压痕,奖章纹路清晰地印在皮肤上。他盯着这些印记,突然想起顾圣恩手指上的伤。 许鸮崽快速拧开水龙头转移注意力,冷水冲过手腕,他恍惚看见水流变成淡红色,就像那天手他在庄园的浴室里,冲洗全身血字。 他猛地关上水龙头,水流戛然而止,他把奖章扔进口袋。 “咔嚓——!”金属碰撞声响起。 许鸮崽心头一震,手指从西装内袋摸出那枚戒指。 怪不得。 驱魔仪式,还未完成。 \"我能做到。\"他对着镜中的自己重复。 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叮\"一声,落入垃圾桶。 转身动作干脆利落,可就在指尖触到门把手的瞬间,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呼吸变得困难。 下一秒,他扑跪在垃圾桶前,颤抖的扒拉开团揉皱的纸巾和一瓶没喝完的可乐罐,找到他的戒指。 \"我真是傻了\"许鸮崽蜷缩在洗手台下方,指腹摩挲着戒圈上新增的那道细长的划痕,冰凉的金属渐渐被焐热,恍惚间竟像是有了脉搏。他突兀地笑了一声,嗓音沙哑,\"干嘛扔钱?\" 门外传来姜烨呼唤渐近,他将戒指塞回内袋,又猛地掏出来,抽了张纸巾包裹好,放在另一个口袋。 便宜没好货,奖章都能给它划出道来。许鸮崽气呼呼的起身,膝盖猛地撞到洗手台,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回到宴会厅,香槟塔在灯光下闪烁。有人塞给他一杯酒,气泡在杯壁上升腾破裂。 许鸮崽举起酒杯,透过琥珀色液体看出去,整个世界都扭曲变形。他想起顾圣嗯说开香槟庆祝,而现在,这香槟就在手中。 \"许医生,能合个影吗?\"又有人凑过来。他机械地点头,感受着陌生人的手臂搭上自己肩膀的温度。 相机闪光灯亮起,他眼前浮现出最后一次顾圣恩给他拍照,说他小鸟眼睛真漂亮。 才不是小鸟眼睛 紧接着,许鸮崽被傅颂年带着,像一件精致展品,周旋于政商名流之间。 \"许医生是我失踪多年的儿子。\"傅颂年向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秃头男人介绍道,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 对方惊讶地挑眉,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难怪看着眼熟,这嘴唇简直和傅市长年轻时一模一样!\" 许鸮崽嘴角肌肉开始发酸。自从两天前被傅家\"认领\"后,这句话他已经听了不下二十遍。 \"久仰久仰!\"男人热情地握住许鸮崽的手,\"听说您在抗疫期间出国支援,还参与疫苗研究,真是令人敬佩!\" \"应该的。\"许鸮崽趁机抽回手,在裤缝上蹭掉黏腻的触感。他视线越过男人肩膀,扫视着大厅每个角落。 \"许医生现在单身吗?\"男人突然问。 傅颂年抢先接话,声音洪亮得像是刻意要让周围人都听见:\"快订婚了,明天举行仪式。\"他拍了拍许鸮崽的后背,\"和薛家千金,郎才女貌。\" \"哦哦,那真是双喜临门!听说薛小姐是苏浙大学医学系毕业的?\"又有陌生人加入谈话,香水味浓烈得让许鸮崽鼻腔发痒。 傅颂年开始如数家珍地列举薛媛的学历和成就:\"所以我们很期待明天的\" 许鸮崽太阳穴突突跳动,耳膜随着心跳一胀一缩。他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礼堂最后方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身影,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一截线条锋利的下巴。 那人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倚着墙壁,姿态慵懒却带着某种蓄势待发的张力。 许鸮崽呼吸突然一滞。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使那人将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他也能一眼认出,那是顾圣恩。 第326章 同道中人 一股热流突然从胸腔炸开,顺着血管奔涌向四肢。许鸮崽感到自己的指尖开始微微发麻,像是被细小的电流击中。他喉咙发紧,原本流畅的客套话突然卡了一下,不得不低头假装看手表来掩饰这一刻的失态。 再抬头,男人闪进连接花园的走廊。 \"失陪一下。\"许鸮崽打断傅颂年的话,将酒杯塞给路过的侍应生,没等回应就快步走向走廊。 身后传来傅颂年尴尬的圆场声:\"这孩子就是太敬业了,肯定是病人的事\" 晚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发烫的额角,他刚走上走廊,\"许医生!\"清脆声音自前方响起。 许鸮崽看到一个女生站在走廊通往花园的台阶上,正冲他招手。 晚风吹起女孩杏色裙摆,腕间一串精致的银质铃铛手链发出悦耳的\"叮铃\"声。 \"是她。\"姜烨悄然站在许鸮崽身后,\"薛媛。你的未婚妻。\" 姜烨拿出一张黑卡塞进许鸮崽口袋,轻声道:“一会儿带她出去,上个好点的餐厅。” 薛媛似乎确认了许鸮崽的注视,眼睛倏然亮起,她走过来,及腰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许医生,怎么之前突然把我删了?暖暖发了两天消息,都看到的是红色感叹号。今天才加上呢。” \"抱歉。\"许鸮崽攥紧拳头,目光再次飘走。 “本来我今天是不想来的。” 薛媛忽然笑了笑,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闪动,被她飞快地眨了回去,“但是我今天一看手机消息,哇塞,这不是我网上一直聊天的小哥嘛,我想高低今天也要过来尝尝咸淡。怎么不说话?见到我失望了?没你想象的好看?\" 许鸮崽盯着远处那个戴着棒球帽的身影,男人倚在十米外的廊柱旁,手里捏着一根早已熄灭的烟头。 “许医生,你听到我讲话了吗?”薛媛问。 许鸮崽猛地转回头,腿踉跄一下,手扶住走廊廊柱:\"嗯嗯我最近很忙\" 薛媛眨了眨眼,瞧了瞧他的腿:\"许医生,你腿走路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怎么刚才台上没事?\" 许鸮崽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掩饰:\"前段时间锻炼过度,抻着了。\" 薛媛毫无征兆地又凑近一步,开玩笑道:“许鸮崽,能当我男老婆吗?” “?” “我说你漂亮!\"薛媛小声欢呼,冲许鸮崽眨眨眼,\"傅市长说你需要一个''正常''订婚来平息那些谣言。\" \"暖暖…\"许鸮崽惭愧道,\"我有过非常、非常糟糕的过去。可能……超乎你的想象。\" 薛媛歪着头看他,然后突然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 这只手比许鸮崽想象中更小,更软,温暖干燥,和他记忆中顾圣恩那骨节分明、时而滚烫时而冰冷、充满占有欲的手截然不同。 \"我清楚,之前你作为网友都和我坦白过。你喜欢过男人,还有一个小孩。但我不在乎那些过去。\"薛媛晃了晃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我只在乎现在和未来。\" 许鸮崽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薛媛仿佛看穿了他的震惊,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说:\"订婚各取所需,我懂。\" 薛媛又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许医生?\" 许鸮崽叹了口气:\"薛媛,我不想骗你。我……其实……\" \"看出来了。\"薛媛打断他,\"后面那个男人一直跟着你,对吗?\"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些,\"网上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是真的?顾岭总裁顾圣恩,是你说的总纠缠着你不分手那个?\" 许鸮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沉寂墨色:\"嗯。\" 薛媛压低声音:\"那个女孩呢?网上说你还有个纠缠不清的异性\" 许鸮崽愣住了。 女孩? 什么女孩? 薛媛追问道:\"就是孩子妈妈?虞知君,你对她?\" 许鸮崽摇了摇头,道:\"捐精。她有爱人。她后来疫情离世了。\" 薛媛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似乎在考虑什么,她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抵在许鸮崽眉心:\"别皱眉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许鸮崽抬头撞进她含笑的眼眸深处。 女孩晃了晃手腕,那串银铃铛又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她的手,极其自然地、轻轻地放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目光坦然地迎上许鸮崽,小声道:\"我也有秘密。我怀孕了。\" 许鸮崽大脑一片空白。 薛媛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继续用那种轻描淡写却石破天惊的语气说道:\"孩子爸爸是我老师。他为了自己的事业前程,选择和我分手,并且明确表示不想要这个孩子。” 薛媛又对他眨眨眼,脸上的笑容倒也坦荡:“但我想要 ,所以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丈夫。我家人恨不得赶快找块遮羞布,不然怎么能这么快便宜你呢。” “” 薛媛直直望进许鸮崽混乱的眼底:\"我看得出来,你见我是身不由己,你是为躲顾总纠缠,还是为了洗清谣言?或者两者都有?\"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共谋感:\"正好,你需要一个''正常''的婚姻做挡箭牌,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丈夫,避免家族丑闻。我们不是绝配吗?\" 许鸮崽思维飞速转动,将薛媛的信息和他自己所知的碎片拼凑起来。 \"所以,许医生,这个''各取所需''的婚约,你愿意和我订吗?就当是互帮互助?\" 许鸮崽认真的看着薛媛,不想重蹈覆辙:\"就算订婚了,我未来也不会和你结婚。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想当面和你说清楚。” 薛媛正色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傅市长的意思?” 许鸮崽蹙眉道:“我对你的处境十分抱歉。” 薛媛抿抿嘴,松开了手:“傅市长,可没说他的宝贝儿子骨头这么硬啊。你不想知道我怀的是谁的孩子吗?” “不想知道。”许鸮崽笃定道,“如果你想要孩子,肯定有其他办法。” \"说来也巧。\"薛暖抬抬眉毛,灵动的眼睛忽而一转,\"我们都为虞江山家添了人口,不算是同道中人吗?\" 第327章 捐献一枚戒指,薪火相传 许鸮崽一哽:“你什么意思?” “虞江山。”薛媛抬眼瞧许鸮崽,“我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离异失独老男人滚了床单,本来有孩子是好事,给他后半生留个念想。没想到男人心思难测,人家才瞧不上孩子,人家怕晚节不保。” “虞老师?” 薛媛定了定神,道:“不一定结婚,只要订婚挨到我把孩子生下来,生米煮成熟饭,我家里人到时候也没办法了。这个忙,你是帮,还是不帮?” 月光下,她伸出了手,掌心向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许鸮崽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那里孕育着一个生命。一股同病相怜的悲悯最终压倒了心头的混乱和荒谬感。然后,他缓缓地、坚定地伸出手,握住了薛媛那只等待的手。 \"关关难过关关过。\"薛媛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她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道,\"一个订婚,掩盖两场风波。合作愉快,未婚夫。\" 就在许鸮崽想要松开手的时刻,女孩拽着他的手,踮起脚尖,一个樱花般的吻,轻轻印在许鸮崽嘴角。 远处,顾圣恩又点了根烟,帽檐压住脸,看不清表情。 薛媛轻声笑道:“明天订婚,我们是不是要买个戒指?一起去看看?” s高级珠宝店的自动门无声滑开,冷气裹挟着白檀香扑面而来,像是有人将整个秋天的萧瑟都浓缩在了这方寸空间。 薛媛腕间银铃随着她轻快的步伐“叮铃”作响。 三位女店员同时抬头,目光如探照灯般在他们身上扫视。 许鸮崽能感觉到那些视线的重量。先是在薛媛限量版chanel套装上停留,然后滑向她手腕上那条银铃手镯,最后定格在他们交握的双手上。 \"那男的真和鬼一样。\"薛媛突然贴近,手亲昵地摩挲着许鸮崽手腕内侧敏感的皮肤,\"从市政厅跟到现在,跟踪狂?\" 许鸮崽余光穿过落地窗。梧桐树影里,一点猩红忽明忽暗。顾圣恩修长的身影半隐在阴影中,铅灰色衬衫第三颗纽扣依旧散着。香烟在他指间燃烧,青烟扭曲着升向七月的热浪。 \"他就这样。\"许鸮崽舌尖抵住上颚,摇头道,\"别管他。\" 薛媛突然整个身子贴上来,dior的丝巾蹭过他的西装领口,她挽住他手臂的力度恰到好处,既像是热恋中的撒娇,又像宣告主权:\"我帮你。让他心如死灰。\" 许鸮崽扯出个笑:\"他心本身就那样。\" \"先生、女士需要看些什么?\"穿着藏青色套裙的女店员迎上来,目光在两人交缠的手臂上停留片刻,职业微笑又加深几分。 许鸮崽注意到她胸牌上\"eily\"的字样,和眼角精心描绘却掩不住疲惫的细纹。 \"先逛逛。\"薛媛拽着许鸮崽往戒指区走。 许鸮崽视线扫过一排排戒托,铂金的、黄金的、玫瑰金的,每一枚都在射灯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他突然想起六年前他也去过专柜买戒指。那时顾圣恩刚接到检察院的传唤,他知道风暴即将来临。 他仓促、随意的买了一个,总担心等不到时间,顾圣恩就进去了。早知道就买一个好点的、贵点的。分手的时候也体面点。许鸮崽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浅色痕迹。 就在这时,珠宝店的员工通道门被推开。 顾圣恩穿着s的员工制服走了出来,胸前名牌写着\"grace\"。他居然戴了副银边眼镜,镜链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头发被随意扎起,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平添几分脆弱感。 这张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挂着标准服务式微笑,仿佛真的只是个普通店员。 许鸮崽吞了口口水,攥紧了薛媛的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在出汗,湿冷得令人不适。 \"下午好。\"顾圣恩停在一步之外,声音平稳,\"我是值班经理grace。\"他嘴角扬起完美的30度角,\"需要什么帮助吗?\" 许鸮崽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又在演什么戏份,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他装作不认识的望向一边,视线落在柜台里一枚祖母绿切割的钻戒上,那冰冷的绿色让他想起庄园三米高的老树。 顾圣恩视线在那许鸮崽和薛媛相牵的手上停留一秒,然后快速滑开。 \"我们看婚戒。\"薛媛突然踮脚在许鸮崽脸颊亲了一下,发出夸张的\"啵\"声,\"要最特别的,对不对,甜心?\" 顾圣恩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当然,公主。\"许鸮崽说,伸手替薛媛拢了拢鬓发,女孩发丝柔软得像初春柳条,和顾圣恩那种带着定型喷雾硬度的触感截然不同。 \"这边请。\"顾圣恩转身走向玻璃展柜,许鸮崽注意到他白手套边缘处若隐若现的纹身,那只小猫头鹰还栖息在那里。 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斑,许鸮崽眯起眼,看见三个人的倒影在玻璃展柜上重叠:薛媛甜蜜的笑,自己僵硬的嘴角,还有顾圣恩镜片后那双正在崩塌的眼睛。 许鸮崽吞了口口水,攥紧了薛媛的手。 \"先生考虑什么价位的?我们这里的戒指是十万起价,大部分是需要特殊定制。\" \"价格不重要。\"许鸮崽直视顾圣恩的眼睛,那双他曾经亲吻过无数次的的眼睛,\"最重要的是我未婚妻喜欢。\" 许鸮崽转向薛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是不是,暖暖?\" 顾圣恩左手无名指抽搐了一下,转向薛媛:\"小姐,您想看什么款式?\" 薛媛甜蜜地倚在许鸮崽肩上,她的重量让许鸮崽不得不调整重心:\"我可会挑最贵的。”她冲许鸮崽眨眨眼,\"甜心,不会介意?\" “你值得最好的。”许鸮崽搂了搂她的腰,“公主。” \"这款是新到的限量版。\"顾圣恩从绒布托盘取出一枚戒指,“主钻3克拉,d色,if净度,两侧各镶嵌7颗梯方钻。\" \"太浮夸了。\"薛媛撇撇嘴,\"有没有更特别一点的?\" 顾圣恩取出另一枚较简约的戒指:\"这款铂金戒圈,单颗15克拉公主方钻,寓意''独一无二的爱''。\" 薛媛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寓意不错。但设计太普通了。\"她突然转向许鸮崽,\"你觉得呢?” 顾圣恩缓缓抬头,眼睛直视许鸮崽,眼神翻涌着热浪:\"那先生喜欢什么样的?\" 许鸮崽避开他的视线,随手一指:\"那枚看看。\" 这是一枚造型奇特的戒指,戒圈缠绕如荆棘,中间托着一颗偏蓝调的钻石。 顾圣恩手在碰到戒指时顿了一下:\"这是''荆棘之吻'',蓝钻主石,戒圈采用特殊工艺\" \"哇,这个好特别!\"薛媛兴奋地抓起许鸮崽的手,\"一路荆棘,终得珍宝?\" 许鸮崽瞥一眼顾圣恩瞬间苍白的脸色,拿起戒指端详,内圈刻着一行小字:through thorns to stars \"拉丁文,''穿过荆棘,抵达星辰''。\"顾圣恩轻声解释,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全球限量99枚,单价99万美元。\" \"就它了,怎么样?\"许鸮崽问薛媛。 薛媛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欣赏了一会儿,突然撇嘴:\"远看好看,但是一上手,设计有点男性化。不够精致。\"她摘下戒指随意丢回绒布托盘,\"还有这家店的香水味,我不喜欢。像是秋天凋零的枯木,燥燥的。\" \"看看下一家?\"许鸮崽揽住薛媛的腰。 “甜心,你累不累?陪我逛这么久?”薛媛突然问。 “不累,找到你满意的为止。” 许鸮崽脚步在门口捐款箱前猛然顿住。 箱底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纸币,几张百元大钞散落在零钱堆里。箱体上烫金的s logo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旁边是一行小字:\"为贫困学子点亮未来\"。 \"这是?\"许鸮崽问。 穿着藏青色制服的女店员快步走来:\"这是我们s珠宝与慈善基金会合作的项目。\"她微笑着指向箱体上烫金的logo,\"每售出一枚戒指,都会捐赠1的金额用于资助贫困大学生。\" \"当然,您也可以直接捐款。\"店员继续道,指甲在箱体上轻轻叩击,\"也有客人会把旧首饰捐出来。上周有位先生捐了块劳力士呢。\" 薛媛突然捏了捏他的手臂:\"我们该走了。\" 许鸮崽机械地点点头,右手却已经探入西装内袋,掏出那枚一万元的戒指,笑着说:“薪火相传。” 捐款箱的投币口很窄,戒指卡在边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许鸮崽用食指重重一推,“咣当”沉入箱底。 他没有回头看顾圣恩表情。自动门滑开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店员们慌乱的脚步声和低声惊呼。 第328章 订婚宴 薛媛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 \"他脑子是不是有病啊?\"薛媛的声音穿透夜市嘈杂,尖锐得像根针,“他偷爱心捐助的钱做什么?他不是总裁吗?” 许鸮崽没有回答,更紧地握住她的手,牵着她穿过马路。 楼宇间的玻璃幕墙像无数面破碎的镜子,每一片都反射着那个跟踪者的身影,像只不肯离去的血蝙蝠。 \"他还跟啊?\"薛媛频频回头,声音里开始渗入真实的恐惧,\"要不要报警啊?\" 许鸮崽望着前方闪烁的霓虹招牌,突然问道:\"你饿了吗?\" \"饿啊。\"薛媛愣了一下。 \"想吃什么?\" \"咱们大学门口的左边那家麻辣烫。好久没吃了。\"薛媛眼睛亮起来,\"读书时经常和室友去,辣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大学城夜市,人声鼎沸。 摊贩的叫卖声、学生的嬉笑声、油锅的滋滋声交织成一片温暖的屏障,暂时隔开了那个如影随形的身影。 许鸮崽和薛媛挤在泛黄的塑料凳上,面前红油翻滚的麻辣烫冒着蒸腾热气。 薛媛摘下银铃铛手链搁在油腻的桌面上,筷子尖戳着一块吸饱汤汁的冻豆腐,豆腐颤巍巍地抖动着:\"我很久之前见过你们,东山泥石流灾害。\" 许鸮崽筷子停在半空。 \"那时候我还小,才十五岁。\"薛媛筷子在碗里画圈,红油荡开涟漪,\"那天看流星,人很多,很乱。\"她抬起头,眼睛在蒸汽后亮得惊人,\"那天有人救了我,我头部受伤住院,虞江山是我的主治医生。很久之前,我就喜欢他了。\" \"学医我也是为了见他。多可笑?\"薛媛突然笑起来,猛地灌下一口可乐。 许鸮崽夺走可乐:\"怀孕你不能喝这个,亏你是学医的。\" \"甜心,就喝一小口。\"薛媛撅起嘴。 \"老板,有水吗?\"许鸮崽打招呼道。 \"有。\"摊主头也不抬地应道,手里忙着给另一桌加汤。 许鸮崽说:\"麻辣烫给她做份清汤的。\"他余光扫过街对面,路灯下那个修长身影依然靠在电线杆旁,烟头在夜色中明灭。 许鸮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虞江山真为事业和你分手?\" \"一个学界大牛和自己的学生闹出这种绯闻\"薛媛指甲抠进一次性筷子,木刺扎进指腹,\"哼都他妈的装孙子,睡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便宜都占尽了,又要名誉了。全扯淡。\" 塑料碗突然被筷子戳穿,红油汩汩流出,在斑驳的桌面上蔓延成一片血泊。 薛媛盯着那片逐渐扩大的红色,声音突然低下去,带着鼻音:\"你说,男人是不是都这样?\" 许鸮崽干巴巴地说:\"虞老师可能有苦衷。\" 薛媛猛地抬头,眼妆有些晕开,在眼下留下淡淡的灰色:\"他能有什么苦衷?他就是渣男!贪财好色,又当又立!\"银铃铛随着激烈的动作哗啦作响。 街对面,顾圣恩掐灭烟,朝这边走来,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最终停在麻辣烫摊的灯箱广告牌后。 \"情侣套餐\"四个霓虹大字正巧投映在他脸上,将他的面容分割成红蓝相间的碎片。 \"所以你选择用孩子\"许鸮崽斟酌着用词,突然不确定该如何定义薛媛的选择。报复?挽留?还是扭曲救赎? \"绑住他?\"薛媛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杯沿,\"我才没那么贱。\" 女孩手轻轻覆上尚且平坦的小腹:“因为虞江山喝醉抱着我说''如果我女儿还活着,多好。''” 薛媛声音突然哽住:\"我想着再给他生一个,挽救一下这个老头子破碎的小心灵,没成想,还被打倒一耙,没天理了。我太冤了!气死我了!\" 许鸮崽筷子掉在桌上。 蒸汽氤氲中,薛媛脸忽明忽暗:\"许医生,您说这是不是报应?他失去女儿,你儿子失去母亲,现在我们\" \"疯子\"薛媛目光突然定在许鸮崽身后喃喃道,手指已经按亮了手机屏幕,拨通了电话:\"有个人需要处理一下大学城夜市,老亮麻辣烫门前的那个变态。\" \"薛媛!\" \"往狠了打。\"薛媛红唇轻启。 许鸮在猛地站起,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够了!\" \"怎么了?\"薛媛挑眉。 \"不是,\"许鸮崽深吸一口气,\"他有病,绝症。你不打,他也会死。\" \"什么病。\"薛媛瞳孔微微扩大。 \"肠道方面的。没法治了。\" \"啊?\"薛媛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都快死了,还不放你?\" \"嗯。\"许鸮崽别过脸去。 \"这么可怜,估计是病入膏肓了。\"薛媛声音软了下来。 \"是,他不太正常,是个病人。\"许鸮崽轻声说,每个字都像在吞咽碎玻璃,\"别和他计较了。\" 薛媛压低声音,凑近许鸮崽耳边:\"那把他扔到邻市,别耽误明天订婚。\" 许鸮崽看着越走越近的保镖,又看了看站在榕树上纹丝不动的顾圣恩,轻声道:\"别伤着他。\" 订婚宴设在薛家名下的一处顶级私人会所“云栖馆”。 许鸮崽穿着黑色礼服,提前三小时到达。 宴会厅门口,一个十分干练的女服务生,拦住他道:“许先生,薛媛小姐让我来通知您一下。她说她在二楼‘兰芷轩’等您,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单独和您谈谈。” 许鸮崽心头一紧,不及细想,对服务生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 他抬步就要往二楼走。 “许先生,” 服务生再次引导道,“‘兰芷轩’在二楼走廊尽头,挂着‘兰’字牌的那间。她有急事,请您快点过去。” “好。” 许鸮崽快步踏上旋转楼梯。二楼比一楼安静,长长走廊铺着厚重地毯,壁灯散着柔和光晕。 果然,在走廊尽头木门上,挂着一个精致木牌:兰芷轩。 他抬手敲门,手刚碰到门板,厚重木门竟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条缝隙。 门没有锁。 许鸮崽微微皱眉,心中那丝不安感更重了。“薛媛?”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无人应答。 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影子。 “薛媛?”他又试探着叫了一声。 依旧没有回应。 许鸮崽摸索着墙壁,想找到电灯开关。 就在这时,身后“碰——!”一声,门被关上,紧接着是清晰的“咔哒”落锁声。 许鸮崽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黑暗中,他看到一个高大模糊轮廓,飞速朝他扑来。 “你” 许鸮崽惊骇后退一步,被巨力狠狠掼压在门板上。后脑勺撞在实木上,眼前金星乱冒。 浓烈酒气狠狠碾压下来,“唔!”许鸮崽嘴里惊呼被唇堵住,双手被男人一只大手反剪在身后,死死压在门板上。 男人另一只手粗暴地包裹他的脸颊,强迫他承受这个吻。许鸮崽疯狂挣扎、膝盖顶撞,顾圣恩力量压制,让他动弹不得。 “放开!”许鸮崽破碎音节从被堵住的唇齿间溢出。 “放开?” 顾圣恩终于稍稍退开一丝距离,滚烫呼吸喷在许鸮崽脸上,“放开,让你去娶那个女人?” 第329章 让我做你的鸟,让我回家 黑暗中,许鸮崽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有一双鬼火般的眼睛凝视自己。 “她的吻,舒服吗?” 顾圣恩拇指碾过许鸮崽嘴角,低吼道,“她碰过的地方,我要全部抹掉!全部覆盖掉!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顾圣恩,你快走!被傅颂年抓到,她不会饶你,如果案子翻案重审,她能让你一辈子不出来” 顾圣恩掐住男孩脖子:“你是自愿订婚?” “是”许鸮崽咬牙道,“是自愿。” “志同道合!天作之合!”顾圣恩低吼一声,“无缝衔接!” 许鸮崽试图安抚对方,轻声道:“顾圣恩,我回到直男、继续过正常人的人生,你要去尝试梦想。我们都朝着正确方向发展,这不是挺好?” “挺好?”顾圣恩冷哼一声,“许医生对我这种烂人,分手都想要和平体面。但你忘了我是什么人!咱俩分开,他妈只有一种情况,就是我死了!死了,我魂也跟着你!” “咚咚咚!”敲门声炸响。 “鸮崽?许鸮崽?你在里面吗?”薛媛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许鸮崽心脏跳出胸腔,他咬住下唇,屏住呼吸。顾圣恩眼睛在黑暗中,闪烁恶劣光芒。 “鸮崽?”薛媛的声音更近了,似乎贴在门板上倾听,“我刚刚听服务生说你上来找我了?你在里面吗?怎么锁门了?” 女孩试着转动门把手,发出“咔哒”声,门锁纹丝不动。 顾圣恩在男孩耳边低语道:“未婚妻听过你叫吗?” 许鸮崽浑身猛地一颤:“顾圣恩!” “奇怪”薛媛在门外嘀咕了一声,脚步声响起,似乎走开了一点。 许鸮崽紧绷的神经稍松的刹那,顾圣猛地擒住他腰推撞到门上捅人。粗粝布料摩擦,仇恨点燃战火。 许鸮崽疼得冷汗涔涔,浑身痉挛般绷紧,指甲深深抠进门板的实木里:“顾圣恩!”他试图唤醒对方的理智,“你我要叫人了!!!” 顾圣恩冷脸沉默攻击,强的可怕。黑暗放大感官。夏季的蚊虫一窝蜂围绕粘腻浊汗,密密麻麻叮咬。夏季无尽漫长。 脚步声再次靠近门口,薛媛道:“鸮崽?你真的没事吗?我拿钥匙开门了?” “咔咔咔—吗!”钥匙插入锁孔。 许鸮崽魂飞魄散,他猛地偏头避开顾圣恩压制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门外嘶哑地喊道:“没、没事!昨晚没睡好有点不舒服,你让我一个人休息一会儿!” 钥匙停顿。 顾圣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哼笑,扳过许鸮崽的脸。 许鸮崽“啪!”一声掌掴,狠狠扇在顾圣恩脸上。 男人一愣,下一秒,拽着许鸮崽的手,猛地啃咬。 “啊!”许鸮崽疼得缩手,顾圣恩对着他的脸,又是连续三下凶狠啃咬。 许鸮崽脸肉在暴力啄击,迅速红肿起来。每一啄咬都伴随着更凶狠占有,许鸮崽只能死死咬住自己嘴唇,防止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顾圣恩”许鸮崽试图用事实唤醒对方,“我要和别人订婚了” 顾圣恩微微一顿,随即眼睛狠狠地探入许鸮崽灵魂最深处:“不碍事。”牙齿再次重重咬在在对方脸上,亲吻那个迷人酒窝,“订婚前,你就被咬死了。” 就在这时,“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 “儿子?”姜烨严肃声音穿透门板,“在里面吗?薛媛说你不舒服?开门。” 许鸮崽喉头一紧,浑身绷紧。 顾圣恩一手揽着他腰,俯身低声耳语:“咱爸来了。” “爸”许鸮崽艰难吞咽,努力让声音平稳,“我我肚子疼,休息呢。” 门外沉默。 姜烨似乎在判断。 短暂三秒,凌迟漫长。 许鸮崽清晰感受顾圣恩的手臂,因为他紧张而更灼热。 “嗯。”姜烨声音终于再次传来,听不出情绪,“那你休息。有事叫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鸮崽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一松,身体瞬间软下去,又被重新按在门板上。冰冷门板贴上他滚烫的右脸颊,指甲在门板上来回刮擦:“我已经开始新生活了!奔你的前程去,不要纠缠我!” 男人撤退一步。 下一秒,许鸮崽像条脱水的鱼,滑落在地。他蜷缩成胎儿姿势,颤抖的双腿在空中胡乱踢蹬,低吼道:\"滚开!\"。皮鞋飞出去砸在远处的茶几上,玻璃杯应声而碎。 顾圣恩单膝跪地,手指钳制住男孩猛踢的脚踝,指腹在凸起的骨节上摩挲,牙齿猛咬上脚背。 许鸮崽脊椎窜过一阵战栗,疼痛像闪电,在神经末梢炸开。 顾圣恩牙上移,像小鸡啄米般不停啃咬,舌尖舔过刚刚制造的牙印,声音闷在皮肉里:\"你就这么想女人?\" \"我本来就是直男!\" \"老子不是!\"顾圣恩膝盖顶开许鸮崽并拢的双腿,搂住男孩,牙齿精准咬住许鸮崽鼻梁那颗褐色小痣。 顾圣恩叼着那块带颜色的软肉轻轻拉扯,如同他们纠缠的这些年,痛中带着诡异兴奋。 许鸮崽偏头躲避,后脑勺“咣”一声撞在门把手上,顾圣恩立刻去托扶男孩的脑袋。 \"顾圣恩,你不缺男人\"许鸮崽声音突然哽住,\"没必要缠着我\" 顾圣恩瞳孔扩大,一只手臂撑在许鸮崽耳侧,另一只手拂开对方湿热的额发。 \"他们都不重要。我和他们没说过几句话。”顾圣恩凑近解释,“就只是” 许鸮崽哑笑一声,捂住眼睛,指缝间漏出的水光让顾圣恩的轮廓变得模糊:\"你快走。\"他偏过脸,避开顾圣恩啄吻,轻声道,\"别做这些奇怪的事了。你已经进局子六年了我们以后各过各的都好好活。\" 光从落地窗缝隙斜照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银河。 顾圣恩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许鸮崽这才看清顾圣恩右眉骨多了道伤口,像道闪电劈开浓眉。 “你受伤了?”许鸮崽心头一紧。 \"老子没笼子,就是野鸟!野鸟就是随处飞,到处撞!\"顾圣恩咆哮震得许鸮崽鼓膜发疼,唾沫星子溅在他脸上,随即声音又小下来,\"我想要回家我看你触手可及,可我们总隔着屏障,我只能一次次的撞玻璃,企图有一天能进去\" 男人从口袋拿着笼子和钥匙塞进许鸮崽手里,凶狠道:“让我做你的鸟,让我回家!你要是不锁上,老子就啄你!” 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 许鸮崽疼得要命,颤抖妥协道:“我给你锁上!!!我给你锁上!!!” “现在锁不上,”顾圣恩拽着对方颤抖的手,“过会儿我没阳气了,你再锁!” 许鸮崽额头抵在门板上,攥紧拳头:“最后一次,顾圣恩。” “好,我答应你。这是我们最后一次。”顾圣恩的头抵在他肩膀上,“让我,最后回一次家。” 第330章 顾圣恩命撒订婚宴 厚重窗帘被吹得狂舞,月光趁机挤入,在狼藉的地毯上投下诡谲的光斑。顾圣恩掠夺,许鸮崽挣扎力道渐渐软下去,推拒的手不知何时攀上顾圣恩宽阔紧绷的肩背。 许鸮崽不再被动承受,开始笨拙又急切地回应,承受男人的放肆。 风高高吹起窗帘,汗水浸透了两人紧贴的皮肤。一声泣音从许鸮崽紧咬的齿缝中溢出,他仰起头,喉结滑动:“昨晚被扔哪去了?” “晴川市。”顾圣恩闷声道。 许鸮崽在吻的间隙里喘息,追问:“怎么回来的?” “开车。” “你开了一晚上车,还喝酒?”许鸮崽掐住男人脖子,“你怎么不长记性?六年判短了!” 顾圣恩眼眶发红,鼻音很重:“开车时候没喝,到了才喝的。我想死前再看看你等我没了阳气,你给我锁上,这样我就是你的鬼了。我永远跟着你,保护你,我永远爱你。” “你他妈的少来这套!”许鸮崽推开他。 “你跑的太快了我追不上了”顾圣恩苦笑一声,“我今天死在你的订婚典礼,你一辈子忘不了。” “你倒是死啊?我看你活的挺好。”许鸮崽讥讽道。 “我刚吞下去,还没效果。” 许鸮崽后背发冷,全身瞬间僵硬住:“你吞什么了?啊?” “没什么。”顾圣恩吞咽下后面的话,淡淡一笑。 许鸮崽注意到顾圣恩的欲言又止,他知道顾圣恩从不这样。顿时胃部涌起一阵抽搐:“顾圣恩,你说清楚。什么叫没什么?” “玩笑话,别当真。”男人摸了摸他的脸,“我们继续?” 许鸮崽嗓子眼像被噎住,他猛推开男人,摸索着快速打开灯,屋子一下子亮堂起来。 茶几上,三瓶头孢空药瓶散落着,旁边还有一封信,上面写着“遗书”二字。 许鸮崽脑袋“嗡”一声炸了,他冲过去,攥紧药瓶,三个瓶子都是空的:“你喝酒吃这个药了?你诚心堵心我,是不是!!!你吃多久了?啊?!” “你进来前,刚吃。我遗嘱写好了,钱留给你,魂也是你的。”顾圣恩沉默片刻,脸上没有任何犹疑道,“我们继续,活着最后一次,有始有终。” 许鸮崽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薅起男人头发:“赶紧给我吐出来!!!找死!!!” 他拽着男人冲进浴室,把顾圣恩脑袋按到马桶边:“傅颂年没搞死你,你自己就把自己搞死了?!你赶紧吐!!!” 顾圣恩紧闭嘴,摇头。 “快点!现在吐出来就没事了!”许鸮崽抓起扫帚猛地打男人后背,“不然我打120给你洗胃!你吐不吐?!” 顾圣恩摇头,说:“你打重点。爽。” 许鸮崽一哽,猛然间想起顾圣恩母亲就是自杀死的。他扔掉扫帚,摸摸他的头,立刻轻声哄道:“乖乖,来,吐出来就好了。” “你死了,就再也没有机会见我了,你只要活着,始终都有机会,你有很多很多个明天,很多很多的机会。每一天都是崭新的。” 顾圣恩眼神一片死海。 许鸮崽赶紧挂上笑脸:“还想不想和小鱼看极光?” 顾圣恩不语。 “还想不想演戏?” 顾圣恩沉默。 许鸮崽抿抿嘴:“还想不想继喜欢我?” 顾圣恩张了张嘴,哽咽的快说不出话:“可你不让我追了” 许鸮崽摸摸男人的脸,大声哄道:“瞎说!我不让了多少次,有拦得住你吗?” 顾圣恩摇头。 许鸮崽拍拍顾圣恩后脑勺:“快吐出来,吐出来,你就有机会了。” “真的?” “我不骗人。” “哇哇哇哇哇哇” “呃呃呃呃呃呃呃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不知过了多久,风潮裹挟着燥热,短暂空白,顾圣恩埋首在对方颈窝:“你摆脱不了我” 许鸮崽紧张退去,冰冷现实伴随着屈辱感再次汹涌回潮。他挣扎着想推开身上沉重的躯体:“顾圣恩你走,我后面还有仪式” “仪式?”顾圣恩收紧箍在许鸮崽腰上的手臂,“那你刚才哄我的话算什么?嗯?许医生,告诉我,在你和她风光订婚的这天,你救我,让我喜欢你,我到底算什么?小三?”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许鸮崽心脏一缩,随即涌起一股破罐破摔的戾气。 他猛地挣脱顾圣恩怀抱,踉跄站起身,指腹狠狠擦过自己依旧红肿刺痛的唇角,凝视顾圣恩双眼:“炮友。” 顾圣恩“操”一声,猛地站起来:“炮友?我他妈连小三都不算?” “不算!” “我要当小三!”顾圣恩低吼道。 许鸮崽看着顾圣恩,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道:“你伤害我的亲人,伤害我。关键你连自己的命都不珍惜,还要我为你操心!你不配当小三!” 顾圣恩高大身躯晃一下。 他不配。 在许鸮崽的眼里,他顾圣恩,连当一个见不得光的小三都不配。 许鸮崽用更冷的、更决绝的语气筑起一道堤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只能私下见面。否则我就离开苏浙。让你永远、永远都找不到我。” 顾圣恩死死盯着许鸮崽,胸膛剧烈起伏。许鸮崽毫不退缩地迎视。 时间仿佛被拉长。 窗外风声骤起。 顾圣恩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从齿缝里挤出:“好。现在给我关到笼子里。” 许鸮崽走过来,给顾圣恩套上笼子,但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顾圣恩紧接着又开口:“一周几次?” 许鸮崽心头一紧,强忍着后退的冲动:“一次。” “一次?”顾圣恩嗤笑一声,他猛地伸手,“许医生,你打发叫花子?” 许鸮崽吃痛蹙眉,没挣扎,冷冷地看着他:“就一次。一次最多一小时。多了,我没空。” 顾圣恩盯着他看了几秒,就在许鸮崽以为他又要爆发时,顾拢了拢自己的衬衫领口:“行。” “我还有要求。”许鸮崽戒备地看着他。 顾圣恩一愣:“什么?” “纯肉体关系,没有精神奉献。不用你花钱送礼物,不用装可怜博同情。 不用废话,搞完就走。我不会为你牺牲。你也不用为我牺牲机会,别搞的本末倒置。 你立刻、马上去洛杉矶拍戏。今天订最早的机票。现在就走。” 沉默蔓延。 最终,顾圣恩合了合眼:“好。” 听到这个回答,许鸮崽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一丝。 “那等我处理完洛杉矶的事,回来找你,”顾圣恩顿了顿,“炮友,还是可以亲嘴?” 顾圣恩仰着脸看他,睫毛颤了颤,像是个等待神明垂怜的信徒。 许鸮崽别开脸,目光落在手腕上那圈渗血的牙印上:\"严禁咬人。\" \"轻轻的,也不行?\"顾圣恩凑近一步,手指悄悄勾住男孩西装袖扣。 许鸮崽猛地掏出手机,照了照脸,额角青筋跳了跳:\"吃饱了撑的?我这样怎么见人?!\" \"不许和她订婚!\"顾圣恩扑上去死死抱住男孩的腰。 许鸮崽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我所有亲人朋友都在场,我一个大男人不和她订婚,难不成和你?今天你敢闹出半点动静,\" 许鸮崽指尖重重戳在顾圣恩心口:\"炮、友、都、没、得、做。\" 第331章 送我去机场 \"许鸮崽!\"顾圣恩低吼道,\"你翻脸不认人!\" \"我凭什么认你?\"许鸮崽一把揪住顾圣恩衣领,\"你是我谁啊?我欠你什么了?从头到尾都是你像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逼我锁你,自杀威胁!我做错什么了,要被你这种神经病缠上?!” 顾圣恩被吼得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墙壁:“撇的真干净!你求婚的时候怎么不说!” “我早说了,感情东边日出西边雨,会变化。谁承诺你一辈子不变了!你三岁小孩吗?\" \"你刚才不是这么哄我的!\"顾圣恩赤红着眼又扑上去,\"你说我有机会!\" \"呸!\"许鸮崽狠狠搡开他,\"我今天订婚,苏浙有头有脸的人都在。你在这演什么苦情戏?\"他抓起桌上那封遗书撕得粉碎,纸屑雪花般砸在顾圣恩脸上,\"带着你的臭钱,滚去好莱坞!\" 顾圣恩剧烈喘息着,他此刻真想再吞十瓶药,最好当场死在这个人面前。 \"说不出话了?说啊!我许鸮崽和谁在一起都会幸福。\"许鸮崽扯松领带,露出脖子上新鲜的咬痕,\"世界这么大,值得在乎的事多了去了,谁像你为了点感情问题整天要死要活?现在、立刻,滚!\" 顾圣恩缩了缩脖子,被骂得浑身兴奋颤抖,眼底泛起病态的亮光。他暗爽的舔舔嘴唇,小声辩解:\"主人” 许鸮崽手推他:“走走走!” 宴会厅。 顾圣恩站在最暗角落,指节捏着高脚杯,杯里香槟晃了又晃,一口都没喝。 他看见台上许鸮崽穿着黑色西装,低头给薛媛戴戒指。薛媛脸颊泛红,笑得温柔。台下宾客鼓掌,敬酒祝福声此起彼伏。 顾圣恩像是精神抽离,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一下一下,砸得又爽又疼。他咬着牙,指关节抵着胸口,像是要把那颗不听话的心脏按回去。 操!一定是药物副作用! 顾圣恩猛地掏出手机,拨通周剑的号码,低吼道:“你想整死我?你买的药,副作用极大,我现在心脏疼、手麻脚麻!买的假货?” 电话那头,周剑嗤笑一声:“本来就是假货啊。”他慢悠悠地拖长音调,“你要的不就是玉米糖浆片,仿头孢包装?都按你说的办了。”顿了顿,又恶劣地补了一句,“怎么,许鸮崽还是不领情?戏演砸了?” “老子都快死了,他还要甩我!”顾圣恩狠狠嚼碎嘴里的烟头,烟草的苦味在舌尖炸开,他盯着台上许鸮崽的背影,手指无攥紧,指节泛青,“当着老子的面,和他喜欢的女人订婚。”他冷笑一声,声音哑得发颤,“绝情死直男,操!” 周剑在电话那头笑得幸灾乐祸:“你挑个软桃子当主人,咬下去发现是硬桃,磕着牙了?软磨硬泡不管用了?哈哈哈!”笑够了,又漫不经心地问,“等等你怎么知道许鸮崽喜欢这个薛媛?” 顾圣恩深吸一口气,眼底浮出一层阴翳:“聊骚不知道聊多久了。我去北欧的时候,抓包过。暖暖,媛媛,呵。” 周剑饶有兴致地问:“他怎么说?最后什么结论?” “他说”顾圣恩眯起眼,“讨厌不惜命的人,我没资格当小三。” “偷鸡不成蚀把米?” 顾圣恩缓缓说出下半句:“最多当炮友。” “唉?这不挺好?”周剑懒洋洋地笑,“你一开始买人家不就是要当炮友?世界各地,多一个少一个,多大点事。” “不是!他不一样!我起初买的时候就说了要恋爱!”顾圣恩盯着许鸮崽的背影,“他,不可代替。” 周剑嗤之以鼻:“怎么?别人是缺鼻子缺嘴了?” “你不懂!” 周剑叹了口气:“以前许鸮崽是个无名小卒,你玩他就算了,现在人家可是市长的儿子。你收手,别最后把自己玩进去。听说,傅市长派人查你们公司了,折腾的得挺厉害。” “谁说我玩他了!是他玩我,你还没看出来!我跪下求,拿命换,他都不心软了。”顾圣恩破防道。 “迷晕抢走这种事,你别做了。”周剑语重心长道,“你今天敢迷晕他,明天傅市长就要把你脑袋当球踢,那个女人铁娘子,作风手段极其硬朗狠辣,不是善茬。” “内心冷漠的娘生出绝情儿子,操!” 周剑“啧”一声,说:“你还别说,许鸮崽还真有点那意思。一开始可是在你身边可乖呢。现在子凭母贵喽,顾少爷恐怕是高攀不起了。” 顾圣恩猛地掐断电话,指节抵着太阳穴,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自嘲:“有老婆的直男,更香了!” 宴会终于散场。 宾客陆续离开,许鸮崽站在门口送完最后一个人,肩膀微微松懈下来。他抬手揉了揉后颈,眉头微蹙,像是有些疲惫。 顾圣恩偷偷跟着他走进库房,忽然大步走过去,故意撞了下他的肩膀。 许鸮崽皱眉,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你怎么还在这?” 顾圣恩勾起唇角,无辜道:“我喝酒了,开不了车。你送我去机场。” 许鸮崽冷冷瞥他一眼:“找你司机。” “我司机没在。”顾圣恩晃了晃身子,装出一副醉态,扑倒在许鸮崽身上。 第332章 献我 汽车飞驰在苏浙大道。 顾圣恩斜倚在副驾驶,侧头看着许鸮崽侧脸,那人神色淡漠,下颌线条绷得极紧,好像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我给你发的消息,一条都没回。”顾圣恩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窗沿,“傅市长带走你那晚,我发了多少条?嗯?” 许鸮崽眼睛看着道路,没转头,手打开车载音响,一首轻音乐漫出来,萦绕在车厢里。 “忙着和女人约会?” “” “睡过了?” “不关你事。” 顾圣恩猛地伸手去抢方向盘。汽车在马路上左右漂移。 许鸮崽后一把攥住失控的方向盘:“没!”他稳住车身,指节发白,“你什么目标?直接说,干脆利落。” “我要追你的资格。”顾圣恩喘着粗气道。 “我订婚了,没有候补位置。” “订婚不一定结婚,结婚也不是终点。” “不奉陪。”许鸮崽说。 顾圣恩忽然一阵眩晕,他掰下车前镜,镜中的自己嘴唇干裂,像沙漠里脱水的人。 许鸮崽余光扫过,从扶手箱摸出一根巧克力棒扔过去:“低血糖。你吞那么多糖丸,血糖飙上去又砸下来。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顾圣恩一哽,捏着巧克力没动。 许鸮崽淡定的说:“演挺好,有天赋,顾圣恩。” 顾圣恩心沉到肚子里,没想到许鸮崽已经识破了他的苦肉计,也只能将计就计:“你怎么?” “急诊科实习上夜班,吞什么的都有,吞药演戏的见多了。你一吐出药片,我掰开一闻,就认出来了。”许鸮崽语气平淡,却把车速放慢,“顾圣恩,别折腾了。我们要是能好好说话,说不定”他顿了顿,“还能当个朋友。有个医生朋友,对你没坏处。” “你又要给我降级?”顾圣恩头望向窗外。 “朋友怎么算是降级。这是高看你两眼。” 顾圣恩摇了摇头:“我不和你做朋友。” 许鸮崽把钥匙扔给顾圣恩:“给你,一个月时间对你来说,时间太长了。你自己愿意找谁玩找谁。我今天那些话都是气话,我知道你做不到我的要求。当炮友,还是我被轰,不合算,算了。” “我做的到。”顾圣恩把钥匙扔进车抽屉里,“许鸮崽,你怎么回事?你变成市长儿子,你摆上谱了?”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没有不透风的墙,你非赖着我送你,刚才出门好几个服务员都看我们。” “一日夫妻百日恩!”顾圣恩狠狠捶了下座椅,“我喝醉了搭把手怎么了?” 沉默像第三个人一样挤在他们中间。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许鸮崽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小鱼喜欢你,把你当爸爸了“他停顿了一下,“以后我们可能还要见面。至少在他面前别闹的太难看。” “你要是未来没有孩子“许鸮崽继续道,“可以把小鱼当儿子。你经济上、行动上支持他,等你老了也有个人照应你。\" 顾圣恩冷笑凝结在嘴角:“你在给我安排养老?” 许鸮崽没有回答:“你那些外国‘男友’如果有可靠的也可以发展一个长期的。这样总比你朝三暮四来的安全可靠。” “我希望你幸福,顾圣恩。”许鸮崽终于转过头来,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水光棕色,“真心祝愿。不是虚情假意。\" 顾圣恩胸口发酸,脑门发紧:“你又开始教育老子了?” 许鸮崽平静地回望:“你出国注意安全,好好施展你的才华,你去国外演戏舆论会宽松些,抓住机会,别放弃。” 机场广播隐约传来,某航班开始登机的提示。车驶入停车场,轮胎碾过水洼。 许鸮崽熄了火,却没解开安全带。仪表盘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我们价值观念差异太大。”许鸮崽忽然说,手指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真皮缝线,“其实我不应该冲你发火、发脾气。你有你的成长经历,你有你的难处。我没走过你的路,穿过你的鞋。我不该要求你或者说让你配合我的时差。\" 停车场的顶灯突然闪烁起来。 \"我看到药片是假的时候,松了口气。”许鸮崽突然转向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我非常担心你会人生有很多十字路口,我们只是走向了不同的方向,没什么大不了。” 顾圣恩呼吸变得粗重。 “我分手造成你的痛苦,我向你道歉”许鸮崽的话戛然而止。 顾圣恩扯开安全带,猛地按下许鸮崽座椅调节钮。真皮座椅向后倒去,他翻身跨坐在许鸮崽腿上。 \"说了半天,没一句我爱听的话!\"顾圣恩揪住许鸮崽的领带,“我想听的你是滴水不漏,就捡着一些冠冕堂皇的措辞噎我。真道歉就还我阳气!老子都被你弄到阴间去了!” 许鸮崽沉默。 “是、是、我事没追过人,但是你这样报复我的,还是第一个。”顾圣恩咬牙,扯开许鸮崽领带,“心比刀子都狠,刀刀见血,还说什么道歉!” 顾圣恩低吼道:“六年前,你没完成的作业,今天完成。” “什么作业?” “上我。”顾圣恩气势汹汹的说,“你今天你订婚了,我要当你第一个老婆。你不愿意被轰,你上我。” “飞机晚点了。”许鸮崽撇过脸。窗外,一架飞机低空飞过,巨大的阴影投射到大地上。 “机票能重买。”顾圣恩眼泪掉下来,他没想演戏,甚至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哭,他有一种预感,如果他再得不到一点,就要彻底失去许鸮崽了。 他抹掉脸上的眼泪,重新把这句话说完:“机票能重买,爱买不到了。” 许鸮崽转过头,瞧着男人:“爱从来就买不到。” 顾圣恩对上男孩的眼睛:“你爱过我吗?” 许鸮崽凝视他的脸,笑着摇头。 “那至少,爱上我。”顾圣恩睁着眼睛盯着许鸮崽震惊的脸,献出自己。 顾圣恩心脏撕扯着他的理智,他甚至没感到过度疼痛。他想到之前所有掠夺,在这一刻突然有了实感。 被侵占,被占有,被打破,被触及。他第一次尝试包容他者,第一次放下尊严给予快乐。 他盯着许鸮崽的眼睛,看到对方瞳孔里的惊恐慢慢融化,许鸮崽的手伸出来摸他的脸,一句脏话也没有说。 许鸮崽喉结滚动,呼吸变快,甚至更漂亮了。 “顾圣恩,你脸色不好。低血糖了,别动了。”许鸮崽拿起巧克力棒伸手递给他。 顾圣恩捧着许鸮崽的脸,问:“我是不是,你第一个老婆?” 许鸮崽点头,点头,点头。 “你是我的第一次,”顾圣恩轻声说,“我表达的,够清晰吗?” 许鸮崽点头,点头。 “我有资格,喜欢你吗?” 许鸮崽,点头。 第333章 我要你 顾圣恩前一秒还陷在许鸮崽的怀抱里,任由自己成为炙热牢笼。 下一秒,世界骤然倾斜, 黑暗如潮水漫涌,光亮消失。 他听见许鸮崽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失真:“顾圣恩!你低血糖让你别动了你非” 声音渐渐清晰,一个温软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大哥大哥,你醒醒啊 嘿! 我求你了,你醒醒!” 顾圣恩意识浮浮沉沉,像漂浮在沸腾的热水里。他感到许鸮崽手贴上他额头,掌心微凉,又很快撤开。 “你发烧了。”那人呼吸喷在他耳畔,又热又痒。 毯子窸窸窣窣地覆上来,许鸮崽的手臂横过他腰间,将他往怀里带了带,贴的更紧了。 既然已经晕了,为什么不趁机多享受一会儿? 他维持着平稳的呼吸,睫毛都没颤一下。 许鸮崽指尖滑到他颈侧,指节贴着脉搏,轻轻一按:“睁眼,顾总。” 顾圣恩讨厌这个称呼。生疏,冷硬,像是划开一道界限。 他偏不。 顾圣恩发出一声闷哼,眉头微微蹙起。果然,许鸮崽立刻上钩,手臂猛地收紧,将他整个人搂紧。 “顾圣恩?”那人手指摩挲着他的后颈。 顾圣恩闭着眼,唇角控制不住偷偷弯起。 \"我拿你没辙了。\"许鸮崽叹了口气,\"让我出去,行吗?\" 出去? 想都别想。 “我难受。”顾圣恩手臂缠上对方腰,抱得更紧。 \"行、行行。好好好。\"许鸮崽一连串的应答又快又轻,像是哄任性小孩,\"我、我们换个地方,在这不行。\" 顾圣恩用鼻尖蹭了蹭许鸮崽的锁骨,模糊不清地嘟囔了一个字:\"不。\" 两人之间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顾圣恩能清晰地感觉到许鸮崽的呼吸节奏乱了,温热的鼻息扑在他耳后,一下比一下急,胸膛剧烈起伏。 狭小的座椅将他们困在一起,许鸮崽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惊人。 许鸮崽似乎终于受不了这种暧昧折磨,左手撑住座椅想要起身。 “晕别动”顾圣恩右手扣住座椅靠背,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将人禁锢在原处。 许鸮崽微丝不动了。他们就以这样别扭的姿势僵持着。 顾圣恩脸颊贴着男孩脸颊,清晰地听见自己紊乱心跳。 咚。 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许鸮崽抱着他,抱了十分钟,没说话,好像在纵容他,好像在可怜他,又好像在勾引他。 无论什么情况,全部算作勾引。 许鸮崽好香。 这种好日子能不能多点? \"我快被你压扁了,顾圣恩。你多重啊,坐我身上不起来?\"许鸮崽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劝说道,\"我们去医院看看,至少去买点药。快起来,停车场好多人。\" 让他们看。 套住你了,跑不掉。 顾圣恩额头抵在许鸮崽的颈窝里,脑袋渐渐沉下去,呼吸慢慢绵长。 许鸮崽,顾圣恩视线开始涣散,念头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两夜未眠,顾圣恩睡着了,他终于可以抱着他的小鸟,拴住他的小鸟尾巴睡觉了。 “呼呼~呼呼呼~呼呼~~~” 远处,飞机起落轰鸣。 顾圣恩醒来,微微睁开眼,最先感知到的是抵在胸口处温热触感,还有环在他背后那截劲瘦手臂。 他还坐在许鸮崽身上,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似乎到了午夜。 红色霓虹在远处山岗亮起,车窗微微开了一道缝隙,蝉鸣混着青草味道浸润鼻腔。 顾圣恩抱着许鸮崽,这是属于他的男孩,他似乎第一次感觉,拥有了他。 紧接着,麻木的饱胀感袭来,心口膨胀,他像是坐到一艘月亮船,摘到了天上星星。 车窗漏进一片月光,碎在许鸮崽敞开的衬衫领口,在锁骨处荡起粼粼波纹。 顾圣恩盯着那处光影看了三秒,用鼻尖抵上去。 他闻着许鸮崽的味道,其实许鸮崽是没有味道的,像是一张纸,有时候是奶香味,有时候是干净的洗衣粉味道,有时候和他在一起时间多了,就是他的冷杉味。 许鸮崽可以是任何味道,任何味道都无比美味、吸引人、可爱、美丽。 许鸮崽有他没他,都能幸福。可他顾圣恩不行。他靠近许鸮崽就幸福了,这次是靠的最近的一次。 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醒了?好点没?\" \"头晕\"顾圣恩晃了晃脑袋,“我们继续” 车窗外有手电筒的光晃过,保安在例行巡查。许鸮崽猛地拉高毯子,黑暗笼罩下来。 \"嘘!\" 顾圣恩察觉按在自己后腰的手收紧了,毯子下的空气变得粘稠。 许鸮崽剥开巧克力包装,直接塞进他嘴里。 巧克力在舌尖融化,甜得发腻。 顾圣恩皱了皱眉:\"难吃。\" \"难吃也得吃。\"许鸮崽瞪他,手指蹭掉了他唇边的一点巧克力粉,\"你刚才\"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顾圣恩敏锐地捕捉到许鸮崽眼中一闪而过担忧。他心头一热,忍不住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腕:\"吓到你了,宝贝?\" \"戏精,怕你个头。\"许鸮崽推开他的脸,\"让我出去。\" “好不容来做客,别走。”顾圣恩低头轻声道,抱紧对方。 保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五米开外。顾圣恩感觉到他拥抱着的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顾圣恩坏心眼地,左右晃荡一下。 \"擦!\"许鸮崽从牙缝里蹦出气音,指甲隔着衬衫陷掐他的腰。 脚步声迟疑片刻,终于远去。 顾圣恩看到男孩脖子耳朵红了一大片,细小的绒毛都粉粉的颤抖着。他在男孩耳边说:“许鸮崽,你要对我负责。知道吗?” 许鸮崽轻轻摸了摸顾圣恩发梢:“头发,长长了。” \"许鸮崽,\"顾圣恩对视他,“你要喜欢我。知道吗?\" 松松的发圈被摘下,许鸮崽的手指穿过他发间,又重新给他绑一个小辫子:“你演什么角色?” “你要对我好。知道吗?” 许鸮崽抬手按了按顾圣恩额头:“烧退了,我刚看了,机场里有药店。你自己买点备着用。” 顾圣恩有点受不了了,他双手捏住许鸮崽脖子,可许鸮崽只是温柔的凝视他。 顾圣恩手又放下来,乖乖搂着许鸮崽脖子。 \"走,\"许鸮崽看了眼腕表,声音平静,\"下一班飞机还有两个小时就起飞了。\" \"我不走。\"顾圣恩哑着嗓子说。 许鸮崽俯身从副驾驶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我辞职。去市二院。\" 顾圣恩低声说:\"我不同意。我们签了合同的。\" \"我职称不够。在东海疗养院,凭顾总给的行政主任名头,压不住人。\"许鸮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要去公立医院,从住院医做起,一步一个脚印。违约金我照付。\" \"傅市长安排的?\"顾圣恩问。 \"我的决定。”许鸮崽道,“早就在考虑。\" 顾圣恩揪住他西服,低吼道:\"你爱薛媛吗?许鸮崽,你看着我回答!\" \"以后见我,只能偷偷摸摸。喜欢我,也得藏着掖着。\"许鸮崽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顾总,受得了?受不了,就下去。别做了。\" 顾圣恩呼吸凝滞在胸腔,他收拢双臂,鼻尖抵住男孩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我要你。我要你。我要你。” \"我、要、你、走。\" 第334章 人生海海,有缘再见 顾圣恩抬起头,看见许鸮崽眼底最后一点温度褪尽,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哄的时候什么好话都说,上了人就翻脸?\" \"别哭。\"许鸮崽突然伸手抹过他眼角。 \"谁他妈要哭!\" \"你要哭了。\"许鸮崽拇指重重碾过他眼角,\"喜欢我,不准哭。要么乖乖听话,要么就滚远点。长这么帅,这么有钱,顾总这样的条件,何必和我一个有家室的人苟且?\" 顾圣恩倔强道:“你还没结婚。” 许鸮崽微微眯眼:“薛媛怀孕了。” “你说你们没” “哄你玩的。”许鸮崽冷语道,“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订婚。” “你们什么时间?” “想见,总有办法。喜欢,总有时间。”许鸮崽笑着摇摇头,“顾总辛苦了,谢谢你献身,验证我是直男。我还是喜欢和女人睡。你、我体验起来,不太愉快。” 顾圣恩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这是我第一次我不知道怎么做\" \"想和我偷情,顾总起码要上网学习学习。\"许鸮崽抽回手,语气轻蔑,\"我当初为了给你服务,可是学了不少。\" 顾圣恩喃喃道:\"偷情,我是小三了?\" 许鸮崽补上一刀:\"你要是能给我生一个,我考虑让你当小三。\"他上下打量着顾圣恩,眼神像在评估一件残次品,\"连孩子都生不了,你有什么资格当小三?\" \"说喜欢男人、喜欢我?都是假的?\"顾圣恩轻声问。 许鸮崽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缝,转瞬即逝:\"没想到你会这么为我着迷。\"他凑近顾圣恩耳边,\"我勾勾手,你就上钩了。我为了往上爬,卖身脏事都做过,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 “你说这些话,为了让我离开?” “你不会离开,我说只是恶心你。你恋爱脑、爱哭鬼,别人面前装的人模狗样,心理脆弱的成渣。你没能力维系长期关系,只能换一个又一个。没人真诚爱你,你就只能拿钱买别人演戏。” 顾圣恩被怼的哑口无言,心脏在胸腔里碎裂,像有人用钝器击打他的胸骨,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尖锐刺痛。 许鸮崽冷眼,继续骂:“空得漂亮皮囊、亿万家财。挤不出一点血气。我要是你,今天绝对不会爬到我身上献丑。我会立刻、马上换下一个,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你有理想,为什么不去实现?黏黏糊糊,在我这当什么巨婴!” 顾圣恩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决绝道:“许鸮崽,别激我。我既然认定了你,就不会轻易放弃。” “狼来了,赶紧走。”许鸮崽凝视他,“偷情,我也不想要你。你太下贱了。” 顾圣恩呼吸突然失控,肺部像被灌水泥,无论如何用力都吸不进氧气。眼泪来得猝不及防。先是左眼滑落一滴,接着右眼跟上,最后变成汹涌洪流。 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接着蔓延到整个上肢。五感扭曲,挡风玻璃外的机场灯光变成模糊色块。 顾圣恩抬手摸到自己满脸泪水,突然笑起来,想不起从哪一秒开始崩溃的。 他的宝贝不要他了,将他作为人的尊严、作为企业家的精明、作为恋爱中那点可怜的甜蜜幻想,统统碾成粉末。 他低头看自己发抖的双手,这双手签过数亿的合同,此刻却连一张辞职信都抓不住。 就连顾松都没骂哭过他。 许鸮崽做到了。 然后,一种诡异的快感突然从疼痛深处涌上来,疯狂冲刷血管。 他的指尖开始发麻,像是被电流贯穿,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爆炸。大脑皮层绽放烟花,多巴胺、肾上腺素、内啡肽,所有能让人上瘾的化学物质在血液里肆虐。 痛吗? 痛。 可痛得太过尖锐,反而变成了一种近乎暴烈的快感。 像是被锋利的刀刃划开皮肤,最初的剧痛之后,血液温热地流淌,竟带来一种近乎病态舒缓。 他呼吸渐渐平稳,心跳仍然剧烈,像是濒死兴奋,像是站在悬崖边缘,下一秒就要坠落。 坠落本身,成极致享受。 他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种情绪里,让心脏被撕扯的痛感变成扭曲沉溺。 牢笼压抑躯壳。 语言掐紧灵魂。 痛感和快感,此刻别无二致。 顾圣恩在许鸮崽怀里颤抖。从尾椎到后颈,脊椎一节节失控战栗,肌肉纤维在皮肤下呈现出波浪状抽搐,连双睫毛都在不规律簌簌颤抖。 顾圣恩手指痉挛,抓紧许鸮崽衬衫前襟。 许鸮崽猛地抱紧他,在他耳边低语:“乖乖,爽吗?” 顾圣恩直接哽住,半晌才挤出两个字:\"什么?\" 许鸮崽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眼神又深又暗:\"虐你,爽了?\" \"\" \"叫我主人,期待我虐你。\"许鸮崽凑近,呼吸烫在他耳畔,\"舒服了?\" 顾圣恩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许鸮崽低笑,手指滑到他后颈,轻轻一捏,顾圣恩浑身一颤,脊背绷紧,像被拎住后颈的鸟。 \"把你骂爽了?\"许鸮崽温柔的调笑道,\"你新编的安全词,不记得了?\" 顾圣恩脑子彻底宕机,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呆愣愣地看着他,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反转砸懵了。 许鸮崽松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航班信息在他眼前晃了晃:\"麻利点,走。\" \"?\" \"人菜瘾大。\"许鸮崽对他挑挑眉,指尖戳了戳他胸口,\"我骂醒你了吗?可以了,我的命也是命。你不能一直坐我身上,下来,乖乖。\" 顾圣恩终于回神,猛地凑近他,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发颤:\"你什么、你什么意思?\" 许鸮崽看着他,轻声道:\"我陪你玩的时间结束,你去新游乐场,享受旅程。\"他顿了顿,\"期待看到成片。\" 顾圣恩呼吸一滞:\"你是为了让我爽才骂我,还是真这么看我?\" \"你呢?\"许鸮崽眯眼瞧他,\"为了爽,演戏。还是真心喜欢?\" \"真心喜欢。\" \"好。\"许鸮崽平静道,\"既然真心喜欢,就不在乎结果。\"他伸手揉了揉顾圣恩的头发,\"我小时候没有父母,无人给我指手画脚,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现在同样无父无母,不该被过去束缚。\"他看着他,一字一句,\"去做,去想,去体验。\" 顾圣恩眼眶发热,低声道:\"许鸮崽,我是真心喜欢你,甚至,高于理想,高于\" 许鸮崽歪了歪头:\"为什么要把我从便利店里拖出来当主任?为什么木屋囚禁我的时候,放我去考研面试?为什么资助贫困大学生?\" 顾圣恩凝视着他,没说话。 \"你有执念。\"许鸮崽看了看窗外高空划过的飞机,\"不要让我,成为你的新的牢笼。\"他轻声说,\"先成为你想成为的样子。\" 顾圣恩终于从许鸮崽腿上下来。他整理衣服,拉开车门,转头瞧男孩:\"许鸮崽,会等我吗?\" \"不等。\"许鸮崽对他轻轻挥手,\"我也在进步,每天进步一点点。\"他笑了笑,\"想要我,不能靠耍赖。万般心法,看本领。人生海海,有缘再见。\" 顾圣恩站在车边,看着许鸮崽很快将车开走。 第335章 隔窗相望,幸福的直男 洛杉矶,一星期后。 顾圣恩第一周入组,度假村的生意似乎也因为众多明星的加盟而变得火热起来。他投入到新的生活里,许鸮崽成为手机顶置里一个名字。 顾圣恩刚拍完一场戏,汗水浸湿衬衫,黏在后背上。他坐在休息椅上,掏出手机,点开天气预报:苏浙市,小雨。 苏浙的雨季,是个漫长的季节。 雨天。 晴转多云。 暴雨。 大风天。 雷阵雨。 小雨。 他犹豫了一下,点开许鸮崽的对话框。 顾:今天苏浙雨天。带伞。 发送。 他盯着屏幕,等了五分钟,像之前一周的信息一样,没有回复。 导演喊他准备下一场戏,他站起身,把手机塞进口袋,心思飘远了。 这场戏拍的是男配角在雨中寻找失散的爱人,顾圣恩站在人工雨幕下,冰冷的水珠砸在脸上,突然觉得自己也成了许鸮崽人生的配角。 许鸮崽的人生主角色,不是他,至少改朝换代,既往不咎的换了新人。 胃疼,头疼,哪里都疼! \"cut!完美!\"导演喊停。 顾圣恩抹了把脸,走回休息区,助理递来毛巾,他机械地擦着头发,又掏出手机。 未读消息:0 他抿了抿唇,又发了一条: 顾:在干嘛? 依旧没有回复。 傍晚,他沿着马里布海滩散步,海浪拍打着沙滩,远处夕阳染红了海面。他坐在一块礁石上,再次打开手机。 许鸮崽朋友圈更新了。 一张照片,许鸮崽和薛媛并肩站着,面前是一个生日蛋糕,烛光映在两人脸上。配文:「公主,生日快乐。」 顾圣恩手指僵住了。 许鸮崽从来没有一次,朋友圈发过他的照片。他盯着那张照片,呼吸困难。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回酒店,关上门,靠在墙上,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照片刺眼地占据着他的视线。 他点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最终只发了两个字: 顾:想你 第一周第二周第三周他忍了3周,没有打电话。他以为许鸮崽多多少少会问候,哪怕只是客套的和他说说话,问问他身体怎么样,或者 他给许鸮崽每天强忍着计数,最多只发10条短信,3周210条,没有一条回复。 他翻阅着自己发出去的信息,内心酸涩,怒火燃烧。 顾:苏浙暴雨,我这边太阳可足 顾:早啊,许医生,这么高冷,不回消息? 顾:看到回复 顾:想你 顾:连微信都不能回?我怎么着也算是前夫! 顾:宝贝,我想你,你至少给我发个表情,告诉我你还好 顾:有了老婆,连我都不搭理了!! 顾:我至少是孩子小爸,你和我说说小鱼情况 顾:你吊我也要有鱼食,你姜太公钓鱼,连个鱼饵都没有? 顾:我再给你发消息我是狗 顾:狗来了 顾:汪汪汪 顾:老公老公老公,骂我啊!骂我!!! 顾:好紧啊,你锁的太紧了,过来给我打开! 顾:给我发张照片 顾:[转账元] 顾:我生气了!!! 顾:我好了,今天大风天,多穿点 顾:[片场盒饭jpg] 顾:[定妆照jpg] 顾: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消息从最初的克制,到后来的焦躁,再到最后的卑微乞求。 顾: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顾:回我一句,就一句。 顾:我以后不发了,你回我一下,好不好? 顾: 钥匙不在身边,瘾症发作,他只能盯着手机里的照片,然后像是疾病发作一样,在森林公园里,拿着望远镜观鸟。 这一只金丝雀。 那里一只林鸮。 他走出国门,却如同还在监狱。 到了第四周,洛杉矶山火蔓延,大片树林和城区笼罩在烟雾里。拍戏中断,顾圣恩突然忍不下去了。 大火都快把鸟烧没了。 鸟羽毛都是灰,没了山林,飞不动了。 他买回苏浙的机票。 回去偷情,回去当小偷。 苏浙二院,身心科。 顾圣恩站在候诊区,远远看到科室的简介里有了许鸮崽的名字。他靠近医生介绍展牌,默读: 【许鸮崽医生:苏浙大学医学系研究生,心理治疗师,曾参加索马沙医疗队救援,擅长治疗适应障碍、成瘾障碍、注意力多动障碍、夫妻关系问题】 顾圣恩想见他,默默的在挂号机前排队。他内心酸涩翻涌,以前怀里的小鸟,现他得靠这台冰冷的机器才能获得十五分钟的时间。 挂号机弹窗显示:\"请选择就诊医生。\" 顾圣恩的指尖按住许鸮崽的名字。 挂号单从机器里缓缓吐出:【37号】 顾圣恩伸手接住,指尖摩挲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压低帽檐,沉默地走向候诊区。 候诊区的长椅上挤满了人。厌学的少年戴着耳机,眼神空洞地盯着手机屏幕;一对夫妻低声争执,女人攥紧纸巾,男人烦躁地抖着腿;还有个中年男人佝偻着背,目光呆滞地盯着地板,仿佛那里藏着答案。 顾圣恩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视线却忍不住往墙上医生简介的方向瞟。许鸮崽的照片挂在那儿,白大褂干净整洁,眼镜后的眼神温和专注,嘴角微微上扬,像是随时准备倾听病人的痛苦。 “你是什么病?”身旁的老大哥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点自来熟的劲儿。 顾圣恩怔了怔,目光仍黏在许鸮崽的照片上,半晌才低声回答:“我失恋了,找许医生看看。” 老大哥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看多长时间了?” 顾圣恩垂下眼,喉咙微微发紧:“……八、九年了。” 老大哥一愣,随即摇头感叹:“这么久还放不下?那你得好好跟许医生聊聊,他脾气好,从不嫌病人啰嗦。”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而且我听说,他好像和傅市长有点关系,背景硬着呢。” 顾圣恩微微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看见一个瘦高的身影从诊室走出来。 许鸮崽手里拿着病历本,正低头和门口维持秩序的护士交代着什么,声音轻缓,又回到诊室。 他还是这样。 温柔,耐心。 但现在,见一面都要排队。 顾圣恩手指收紧,挂号单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挂号机前的队伍突然骚动起来。人群向两侧分开,像被无形的手拨开一道口子。 紧接着,薛媛穿着浅杏色的孕妇裙,从口子里出来。她左手提着三层漆木食盒,右手护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径直穿过长椅上等待的病患。 她和门口的护士说了两句话,径直走进了许鸮崽的诊室。 顾圣恩呼吸停滞,他趁护士不注意,踮着脚走进就诊区。 诊室门虚掩着,一道三指宽的缝隙里,露出室内暖黄的灯光。 顾圣恩站在门口,偷偷往里面张望,许鸮崽背对着门坐在转椅上,白大褂下露出一截修长白嫩后颈。 薛媛放下食盒,双手突然环住许鸮崽的肩膀,笑着对他耳语。 许鸮崽右手抬起来,穿过她栗色的长发,指尖轻轻梳理着发尾打卷的部分,左手安抚性地拍着她的后背。 \"产检结果不好吗?\"许鸮崽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比平时接诊时柔软十倍。 薛媛摇摇头,发丝摩挲白大褂。 许鸮崽问:\"那怎么眼睛红了?\" 薛媛抬头又在许鸮崽耳边说了一句话,许鸮崽用拇指抹过她眼下,抚过他女孩浸湿睫毛。 薛媛吸了吸鼻子,直起身,打开食盒盖子,手指夹起一块糯米糕,许鸮崽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 碎屑落在白大褂前襟,薛媛低头去掸。 许鸮崽把听诊器焐热了才贴上薛媛的肚皮,轻声说:“让我听听宝宝说话。” 许鸮崽戴着听诊器,沉默片刻,歪了歪头:“宝宝说他会健康长大,让妈妈别担心。” 薛媛破涕而笑,点点头。 许崽崽捏了捏薛媛的手,说:“薛小姐,别担心。放松。” 顾圣恩指甲陷入掌心。他明白这是许鸮崽期待的、正常人的幸福。许鸮崽只是按照他的意愿生长,他顾圣恩现在又有什么资格阻拦他? 第336章 隔着书的对视 顾圣恩将手里的挂号条,团成团,扔进门口垃圾箱。 走廊广播突然响起:\"请23号患者到3号诊室就诊。\" 门口的护士喊他:“先生,看病请排队。这里是文明场所。 不能插队。” 候诊区的患者接连抱怨起来:“就是他,刚才偷摸进去了!” 顾圣恩瞧着人群七嘴八舌的指责,踉跄一步,快速跑出走廊。 过往云烟,所有故事在他的回忆里蔓延,停滞。他看着门外排队看病的患者,突然意识到,许鸮崽生活在普通大众、芸芸众生里。 而他,顾圣恩生活在顾松建筑的金字塔里,就算不工作,一辈子吃喝不愁,所以有闲情逸致,为爱癫狂。 这里的人都在苦苦求生、挣扎。他的病,和这里人的病比,又算的了什么? 顾圣恩穿过众生,走出医院,进了门口的一个咖啡店,点了杯澳白。 水,加点苦,加点甜。 顾圣恩打开手机里许鸮崽的照片,又像是资助他的那两年,瞧着艳照,又兴奋,又厌恶自己。 天空飘过一朵云,他盯着那朵云。门口进来一个人,他盯着那个人。 他旁边的一对母子,一个小男孩的智能手表突然响起了音乐:\"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的快一只\" 一阵强烈的空虚袭击了顾圣恩。 他低头瞧着咖啡,强力控制着自己突然跃起的情绪。 他有病。 有病不看病,绝对不行。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响起。 顾圣恩瞧着是一个座机号码。 他点击接通。 “喂?”许鸮崽的声音响起。 \"嗯。\"顾圣恩应了一声,他攥紧咖啡杯,陶瓷冰凉触感浸染手指。 电话那头的许鸮崽似乎有些不确定,又试探着问:\"顾圣恩,是你吗?\" \"嗯。\" 听筒传来薛媛嬉笑声,接着是许鸮崽敷衍的声音:\"哦。回来了?\" \"嗯。\" \"怎么了?一直说''嗯''。\" 顾圣恩仰头看着天花板,空调吐出白气,融入盛夏,无痕消失。他冷语道:\"你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我看叫号系统,你挂我号了,你一直没来。\"许鸮崽声音平稳,语气淡定,\"我快到下班点了,还来就诊吗?” 世界是个伟大的监狱,顾圣恩无声苦笑,他抬起手,盯着空空的无名指上,指尖显着的疤痕,罄竹难书。 许鸮崽又说:“顾圣恩,你的药特殊,我们医院没有。你要是纯开药,不用来二院,直接去精神卫生中心。\" 顾圣恩咽了咽,嘴里干燥的\"嗯\"一声。 电话那头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停下来,声音压低了些:\"你没事?\" 顾圣恩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情绪像是过山车猛地窜上来,鼻头发酸,言语系统马上就会失控,他无法再听下去,手指按灭电话。 他期待的、三个星期期待的男孩的声音不是这样的,不是冷冰冰的告诉他没有药。 顾圣恩呆滞片刻,好像洛杉矶的火隔着太平洋,又烧到了他的脸上。 他闻到了一股烧糊的味道,下一秒才意发现烟蒂掉到裤子上,烧了一个洞。 他人低头盯着裤子上这个洞,红色的微弱火星时明时暗,慢慢朝四周蔓延,想起自己身上那个,疼痛如海浪般狂涌上来。 咖啡师脸色和善的走过来,轻声说:“先生,先生,我们这是无烟咖啡馆。麻烦您收一下烟。” 顾圣恩手一把扑灭腿上的火,随手把烟扔进澳白咖啡杯里,冷语道:“再来一杯。” 咖啡师古怪的看他一眼,说:“您稍等。” 顾圣恩从中午一直坐到晚上,咖啡连喝六杯。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 医院门口人流逐渐稀疏,许鸮崽和薛媛肩并肩漫步出大门。两人交谈,嘴角都带着笑意。 顾圣恩隔着炎炎夏夜和无尽车流,移不开眼。他们走在一起,像是爱情电影海报,许鸮崽是真男人,和薛媛无比般配。 顾圣恩掏出手机,隔着玻璃,拍监狱外的画面。 “咔嚓——!” 他低头瞧着这张照片。许鸮崽和薛媛在一起,光明磊落,坦荡大方。 远比他低劣趣味,明亮的多。 他一键格式化手机,把那些他私藏的、许鸮崽取悦他、服务他的照片彻底清除。 没过多久,咖啡店的门被推开。许鸮崽和薛媛走到柜台前。 \"一杯澳白,一杯柠檬水。\"许鸮崽对店员说。 顾圣恩压低帽檐,将脸隐藏在阴影里。 他们走到离他不远的座位坐下,中间隔着一个书架。 书架另一侧的沙发发出轻微的凹陷声。 顾圣恩缓缓将身体前倾,透过《梦的解析》书脊缝隙,看见薛媛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搭上许鸮崽的手腕:\"甜心,我上午去找你的时候,看到顾圣恩坐在候诊区。\" 服务员端上饮品。 “谢谢。她是柠檬水。”许鸮崽转头对薛媛道,\"他没进来。\" \"还缠着你呢?\"薛媛拇指在许鸮崽脉搏处摩挲。 许鸮崽抽回手整理衬衫领口,放下来时,握住咖啡杯,晃了晃冰块,不耐烦道:\"他有病,估计是来看病取药。\" \"我看文娱报道说,他去国外当演员去了?\"薛媛笑一声,指甲敲打着手机屏幕,\"他还能演戏?\" 许鸮崽端起咖啡抿一口:\"可能是去国外试试水。他有犯罪史,国内娱乐圈容不下他。\" 薛媛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太好了!我还一直担心呢,总觉得有个变态一直跟着你,多吓人啊。\" 许鸮崽右手攥紧餐巾纸:“他精力旺盛,演戏宣泄升华一下,自然就转移注意力了。” 薛媛道:“那个明天拍婚纱照你时间?” 顾圣恩看见许鸮崽的视线落在咖啡杯的倒影里。 \"陪我拍拍嘛,\"薛媛突然摇晃许鸮崽的手臂,\"再过几个月,我肚子更大了我想当妈妈前,拍个婚纱照。甜心就满足我的小要求?\" 咖啡店老式挂钟响了六下。许鸮崽抬起头,目光穿过书架的缝隙,正好对上顾圣恩来不及躲藏的视线。 第337章 跟踪到家了,上来吧 顾圣恩看见许鸮崽瞳孔微微一颤,转瞬又恢复成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只能晚上,\"许鸮崽转过头,开口道,\"白天门诊改不了时间。\"他的左手转动咖啡杯,杯底在木质桌面上磨出一圈浅浅的痕迹。 就在这时,咖啡店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顾圣恩微微抬头,看见虞江山大步走进来,白大褂下摆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许鸮崽身上。 虞江山走过来,手指在许鸮崽的桌面上敲了两下:\"小许同学。\"他的视线扫过许鸮崽和薛媛交握的手,僵硬的笑。 许鸮崽抬起头,眼镜后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冷淡道:\"虞老师。\" “我外孙小鱼最近怎么样?”虞江山打探道。 许鸮崽昂起头,不卑不亢:“托您的福,茁壮成长。” 虞江山似乎没察觉到这份疏离,他俯下身,手撑在桌面上,袖口露出一截价格不菲的腕表:\"恭喜你,抱得美人归。\" 许鸮崽直视他微笑,没有接话,推了推眼镜。 \"怎么最近总在咖啡店看到你?\"虞江山突然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顾客纷纷侧目。 许鸮崽不紧不慢道:\"未婚妻累了,来歇歇脚。\" 虞江山的目光这才转向薛媛,语气突然变得和蔼:\"我学生小薛也在呢。怎么见老师都不打招呼?\" \"退学了,还算老师?\"薛媛的声音很轻,眼睛看向别处。 虞江山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悻悻地转身去买咖啡,结账时故意把硬币砸在收银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玻璃门再次被粗暴地推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顾圣恩看见许鸮崽轻轻抚摸着薛媛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谢谢你,甜心。\"薛媛咬着下唇,\"他最近总找我。\" 许鸮崽声音警惕起来:\"找你?他想做什么?\" \"后悔了。\"薛媛撇撇嘴说。 许鸮崽冷笑一声:\"开眼了,我们订婚了,他吃上后悔药了。你怎么想?\" 薛媛摇头,伸手拉住许鸮崽的手:\"这个老男人,我和他在一起没未来。我不会回头的。\" “别回头。”许鸮崽坚定的说,“抛弃过你一次,未来就有无数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要是应对不了,改天我可以去找他长谈。” \"别谈,谈不通。\"薛媛叹了口气,突然伸手去拿许鸮崽的咖啡,\"我馋,你给我喝一口。\" 许鸮崽迅速把杯子移开:\"不行,孕妇不能喝。\" \"你最近总喝咖啡?\" \"公立医院病号比私立医院多。\"许鸮崽揉了揉太阳穴,\"睡眠不够。\" \"你来回通勤要两小时。你怎么租那么远的房子?\"薛媛突然问,\"你母亲不是\" \"我没要。\"许鸮崽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她要给我买车买房,想要给我规划人生。我没兴趣。\"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但毕竟是我母亲,我多多少少也要考虑她,这点人情世故我懂。我不能因为我的问题,影响她的事业。\" “她市长竞选怎么样?” “一顿操作猛如虎,但是听说没成,说要退二线了。”许鸮崽平静道,“树大招风。退了挺好。” 薛媛道:\"傅市长再婚,听说那边也有一个孩子。\" 许鸮崽声音变轻:\"叫我过去吃饭,我不想见。毕竟不是一家人,见面尴尬。\" “不想融入这个家庭?”薛媛问。 “表面过得去,就行。”许鸮崽摇了摇头,“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再说,我没爹没妈自由惯了,突然杀出来一个妈,还这么强势,吃不消。” 许鸮崽和薛媛起身离开。顾圣恩等了几分钟,才跟了出去。 夜色已深,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在医院门口道别,薛媛上了一辆出租车,许鸮崽则走向停车场。 顾圣恩坐进自己的车里,远远地跟着许鸮崽那辆二手丰田。 车子一路向城郊驶去,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破旧,路灯间隔越来越远,最后甚至有一段路完全漆黑,只有车灯照亮前方坑洼的路面。 终于,许鸮崽的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这里紧挨着垃圾处理场,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味道。 顾圣恩熄火,坐在黑暗中,看着许鸮崽走进楼道。 九楼的灯很快亮起。 然后,许鸮崽的一只胳膊探出窗外,手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烟,猩红的烟头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许鸮崽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顾圣恩盯着那点红光,胸口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叮!\"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 一条微信。 许鸮崽:跟踪到家了,上来。 顾圣恩推开车门,夏夜风扑面而来。 这种连出租车都不愿接单的偏远小区,许鸮崽怎么会住在这里? 电梯停运的告示歪歪斜斜贴在墙上,顾圣恩只能一步步爬上昏暗的楼梯间。 斑驳的墙面上用红色油漆写着\"欠债还钱\"的字样,台阶边缘的水泥已经剥落,露出锈迹斑斑的钢筋。 爬到六楼时,他的定制皮鞋鞋跟卡进裂缝里。他撇撇嘴,继续爬楼。 九楼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一线暖黄的灯光露出来。 \"进。\"许鸮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开门,不到六十平的开间里,一张行军床紧挨着摇摇欲坠的书桌,墙上贴满了医学笔记和人体解剖图,那些用红笔标注的血管神经像一张张猩红的网。 简易衣柜的门关不严实,露出里面寥寥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最刺眼的是床边角落里堆成小山的泡面箱和矿泉水瓶,数量多到足以证明主人长期靠此维生。 “脱衣服。”许鸮崽掐灭烟头,从窗边转过身来,“1小时。” 顾圣恩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他转身,退出门框:\"不了。\" \"去哪?\"许鸮崽声音在身后响起,\"不会晚上又偷偷溜进来迷晕我,做坏事?\" 顾圣恩猛地回头:\"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许鸮崽耸耸肩,\"以前,你不是就这么干过?睡j我。\" 许鸮崽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拳的距离。 熟悉得让顾圣恩心脏发紧。 许鸮崽语气轻佻:\"过来,你找我不就为了这个事。\" 顾圣恩站在原地没动,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许鸮崽伸手,指尖越过肩膀,轻轻划过顾圣恩喉结,\"顾总,最喜欢强迫我,现在装什么矜持?\" 第338章 飞机票 顾圣恩合了合眼,低吼道:\"许鸮崽,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在满足顾总癖好。\"许鸮崽平静轻笑,\"你知道我订婚、有未婚妻、有孩子。依旧跟踪我、来我房间。想做什么,你心里不清楚?\" 许鸮崽从背后,凑近顾圣恩耳边:\"这次,你想在上面,还是下面?\" 顾圣恩心碎成几千块渣子,心想反正也坏不到哪去了。他转身,解开衣服,命令道:\"锁打开。\" 许鸮崽目光下移,愣一下。锁孔周围皮肤已经泛紫,显然是戴了很久,勒到了。他皱眉道:\"一直没打开?\" \"没钥匙。\" \"傻?\"许鸮崽讥讽道,\"找个五金店,砸开。\" \"谁砸这里!\"顾圣恩突然提高了音量,眼眶发红。 许鸮崽俯身,鼻尖几乎碰到顾圣恩的皮肤。他呼出的气息烫得惊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圈发紫的伤痕,眉头越皱越紧:\"以后别戴了。\" \"我要戴。\"顾圣恩猛地后退一步,吼出来,\"我看破红尘!我要戒色!\" 许鸮崽站起身,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把利剑横亘在两人之间:\"戒色?\" \"是!\"顾圣恩喘着粗气,\"我喜欢你就是鬼迷心窍了,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我明天去苏浙东山庙里当和尚,药物不管用,只能戒色。\"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每天吃斋念佛,断掉红尘念想。” 许鸮崽沉默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那把钥匙。 \"过来。\" 顾圣恩没动。 许鸮崽叹了口气,走过去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嗒\"一声,应声而开,露出下面被磨破皮的皮肤。 \"疼吗?\"许鸮崽问。 顾圣恩没回答。他看着地上的笼子,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灵魂。 三个星期,这个冰冷的金属物件是他唯一的慰藉。 至少证明许鸮崽曾经在乎过他的身体,哪怕只是作为一件所有物。 许鸮崽突然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清醒了吗?\" 顾圣恩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地疼,莫名觉得痛快:\"没有。\" 许鸮崽气笑了:\"那要不要再来一下?\" \"要。\" 许鸮崽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拽住他的衣领,狠狠吻了上去。 顾圣恩睁大眼睛,反咬他。两人亲吻像是打架,越亲越凶。 \"现在呢?\"许鸮崽松开他,气息有些不稳,\"清醒了吗?\" 顾圣恩舔了舔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没有。\" 许鸮崽捧着他的脸,拇指擦过他发烫的脸颊。 这个动作太温柔,温柔得让顾圣恩想起刚刚看到的许鸮崽和薛媛的甜蜜照片。 他猛地推开许鸮崽,冷语道:\"别碰我。\" 许鸮崽僵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捧脸的姿势。 \"薛媛怀孕了,\"顾圣恩冷笑,\"你就拿我当发泄对象了?\" 许鸮崽脸色一变,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不然呢?\" \"和我分手、辞了工作、短信不回。\"顾圣恩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刀片割过喉咙,\"现在又想白嫖我?\" 许鸮崽沉默片刻,转身从床头摸出烟盒:\"你跟踪我,自愿上来,无人逼你。\" “我上来。”顾圣恩咬牙道,“就是和你说清楚。今后我只是小鱼的小爸。我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炮友、朋友、前夫什么都没有!我不会再犯贱! 你做你伟大直男!我顾圣恩,再也不会找你!” “哦。”许鸮崽垂目,转身,又点根烟,望向窗外,没再说话。 顾圣恩气得快爆炸了,许鸮崽连拦他都不拦了。他转身要走,余光却突然瞥到墙上。 在一张男性解剖挂图后边,露出一角带海关印戳的卡片。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一张机票。 他冲过去,拔出这张卡片。 洛杉矶到苏浙的返程机票,日期是两周前。 顾圣恩大脑飞速运转,心跳如擂鼓。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炸开,他径直撕开解剖图,后面还藏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马里布海滩,一个模糊的背影站在海边,阳光落在那个落寞的可怜虫上。 顾圣恩双手颤抖着,冲着窗口的人,大声质问道:“这是什么?” 许鸮崽转过头,眼神瞟过顾圣恩手上的东西,脸色极为紧张:“我、我洛杉矶有个学术会议。” “学术会议?\"顾圣恩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哒哒响,\"几号的会议?叫什么名字?\" 许鸮崽烟没拿稳掉到地上,他慌乱地踩灭了:\"你要走就走。别磨蹭。\" \"说清楚,许医生来洛杉矶干什么?\" \"开会。\" \"我看不是。\"顾圣恩手指敲了敲那张照片,\"这个人是我?嗯?\" “我随便拍的。根本就看不清。” “操!两百多个消息都不回,妈的,你人跑到洛杉矶看我。老子爱你爱的都快疯了,你跟我搞暗恋?”顾圣恩拽起对方领口。 顾圣恩吻像急切地落在许鸮崽的脸颊、鼻尖、眼睑。 \"是不是想我,去看我了?\"顾圣恩在亲吻的间隙喘息着问,手指深深插入许鸮崽的发间。 那些曾经修剪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如今已经长得有些长了,发尾扫在他指关节上,痒得钻心。 许鸮崽说不出话来,喉结上下滚动。 \"想我没?\"顾圣恩抵着他的额头又问,拇指轻轻摩挲他发烫的脸。 第339章 双面间谍 许鸮崽脸红成一片,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别过脸去。 \"想我。\"顾圣恩这次用了陈述句。 许鸮崽垂目。 顾圣恩看着许鸮崽闪烁的眼神,突然明白了。如果此刻他逼问下去,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许鸮崽终于承认那该死的半点爱意,要么破釜沉舟彻底斩断他们之间最后心意。而根据过去多年经验,后者可能性是前者百倍。 顾圣恩和许鸮崽交往,一直是凭直觉做事,很少像工作时那样深谋远虑的谋划较量。但这次,他看出来了,许鸮崽遮掩,绝非心血来潮。 他倘若此刻表现得太过强势坚决,他们之间那根已经绷紧到极限的弦,就会\"啪\"地一声彻底断裂。 顾圣恩必须处在感情下位,才能给这只惊弓之鸟留下足够的空间。他求许鸮崽爱他,就不能逼他。 一年、三年、十年,都要按照对方进度条走。 他心里再怎么着急要他,行为举止都要缓下来,慢下来,把攻击性降到最低。 许鸮崽对他最好、最温柔的时候,就是他智障的时候。他顾圣恩这会儿,最好别这么聪明。 电光火石间,顾圣恩做了决定。 他猛地后退一步,将那张机票和照片塞回墙上的解剖图后面。然后一脚踹上门。厉声大吼道:\"撒谎!你来偷情报!\" 许鸮崽懵懂地抬起头,嘴唇微微张开:“?” 顾圣恩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冲过去,掌心贴着许鸮崽衬衫上下游移:\"藏在哪里了?嗯?别以为你从纽约犯事,来到,我们pd就拿你没办法!你现在是跨洲作案!罪加一等!拿出来!\" 许鸮崽瞳孔微微扩大,随即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他缓缓念出剧本台词:\"搜过了没有\" 顾圣恩道:\"洛杉矶不是法外之地!我看你是不把pd放在眼里!\" 许鸮崽摇头:\"没\" \"没?\" \"顾sir,你误会我了\"许鸮崽倾身靠近,睫毛低垂,\"我真没有偷\" 顾圣恩装作暴怒的样子,手摆出枪的样子,指向天花板,又缓缓怼到许鸮崽脑门上。 许鸮崽顺从地举起双手,摆出投降姿势,衬衫下摆掀起一角,露出一截迷人腰线。 顾圣恩命令道:\"打开口袋!检查!\" 许鸮崽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衬衫和睡裤:“没口袋。” “没口袋?”顾圣恩手伸过去,猛抓他痒痒肉:“住垃圾场边上,浑身上下还这么香?忽悠谁呢!” “顾sir”许鸮崽猛地一颤,前额抵上顾圣恩的胸口,“您放过我您让我做什么都成” “都成?”顾圣恩一顿,推着许鸮崽向那张行军床走去,劣质弹簧床“吱呀”一声,“想贿赂我?” 许鸮崽后背撞上床板,轻轻\"唔\"一声,顾圣恩立刻用手垫在他脑后。 “小间谍,解开衣服,让我看看里面的口袋。”顾圣恩努力维持着戏谑的语气,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摸了摸男孩突出的肋骨,又摸了摸平坦下去的小腹。三周不见,许鸮崽又瘦了一圈。 顾圣恩无名火大,瞥一眼阳台上那桶吃到一半的泡面,厉低吼:“哪国间谍?天天吃泡面?” 许鸮崽摇头。 顾圣恩低语道:“瘦的一点阳气都没有。什么级别间谍?这么缺钱?嗯?” “初级。攒钱。” “把我当敌人,不要我的大美元就算了,你间谍总部那个傅老板有钱有权。她的钱,你也不拿。你到底给谁干活?” “自给自足。” “呵。独立多面间谍啊。你攒钱做什么?”顾圣恩眯眼质问。 “就”许鸮崽又偏过脸,“间谍升级要学费换装备也要” “换什么?” “鸟枪换炮。”许鸮崽含糊道。 “枪换炮?!”顾圣恩大吼一声,“你好大的胆子!敢轰炸美利坚!” “资本主义发战争财,为什么不能轰炸你?轰炸的就是你,敛财不顾他国人民性命,自我中心,霸权主义。”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处境!还敢嘴硬!说!” \"滥用私刑,买卖土地,危害人类,你会被拉进国际法庭审判桌,战争罪、危害人类罪!给你判死刑美国狗腿子!你坏死了!\"许鸮崽眼眶发红,声音却渐渐弱下去。 顾圣恩一哽,咬牙低头嗅嗅许鸮崽脖子,强忍着咬人冲动,把人搂紧在怀里:“小间谍,骂我狗?我们不是国际矛盾,我们是私人恩怨!看我怎么治你!” “治就治,我不会投降!” 顾圣恩亲吻对方的耳朵,恶劣笑道:“要被坏人欺负了,甘心吗?” 许鸮崽不说话,再次沉默。 顾圣恩低头,在对方耳边轻声说:“我投降、认罪、认罚。” 许鸮崽脸烫着顾圣恩额头,支支吾吾半天,道:\"关灯。\" 窗敞开着,感觉不到一丝凉风。汗水悄无声息地从额角、脖颈、后背渗出,缓慢地蜿蜒滑落。 蚊群在纱窗破洞里钻进来,在闷热的空气中,密密麻麻飞舞盘旋。 “快去!”许鸮崽又催促道。 顾圣恩一巴掌拍上开关,光源彻底熄灭,黑暗如浓墨泼下,瞬间吞噬一切视觉。他凭借着残存方向感摸索回床边。 指尖率先触碰到的是许鸮崽温热带着薄汗的手臂皮肤。头急切地凑近,目标明确地寻找着对方嘴唇。 然而,就在即将触碰瞬间,许鸮崽头猛地、决绝地向后一偏。 顾圣恩灼热的呼吸只扑了个空,擦过对方汗湿的鬓角和紧绷的下颌线,留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灼热感。 顾圣恩安静躺下,小心翼翼试探,一寸寸、极其缓慢地挪近。许鸮崽同样缓慢地向旁边撤退。 就在这磨蹭、试探、进退维谷的胶着中,许鸮崽被挤到床边,重心不稳,“哗啦”一声掉下床,顾圣恩一把捞住他滚下床,后背撞上那堆泡面箱。 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在纠缠中,顾圣恩翻身压上去,手指悬在对方脸上,想问又不敢问。 许鸮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湿热手指捂住对方的问题:“笼子关久了,不会飞了?” 顾圣恩摸着许鸮崽汗涔涔脸颊,好像穿过透明玻璃监狱,落进男孩怀里。 他不想飞了。 他只想沉溺,睡个好觉。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许鸮崽鼻尖,滚烫呼吸交融在一起:“我就亲一下。一下。” 第340章 戒色? 许鸮崽捂着他嘴的那只手力道似乎松了那么一丝丝。男孩别开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和枕头间传来:“热别贴我。” “没空调吗?”顾圣恩抬起头,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粘稠的黑暗。 “没。” 最后他们嘴没亲上,浑身大汗,热成狗,在浴室里冲凉。 老旧热水器苟延残喘,沉闷断续嗡鸣,水流反复无常,时而滚烫如岩浆浇淋,时而又冰冷刺骨。 许鸮崽背对着顾圣恩,站在水幕之下。细密水珠顺着他光洁的脊背滚落,肩胛骨在氤氲的水雾中时隐时现,像一对即将收拢的、疲惫的翅膀。 顾圣恩有些走神,手上无意识地挤压着洗发水瓶身,过多的白色泡沫猛地涌出,顺着许鸮崽的脊椎一路蜿蜒而下,滑过凹陷的腰窝,最终在湿滑的瓷砖地上汇聚、坍塌,形成一小滩小小的白色雪原。 就在那片泡沫即将覆盖脚踝时,许鸮崽毫无预兆地转过身,指着地漏上纠缠的发丝:“你头发掉了不少。走之前,收拾干净,堵下水道,麻烦。” “好。”顾圣恩声音闷在水汽里。 短暂沉默被水流声填满。 许鸮崽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视线低垂,看着地上不断被稀释的泡沫:“你来的路上,有人看见吗?” “没。”顾圣恩回答得更短促,目光搅着在许鸮崽被水打湿的睫毛。 “这边…住的人少了。”许鸮崽声音顿了顿,像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又像只是单纯地被水呛了一下。他侧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布满水珠、模糊不清的磨砂玻璃窗,投向更远的虚空。 “楼那边就是苏浙垃圾场,现在全自动化了,干净得很,连只苍蝇都难找。”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再远点,山那边,观景台和我们小时候远眺到的,也不一样了。” 顾圣恩心被那“小时候”三个字轻轻刺了一下。他无声地靠近一步,从身后将许鸮崽圈进自己湿漉漉的怀抱,下巴搁在他微凉潮湿肩窝:“怎么不一样?” 许鸮崽没有挣脱,只是将头微微向后仰,靠在了顾圣恩脸颊上。 这个姿势让他们看起来无比亲密,却又因为水汽的阻隔显得疏离。 许鸮崽目光依旧投向窗外那片模糊的光影,声音带着一种遥远的、近乎叹息的平静:“多了很多……漂亮的建筑,玻璃幕墙,亮闪闪的。还有,”他顿了顿,“快速缆车。” 顾圣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尽管只能看到模糊的光斑,但他知道许鸮崽指的是什么。 那座山,那些缆车。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温热又带着水汽的身体搂得更紧了些,语气轻松,像是要驱散他言语里的沉重氛围:“科技进步,省力。谁愿意费劲去爬山?又快又高,风景好。” 许鸮崽沉默三秒,水珠顺着他紧抿的唇角滑落。他开口,声音不高:“坐缆车,嗖一下就到顶了,高高在上,什么都看得清楚,统揽全局,像看沙盘…·” 许鸮崽侧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近距离地对上顾圣恩的眼睛,那眼神深邃,带着探究,又似乎藏着无尽夏日温度:“爬山,很辛苦,是不是?一步一个脚印,吭哧吭哧,汗流浃背,还可能迷路,摔跤。” 顾圣恩在那眼神的注视下,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和窒息,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语气急切,像是在说服对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攀登辛苦不可避免!” 他搂紧许鸮崽,手指用力地陷进对方湿滑的臂膀,仿佛要抓住什么即将溜走的东西:“我再多修两条路!更好走的路!搞全民健身,以后在东山组织马拉松,让大家都来·…” “拍戏,”许鸮崽毫无征兆地打断了他,突兀地转换了话题,“好玩吗?” 顾圣恩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好玩。” “辛苦吗?”许鸮崽追问,目光依旧锁着他。 “不。”顾圣恩答得干脆。 “值得吗?”许鸮崽的声音更轻了,像一片羽毛拂过。 “非常。”顾圣恩回答斩钉截铁。 就在这时,一阵遥远而清晰的钟声穿透了水汽和墙壁,单调、精准地响了八下,宣告着设定终结——1小时。 许鸮崽身体极其轻微地一震,随即,他像被那钟声惊醒,又或者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手,掌心抵在顾圣恩汗湿的胸膛上,用力地、不容置疑地将他推开了一段距离。 许鸮崽抬起头,脸上水痕交错,分不清是水是汗。 他看着顾圣恩,眼神里那片短暂的、被水汽柔化的东西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疲惫。 他声音很轻,但清晰地盖过水声,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刀,精准地切断了所有粘连的丝线: “我为你高兴,顾圣恩。”他顿了顿,清晰地说出后半句,如同最终判决,“你可以走了。” 水,依旧在忽冷忽热地喷洒着。地上的泡沫残迹被水流冲散、稀释,打着旋,最终消失在下水道口。 顾圣恩套上皱巴巴的衬衫,许鸮崽靠在浴室门框上,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顾圣恩清了清嗓子,他向前挪了半步:“许鸮崽。我自己的烂摊子,我自己收拾。那些以前和我临时登记过的‘情人’,我会一个一个找,说清楚。房子,全部收回。我顾圣恩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他们不是我爱人,凭什么占着我打拼来的地方?我会把他们,都甩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你没义务,为我做这些。”许鸮崽眼睛映着一点月亮冷光,读不出任何波澜。他手指抠进斑驳脱漆的木门框里,指关节高高凸起,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破薄薄的皮肤。 “为你?”顾圣恩自嘲道,“不,我为我自己。散出去的‘江山’,我要收回来。我贪财好色,没什么好辩解的。那座岛,我卖了七百亿,钱,一分不少进了口袋。是为了救公司,但这钱背后沾着什么腥气,我比谁都清楚。” 顾圣恩微微仰头,目光穿透低矮的天花板:“现在公司这条破船总算暂时稳住了,那七百亿我会一分不少,全部捐回索马沙,拿去填战后的窟窿,当赎罪券也好,当买路钱也罢。” 许鸮崽沉默着,视线飘向窗外。那轮孤悬的冷月,像一只巨大的、冰冷的眼睛。 顾圣恩继续道:“我会去祠庙拜师,戒色。” 许鸮崽转身,抬眼瞧他:“寺庙?” 顾圣恩以退为进:“我罪孽深重,犯下不可饶恕之罪。你大慈大悲的原谅我多次,我还得寸进尺,不知羞耻。我就是下流小人,配不上你。我要去面壁思过,直到把心里这点龌龊心思…熬干净。” 许鸮崽声音终于裂开缝隙:“不至于去当和尚?” 第341章 许医生问诊 顾圣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已经决定和女人在一起,我还这么纠缠你,实在有违人伦。无论如何,我都要深刻反省。” “那演戏呢?”许鸮崽追问。 “尝试之后,我确实有破演戏执念,人对没完成的事总有过高的期待。达成了,当个爱好足矣。我下一个任务就要看破情欲执念。我对你情欲过重,违反天理。我要自我修行。” “顾圣恩,你在开玩笑?” “你不要我,我想佛祖总该还会收留我这个罪人?今天午夜一过,我就去东山寺。洛梵常去那儿给虞知君祈福,那地方,清净。” “你别冲动。” “''小笼子''没了,我要自我约束。以后不会再强迫你了。我发誓。我在强行碰你我就”顾圣恩欲言又止,“我输了,许医生。以后不会有美国警察再找你麻烦。” “不审问我了?”许鸮崽微微偏头。 “我审不出来,除非你自愿告诉我。” 顾圣恩离开,车门关上,隔绝了夜晚微凉的空气和远处模糊的市声。 直到此刻,他才允许那幅画面闯入脑海,昏黄灯光下,许鸮崽眼中一闪而逝的水光。那是今晚漫长沉默里,唯一真实的涟漪,是他得到的、最接近告白的东西。它悬在记忆里,像一枚微小的、带着体温的刺。 路灯的光晕在深秋的夜雾里虚虚浮浮,像几团湿冷的鬼火,勉强烘着顾圣恩那辆沉默的黑色轿车。 车窗半落,烟蒂在指尖明明灭灭,积了长长一截灰白,风一过,簌簌抖落,碎在冰冷的柏油路上,寂然无声。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如同沉入水底的礁石,只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信号——楼上的灯,熄了,又亮,亮了又熄,像一颗犹豫不决的心跳,最终归于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时间失去了意义。 引擎早已熄火,车内希望一丝丝被盛夏抽干。他把自己钉在这方寸之地,后背僵硬地抵着驾驶座冰冷的真皮,视线却如同生了锈的探针,牢牢焊死在那扇黑洞洞的单元门上。 每一次细微的声响,夜归人的脚步,远处猫的呜咽,甚至风吹过光秃树枝的沙沙声,都让他绷紧的神经骤然一跳,随即又被更深的沉寂按回原地。 指节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收紧,留下几道泛白的凹痕,指甲边缘几乎要嵌进皮革里。他在等一个审判,一个终结,或者……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去描摹的微小可能。 疲惫席卷而来,顾圣恩重重趴伏在方向盘上,冰凉的皮革贴着滚烫的额头。脑海里全是楼上那个身影,清瘦、沉默,像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植物。意识在疲惫与纷乱的思绪中沉沉浮浮,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穿透车窗的阻隔,清晰地刺入他的耳膜:“顾圣恩!” 顾圣恩猛地抬头,他看到车灯光晕边缘,有一个人影。 许鸮崽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赤脚站在黑洞洞的楼道口。 夜风拂动他柔软的额发和宽大的衣摆,皮肤在微光下显得异常白皙,整个人像刚从夜色里剥离出来的一抹剪影,带着一丝不真实的脆弱感。楼道深邃的黑暗在他身后张开口,仿佛随时要将他吞没回去。 顾圣恩心脏像是被那身影攥紧一下。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午夜十一点五十五分。 他迅速按下车窗,夏日晚风夜风灌了进来:“怎么了,宝贝?” 许鸮崽走到车边,他微微弯下腰,将上半身探进车窗。 车厢内微弱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清晰地映出他沉静的眼眸。 许鸮崽就这样近距离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顾圣恩,仿佛要确认什么,或者从他脸上读取答案。 “你作案工具掉了。”许鸮崽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手帕。 许鸮崽轻轻托着手帕,递给顾圣恩,往他手里掖了掖。 “我平时晚上十点睡觉。”许鸮崽直起身,依旧平静陈述,“门口垫子下有备用钥匙。” 顾圣恩心跳骤然失序:“今天失眠了?” 许鸮崽微微偏了下头:“今天狼来了。” “邀请?” “别当和尚,”许鸮崽轻声说,“狼还是在山里跑跑。” 顾圣恩坐着没动,等待着对方再说些什么,什么都可以。 楼道里昏黄的光线斜斜地漏出来,在许鸮崽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像是结冰湖面,涌动暗流。 许鸮崽质问道:“你打扫了吗?” 顾圣恩像是没听懂,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钉住,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转头盯着挡风玻璃外模糊的夜色,发出干涩的声音:“打扫什么?” 许鸮崽向前探身,微凉的手指猝不及防地触碰到顾圣恩额头,指尖沿着他额际的发线轻轻拨弄了一下。 “浴室地上,你的头发。”许鸮崽声音低沉下去,眼神闪过医生特有的、近乎冷酷的观察力,“你掉了好多头发。再这样下去,不用剃度出家,你直接就秃了。” “我睡不着。”顾圣恩声音闷闷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他偏头靠近那手指。 许鸮崽收回手:“我送你的小鸟玩偶呢?抱着玩偶睡,可以当做安慰剂。” 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混杂着委屈和不甘的怒气“腾”地窜了上来,汹涌的灼烧顾圣恩的喉咙,他握紧的拳头重重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滴——!滴——!滴——!”嘶鸣,瞬间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顾圣恩猛地转头,直直撞上对方目光:“你送给小鱼了!哪有我的份!” 许鸮崽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怔,随即,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掠过眼底,快得难以捕捉。他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那笑容里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格外缥缈:“哦,送他了。” 他声音轻飘飘的,像叹息,“你管小鱼要回来呗。” “送小孩的玩具,哪有要回来的道理!”顾圣恩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赌气似的别开脸,目光再次望向窗外浓稠黑暗。 许鸮崽沉默了几秒,夜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角。他再次开口时,语气又切换回那个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医生频道,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温柔了许多:“吃右佐匹克隆,不管用?” 顾圣恩顶了顶腮帮,烦躁地吐出:“破药最多睡两个小时。” “艾司唑仑片呢?”许鸮崽紧接着追问,语气平稳,像一张无形的网在收紧。 “三个小时。”顾圣恩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副作用大,白天头晕。” 许鸮崽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仿佛在给一个棘手的病例下诊断:“你吃多少片?这个情况?” 顾圣恩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两片。睡前一小时吃。我又不在门诊,问这么多干嘛。” “你挂号,没退费。试试曲唑酮。这个药除了助眠,还有抗抑郁作用。” 许鸮崽清清嗓子,顿了顿,讥诮道,“我看你蹲在车里,一动不动,动力明显下降。按照你顾圣恩以前的作风,不该是这副德行。现在食欲怎么样?” “吃不下去。”顾圣恩口气里带着破罐破摔的怨气,“快被你的话噎死了。” “有吗?我看你倒没瘦。”许鸮崽向后退了两小步,拉开一点距离,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继续问诊,“最近有没有做事都提不起劲,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活着没意思的感觉?看世界都是灰色的?觉得前途无望,所以想要出家,追求新维度的领悟和放下?” 这连珠炮似的专业诘问,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一层层剥开顾圣恩竭力掩饰的溃败。他猛地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发烫的眼眶。 所有的伪装、愤怒、委屈,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垂着眼,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搁在车把手上的那只手,手指神经质地收紧、松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白痕,然后又因血液回流而迅速充血变红。 他肩膀塌陷下去,声音闷在胸腔里,像是溺水般的窒息感和浓重的鼻音,破碎地、几乎不成调地冲口而出: “许医生,我不开心,都是因为你!” 他猛地抬起头,孤注一掷,绝望控诉:“你不给我药了,我还能怎么办?我只能去求神仙了!” 第342章 小肚鸡肠综合征传染 沉默像铅块压在两人之间。 许鸮崽手在车顶,“啪”的猛拍了一下。 顾圣恩像是被这巴掌砸懵了,忐忑望向许鸮崽。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许鸮崽再次抬手,用力“砰!砰!”捶了两下车顶,“先把我浴室打扫了!” 顾圣恩下意识挺直僵硬的脊背,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株即将渴死的植物骤然嗅到了水汽,声音因为微弱的希冀而变了调:“你是邀请我去?” 许鸮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路灯的光线从他头顶泻下,他声音斩钉截铁:“我命令你去。” “命令?”顾圣恩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浑身一爽。他攥紧了拳头,“凭什么命令我?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没关系?”许鸮崽反问。 顾圣恩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微凉的手已经伸过来,“啪”一声,拍一下他的脸颊。 顾圣恩浑身爽的发麻,所有反抗念头瞬间冻结,脸又往那只手上靠了靠。 “你、是、我、第、一、个、患、者。”许鸮崽一字一顿道。 顾圣恩眼睛骤然瞪大,内心爆发出狂喜光芒,好像在无边的黑暗里突然窥见救赎灯塔。 “许医生!”顾圣恩立刻来了劲头,他推开车门,双手抓住许鸮崽手腕,语无伦次道,“你能治好我吗?我都在你这儿治了八、九年了!我、我还有希望吗?许医生!你告诉我!” 许鸮崽没有挣脱,声音恢复清冷,揶揄道:“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患者。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一看你就不是在国内上的学,对我们的口号一无所知。” 顾圣恩站在许鸮崽面前,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卑微。狂喜过后,巨大的不安和自我怀疑再次攫住了他。他低着头,不敢看许鸮崽的眼睛:“我、我贪财好色、荒淫无度、自私自利……是个变态还脾气大……”他如数家珍般历数着自己的“罪状”,“像我这种顽劣基因、天生坏种,也有希望吗?” 许鸮崽静静地听着,夜风吹动他额前细碎的头发,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鄙夷神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的情况,八年前,第一次见你前,李德昌教授就让我读了你所有病历。能公开的、不能公开的,都有。整整十厘米厚。”许鸮崽抬起手,比划了一个厚度,“你是什么德行,我见你第一面之前,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是俗话说的好,百闻不如一见。了解你之后……” 许鸮崽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非常震撼。”他微微侧过脸,目光投向远处深沉的夜色,“人本性着实难移,但我始终相信人能进步。走的每一步都算数,好的、坏的,都算。不用否定过去,过去是你的一部分。可你对我不真诚,你遮盖掩饰,让别人发照片、发文件给我看。” 顾圣恩被钉在原地,许鸮崽的话像冰水又像火焰,浇得他浑身发冷又发烫。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仪表盘上,幽蓝的电子时钟,数字跳动着。 “00:00”闪烁了一下,瞬间归零。 紧接着,“00:01”这个崭新数字亮起。 空气里,再次响起了钟声。 许鸮崽眺望山边的钟塔,道:“垃圾不能隔夜,赶紧上去给我收拾干净!” 顾圣恩抬起头,孤注一掷、近乎自毁试探。 “许医生,”顾圣恩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接我上去,嫂子不生气吗?” “你不是想当小三吗?” 许鸮崽反问道,“还在乎‘嫂子’?” “我不想当小三!” 顾圣恩吼出来,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声音低了下去,“你的床太小了,我伸不开腿。再来一个,我都没地方躺了。” 两人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顾圣恩听到自己粗重紊乱的呼吸声,他不敢去看许鸮崽的表情,绝望等待。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一个极轻、极低的声音响起: “薛媛不住这儿。” 顾圣恩倏地睁大眼睛,抬头看他。 许鸮崽目视着前方浓稠夜色,侧脸的线条在路灯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其实,孩子……也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 顾圣恩完全忘记了身处何地,巨大的震惊和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堤坝。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张开双臂,狠狠地将那个清瘦的身体搂进了怀里。手臂收得极紧,像要将许鸮崽勒进自己的骨血里,永远不再分离。声音嘶哑变形,裹挟滚烫湿意:“不是你的?!你再说一遍!不是你的?!” 许鸮崽被撞得闷哼一声,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没有推开他。几秒后,才抬起手,安抚地、一下一下,轻轻地拍在顾圣恩剧烈起伏的后背上。 “薛媛怀的孩子是虞江山的,算是小鱼的舅舅。” 许鸮崽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语言,“虞江山不认孩子。薛家是走仕途,和傅市长一样,都想把这事遮过去。订婚就是顺水人情帮个忙,毕竟是条生命。我不会和她结婚。” 顾圣恩脸深深埋在许鸮崽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清冷又熟悉的气息,那气息像镇定剂,终于让他濒临崩溃的神经稍稍平复。 然而,随之涌上的,是排山倒海的委屈和愤怒,还有这些天来日夜啃噬他心肝的、无处诉说的煎熬。 “你怎么不告诉我?!” 顾圣恩猛地抬起头,眼睛盯着许鸮崽近在咫尺的脸,“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声音哽住了,巨大的酸楚堵在喉咙里,让他无法再说下去。 “你和我说过多少谎?你欺骗过我多少次?怎么我说谎,你就受不了了?” 顾圣恩一哽。 许鸮崽语气平静,继续质问道:“以后,还四海为家、朝三暮四?” 顾圣恩狂摇头。 “还欺骗我?” “我发誓不会了。”顾圣恩问,“你原谅我了?” 许鸮崽微微摇头:“原谅你,我就不下来了。”他目光深深地看进顾圣恩眼底,“顾圣恩,我记你仇了。没办法把你当个屁,就这么放了。” 顾圣恩心猛地一沉,爽的发癫。 “你小肚鸡肠综合症,传染给我了。” 许鸮崽冷语道。 第343章 宝贝,你好帅 顾圣恩猛地抓住许鸮崽的手,急切地低吼道:“那你报复我,许鸮崽!你狠狠地报复我,我想要受到惩罚,随便你怎么罚!罚我一辈子都行!我做你的小鸟,小狗,小猪什么都行!只要你还要我!只要你别再丢下我!” 许鸮崽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几秒,最终,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他,朝着单元门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才停下,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清冷声音在盛夏夜风里清晰地传来:“你先做个人。把我浴室打扫了。” 夜风卷起他单薄的衣角,他抬步继续向前,留下最后一句催促:“动作快点!” 上楼,开门,关门,“咔哒”一声。 许鸮崽走到床边,没开灯,直接把自己摔进被子里,拉起被子蒙住头。 几秒,或者几分钟? 顾圣恩从浴室里走出来,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床垫微微下陷。 许鸮崽感到那人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一条结实的手臂带稳稳地横过他的腰间,将他整个人圈进一个熟悉又滚烫的怀抱里。 许鸮崽的身体瞬间绷紧,又在那怀抱的熨帖下一点点软化。他后背紧贴着男人炙热胸膛,清晰地感受到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打在他的脊骨上。 许鸮崽闭上眼,睫毛轻颤,放任自己沉溺在黑暗里。情绪在胸腔里激荡,酸涩,不安。他悄悄将手覆在了腰间那只大手上,指尖蜷缩,轻轻抓住。 “乖乖,睡。我在你身边。” 清晨阳光还没完全爬上九楼的窗台,一阵急促到近乎砸门的敲门声就撕裂室内宁静。 “砰!砰!砰!” 许鸮崽猛地惊醒,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顾圣恩微微睁开眼睛,眼神还在初醒朦胧中。 许鸮崽一只手迅速按在顾圣恩肩膀上:“别动”,另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探向床头柜。 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疯狂闪烁,只有三个字:傅颂年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穿上睡衣,径直走向门口。 门锁刚拧开一道缝,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外面猛地推了进来。 许鸮崽被推得一个趔趄,后背撞在玄关柜上。 傅颂年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套装,站在门口,她视线瞬间扫过狭小的客厅,精准地定格在卧室门口。 那里,顾圣恩正慢条斯理地系着腰带,姿态慵懒,眼神却冰冷地和她对视,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般的弧度。 “他怎么在这?”傅颂年质问道。 许鸮崽站稳身体,喉咙有些发紧,用了最疏离的称呼:“傅市长,早。” “现在不是了。”傅颂年冷冷打断。 许鸮崽抿了抿唇,那个称呼在舌尖滚了滚,终究带着涩意吐了出来:“妈” 傅颂年没理会那声称呼,视线如刀锋般刮向卧室门口的顾圣恩:“回答我。顾圣恩怎么在这!” “嗯。”许鸮崽应了一声,身体微微侧移,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傅颂年和卧室之间,隔断她看向顾圣恩的视线。 傅颂年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地落在许鸮崽脸上:“你还和他” 许鸮崽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静:“是。” “哼,” 傅颂年发出一声短促冰冷的嗤笑,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场让狭小的玄关空间扭曲,“许鸮崽,你是我儿子!你看看你现在,和这种我今天就安排人,重新调查他。他那些烂账,他所谓的‘认知障碍’鉴定” “妈!不要这样!” 许鸮崽低吼道。 傅颂年眼神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怒火取代:“不要怎样?放任你和他厮混?看着他把你拖进泥潭?!” 女人深吸一口气,不容置疑道:“你今天就去检举他。检举他之前‘提审不到’,检举他‘认知障碍’是伪证!把他送进去,彻底了断!不然,你就没我这个妈!” “我不去!他‘智障’问题,是我证明的。你要告,就把我们两个一起告!”许鸮崽挺直脊背,直视傅颂年,眼神充斥决绝火焰。 “你说什么?”傅颂年咬牙道。 “傅颂年!” 许鸮崽第一次直呼其名,“我认你当母亲!你让我做的,儿子该做的,不该做的,我都做了。我和薛媛订婚,演一场皆大欢喜的戏,为了不影响你竞选。现在,竞选结束了,我不需要再表演了。” 许鸮崽指着门口,指尖微微颤抖:“请您,离我的私生活,远一点。我许鸮崽,靠我自己活着。不需要您‘救济’,更不需要您来安排我该爱谁,该恨谁。” 死寂。 傅颂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精心修饰的妆容也掩盖不住此刻的震惊、难堪和被彻底忤逆的暴怒。 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无比强硬的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骨子里的东西。那不属于她精心规划的蓝图,而是来自他血脉深处,挣扎求生的孤勇野性和顽强不屈。 傅颂年提高声调:“你知不知道,你和他在一起,你会是什么声誉?” “您是在乎我的声誉,还是您自己的声誉?”许鸮崽反问,“我上大学的时候,您在哪? 是顾圣恩捐钱资助我上学。是顾圣恩给我的机会学医。是顾圣恩替姜烨找到的我。 没有他,您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还有您前夫,是顾圣恩把姜烨从缅甸捞回来。 您让我攀上您的高枝,过河拆桥?还是说、您就是纯歧视同性恋?看不惯?” 傅颂年苛责道:“这不是正常人的生活。你有选择,你不是天生的。” 许鸮崽冷笑一声,反问:“难道同性恋,就不配活着?难道世界就只有一种活法?怎么您的活法就是对的,我的活法就是错的?谁规定的?我没有人权吗?我不能选择吗?” 傅颂年低语,威胁道:“顾圣恩私自卖岛,参与国际战争!儿子,他根本不在乎人命,他是资本家,他要的是钱,是资源,是权力,他没有爱情。”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大家都在拼命活着。上策、下策、中策,人到了那份上,谁又比谁强?他为了保公司卖岛,您为了保竞选让我假订婚。” 许鸮崽合了合眼,轻声道:“我为了活下去,在索马沙自卫杀人。妈,我杀过人!法庭是不是也要给我判罪?” 傅颂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那惯常掌控一切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盯着许鸮崽,又越过他,阴鸷地剜了一眼顾圣恩。 最终,傅颂年猛地转身,高跟鞋重重地踩在地板上。 “砰——!”一声,摔门而去。 寂静如同潮水,无声地蔓延、回旋。 直到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啧,摔得真够响的。” 顾圣恩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许鸮崽身边。他身上挂着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胸膛,双手插在西服裤口袋里,姿态闲适得如同在自己家客厅散步,和方才剑拔弩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许鸮崽抬头,视线向上,男人眸子澄澈的映着他的身影。 此刻,这双眼睛,没有戏谑,没有慵懒,也没有面对傅颂年时的冰冷挑衅,只有一种近乎灼热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许鸮崽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对视,顾圣恩却不容他闪躲,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他眼尾。 然后,男人低头,温热唇贴上许鸮崽耳廓。低沉声音裹着笑意,像细小的电流,酥麻地钻进许鸮崽的耳膜: “宝贝,你好帅。” 第344章 那里,空无一物,急需许鸮崽填满 许鸮崽一股滚烫血气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耳根、脸颊乃至整个脖颈都在瞬间烧了起来。他强撑着别开脸,羞恼道:“小时候不来管,长大过来训我,让我火大!” 顾圣恩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胸腔的共鸣,顺势将双手重新插回口袋,身体向后一靠,脊背抵住身后门板。 然而,此刻男人目光不再是欣赏,而是转化为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带着绝对占有欲的凝视。 “帅得我腿软。”顾圣恩慢悠悠地补充道,语气轻佻戏谑。可当他目光最终定格在许鸮崽紧抿的唇上时,那轻佻瞬间褪去,眼神变得专注认真,认真得近乎偏执,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宇宙真理。 顾圣恩微微歪了歪头,眼神灼人:“要不要对我,也喷个火?” 许鸮崽无法忍受顾圣恩赤裸凝视,猛地转过身,大步冲进卫生间。 冰凉自来水“哗啦”一声被拧开,水流激烈地冲击着陶瓷洗手盆。 许鸮崽双手撑在盆沿,俯下身,将整张滚烫的脸深深埋进那一片冰凉水流中,慢慢冷却那场风暴留下的灼痛。 他闭着眼,屏住呼吸,让水流漫过口鼻,窒息感短暂地压过了胸腔里翻腾的混乱情绪,愤怒的余烬,顶撞后的空虚,被顾圣恩目光点燃的悸动无数种感觉像打翻的调色盘,混在一起,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肺里的空气耗尽,才猛地抬起头。 水珠顺着湿透的额发、紧蹙的眉峰、高挺的鼻梁,一路滚落,滴滴答答地砸在盆沿和衣襟上。 镜子里映出一张湿漉漉的脸,水痕纵横交错。眼眶依旧泛着激怒后的红血丝,眼尾甚至还有些微肿,但那双眼睛深处,风暴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锋利的、带着破釜沉舟般决绝清亮。 他凝视镜中自己,嘴唇紧抿成一条倔强直线,眼神竟奇异地带出二十九年来从未有过的锋利闪光。 就在这时。 “叩、叩。”两声不轻不重敲门声传来。 许鸮崽猛地转头,隔着模糊的磨砂玻璃,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松散地倚靠在门外门框上。 顾圣恩沙哑的笑一声,湿漉漉道: “喂,帅宝贝— 门外的声音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门内人的窘迫。 紧接着,那低沉带笑的嗓音,裹挟着更加露骨的、如同猛兽舔舐猎物般的欲望,穿透门板:“早饭,我能吃你吗?” “冰箱里有吃的。”许鸮崽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紧接着,浴室里传来“哗哗”声。 顾圣恩倚着门框,嘴角那抹调笑尚未褪去,舌尖好像还残留着方才的胜利感。 他侧耳听着水声,想象着门内许鸮崽淋浴,漂亮身体被忽冷忽热的水冲刷,浑身那股流氓劲就又上来了。 他抬脚想踹门,但他攥紧拳头,此刻他需要一点更实际的东西来填补这骤然安静下来的空间,以及喂饱这只刚喷完火的小瘦鸟。 顾圣恩懒洋洋地直起身,手指随意地解开袖口,将质地精良的衬衫袖子慢条斯理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厨房冰箱门被拉开,冷气扑面。里面和许鸮崽人一样,简洁得近乎空旷,只有三枚孤零零的鸡蛋、一颗西红柿、一袋全麦面包和半包挂面。 顾圣恩挑了挑眉,这倒很“许鸮崽”。实用,克制,毫无多余温度。 他回想着手机里临时抱佛脚搜来的“西红柿鸡蛋面”教程,指尖划过鸡蛋壳,动作带着一种与商场上杀伐决断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生疏。 打蛋动作不够流畅,蛋壳碎片差点掉进碗里。切西红柿时,刀锋在光滑的果肉上打滑。汁水溅到台上,也溅到了他挽起袖口的手臂内侧一点。 炉火燃起,锅里的油开始翻滚。炒蛋,金黄蛋液滑入热油,“滋啦”一声,香气腾起。他正要将切好的西红柿块倒进去,锅里的油星突然毫无预兆地炸开。 一点滚烫的油星精准地溅到他握着锅铲的右手手背上。 “嘶——”顾圣恩猛地缩回手,指尖蜷起。他低头看着手背上迅速泛起的微小红痕,扯过一张厨房纸巾,按了按被烫到的地方:“火真大。” 他学着教程里的样子,加水,将面条放进去,看着它们逐渐软化沉浮。 放盐时,他捏着盐罐的手罕见地抖了一下,白色的颗粒撒得有点多,他盯着那堆盐,抿了抿唇,用锅铲搅了搅。 一碗卖相勉强过关、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终于成型。 他双手插回西裤口袋,开始在并不算大的房子里漫无目的地踱步,像一头巡视自己新领地的大型猫科动物。 顾圣恩瞧了一圈,屋子里没有餐桌,只有一个书桌。 顾圣恩将这碗面放在书桌上,等待夸奖。 水声还在持续,许鸮崽显然还需要一点时间。 顾圣恩瞧着桌面,同样干净得过分,一台笔记本、一个简易笔筒,三本弗洛伊德着作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桌角那个半旧的计算器上。 没什么特别,只是它下面压着的一个硬壳本子,边缘磨损得厉害,几乎失去了原本形状,像被主人无数次摩挲、翻开又合上。 顾圣恩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触到那粗糙的封面,屏住呼吸,轻轻掀开。 映入眼帘的不是日记,不是随笔,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数字。 十年前的条目:高利贷本金、滚动的利息、利滚利的利息 八年前的记录,陡然转折:一笔笔“照片收入”艰难地挤进来,数额时大时小,顾圣恩的指尖顿在那些条目上,心口莫名地发紧。 然后是漫长的、细碎到近乎苛刻的收支记录:一块五块的公交费,二百元块的餐补,六百块的奖金一笔一笔,积沙成塔,却又被更庞大的债务一点点蚕食、抵消。 顾圣恩翻到最新一页。 一行数字:¥7,109,586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因为用力而微微凹陷:“最少十年,才能凑到。” 七百万? 欠什么钱? 买房? 出国留学? 还是未来讨老婆? 就在这时,顾圣恩余光瞥见解剖海报下漏出的一角机票。一道闪电骤然劈开混沌的思绪。 难道是那个?! 顾圣恩猛地抓起桌上的计算器,冰凉的塑料按键在他指尖下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他粗暴地输入数字:。 然后,他凭着记忆里的汇率,手指在计算器上翻飞 液晶屏幕上跳出: =990,000 鸟枪换炮? 攒钱送我的? 难道,许鸮崽要买最贵的那个戒指? 还是送给别人?女人?男人? 一丝怀疑像毒蛇般悄然钻入心间,瞬间浇熄热度。 他想起许鸮崽背个单词都能搭讪女人,想起他被同事盯,见过他的人,都喜欢他。 许鸮崽不需要他救济,不需要他母亲救济,许鸮崽有本事爱人,有本事让任何人幸福。那个人,不一定是他。 许鸮崽记他仇了,还会是他吗? 嫉妒藤蔓无声地缠绕上来,勒得他胸口发闷。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体内激烈地冲撞、撕扯,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他死死盯着那本摊开的账本,仿佛要透过纸页,看穿这个男人十年来的挣扎、隐忍和深藏心底的、滚烫的秘密。 冰箱的嗡鸣声突然变得无比巨大,充斥了整个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顾圣恩才缓缓地、极其克制地吸了一口气。他用尽全身力气,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风暴,合上账本,小心翼翼地放回计算器下方,确保角度、位置都和之前分毫不差。 最后,他目光落在计算器塑料外壳上,他抽出一张纸巾,极其细致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按键和屏幕,抹去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迹。 清晨阳光依旧静好,房间里似乎什么都没改变。只有他自己知道,认知已经天翻地覆改变。 他缓缓抬起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左手无名指根。 那里,空无一物,急需许鸮崽填满。 第345章 顾总的脱发危机 顾圣恩起身,推开卫生间的门。 卫生间门轴“吱”一声,推开一道窄窄的缝隙。 顾圣恩站在缝隙外,像一个误入禁地的朝圣者,瞬间被门内弥漫出热潮雾气裹挟。 他目光穿透朦胧,钉在那个背对着他的清瘦身影上。 许鸮崽正微微弓着腰,收拾着洗漱台上散落的瓶瓶罐罐。单薄灰色棉质睡衣边缘有些起毛,松松垮垮地罩在他身上,清晰地勾勒出肩胛骨锋利线条和柔韧的腰线。 水汽在许鸮崽发梢凝结,偶尔承受不住重量,悄无声息地滴落,砸在他裸露的后颈上,一道到湿痕蜿蜒,没入衣领深处。 顾圣恩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干涩发疼。 里面的人没有回头,连一丝转头的意图都没有,动作极其轻微地顿一下,仅仅是肩胛骨那片薄薄的肌肉,极其短暂地绷紧,随即又松弛沉静下来。 这无声的默许,或者说是刻意的忽略,让顾圣恩不再犹豫,一步就跨进去,反手“咔哒”一声关门。 镜子覆盖水雾,模糊映着两人。 一秒,两秒 水珠从花洒未关紧的滴头坠落,“嗒…嗒…嗒…” 许鸮崽没有任何防御性的姿态,他只是自然站着,像一株安静生长在温热水汽中的植物,沉默地承受着身后滚烫的视线。 “愣着干什么?”许鸮崽终于转过头来,“我快迟到了。” 顾圣恩猛地扑过去,一只手紧紧箍住他的腰,将对方牢牢地按在瓷砖墙面上,另一只手急切地捧住男孩的脸。 嘴吻上去,就在他们气息即将交融的刹那,一只手掌猛地捂上来,严严实实地封住顾圣恩的进攻。 许鸮崽蹙眉,清亮的眼睛极度冷静:“我是说,我上班迟到了,你赶紧洗漱,干你的活去。” “不吃早饭,会低血糖。”顾圣恩声音闷闷地从许鸮崽手掌下挤出,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索求。他就着这被捂住的姿势,额头重重地抵上许鸮崽的额头,鼻尖也紧密地蹭在了一起。 滚烫的呼吸被阻挡又反弹,尽数喷在顾圣恩唇峰,湿漉漉的痒意顺着唇纹蔓延开来。 他双臂收得更紧,将怀里的人牢牢锁住,嘴唇依赖地在对方手心里磨蹭:“宝贝一会儿就一会儿” 软磨硬泡,耍赖到底。 他目光顺着许鸮崽起伏的胸膛一路滑下去,视线最终定格在对方睡裤上微妙的弧度。 顾圣恩重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进许鸮崽的眼睛深处。 许鸮崽眼尾晕开一层薄薄诱人的绯红,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但呼吸明显乱了节奏。 “要弄快点。” 许鸮崽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绷得紧紧的。 顾圣恩膝盖抵着瓷砖地面,微微仰头,看向许鸮崽。 许鸮崽没阻止他,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蜷缩起来,扣住身后瓷砖缝。 顾圣恩手臂环抱着男孩的腰,脸颊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他平坦紧实的小腹上,吞吞吐吐道:“对妈话说那么狠真不怕她回头找你麻烦?” “''妈''你倒是”许鸮崽脊背猛地抵在瓷砖上,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挣脱出来,又被他强行咬断在齿间,“倒是喊得顺嘴得很” 顾圣恩嘴角挂着笑,黏糊糊地继续:“你跟妈求求情让她认我当儿子。” 许鸮崽蹙眉,嘲讽道:“怎么?你想攀她高枝了?” “妈说得对,”顾圣恩坦然承认,脸颊在小鸟肚子上依赖地蹭了蹭,“我骨子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资本家。本来就稀罕你稀罕得要命,现在好了,妈位高权重,爸对我又有养育之恩,” 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你当我老公,还顺带送我个这么漂亮的儿子,天底下所有的好事全让我顾圣恩一个人赶上了!像我这种大奸商,现在更是死皮赖脸再也离不开你了。” 顾圣恩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渴望道:“我还想,过年去你家蹭吃蹭喝。我不想当孤零零的资本家。” “哼,” 许鸮崽唇边溢出一声冷笑,“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脑门上了。” 他半咬着下唇,试图抑制住那越来越不受控制的气息,“不想过年一个人,刚才还挑衅看她。” “她上次一来,就把你抢走了。”顾圣恩抬起下巴,转头亲亲许鸮崽紧绷的手背,“我到手小鸡飞了。被傅老鹰抓走了。我不服气。” 许鸮崽垂眼,看着顾圣恩头顶的发旋,那里似乎比记忆里更清晰了些,心口莫名地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抬手犹豫,最终还是插进顾圣恩发丝间,指腹触碰到头皮。 一种异样的感觉传来,那发丝间的空隙似乎比以往更大了些,触手的感觉,也比记忆中稀薄了。 许鸮崽心猛地一沉,酸涩瞬间淹没他。他用力拨弄了一下顾圣恩的头发,试图掩盖那瞬间的心慌,色厉内荏的凶狠道:“顾圣恩!以后你敢再不好好睡觉,我就打你屁股!” 顾圣恩仰着脸,从下往上看着许鸮崽那张染着红晕、故作凶狠的脸。几秒后,他嘴角慢慢向上弯起一个极其无辜又黏糊的弧度,慢悠悠地问:“那…那我要是乖乖听话,每天都好好睡觉了,”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湿漉漉的,带着赤裸裸的期待和得寸进尺的试探,“能不能也打?” 许鸮崽刚刚因那可疑的稀薄发丝而涌起的心酸和担忧,瞬间被这句没脸没皮的话冲得七零八落。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气得差点笑出来,咬着后槽牙低吼:“我让你歇了吗?!” “没…没歇!” 顾圣恩立刻应声,全心全意地侍奉。 许鸮崽一把捏住男人右脸颊上的肉,威胁道:“你要是秃了,我就立刻晚上抱别人。” “啊?” “本身我就不喜欢男人,抱你是看你漂亮。你要是又老又丑又秃,我肯定不抱你了!” “不是?”顾圣恩委屈巴巴,抬眼瞧许鸮崽,“你抱我就是图我好看?” “我就是这么肤浅。你做的那些鬼事,如果没一张脸撑着,我随时都会报警。”许鸮崽咬牙道,“你最好别再掉一根毛!你看看哪只鸟求偶没有漂亮羽毛?孔雀都知道开屏!” “主人,我一定保护好我的羽毛。”顾圣恩摸了摸许鸮崽的小肚子,“你除了抱着我睡觉以外,可以每天给我吃早餐吗?我补补阳气,头发就长回来了。” 许鸮崽没说话,喘息变得粗重破碎,插在顾圣恩发间的手指时而收紧,时而放松。水汽氤氲镜面上,模糊地映着两人交叠身影。 许久,许鸮患才缓缓睁开眼,他垂眸道:“起来。我要去上班。” 顾圣恩膝盖离开冰冷瓷砖,站稳身体,目光像强力胶黏住对方,直勾勾地、毫不掩饰地锁在对方脸上。他试探道:“能奖励个吻吗?” 许鸮崽被他这直白又黏糊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好不容易褪下去一点的红晕又“腾”地烧了起来。他别开视线,有些狼狈地抬手,用尽力气推开顾圣恩。 顾圣恩没动,假装漫不经心道:“你攒钱做什么?我可以借钱给你。” “不用。”许鸮崽冷语道,“这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无关。”他闪身,脚步虚浮地走出去,“砰”地甩上门。 第346章 你还能漂亮几年? 顾圣恩在原地站了几秒,听着外面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响,脸上那副迷茫的表情慢慢收敛。 无关? 无关! 顾圣恩蹙眉,抹了一把嘴角,吞咽掉嘴里的余温,快步跑出去。 卧室里,许鸮崽已经换好了上班的衬衫西裤,正背对着他,对着衣柜的镜子整理领口。 “吃早餐。” 顾圣恩指了指书桌,“你的早餐,我刚做的。放桌上了。” 许鸮崽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 那里,摆着一个素色粗陶大碗,碗口袅袅地飘散着几缕可怜巴巴的热气。 碗里盛着面,好像又不是面,像是一团糊糊,汤水浑浊,面条坨在一起,蔫头耷脑,三片煮得过头的番茄片沉浮其间,颜色黯淡。 许鸮崽眉头蹙一下:“你还会做饭?” 顾圣恩坦诚道:“为了伺候好你,学了很多。不是没学。” “哦。” 许鸮崽应了一声。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那碗一言难尽的面条上,沉默三秒,才拿起筷子,挑起几根。 面条软塌塌地挂在筷子上,汤汁滴落。 顾圣恩站在一旁,目光紧紧追随着许鸮崽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他看到许鸮崽的眉头在面条入口的瞬间,极其明显地拧紧了,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嘴角也向下撇了撇,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张清俊脸上毫不掩饰地写满“难以下咽”四个大字。 顾圣恩心像被那皱紧的眉头狠狠揪了一把,脱口而出:“不好吃就别吃了。” 许鸮崽抬手挡住了顾圣恩伸过来的手。他盯着碗里那团糊糊,抿了抿嘴,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再次夹起一筷子,动作带着一种悲壮的果断,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囫囵吞下。 “做饭是个技能,第一次做不好,很正常。” 许鸮崽声音没什么起伏,他端起碗,“咕咚咕咚”地喝浑浊面汤。 “别吃了!” 顾圣恩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抢那个碗,“我出去给你买。” 许鸮崽置若罔闻,继续端着粗陶大碗,以一种近乎自虐的速度,将碗里剩下的面汤和糊状的面条一股脑地灌下去。 最后,男孩抬起眼看顾圣恩,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鼓励,只有一种纯粹的陈述:“多练练,就好了。”他放下空碗,喘了口气,“晚上,我陪薛媛拍婚纱照,你想去看吗?” 顾圣恩还沉浸在刚才那碗面带来的冲击里,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问:“她不介意?” “没事。” 许鸮崽回答得极其简短,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顾圣恩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许鸮崽,兴奋的问:“如果我们拍婚纱照,谁穿婚纱?” 许鸮崽套西装外套的动作明显顿住了,手臂悬在半空。他侧过头,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地看着顾圣恩。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几秒,浴室里水汽氤氲黏腻无声地弥漫到客厅。 许鸮崽想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权衡。然后,他转回头,目光落在自己扣到一半的西装纽扣上:“拍照的话,我要穿西装。” 许鸮崽扣上最后一颗纽扣:“如果是私下,我可以租一件,和你去酒店,单独穿给你看。” “你可以单独穿给我看?” 顾圣恩往前凑了一步,被吊的压不住嘴角,“宝贝,你怎么这么爽快?此话当真?” 许鸮崽整理好袖口,抬眼瞧他,眼神平静:“你之前测试的那个蜜月主题酒店套餐,点蜡烛搞气氛的那种。也让他们摆上。” 顾圣恩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奔涌的声音冲击着耳膜。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不敢说话。 许鸮崽目光在顾圣恩脸上停留了一瞬:“你不用怕我。放开玩好了。反正我已经记你的仇了。” “我我能放开玩?” 顾圣恩被这接二连三的“许可”砸得有点晕头转向。 许鸮崽瞟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我允许。” 顾圣恩得寸进尺的试探:“那…我要是…更过分一点呢?” “好。” 许鸮崽回答依旧只有一个字,简洁到冷酷。他甚至已经拿起桌上的手机和钥匙,一副准备立刻出门的架势。 这近乎纵容的答案非但没有让顾圣恩安心,反而激起了他心底更深的试探欲。他往前又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那我要是…特别、特别过分呢?” “太过分的话,” 许鸮崽顿了顿,目光一寸寸刮过顾圣恩,“我就杀人了。” 他微微歪了下头,“你最好,掂量好了。” 说完,许鸮崽径直走向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上。临出门前,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丢下最后一句吩咐: “碗,你给我洗干净再走。” 门“咔哒”一声被拉开,走廊的光线切割进来。许鸮崽身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渐行渐远。 顾圣恩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一个箭步冲出房门,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几步就追到了楼梯口。 “等等!” 他喊出声。 许鸮崽脚步应声顿住。他停在下一级台阶上,微微侧过身,但没有回头,只留给顾圣恩一个冷硬的、被西装妥帖包裹着的侧影轮廓。 顾圣恩停在比他高一级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刚才本子里的99万美金、浴室里的滚烫纠缠、书桌旁那碗难以下咽却被他吞下的面、关于婚纱的承诺、“杀人”警告……所有激烈冲突的画面和情绪碎片在脑海中翻搅冲撞,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而困惑漩涡,马上要将他吞噬。 顾圣恩迫不及待的追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纵容我?” 许鸮崽终于缓缓地、完全地转过身来。他抬起头,目光自下而上地迎上顾圣恩那双充满了困惑、不安、渴望和一丝残余惊悸的眼睛。 男孩微微抬了抬眉毛,仿佛顾圣恩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谁说是纵容你了?我难道不能趁你还漂亮的时候,玩玩你?” 许鸮崽抬起手指似乎在算数,戏谑道:“你今年36岁了,你还能漂亮几年?” 第347章 我争取漂亮久一点 沉默蔓延。 穿堂风掠过许鸮崽后颈,像顾圣恩昨夜在他耳后的呼吸,轻得让他怀疑是否真实存在。 他缓缓抬眼,打量站在上方台阶的顾圣恩。 阳光从气窗斜切进来,正好照亮男人眉眼。对方像是被自己的话迎面打了一拳,眼尾低垂,眼神暗了暗。 眼角下方有一根脆弱美丽的细纹,像是一条根系,猛扎入许鸮崽心房,生长入他血脉,和他的灵魂缠绕。 大概是审美出了问题,许鸮崽觉得此刻顾圣恩更迷人了。 错觉。 肯定是错觉。 \"你眼角有纹了。\"许鸮崽故意放慢语速,\"等你这张脸垮了,身体变差了,我还能图你什么?不如趁现在,多玩。\" “嗯。”顾圣恩低头,后退一步。 许鸮崽见不惯这个家伙的受伤表情,后退步伐更是刺的他心口发热,他一把拽住楼梯扶手,厉声道:\"我让你后退了?\" \"没、没有。\"顾圣恩又向前挪了半步,鞋底“簌簌”蹭过台阶剥落的漆皮。 许鸮崽这才发现,男人脚上穿的是他送的旧皮鞋,六年了,皮面保存的完整干净,像是经常擦拭。 男人又“簌簌”挪了半步,回到光里。 这细微声响猛地将许鸮崽拽回七年前,他第一次去酒店888房间见顾圣恩,也是这样紧张地蹭着酒店房门鞋垫。那一年,顾圣恩二十九岁。 今年,许鸮崽二十九岁。 许鸮崽胃部绞痛,好像时光在他们之间开了个恶劣玩笑。 \"过来。\"许鸮崽命令道。 顾圣恩顺从地下了两节台阶,许鸮崽目光在他脸上逡巡,手指摸了摸对方眼尾细纹,然后伸手替对方拢了拢衣领:\"我要出门了,该做什么,不清楚?\" 顾圣恩微微抬头瞧他。 许鸮崽突然凑近,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短暂,像一片雪落在烫伤的皮肤上,融化。 顾圣恩失落的眼睛,又冒起星光。 \"位置我晚上发你。\"许鸮崽喉头发紧,抬手轻轻拍一下顾圣恩脸颊,力道控制得刚好介于亲昵和羞辱之间,\"给我打起精神,打扮帅点。别灰头土脸,扫兴。\" 顾圣恩抬起双臂,环住许鸮崽脖子,手指紧扣在他颈后,指腹摩挲着发际线处细软绒毛,轻声问:“宝贝,你要怎么玩我?” \"你有点觉悟。洗、干、净、\"许鸮崽眯起眼睛,凑近对方耳畔,手摸上男人胸大肌,狠狠捏一把,\"碗、以后少放盐。咸。\" 顾圣恩突然笑了,眼角细纹深一些。许鸮崽心脏顺应着紧一点。 顾圣恩道:\"今天有雨,你伞放哪里?我给你取。\" \"我带了。\"许鸮崽硬邦邦地回答,\"回去。\" 楼道里感应灯突然熄灭,将两人笼在突如其来的昏暗里,唯有顾圣恩眼睛闪烁在方寸阳光中。 男人深黑色虹膜亮亮的,像是被极夜点燃的发光水母。 忽闪忽闪,浮游。 许鸮崽被这两颗小水母伸出来的无形触角蛰的浑身肿痛,呼吸困难。 男人睫毛在光里颤一下,眼神柔软近乎虔诚,嘴角噙着一点笑,许诺道:\"许鸮崽,我漂亮的时间都给你。\" 他侧头亲吻,最后一个音色沉溺在许鸮崽酒窝里。 胡茬刮过皮肤,细微刺痛密密麻麻,冷杉气息混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强势地侵占许鸮崽鼻腔。他恶劣的话,哽在喉头。 顾圣恩唇贴着那个小小的凹陷,像是对着树洞倾诉秘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争取漂亮久一点。\" 许鸮崽喉结滚动一下。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听见楼道外树叶沙沙的摩擦声,听见顾圣恩的呼吸轻轻落在他的皮肤上,像是一簇火苗,烧得他浑身发烫。 \"你最好说到做到。\" 许鸮崽踩下一阶台阶,转到下一层时,三步并作两步。他屏息冲出楼道,才深深吸一口气。可空气里还全是顾圣恩的味道,黏在他喉咙里,烧得他眼眶发烫。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酒窝,那里还残留着顾圣恩唇上温度。室外热风卷过,反而让火星燎得更旺。烧过皮肤,烧过瞳孔。 需要压一压,需要一点冷静的东西,比如尼古丁,比如冷冰冰的金属打火机。 许鸮崽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手指蹭过烟盒边缘时,触到一道细微的凸起。他没在意,咬着烟抬头,目光扫过不远处那辆黑色宾利。钻石般的车灯大眼瞧着他,似乎在阴阳怪气的嘲讽他好了伤疤忘了疼。 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窜起,烟草燃烧的苦香漫进肺里。他眯眼看烟雾在热浪中扭曲,消散,像是他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十分钟后,烟蒂被碾灭在水泥地上,许鸮崽突然注意到烟盒背面贴了张便签纸。 淡黄色的纸片,边缘已经有些卷边,顾圣恩的字迹龙飞凤舞地写着: 「我想你。」 许鸮崽下意识地抬头,九楼窗口,顾圣恩正站在那里,半边身子浸在阳光里,俯视瞧他。男人见他望过来,勾起嘴角,抬手对他招了招。 许鸮崽转身拉开车门,重重摔上。 发动机轰鸣,他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窒息般酸胀。 肯定是那只风流老鸟在他心里拉了屎。 屎里不仅有玻璃渣,还有种子。 种子,种到他心田,猖狂生根发芽,缠绕住每一根血管,每一次心跳都牵扯出绵长钝痛。 种子又顶开玻璃渣,顽强成长,长出两片小小、嫩嫩的绿叶子。 又酸,又疼,又紧,又涩,又涨。 许鸮崽抬手又一次碰了碰自己的酒窝。他瞧见后视镜里,顾圣恩身影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黑点。 “擦!” 许鸮崽自暴自弃狂开车,阳光落在他身上。小绿叶,光合作用,“嘟嘟嘟”在心里冒泡泡。 红灯亮起。 踩下刹车,惯性让他前倾又重重跌回座椅。他深吸一口气,额头抵上方向盘,皮质方向盘被晒得发烫,贴上去,和他脸一样烫。阳光热烈,光合作用的小泡泡在胸腔里越涨越大,快要从喉咙口满溢出来。 许鸮崽摇下车窗,让热风灌进来,他头磕着自己的手背,气愤的拍方向盘,不知道到底在生自己的气,还是在生对方的气。 信号灯由红转绿。 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响喇叭,许鸮崽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一看手表。 第一次,上班迟到。 第348章 记仇名单 八月热浪裹挟着蝉鸣,蛮横地拍打着门诊大楼的钢化玻璃幕墙。 许鸮崽坐在诊疗桌前,指尖在键盘上落下,屏幕上“david”的名字带着星号标记跳了出来。他轻轻吸了口气,压下那点不易察觉的烦躁:“请进。” 门外闯进来一个欧亚混血男人,一米七五个头,黑色套头帽歪歪斜斜地扣在头上,露出三绺不服管束的红色卷发。他右耳上那排银环,从耳垂一直穿到耳骨。 红发男人走起路来浑身“叮当”作响,脖子上挂着的五金项链随着动作甩来甩去,黑色皮裤紧紧包裹着精瘦双腿。他三步就跨到诊桌前,目光扫过许鸮崽胸前名牌,“啪!”一声将病历本掼在桌上。 “许鸮崽?”红发男人中文咬字清晰,棕绿眼珠死死钉在许鸮崽脸上,“或者说,我该称呼你——顾太太?” “david先生,您哪里不适?”许鸮崽平静的问。 大卫猛地俯身,双手重重撑在桌沿,身体前倾:“顾圣恩!他断了我所有的副卡!就在昨天!没有通知,没有解释!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随意!许鸮崽!你知道我现在每天要扎的胰岛素,一支要多少钱吗?他当初可不是这么承诺的!” 许鸮崽审视他,认出这是顾圣恩的1\/7。 许鸮崽闻到红发男子周身若有若无酒精味,视线快速扫过对方衬衫领口,那里的皮肤似乎因长期饮酒而发黄暗淡。 然后,他平静的翻开病历,指尖点在数据上:糖化血红蛋白(hba1c):98。 “david先生,”许鸮崽迎上那双燃烧怨恨的棕绿眼睛,“根据您最新的糖化血红蛋白检测结果,98。这表明您过去三个月的血糖控制,极其糟糕。” “在讨论药物费用之前,”许鸮崽平淡科普道,“我强烈建议您,优先考虑戒断酒精。酒精对胰岛功能的损害,以及对血糖代谢的干扰,远比您想象的要直接、猛烈得多。这是控制病情的绝对前提。不解决这个,再昂贵的胰岛素,也不过是扬汤止沸。” 大卫脸上那副兴师问罪的愤怒面具裂开,他一拳头打在诊疗桌上:“我怎么生活用不着你管,我和顾圣恩认识十六年!每月都会定期给我转钱,就算我们十年没见过,他也从来没有断过!” “哦?十年没见,还持续供你,顾总真是慈善家。”许鸮崽从白大褂上衣口袋抽出一支钢笔,拔开笔帽,笔尖悬停在处方单上,“靠山山倒,靠水水流。我看您四肢健全,找个普通工作应该不难。” “就是因为你!之前他无论见谁,都没断过钱!”大卫猛地推开桌上的血压计,血压计“啪叽”一声掉到地上。 许鸮崽快速敲打着病历:“综合来看,您情绪管理问题相当突出,极端易激惹。介意在降糖方案之外,同时处理一下情绪问题吗?我这里有不错的镇静类药物建议。” “我今天来是和你对峙的!”大卫彻底火了,“我从他大学就跟他了,你算老几!” “对峙?”许鸮崽停下敲病例,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大卫,淡漠道,“大卫先生,您似乎搞错了场合和对象。这里是身心科诊室,我是您的首诊医生。我的职责是评估您的心理健康状况,提供治疗方案。至于您和顾先生的私人恩怨,以及您在他那里的‘名份’问题” 许鸮崽顿了顿,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椅背上,斩钉截铁道: “与我无关。我无需,也无意,与您对峙。” 大卫脸色由铁青转为涨红,棕绿色眼珠里血丝暴起,他猛地抄起桌上的金属病历夹,朝着许鸮崽脑袋狠狠砸去。 “砰——!” 病历夹擦过许鸮崽额角,砸在他身后的墙上,金属边角在墙上刮出一道刺眼划痕。 许鸮崽缓缓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额角伤口,垂眸看一眼指腹上那抹淡淡的血迹,冷笑一声。 “大卫先生,”许鸮崽甚至比刚才更冷静,“您刚刚的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和医疗场所暴力。” 大卫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得死紧,他咬牙道:“你觉得我怕你!你以为我会在乎!” 许鸮崽没理会,伸手按下桌下的紧急报警按钮。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拨短号:“保卫科,身心科3号诊室,有患者暴力袭击医生,请立即处理。” 大卫猛地伸手去抓许鸮崽衣领,许鸮崽微微侧身,避开对方的手,同时另一只手拿起桌上钢笔,笔尖朝外,稳稳地对准了红发男人的颈动脉处。 “大卫先生,”许鸮崽礼貌提醒,“如果您继续对我进行肢体接触,我将视情况,采取正当防卫。” 大卫盯着那支离他的脖子只有三厘米的钢笔,僵住了。 就在这僵持的十秒内,诊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两名保安冲了进来。 “许医生!”为首的保安立刻上前,挡在许鸮崽面前,警惕地盯着大卫。 许鸮崽放下钢笔,轻轻整理一下白大褂,语气平静:“这位患者情绪失控,对我进行了暴力袭击,请协助控制现场、报警。这位先生显然是外国人,必要时,请联系大使馆。” “报警?!我不能离开!我还要见顾圣恩!”大卫脸色彻底变了,声音陡然拔高,“我只是” “您只是破坏公共医疗设备,用金属病历夹砸伤了我的额头,并试图对我进行肢体攻击。”许鸮崽打断他,“医院走廊有监控,我的门诊是教学门诊,有录音,您的言语、行为证据确凿。” 大卫嘴唇颤抖,猛地看向许鸮崽,慌乱道:“你不能这样!我是顾圣恩的人!他会——” “顾总?”许鸮崽微微偏头,讽刺道,“您刚才不是还在控诉他‘断掉您的副卡’吗?怎么,现在又指望他来救您?” 大卫脸色瞬间惨白。 许鸮崽不再看他,转向保安:“麻烦带他去保卫科等候警方处理。另外,我需要调取监控录像作为证据。” 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大卫的胳膊。 大卫挣扎着,歇斯底里地咆哮:“许鸮崽!你等着!顾圣恩不会放过你!” “大卫先生,”许鸮崽靠近大卫,俯身轻声说,“您似乎不知道,顾圣恩的私人医生,是我。 大卫咆哮戛然而止,瞳孔猛地收缩,转而低吼道:“许鸮崽是同性恋!他勾引顾圣恩!许鸮崽他没有医德!他勾搭患者!” 保安摇头道:“少造谣!许医生未婚妻都怀孕了!天天来看许医生!带走!带走!” 许鸮崽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微笑: “祝您就诊愉快。” 关上门,许鸮崽调出手机备忘录。 记仇名录:18人。名单上,10个人对顾圣恩起诉暴力行为,这10人旁边,已经画上了着?。 许鸮崽找到大卫的名字,在旁边新画一个?。现在,名单上只剩下7人。他眼睛瞟到名单的最后一行,8号“顾圣恩”的名字明晃晃扎眼。 许鸮崽攥攥拳头,转头看向遥远东山。雨天里,山顶盘旋弥漫雾气。 “雨日登险山。摔跤在所难免。”许鸮崽轻声道。 就在这时,记仇名单8号打来电话。 8号在电话那头,轻声问:“宝贝,在干嘛?” 第349章 你们是他花钱买来的消遣,而我是他愿意付出一切的人 “上班。”许鸮崽对着电话说,指尖摩挲着手指上那道淡淡戒痕。 电话那头传来顾圣恩低沉的笑声:“晚上几点下班?” “5:30” “下班,我在你单位门口接你。” 许鸮崽望着医院走廊上匆匆而过的同事:\"你直接去婚纱店。\" \"我想早点见你。多看你两眼\"顾圣恩顿了顿,声音突然沉下来,\"这几天,有人找你麻烦吗?” 许鸮崽攥紧拳头:\"谁?傅颂年?\"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许鸮崽松开拳头,\"你来东门接,北门经常有急救车,容易堵车。\" “许鸮崽”顾圣恩欲言又止。 “我最多、最多能接受你一个小时给我打一个电话。”许鸮崽翻了翻手机来电显示,“我上班3小时,你已经打了9通了。” “我” 许鸮崽打断对方的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上班呢,乖。每次最多讲三分钟,说多了,患者有意见。” “我看你们诊区,有几个小护士挺好看。”顾圣恩突然说。 许鸮崽无声的笑着摇头,说:“怎么?你开始喜欢女孩了?” “我不喜欢,但你喜欢。你喜欢漂亮的。” 许鸮崽笑着说:“我都没注意。你都说了,我以后也注意注意。” “别啊。”顾圣恩道,“你有时间,想我。” “忙着斩妖除魔,没时间。”挂断电话后,许鸮崽靠在墙上深呼吸。 走廊尽头,护士站的几个小护士正偷偷打量他,见他看过来又慌忙低头。他知道她们在议论什么,他母亲傅颂年、他绯闻男友顾圣恩、他未婚妻怀孕 中午12:30,许鸮崽准时推开医院隔壁\"老李家常菜\"的玻璃门,坐在靠窗第二个位置,点一份红烧排骨饭。 \"许医生,今天排骨特别新鲜,我让厨师多给您加了两块。\"餐厅老板李叔笑眯眯地端上餐盘,还附赠了一碟自家腌制的泡菜,\"这泡菜是我老伴新腌的,您尝尝。\" 许鸮崽抬头微笑:\"谢谢李叔。\" \"您未婚妻最近还好吗?有阵子没见她来了。\"李叔一边擦手一边问道。 \"她孕吐的比较厉害。\"许鸮崽夹起一块排骨,肉质酥烂,入口即化。 就在这时,餐厅门被猛地推开,许鸮崽头也没抬,直到两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了他桌前,挡住了午后温暖阳光。 \"许鸮崽?\"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中文从上方传来。 许鸮崽咽下嘴里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抬头打量来人。 两个男人,一个高挑纤细,一个穿着一身灰色古驰休闲服;另一个肌肉发达,留着寸头,穿着黑色无袖背心,古铜色的二头肌上纹着刺青。两个人神态动作不像是本地人。 \"是我。\"许鸮崽放下筷子,向后靠在椅背上 \"你们是?\" \"alex。\"高挑的那个男孩说。 \"cas。\"肌肉男补充道,他的德语口音比同伴更重些,像是从柏林地下俱乐部爬出来的野兽。 许鸮崽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找我有事?\" 两人对视一眼,alex拉开椅子坐下,cas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下,两人一左一右将许鸮崽夹在中间。 \"我们是来找你谈grace。\"alex开门见山,眼睛直视许鸮崽。 许鸮崽轻笑一声,拿起茶杯抿一口:\"grace?我只知道有个卖戒指的销售叫这个名字。” “别装傻!我要找你聊顾圣恩!”cas道。 许鸮崽平静的说:“你们找他本人谈就行,不用来找我。\" \"我们试过了,\"cas插话,\"他不再接我们的电话。\" \"哦。\"许鸮崽挑眉,\"你们来找我做什么?帮你们传话?\" alex倾身向前,海盐香水味扑面而来:\"我们想谈谈和平共处的可能性。\"他的下巴微微抬起,露出脖子上一个已经淡化的咬痕,\"顾先生一向慷慨,他完全有能力同时照顾我们所有人。\" 许鸮崽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拭镜片。 \"你们能哄他开心,我还要谢谢你们。\"许鸮崽重新戴上眼镜,继续吃他的排骨饭,\"但问题是,\"他故意拖长音调,\"你们好像已经没本事让他继续供养了,不是吗?\" alex脸色刷地变白,cas的手握成了拳头。 许鸮崽意味深长地停顿:\"你们不过是2\/17。你们不是第一个来找我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cas猛地站起来:\"你太傲慢了!顾先生爱我们,他只是暂时——\" \"暂时什么?\"许鸮崽打断他,\"暂时厌倦了你们?还是暂时找到了更有趣的玩具?\" alex突然抓住许鸮崽手腕:\"顾圣恩在欧洲留学的时候,我们就和他在一起了。我们三个度过了很多快乐的时光。你作为后来人,有点礼貌!\" 许鸮崽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条斯理地咽下食物:\"后来人?\"他轻笑出声,“我8岁就认识他。你们才是后来人。\" \"8岁?\"两人异口同声,表情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许鸮崽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冬瓜,对着光线看了看:\"嗯。才认识两三天就把我绑到荒山顶上,\"冬瓜被他咬得嘎嘣响,\"那晚真是火光四射,我年纪小不懂也看不清。以为他是好人,没想到是头狼。\" \"你8岁就被他?\"cas睫毛剧烈颤抖着。 \"被他怎么了?\"许鸮崽忽然抬眼,\"绑架?囚禁?还是\"他故意留下悬念,看着两人脸上变幻的表情。 alex餐巾被攥出褶皱:\"老天\"他法式腔调的中文变得支离破碎,\"他给你多少钱?\" \"一开始给钱,\"许鸮崽用指腹抹去玻璃杯上的水雾,\"现在不给了。\" \"钱都不给了?\"cas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邻桌客人再次侧目,\"我还以为钱都给你了!\" 餐厅吊灯光斑在他手上游移,那里曾经戴着一枚价值连城的钻戒,现在只剩下苍白皮肤。 alex倾身向前,黑发垂落在额前:\"那他给什么?\" 窗外有辆跑车呼啸而过,许鸮崽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笑出了声:“我也好奇,他会给什么。” cas喉结上下滚动:\"你自愿的?无偿?\" 许鸮崽推开餐盘:\"他占有欲极强,我被盯上了,我要甩他,他不高兴,害死了我亲人。\" \"啊?\"两个男人同时僵住。 许鸮崽转过头:\"所以坐牢了,6年。\" \"我逃到国外,被他抓回来。他囚禁我、打我、侵犯我,很多次。多的我都数不过来。你们应该也有所耳闻那10\/17起诉了。我起诉不了,因为我们孩子都6岁了。\" 许鸮崽满意地看着两人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惊恐,再到一种扭曲的嫉妒。 alex猛地摇头:\"你在撒谎!顾先生从来没有提过他有孩子!\" 许鸮崽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桌面。照片上是一个漂亮的小男孩。 \"小鱼,我们的儿子。\"许鸮崽道。 cas的手颤抖着拿起照片,alex凑过去看,两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这证明不了什么\"alex虚弱地反驳。 许鸮崽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划了几下,然后翻转屏幕给他们看。屏幕上的视频文件一个接一个闪过:顾圣恩抱着小鱼在浮潜、顾圣恩和许鸮崽在北欧看极光 \"需要更多证据吗?今天晚上我们还要去拍婚纱照。\"许鸮崽压低声音。 “你炫耀这些是什么意思?\"cas咬牙切齿地问。 许鸮崽摇摇头:\"不,我只是想让你们明白自己的位置。你们是他花钱买来的消遣,而我,\"他指了指自己,\"是他愿意付出一切的人。\" 第350章 治标不治本 “不可能!” 许鸮崽继续道,声音如冰:\"他想和我在一起,是有代价的。你们都是他的代价。我不管今天来的是1个、5个、10个、100个,这都是他的过去。你们来一个,我对付一个。\" alex和cas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不可能\"alex喃喃道。 许鸮崽拿出手机对着二维码扫码结账,对远处的李叔点点头,然后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cas突然抓住他手腕:\"你以为这样就赢了?顾圣恩总有一天会厌倦你!\" 许鸮崽低头瞧了一眼,两个男孩脖子上挂的情侣项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链坠上是互相缠绕的字母a和l。 \"要厌倦,也是我厌倦他!\"许鸮崽甩开cas的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有意思,顾圣恩找你们两个人,你们两个人在一起了?拿他的钱公费恋爱?\" cas猛地松开了手,像是被烫到一样。 \"现在,\"许鸮崽整理好袖口,\"你们最好永远消失在我面前。否则,以前顾圣恩给你们的钱,我会让他一块一块要回来!包括那套巴黎公寓和柏林的工作室,清楚吗?\" 许鸮崽推开餐馆的玻璃门,盛夏热风扑面而来。 他站到树荫阴凉处,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香烟,指尖在烟盒底部轻轻一磕,一支烟便顺从地探出头来。 打火机火苗在风中跳动,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被缓缓吐出,化作一缕扭曲的灰白色幽灵,消散在空气中。 许鸮崽瞟一眼烟盒上顾圣恩的纸条情书,左手从裤子口袋掏出手机,翻开备忘录。 目光落在那两个名字上,手指敲两个新\"?\"。 \"还剩4个。\"许鸮崽皱了皱眉,太慢了,效率低,治标不治本。 烟灰无声坠落,许鸮崽盯着那点灰烬出神。17个,这是目前确认的数字,但以那个老混蛋的本事,这个数字随时可能变成170个。 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全是骗傻子的鬼话。浪子要是能回头,狼能改吃素。 \"金不换?\"许鸮崽把烟头狠狠摁灭在餐馆外墙的瓷砖上,留下一个焦黑的痕迹,\"顾圣恩最不缺的就是钱。\" 风吹乱额发,也吹散最后一丝犹豫。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八年前在海河公园他被顾圣恩按着往死干,听着对方叫他\"姜烨\",男人书房墙上全是自己亲爹的照片。 姜烨,一个对他有养育之恩的男人,一个白月光,都能被替代。 他这个替代品,被替代,指日可待。 可笑的是,他居然真的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在某个瞬间,他以为顾圣恩这次是认真的。 \"根本不是烂黄瓜,烂冬瓜\"许鸮崽突然又笑出声来,弹弹烟头,还搞了这么多次。 喜欢他,可以离开。爱他,也可以离开。他现在对顾圣恩,恨上了。每日爱恨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一会儿爱多一点,一会儿恨多一分。 他深知,他是被他爱的人欺负了,侮辱了,霸凌了。 他清楚,就算因恨挥出拳头,疼会在自己身上同样绽放。难道爱他,就不能反抗吗?难道恨他,就不能 凭什么? 凭什么他许鸮崽要给他擦屁股接盘? 那个假装绝症的戏码演得可真够绝的,当他红着眼眶抱着顾圣恩求他长命百岁,老混蛋是不是在心里笑破了肚皮? 凭什么折磨他这么久,就轻而易举的放过他? 分手,吊着他,折磨他。什么爱不爱的,心动不心动。玩死他! 情绪反扑。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揉揉干涩的眼睛。他又专业的、理智的反思了一遍刚才的思维模式。 是否非理性认知? 是否绝对化思维? 是否非黑即白? 是否过度泛化?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淘宝页面显示着上次购买猪精的那家店铺。 许鸮崽手指在\"阉猪工具套装\"的页面上停留,189元包邮,价格实惠。作为医学院的高材生,他太清楚该怎么操作了。 许鸮崽喃喃自语:“化学阉割。一了百了。后患无忧。” 这家伙爱和性、灵和肉可以分离。最好让他身体永远记住这种痛。 下一秒,蛋糕店年轻女店员穿着粉色制服,慢慢靠近。 女店员端着试吃盘,举到许鸮崽面前:“先生,我们家新款面包,无蔗糖,不会胖哦,要不要尝尝?” 许鸮崽瞧着面包上的奶油,心里一紧。他想到阉了,激素水平骤变会导致面部脂肪重新分布,那个老混蛋引以为傲的轮廓可能真会垮掉。 弗洛伊德说力比多是生命能量之源,那抽干这源头会怎样? \"许大夫?许大夫!\"尖锐的呼唤声像针一样刺破幻觉。 许鸮崽猛地抬头,发现自己坐在诊室里,面前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 电脑屏幕显示他已经接诊了10个病人。 \"抱歉。\"许鸮崽机械地调整了一下听诊器,\"请您再说一遍症状。\" 老太太担忧地看着他:\"大夫,您脸色很差,要不要休息一下?\" 许鸮崽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顾圣恩的污染已经渗透到他的神经突触了。 许鸮崽看完最后一个患者,他摸向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25个名字在黑暗中发出无声尖叫。 手机显示第8号,罪魁祸首。 许鸮崽手指紧紧攥着手机,电话那头传来迷人蛊惑声音:“宝贝,我车停好了,就在东门。我等你。” 许鸮崽心脏里的小绿苗根系似乎又扎根三分。 他好像又忘了,忘了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忘了自己流的血和泪。 许鸮崽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他机械地把手指伸进诊疗桌上的血氧仪器,数字跳动着:血氧99,心率150。 显然,身体背叛理智。 “怎么不说话?”顾圣恩道,“老子为你打扮的可帅了,快来视察。” 许鸮崽走到更衣橱,打开柜子,瞧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镜中的自己让他几乎认不出来,瞳孔扩大得像是在黑暗环境中待了太久,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呼吸急促到胸廓明显起伏。 这副模样简直像是像是发情期的动物。 许鸮崽厌恶地皱起眉头,用冰凉的手背贴住滚烫的脸颊。 \"哦。\"他最终只发出这样一个单调的音节,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泄露太多情绪。 怎么是这个怪样子? 顾圣恩看到的,是这个样子? 顾圣恩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声音变得轻柔:\"宝贝,怎么了?今天不高兴?工作不顺利?\" 许鸮崽鼻头发酸,嗓子哽住一团空气:“没。” “我订好今晚888房间,蜜月套餐让他们弄了。”顾圣恩停顿片刻,“穿婚纱给我看的事情,还作数吗?” 第351章 小红鸟怎么叫? 夕阳将整条街道染成琥珀色。 三十米外,隔着人行横道,顾圣恩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逆光倚着宾利车,像一帧被刻意放慢的电影画面。 “要命。”许鸮崽低骂一句,极力控制表情和步伐。 他眯眼,视线焦距稳定些,看清那人。新剪短发、硬挺西装、骨相硬朗,皮相有点柔,眉眼不笑,看上去成熟英俊但攻击性强,好像要吃人。 \"走这么慢,不愿见我?\"顾圣恩声音穿过车流传来,带着略带调侃的语调。 许鸮崽抬起手挥了挥:\"我抽根烟,等会儿。\" 面前的人行道上,一位摇着蒲扇的老大爷慢悠悠地从他们之间穿过。三个拎着公文包的白领匆匆走过。 世界在流动,只有他们两人,静止在这十米距离两端。 顾圣恩对他挑挑眉毛,眼神深邃,专注地凝视着他,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许鸮崽一个人。 许鸮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余光又瞟到顾圣恩颈线上。西装领口上方露出一截皮肤,喉结下方那块小小的凹陷,随着呼吸若隐若现。他记得那里尝起来的味道,混合冷杉味和微微汗味。 他似乎又想起,顾圣恩的汗随着下巴尖滴到那个凹陷里,然后顺着胸骨一路流到凹凸有致的腹肌上。像是白色陶瓷杯壁上渗出的颗颗凝珠,簌簌滚落。许鸮崽每次特别疼的时候,就凝视汗从他身上滚落的样子。收紧的小腹、微微颤动的胸肌、超级宽像衣架的肩膀,靠近自己又远离。 漂亮骨骼,饱满肌肉。许鸮崽喜欢这个男人的身体,无关性别,像是欣赏人类的美好基因,触摸标准的人体模型。 许鸮崽喉咙发紧,不得不又吸了一口烟。一辆公交车驶过,带起的气流卷着灰尘和落叶扑向他。他眨了眨眼,再睁开时发现街对面的顾圣恩拿着手机,好像在发消息。 下一秒,手机震动。 消息弹出来。 [顾圣恩:满意?够漂亮?] 许鸮崽清清嗓子,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忽然想起今早被热情包裹的黎明,对方锁骨窝盛着摇晃晨光,喉结随着喘息上下滚动。 他手一抖,烟掉了。 许鸮崽按着按键,不自觉的又笑了。似乎见到人,恨就少了。男人一对他说话,就只剩下爱了。 [许鸮崽:你剪头发了?] [顾圣恩:电影后半部分,角色是头发,经纪人刚给我发了设计图] [许鸮崽:还没拍完?] [顾圣恩:洛杉矶山火中断,在等通知] 许鸮崽冷“哼”一声,顾圣恩回来也不是来追他的,只是没戏拍了。他按着键盘道:[纸条别忘签名,你成好莱坞明星,我还能赚一笔签名费] [顾圣恩:我想当你一个人的明星。我去演戏,发现一个严重问题,演员按照导演理念演,听别人指挥。不爽] [许鸮崽:你指挥别人指挥惯了,看来突然被管不舒服了] [顾圣恩:我听你指挥,宝贝。你多指挥我。你想要什么,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你去摘] [许鸮崽:你演的是言情偶像剧?这么古早的台词] [顾圣恩:台词不重要,谁听重要] [许:热不热?] 许鸮崽问出口才惊觉语气太软,急忙补上半句讥诮:[站这儿当车模?] [顾圣恩:站着比较帅] [许鸮崽:自恋狂] [顾圣恩:如果电影拍到现在,我们应该激吻一下] 许鸮崽敲击键盘道:电影如果拍到现在,我应该穿过马路阉了你,以解心头之恨。他没发送,删掉重新敲:[东海疗养院的那些救援患者怎么样了?] [顾圣恩:韩医生做的不错。你想回去,随时和我说] [许鸮崽:不] [顾圣恩:宝贝,你早上说玩我,是什么意思?] [许鸮崽:字面意思] [顾圣恩:那你玩我] [顾圣恩:我是在和你谈恋爱] [许鸮崽:哦] [顾圣恩:你来车上,我立刻给你服务,保证比早晨给力] [许鸮崽:?] [顾圣恩:分开读] [许鸮崽:神经病!] [顾圣恩:嗯,分开读!怎么还不过来,我都凉透了!] 许鸮崽走过去,顾圣恩接过许鸮崽手里的包,给他打开车门。 落座后,顾圣恩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他脸颊,许鸮崽看他一眼,男人动作极其自然地拐了个弯,落在了许鸮崽身侧的椅背上,轻轻搭着。 顾圣恩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了一个亲密的、将许鸮崽笼罩其中的姿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缓缓开口:“宝贝,亲一个。” 许鸮崽拍拍他的脸:“走,北海路。” 顾圣恩眼睛冒星星,委屈道:“你搜阉猪工具,能给我留个全尸吗?” “你?”许鸮崽猛地抓紧手机,“黑我手机?” “你的复仇名单里怎么有我啊?”顾圣恩收紧包围圈,恳求道,“能不能把我移出去?” “你把监控软件给我删了!”许鸮崽脸发烫,大喊一声,“狗改不了吃屎!” “那些人我会都处理干净的,你别生气了。”顾圣恩低头求饶,“我以为你说记我仇是和我调情,你怎么真记我仇了?把我移出去,好不好?” “不好!”许鸮崽眯眼瞪他。 顾圣恩猛地抓着许鸮崽的手机,快速删掉备忘录名单,又点开许鸮崽微信给自己发消息。 顾圣恩一边念,一边敲:“我当然同意穿婚纱。老公,我超爱你的。你以后能不能只爱我一个?” “神经病!快把我手机给我!” 顾圣恩把手机扔给许鸮崽,然后打开手机敲字。 许鸮崽手机“叮”响一声。 [顾圣恩:小红鸟怎么叫?] 第352章 灰姑娘的水晶鞋 摄影棚的灯光打开。 顾圣恩靠在角落的罗马柱道具上,他盯着镜前正在补妆的许鸮崽,那人雪白后颈在粉刷下泛起珍珠光泽。 \"许先生,您未婚妻到了。\"化妆师轻声提醒。 薛媛正站在门口,她穿着中式旗袍,曲线毕露,妆容精致得像是从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但此刻她脸上震惊的表情破坏了这份完美。 女孩涂着珊瑚色指甲油的手指指向顾圣恩:\"他怎么来了?\" \"他病了。\"许鸮崽低声道,\"与其让他继续跟踪我们,不如\" \"你让他来看我们拍婚纱照?\"薛媛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甜心,他不会打人?\" \"不会。\"许鸮崽握住薛媛的手,\"他病入膏肓,就这点愿望了。\" \"你很漂亮。\"顾圣恩故意用目光丈量她腹部突出的曲线。 \"和你比,确实。\"薛媛抬起下巴,“甜心是我未婚夫,今天他看你可怜,让你来。你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们了。你的病我听说了,挺严重的,你有时间还是陪陪家人。” 顾圣恩眼睛闪烁了一下,像是被刺痛了:“我就是陪” “顾圣恩,谢谢你救了我的小兔子。”薛媛对他微微一笑,“还有那个蝴蝶结真的很漂亮。” \"开始拍摄了!\"摄影师的喊道。 接下来的每一秒都是酷刑。 顾圣恩站在角落,看着薛媛换了一套又一套婚纱。 蕾丝、缎面、蓬蓬裙 每一套都让她看起来更加光彩照人,每一套都让许鸮崽与她站在一起时更像一对璧人。 那件露背鱼尾裙,许鸮崽的手掌贴在那片雪白的肌肤上时,顾圣恩咬破了口腔内壁。 \"换鞋了。\"造型师捧着红底高跟鞋过来。 薛媛扶着许鸮崽的肩膀抬起腿,裙摆翻涌间露出纤细的脚踝。 \"怀孕穿高跟鞋危险。\"许鸮崽轻声道,“你还是穿平底鞋,我让后期给你修图贴一个。” “那多假。”薛媛的笑声像风铃,\"有你在呢。\" 薛媛的脚似乎穿不进灰姑娘的水晶鞋,往里面塞了好几次都穿不进去。 许鸮崽抿抿嘴,单膝跪地,一手握住薛媛的脚,一手捏着高跟鞋后跟,慢慢的帮女孩穿鞋,顾圣恩的胃部绞痛。 顾圣恩恨不得推开女孩,把自己46码的脚现在就塞进37号的小鞋里。 好想穿小鞋。 女孩终于穿上水晶鞋,站在城堡的幕布前。 \"许先生,靠近一点,搂住薛小姐的腰。\"摄影师指挥道。 顾圣恩看着许鸮崽的手臂环上薛媛的腰肢。那只手曾经无数次在他腰间游走的手,如今却揽上别人的腰。 摄影棚的镁光灯突然暗了下来,只剩下主灯在许鸮崽和薛媛头顶投下一圈柔和的暖光。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粉尘,在光束中缓慢游动,像一场无声的雪。 \"很好,现在许先生低头,亲吻薛小姐的额头。\"摄影师的声音在空旷的影棚里回荡。 顾圣恩呼吸停滞。他看见许鸮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枚曾经被他用牙齿轻轻啃咬过的凸起,现在正为别人而紧张。 不要! 不要亲她! 许鸮崽缓缓低下头,薛媛闭着眼睛仰起脸,睫毛膏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三厘米。 两厘米。 一厘米。 顾圣恩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冲过去,一把拽开许鸮崽:\"许医生!\" 所有人都愣住了,摄影助理手中的反光伞“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干什么!\"薛媛吓得后退一步。 顾圣恩手抓紧许鸮崽手腕,脉搏在他指尖下狂跳:\"我肚子疼!犯病了!你快给我看看!\" 更衣间的帘子被粗暴地扯上,黑暗笼罩下来。 顾圣恩把许鸮崽按在挂满婚纱的衣架上,绸缎面料发出窸窣的抗议声。 他吻上去,被一个巴掌扇回去。 他再吻,又一个巴掌。 \"不行!\"许鸮崽用手背抵住他的胸口,\"我脸上有粉底\" 顾圣恩第三次亲,许鸮崽捂住自己的嘴巴。 顾圣恩只能紧紧的抱着他,脸蹭着对方的脸,把他粉底蹭花了,露出底下真实的肤色,他着迷地舔掉他鼻梁上那一点遮瑕膏。 多漂亮的小痣,为什么要遮住? \"你不许亲她。\"顾圣恩把人更紧的箍在怀里。 \"不亲。\"许鸮崽叹了口气。 顾圣恩突然拉开距离,在昏暗的光线里审视许鸮崽的脸:\"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她漂亮。人家是个23岁年轻小姑娘,你和小姑娘比漂亮\"许鸮崽的诚实像刀子捅进顾圣恩的胃。 \"你重说!!!\"顾圣恩掐着他的腰把人往墙上按,\"我不高兴!你重说!不然你别想出去!\" 许鸮崽眼镜滑到鼻尖,露出他熟悉的无奈表情:\"你幼不幼稚,大哥。你比我大,还要我天天哄你。\"他用力推开顾圣恩,\"我玩你,是不会哄你的。\" 帘子掀开。 顾圣恩看着许鸮崽走向摄影师。 \"许先生,您要不要和薛小姐再拍一组双人照?\"摄影师翻看刚才的照片,\"刚才那组您的表情有点僵硬。\" 许鸮崽摇摇头,领口的扣子不知何时松开了,露出顾圣恩刚才咬出的红痕:\"不用了,拍薛媛就好。\" 薛媛拖着婚纱走过来:\"你真的不拍了?\"她的手指抚上许鸮崽的领口,重新系上最上面的那个扣子。 \"你拍就好。\"许鸮崽勉强笑了笑,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更衣间,\"你比我上镜。\" \"是因为他在看吗?\"薛媛质问道,\"你不愿意和我拍?\" 许鸮崽低声和薛媛说了什么。 薛媛瞪大眼睛,蹙眉。 许鸮崽神秘的点点头。 最后一组拍摄时,薛媛换上了简约的缎面婚纱。没有蕾丝和珠饰,只有流畅的剪裁勾勒出她年轻曲线。 顾圣恩站在阴影里,看着许鸮崽的视线一次次飘向自己所在的方向。 \"最后一组了!\"摄影师喊道,\"然后我们就收工!\" \"等等,\"许鸮崽突然站气身,\"给我和伴郎拍一张。\" 薛媛整理头纱的手指僵在半空。 顾圣恩看着许鸮崽向自己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 \"就一张。\"许鸮崽固执地拉着他走向拍摄区,\"留个纪念。\" 摄影师困惑地调整着相机:\"呃,伴郎站后面?还是\" \"不,\"许鸮崽说,\"我们并排站。\" 许鸮崽松开顾圣恩的手腕,转而从背后偷偷的握住了他的手。 顾圣恩手指立刻缠住他的手掌,十指相扣。 \"笑一笑。\"摄影师指挥道。 许鸮崽看向镜头,嘴角上扬。 \"三、二、一——\" \"好了,\"摄影师说。 \"甜心,\"薛媛轻声打招呼道,\"我家人找我,我先走了。\" 许鸮崽甩开手:“我送你。” “不用了,你忙。” 顾圣恩手悬在半空,然后缓缓落下,转头问摄影师:“婚纱,我能买一套吗?” “这边看,您挑。” 第353章 第三支舞 s酒店,888套房。 暖黄的烛光摇曳,在昂贵的丝绒软包墙面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影子。沙发和走廊里,铺满深红色的玫瑰花瓣。 顾圣恩独自站在客厅中央,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焦躁地在原地踱步,目光不时扫向紧闭的卧室门。 “玩玩你…… “还能漂亮几年?” “记你的仇了” 他需要许鸮崽。需要他的体温,需要他的存在。他需要证明自己还有“被玩”的价值,证明自己不仅仅是“漂亮”,证明…他可以被原谅,可以被重新拥有。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声的等待逼疯时,门响了。 顾圣恩身体瞬间绷紧,心脏在喉咙口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明亮的光线切割进来,勾勒出一个逆光的、纤细却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男孩没有看顾圣恩,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卧室的光源。 许鸮崽穿着他挑选的婚纱。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缀满蕾丝与珍珠的梦幻白纱。这是一件极简主义的婚纱,线条凌厉如刀锋,昂贵的丝绸泛着冷月般的光泽,从削瘦的肩头瀑布般倾泻而下,在紧窄的腰线处收束,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又在下方豁然散开,铺陈在深色地毯上,像一片凝固的、带着杀意的月光。 裙摆是前短后长的鱼尾设计,前面只到膝盖上方,露出一双笔直修长、裹在薄薄肤色丝袜里的腿,那双十五厘米高的细跟黑色高跟鞋,许鸮崽穿上,甚至比他还高了。 没有头纱,只有许鸮患墨色的短发,利落而冷硬。他微微侧着头,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段修长脆弱的脖颈,整个人像一尊被供奉在祭坛上的、用冰雪雕琢的战神像。 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只有烛光在他本就精致的五官上跳跃,映出那双眼睛,像寒潭里的黑曜石,美得惊心动魄。冷得刺骨锥心。无上诱惑,也是冰冷刑具。 顾圣恩忘记了所有准备好的言语,忘记了卑微讨好,忘记了心口疼痛。他的全部感官都被眼前这个身影攫取,一种近乎灭顶的震撼和无法言喻的、扭曲的渴望席卷了他。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口干舌燥,身体里的血液在瞬间沸腾又瞬间冻结。 许鸮崽终于抬眼看向他:“怎么样?” 顾圣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用力地点点头,眼神像被磁石吸住,无法从许鸮崽身上移开分毫。 许鸮崽得到回答,没有任何表示。他不再看顾圣恩,目光投向客厅中央那铺满玫瑰花瓣的沙发。 许鸮崽迈开脚步,缎面裙摆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的摩擦声。他走到沙发边,没有坐下,只是站着,背对着顾圣恩。 “过来。”又是命令,简短,冰冷。 顾圣恩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脚步虚浮地走了过去。昂贵的丝绒地毯吸去了足音,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他停在许鸮崽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许鸮崽缓缓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张清俊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抬起手,点了点沙发中央那片深红的花瓣。 顾圣恩心脏被这景象狠狠攥紧、揉碎。血液在耳膜里疯狂奔涌,却不是欲望的喧器。那是一种更磅礴、更纯粹、近乎窒息的震撼。 没有情欲。只有灵魂深处被彻底攫取、被钉在十字架上的颜栗。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玫瑰香氛。这刻意营造的“浪漫”氛围,此刻在许鸮崽冰雪般的身影映衬下,显得如此庸俗、可笑,甚至亵渎。 许鸮崽的眼神,比清晨楼梯口的“玩玩你”更让顾圣恩心惊。那是彻底的剥离,是置身事外的审视,是猎人看着已踏入陷阱的猎物最后的、不带感情的确认。 顾圣恩走到许鸮崽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婚纱领口下细腻肌肤上细小的绒毛。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攫住了他,他需要靠近这光源,哪怕会被灼伤。 “宝贝…”顾圣恩微微躬身,伸出了手,“能请你跳支舞吗?” 没有背景音乐。只有烛火燃烧的哔哔轻响,和他自己如雷的心跳。 许鸮崽垂眸,目光落在他伸出的手上。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只有纯粹冰冷的观察。 时间在沉默中粘稠地流淌。 就在顾圣恩以为自己的手臂会因这漫长的悬置而彻底僵化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 顾圣恩小心翼翼地收紧手指,将那冰凉包裹住。另一只手,带着十二万分的虔诚和恐惧,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轻轻环住了许鸮崽腰身。 掌下是柔韧的腰线和冰冷光滑的衣料,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细微的僵硬。这微小的抵抗,反而让他更紧地收拢了手臂,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化作月光消散。 他引导着许鸮崽,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客厅里,开始一个极其缓慢的、不成章法的旋转。许鸮崽身体随着他的带动移动,婚纱的裙摆在地毯上无声地拖曳。 顾圣恩低头,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近在咫尺的容颜。烛光在许鸮崽低垂的眼睫上跳跃,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小片阴影,在那形状完美的、此刻却紧抿的唇上镀上一层薄薄光晕。 他停下脚步,握着许鸮崽的手微微抬起。然后,他低下头,像最虔诚的信徒亲吻圣物,将自己滚烫的、带着卑微渴求的唇,轻柔地、无比珍重地印在了许鸮崽冰凉的手背上。 顾圣恩的手极其缓慢地探入了自己西装内袋。指尖触碰到那张冰冷坚硬的长方形卡片边缘时,心跳快得要炸裂。 他将它抽了出来,这是一张象征着顶级财富和权力、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黑卡。 无限额度,当然包括99万美元。 顾圣恩想要戒指。 想要直接给对方打钱,想让许鸮崽给他买。 他等不了十年,他害怕许鸮崽会改变主意。 或者,这九十九万美元不是给他买戒指也没关系,至少让他知道许鸮崽到底怎么想的。 他需要证据,需要证明。 他需要,小黄鸟每天都对他说话,陪他入眠。 顾圣恩捏着那张卡,不敢看许鸮崽的眼睛,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笨拙的试探:“这个…你拿着。” 他将卡片轻轻塞进许鸮崽手里,冰凉的卡片贴在对方同样冰凉的掌心。 “我想帮你。宝贝,别拒绝我。”顾圣恩刻意放柔了语调,“你攒钱要做什么?买房?留学?还是…未来讨老婆,给彩礼?” 许鸮崽身体绷紧一下,随即是更深的僵硬。 顾圣恩缓缓地执起许鸮崽的手,将对方拿卡片的手掌合起来。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轻柔地印在许鸮崽手背上。 “我是资本家,你的烦恼,在我这里,只需要一个数字就能解决。别跟自己过不去,就当是我感谢你答应穿婚纱。我能亲眼看到,死而无憾。” 顾圣恩抬起头看到许鸮崽目光落在那张黑色卡片,又缓缓抬起眼,看向他。这双清亮的眼眸里,所有的冰冷、嘲讽、疲惫,在瞬间被一种更激烈、更狂暴的情绪所取代。那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彻底熄火。 一声嗤笑从许鸮崽的喉咙深处溢出:“顾圣恩,你觉得我是什么?你包养的情妇?还是明码标价、需要用钱来讨好的高级妓男?还是难以攻克的18号?” 第354章 西红柿鸡蛋面 顾圣恩嘴唇哆嗦着想要解释:“宝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不是那个意思?”许鸮崽左手捏着卡片的一端,右手捏住另一端。 “咔嚓——!”清脆断裂声响起。 这张象征着顾圣恩无上财富、无往不利的“武器”,那张他用来解决无数难题、收买无数人心的黑卡,在许鸮崽手中,像一片脆弱的塑料片,被干脆利落地、从中折成了两半。 “顾圣恩,你听着!”许鸮崽猛地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致。他伸出双手,猛地抓住顾圣恩西装的前襟,狠狠一拽。低吼道,“我、玩、你,不、收、钱! 给我坐下!” 柔软的沙发垫陷下去一块。 玫瑰花瓣被顾圣恩压碎,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许鸮崽垂眸看着他,目光像冰冷的探针,一寸寸扫过他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眼神里没有情欲,只有审视,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一切的审视。 然后,许鸮崽动了。 许鸮崽没有弯腰,没有屈膝。他飞起一条腿,黑色细高跟鞋跟猛地踩在顾圣恩腹肌上。 “啊”顾圣恩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屏住呼吸,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块被瞬间拉直的钢板。 “踩你,不许绷着!” 顾圣恩立刻放松,鞋跟细尖立刻刺入了他的皮肤。 许鸮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柔软缎面裙摆瞬间铺散开,像一朵花瓣覆盖顾圣恩的腿。 烛光勾勒出许鸮崽优美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色泽浅淡的唇。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绝对的、不容置疑的上位姿态。 顾圣恩从未想过,也从未经历过。在他和许鸮崽的关系里、他总是那个主动的、索取的、带着强势侵略性的存在。许鸮崽或冷淡抗拒,或被动承受,最多是带着羞愤的回应。像这样被对方以如此绝对的方式压制、掌控,坐在他身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强烈屈辱和灭顶刺激的战栗感,瞬间席卷了顾圣恩的全身。他喉咙发紧,口干舌燥,身体深处却像被点燃了一把野火,烧得他理智尽失。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想要去搂抱身上这具冰冷又滚烫的身体。想要去亲吻那近在咫尺的、紧抿的唇。 然而,他手刚抬起一寸。 “别动。”许鸮崽命令道。 顾圣恩动作瞬间僵住。 许鸮崽抬起眼,这双幽深的黑眸里,不再是沉寂,而是翻滚着一种顾圣恩从未见过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冰冷怒焰。 许鸮崽微微俯下身,脸凑近顾圣恩:“顾圣恩,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这张脸还在,只要你还能像条狗一样,我就会一直纵容你?纵容你那些数不清的情人?” “我…”顾圣恩想辩解,想忏悔。 “住嘴。”许鸮崽冷冷地打断他,眼神像在看一件令人作呕的垃圾,“你那些花言巧语,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许鸮崽伸手,猛地抽出顾圣恩领带。 顾圣恩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种强烈的不安抓住他。他看着许鸮崽将那根领带在指间缠绕把玩。 “你技术太差了。”许鸮崽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道难吃的菜。他抬起眼,目光重新锁住顾圣恩的脸: “顾圣恩,今天我教教你,怎么做。” “双套结法,专门绑你这种色狼精神病。”许鸮崽抓起那条深蓝色的领带,捏起中间部位,折成两个套,“手进来!” “两个套?”顾圣恩勾起嘴角,伸手,任由对方将布条折成绞索,\"—个套不够用?\" 许鸮崽刀他一眼,将两边领带分别从套结中间下面穿过拉出,用力收紧,顾圣恩腕骨处的皮肤立刻泛起一道红痕。 \"叮叮叮——\" 手机震动从顾圣恩西装口袋传来。 许鸮崽动作顿住,一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jas?”许鸮崽瞧着他。 \"洛杉矶的导演。”顾圣恩咽了咽口水。 许鸮崽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他耳畔,另一只手拉起裙摆。 顾圣恩看到缎面堆叠在许鸮崽纤细的膝盖以上,露出两条笔直紧实、冷白光泽的长腿。他伦敦腔调变了调:\"hi, jaskda by right nowahy hband t angry with \"(嗨,詹姆斯,有点忙啊现在,我丈夫生我气了) “yeahi an really angry”(那是那是,他火气大的很,我马上灰飞烟灭)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笑声,许鸮崽撕开白色裙摆。 (电影投资不是事,)\"fundg is not a proble\"顾圣恩呼吸乱了,\"directors canfreely express theselvesbye!”(导演嘛,就是可以充分的自由发挥,让我们的电影跌宕起伏!再见!) 许鸮崽猛地把手机扔出五米远,手撑着顾圣恩剧烈起伏的胸膛,另一只手探向缝隙里:“你做的面,难以下咽,以后沸水下面。” 许鸮崽环住顾圣恩的脖子,坐到他的腿上,咬碎半声痛呼:“鸡蛋要飞一个”他深吸气,继续命令道,“卧一个。卧的那个,我要吃溏心的。听到没有!” 顾圣恩故意仰头,装作回忆,不看许鸮崽,把过去许鸮崽亲热时的无视之仇、放空之罪,尽数演绎。 “看!”许鸮崽突然揪住他汗湿短发,狠狠地向下一拽,强迫他低头看向撕扯的衣服缝隙,“好好学!” 第355章 意大利面不敌biangbiang面 顾圣恩视线被迫聚焦,纯白的、被撕裂的婚纱下摆凌乱地堆叠在他腿上。裙摆缝隙内,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看清楚!”许鸮崽喘息着,“你以后伺候我,就这么做。” 顾圣恩喉结滚动一下,手捏着许鸮崽的腰,嘴里玩世不恭言左右而顾其他:“具体讲讲,怎么飞鸡蛋,怎么卧鸡蛋?你是教打蛋还是打结?许老师教得我有点混乱。\" 许鸮崽手臂扶着顾圣恩肩膀,呼吸起伏:\"飞鸡蛋要打散,手腕发力。筷子一个方向打蛋 ,不准两个方向。撇掉沫,浇到热水里。” “教学视频上是炒鸡蛋。”顾圣恩反驳道。 “我不爱吃炒的。视频是标准,还是我是标准?!” 顾圣恩大头缩脖,小头变大:“你是标准。” “西红柿不要给我煮烂了。你是煮西红柿泥还是片?给我看好火候煮面不停搅动,不然面条会粘锅底。” “硬面条煮久了,外面软了。心,是不是也会软?”顾圣恩抬眼看他。 “要看是什么面,意大利面硬。”许鸮崽冷语道,“17个有7个是意大利人,你解释。” “度假。”顾圣恩口不择言,“风景好。” “那我是什么?”许鸮崽质问道。 “biangbiang面。西北旅游吃过。制作时拍打发出''biang''声,看上去白长软,吃起来劲道韧性。一个碗里只能放一根面条,一碗就饱,根本吃不下别的山珍海味。” “擦!”许鸮崽脸色更红,气息不稳,火发的更大了,“那你是什么面?丁丁面?热干面?” 顾圣恩手腕被领带勒得生疼,绞紧摩擦火辣痛楚层层递进。他得寸进尺,不知廉耻道:“许老师,没听懂,不太会。多教我几次,行吗?” 许鸮崽转身去抓起地上蜡烛,蜡油猛地泼到顾圣恩胸肌上:“这是飞鸡蛋。” 顾圣恩爽的头皮发麻:“卧的呢?” 许鸮崽凑近,又将蜡烛油滴到顾圣恩锁骨凹陷处,形成一个圆鼓鼓的鸡蛋。 顾圣恩齿缝漏出半声笑声。 “你还有脸笑?!”许鸮拇指压住他下唇,指腹沾到凝固的蜡,在唇上摩擦出细碎碎屑。他吹灭蜡烛,青烟在他们之间缭绕。 顾圣恩抓住许鸮崽手腕,带着他摸向自己胸口。蜡壳在体温下微微软化,随着心跳起伏,像第二层皮肤。 \"许老师,你教得\"顾圣恩舔掉唇上的蜡,\"太仁慈。像我这种坏蛋,惩罚的轻了。” 许鸮崽从顾圣恩西装口袋掏出那块蓝色手帕,狠狠捂住他的脸:“今天我就弄死你!你欺负错人了!” 顾圣恩意识陷入一片混沌旋涡。视线模糊,耳边是血液奔涌的轰鸣和破碎的喘息。 许鸮崽一巴掌给他扇醒:“我是谁?” “我的…小鸟…”顾圣恩失神,只剩下最原始的臣服,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绝望迎合。 “错!” 顾圣恩又被捂住脸两分钟分钟,然后陷入昏睡,又是一个巴掌把他扇醒了:“我的宝贝” “错!” “我的爱人” 许鸮崽揪着他头发的手再次用力,强迫他涣散的目光聚焦:“错!” “我的主人我爱你。” 昏迷,被扇醒。 “我只爱你一个。” 再昏迷,再扇醒。 顾圣恩像是恐高的人坐在过山车上,醒了晕,晕了醒,他头昏脑涨,身体和意识分了家,好像魂飘到高空,看到自己被许鸮崽当成一匹马,一只鸟,或者是山间的一片云。 复仇女神降临,圣洁纯白和泥泞情欲在缝隙中交织。 恍惚中,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照亮意识深渊。 顾圣恩错了,大错特错。他一直以为许鸮崽是隐忍的,是被他拖入情欲深渊的无辜者。他以为自己的痴缠、霸道、甚至那些不堪的手段,是在“玷污”这座独立山脉。 可眼前这个男人是谁? 这个男人能接受他、能容忍他,甚至愿意和他一起坠入深渊,不是因为“漂亮”,不是因为钱,更不是因为可怜。 是他顾圣恩,用他那些欺骗、利用、自以为是的深情和资本家的傲慢,亲手凿开了地狱阀门。是他放出许鸮崽灵魂深处那头被囚禁的、比他更疯狂暴戾的凶兽。 许鸮崽比自己更狂更恶,欲望更深不见底。他只是用那副温柔包容的皮囊,用理智和善良,死死压抑住了这头凶兽。 不是他征服了许鸮崽,是许鸮崽在用这种极端方式,审判他、驯化他、把他变成欲望祭品,变成这场疯狂复仇仪式的燃料。 顾圣恩又晕过去,这次巴掌更响,拽头发的手更用力,他求饶道:“宝贝!头发快被你薅秃了!轻点!别着急!” “现在和我说轻点?晚了!”许鸮崽恶狠狠道,“我今天就拔光你的所有的毛,让你变成无毛鸟,休想到处流连忘返!四处留情!” 纯白婚纱被躁躏得不成样子,许鸮崽弯下腰,婚纱缎面擦过顾圣恩汗湿的胸膛:“学会了吗,顾先生?以后你只能这样取悦我了。” 顾圣恩意识在黑暗中浮沉,眼皮沉重得如同灌铅,涣散视线里只剩下天花板上模糊光影。 许鸮崽脸在他模糊的视野中放大,一颗小小的、菱形的蓝色药片,强硬地抵在顾圣恩干裂的唇缝间。 “张嘴。”许鸮崽命令道。 顾圣恩喉咙里发出一声虚脱的“嗯”。 “我让你张嘴!”许鸮崽手指用力,药片戳进顾圣恩嘴唇里。 许鸮崽命令道:“咽下去。” 苦涩在舌尖蔓延开,顾圣恩滚动喉结。 许鸮崽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满意。他直起身,动作利落地整理着自己身上那件残破不堪的婚纱,将撕裂的地方勉强拢了拢,冷语道: “周六日我休班。你,不能休。” “第三幕剧本没演完吗?”顾圣恩轻声问。 “哼,该演彩蛋了!” 第356章 活埋奸夫! “宝贝,我是你的。”顾圣恩轻声求道,“我有点疼” 许鸮崽腰肢猛地一转,手同时抡圆胳膊狠狠的打顾圣恩的脸。 顾圣恩惨叫被撞得支离破碎。 许鸮崽低吼道:“我长大了!我29岁了!不是22岁那个被你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团团转的傻子!更不是8岁那个被你骗走的小屁孩!你这套把戏,欺骗、谎言、风流、用钱砸人!我早就领教过了!我看得透透的了!’ “你个老男人!”许鸮崽喘息,羞辱道,“老变态!疯子!”他揪着顾圣恩头发,“你干不服我!永远干不服我!今天我就要干服你!你不是喜欢玩吗?不是精力旺盛吗?再给我找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小二百五啊!你还有力气吗?你还风流得起来吗?!” 许鸮崽猛地直起身,双手死死按住顾圣恩剧烈起伏的胸膛,如同按住一只濒死的猎物:“我今天——就要让你彻底断了念想——!” 顾圣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和身体,如同被拉到极限的弓弦,“嘣”地一声,断了。 许鸮崽站起身子,瞧着顾圣恩的血流淌出来,汇合进沙发里的玫瑰。 顾圣恩疼的在沙发上颤抖,蜷缩起来,他看到自己的身体断裂成奇怪的形状,像是折断翅膀的鸟,在雨夜的玻璃渣里抽动。 鸟撞上玻璃,摔断翅膀。 许鸮崽点燃香烟,穿着血染的红婚纱,冷冷瞧他:“疼吗?乖乖。” 888房间,烛火摇曳。 顾圣恩蜷缩在真皮沙发上,挺括的dior西装裤堆在脚踝,已经被血浸透成深褐色。 \"宝贝我好疼\"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像条被车轮碾过半截身子的野狗,从沙发上滑下来,膝盖撞击地面时“砰”一声。 他倒在地上看到许鸮崽站在窗口烛台旁,手指正在解开婚纱背后的珍珠纽扣。 “嘶啦”一声,婚纱滑落在地。许鸮崽将火红裙摆踩在脚下,他换上熨帖的黑色西装,戴上医用塑胶手套,指尖轻轻拨弄着烛芯。 火苗”噼啪“爆响,在他冷白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过来。“许鸮崽冷语道,“我亲亲你,就不疼了。” 顾圣恩呼吸变得急促,喉结上下滚动。他用手肘撑着地面,拖动着已经失去知觉的下半身。他咬牙,向下看,血红色的衬衫下摆黏在扭曲变形的肢体上,勾勒出恐怖形状,像一副即将破体而出的异形怪兽。 他爬过的地板上留下蜿蜒的血迹,指甲在地板上抓出几道白指缝里嵌着木屑和血痂,像某种古老的献祭仪式轨迹。 \"主主人“顾圣恩吞咽唾液,“我喘不过来气了…“ “乖乖,你不乖,”许鸮崽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幼儿,“坏孩子,只有疼才能记住,不是吗?” “宝贝,你受伤没?”顾圣恩慢慢爬过去,凑近许鸮崽,汗滴在许鸮崽擦得锃亮的皮鞋上,痴迷道,“惩罚我,你受这种罪做什么” 许鸮崽忽然蹲下身,医用手套的纹理陷入他的皮肉,他拽着顾圣恩的头发强迫他抬头:“你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 “哪错了?” “我错了我不该和主人交往的时候,还和他们断不干净。我不该给主人惹麻烦,让他们找上你。”顾圣恩抿抿嘴,继续虔诚道,“我和你在一起的这些年,我没没和他们发生关系。我只是没断掉钱,这些钱一开始设置的时候都是自动转账,我只是只是没取消操作。” 许鸮崽呵斥道:“你这种奸商,会白白浪费钱?你以为我是傻子?” “我”顾圣恩头更低了,“我怕你不要我了,我想老了有地方去。” “你这是留1手,哦,不留17手?”许鸮崽讥讽道。 “不留了,1手都不留了。主人,我只是你一个人的。”顾圣恩垂目发誓。 “现在,”许鸮崽松开手,后退十步,张开双臂,“走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顾圣恩扶着鎏金墙,慢慢的站起来,好像有千万根钢针扎进骨髓。他提起裤子,双腿不受控制地痉挛,血顺着裤管流进定制皮鞋里。 烛火中他确实像个血人,昂贵的西装紧贴在不断失温的躯体上。他终于踉跄着走到许鸮崽面前时,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他仰起头,喉结脆弱地凸起着,像个等待圣餐的虔诚信徒。 他疼得弓起背,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加渺小卑微,像只被雨淋湿的雏鸟, 他靠近许鸮崽。 许鸮崽问:“想缓解疼痛吗?” “想。”顾圣恩立刻补充,“主人。” “你想要什么?”许鸮崽质问。 “主人,我想要你的吻,我的止疼药。” “你忘了说''请''。” “主人,我想要您的吻,请您给我止疼药。” 许鸮崽唇落下来,轻得像羽毛,却让顾圣恩浑身战栗。他尝到他唇膏的苦味,还有自己血的腥甜。 许鸮崽退开时,他发疯似的追上去,渴求更多。 “记住,“许鸮崽用拇指抹掉他唇上的血,将沾血的手指按在他眉心,“只有我可以缓解你的疼痛,只有我可以给你疼痛。” 顾圣恩视线开始出现黑边,思维开始飘散,疼痛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看见无数光点。 许鸮崽道:\"跪下。\" 顾圣恩跪倒在地,额头抵着他的小腿,呼吸在西裤上留下湿热的水汽:“主人,”他的手指痉挛地抓着许鸮崽的裤脚,在上面留下血手印,“我快要死了,你难道不救我吗?” 许鸮崽的表情突然变了。他抓起烛台砸向墙面,鎏金烛台在壁纸上留下焦黑的痕迹,火焰\"轰”地窜高了一截,照亮他骤然扭曲的面容。 许鸮崽呼吸变得急促,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据整个眼眶,像两个吞噬一切的黑洞:“怎么证明你臣服于我?你会为我去掉所有机会,永远不留余地吗?” \"会。”顾圣恩不假思索地回答。 宾利驶出车库时,江上的钟声正好敲响十二下。 许鸮崽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吹散车内浓郁的血腥味。 顾圣恩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视线开始模糊。 \"到了。”许鸮崽踩下刹车。 顾圣恩才意识到,他们来到了后山。 许鸮崽打开后备箱,取出一把生锈的铁锹扔在顾圣恩脚边:“挖坑。” 顾圣恩弯腰去捡,更多的血从鼻腔涌出来,滴在水泥地上形成小小的水洼。月光穿过梧桐树叶的间隙,在他惨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机械地挖着坑,铁锹每次插入泥土都让腹部的伤口迸出更多鲜血,有几滴溅到他的睫毛上,将世界染成红色。 许鸮崽靠在车头抽烟,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只窥视的眼睛。他吐出的烟圈缓缓上升,在月光下变成半透明的幽灵。 顾圣恩数着他抽烟的次数,到第七支时,土坑已经齐腰深。 “够深了吗?“顾圣恩脱力地跪在边缘,他仿佛不是在询问自己的坟墓尺寸,而是在讨要一颗糖果。 许鸮崽走过来,月光下,顾圣恩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然后许鸮崽突然俯身吻住他。这个吻带着疯狂的力度,几乎要咬下他的舌头。分开时两人的唇间连着血丝,许鸮崽轻声说:“躺进去。” 第357章 心理医生可以救他? 顾圣恩像回到母体般蜷缩在土坑里,潮湿的泥土贴着伤口带来刺骨的凉意。第一捧土落在胸口时,他条件反射地坐起来,抓住许鸮崽手腕:“主人” 顾圣恩摸到许鸮崽的医用手套,猛然意识到对方不留指纹,可能是真的要杀他。 顾圣恩心头一哽,轻声问:“我死了,你就不恨我了?就只剩下爱我了?” “嗯。” 顾圣恩如临大赦的微微一笑:“珠穆朗玛峰上尸体众多,他们生前都抱着登顶的决心。如果我登不到顶峰,死在半路上,也不丢人。”他平静的躺进坑里,等待他的天堂门彻底关闭。 也许许鸮崽是对的,地狱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许鸮崽甩开他的手,继续填土。他动作越来越快,泥土渐渐覆盖顾圣恩的躯干、脖颈,最后是脸。 土填平。 世界归于黑暗。 许鸮崽站在新土上,皮鞋碾实松软的泥土。他点燃最后一支烟,看着烟灰落在地上。 尘归尘,土归土。 烟烧到滤嘴时,他转身走向车子,发动机轰鸣惊飞后山鸟群。 一只猫头鹰飞走了。 引擎轰鸣声被森林吞噬,许鸮崽靠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发抖,后视镜里那片土堆越来越小,在转弯处猛地消失。 \"五分钟。\"他对着空荡荡的车厢喃喃自语,\"最多五分钟。\" 这是他计算过无数次的精确时间。足够让顾圣恩体验死亡恐惧,又不会真正夺走他的生命。 他包里里藏着干净衣物和医疗包。他需要让顾圣恩\"死去\",让以前肮脏的东西全部死掉,许鸮崽需要一个仪式,帮他解开心结。 轮胎碾过枯枝发出脆响,仪表盘上的时钟跳转到00:23,许鸮崽猛地踩下刹车。 距离活埋地点已经行驶了五十八秒,按照计划,现在应该掉头返回。 手指刚碰到换挡杆,发动机突然发出一声“隆隆”闷响。整个车身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有只巨手在摇晃玩具车。 仪表盘上所有警告灯同时亮起,像突然睁开的血红眼睛。 \"不\"许鸮崽瞳孔骤然收缩,\"不可能!\" 最后一阵抽搐般的抖动后,引擎彻底熄火。 寂静像水泥灌进耳道。 许鸮崽呼吸停滞,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他疯狂转动钥匙,但回应他只有空寂。 \"该死!该死!\" 许鸮崽拎起背包,踢开车门,沿着公路狂奔。 奔跑中他突然意识到没拿铁锹,回去再拿已经来不及了。 在狂奔中,他想顾圣恩怎么可能傻到自己不爬出来。 这个跳冰窟窿博同情的疯子,这个大闹订婚宴吞假药的傻子,顾圣恩只是和他表演,表演自杀,表演痴情,只是演戏给他看。 这个男人估计现在已经自己爬出来了,说不定正倚着白桦树抽烟了。 如果他没能爬出来呢? 如果他选择不爬出来呢? 如果他就是决心要证明许鸮崽的指令呢? 许鸮崽的指令如果实现了,他赢了。但顾圣恩永远不在了,他赢,又有什么意义。 月光被云层吞没,树林变成张牙舞爪的剪影。 许鸮崽眼睛看着弯弯绕绕的路,原路跑回去根本来不及,跑直线,穿过树林会快一些。 他猛地跳进树林,撞开灌木,枝条抽在脸上像冰冷的鞭子。 \"坚持住再坚持一下\"他撕扯着灌木枝条。 土堆出现在视野里时,许鸮崽手上全是擦伤,手套不知何时已然脱落。 他直接跪在松软的泥土上,十指插入尚带余温的土壤。第一个指甲掀翻时他甚至没感到疼痛,直到温热的液体混入泥土,才意识到指尖已经血肉模糊。 \"顾圣恩!\"许鸮崽边挖边喊,声音撕裂在夜风里,\"我来了!你听见了吗?\" 没有回应,只有夜枭在树梢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叫声。 挖到三十厘米深时,他指甲全部脱落,指缝里塞满泥土和血块。 月光突然穿透云层,许鸮崽看见了顾圣恩的头发,像水草一样铺在土里。 这张脸终于暴露在空气中,顾圣恩闭着眼睛,嘴唇青紫。 \"顾圣恩!\"许鸮崽拍打他的脸颊,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呼吸!快呼吸!不要离开我。乖乖别走。乖乖别走。别走!” 许鸮崽猛然间意识到他算错了,顾圣恩刚才下体断裂已经流了太多血,他不是正常人了,五分钟他算多了。 顾圣恩回来的两天。许鸮崽怼母亲、上班迟到走思、连基本生理计算题都做错了。 \"不不\"许鸮崽颤抖着抹去男人脸上的泥土,手指碰到冰凉皮肤的瞬间,某种尖锐的疼痛从胸腔炸开。他翻开顾圣恩眼皮,瞳孔已经扩散成无尽黑暗。 专业训练在此刻接管了身体。许鸮崽机械地将人放平,清理对方口腔的污泥。 嘴里的泥里有一个硬物,他一撵。 一万块钱,他送的戒指。 许鸮崽顾不得任何犹豫,他双手交叠按在顾圣恩胸骨下端,开始有节奏地下压。 \"01、02、03\"计数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伴随\"咔咔\"声,肋骨断了一根。 第三十次按压后,他俯身捏住顾圣恩的鼻子,嘴唇贴上那片冰冷的嘴唇。 月光凝成白雾,像灵魂试图钻回躯壳。 \"呼吸!\"许鸮崽拍打对方脸颊,声音嘶哑,\"顾圣恩你他妈给我呼吸!\" 没有反应。 只有夜风卷着落叶在他们身边打转。 许鸮崽继续按压,汗水顺着下巴滴在顾圣恩惨白的脸上。 恍惚间他看见八岁那年的阳光,透过眼镜店的橱窗照在验光仪上。 小小的他踮着脚,冰凉的金属仪器抵着眼眶。 \"小朋友别动。\"验光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再坚持一下。\" 眼镜店店里老式空调发出嗡嗡的响声,墙上挂着\"科学配镜\"的红色横幅,边角已经有些褪色。 许鸮崽忽然扭头看向店外,那辆抓走小哥哥的车彻底消失在街角。 \"您好,\"许鸮崽转回头,小手扒着验光台边缘,\"小哥哥为什么会被抓走?\" 验光师叹了口气,弯腰凑近他耳边:\"那个小孩啊,听说有心理疾病,这学期被抓走第三次了。\" \"心理疾病是什么?是感冒吗?\"许鸮崽眨着大眼睛,\"会发烧吗?\" 验光师被他逗笑了,调整着他鼻梁上的试戴镜架:\"比感冒严重多啦。你还小,说了也不懂。\" \"那能治好吗?\"许鸮崽晃了晃脑袋,镜架上的小链条叮当作响,\"我哥感冒就是吃药治好的。\" \"这个不太好治。\"验光师给他调试镜片,\"不过会有心理医生会救他。\" 许鸮崽突然瞪圆了眼睛:\"心理医生可以救他?\" 第358章 我要当医生!我能救他! \"是啊,医生细分为不同专业。心理医生可以救他。”验光师转身从柜台里又调出一个新镜片卡进试镜架,\"来,试试这个。\" 许鸮崽惊讶地\"哇\"一声,跳下椅子,跑到店门口,小脸几乎贴在玻璃上:\"我看的更清楚啦!我看见对面便利店门口的小狗了!它尾巴上有块黑斑!\" 他兴奋地转身,镜架差点滑下来:\"树叶变成一片一片的了,不是绿糊糊的一团!\" 验光师对他微笑点头。 许鸮崽惺惺的摘下来,递给验光师:“我没钱。” 验光师说:“你小哥哥早就付过钱了。” “真的?” 验光师点头道:“你觉得度数合适吗?头晕吗?” “不晕!” “那你等一下,给你磨好镜片,就可以带走了。\" 许鸮崽笑着说:“小哥哥帮我看清了,我以后当医生帮助他!” 验光师摸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当医生可不容易,要读很多年书,就像\"他抬头看见墙上挂着的东山挂历,\"就像是攀登很高的山脉。\" \"有爬东山难吗?\"许鸮崽歪着头问,\"小哥哥带我爬东山,我们爬到山顶又跑下来,一点都不累!\" 店里正在播放《流星雨》突然切换成了广告,一个尖细的女声喊着\"今年过节不收礼\"。 验光师笑着拧开健力宝递给他:\"没那么难。一步一个脚印,每天进步一点点。” 许鸮崽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嘴角沾着橙色的汽水渍:\"那小哥哥叫什么名字呀?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这个嘛\"验光师看了眼门外,\"你就记住他是送你清晰世界的人就好啦。” 许鸮崽晃荡着小脚丫等了一上午,终于拥有了属于他人生第一副眼镜。 验光师把一个新眼镜盒装进礼品袋,送给他,嘱咐道:“小朋友,可以走啦,以后眼镜佩戴不适,可以回来找我。\" 许鸮崽拎着礼品袋,跑出店门,阳光倾泻而下。 他站在人行道上,像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 他看见路边梧桐树树干上的蚂蚁在爬行,看见对面音像店门口《还珠格格》的海报,看见远处正在施工的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记得哥说那是顾岭集团的新大厦。 他蹦蹦跳跳地沿着人民路往前走,卖的大爷笑着问他:\"小朋友这么开心,考一百分啦?\" \"比一百分还好!\"许鸮崽指着自己的眼镜,\"我现在能看见云彩旁边的飞机尾巴啦!\" 不知不觉走到苏浙大学校门口,五六个穿着白大褂的学生正围着校门口的油炸臭豆腐小摊。 许鸮崽目光被一个青年吸引。那人一手拎着新出锅的臭豆腐,一手拿着厚厚的《解剖学》,白大褂口袋里别着闪闪发亮的钢笔。 许鸮崽小跑着跟上去:\"你好!\" 青年转过头,看见个还不到自己腰高的小豆丁,道:\"小朋友,迷路了吗?\" 许鸮崽仰着头,看到对方胸牌上\"实习医生:虞江山\"在阳光下反着光:\"你是医生吗?\" \"我还在上学,\"虞江山蹲下来和他平视,\"不是正式的医生。\" \"那你知道心理疾病怎么治吗?\"许鸮崽急切地问,“要打针?要开刀吗?\" 虞江山被他一连串问题问笑了:\"那是心理科医生的工作。我学是外科,会做手术。\" \"做手术是不是要用那种会''咔嚓''响的大剪刀?\"许鸮崽比划着,突然压低声音,\"我偷偷告诉你,我长大要当医生,救一个朋友。\" 虞江山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当医生要先考大学。你看我,\"他拿出口袋里的学生证,指了指上的\"博士\"字样,\"读完本科读硕士,读完硕士还要读博士。\" 许鸮崽掰着手指数:\"那要好久好久啊\"突然又抬起头,笑容格外灿烂,\"没关系!我可以每天进步一点点,一步一个脚印!\" “好啊,欢迎你来苏浙大学。”虞江山把口袋里的一张卡片递给他,“我最近博士论文已经发表了,这个幸运卡片送你了。” 许鸮崽看到这是一张身份证大小的红色的卡片,上面写着“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鱼。” “这是什么意思?”许鸮崽问。 “祝你所愿皆成。”虞江山说。 许鸮崽戴着新眼镜,握着红卡片,看清世界,似乎也有了新的人生目标。 正午的骄阳炙烤着棚屋顶,许鸮崽推开门,茶香扑面而来。 他眯起眼睛,新配的眼镜,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清晰可数。 许景炎正跪坐在矮桌前,从斑驳的铁皮茶盒里往外倒茶叶。深褐色的茶叶簌簌落在旧报纸上,有几片沾在了他开裂的指甲缝里。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地问:\"又跑去哪野了?\" \"哥!\"许鸮崽三步并作两步跨过门槛,跪坐到哥哥对面,充满希望道,\"我要考苏浙大学!\" 许景炎动作突然顿住。他抬起沾着茶渍的手指,径直摘下了弟弟鼻梁上的眼镜:\"谁给你的眼镜?\" \"一个小哥哥\"许鸮崽伸手想拿回眼镜,看到哥哥眼神时缩回了手。 阳光透过铁皮缝隙照在床铺上,那里凌乱地堆着两床被子。 许景炎把眼镜搁在掉漆的搪瓷缸旁:\"我说了多少次,一个人在家,不要让陌生人进屋。\" \"他太冷了\"许鸮崽盯着自己指甲缝,\"浑身都湿透了,像只淋雨的流浪狗。\"他忽然抬头,\"我还给他煮了面!哥,他带我去山上看流星,流星划过的时候\" \"他多大?\"许景炎突然打断。 许鸮崽歪着头回忆:\"比我高这么多\"他踮起脚比划着,\"眼镜店小姐姐说他生病了,我以后要当医生救他!\" 许景炎猛地站起来,转身拉开桌子抽屉,把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零钱扔进去:\"家里没钱供你读大学。\" 许鸮崽手在口袋里偷偷抓紧红色卡片:\"我可以自己攒学费!我可以去打工!\" \"我可以的\"他大声重复,“我要当医生!我能救他!” 许鸮崽眼神一晃,回忆退潮。他凝视顾圣恩仰躺在潮湿的泥土上,月光将他苍白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许鸮崽指尖压在他颈动脉处,触感冰凉,没有搏动。瞳孔扩散至边缘,对光反射消失。胸廓静止,连最细微的呼吸起伏都不复存在。 \"别再玩这种把戏!又骗我!混蛋!\"许鸮崽的声音比夜风还轻。他扯大顾圣恩衬衫,双手交叠置于胸骨中段,继续心脏按压。 每一下按压都让肋骨发出危险的脆响,三十次后,他又捏住他的鼻子,俯身进行人工呼吸。 两次呼吸,三十次按压。 循环往复。 三十分钟后,顾圣恩唇色依旧青紫。 第359章 乖乖,我舍不得你 \"你赢了。\"许鸮崽突然停下,从医疗包取出预充式肾上腺素注射器。他撕开包装,针尖刺入三角肌,肌肉纤维发出轻微的抵抗感。 1g剂量推注完毕,他拔出针头,带出一粒血珠。 许鸮崽盯着腕表,在心底默数药效发作的黄金三十秒。 第二十八秒,顾圣恩睫毛像垂死蝴蝶般颤动。随即是喉结剧烈的上下滚动,气管痉挛产生的呛咳将血沫喷溅在许鸮崽身上。 男人缺氧的肺部贪婪攫取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濒死湿啰音。 许鸮崽指尖按上他重新跳动的桡动脉,脉搏细速,140次\/分,典型的休克代偿期表现。 他看着顾圣恩瞳孔缓慢聚焦,虹膜里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 又过了十分钟后,顾圣恩指尖开始抽搐。这是大脑皮层重新掌控身体的信号。他睁开眼,月光在角膜上凝成两点银斑。 \"我刚才去了阎王殿。\"顾圣恩声带像被砂纸磨过, “阎王爷问我要不要下辈子再爱你,我说不。” 许鸮崽喉头一哽,指甲陷在他肩头:“乖乖,别说话。我叫救护车了。” \"我为你死过了。\"顾圣恩推开他,晃晃悠悠的坐起身,\"你说的对,不合适就不该在一起。\"话音刚落就踉跄着往前栽去。 许鸮崽一把拽住他的领口,顾圣恩被勒得闷哼一声,整个人倒进他怀里。 许鸮崽稳稳抱住他肩膀,面料在他指间皱成一团:\"乖乖我不会让你死,我算好了时间,刚刚车抛锚了\" 夜色如墨,心跳如雷。 夜风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从两人间穿过。 \"不重要了。\"顾圣恩冷笑一声,唇角的血丝在月光下泛着暗光,\"我看到你的记账本了……我给你卡是因为……\"他咳嗽起来,指腹蹭过唇畔,抹出一道猩红,\"我以为……你要给我买戒指。\" 许鸮崽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一块烧红的炭,灼得他胸腔发烫。他垂下眼,不敢看顾圣恩的眼睛,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吹散:\"我是要给你买。\" 可顾圣恩已经推开了他,血从男人伤口渗出,顺着西装布料蜿蜒而下。他身形晃了晃,固执地不肯倒下,声音哽咽得发颤:\"我以为我找到家了……\"他顿了顿,呼吸沉重,\"我以为……我会被你……好好疼爱。\" 许鸮崽心脏猛地一缩,酸涩感从胸口蔓延至眼眶,烫得他睁不开眼。他伸手想擦掉顾圣恩脸上的泥土,可指尖的血却先一步蹭了上去,在对方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刺目的红痕。 \"我会的,乖乖。\"他声音发紧,\"我要一个仪……\" \"仇你报了,我不欠你了。\"顾圣恩打断他,转身就往公路方向走,背影踉跄却决绝,\"不见了,许鸮崽。\" 许鸮崽站在原地,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冷得浑身发麻。他看着顾圣恩的背影,突然吼道:\"好!没问题!你等救护车!别活动!我以后再也不会见你了!\" 顾圣恩脚步猛地顿住。 下一秒,男人转身,恶狠狠地盯着许鸮崽,气若游丝却咬牙切齿:\"你就这么让我走了?!你到底爱不爱我!为什么不拦我、不求我?!我都为你死了!你连句好话都不会说?!\" 许鸮崽怔住,夜风倏地吹散树影,月光骤然明亮。他这才看清顾圣恩的表情。哪有什么心如死灰,分明是赌气,是委屈,是不可置信。 \"重来!\"顾圣恩跺脚,动作大得扯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还不忘瞪他,\"说好听的!挽留我!\" 许鸮崽:\"……?\" 顾圣恩转身,装模作样地继续走,声音冷淡:\"不见了,许鸮崽。\" 许鸮崽一脸懵逼的瞧着他背影。 顾圣恩这次步伐慢得离谱,走了两步,转头对他使眼色。好像过去他们演剧本,许鸮崽忘词,对方挤眉弄眼让他临场发挥。 许鸮崽醒悟,立刻凑近两步道:“嗯嗯你失血过多,刚才又差点窒息死亡,我作为医生肯定不会让你走的。” 顾圣恩蹙眉,撇嘴,“哼”一声,表示不满。 “你”许鸮崽心有余悸,想不出什么感天动地的台词,憋出一句,“不许走!我是你的主人,没我命令,不准走!” 顾圣恩不满地\"啧\"一声,转头就往树林深处走。 许鸮崽冲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他,声音发颤:\"乖乖,我舍不得你。\" 顾圣恩身体僵了一瞬,随后慢慢转身,双手捧起他的脸。月光下,男人表情近乎神圣,拇指轻轻擦过他发烫的眼尾:\"我爱你爱到……\" 顾圣恩突然皱眉,按住伤口,疼得\"嘶\"一声:\"操真疼谋杀亲夫斩草除根\" 许鸮崽红了眼,扶住他:\"乖乖,我们躺下,别用力站着。\" 顾圣恩顺着他的力道躺下,固执地抓着他的手不放:\"我不要命,都会爱你。你能爱我吗?能消气吗?能不恨我了吗?\" 许鸮崽心脏像是被泡进柠檬汁里,酸涩得发疼。他握住顾圣恩的手指,血痕交错,分不清是谁的。 \"恨你是上辈子的事。\"许鸮崽低声说,\"这辈子重新来过。\" 救护车鸣笛声响彻山林,顾圣恩再次失去意识前,对许鸮崽低语道:\"阎王爷问我要不要下辈子再爱你,我说不要。我说我要生生世世,不仅下辈子,所有的轮回我都要和你在一起。你变成鸟,我也变成鸟。你变成宝贝,我们死后,埋一起。永远在一起。\" 急诊室嘈杂。 护士站灯光被急促奔跑的身影搅乱,穿白大褂的身影迅速从不同方向循声奔来。 “怎么回事?哪里受伤?”值班医生虞江山问。 “他那里断了。”许鸮崽指向身后被隔帘半掩的观察床方向,“疼得不行。” 第360章 你是魔鬼? 虞江山眉头紧锁,迅速掀开隔帘。 顾圣恩蜷缩在狭窄的病床上,身体因为剧痛而间歇性地剧烈抽搐,汗水已经将身下的床单浸湿了一大片,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脸色灰败,呼吸急促而浅弱,意识模糊。 “快!平车!准备急查超声和ct!联系泌尿外科和骨科急会诊!”虞江山医生语速极快地吩咐。 三个护士迅速推来平车,动作麻利但小心翼翼地将失去行动能力的顾圣恩转移上去。 “家属!你!跟着!”护士一把抓住许鸮崽。 许鸮崽跟上疾驰的平车。他凝视顾圣恩紧闭双眼、痛苦扭曲的侧脸,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凌乱头发,看着他死死捂住下腹、指节发白的手… 他亲手把顾圣恩推到这一步。 平车在走廊上快速移动,刺眼顶灯一盏接着一盏。顾圣恩被推进手术室。 两小时后,医院手术等候区。 走廊led灯在许鸮崽头顶投下冷白的光,将他手指上的血和泥,映射得无所遁形。 手术室门终于滑开,虞江山摘下口罩,露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这个中年男人眉间刻着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鬓角几丝银发从蓝色手术帽里溢出来。 \"虞医生,他怎么样了?\"许鸮崽冲上去问。 虞江山用消毒液搓着手,目光在许鸮崽凌乱的衬衫领口和手腕处的淤青上停留了两秒:\"手术很成功。海绵体白膜三级撕裂伤,伴随buck筋膜层血肿,已经做了显微缝合。尿道没有损伤是不幸中的万幸。\" 许鸮崽喉结滚动一下。 \"另外,\"虞江山语气平静道,\"左侧第三、四肋骨线性骨折,没有移位,暂时不需要外固定。\" 他突然逼近一步,话锋陡然一转,质问道:“怎么回事?病人送进来时体温32度,血氧89,全身占满泥土和植物残留。你和他在后山?” 许鸮崽张了张嘴,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是。” “是?”虞江山上前一步,锐利眼睛里瞬间燃起熊熊怒火,之前的冷静荡然无存。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向许鸮崽:“你是gay还和女人订婚?!你让小薛当同妻?!你是不是人?!”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许鸮崽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 \"我\" \"你们在后山野战?\"虞江山的视线像x光般穿透他。 许鸮崽下颌线绷紧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虞江山突然拽起他领口。 \"假订婚!\"许鸮崽终于爆发,\"她要保住孩子,我需要应付傅市长,就这么简单!\" 虞江山的表情凝固了:\"媒体爆料的都是真的?你和顾圣恩\" “是。” 消毒推车从他们身边碾过,金属托盘里的器械叮当作响。 虞江山脸上狂怒僵住,深吸一口气,似乎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重新恢复医生应有的冷静:“你和薛媛三天内解除婚约,小薛的事,我会处理好。” 许鸮崽反问:“怎么处理?让她打胎?” “我做孩子父亲。我是孩子的亲生父亲。”虞江山道。 “你之前抛弃过她,她凭什么给你机会?”许鸮崽质问。 虞江山没回答,转而道:“术后护理注意事项,护士会详细告知。我只强调一点,两个月内,禁止一切性行为。任何形式的都不行!别拿他下半辈子开玩笑!” 虞江山语气里带着医者见惯荒唐事的疲惫:“这种损伤,只要遵医嘱,静养恢复,多数患者功能是可以恢复的。” 他最后丢下最后一句总结陈词:“但再撕裂一次他就只能去泌尿科当教学标本了。” 虞江山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低声骂了句什么,转身大步离开。 医院单人间病房。 壁灯在墙角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顾圣恩被小心地安置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轻软的薄被。 他半阖着眼,感受着麻醉消退后一波波袭来的钝痛。那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身体最脆弱的地方系了根绳子,时不时恶意地拉扯一下。 意识在半梦半醒的混沌边缘浮沉,沉重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睫毛颤动间,他看见许鸮崽像一道影子般滑进房间。 高挑的身形此刻佝着,仿佛肩上压着无形的重物。他走进来,脚步很轻,陪护椅被拖动的声响被刻意放轻。 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紧握成拳,身体微微前倾,沉默地守。 顾圣恩透过半眯的眼缝观察着,许鸮崽衬衫袖口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像是一块勋章。 监测仪电子音,滴。滴。滴,每一声都像在丈量他们的距离。 许鸮崽第三次用拇指摩挲他手背的时候,顾圣恩彻底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许鸮崽频频眨眼,像是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痛。 \"水\"顾圣恩低声道。 许鸮崽瞬间弹身而起,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又手忙脚乱地插进一根吸管。 许鸮崽微微俯身,一手托着他后颈,异常轻柔地将他背稍稍扶起一点,另一手将吸管凑到他唇边。 “慢点…小心呛着…”许鸮崽小声哄道。 顾圣恩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啜吸着温开水,他微微抬眼,从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许鸮崽低垂的睫毛微微颤抖,还有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线。 顾圣恩小口啜饮着,最后一滴水滑入喉咙,他故意让吸管发出\"咕噜\"一声空响,然后夸张地叹了口气:\"啊——活过来了!许医生这喂水技术,到位!\" 许鸮崽收回手,将水杯放好,又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头放回枕头上。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再次交握在膝盖上。 沉默再次降临。 “宝贝?”顾圣恩开始新一轮调戏。 许鸮崽嘴角微微抽动,好像没能成功扯出笑容。 \"别这样看着我,\"顾圣恩声音里带着刻意营造的轻松,\"好像我是什么易碎品似的。不就是\"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不就是失去了我的''超能力''嘛。\" 许鸮崽低头,后颈棘突在灯光下像座即将被雪崩淹没的山峰:\"对不起\" “嘘!”顾圣恩伸手按住对方那两片冰凉颤抖的唇瓣,\"气出了,从现在开始爱我!多给点!最好全给!\" 许鸮崽欲言又止,喉结艰难地滚动。 监测仪滴答声突然变得急促,顾圣恩心跳乱了节奏。 \"不给我点止疼药吗?\"顾圣恩放轻声音,指尖划过对方紧绷的下颌线,\"亲我一下,宝贝。\" 许鸮崽咬了咬嘴唇,摇头。 顾圣恩一手拽住许鸮崽的手,心口猛地一紧,委屈的眼眶发烫:“怎么?你反悔了?又不要我了?我是被活埋死了,这里是地狱?你是魔鬼?” 第361章 就是他了,我就只要他了 “我是魔鬼。”许鸮崽垂目道,“我变成了一个非常恐怖的人。” 顾圣恩咧嘴笑了:“你是被我传染了小肚鸡肠综合症。你还记得吗?你以前去云间还给我选男模呢。现在你生气了,我有进步。” 许鸮崽终于抬起头,眼眶发红,哽咽道:\"你不生气吗?\" \"生气?\"顾圣恩眨眨眼,\"当然生气!你知道我现在有多痛吗?\"他看到许鸮崽瞬间惨白的脸色,他赶紧补充,\"但话说回来,一向拒我于千里之外的许医生为我失控了,这简直是最好的情书。\" 许鸮崽没说话,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我最痛的地方,”顾圣恩用拇指擦去许鸮崽眼角溢出的泪水,\"不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伤处,\"也不是这里,\"又指了指肋骨,\"是这里。\"最后,他将许鸮崽的手拉到自己胸前,贴在那颗跳动的心脏上。 \"给点爱。\"顾圣恩求道,“每天给一点点,积少成多。我就有很多了。” 许鸮崽破涕为笑。 “许鸮崽啊……”顾圣恩故意逗他,声音拖的长长的,“我算是明白了。” 许鸮崽问:“明白什么?” “明白你,”顾圣恩深吸一口气,“才是真正的在世活神仙!法力无边!普度众生!” 他猛地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颤巍巍地指向自己腰部以下那神圣不可侵犯的支架保护区:“别人治x瘾,顶多是心理辅导、电击治疗!你直接釜底抽薪!物理超度!鸟脖子断了!一步到位给我干到x无能境界!高!实在是高!” 顾圣恩痛心疾首地拍了一下床沿,结果震动了伤口,疼得他“嘶”一声倒抽冷气,龇牙咧嘴,好半天才缓过来,继续用他那悲怆的咏叹调:“我的后半辈子啊!我那璀璨夺目、金光闪闪的x福人生啊!啪!没了!” 他做了个烟花爆炸的手势,表情绝望得像刚得知自己倾家荡产:“你要是再不给点爱,我就真活不下去了。你把我玩坏了,要对我负责!” “虞江山说了,手术很成功。静养两个月,大概率能恢复如初。大部分患者没有后遗症。”许鸮崽安慰道。 顾圣恩盯着许鸮崽眼睛:“真·…真的?没骗我?”他眼神里那点荒诞的悲愤暂时褪去,“我…我以后真的…还能···飞?” 许鸮崽非常认真、非常笃定地点了点头,清晰地说:“是。能好。你还能飞。” “真的?!”顾圣恩像瞬间充满电的灯泡,激动地坐起来表达一下重获“新生”喜悦,腰腹肌肉刚一用力,下体那熟悉的、被一万头草泥马践踏过的剧痛就猛地袭来! “嗷——!”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冲破病房。 顾圣恩整个人瞬间僵直,像被施了定身咒,维持着一个要起不起的扭曲姿势,额头青筋暴跳,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许鸮崽反应极快,一手稳稳扶住顾圣恩的肩膀,另一手迅速按向床头的呼叫铃:“别动!顾圣恩!深呼吸!别用力!” 男护士几乎是踩着铃声冲进来的。 “怎么了顾先生?” 男护士看着顾圣恩那副痛到快要升天的模样,又看看旁边一脸凝重的许鸮崽。 “他,”许鸮崽言简意赅,眼神示意了一下顾圣恩那被支架保卫的关键部位。 男护士检查了一下支架位置和引流管,确认没有移位出血,松了口气,无奈道:“顾先生,您现在最需要的是绝对的、静止的修养。情绪波动是大忌,任何用力的动作都是绝对禁止的!想象您那里现在是个…嗯··极其精密的、刚修复好的古董瓷器!碰都不能碰!明白吗?” “古···古董··瓷器?”顾圣恩疼得声音发飘,气若游丝,“那…那岂不是更脆弱了?” 男护士道:“总之,平心静气,当自己不存在下半身最好!”他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离开。 病房里重新剩下两人。 顾圣恩瘫在床上,像一条被暴晒过头的咸鱼,生无可恋,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微弱喘息。刚才那一下剧痛,把他好不容易燃起的“还能飞”的希望小火苗,无情地浇灭一大半。 “许鸮崽……”顾圣恩声音含混不清,“我觉得…我觉得我下半辈子·…可能真得当个清心寡欲的圣人了…”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你说,等我能下床了,是不是该去庙里捐个门槛?或者···干脆把法号先取了?就叫··就叫“断尘’?” 许鸮崽安静地听着他胡言乱语,拿起床头柜上虞江山留下的、写得密密麻麻的术后护理手册,翻到其中一页。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加粗标红的一行字,然后,把手册举到顾圣恩眼前。 那行字是:【恢复期关键:保持患处绝对静止,避免任何形式的x刺激及勃起。】 许鸮崽声音平稳无波,像ai朗读说明书,但仔细听,似乎又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调侃:“医嘱说了,避免刺激。亲嘴你也别想了。”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顾圣恩,慢悠悠地补一句:“清心寡欲,刚需。” 顾圣恩看着那行冰冷的医嘱,又看看许鸮崽,他“嗷”地一声,不是疼的,是气的。 他猛地扯过薄被,把自己连头带肩膀都蒙了起来,像个闹脾气的巨型蚕宝宝,在被子里发出闷闷的、绝望的哀嚎:“许鸮崽!不管你是神仙还是魔鬼!快过来抱着我睡觉,我被你做伤了!需要安慰!快来!” 许鸮崽快步走到病房门口,手指紧握着门把手,摇头道:“医生不让亲密接触,再说晚上我要是翻身压到你怎么办,我走啦。” 身后传来被褥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顾圣恩的呼喊。 \"你别走啊!\"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目光停留在顾圣恩头顶上方的点滴瓶上,不敢往下移动一寸,怕看见这张脸又心软留下来。 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滴答、滴答” 顾圣恩委屈道:\"你舍不得我,怎么还这么狠心啊!!!\" \"你都多大了!自己睡!\"许鸮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迅速别过脸,被那目光灼伤了眼睛。 “宝贝,再陪我说说话。” 许鸮崽转身拉开门,抿着嘴,像是第一次要把孩子扔进幼儿园的家长,厉声道:\"不舒服赶紧按铃!\" 他匆匆的走出门,大步穿过走廊,直到推开大门,夜风扑面而来,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 深夜的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霓虹灯是它半睁半闭的眼睛。许鸮崽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一辆辆汽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车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光痕。 \"就是他了。\"许鸮崽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喃喃自语,认命道,\"我就只要他了。\" 第362章 我开始追着他跑了 就在这时,刺耳的喇叭声打断他的思绪。 \"滴滴滴!\"一辆黑色轿车急刹在他脚边。车窗降下,露出邢明的脸。 \"嘿!你这不挺自由的,哪里被囚禁了?\"邢明歪着头打量他,手指敲着方向盘。 许鸮崽眨了眨眼:\"你怎么在这?\" \"我奶住院了,上车。\"邢明简短回答,同时推开副驾驶的门。 许鸮崽机械地系上安全带,问道:\"大娘怎么了?\" \"脑梗。\"邢明转动方向盘,车子滑入夜色中,\"老毛病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高楼大厦的灯光在快速驾驶中晕染开来,许鸮崽靠在座椅上,感觉自己的思绪也如同窗外的景色一样模糊不清。 二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火锅店前。即使是深夜,店里依然人声鼎沸,蒸腾的热气在玻璃窗上凝结成水珠。邢明是这里的常客,服务员熟门熟路地将他们引到一个相对安静的临窗角落。 \"老样子,再加一份毛肚。\"邢明对服务员说完,转向许鸮崽,\"你要什么锅底?\" \"随便。\"许鸮崽心不在焉地回答,目光落在桌上那盏造型别致的拉线的黄色小夜灯上。 邢明叹了口气:\"那就鸳鸯锅,清汤和牛油各一半。\" 等服务员离开后,邢明给许鸮崽倒了杯可乐。碳酸气泡在杯子里欢快地上升又破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怎么回事,愁眉苦脸的?\"邢明用筷子敲了敲杯沿,\"跟丢了魂似的。\" 许鸮崽捏了捏眉心,目光穿过火锅店氤氲的热气,看向窗外:\"邢明,我真爱上顾圣恩了。\" \"你爱他什么啊?钱?身份?脸蛋?还是臭不要脸?\"邢明半开玩笑地问,同时往锅里下了几片肥牛。 红色的肉片在滚烫的汤底中迅速蜷缩变色,如同许鸮崽此刻纠结的内心。他盯着那片逐渐熟透的牛肉,轻声说:\"我也想停止。我现在病了,你给我开导开导。\" \"我可不白费这个力气,\"邢明捞起煮好的肉片,蘸了蘸麻将调料,\"你自己愿意往火山里跳,谁拦得住。\" 火锅的热气在他们之间形成一道朦胧的屏障。许鸮崽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好像还在挖掘那后山的泥土。 “呦呵,你手怎么回事?十个创可贴?”邢明问。 “许鸮崽摇了摇头,道:\"他有17个\"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他前半生包养过17个人。他有x瘾。睡了很多人。\" 邢明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挑了挑眉:\"信息量有点大啊。\" \"他现在把我也整疯了。\"许鸮崽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现在脑子做事偏激、甚至\"他咬了咬嘴唇,没继续说下去。 \"甚至什么?\"邢明放下筷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我回想起来都后怕。我真可能成为刑事案件里那种怪物。\" 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油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邢明给他夹了块煮好的豆腐:\"先吃点东西,慢慢说。\" \"刚刚我差点\"许鸮崽盯着那块雪白的豆腐,摇了摇头,道,\"我打算和他过了。\" \"什么叫和他过了?\"邢明皱起眉头。 \"就是这辈子,认定他了。\"许鸮崽抬起头,\"我也不找女人结婚了。我也不过普通人的生活了。我就当一辈子同性恋了,你能接受吗?\" 火锅店嘈杂的人声在这一刻似乎都远去了。邢明盯着许鸮崽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我无所谓,你可想好了。你别一时兴起,卷的太深,拔腿跑都跑不出来。\" \"我觉得我,已经跑不了了。\"许鸮崽声音带着某种宿命感,\"我六年前求婚,那时候是上头了,觉得大不了试一试,不行的话就再分手,我没把他当唯一,\"他摩挲着可乐杯上的水珠,\"现在我非他不可了,我开始追着他跑了。\" 邢明往锅里下了几片青菜,绿色的叶子在红汤中翻滚:\"追着他跑?你怎么追的?\" \"说来话长,不知道你听说没有,傅市长认我当儿子。\" 邢明点头道:“微博上搜到过,你还得了苏浙杰出青年,这事我要庆祝,今天开车了,以可乐带酒,恭喜!” “谢谢。为了不给她竞选添乱,我就和一个假女孩订婚了。”许鸮崽声音越来越低,\"顾圣恩去洛杉矶演戏。我特别想他,我请年假,来回机票花了2万去看他,我都没和他打一个招呼。我远远看过心里就舒服了,我还觉得这钱花的真值。我是不是有毛病?明明可以一刀两断,我又和他说了真相,我\" 邢明已经换上了一副看热闹的表情,顺手抓了把瓜子开始嗑:\"你还做了什么蠢事?\" \"他从洛杉矶回来,我勾引他去我房间,偷偷把机票放在显眼的位置,让他看见。\"许鸮崽说着,脸颊渐渐染上一层红晕,在火锅的热气中显得更加明显,\"我\" \"你勾引他,有什么好羞耻的。\"邢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促狭,\"到手了吗?\" \"嗯。\"许鸮崽声音微不可闻。 \"到手了,皆大欢喜。你愁个什么劲?\"邢明不解地问。 许鸮崽突然放下筷子:\"我有点害怕我自己。\"他盯着自己的双手,仿佛那是什么陌生的东西,\"我以前从来不恋爱脑的。我根本不会因为恋爱耽误工作,我上班走思了,做事离谱了。\" \"正常。\"邢明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恋爱也这样。\" \"我把他那里弄断了,还把他活埋了,顾圣恩刚被急救过来。\"许鸮崽突然将额头抵在桌面上,声音闷在臂弯里。 第363章 你马上就要杀掉全宇宙最喜欢你的人了! \"等等!\"邢明猛地放下酒杯,液体溅出在桌面上,\"那是哪?\" \"我把他鸟弄断了,\"许鸮崽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还准备了铁锨挖坑、肾上腺素。我完全是有计划、有准备。不是冲动行事。\" 邢明瞪大眼睛,半晌才憋出一句:\"卧槽!\"他凑近许鸮崽,压低声音,\"可以啊,牛逼啊,成了吗?他服气了吗?\" \"嗯。\"许鸮崽简短地回答。 火锅的热气在他们之间缭绕,邢明的表情在蒸汽后变得模糊不清,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严肃地说:\"我作为你的律师,替你保密。但我建议你别再和第二个人说这件事。\" \"我现在,打算挣钱娶他,和他过一辈子了。\"许鸮崽突然坐直身体,语气坚定起来,\"他不是一般人。我要攒攒钱,给他个彩礼,还要给他买戒指。\" \"好好好,我等着吃喜酒。\"邢明夹了一大口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应该是他娶你吗?\" \"我一个大男人,肯定要有所表示。\"许鸮崽捏紧了拳头,\"我不能勾引到了,就不负责了。\" \"你怎么负责?\" \"我要照顾他一辈子。\" 邢明放下筷子,表情变得复杂:\"你倒是前赴后继上了,他鸟能好吗?\" \"大概率能好。好不了,就当我老婆了。\"许鸮崽突然笑了。 \"你不会是故意想断他根,让他当你老婆?\"邢明半开玩笑地问。 \"不知道,反正坏事做了。\"许鸮崽突然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我良心变黑了,我已经不是曾经的许鸮崽了。\" 火锅的汤底已经煮得浓稠,红色的油花在表面飘成诡异的图案。 许鸮崽道:\"他爱我,给了我神一样的权利,好像我怎么做都可以,我在行使权力的过程中,对这种掌控感有了执着。\" 他伸手捏扁了可乐罐,铝制容器“咯吱”一声:\"我开始想要控制他,想要让他只属于我一个人,我甚至在虐待他的过程中获得了快乐,好像在那一刻权利,我拥有至高无上的,独属于我个人的特权。我什么也不怕了,死亡都不是我的对手。我变得傲慢无理,我变得小肚鸡肠,我要他是我的,活的死的都是我的。\" 邢明静静地听完,突然说:\"高位者权利是低位者赋予的,高位者始终有恐慌,恐怕这是暴政的因素。\" \"不安全感。\"许鸮崽点点头,眼神飘向远处,\"我不想要他的时候,没有感到不安全,甚至他威胁杀我,我都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我害怕失去他。可是我不想暴力的对待他,我想善待他,我想不要这样滥用他的爱。\" 邢明摇摇头,往锅里下了最后几片肉:\"不要自责。你做的对,我们处理离婚案件多了去了,哪个男人有钱不花心,越有钱的,诱惑越多,你给他上一课,让他明白百花丛中走一遭的后果。我一开始就和你说了,他长得那样就是花花公子的模样。你娶了他,你就要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 \"他说以后,只喜欢我一个。\"许鸮崽轻声说。 \"听他瞎吹。\"邢明不以为然。 \"我让他躺到土里,他到死都没出来。\"许鸮崽眼神变得深邃。 邢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当下承诺是真,感情也是真,但\" \"我知道感情会变。\"许鸮崽打断他,\"童话结尾不是结束。但也有可能会变得更好。我要努力和他变得更好!\"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引来附近几桌客人的侧目。 许鸮崽又压低声音:\"我清楚我有十分,也只给了他三分的爱。我想多给一点。但又怕给多了,他就跑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懂如何爱人,但到他这我就不懂了,他不是正常人,脑回路和一般人也不一样。但我迷恋权利糟蹋他的爱,我宁可用他生命去证明我的独一无二,这实在是太差劲了。这和爱背道相驰。我爱他更多,可是我却变的邪恶。\" \"你赶紧停止这些想法!\"邢明突然拍桌,引得服务员往这边张望,\"你不邪恶点,你怎么对付他?你要是小白兔早就被吃干抹净了。你这是适者生存!你不适应他,你怎么生存?\"他凑近许鸮崽,压低声音,\"我劝你减少情爱成分,和他稳定下来,赶紧搞钱。他这么大岁数找你,你要点钱,万一以后有变化,钱在手里总不会出错。\" \"我不要他钱!\"许鸮崽突然激动起来,\"我要攒钱给他买戒指!\" “嘿,我说许鸮崽,你上次劲头这么大还是要考研上岸呢!”邢明捏捏眉头,举手投降,\"行行行,说半天等于没说。我费这个劲干嘛!你呢,就好好和他过啊,咱俩以后说话,别提他,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这良言相劝,你还不信。\" 天色破晓,一缕阳光从窗口射入,许鸮崽转头看到窗外清晨的朝阳,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还有机会,好好爱人。 许鸮崽说:“你一会儿把我拉到医院附近的房屋中介。” “你要做什么?”邢明问。 “我要租个好点房子,他出院后,我好方便照顾他。”许鸮崽道。 许鸮崽跟着中介看了3小时房子,最后定了一个1楼130平公寓,带一个小院子。 上午,签了合同。下午,收拾旧家,东西该扔的扔,有用的全部货拉拉搬到新家。 晚上,他躺在新公寓,掏出手机,备忘录上列着长长一串清单: 1 买床垫 - 要软硬适中,对腰部有支撑 2 安装扶手 - 浴室、马桶旁 3 轮椅通道 - 所有门框测量 4 防滑垫 - 浴室 5 升降桌 - 可调节高度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条: 21不要对他发脾气,对他好一点 许鸮崽忙完搬家的事情,已经是深夜十点。他揉揉酸痛的脖子,掏出手机,屏幕一亮,瞬间被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淹没。顾圣恩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红色数字:127。 他心头一跳,赶紧点开微信。 【顾圣恩:在哪?】 【顾圣恩:理理我,宝贝。】 【顾圣恩:许鸮崽,你又要这样?】 【顾圣恩:魔鬼!半夜了!百鬼夜行!魔鬼该上班了!魔鬼周末不上班吗?!】 【顾圣恩:[委屈jpg]】 【顾圣恩:老公!!!!!!!!!!!!!!!!!!!!!!!!!!!!!!!!!!!!!!!!!!】 最后几条语音消息里,顾圣恩声音已经带着明显的哽咽,像是被抛弃的小狗,又凶又委屈地冲他吼:\"许鸮崽!你再不来,我就从窗户跳下去!你马上就要杀掉全宇宙最喜欢你的人了!!!\" 第364章 顾圣恩入住天堂 等他赶到医院时,病房里一片狼藉。床头柜上的水杯砸在地上,枕头被撕开,羽毛散落一地,而顾圣恩本人,堂堂顾岭集团总裁,此刻正被两个男护士按在床上,手腕上缠着约束带,眼眶通红,像只被激怒的野兽挣扎着。 \"怎么了,乖乖?\"许鸮崽快步走过去,声音放得极轻,生怕再刺激到他。 顾圣恩一见到他,眼睛瞬间亮起来,随即又委屈地抿紧嘴唇,别过脸不看他,眼泪叭叭往下掉。 \"别捆他了。\"许鸮崽对男护士说,伸手去解约束带,“您们回去,没事了。我在,他就不闹了。” 护士们低声议论,走出了门。 许鸮崽手脚麻利的给顾圣恩解开,顾圣恩就像只被抛弃的小动物一样猛地扑进他怀里,死死搂住他的腰,声音又哑又凶:\"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 许鸮崽被他撞得后退半步,稳稳接住他,掌心轻轻抚上他的后脑勺,低声哄道:\"我在忙,手机静音了。没顾上。你动作轻点,乖乖。\" \"忙?\"顾圣恩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你以后还来看我吗?是不是以后就不来了?\" 许鸮崽心里一疼,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趁没人注意,又迅速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乖乖,我每天都来。\" 顾圣恩死死盯着他,像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半晌才闷闷地问:\"没骗我?\" \"不骗你。\"许鸮崽捏了捏他的后颈,安抚道,\"乖乖,我可想你了。\" 顾圣恩睫毛颤了颤,终于稍微平静了一点,嘴上还是不饶人:\"周六你不陪我,找谁去了?\" \"收拾房子。\"许鸮崽耐心回答,“我租了一个离医院近的房子,以后可以天天早点来看你。” 顾圣恩“哼”一声,突然拽住他手,把人拉近,咬牙切齿道:\"你有时间收拾房子,没时间收拾我?\" 许鸮崽低声道:\"等你出院,我慢慢收拾你。\" 顾圣恩“嗯”一声,像只被顺毛的狮子,终于肯乖乖躺回床上,手还攥着许鸮崽袖扣。 许鸮崽任由他拽着,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哄他睡觉:“我今天等你睡着了再走。” “还走啊?” 接下来的五天里,许鸮崽白天工作,晚上哄顾圣恩睡觉,半夜就化身装修工人。他拒绝所有装修队的提议,执意要亲手改造每一个细节。 安装师傅送来新床,许鸮崽也跟着跪在地上测量床与墙面的距离。 \"先生,这个位置可以吗?\"师傅问道。 许鸮崽摇头,指着设计图:\"再往窗边移十公分。\"他比划着,\"要保证轮椅能自由转动,还要留出我照顾他的空间。\" 师傅好奇地问:\"是给老人用的吗?这么细心。\" 许鸮鸮笑道:\"给我爱人。\" 一周很快就过去了,虞江山最后检查了一遍顾圣恩伤口,手指轻轻按压缝合处,白色的医用胶带下隐约可见淡粉色的疤痕。 “理论上,术后一周,伤口愈合良好,没有感染迹象,可以出院。”虞江山的声音平淡无波,带着医生特有的、见惯风浪的麻木。 “但,”他刻意加重了这个转折词,“回家不等于痊愈。离''验收合格''还差得远!绝对静养!支架至少再戴两周!轮椅!必须坐满两周!任何形式的剧烈活动、情绪激动、以及可能导致该部位充血的''思想活动’,通通禁止!明白?” “明白!虞主任!保证当个清心寡欲的活化石!”顾圣恩回答得又快又响亮,眼神黏在许鸮崽身上,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小狗般的期待光芒。 许鸮崽点头,言简意赅道:“我会监督。” 虞江山刷刷地在出院小结上签了大名,丢给许鸮崽:“签字,拿药,走。床位紧张。” 许鸮崽签好字:“走,我带你回家。” 顾圣恩眨了眨眼:“我不想回庄园,我想和你住一起。” 许鸮崽单手给对方系好西装扣子,另一只手穿过他后颈,把人往怀里带:\"嗯,我就是带你回我家。\" 顾圣恩抬眼瞧他:“你要照顾我?” 许鸮崽收紧手臂,顾圣恩的鼻尖撞上他的胸膛。 \"我把你玩坏了,\"许鸮崽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发丝,\"我不照顾谁照顾。” 新家门打开。 差点闪瞎了顾圣恩刚出院的脆弱眼睛。 他目光扫过客厅红木地板、液晶电视,棕色真皮沙发,最后停在卧室敞开的门里。 一张宽大、低矮的双人床,淡蓝色床单铺得一丝不苟,床头柜上的香薰加湿器无声地氤氲薄雾。 \"这……\"顾圣恩呼吸微微发颤,\"鸟枪换炮?\" \"嗯。\"许鸮崽站在他身后,手指轻轻搭在他肩膀上,\"之前那个房子离医院太远,不方便复查。\" 顾圣恩坐在轮椅上,仰头看他:\"御府那套呢?\" \"九层,电梯不方便。\"许鸮崽推着他向前,手指着客厅外的一片绿色生机,\"这有个小院子。你可以晒晒太阳。\" “宝贝…”顾圣恩喉头发紧,那点“断鸟”滋生的悲愤和委屈,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暖烘烘的酸胀感取代,“你把娶我的老婆本都花光了?” 许鸮崽没接他这茬,弯腰,动作极其自然又小心地避开他腰间的支架,一手托住他的胳膊,一手托住他后背:“扶稳。坐沙发。” 顾圣恩像个大型人偶,被许鸮崽稳稳地转移到沙发上。他陷进柔软靠背,舒服地喟叹一声。 许鸮崽给他背后又垫了一个靠枕,打开空调:“26度怎么样?” “好。” 许鸮崽淡淡道:“饿不饿?” “饿!”顾圣恩立刻回答。 \"等着。\"许鸮崽转身去了厨房。 晚上八点,顾圣恩吃饱喝足,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看球赛,嘴里还嚼着宝贝给他准备的水果捞。 \"神仙待遇啊……\"他眯着眼睛感叹,“天堂不假。” 许鸮崽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挽起袖子,试了试水温,低声道:\"你现在不能洗澡,我给你擦擦。\" 顾圣恩眼睛一亮:\"好啊。\"他迫不及待地去解衣扣。 \"我来。\"许鸮崽按住他的手。 衣扣一颗颗解开,绷带缠绕的上身逐渐暴露出来。 \"抬手。\"许鸮崽低声说,帮他脱掉上衣。 温热毛巾贴上后背,顾圣恩瑟缩一下。 \"疼?\"许鸮崽立刻停下。 \"不是\"顾圣恩声音微哑,\"就是有点凉。\" 许鸮崽重新浸湿毛巾,拧到半干,这一次,他动作更轻柔。毛巾沿着顾圣恩的肩胛骨下滑,避开伤口,顺着脊椎的曲线缓缓移动。 顾圣恩闭上眼睛,感受着许鸮崽指尖偶尔擦过皮肤的触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毛巾来到腰际,他屏住了呼吸。 \"转身。\" 顾圣恩慢慢转过来。 许鸮崽半跪在沙发上,额前碎发微微卷曲,眼底映着暖黄的灯光:\"腿。\" 顾圣恩配合地抬起右腿,许鸮崽手掌托住他的小腿肚,另一只手用毛巾从脚踝开始,一寸寸往上擦拭。擦到膝盖内侧时,顾圣恩猛地倒吸一口气。 \"弄疼你了?\"许鸮崽立刻停下。 \"没就是\"顾圣恩耳根发烫,\"那里敏感。\" 许鸮崽放轻力道:\"好了。\"他站起身,将毛巾扔进水盆,\"我去换水,给你擦脸。\" 顾圣恩瞧着许鸮崽转身,牛仔裤下饱满的臀线,随着走路,微微颤动。 他咽了一口口水,心想真没白死啊,这就是天堂,老子就是玉皇大帝!俗话说的好,早死早超生!诚不欺我!等我能飞了,我要腾云驾雾,大闹天宫 \"想什么?\"许鸮崽不知何时走过来,拧干新毛巾。 \"在想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顾圣恩压不住嘴角,\"老公就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许鸮崽手停在半空,然后将温热毛巾轻轻敷在顾圣恩脸上:\"坏笑什么?\" 顾圣恩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一下许鸮崽指尖:“宝贝,我嘴巴还没坏。” 第365章 本草纲目 \"顾圣恩。\"许鸮崽严肃警告,\"虞主任说的''思想活动'',包括这个。\" 许鸮崽摘下手表,搁在茶几上。又从茶几柜子里拿出一盒医用橡胶手套,取出一双,利落戴上。 顾圣恩应激反应起来,汗毛倒竖,支着胳膊往后挪:“宝贝,你又要搞死我?不会一天一次?” \"躲什么?”许鸮崽一把扶着他的背向前凑,“现在知道害怕了?\" \"不怕!” \"最后一个步骤。“许鸮崽微微一笑,俯身从柜子里端出换药医疗盘,“清理伤口。” “早说啊!”顾圣恩脖子伸长,往前靠了靠。 “放松。“许鸮崽垂着眼睫,掀开顾圣恩腰间支架,拿起医用剪刀剪开旧敷料,医用棉签蘸着碘伏画圈消毒,“紧张就会加重炎症反应。顾先生,放松,别担心,一会儿就好。\" “你故意的?转着圈消毒这么使劲许医生”顾圣恩猛地撑起身子,突然用气音喊他,“疼!!!” 许鸮崽立刻僵住,棉签啪地折断在指间。 三秒后,顾圣恩眨眨眼:“宝贝,骗你的!根本不唔!\" 所有声音被吞进突如其来的吻里。 许鸮崽猛咬住他的唇,含糊道:“再骗人就把你绑在病床上换药。听不听话?” “听”顾圣恩舔舔嘴上的吻痕,美滋滋的回味。 许鸮崽刀他一眼,低头瞧着道暗红色的缝合疤痕,呼吸忽然变重,棉签悬在伤口上方一厘米,又按了下去。 顾圣恩咬牙,伸手摸着许鸮崽毛茸茸的后发际线,骄傲道:“有疤,看上去更威猛了。” “” 许鸮崽从盘里拿出一支银色药膏,拧开盖,给他轻轻涂抹上。 “这是什么?”顾圣恩问。 “祛疤硅酮凝胶。\" 顾圣恩轻声说:\"留就留点。这地方除了你,谁看得见” \"所以更要好好养护。”许鸮崽站起身,表情严肃,“我养的鸟,我要看着顺眼。” “有个疤你就看不顺眼了?” “” “晚上你和我一起睡?”顾圣恩试探道。 许鸮崽道:“你自己睡。我住客房。” “我要是难受呢?” “给我打电话。”许鸮崽从茶几柜里像变魔术般,又掏出两只小鸟玩偶,“你的安慰剂,我管小鱼要回来了。” 顾圣恩暗爽道:“你怎么给孩子的东西都要回来?” “我给他买了乐高,旧玩具就收回来了。以旧换新。” “你不会以后也把我以旧换新?” “你保持漂亮健康,就没有风险。” “啧”,顾圣恩不满道,“我也有老的一天,眼睛看不清,头发花白,皮肤长皱纹。要是有一个比我漂亮健康的大哥,你会甩了我?” “那这大哥飞行技术怎么样?”许鸮崽对他挑挑眉。 “许鸮崽!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许鸮崽笑笑,轻轻的亲了亲他嘴角。 这天晚上,顾圣恩半夜醒来,踮着脚悄悄推客房门,看见许鸮崽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手边摊开一本《营养学》,旁边是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购物清单。 顾圣恩静静地凝视他很久,心里恨自己怎么没多长两根。 然后,他动作很轻的凑过去,先是闻了闻他的头发,然后又偷偷的亲了个嘴,最后解开许鸮崽的睡衣扣。 \"啊啊啊!\"许鸮崽带着睡意惊醒,\"你干嘛呢!\" \"床上冷。\"顾圣恩抬起头,理直气壮,\"快到秋天了,许鸮崽。\" 许鸮崽揉了揉眼睛,推搡着他的肩膀:\"回去睡觉。\" 顾圣恩不退反进,整个人压上去:\"我受不了。早餐就吃了一点,我还想要吃夜宵!\" \"不行。\"许鸮崽嗓音沙哑,\"半夜吃什么夜宵!!!\" 顾圣恩贴在他耳边,低低地笑:\"我馋了。想吃biagbiang面。\" “你现在不能吃!你消化不了!” “没人知道。你给我开个小灶 。”顾圣恩手捏捏许鸮崽的肚子,“小鸟肚子好软。藏着好多好吃的。” “鸟上支架,还精力旺盛!”许鸮崽咬着后槽牙,手掐着顾圣恩肩胛骨凹陷处,“退!立刻!马上!” 顾圣恩像只无尾熊般缠得更紧,硬挺短发在他肚脐周围来回磨蹭。男人笑声闷在许鸮崽肚子里,震得他五脏六腑发麻。 “老子就算变成太监,“顾圣恩抬头,眼睛闪烁,舔舔牙齿,“也要爬过来和你睡!\" 许鸮崽揪住对方脑袋顶上那撮亮的毛:“回屋去!立刻!\" “不回!”顾圣恩双手捏着许鸮崽肚脐两边的肉,像是拿着喇叭一样,冲着他的肚脐眼小声喊,“老公,我来了!”他嘴唇伸进许鸮崽肚脐眼,像是要钻进这剩余的脐带,和他生命始源链接。 男人舌头上下左右刮擦着他的肚脐,唇齿咬着凹陷薄皮,脑袋狂点头,手挠他痒痒肉,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鼻音:“麦香鸡,麦香鸡,麦香鸡。香死了!让我钻进去,再吃一口!” “咯~哈哈哈~~咯咯~~~”许鸮崽弓起腰,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短发里,想拽又没舍得用力,最后只能笑骂道,“小狗,别咬我肚子!” 顾圣恩突然抬眸,双手和他十指相扣,求情道,“宝贝,中医有一个偏方可治我病。你能喂我吗?” “合法,”许鸮崽微微蹙眉,“我给你买。” 顾圣恩对他招招手。 许鸮崽低头。 顾圣恩在他耳边轻声说:“” 许鸮崽抿抿嘴,一本正经的分析道:“我大学上过中医选修课,《本草纲目》记载其主治虚热咳嗽,民间相传也可以治疗肾虚、阳w早x,但你属于物理因素导致的。不对症。” “我想要你的。”顾圣恩含情脉脉说。 许鸮崽捏捏眉头,就知道伺候到位了,这个爷肯定大脑爆炸得寸进尺:“我二十九了,不是童子。药引保质期早过了。”他掐住顾圣恩的后颈,俯身耳语,“我明天给你做好吃的,食疗啊,乖,我抱着你,你不许乱动,我就让你在这睡。” “我不乱动。” “乖乖,睡。我在你身边。” 第366章 剪刀石头布 回到新家一周,许鸮崽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营养餐。每天晚上,许鸮崽崽厨房忙活,顾岭集团的人都会趁这个空,来这和顾圣恩作报告。 许鸮崽切菜的时候,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今天是东南亚旅游合作项目投标,明天是洛杉矶度假区山火损失评估,后天是游客受伤官司,大后天是新闻媒体风向倾斜舆论危机、游客受伤赔偿、度假村考评 许鸮崽听着就头大,顾圣恩就坐在沙发上悠哉的批阅文件,冷冷的对着下属摆出又冷又臭的脸。 每当这个时候,许鸮崽扒头偷偷看顾圣恩,这个男人又似乎和八年前一模一样,冷漠、暴躁、苛刻、不留情面。好像和每晚在他怀里求他的男人完全不是一个人。 许鸮崽赶紧摇摇头,专注的切冬瓜。 冬瓜切成一片一片,切了37片。 许鸮崽突然意识到,也许顾圣恩给他看的人格片段,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也许,那37片冬瓜看到人只是此刻样子,就像他许鸮崽一开始见到顾圣恩一样。 都是冬瓜,冬瓜炖排骨是冬瓜,冬瓜包饺子是冬瓜,冬瓜做月饼也是冬瓜。人有好多层面,越深入,看的越全。 他还想再读读,再看看,或者和他一起创造下一个维度。 外面汇报的声音没了,许鸮崽听见客厅传来一阵可疑的\"咔哒咔哒\"声。 他向外扒头,看到公司的人走了,顾圣恩一个人鬼鬼祟祟的从茶几柜里掏出一个快递盒。 下一秒,男人膝盖上摊着一团毛线,两根织针在他手里像打架似的互相较劲。 \"你在干什么?\"许鸮崽好奇的眯起眼,走出来打量。 顾圣恩头也不抬,神情专注得像在拆炸弹:\"织围巾。\" 许鸮崽抱住双臂,调侃道:“顾总开始养老生活了?没见过你之前织过啊。” “我现在行动不便,没法和你出去约会。”顾圣恩非常坚定的说,“快到秋天了,我想给你织一条。你喜欢这个颜色吗?” 许鸮崽没经大脑直接说了:“喜欢。” 顾圣恩手速更快了,手舞足蹈,越来越带劲:\"不行!这是惊喜!你别看了!\" 许鸮崽立刻捂住眼睛道:\"我们今晚出去吃。\" \"为什么?\" 许鸮崽说:\"我推着你出门转转,到家一周了,你都没出门。” 顾圣恩低声道:“我出门,周围邻居就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许鸮崽问。 “知道你有个身残志坚的大哥。” “你不出门,一天天这么多西装革履的人来房子,别人也知道屋里有个神秘大哥。”许鸮崽耸耸肩,“我带你吃饭,然后河边溜达溜达,你别闷在屋子长毛了。” 顾圣恩戏谑道:“这怪不好意思的。你又出钱又出力的。” “我挣钱不能给你花?”许鸮崽放下捂眼睛的手,凝视着顾圣恩护着毛线的手,“虽然我没你富有,但我有的,都愿意和你分享。” 顾圣恩眼睛亮了亮,直起腰来,理直气壮道:“那你和戒指较什么真?我给你钱,你给我买一个。” “不。我想至少在承诺上,我不能缺斤少两。”许鸮崽抬起下巴,“省的你以后总拿''假货''说我。” “好!说的好!你是我老公,挣钱不给我花给谁花!最好都给我花了,这样你就没钱找小三了。赶紧带我出去吃点!营养餐太营养了,我想吃点点重口味。” 江边夜色如墨般晕染开来,霓虹灯在水面上投下摇曳的倒影。 许鸮崽带着顾圣恩来到江边一家新开的高档餐厅。 \"欢迎光临。\"服务员恭敬地递上菜单,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顾圣恩一身西装坐着轮椅,许鸮崽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看起来像个兼职的大学生伺候残疾雇主。 顾圣恩接过菜单,手指在页面上滑动,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澳洲龙虾、松露炖汤、清蒸东星斑\"他每念一个菜名,就抬眼观察许鸮崽的反应。 许鸮崽安静地坐着,直到顾圣恩点到\"麻辣水煮牛肉\"时,他突然开口:\"不行。\" “心疼钱了?”顾圣恩挑眉,故意拖长音调。 \"你吃不了辣。\"许鸮崽反驳道,“不是钱的问题。” 顾圣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那换一个清蒸虾。我老公怕我辣到。\" 许鸮崽耳尖微红,低头喝了口茶没接话。 服务员离开后,顾圣恩突然伸手:\"手机给我。\" \"干什么?\"许鸮崽问。 \"让我检查检查。我的给你检查。\"顾圣恩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许鸮崽皱眉:\"你给我装监控了,还检查?\"他把手机递了过去。 顾圣恩接过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着,不一会儿就满意地笑了。他把手机推回给许鸮崽,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两人的微信聊天界面。 许鸮崽看到顾圣恩头像变成了一只昂首挺胸的小红鸟玩偶,而他变成是一只安静栖息的小黄鸟玩偶。 \"顾圣恩,\"许鸮崽有点尴尬的盯着那个突兀的小黄鸟头像,\"你一个总裁微信头像是只鸟,合适吗?\" \"特别合适。\"顾圣恩理直气壮地点头,\"我现在五行缺鸟。\" 许鸮崽刚要反驳,服务员正好来上菜,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菜上齐后,顾圣恩看着满桌的菜肴,突然叹了口气:\"许医生,我手疼。\" 许鸮崽瞥了他一眼:\"刚才抢我手机的时候怎么不疼?\" \"现在疼了。\"顾圣恩把右手伸到他面前,\"可能是昨天签文件签太多了。\" 许鸮崽无奈地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剥虾。他剥好一个虾仁,放进顾圣恩碗里。 顾圣恩满足地吃了,然后眼巴巴地等着第二只。等了半天不见动静,他忍不住问:\"你怎么不给我剥了?\" \"这东西发性大,你吃一个解解馋得了。\"许鸮崽夹了一筷子排骨,仔细挑去骨头和姜丝,放进顾圣恩碗里,\"吃这个。\" 顾圣恩撇撇嘴,乖乖吃了排骨。 \"顾圣恩,\"许鸮崽啊突然正经起来,\"就算你好了,我们以后也要正常点。不能再扇巴掌,打人了,可以吗?\" 顾圣恩筷子一顿:\"你说的是我不扇你,还是你不扇我?\" \"都别扇了。\" 顾圣恩眯起眼睛,正好服务员来添茶,他随口问道:\"什么鸟不扇翅膀?\" 年轻的服务员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回答:\"企鹅。\" 顾圣恩挑挑眉,转向许鸮崽:\"我看你现在就是一只短胳膊企鹅。非要给我找一块最好的石头送我。\" 桌下,顾圣恩手悄悄覆上他的手,用力的攥了一下:\"你不给我石头,我也是你的。\" 许鸮崽手指在他掌心轻轻蜷缩了一下:\"你要不要是你的事,我找不找是我的事。\" “比起石头奖励,我更喜欢巴掌奖励。”顾圣恩舔舔嘴唇,回味道,“扇我是奖励我,该奖励也要奖励。你一会儿吃饱饭去江边奖励我!” 第367章 爱你 许鸮崽默默松开手,拉开一个“安全距离”,然后夹一筷子红烧肉塞进顾圣恩嘴里。 “咱们说好了,有石头奖励,有巴掌奖励,但不能剪刀奖励。刀下留人,宝贝。”顾圣恩说完,有郁闷地戳了戳碗里的米饭,长长地、哀怨地叹了口气,“唉…” 许鸮崽抬眼看他。 “许鸮崽,”顾圣恩放下筷子,表情沉痛,“我觉得,经过这次‘断鸟涅盘’,我顾圣恩的灵魂已经得到了彻底的洗礼和升华!” 许鸮崽夹了一筷子青菜,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你看啊,”顾圣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以前的我,沉迷低级趣味,被荷尔蒙支配大脑,流连花丛,不知归处!那是多么的肤浅!多么的庸俗!” 他痛心疾首地摇头,挺直腰板:“现在!不一样了!我悟了!真正的爱情,是超越肉体的!是灵魂的共鸣!是精神的契合!我们现在多温馨。所以!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我顾圣恩,正式皈依''男德’! 清心寡欲,修身养性!什么风花雪月,什么颠弯倒凤,都是过眼云烟!都是腐蚀灵魂的毒药!我们要追求更高层次的精神恋爱!柏拉图!” 许鸮崽全程安静地听着他这番慷慨激昂的“男德宣言”,脸上表情纹丝不动。他咽下嘴里的青菜,拿起旁边玉米排骨汤,稳稳地递到他嘴边:“张嘴。” 顾圣恩下意识地张嘴,温润鲜美的汤汁滑入口中。 许鸮崽看着他喝下汤,拿起自己的筷子抬眼,非常认真、非常清晰地说:“我谈不了柏拉图。” “啊?” “你不行,我行。我翅膀好。”许鸮崽好像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你安心休养,快点好。不然” “不然?” “不然我找其他鸟了。”许鸮崽捏着他的脸,威胁道,“我找能飞的、飞得好的、飞的带劲的。” “我对你是纯爱啊!你怎么这样!” “纯爱?鬼才信。你从出院以后多少次不听话,半夜偷偷亲我!医生说了不让你动歪心思!你看看你现在隔三差五伤口发红,就是你起念头了!” 就在这时,经纪人电话来了,顾圣恩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经纪人的声音:“片场这边准备差不多了,你病怎么样子?能动了吗?” “快了,下周就能拆支架。”顾圣恩道。 经纪人问:“下个月开机补拍,能来吗?” 顾圣恩看了一眼平静的许鸮崽,笃定道:“能!” 日历撕到术后第31天,去洛杉矶的前一天。 虞江山亲口认证的“精密瓷器”保护期已过,那造型奇特的支架终于被卸下,丢进了储物间的角落,像一件退役的史前兵器。 理论上,顾圣恩同志重获自由,可以挺直腰板做人了。 理论而已。 此刻,顾圣恩同志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鬼鬼祟祟地把自己关在主卧卫生间里。 门反锁,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完美掩盖了他低声下气的恳求。 “祖宗…小祖宗?顾小怂?”他对着自己毫无动静的裤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 “给点面子?嗯?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了!你知道这一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清心寡欲!六根清净!都快成得道高僧了!”他尝试着调动起往日那些旖旎的幻想,许鸮崽沾着水汽的锁骨,许鸮崽情动时泛红的眼尾,许鸮崽… 念头刚起,“哗啦”一声,卫生间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拉开。 许鸮崽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刚收下来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睡衣。 “你在干什么?”许鸮崽目光平静地扫过顾圣恩僵硬脸,最终落在他双手可疑地捂着的部位。 顾圣恩猛地用浴巾把自己里得严严实实,支支吾吾:“没什么!就检查一下!检查一下伤口恢复情况!虞江山说要注意观察!” 许鸮崽走进来,把睡衣放在置物架上,目光慢悠悠地落在顾圣恩脸上:“乖乖,到底怎么了?” 空气凝滞三秒,充斥着流水“哗哗”噪音。 “许鸮崽!”顾圣恩指着自己裹着浴巾的下半身,痛心疾首道,“它怕你了!一听到你的动静,一感觉到你的气场,它就吓得缩回去了!死都不肯出来!比鹌鹑还怂!” 许鸮崽静静地听着他这番惊天地泣鬼神的“恐鸟症候群”诊断,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等顾圣恩喘着粗气停下来,他才往前走了半步,微微歪了下头,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般的语气:“拉开,给我看看。” 顾圣恩拉开浴巾。 许鸮崽说:“我再给你上点药。你别和它较劲。刚好一个月,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它再不好,你就要另觅新欢了。”顾圣恩说。 许鸮崽挑挑眉道:“亲一下,看看能不能好。” 苏浙国际机场,t3航站楼。 许鸮崽手指攥着顾圣恩的登机牌边缘,电子屏的蓝光映在他眼中,航班信息每隔三十秒刷新一次,像倒计时秒表。 \"x,ca983,11:30\" 许鸮崽把登机牌塞进顾圣恩的西装内袋,指尖顺着丝绸衬衣滑到腰侧,在周围旅客的视线盲区里狠狠掐了一把。 \"补拍一个月?\"许鸮崽质问,“怎么这么长时间?” “导演说,我演的不错,给我加戏了。”顾圣恩被掐得闷笑,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下面那双漂亮眼睛。 许鸮崽担忧道:“你行吗?刚好没多久,要修养两个月,你这才一个月。” 顾圣恩忽然拽着许鸮崽往洗手间方向走。隔间门锁“咔嗒”一响,许鸮崽后背已经撞上冰凉瓷。 顾圣恩的膝盖顶进他双腿之间:\"宝贝,等我回来?\" “我等你回来。注意安全,如果不舒服,别勉强。” 顾圣恩抓紧时间,最后吻了许鸮崽一次。 分开后,许鸮崽用拇指擦过那片湿润:\"你药在行李箱夹层,维生素分装盒贴了星期标签。\"他顿了三秒,一把揪住顾圣恩领带,\"敢在好莱坞泡妞泡仔,我不出石头,不出布,直接出剪刀了。\" 航站楼广播最后一次催促登机。 顾圣恩倒退着往外走,他张嘴做了个口型,看形状是\"爱你\"。 许鸮崽这天也不知道,未来很多很多年,他们再也没有相见。 第368章 亲爱的哥哥,你该杀青了 洛杉矶,贝弗利山庄hs医疗集团别墅。 楚恒远站在落地镜前,缓慢地转动头部,审视着镜中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六年的痛苦手术、无数次的语言训练、日复一日的举止模仿,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镜中倒映出,顾圣恩的完美复刻。 \"楚先生,您看看,这次整形微调后,和视频里的人完全一致。\"外科医生布莱恩·克劳福德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这位享誉国际的整形外科专家小心翼翼地拉开楚恒远右侧的假发片,露出下面一道狰狞的枪伤疤痕。 \"虽然面部骨骼重塑和五官调整已经达到了预期效果,角膜着色术加深了虹膜颜色,但您的枪伤部位毛囊受损太严重。\"布莱恩的声音低了几分,\"经过十二次头发移植手术,这个区域的头发依然无法自然生长,恐怕您需要长期佩戴定制假发了。\" 窗外加州阳光透过防弹玻璃洒进来,楚恒远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右额顶那块被假发遮盖的伤疤,似乎六年前那颗子弹的灼热温度仿佛还残留在皮肤深处。 \"声音呢?\"楚恒远开口问道。 布莱恩快步拿出手机,按下按钮。房间音响系统播放出一段顾圣恩会议录音:\"顾岭集团未来的发展方向,将集中在医养结合高端度假村和人工智能领域\" 楚恒远闭上眼睛,再次开口:\"顾岭集团未来的发展方向\" 他声音和录音重叠在一起,难以分辨。 \"和录音比,听不出差别。\"布莱恩微笑道,\"您声带重塑手术非常成功,加上这三年来的语音训练,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无法通过声音辨别真伪。\" 楚恒远走向窗前,俯瞰山下洛杉矶的繁华景象。在那里,顾岭集团被山火烧掉一半的度假村依旧矗立在寸土寸金的风景区边。 \"布莱恩医生,\"楚恒远没有回头,声音沉稳,\"你还记得六年前我被送来这里时的样子吗?\" 布莱恩表情凝固了一瞬。怎么可能忘记?那天深夜,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被秘密送入他的私人手术室,右额中弹,子弹卡在颅骨中,脖子被剪刀刺穿,生命体征几乎消失。若非那颗子弹鬼使神差地击中了长官帽上的金属徽章,减缓冲击力,世界上早就没有楚恒远这个人了。 \"您吉人自有天相,\"布莱恩谨慎地选择着词汇,\"万幸子弹射中徽章阻挡,不然额叶太危险了\" 楚恒远冷笑一声,想起他从三个月的昏迷中醒来,第一个念头不是复仇,而是一个更为疯狂的计划:他要成为顾圣恩。 \"医疗团队这六年辛苦了,\"楚恒远转过身,\"当初无法走路、言语。如今我已脱胎换骨,未来我接管顾岭集团后,自然会让你们这些功臣得偿所愿。\" \"谢谢楚先生!\"布莱恩深深鞠躬,声音微微发颤,\"团队所有人都很荣幸能参与这项这项医学奇迹。\" 楚恒远缓步走到布莱恩面前,伸手拍拍专家的肩膀:\"做得好。\" 这三个字像是一个信号。 站在门口阴影处的陈三刀和阿鬼,像两只猎豹般冲过来。 布莱恩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呼,锋利的刀刃已经划开了他的脖子、插进他的心脏。 鲜血喷溅在纯白地毯上,如同绽开的罂粟花。 布莱恩捂住脖子,瞪大眼睛,踉跄后退一步,重重倒在楚恒远脚下。 \"这里所有知道我身份的人,\"楚恒远低头看着垂死医生,声音平静,\"全部消失。\" 陈三刀甩了甩刀上的血珠,点头道:\"项目十二个核心成员,还有四个护理人员,今晚之前处理干净。\" 楚恒远走到洗手台前,洗掉手上血迹。镜中倒影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张脸,这双眼睛,这个表情,他迷恋的一切,他全部拥有,他不仅可以取代他,还可以成为他、拥有他的一切。 \"片场布局好了吗?\"楚恒远道。 阿鬼将布莱恩的尸体拖到角落,立刻道:\"导演说他早就安排好了,要不是山火突发,一个月前爆破戏份早就把他干掉了。导演说这次给顾圣恩加戏,爆破场景有三次。定得手。\" \"顾圣恩会上钩。\"楚恒远轻声说,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他的演员梦,呵。” 窗外,洛杉矶晴空万里,楚恒远知道,此刻在那片废墟边上,顾岭正坐在他豪华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同样的景色。 \"爆破专家到位了吗?\"楚恒远问道。 陈三刀点头道:\"从东欧请来的,保证看不出人为痕迹。现场会留下足够的证据指向那个替身演员路易斯。警方会认为是他不满薪酬问题蓄意报复。\" 楚恒远走向保险柜,输入密码,取出一份厚厚的档案。 封面上印着\"project doppelg?nr\"的字样。翻开第一页,是顾圣恩详细档案,从饮食习惯到走路姿态,从微笑时眼角皱纹的分布到手部的小动作,事无巨细地记录着这个商业帝国掌舵人的一切。 第二页开始,是楚恒远自己六年来的蜕变记录。第一次颅骨重塑手术的照片,声带调整的医疗报告,长达三年的行为模仿训练日志每一页都记录着这个疯狂计划的碎片。 楚恒远翻到最后几页,那里贴着几张近期偷拍的顾圣恩的照片。 照片中的男人穿着定制西装,坐在高档餐馆和杀自己的凶手许鸮崽甜情蜜意。 甚至,许鸮崽都多了一个市长母亲,让局面更难控制。 \"明天的日程?\"楚恒远合上档案,问道。 陈三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上午十点,顾圣恩有个董事会议;中午和加拿大投资人共进午餐;下午三点前往圣莫尼卡片场拍摄电影。\"他抬头,\"爆破戏安排在下午四点三十分。\" 楚恒远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太平洋。六年前那颗子弹不仅在他头上留下了永久的疤痕,更在他灵魂深处刻下了无法愈合的裂痕。 \"通知''清洁组'',明天下午五点行动。\"楚恒远头也不回地下令。 陈三刀点头,迅速在手机上输入指令,发送。 \"哥哥,\"楚恒远对着镜中倒的自己轻声说,\"明天之后,我就是你了。哥,你该杀青了。\" 第369章 顾圣恩和劳伦斯的爆破戏份 洛杉矶郊外,ounta standard度假村片场。 三十八度的高温让摄影棚外的沥青地面蒸腾出阵阵热雾。宾利车停下,顾圣恩走出车门,场务助理詹妮弗立刻小跑过来,给他打伞。 这个亚裔女孩的脸颊被晒得通红,耳返里不停有导演詹姆斯的声音,她非常高兴的说:“顾总,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给电影又续投资三千万,救项目于水火之中,电影就要流产了,我们也全失业。” 亚裔女孩抬手递来一瓶冰水。 \"多谢。\"顾圣恩接过水瓶,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滚动间,他余光捕捉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扛着arri skypanel s360灯光设备,走进3号摄影棚。 陈三刀、阿鬼。 顾圣恩手指收紧,心头一震,没想到跨越大洋竟又看到这些亡命之徒,他拿起手机,手指在苏浙刑侦队刘队长微信头像上犹疑片刻,又抬头瞧一眼二人。 洛杉矶太阳毒辣,这两个人皮肤晒的黢黑,他们戴着印有剧组logo的鸭舌帽和n95口罩,廉价t恤后背被汗水浸透成深色,像两条丧家之犬在好莱坞食物链最底层挣扎求生。 顾圣恩微微叹了口气,心想他这种人许鸮崽都愿意给他重来的机会,他也许也该给别人重新做人的机会。他手指滑到顶置名字上:“宝贝,柜子里有礼物。打开看。” \"顾总?\"亚裔女孩唤道,\"化妆师在等您。\" “嗯?” 亚裔女孩笑着说:“您下一场爆破戏,四点三十分开拍。特效化妆师已经在3号棚边上化妆间等您了。\" 顾圣恩走进化妆间,坐在化妆椅上,闭眼任由冰凉的特效胶水涂抹在颧骨位置。 \"顾总,爆破戏需要给您做全身防护。\"化妆师掀开他的衬衫下摆,将防火凝胶涂抹在腹部,\"今天用的是微型气爆装置,但安全距离只有三米。一定要注意安全。\" 顾圣恩翻开剧本,看接下来的剧情,他需要在一场银行爆炸中救出被挟持男主角。 下午四点半。 3号摄影棚。 场景布置模拟银行大厅,爆破师正在做最后的检查。顾圣恩站在标记位置,余光瞥见陈三刀和阿鬼正在爆破点附近调整反光板,两人不时和一个东欧人交头接耳。 \"劳伦斯先生来了。\"场务助理通报。 混血男主角劳伦斯穿着to ford定制西装走进来,蓝黑面料在摄影灯下显得神气非凡。 劳伦斯径自走到顾圣恩面前,手指有意无意的划过顾圣恩后背,低语道:\"顾总,晚上有时间喝一杯吗?听说你在欧洲时很会品酒,我在比弗利山庄的酒窖里有瓶1945年的木桐\" 顾圣恩侧了侧身,语气冷淡:“谢谢,不了。” “晚上有其他安排?”劳伦斯挑挑眉。 顾圣恩从口袋掏出戒指,客套道:“我有老公。” 劳伦斯歪歪头,轻声道:“他不会知道。” “我老公凶。”顾圣恩装模作样的撇嘴、摇头、耸肩,“天天管我,别说喝酒,和别的男人说话我都害怕。” 劳伦斯嗤笑一声,蹙眉道:“我听说你在欧洲可不是这样,叱咤欧洲gay圈。婚姻不过是张纸。你知道圈里人都怎么称呼你吗?''东方黑天鹅''怎么,我入不了您的眼?” “说笑了,您是国际巨星。”顾圣恩挥挥手,“我早就回国生活,入乡随俗,金盆洗手。我现在是一夫一夫制,恪守男德。” “有趣。”劳伦斯道,“地址我发你,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 \"action!\"詹姆斯导演一声令下。 爆炸戏,正式开拍。 顾圣恩按照走位从银行金库门口,护着男主在枪林弹雨里往外冲。 就在这时,爆破师竖起五指示意倒计时。 副导演高喊:\"十秒倒计时!大家准备好!” “十!九!八!七——” 爆炸来得太早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顾圣恩看到爆破点提前喷出火舌。劳伦斯演员吓得呆立在原地,顾圣恩扑了过去,两人翻滚到钢制保险柜后方。 灼热气浪席卷而来,顾圣恩感到无数碎片划过脸颊和脖颈,温热的液体顺着锁骨流下。片场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奔跑声、设备倒塌的声音混作一团。 \"cut!医疗队!\"詹姆斯高喊一声。 模糊视线中,顾圣恩看见陈三刀站在浓烟里对他比了个割喉的手势,阿鬼正用手机拍摄他倒地的画面。 下一秒,黑暗吞噬他的意识。 白色天花板。 手机震动声。 顾圣恩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化妆室的椅子上。他抬手摸脸,摸到一片绷带,他心头一梗,赶紧坐起来,对着镜子,微微撕开绷带。 顾圣恩松了口气,脸上有两道轻微划伤,应该不会留疤。 裤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宝贝\"语音通话请求“叮叮”响。 顾圣恩看了一眼手机上端时间,晚上十点,距离爆炸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他按下接听键。 许鸮崽在电话那头声音急切道:\"顾圣恩,新闻上说片场出了事故。你没事?\" 顾圣恩沉默片刻。 “说话啊!怎么了!”许鸮崽急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毁容了,宝贝。\"顾圣恩装作委屈道,\"脸上脖子上都是伤。我变丑了\" \"你和我视频看看。\"许鸮崽在电话那头喘了两声,哽咽道,“我看看毁到什么程度了。” 顾圣恩垂目道:\"不给你看。\" \"没事,乖乖。\"许鸮崽声音柔软下来,\"你没毁容是我的漂亮乖乖,毁容了是丑乖乖。没关系,好不好,你和我视频看看。\" “唔!”顾圣恩腿搭上化妆桌,翘上二郎腿,装哭道,“我现在不中用,也不中看了,鸟断了,脸也毁了,你肯定不爱我了。” 许鸮崽许诺道:“我不会因为这种事和你分开的。” “你说谎骗我。”顾圣恩攥紧拳头,真委屈上了,“你心这么狠,都舍得把我鸟弄断,还埋了我。” “对不起,乖乖。你之前太流氓花心,我当时就是气急了,我不想伤害你,我特别后悔,我想让你健健康康的。我现在仇报了,气出了,事情做过头,只有愧疚了,我不会离开你了,你变成什么样都不会离开。哪怕你老了老年痴呆了我都在。” “我不要你因为愧疚”顾圣恩顿了顿,“才爱我。” 第370章 荒野猎人 “不是因为愧疚。”许鸮崽语速越来越快,“就算你没钱,变得又老又丑又秃都没关系。我们不只是爱人,你还是我的好朋友,一直爱我、不抛弃、一直陪伴我的好朋友。我需要你。” 顾圣恩听了好听的话,反而更生气了,怒气冲冲道:“你甜言蜜语怎么不和我当面说!!!” “这次你回来,我每天和你说,好不好?”许鸮崽轻声哄道。 顾圣恩压不住嘴角:“嗯。宝贝,礼物你收到了吗?”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乖乖,我戴上了,你真棒,给我织了三米的围巾,我裹上像个粽子。” “你等我回去,剥粽子!” “哈~”许鸮崽在电话那头轻笑,然后语气又变得凝重起来,“乖乖,脸慢慢养就好了,你身体没事?可以走路吗?” “没事,没那么严重,就一点小伤,不算毁容,大概可以恢复到勾引你的程度。” 就在这时,门打开,导演詹姆斯走进来。 顾圣恩对许鸮崽说:“宝贝,导演来了,我一会儿再联系你。” “ua~”许鸮崽隔着电话亲了他的一下,“我想你。” 顾圣恩心里乐开了花,他轻轻的亲了亲话筒:“我想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好几年没见你了,宝贝。再见。” 顾圣恩缓缓放下手机,屏幕上许鸮崽最后发来的爱心表情还亮着。他拇指轻轻摩挲过那个小小的图案,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千里之外的爱人。 下一秒,他锁屏的动作干脆利落,再抬头时,眼底的柔情已化作锐利寒光。 \"导演,“顾圣恩质问道,\"爆破事故是谁的问题?\" “估计是主角的替身不满薪资,从中作梗。”詹姆斯漫不经心地说。 顾圣恩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很久没闻到的茶叶味,他心头一紧:“詹姆斯,你身上是什么味?” 詹姆斯若无其事地整了整领带:“最近疲劳,喝的养神茶。” “不对。”顾圣恩握紧拳头,医用绷带下的伤口因肌肉紧绷而隐隐作痛,“这是顾松的''特制茶'',你怎么会有?” “你太紧张了。”詹姆斯突然笑了,眼睛眯成危险的缝隙,\"茶叶味道都差不多。”他忽然伸手按住顾圣恩的肩膀,“你现在需要休息。正好我们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替身。\" “替身?”顾圣恩蹙眉。 詹姆斯凑近他,俯身盯着他的伤口:“你脸这样,需要时间恢复。” “特效化妆师盖盖就行了。”顾圣恩道。 “你该休息了!”詹姆斯猛地拿出一根针剂,“啪”一声朝顾圣恩脖颈扎去。 顾圣恩一个侧身,注射器擦着皮肤划过,在脖颈留下一道血痕。他反手劈向詹姆斯手腕,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 针管里的液体已经有一部分注入了他的血管。 “你干什么!”顾圣恩低吼道。 詹姆斯推开他,一把夺走桌上顾圣恩手机,猛地后退三步,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 这个男人,长的和他一模一样。这个\"人\"歪着头,露出一个顾圣恩再熟悉不过的冷笑: \"哥,当明星了?” 声音像复刻录音,连语气停顿都别无二致。 顾圣恩如遭雷击,血液瞬间凝固:“楚恒远?” \"哥,想我没?我是最爱你的弟弟啊。\"楚恒远张开双臂,“不来抱一下?” 顾圣恩视线开始模糊,药效像潮水般吞噬着他的意识。他猛地跳起来,踉跄后退,“哗啦!\"一声,打开窗户。 窗外,不是片场。 窗外,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漠。 顾圣恩来不及多想,翻出窗户,朝着远方狂奔,腿脚越来越无力,他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针口,回头眺望。 铁皮房子透出微弱灯光,矗立在一片黑暗沙漠中,像一个捕猎陷阱。 紧接着,猎人拿着枪,走出荒野之屋。 黄沙漫天,烈日炙烤无垠沙漠。顾圣恩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疼痛,脚步在松软的沙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又被身后追逐者的脚步迅速覆盖。 \"砰!砰!\" 枪声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子弹擦着他的耳际呼啸而过。 \"哥,别跑了,你逃不掉的。\"楚恒远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愉悦的喝道,\"我们好好谈谈,像兄弟一样。\" 顾圣恩咬紧牙关,继续向前,西装被汗水浸透,皮鞋里灌满沙子。 \"是你安排的爆炸\"顾圣恩在奔跑中喃喃自语,声音被沙漠的风吞噬。 突然,他右脚陷入一个隐蔽的沙坑,整个人向前栽去。摔倒瞬间,他感到后颈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顾圣恩试图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四肢突然变得僵硬,完全不听使唤。的意识却异常清醒,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粒沙子硌在脸颊上的触感。 \"哥,瞧瞧这是谁啊?顾岭集团的年轻总裁,商界的天之骄子,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趴在沙漠里。\"楚恒远讥讽道,悠闲的脚步声慢慢靠近,“等什么?海市蜃楼?” 顾圣恩眼珠还能转动,他看到一双锃亮的牛头皮鞋停在自己面前。 楚恒远蹲下身,强迫性地扳过他的脸,猛地拔出他脖子上的那根射击麻醉针。 \"怎么样?哥。\"楚恒远拽起顾圣恩的右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左脸,\"特别是这双眼睛,完全按照你的虹膜颜色重新染色,和你分毫不差。漂亮吗?\" 两张相同的脸相对,顾圣恩胃部一阵痉挛。他想说话,想挥拳,却发现身上所有的肌肉都无法动弹,连舌头都僵直了。 \"哦,亲爱的哥哥,忘了你现在不能说话。\"楚恒远夸张地亲了亲顾圣恩的手心,\"这个射击枪麻药,比上次的神经毒素更先进,麻痹你的运动神经,不会影响你的感知能力。我想让你清醒地体验整个过程。我承诺让你最前排看好戏,怎么能是空头支票。\"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扬起沙尘驶来。导演詹姆斯坐在驾驶座上,他冷漠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顾圣恩:“大热天,我们赶紧回去,下午还有重头戏要拍。” “詹姆斯,亲爱的,把车开近点。\"楚恒远道。 “轰隆隆——!”詹姆斯将车开近,跳下车,对着楚恒远的右脸亲了一下。 楚恒远凑近顾圣恩,歪头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哥。\"他凑近顾圣恩耳朵,\"我既然不能得到你,我就成为你。想想看,我会掌管顾岭集团,同时又有了一个亲爱的''丈夫''。别着急,哥。这才刚刚开始。怎么?害怕了?怎么说道许鸮崽眼睛红了?\" 楚恒远声音低下去:\"许鸮崽杀我,你倒是和杀人犯甜情蜜意,根本不把血肉至亲放在眼里。\" 詹姆斯走过来,两人合力将顾圣恩抬进车后备箱。 第371章 想念 黑暗持续。 当顾圣恩再次恢复光亮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公寓里。房间装修考究,没有窗户。他手腕和脚踝被特制的束缚带固定在了一张手术台上,只能轻微转动头部。手术台边有个金属托盘,上面整齐排列着各种手术器械。 \"醒了?今天,我们来对准颗粒度。首先,我们需要处理这些碍事的衣服。\"楚恒远从侧面走过来,拿刀尖轻轻划开顾圣恩衬衫,动作娴熟得像是在拆一件期待已久的礼物。 顾圣恩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楚恒远发出一声赞叹叹息。 \"完美的身体,不愧是每天健身两小时的顾总。\"楚恒远手指滑过顾圣恩腹肌,然后停在右肩膀的伤疤上,\"这是我的杰作,完美枪伤。这个我已经有了。\" 楚恒远拉开衣领,他的右肩膀上有一个和顾圣恩一模一样的疤痕。 \"开始,医生。\"楚恒远向站在阴影里的第三个人伸出手,\"这位是罗医生,他在曼谷的地下诊所专门为逃犯做手术。今天他要帮我复制你身上的每一处伤疤。做到丝毫不差。\" 罗医生用针在顾圣恩的皮肤上刺出微小的标记,以确保位置分毫不差。接着,他拿着钳子夹掉楚恒远的三个指甲。楚恒远全程对着顾圣恩微笑,鲜血顺着他指尖滴落,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 \"别担心,哥。我不疼,我今天特别高兴。我会让每一处疤痕的位置、形状甚至愈合程度都和你一模一样。\" 最后,罗医生剥掉顾圣恩裤子,动作突然停住。楚恒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明白原因。 \"哥,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怎么这里都有伤痕?\"楚恒远声音突然变得阴冷,“听说你挫伤进了医院,不是小伤啊,怎么弄的?” 罗医生瞧一眼楚恒远。 楚恒远罕见的犹豫了三秒,摇了摇头:“这个,算了。抽血。\" 陈医生拿出一个注射器,将针头刺入顾圣恩的手臂静脉,缓缓抽出暗红色的血液。当针管装满后,他拔出针头,转交给楚恒远。 楚恒远直接将鲜血直接注入自己的口中,他舔掉嘴角的血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哥,从今天起,我喝你的血,和你融为一体。\" 楚恒远又从托盘里拿起一支注射器:\"会睡一会儿。等你醒来时,会发现自己在一个特别准备的房间里。别担心,你可以亲眼看着''顾圣恩''——也就是我,如何接管你的生活,你的公司,还有你的许鸮崽。\" 顾圣恩已经一整天没回复许鸮崽消息。许鸮崽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许久,最终还是删掉了打好的十行文字。 他摇摇头,将手机反扣在沙发扶手上,伸展一下微微发麻的手掌,小指因为长时间支着手机有点僵硬。 窗外,夕阳西下,暖黄色的光和夏末热气透过落地窗斜漫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射在空荡荡的客厅墙上。 电视里正在播放国际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索马沙结束十年内乱,索马沙皇室索马沙曼德拉继位,成为党派斗争赢家\" 许鸮崽蜷缩在沙发一角,他手指紧攥着膝盖上那条羊绒围巾。那这是顾圣恩送给他的礼物,深蓝色,边缘绣着他们名字的缩写。他闭上眼睛,将围巾凑到鼻尖,深深吸气,试图捕捉那人残留的气息。 耳畔各种声响涌来。 “呼呼呼”窗外风声。 “吱吱吱”空调嗡鸣。 “叮咚叮咚”楼梯间开合。 “咔叽咔叽”机械手表震动。 “咚……咚……咚……”远方,天际线上的钟楼敲响。 许鸮崽再睁开眼睛,天黑了。他关掉空调,敞开窗户,将顾圣恩的围巾把自己包裹成一个粽子,想象着对方抱着自己的感觉。 热,炙热,顽皮的、纯真的炙热。 \"叮\"——提示音响起,他立刻翻过手机。 【顾圣恩:在忙,不方便接电话】 【顾圣恩:有事回去说】 屏幕冷白光映出,许鸮崽盯着那两条简短到近乎冷漠的回复,胸口泛起一阵钝痛,热意消散。 三天了。整整三天,顾圣恩的每条回复都像这样,机械、疏离、不带任何温度。这和离开前那个每天发几十条60秒语音、每晚抱着他耍赖的人,热情程度千差万别。 “混蛋,”许鸮崽嘟囔着,扯开围巾,狠狠的甩在沙发上,他对着围巾大喝一声,“你到好莱坞,成了大明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许鸮崽拿起剪刀对着围巾挥舞:“你敢为非作歹,我就要替民除害!!!”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许鸮崽扔下剪刀,又满怀欣喜的翻开手机。 不是顾圣恩,心又顿时冷了。 小鱼发来微信。 许鸮崽点开,屏幕上跳出一幅色彩斑斓的儿童画:海底世界,三个手拉手的小人漂浮在蔚蓝的海水中,周围环绕着各种热带鱼和珊瑚。 【小鱼:爸爸,我下个月要去参加美术比赛,你看我的画《海底星空》,浮潜,我们三个人[嘻嘻]】 【许鸮崽:小鱼,色彩配的真棒[厉害][鼓掌]加油!】 【小鱼:爸爸,舅舅总让我上补习班,我不想去,我想和你还有小爸一起出去玩。我好想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来看我?】 【许鸮崽:我们也想你。你小爸出国工作了,等他回来,我抓他带你出去玩[拥抱][太阳]】 【小鱼:爸爸,小爸好可怜的,你又是罚他站,又不让他进屋,又要抓他小爸他超爱你的。爸爸,你对他好一点[拜托][拜托]】 许鸮崽捏捏眉头,有些尴尬的敲键盘:他就是爱装。又删掉重写。 【许鸮崽:我会的。】 【小鱼:爸爸,晚安啦】 【许鸮崽:晚安】 许鸮崽的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那个代表顾圣恩的小人。夏天浮潜的记忆突然鲜活起来,顾圣恩戴着可笑的鲨鱼鳍头饰,在水下对他做鬼脸;顾圣恩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在二十米深的海底写下\"我爱你\" 而现在,他盯着手机里微信里的顾圣恩,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出现一道无形的屏障,一道由时差、距离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筑成的墙。 许鸮崽爱的慢一点,但是质量上,没有区别。此刻,他担心,会不会,对方在这场爱情的游戏里,最先上线,最早下线。 许鸮崽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城市,霓虹灯在远处闪烁。 七年之痒,他和顾圣恩早就过了七年。如果现在失去对方,这段感情确实已经称得上\"永恒\"。但许鸮崽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加贪心,他想要的不只是回忆里的永恒,而是真实的、触手可及的每一天。 他心想,顾圣恩不会无缘无故变得如此冷漠。毁容自卑了?拍摄不顺利?身体不适?还是有了新欢? 最后一个念头刺痛他,他摇摇头,试图甩掉这个荒谬的想法。但怀疑一旦滋生,就像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这一夜,许鸮崽辗转难眠。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中渗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带。他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听着时钟滴答作响,思绪却始终停留在那个远在洛杉矶的人身上。 凌晨三点十七分,许鸮崽猛地从床上坐起,抓起手机。他的指尖因为睡眠不足而微微发抖,在搜索栏输入\"顾圣恩 洛杉矶 最新\"几个字。 娱乐新闻的页面跳出来,最上方是一组高清照片:洛杉矶片场复工,演员顾圣恩现身。照片里的男人戴着墨镜,穿着简单的蓝t恤和牛仔裤,侧脸线条完美无缺。许鸮崽放大图片,试图从那些像素中读出什么,但墨镜遮住了顾圣恩大半张脸,他只能看到对方紧绷的嘴角。 明明安然无恙,为何连一句报平安的话都不愿说?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时,许鸮崽做了一个决定。他看了眼腕表,六点三十分,足够他赶上最早一班飞往洛杉矶的飞机。 他匆匆抓起外套和冲出门去,在楼道里自言自语道:\"我也是男人,为什么一定要等他来追?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追他。反正都去看过一次,再去一次又怎么了,被他发现我很喜欢他又怎么了?他是什么国家领导人吗?我为什么不能喜欢!\" 机场的喧嚣声中,许鸮崽给顾圣恩发了条消息。 【许鸮崽:我买了机票,过去看你。】 回复来得比预想的快。 【顾圣恩:这边拍摄赶进度,我过段时间就回去了。】 许鸮崽盯着这行字,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许鸮崽:就看你一眼,不影响你工作。乖乖,我看到你就放心了】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最终只跳出简单的一行字:【好,我接你。】 第372章 换香水了? 十五小时后。 洛杉矶国际机场,接机口人潮汹涌,阳光热辣得要将人烤化。 许鸮崽满头大汗的站在接机口,脖子上依然围着那条深蓝色围巾。他从包里拿出一支香槟色纸玫瑰。 飞机不让带鲜花,他攥着的是陪小鱼参加手工课做的。花朵由是白色硬纸剪贴,颜色是许鸮崽和小鱼一起涂的,每个花瓣底部像是金粉色的火焰,颜色由深到浅,向上过渡。 许鸮崽盯着它发呆,想起顾圣恩送他的真玫瑰,那些鲜红的花瓣早就在记忆里腐烂成泥。假玫瑰有假玫瑰的好处。它不会凋零,它同样代表热烈。 许鸮崽盯着假玫瑰,喉结滚动一下,自我安慰道:“环保,生态友好。比真的好。” 他踮起脚尖,在攒动的人头中搜寻顾圣恩。他像是所有很久没见到恋人的人一样,满心欢喜期待,恨不得把自己打包当做礼物一起送给对方。 爱恋像是密密麻麻的细雨淋入他的心口,想念像是空气里的细菌,将他感染。 他病入膏肓,茫然间误入另一个世界。 他飘进甜蜜地带,那里没有月亮,没有太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那里是超脱世俗、摆脱道德评判的、没有世俗功利的纬度。他在那里自由飞翔,任意坠落,他不害怕,他知道顾圣恩始终抱着他。 等他出来回到真实世界,参考纬度发生革命性改变。他想再次进入甜蜜地带,而进入那个世界的入口,就是顾圣恩。这个人,代表另一个宇宙。美妙幻觉,像是世界上所有违禁物品一样,成瘾即疯狂。 许鸮崽想让这场幻觉,再久一些,或者再近一点。 下一秒,顾圣恩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从通道尽头走来。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斜切进来,落在顾圣恩身上,他走路带风,整个人像是时光倒流,头发比离开前短了些,发际线似乎更浓密了。 \"许鸮崽,好久不见。\"顾圣恩张开双臂,脸上的绽放出一个爽朗微笑。 许鸮崽发现男人眼角下的细纹不见了,也许是被粉盖住了,顾圣恩怎么化妆了?他心想演员要有职业操守,再说红气养人,他再没多想就赶紧扑进这个怀抱。 贴近对方颈窝,许鸮崽闻到一种带着辛辣调的陌生气息。 换香水了? 还是说 许鸮崽又将脸埋进对方肩颈,顾圣恩身体明显僵硬一瞬。 果然。 心虚了。 \"让我看看你的脸。\"许鸮崽咬着牙,稍稍退后,双手捧住对方的脸颊。 阳光清晰地照亮男人鼻翼侧边脱妆后露出的一道3毫米的淡白色痕迹,像是皮肤愈合后的新生组织。 许鸮崽道:\"你伤到鼻子了?这里有一点疤痕。\" 男人眼神有一瞬间闪烁,随即恢复平静:\"爆炸伤,扑点粉,赶进度。\" 许鸮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你下面伤好了吗?一会儿去你住处,我给你查体看看。\" \"不用了,这边我有专业医生给看。\" 拒绝的真快。 许鸮崽歪着头,故意拖长声调:\"我给你熬点中药喝?你这还没四十呢,就不行了?\" 男人表情出现一瞬间空白:\"那你说说,我怎么伤的?\" \"小心眼,谁让你花心大萝卜,欠削。\"许鸮崽强压下心中的疑虑,搂紧对方的脖子,“我弄的,我的错。你不会还在好莱坞嘚瑟?” “这么狠?”男人微微蹙眉,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露出一个微笑,“没嘚瑟。” 许鸮崽不满的拍拍对方胸口:“那你身上什么味道?沾的哪的花香?” 男人耸耸肩:“演戏,化妆师弄的。要符合角色定位。” 许鸮崽试探道:“那我抱你,你怎么这么僵硬?心虚了?你有事就说事,别最后被我抓包又大哭着求我原谅。你现在招了,我还能谅你诚实,从轻处罚。” “大哭?”男人微微歪头、眯眼,镇定道,“爆炸冲击波把我震飞,摔了一跤,没恢复呢。误会我了。” 许鸮崽咬咬嘴唇,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他把手里的玫瑰举起来,递到顾圣恩面前:“送你。” 男人眼神似乎有一些松动,他打量着玫瑰,勾起嘴角:“你做的?” “我和小鱼一起做的。”许鸮崽鼓足勇气道,“乖乖,我想你,来看你。我愿意为你倒时差,不是牺牲,是我想要来。” 男人凝视他的眸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十五个小时,就为了来看我一眼?” 许鸮崽点头,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笑着说:\"你看我戴这个围巾好看吗?\" 男人脸色平淡的看一眼围巾,轻声问:\"不热吗?\" 许鸮崽心头一哽,转念想可能刚才太直接了,顾圣恩脸受伤,上来就说他有疤痕。他转移话题道:“我们说好,一小时一条信息。你发了几条?” \"手。\"男人说着从口袋里举起被纱布包扎缠绕的手指,捏住玫瑰的茎部轻轻转动,\"敲字费劲。\"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男人伸手要帮他提行李箱。 许鸮崽立刻按住他的手:“乖乖,我拿。你手这样了,别提重物。” 机场停车场的阳光更毒辣,热浪裹着汽油味扑面而来。 男人走到一辆高大的黑色皮卡前,打开车门,从座位上拿起一顶棕色的牛仔帽,转身扣在许鸮崽的脑袋上。他的手指在帽檐上轻轻一压,对他眨了眨眼:\"欢迎来到好莱坞。\" 许鸮崽机械地坐进副驾驶,皮革座椅被晒得发烫,透过布料灼烧着他的皮肤。 许鸮崽突然转身,猛抓住对方衬衫领子,用力吻了上去。 第373章 你我之墙 对方的唇比他记忆中的更干燥,回应生硬而迟疑,舌尖躲避着他的纠缠,完全不是顾圣恩惯有的掠夺式深吻。 许鸮崽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也许是他疑心病太重,也许是倒时差没睡好。 感觉不对 许鸮崽突然特别的害怕,吻不到六秒钟,他猛地推开对方。 男人挑眉看他:\"怎么了?\" 许鸮崽气愤地瞪着他:\"你对我这么冷淡,什么意思?\"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嘴唇,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我最近重打舌钉。\"他舌尖轻轻顶了顶腮帮,\"太激烈吻你,你会尝到血味。\" 许鸮崽耳根发烫,咬咬嘴唇:“哦。” 男人撸起袖子,露出那个纹身,黑色线条勾勒出一只猫头鹰,颜色比之前更鲜艳,像是被重新注入生命。 男人凑近,轻轻吻了一下许鸮崽发烫的脸颊:“我找洛杉矶最好的纹身师,补色了。好看吗?” “嗯。”许鸮崽酸涩的心脏又被一股暖流包裹。 “见到你,我高兴。”男人轻声哄道,“你是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人。比任何人都重要。” “哦。”许鸮崽抬眼凝视顾圣恩的眼睛,命令道,“下次,你热情点,知道吗?你还记得你以前都是怎么强迫我的?现在你想退出,晚了!” \"呵,你吃这一套啊?\"男人声音低沉,戏谑道,\"我看之前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你爱搭不理的,我还以为你嫌我烦呢。我想着别惹你心烦 你喜欢我烦你?\" 皮卡引驶出机场停车场。夕阳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将车内染成橘红色。 “累了吗?”驾驶座上的男人侧过头,嘴角勾起一个许鸮崽熟悉的弧度。 这张脸确实是顾圣恩,右眉上那道小疤痕,说话时右边眉毛会比左边先抬起的细微表情。许鸮崽摇摇头,怪自己疑心病重想太多。 他目光扫过车内,后座放着一个陌生的黑色尼龙材质背包,挡风玻璃前的香水是薰衣草味,他蹙眉打开前座储物格,面巾纸旁边赫然放着三盒安全套,其中一盒已经开封,铝箔包装被粗暴地撕开,像是急不可耐的破坏。 男人笑着瞥他一眼:“别看了,这车是借导演詹姆斯。我车维修去了。” 许鸮崽抽出一张纸巾擦汗,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住度假村还是酒店?” “度假村修缮噪音大。”男人单手转动方向盘,驶入一条林荫道。梧桐树的阴影像无数只手交替抚过挡风玻璃,“剧组安排的别墅,在比弗利山庄。” “听说是着名景点,好多大佬住那。”许鸮崽抓住男人放在腿上的右手。那只手在他掌心里僵了一瞬,随即自然地翻转,和他十指相扣。 触感不对,太柔软了。 许鸮崽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打趣道:“当明星都护理到手了,真嫩,茧都没了。” “形象管理。”男人耸耸肩,突然转了个急弯,手收回去扶住车把,“饿了吗?先带你去吃饭?” 许鸮崽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棕榈树,喉咙发紧:“我想先回你住的地方。看看你生活的地方。” “许大人查岗,恭敬不如从命。”男人嘴角的弧度扩大,露出八颗完美的牙齿。 车子驶入一条僻静的小路,两侧的树篱越来越高,最后几乎遮蔽了全部阳光。 法式别墅隐藏在茂密的橄榄树丛中,许鸮崽踏入门厅时,一股混合着苦杏仁气息扑面而来。 \"欢迎回家。\"男人从背后贴近,呼吸喷在他耳畔。许鸮崽跟着他穿过挂满抽象画作的走廊。男人打开一扇黑色房门,会客厅中央是欧式的沙发茶几,房间左侧是古典壁炉,右侧墙面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框镶嵌着暗红色的蝴蝶雕饰。 “喜欢吗?”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那只许鸮崽送的纸玫瑰,轻轻贴按在镜面上,“像9号房间。”他对着镜子微笑,手指抚过花瓣的褶皱,“一朵玫瑰照镜子,变两朵。” 镜子另一侧。 顾圣恩在尖锐的头痛中苏醒。颈部注射点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钉,随着脉搏跳动向颅骨深处钻探。他视网膜上残留着昏迷前的最后影像,沙漠里刺眼的车灯,还有楚恒远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呃”他试图发声,喉咙却只挤出一声嘶哑的气音。药物让他的舌根发麻,口腔里弥漫着金属腥味。 他睁开眼,黑暗包裹他,直到视网膜逐渐适应,才分辨出面前一片灰蒙蒙的微光。那是一面墙。不,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占据了整个视野。镜面微微倾斜,映出他苍白扭曲的脸。 顾圣恩混沌的大脑花了整整十秒才意识到,那不是普通的镜子,而是单向透视玻璃。 “有人吗”顾圣恩嘶哑呼唤。他试图抬手,发现手腕被皮质束缚带固定在金属椅扶手上,脚踝同样被禁锢。只有头部能小幅度转动。 “一朵玫瑰照镜子,变两朵。”楚恒远的声音从两侧扬声器传来。 镜面突然亮起来。 顾圣恩猛地抬头,瞳孔收缩,他看到了许鸮崽。他的爱人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脖子上松松地围着他亲手织的深蓝围巾。 许鸮崽指尖正触碰着镜面,笑道:“有镜子,屋里更亮。” “许鸮崽!快跑!!!离开他!!!”顾圣恩用尽全力嘶吼,但声音似乎被完全隔绝,许鸮崽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他看到他,但无法见他,无法交流,只能一遍遍的喊对方的名字:“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 第374章 哥,这是付费画面 顾圣恩只能眼睁睁看着许鸮崽转过身,对那个冒牌货露出微笑。 顾圣恩疯狂扭动手腕,皮质束缚带勒进皮肉,渗出的血染红了金属扣环。疼痛此刻成了唯一的真实,提醒着他还没有完全疯掉。 “顾圣恩?”许鸮崽轻声呼唤,声音透过传声器清晰地传来,“小鱼想你。等你回家,我们带小鱼旅游,好吗?” “遵命,许大人。”楚恒远穿着顾圣恩最常穿的那套深灰色西装,连袖扣都是顾圣恩在米兰定制的蓝宝石款。 楚恒远用顾圣恩的嗓音说话,连语调的轻微上扬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他走近许鸮,手指抚上对方的脸颊:“出了好多汗,摘下来。” 楚恒远摘掉围巾,许鸮崽脖子上还留着他们最后一次分别时他留下的吻痕,现在已经变成淡紫色的淤痕。楚恒远的手指抚过那个痕迹,然后开始解开许鸮崽的风衣纽扣:“刚才我的表现让你不高兴了,我再试一次?” 顾圣恩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闪过血色的光斑。他眼睁睁看着楚恒远的手指滑入许鸮的发间,看着许鸮闭上眼睛,微微仰头迎接那个吻。 \"许鸮崽,你没有心!!!老子在这里!!!你亲的不是我!!!你亲的不是我!!!你亲的不是我啊!!!你别亲他,你不要亲他,我求你了,求你了!\" “你为什么来洛杉矶找我!!!” “楚恒远!!!你不要碰他!你直接杀了我啊!!!杀我!!!” 他们嘴唇相触瞬间,顾圣恩胃部痉挛,酸液涌上喉头。 这个吻开始是温柔的,但很快,楚恒远的手掐住了许鸮的后颈,强迫他张开嘴。 顾圣恩看到楚恒远的舌头粗暴地侵入,看到许鸮的眉头皱起又舒展,最终温顺地接受这个充满占有欲的吻。 “唔顾圣恩乖乖\"许鸮喘息着分开,嘴唇泛着水光,”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楚恒远低笑,手指解开许鸮的衬衫:\"哪里不一样?”他另一只手已经探入毛衣下摆,指尖在许鸮崽腰里揉捏。 “你好像变年轻了”许鸮崽声音带着困惑,手指抓紧楚恒远外套,额头抵在楚恒远肩上,身体微微颤抖。 顾圣恩熟悉这个反应,许鸮的腰部极其敏感,每次他这样触碰,许鸮都会软了膝盖。此刻看着冒牌货顶着他同样的脸,用同样的手法爱抚他的爱人,顾圣恩竟然可耻地有了反应。 楚恒远双手抱着他的爱人的脸亲吻,眼睛不怀好意的和镜子这一侧的顾圣恩对视,得意的凝视他。 然后楚恒远突然从身后拿起桌上的奥斯卡奖杯。 纯金的小人。 “许大人,我没好,”楚恒远用顾圣恩的嗓音说话,“今天用这个,怎么样?” 顾圣恩胃部绞紧,突然意识到楚恒远要做什么,大吼道:“狗娘养的混账!!!你他妈的敢!!!老子杀了你!!!” 许鸮睁大眼睛,没有推开,咬着下唇轻轻摇头,手轻轻的拍拍他的脸:“这是你的奥斯卡?” “不是,詹姆斯借我欣赏的。”楚恒远笑道。 “你要是赢了属于你的奥斯卡,我考虑。别人的不行。”许鸮崽搂住楚恒远的脖子。 楚恒远单手解开许鸮崽的皮带:\"那我换个方式,表达热情。\" 楚恒远跪下来,调转许鸮崽的身体,让他背对着镜子。 楚恒远最后看了一眼镜子,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顾圣恩读懂了那个口型:“哥,这是付费画面。” 顾圣恩再也无法忍受,他猛地向后仰头,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拽右手。 右手“嘎嘣”一声,腕关节脱臼。紧接着,手钻出铁环,酸痛直冲天灵盖。 顾圣恩抬起胳膊,举起歪曲的手腕“砰砰砰——!”猛敲镜子,大吼道:“许鸮崽!!!分开!!!不要让他碰你!!!” “砰砰砰——!” “砰砰砰——!” 撞击声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血珠在溅出万朵花瓣,镜面坚如磐石,纹丝不动。 “许鸮崽!宝贝!我在这!!!”顾圣恩嘶吼出血沫,喷在玻璃上,“别让他碰你!!!”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许鸮崽纤细的手指抚上冒牌货的脸颊,楚恒远的头慢慢靠近他的身体。 “许鸮崽!!!”顾圣恩声带撕裂般颤抖,低吼道,“小崽子,你眼睛近视度数加深了?!” 楚恒远抱紧许鸮崽的腰,顾圣恩拳头无力地滑下镜面,在玻璃上拖出五道蜿蜒的血痕:“你他妈的瞎啊!小崽子” 第375章 那是我们童年的乐园 就在这时,许鸮崽\"噗\"一声笑了,他推开楚恒远靠近的肩膀,轻盈的蹲下来,亲了亲楚恒远左脸,又亲亲他右脸。 “乖乖,背我。”许鸮崽蹦跳着绕到楚恒远身后,正对着镜子的方向露出清澈热烈的笑容。 顾圣恩呼吸停滞了,这个角度,许鸮崽正面对着他。 这么近,那么远。 楚恒远明显怔愣了一瞬,但很快调整表情背起许鸮崽。他们在会客厅里漫步,许鸮崽小腿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许鸮崽搂着楚恒远脖子,嘴唇碰着他耳垂:“乖乖,我会好好对待你。你不用这种方式证明热情。” “对我好!你他妈的好错人了!”顾圣恩喉间翻涌的血腥味随着声浪喷溅在镜面上。他猛地屈膝,大腿肌肉绷紧,整个身体像炮弹般用右肩撞向镜面。 “砰砰砰——!” 痛从肩胛骨辐射至全身。 “砰砰砰——!” 铁椅子“哗啦啦”震颤,脚踝处铁环在挣扎中发出\"吱吱\"两声金属变形声,顾圣恩猛地抽出双脚,然后左腿屈起,用膝盖狠狠顶向左手腕的束缚环。 \"啪叽!\" 精密机关在蛮力冲击下打开。顾圣恩左手挣脱桎梏,右手仍以诡异的角度悬在手腕上,脱臼的腕骨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 “嗬”顾圣恩从齿缝挤出嘶吼,左手抓住右腕。“咔嗒”一声,脱臼的关节被硬生生推回原位。 他眼前炸开一片白光,踉跄站直身子,贴着墙壁移动,五指张开在冰冷的金属板上摸索。 没有门,没有通风口,连一条发丝粗细的缝隙都没有。 “那你喜欢什么方式?”楚恒远声音从扬声器传来。顾圣恩扑回镜前,额头抵住镜面。 “洛杉矶景点多,我上次来看你都没逛。”许鸮崽玩弄着楚恒远的领带,“远远的瞧你一眼就走了。这次我们两人一起。有时间吗?” 楚恒远侧头的角度精确复制了顾圣恩的习惯:“永远有时间。环球影城、日落大道、圣莫妮卡海滩,还有好莱坞山。\" “你当导游?sunshe on the hill”许鸮崽突然用标准的伦敦音说道,舌尖轻抵上齿龈。 “sunshe on the hollywood hills” “伦敦口音呢?”许鸮崽轻笑,脸埋进楚恒远颈窝。 楚恒远眼神突然变了,伪装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缝:“入乡随俗,在美国,说美音。” 许鸮崽点头道:“乖乖,你现在是我最好的朋友,超过一切人。你排行第一名。” 楚恒远把许鸮崽轻轻放在沙发上,半跪在地上,搂着对方的腰,仰头凝视许鸮崽,诚恳道:“许鸮崽,我们重新开始,像是从来没有见过,重新开始。” 许鸮崽点头,眼角泛起泪光:“乖乖,我会让你幸福。” 楚恒远伸手抚摸许鸮崽的脸,指尖微微发抖:“许鸮崽,你也是我的好朋友。” “怎么不叫我''宝贝''了?”许鸮崽微微皱眉,手拽紧楚恒远衣领,“你一直这么叫我。到手了,就不''宝贝''了?” “叫''宝贝'',物化你了,许大人。”楚恒远微微一笑,“你对我认可,比任何人都重要。你的第一名我收到了。” “顾圣恩,”许鸮崽抬手环住楚恒远脖子,突然转变话题,“你知道,我小时候和你弟弟楚恒远” “怎么突然提他?”楚恒远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背部肌肉明显绷紧,抚摸许鸮崽头发的手停顿了半秒。 顾圣恩额头抵上镜面,呼吸在玻璃上晕开白雾。 许鸮崽发现不对了? 许鸮崽在试探这个“顾圣恩”? “小时候”许鸮崽垂眸,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眼神,“你弟弟是我的好朋友。我其实不想杀他他是被嫉妒迷惑” “他不值得同情。他是个无恶不作的嗜血杀人犯。” “我杀他,不仅是求生,也有嫉妒。\"许鸮崽指尖顺着楚恒远喉结滑到锁骨,“嫉妒是魔鬼,穿过我的身体我杀他,后来甚至想杀你。我相信,魔鬼也曾穿过他的身体。” 楚恒远冷哼一声,站起身,冷语道:“他不值得救赎,我们不要谈他了。他已经死了。” 许鸮崽轻声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睡在我棚屋里,我点燃了好多冷杉木放在炉子里取暖?那是阿远帮我砍的柴。垃圾场,曾是我们童年的乐园。” 楚恒远眼睛突然红了,他没有转身,语气冷淡道:“许鸮崽,我们重逢,别提他,我不想再想起他。” 镜中世界突然扭曲变形。顾圣恩踉跄后退,发现是自己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许鸮崽,你看看我!我在这里!”顾圣恩狠狠抹了把脸,再次扑向镜面,用整个前臂撞击玻璃。 “砰——砰砰——!” “还有什么要坦白?”楚恒远手指紧紧抚摸着许鸮崽后颈。 “你弟弟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尸体。”许鸮崽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们回到苏浙,在祠堂给他立个牌位,好不好?” \"他、不、能、进、祠、堂。\"楚恒远带着刻意模仿的、顾圣恩式的冷硬,\"他是私生子。\" “你父亲已经认了他。”许鸮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色糖纸,“这是我人生的第一块糖,他给我的。我相信阿远” 楚恒远粗暴地夺过糖纸,打断他的话:“你随身带着这个?!” 许鸮崽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阿远小时候不是坏人。他只是被嫉妒蒙蔽了眼睛,又控制不住他的欲望……他和你一样都有病。他为什么会有异食癖,你想过没有?你的母亲喝了毒茶,没准他母亲也喝了。” 顾圣恩拳头停在半空,他看见楚恒远脸上浮现出某种古怪的神情,像是捕食者发现猎物自投罗网时的愉悦。 楚恒远声音忽然放轻:“你肆意推测,让我原谅他?” “我想让你放下他。”许鸮崽叹了口气,手指捏着糖纸折痕,“心里常恨一个人,没办法快乐。我想让你快乐,放下过去恩怨。不立牌位,就把这张糖纸放在祠堂,就算是放下了。” 楚恒远冷笑一声,夺过糖纸,攥成一团:“然后他就消失了?世界正常运转,而他只是一张祠堂里的废纸?” “他就回家了,入土为安。” 楚恒远忽然俯身逼近,鼻尖贴上许鸮崽侧脸:“你杀他,心里一直难过?” 许鸮崽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咬了咬下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曾是我的好朋友,我记得他的好,看到他变成这样,我难过。” \"咣——!\" 镜外世界突然被一声巨响撕裂。客厅门被暴力踹开,三个男人闯进来。 第376章 曼德拉言而有信 为首的david瘦骨嶙峋,右手指烂掉三根,他用仅存的食指中指指着顾圣恩,大吼一声:“顾圣恩!你承诺过一直资助我!现在我没钱治病,马上就要死了!给钱!\" 许鸮崽嘴角微妙地抽动一下:\"cas?alex?david?\" \"you bet\"david吹了声口哨,霎时间门口又涌进4个风格各异的男人。 顾圣恩胃部绞痛,瞳孔剧烈收缩,那个高挑的北欧模特viktor,曾被他用钻石腕表收买;肌肉虬结的赛艇手jan,曾划船带他横跨英吉利海峡;戴着金丝眼镜的作曲家ax,曾为他弹奏一整夜的《月光》还有最后一个他太久没见,都忘了名字这些人全都是他过去四海包养过的情人。 我是混蛋! 我是王八蛋! 操! “宝贝们,”楚恒远张开双臂,像个指挥家面对他的乐团,“都这么想我?” david尖叫着扑向许鸮崽:“顾圣恩是我的!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混乱像瘟疫般瞬间爆发。七个男人一齐冲向许鸮崽。 david扑击像濒死秃鹫,枯树枝般的手指刚碰到许鸮崽衣领,alex拳头已经带着风声砸在许鸮崽太阳穴上。 “挖墙脚的贱货!”alex指虎在许鸮崽颧骨上留下四个血洞,鲜血顿时模糊左眼。许鸮崽踉跄后退,cas膝盖狠狠顶向他腹部。 顾圣恩听见扬声器传来内脏遭受重击的闷响,看见许鸮崽像虾米般蜷缩起来,呕出的胃液混着血丝溅在那个奥斯卡小金人身上。 \"打我啊!打我!冲我来!\"顾圣恩额头重重撞向镜面,他看见楚恒远正在混战中悄悄后退半步,脸上还保持着顾圣恩式的冷静面具,冷眼看着许鸮崽被二十七个男人殴打。 “砰——!”窗户爆裂声如惊雷炸响,无数碎片如钻石雨般倾泻而下。 顾圣恩在镜中看见十个黑影矫健地翻窗而入,他们身着沙漠迷彩,战术靴碾过碎玻璃走进来。 然后,一个男子缓步踏入。他身着象牙白索马沙传统长袍,腰间别着一把镶嵌宝石的弯刀。 顾圣恩血液瞬间冻结。 曼德拉! 顾圣恩不自觉屏住呼吸。 曼德拉十个手下如黑豹般散开,用刀柄粗暴分开缠斗的人群。 曼德拉径直走向许鸮崽,踏过满地狼藉,他伸手扣住许鸮崽的后颈,将人猛地拽进怀里:“跟我走!” 这个宣告像投入油桶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房间的暴力。 cas抽出腰间的枪,“砰——!”一声,子弹擦着曼德拉的耳际飞过。 七个情人组成的联盟立刻调转矛头,扑向这个新出现的威胁。 jan抄起奥斯卡奖杯砸向曼德拉的头,曼德拉偏头闪避,奖杯重重砸在镜面上。 顾圣恩眼前镜面炸开蛛网状裂痕:\"就是现在!\"他肩膀狠狠撞向裂纹中心,镜子却仍未破碎,他抓起地上松动的铁环,猛地砸向玻璃。 “砰——!砰——!砰——!” 整个客厅已成炼狱。有人点燃价值百万的丝绸窗帘,火舌顺着地毯窜上餐桌。 火光中七个世界各地的帅哥和十个身手矫健的索马沙大汉厮打,楚恒远突然将许鸮崽拽到身后保护。 浓烟从缝隙涌入镜面的这一侧。“咳咳咳咳咳咳咳”顾圣恩头晕脑胀,大声嘶吼,“我在这里!我才是顾圣恩!” 就在这时,曼德拉突然举起拳头。 \"aye!\"十个手下同时高吼,收刀立正,动作整齐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曼德拉张开五指。 下一秒,弯刀出鞘,寒光连成一片银色瀑布。 刀刃入肉的闷响\"嚓!嚓!嚓!\"顺着扬声器爬过来。 七道血柱同时喷向水晶吊灯,整个屋子被血和火浸染,镜面上的玫瑰带血燃烧。 顾圣恩全身颤抖的看着十个索马沙大汉砍断他七个旧情人的小臂、小腿,这些昔日的完美情人瞬间变成满地找牙的哀嚎人棍。 david残缺的手臂伸向镜面:“救救我顾圣恩” cas和alex用断肢紧紧相拥,jan晕倒餐桌上,鲜血狂飙,浇灭地面火焰 曼德拉甩了甩弯刀上的血珠,再次举起五指,收紧为拳,命令道:“人棍装车,送岛!” “aye!”十人高吼。 曼德拉转头看向角落护着许鸮崽的楚恒远,威胁道:\"把他交出来。\"他踢开脚边一只断手,\"我饶你不死。” 许鸮崽盯着满地人棍,声音嘶哑大吼道:\"曼德拉!!!\" \"苏荷,\"曼德拉昂起头,“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顾圣恩没有能力保护你!” \"苏荷已经死了!曼德拉!她只是我疫苗不良反应!\" “不!你没死!”曼德拉眼中闪烁着疯狂光芒,“你是我的王妃!” 第377章 洛杉矶飙车追逐 楚恒远凝视满屋鲜血,第一次在嗅觉上得到极大满足,肉身在地上匍匐颤抖,好似幼年踩死蚂蚁一样痛快。 不值一提的微小生命,轻轻一踩,就死了。 若不是今日针锋相对,楚恒远还真想认识这个男人,他的模仿记录册里曼德拉只有寥寥几笔: [许鸮崽索马沙支援时期所在实验室,由路西法曼德拉家族赞助。许鸮崽人体实验疫苗,导致人格分裂。曼德拉和分裂人格“苏荷”有染。] 墨绿色眼睛,苍白皮肤,纯白衣袍,鲜红血液。曼德拉引发楚恒远极大兴趣,像是食人魔嗅到同类,或者嗅到更高级别同类。 曼德拉喜欢许鸮崽分裂人格里的一个女人——苏荷。 多么有趣的巧合。 想到这里,楚恒远虚荣心得到空前盛放。异国国王所爱女人早就被他占有。曼德拉可悲的试图在许鸮崽身上找到那片灵魂的残影,蠢货一个,就像许鸮崽现在一样,全都是被爱情迷惑的蠢货! 就在这时,许鸮崽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打断他一秒钟的思绪。 “我们走!”许鸮崽低声道,拉着他朝窗口冲去。 许鸮崽推开翻燃烧的窗帘,拉着他跳出窗户,冲着皮卡狂奔。 洛杉矶夜色渐浓。 皮卡在狭窄巷道里疾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轰隆隆”声响,堪堪擦过街角堆放的垃圾箱。 “他们还在追!”许鸮崽低吼,手指死死扣住车门扶手。 金属撞击的巨响在身后炸开,楚恒远从后视镜里看到追来的一辆黑色suv直接撞翻障碍物,车头凹陷,速度丝毫未减。 楚恒远狠踩油门,引擎轰鸣,转速表指针疯狂跳动:“抓紧。”下一秒,他猛打方向盘,车身横甩出去,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焦黑痕迹。 许鸮崽被惯性狠狠甩向车门,肩膀撞上窗玻璃,闷哼一声。 就在这一瞬,后方传来“砰!”一声枪响。后视镜炸裂,玻璃碎片飞溅。 “擦!”许鸮崽猛地低头,子弹擦着他发梢呼啸而过,击穿前挡风玻璃。 楚恒远眼神一沉,右手猛地探入怀中,抽出一把漆黑手枪,抬手就是两枪,“砰——!砰——!” 第一枪精准命中追车前胎,第二枪直接打爆了驾驶座侧窗。 黑色suv瞬间失控,车身猛地打横,撞上路边的消防栓。高压水柱冲天而起,像一道银色喷泉,在夜色中炸开。 但追兵不止一辆。 后视镜里,又有五辆改装车从不同的路口包抄而来。 楚恒远低吼道:“许鸮崽,是时候和我说明情况!” 许鸮崽咬牙道:“曼德拉平息索马沙内乱,当上国王。他想要苏荷!” “说我不知道的!”楚恒远急转弯。 “我不知道苏荷和他发生了什么。”许鸮崽语速很快,“人格分裂,我不清楚其他人格都做了什么,我没有他们的回忆,除非黑鹰允许我看到。” 楚恒远冷笑一声,低吼道:“也就是说,''苏荷''到底和他发展到什么程度,你根本不清楚?” “是!”许鸮崽道,“不清楚!我也不想知道!” 楚恒远目光扫过后视镜里紧咬不放的两辆车,单手举枪,枪口火光一闪:“趴下!” 子弹击穿后窗,座椅填充物爆开,棉絮飞散。 左右两辆车夹击靠近,楚恒远猛地按下车窗,狂风瞬间灌入,他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枪口指尖翻转。 最接近的追车已经逼近,驾驶座上的男人正举枪瞄准。 楚恒远猛地甩手,子弹破空而出,“噗嗤!”子弹精准扎进对方持枪的手腕,男人惨叫一声,枪械脱手,左侧车侧翻滚三下撞进街角的星巴克咖啡店。 右侧车又猛冲上来。 “你来开车!”楚恒远低吼道。 许鸮崽的手刚抓上扶手,楚恒远猛地探身跳到车顶,一把抓住对方车顶的行李架,借力一跃,整个人直接翻上了那辆车的车顶。 “顾圣恩!”许鸮崽瞳孔骤缩。 楚恒远稳稳落在车顶,单膝跪地,低头冲他咧嘴一笑。下一秒,他猛掀开天窗,直接跳进对方车内。 车内瞬间爆发激烈打斗,车身剧烈摇晃,最终失控撞向路边的护栏。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热浪席卷街道。楚恒远最后一秒踹开车门,翻滚落地,顺势抄起掉落的枪,对着后方追兵连开三枪,“砰!砰!砰!” 后一辆车的前胎同时爆裂,第三枪直接打穿了引擎盖,燃油泄漏,火光瞬间吞噬了整辆车。 街道化作一片火海,火海中又冲出最后两辆车追逐他们。 许鸮崽猛地踩下刹车,楚恒远一个箭步冲上前,拉开车门敏捷地钻入副驾驶。 车门关上,一连串子弹“砰砰砰”地打在车尾,后窗玻璃应声碎裂。 警笛声由远及近,整条街道已经乱成一锅粥,行人四散奔逃,商铺纷纷拉下卷帘门。 “前面是火车站!”许鸮崽大喊,右手猛打方向盘,左手直指远处亮着灯光的铁轨。 后视镜里,两辆黑色轿车紧咬不放。一个急转弯后,许鸮崽突然踩死刹车,轮胎在站台边缘擦出火花。 “下车!”许鸮崽低喝一声,两人同时推开车门滚落在地。身后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五六名黑衣人从追击车辆中鱼贯而出。 远处,一列火车正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速度正在逐渐加快。 “上!”楚恒远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两人拔腿狂奔,脚步声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 许鸮崽率先冲到车尾,双腿发力纵身一跃,双手堪堪抓住车厢外的铁质扶手。巨大惯性让他的身体像旗帜般在空中飘荡,鞋底险些擦到飞速后退的枕木。 楚恒远紧随其后,在火车即将提速的最后一刻飞身而起。他左手精准扣住栏杆,右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许鸮崽的手腕。 第378章 楚恒远的长久之计 “抓紧!”许鸮崽硬生生将楚恒远拽了上来。 两人狼狈地翻进车厢,瘫倒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大口喘息。 夜风裹挟着煤烟味灌进车厢,将硝烟的气息吹得七零八落。 许鸮崽背靠厢壁,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绷紧的下颌线滴落在颈侧,他摸着脖子道:“围巾,你给我织的围巾!!!” 楚恒远一愣道:“没事,丢了再织。” 许鸮崽叹了口气,闭上眼:“我不知道曼德拉会这么暴力。” 楚恒远坐在对面,目光深沉地穿过晃动的车厢阴影,久久停留在同伴的侧脸上。 火车轰鸣着驶入夜色,轮轨撞击声盖过了远处零星的枪响。摇晃的车灯在许鸮崽脸上忽明忽暗,恍惚间,许多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雨夜,小巷。 年幼的楚恒远蜷缩在墙角,脸上带着淤青,校服被扯烂。几个高大的男孩围着他,笑声刺耳。 “肥仔!怪胎!你吃壁虎!看看你肥成什么样了!猪!这么饿?要不要我拉屎给你吃?”拳头落下之前,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挡住为首的男孩。 许鸮崽声音稚嫩坚定:“不要欺负他!” 男孩们嗤笑:“许鸮崽,你认识他?” 许鸮崽昂起头道:“他是我朋友,你们离他远点!” “护着他,我们连你一起打!” 许鸮崽拉起他的手,低吼道:“我们走!” 他们在夜风间奔跑,逃离欺负他的人。 楚恒远捏紧口袋里的金色糖纸,闭了闭眼。 风声渐弱,火车驶入隧道,黑暗笼罩车厢。 许鸮崽靠在楚恒远怀里,呼吸渐渐平稳。楚恒远低头看着他,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发丝。 许鸮崽轻声道:“乖乖,我困了,我想睡会儿觉。” 楚恒远缓缓勾起嘴角:“睡。” 许鸮崽翻了个身,躺在地板上,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对不起,如果我不来找你,他们就不会” “不是你的错。”楚恒远站起身,走向另一个车厢,拨通电话。 “詹姆斯,有人追杀我。现在我不安全。” 詹姆斯清清嗓子道:“新闻上看到了,你现在在哪?” “火车。” 詹姆斯道:“我找人救你。哪辆车?” “不是这件事。最后伤疤,我做手术。让手术医生和我回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值得吗?谁会在意那里?” “电影后半段我不拍了,”楚恒远凝视天上的月亮,和小时候那晚的很像。无人知晓的夜晚,一个男孩拉着他的手走出无人知晓的黑暗。 “美国不安全,我带许鸮崽回国。”楚恒远顿了顿,“顾圣恩,打包回国。” 湾流g650撕裂云层,十六小时的航程将洛杉矶炙热阳光碾碎成冰冷黑暗。 楚恒远,或者说,顶着一张属于“顾圣恩”的完美脸孔的楚恒远,指节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 这张脸每一寸都经过严苛测量和残忍复刻,手术余痛还在颅骨深处细微嗡鸣,像有钢针在缓慢搅动脑髓,但这痛楚令他清醒,甚至带来一种接近高潮战栗。 他目光落在侧后方蜷缩在宽大航空座椅里的许鸮崽身上。 年轻人睡得并不安稳,长睫毛随着飞机的每一次轻微颠簸而颤抖。柔和的阅读灯在他脸上投下浅金色的光晕,不沾半点尘埃。 楚恒远舌尖无声抵过上颚,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是兴奋。 飞机开始下降,穿透厚重的云层,下方都市的灯火如同打翻的巨大珠宝盒,璀璨而冰冷地蔓延至天际线。 这座他离开了太久的城市。 舷梯放下,湿冷的夜风瞬间涌入。楚恒远深吸一口气,将那属于顾圣恩的、惯常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温柔的笑意精准地挂在脸上,他转身,向舱内伸出手。 “许鸮崽,到家了。” 许鸮崽迷蒙地睁开眼,将微凉的手指放入对方掌心,被稳稳握住。 黑色劳斯莱斯滑到跟前,穿着笔挺制服的新司机躬身拉开车门。楚恒远护着许鸮崽的头顶让他先上车,自己随后坐入。 车门合拢,将外界彻底隔绝。许鸮崽靠过来,脑袋依赖地枕在楚恒远的肩上。楚恒远抬手,指尖穿过他细软的发丝。 车子驶离机场,汇入深夜的车流。窗外光影流转,明明灭灭。 近一小时后,车辆驶离主干道,转入一条私家公路,两侧是茂密得近乎压抑的森林。 又行驶片刻,高耸的黑色锻铁大门无声滑开,露出其后盘踞在辽阔土地上的庞大庄园。 车在主宅前停稳,一个穿着剪裁利落白色西装套裙、发髻一丝不苟的女人早已等候在门口昏黄的光晕里。 庄园管家cdy迎上前,微微躬身:“顾少爷,夜安。”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楚恒远的脸,又极快地垂下。 楚恒远对她点头道:“安排许鸮崽去9号房间休息。”他侧过脸,对许鸮崽温柔道,“你先回房,我处理点事,很快过去。” 许鸮崽点头,走向楼梯。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旋转楼梯的拐角,楚恒远脸上那层柔和的釉质瞬间剥落,声音砸在华丽的大理石走廊上:“cdy,来我房间。” cdy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上。 顾圣恩书房又恢复原貌,楚恒远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冰球间晃动。 “母亲,我是楚恒远。您可以不用伪装了。” cdy,或者说,多年顶着cdy面容的女人,身体剧烈地一震。 她猛地抬头,瞳孔在瞬间收缩又放大,精心维持的管家仪态寸寸碎裂,露出其下扭曲震颤的真实。 她的嘴唇哆嗦着,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气音:“真的…真的吗?阿远…你还活着?!” 楚恒远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女人面前,指尖抚上她剧烈颤抖的脸颊,亲昵道:“真的,母亲。我回来了。以后,顾家就是我们的了。” 他俯身,嘴唇在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顶印下一个冰冷的吻:“顾圣恩,关在祠堂。每日送食,别让他死了。” cdy呼吸依旧急促,眼神已经迅速被另一种阴毒的光芒占据:“为什么不永绝后患?” 楚恒远晃动着杯中的酒液,看着冰球撞击杯壁:“我需要他的血,妈妈,定期抽取。”他顿了顿,享受道,“更要让他亲眼看着,我是怎样一寸寸蚕食掉他的人生,夺走他的一切。死?太便宜他了。” 楚恒远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凝视这片庄园,从夜晚到天明。 第379章 彻底掠夺 清晨,百鸟齐鸣,楚恒远停“9”门前,推开门。 许鸮崽正跪靠在窗边的丝绒沙发里,举着一个黄铜望远镜,好奇地眺望着庄园的深处。 许鸮崽蜷缩姿势,微微仰头的脖颈线条,在窗外渗入的灰白光线映衬下,像一只被无意锁入华美金笼的雀鸟,脆弱而不自知。 “做什么呢?”楚恒远走过去,声音再次披上那层温柔的铠甲。 许鸮崽依旧举着望远镜:“那边…好像在往祠堂的方向搬木箱,好多,黑色的,沉甸甸的…”他放下望远镜,转过头,清澈的眼睛里映着楚恒远的身影,“你是要给楚恒远立牌位?” 楚恒远喉间滚出一声意低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日常维修而已。老房子,总有些东西要换。” “哦。”许鸮崽放下望远镜,凑过来,手臂搂上楚恒远脖子,仰着脸问,“那电影呢?不拍了吗?你之前不是说很喜欢那个角色,很想演?” “你的索马沙王室朋友们,热情得有些过火了。再留在洛杉矶,下次被砍断的,恐怕就不止是那些人的手脚了。” “那你之前的那些情人呢?”许鸮崽低声问,“他们被砍断手脚,现在生死未卜” 楚恒远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寒的厌烦,脸上依旧是无奈又纵容的表情。他捏住许鸮崽的下巴,指腹用力摩挲着他微微颤抖的唇瓣: “索马沙古老风俗写得明明白白:偷情者,剁四肢,流放孤岛,自生自灭。你那个狂热崇拜者,怕是动用了王室力量把我查了个底朝天。结果发现曼德拉捧在心尖上的月光,竟被我这个浪荡子作践。他是为你不平,是想彻底抢走你,把我这个‘污点’彻底抹掉。” 许鸮崽偏过头,喉结滚动:“洛杉矶警方呢?fbi呢?他们总该…总该…” “立案调查?”楚恒远突然爆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嗤笑,他走到酒柜边,又倒了一杯酒,“那些联邦探员,听到‘索马沙’三个字,就像闻到腐肉的鬣狗。兴奋?不,是避之不及!” 出恒远转过身,眼神讥诮:“没人想沾上索马沙的浑水,在美国佬眼里,所有索马沙人都是潜在恐怖分子。这次动手的是索马沙王室直属的特种部队,在境外执行他们那套私刑。 联邦大楼那帮混蛋恐怕巴不得把卷宗立刻塞进‘反恐战争’的档案最底层,让它发霉、烂掉。” “你”许鸮崽抬眼,带着最后一丝渺茫希望,“你不去救救他们吗?” “嗯?”楚恒远挑眉,像是没听清。 “我是说,他们被流放到索马沙的荒岛上。你不去想办法救救他们?至少…至少…”许鸮崽徒劳地试图组织语言。 “我有你了。许鸮崽。”楚恒远打断他,语气平淡,终结话题,“现在,我只有你。” 许鸮崽蹙紧眉头,像是第一次真正打量眼前的人:“顾圣恩,就算是普通朋友,遇到这种情况,但凡有能力也会想办法周旋求助,你为什么这么冷漠?” “冷漠?”楚恒远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他重复着这个词,“他们是你的情敌,是我过去的情人。他们没了,你不应该放鞭炮庆祝?难道你不开心?” “我不认识你了,顾圣恩。”许鸮崽抿紧了嘴唇,用力摇头,眼眶红得厉害,“你贪财,你好色,我知道。可你绝不是这么冷血的人! 七个活生生的人,就在我们面前被砍断手脚拖走!可你好像…好像根本没看到一样!你甚至还笑!” 楚恒远猛地俯身,双手撑在许鸮崽身体两侧的沙发背上,将他彻底困在方寸之间:“同情他们?要不要我现在就安排飞机,带你去找?让你亲眼看看那些企图靠近我、或者企图靠近你的人,现在正在遭遇什么? 让你看看他们是怎么在烈日下烂掉,被秃鹫啃食?然后你就会知道,你的眼泪,滴在他们身上,都是浪费。” 许鸮崽身体向后缩,望着近在咫尺的、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顾圣恩,你在洛杉矶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变化这么大?你以前不是这种性格! “你…你是不是…”许鸮崽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勇气,“是不是碰了那些…成瘾物质?” 楚恒远看到许鸮崽眼中的强烈怀疑,他动作顿住,缓缓低下头,许久,他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道:“你说得对。我确实和那些好莱坞的‘新朋友’们参加了几场派对,碰了一点。” “为什么碰?!为什么?!”许鸮崽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你明明说过那是你的红线!” “大家都碰。”楚恒远耸耸肩,“这个圈子里,这是入场券。我融入他们,需要资源,需要人脉。你知道我多想演戏。” “顾圣恩,不要碰了!”许鸮崽抓住他的手臂,“一次也不要!” 楚恒远反手握住许鸮崽颤抖的手:“我去戒断中心,一个月。我保证,彻底戒掉。等我回来,就和以前一模一样了,好吗?” 许鸮崽咬住嘴唇,过了半晌,哑声道:“顾圣恩,我们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别在这一步走错。我再信你最后一次。如果我再发现你碰那些东西,戒指我就不攒钱给你买了!” 楚恒远低笑出声,被这句孩子气的话取悦了,他吻了吻许鸮崽额头:“嗯。等我戒断回来,我们就去东山度假村,度蜜月,像过去一样。那七人,我会想办法救。” “好。”许鸮崽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第二天,楚恒远驱车前往那座位于远郊、以天价和绝对保密着称的私人诊所。他躺上手术台,无影灯刺目的光线落下。 穿着无菌服的主刀医生沉默地操作着精密的仪器,电灼笔落下,精准地在他身体上,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为彻底的复制。 每一处细微的凸起、色泽的微妙差异,都和躺在祠堂地牢里那个人的伤痕,毫无二致。 高频电流灼烧皮肉散发出焦糊味,被高效的空气净化系统迅速抽走。 楚恒远额角渗出冷汗,牙关紧咬,镜子里的漂亮眼睛燃烧起一种近乎狂热的亢奋。 完美复制。 彻底掠夺。 第380章 献祭血肉,银边茶树叶 夜晚,楚恒远再次回到阴森压抑的顾氏祠堂。 他走下狭窄石阶,地牢里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晃光晕。 顾圣恩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墙上,曾经挺拔的身体虚弱地佝偻着,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眼睛,在听到脚步声时猛地抬起。 “哥,最后一道疤,完成。”楚恒远站在他面前,慢条斯理地解开衣服,将刚刚完成最后“修整”伤痕展示给他看。 “一个月后,最多一个月,”楚恒远享受地看着顾圣恩骤然绷紧脸颊,“你的许鸮崽,就会在我的床上,对我唱歌,在我身下哭。用他吻过你的嘴唇,吻我。” 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上前,熟练地从顾圣恩的手臂静脉中抽取鲜血,暗红液体涌入血袋。 “想见他吗?哥,最后一次机会。”楚恒远盯着那饱满起来的血袋,轻声低语,“让你听听他的声音?” 顾圣恩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铁链哗啦作响:“我要见!” 楚恒远笑了,从旁边刑具桌上,拿起一柄狭长、锋利、闪着寒光的柳叶刀,递到顾圣恩面前。 “来,切下你一块肉。献给我。”楚恒远轻柔道,“我开恩,让你见他最后一面。” “操!”顾圣恩咬牙道,“你他妈的病的比我还要重!” “哥,我小时候送给你一块我的肉,还记得吗?”楚恒远淡淡道,“如今,你归还,有何不妥?” 三秒僵持后,顾圣恩胸膛剧烈起伏,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大腿上。 “哥,别耍花样。”楚恒远冷语道。 顾圣恩握紧刀柄,一分钟后,一块拳头大小、还在微微颤动的肉块,被他生生从大腿上剜下来。鲜血如小溪般从那个恐怖的创口汩汩流出,迅速在身下汇聚成一滩不断扩大、粘稠暗红的血洼。 顾圣恩举起那块肉:“我还你。” 楚恒远缓缓上前一步,用两根手指拈起那块仍在滴着热血的肉块,将其举到眼前,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浓郁的血腥味似乎让他无比愉悦。 “献祭的肉,”楚恒远陶醉道,“远比强行抢夺来的更甜美。=一半,给我。另一半,我会精心烹调,送给许鸮崽。让他尝尝,这独一无二的滋味。” “让我见他!!!”顾圣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撕裂般的喉咙里挤出低吼。 楚恒远拿着那块肉转身走到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一张简陋铁桌旁。上面放着一个小型燃气炉和一柄平底锅。他熟练地打开火,倒入一点油,油热后,将那块肉放入锅中。 “刺啦——!”血肉接触热油的声响在地牢里响起,一股混合着焦糊和奇异的肉香弥漫开来。 楚恒远颇有闲情逸致地撒上一点盐和黑胡椒,慢条斯理地将其煎熟。然后将煎好的那一半肉盛入一个洁白的瓷盘。他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优雅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露出品味珍馐般的神情。 “让我见他!!!”顾圣恩嘶吼道。 “你的肉,到了他的食道,就算见了。”楚恒远微笑道,“这难道不是最彻底的见面吗,哥?” “楚恒远!!!你骗我!!!” “骗你?”楚恒远放下刀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他走到顾圣恩面前,俯视着这个真正的继承人,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怜悯的眼神。 “哥,你怎么到现在还这么天真,这么蠢?”楚恒远叹了口气,嘲讽道,“为了你那虚无缥缈的演员梦想?为了那点可笑的、所谓的爱情?值得吗?把自己弄到这步田地。 你生来就拥有一切!顾家的权柄,挥霍不尽的金钱,众人仰望的地位,可你珍惜过吗?你没有!你只想逃离,去演你的戏,去追求你那廉价的爱!你把它视若粪土! 但我珍惜!我做梦都想要!这些荣耀,这些财富,你这张脸…这一切,本来就都应该属于我!属于更懂得它们价值的人!而你,只配待在这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像一摊烂泥一样慢慢腐烂!” 楚恒远戴上另一副橡胶手套,从一个不起眼的麻袋里,抓出一把看起来翠绿欲滴、带有银边的茶树叶子,叶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认识这个吗?”楚恒远将叶子凑到顾圣恩眼前,“最经典的转基因品种。它的汁液,只要蹭过人的皮肤,接触的地方就会开始溃烂,如同最烈的硫酸。如果它的粉末进入嗓子,就会破坏声带。” 顾圣恩瞳孔骤然收缩,他骤然间知晓母亲晚年那张逐渐溃烂的脸、最后嘶哑的声音并非偶然。 楚恒远将手中的叶子揉碎,翠绿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汁液瞬间溢出,他猛地抬手,狠狠地将那些碎叶和汁液涂抹在顾圣恩脸上。 第381章 世上唯一的顾圣恩 顾圣恩脸如同被无数根烧红针尖同时刺入,灼热刺痛瞬间从脸部皮肤蔓延开来,“呃啊—!” 楚恒远突然将叶子残渣,粗暴地塞进他喉咙。 顾圣恩咽喉像是被烈火灼烧,迅速肿胀起来,堵塞了通道。他拼命地想要呕吐,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嘶哑的“嗬嗬”声。 楚恒远摘掉手套,眼睛冷冷瞧着他: “哥,你还记得吗?我小的时候,又胖又丑,躲在角落里。你是怎么说我的?‘丑八怪’、‘死胖子’、‘见不得光的狗种’。你说我这辈子,只配活在阴沟里,看着你在太阳底下发光。” 他凑近顾圣恩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以后,你会变得比我当年,丑一万倍。 楚恒远从那个麻袋里,又拿出一面镜子,对准顾圣恩的脸。轻声道:“谁是世界上最美的人?” 顾圣恩浑身血液倒流,他在镜子里看到一个怪物。 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 皮肤红肿、起泡、溃溃烂,流淌着黄绿色的脓液,就像被一群发狂的马蜂密集蜇过,又被人扔进了火堆。 恐怖,恶心,陌生。 唯一熟悉的,是那双眼睛深处,无法磨灭的震惊、痛苦和绝望。这让他想起了母亲临终前,他在停尸房里看到的,那张同样肿胀、布满诡异斑块的尸体。 顾圣恩想要大喊、想要砸碎这面镜子,想要撕碎眼前的恶魔。可是,他只能从肿胀的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呼呼呵呵”声。 楚恒远欣赏着顾圣恩眼中的绝望,又戴上手套,拿起银边茶树叶子,涂抹顾圣恩手。他迟疑片刻,转身走向墙角的炭火炉。 炉中,几块木炭烧得正旺,发出暗红色的光。 楚恒远用铁钳从里面夹出一块烧得通红、边缘甚至有些熔化迹象的圆形铁饼,一步步走回顾圣恩面前:“这世界上,只能有一个顾圣恩。” “嗤——!” 青烟嘶嘶升起,皮肉焦糊。一股浓烈的焦臭味猛地炸开,充斥整个地牢。 “呃啊啊啊——!”铁链绷紧、晃动,撞击石壁。 “哐当!哐当!哐当!哐当!哐当!哐当!”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他抓起顾圣恩一只无力挣扎的手,将通红的烙铁,精准地按在了他的指尖上。他像一个沉浸造物的工匠,手腕稳定,力道均匀,一寸寸地、缓慢地、耐心移动发红烙铁。 “滋——!”皮肉烧焦的声响和焦糊味,瞬间取代了之前的血腥气。 顾圣恩身体猛地弹起,又因为铁链的束缚而重重落下,喉咙里发出非人的、被扼住的哀鸣。 “哐当!哐当!哐当!哐当!哐当!哐当!”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十个指纹,被逐一烫平,留下无法辨认的、焦黑的疤痕。 “哐当!哐当!哐当!哐当!哐当!哐当!”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接着,烙铁按在手腕内侧那个纹身。皮肤蜷缩、碳化,图案化为乌有。然后肩膀子弹疤痕。 楚恒远抹去所有关于“顾圣恩”的独特印记。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顾圣恩呼吸急促,逐渐磨损成嘶哑的破风箱。地牢变成人间炼狱。酷刑持续整整三个小时,所有能称之为辨认特征,彻底消失。 楚恒远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浑身达到近乎颤栗兴奋。他目光落在这双瞳孔涣散的眼睛上,低语道:“总得留下点东西,让哥‘看’着我如何享用你的一切,不是吗,我亲爱的哥哥?” 顾圣恩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骤然崩断,剧烈的疼痛超越了他能承受的极限,眼前彻底一黑,意识终于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仿佛听到楚恒远在他耳边,用轻得如同叹息的声音说:“从此,世上只有我一个顾圣恩。” 一直缩在阴影里、全程目睹的cdy,此刻哆哆嗦嗦地挪上前。 cdy低头,视线不敢触及墙上那团勉强还能称之为“人”的一团,声音抖得不成句子:“怎…怎么处理··尸…尸体?” 楚恒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一位艺术家刚刚完成倾注心血的杰作。他优雅地接过cdy递来的湿毛巾,擦拭着指尖溅到的零星血迹和灰烬。 “尸体?”楚恒远轻笑一声,讥讽道,“死了,怎么看我登上顶峰?送他去缅甸‘孔雀楼’。让他用这残破身体,好好品尝一下您当年所受痛苦。我会让他余生每一天,深刻理解,嘲笑和侮辱他人命运,最终会怎样加倍地报应在自己身上!” “孔…孔雀楼?”cdy眼中掠过极深恐惧,仿佛听到诅咒之名,“那里…那里不是被国际刑警联合扫荡,彻底捣毁了吗?” “有些东西,毁了表面躯壳,根早已深扎进泥里,只要时机一到,自然会发新芽。那里,正适合他。” 第382章 地狱之窗 顾圣恩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时间在地牢里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天,或许是永恒。 每一次从短暂的、被剧痛撕裂的昏睡中惊醒,他都希望能迎来终结,无论是死亡还是解脱。然而,现实总是以更狰狞的面目将他拖回这无间地狱。 这一次醒来,他首先感知到的,是地点的变换。身下不再是地牢那阴冷潮湿、布满苔藓的石板,而是粗糙得硌人的木质地板。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血腥、霉烂和绝望的气息依旧存在,但叠加上了更浓重、更压抑的檀香,以及一种属于陈年旧木聚集在一起所形成的、沉甸甸的死寂之气。 他艰难地掀开仿佛粘合在一起的眼皮。视线模糊,只能依靠从某个方向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来分辨环境。 借着那微弱的光,他勉强看清,这间斗室里堆叠着的是顾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那些漆黑、暗红或原木色的木牌,层层叠叠,高低错落,像一片沉默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森林,冰冷地注视着他这个被家族抛弃、在祖先面前承受无尽折磨的不肖子孙。 这里唯一的出口是一扇厚重的的木门。墙上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开口,用于递送维持他这苟延残喘生命的少量食物和水的。 他被像一袋垃圾一样,随意丢弃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下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早已腐败发黑、散发着刺鼻霉味的稻草。 稍微一动,稻草的碎屑和灰尘便呛入他本就呼吸困难的鼻腔。大腿上那个他自己亲手剜肉的伤口,只是用最粗糙的方式进行过包扎,肮脏的布条已经被不断渗出的血水和黄绿色的脓液浸透、板结。 每一次极其微小的移动,哪怕是呼吸带动了胸腹的起伏,都会牵动那处的神经,引发一阵撕心裂肺、深入骨髓的剧痛。 脸上的灼伤同样没有半分减轻,皮肤仿佛一直在被无形的火焰炙烤,肿胀、紧绷,伴随着持续不断的、尖锐的刺痛。 喉咙更是干渴得如同被沙漠风暴席卷过,每一次吞咽动作都像在摩擦砂纸,带来撕裂般的痛感,却无法产生丝毫湿润。 他被囚禁在自家祠堂之后,躺在祖先的牌位之下,承受着窃取了他一切的冒牌货施加的酷刑。这种象征意义上的凌迟,比任何单纯的肉体伤害都更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他不再是顾圣恩,他甚至不再是人。他是楚恒远用来巩固权力的一个活体证据,一个被藏在家族最神圣角落里的、正在缓慢腐烂的秘密。 外面,祠堂的主殿里,大部分时间是一片静谧。但偶尔,当风穿过庭院,或者夜深人静时,他能听到从极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声响。 最刺耳的,是楚恒远模仿他的声调、语气,从容不迫地和佣人交谈的声音。 那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连他本人有时都要产生错觉,仿佛那个在外面行走、发号施令的,真的是他自己。 夜,越来越深。 露水寒意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墙壁,渗入这间房子。祠堂方向似乎彻底安静了下来。楚恒远大概已经离开了,或许是回到了主宅那间原本属于他顾圣恩的、宽敞豪华、充满阳光和舒适回忆的卧室。 想象着那个恶魔躺在他的床上,用着他的物品,顾圣恩的心就像被无数根细针反复穿刺。他在疼痛和绝望的浪潮中载沉载浮,意识在半昏半醒的边缘徘徊,再次被黑暗吞噬。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他混沌的意识。不是老鼠啃咬的声音,也不是风吹动什么东西的声响。那更像是脚步声。 非常轻,带着一种犹豫和探寻,在空旷的祠堂边缓慢地徘徊。 顾圣恩心脏猛地一缩,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瞬间攫住他全身。他屏住呼吸,用尽全部意志力压制住身体的疼痛和想要咳嗽的欲望,侧耳倾听。 脚步声停停走走,似乎在寻找什么。 然后,那声音渐渐地、渐渐地,靠近墙上的那扇小小的窗口。 紧接着,小小窗洞,光线微微暗一下。一张脸,小心翼翼地探出来,试图向黑暗的室内张望。 月光很淡,如同一层清冷的薄纱,勾勒出那个身影模糊而熟悉的轮廓。 但即使只有这样一个剪影,即使视线依旧模糊,顾圣恩的灵魂也在那一瞬间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许鸮崽! 是许鸮崽! 那张他朝思暮想、在无数个被痛苦淹没的黑夜里支撑着他没有彻底崩溃瓦解的脸,那双清澈如山涧溪流、曾盛满对他无限担忧和爱意的眼睛,此刻,就出现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如同通往天堂唯一窗口的小窗外。 许鸮崽微微蹙着眉头,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他努力地踮着脚,调整着角度,试图让视线穿透这小窗后的浓重黑暗,看清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四目,在昏暗的光线中,骤然相对。 顾圣恩能清晰地看到,许鸮崽的目光从最初的探寻,到适应黑暗后的辨认,然后,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刹那间瞪大,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急剧收缩。 许鸮崽显然没有预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幅堪比地狱的景象:一个面目全非、皮肤溃烂、沾染着血污和脓液,几乎看不出人形的“怪物”,被铁链锁着,像牲口一样丢弃在堆满祖先牌位的肮脏角落里,身下是腐坏的稻草和已经发黑凝固的血污。 空气中弥漫恶臭,也在此刻透过气窗,钻入了他鼻腔。“呃啊!”许鸮崽吓得低呼一声,猛地缩回头。 顾圣恩清晰地听到对方因为受惊而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这一刻,顾圣恩又被投入沸腾油锅。他想嘶吼,想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出许鸮崽的名字。想告诉他:“鸮崽!是我!我是顾圣恩!看看我!” 第383章 食人魔的夜宵 顾圣恩拼尽全部力气,试图驱动那肿胀剧痛的声带,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结果他只发出微弱嘶哑的“嗬……嗬……”声。 这声音甚至连喘息都算不上,更像是一种濒死生物从气管里漏出的、绝望的气音。 他连最基本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恐慌如同岩浆般淹没他。他不顾大腿伤口撕裂的剧痛,用肩膀、用头、用还能稍微活动的上半身,拼命地想要向窗口挪动。 沉重的铁链因为他剧烈的动作而哗啦作响,在这深夜里,也仿佛是他唯一能发出的、证明自己还“存在”的呐喊。 窗外,许鸮崽似乎被这铁链声响吓了一跳,脚步声停顿,但没有立刻逃离。窗内,顾圣恩停止挣扎,屏息凝神,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门外。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就在顾圣恩的心脏几乎要因为绝望而停止跳动时,那个小窗户外,许鸮崽的脑袋,又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重新探了回来。 这一次,许鸮崽眼神里的惊恐减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困惑、浓浓的不解,以及一种发自本能的、纯良的怜悯。 许鸮崽看清了,这里面关着的,是一个遭受了非人折磨的“人”。 “你是谁?”许鸮崽声音隔着厚厚的门板传来,有些闷,但依旧清亮、温柔。 这声音像一道微弱真实的光,猛然刺破这间污浊、黑暗、充满绝望的囚室。 “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许鸮崽显然无法将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形销骨立的“怪物”和任何他认知中的人联系起来,更无法理解为何在顾家祠堂如此庄重的地方,会发生如此可怕的事情。 我是顾圣恩!鸮崽,是我啊!顾圣恩在心中疯狂地呐喊。他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徒劳地做出“许——鸮——崽——我——是——顾——圣——恩——”的口型。 泪水,混杂着脸上伤口渗出的脓血,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在他肮脏不堪的脸上冲出两道湿漉漉的痕迹。 他多么希望许鸮崽能读懂他的唇语,能认出他那双即使布满血丝、深陷眼窝。 可他发出的,只有更加急促、更加绝望的“嗬嗬”声,像一头被铁夹困住、喉咙被割断、只能发出濒死哀鸣的野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顾圣恩刚刚燃起的那一丁点希望之火。 “这么晚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楚恒远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他身影就出现在了许鸮崽旁边。 楚恒远穿着顾圣恩最喜欢的那件深蓝色丝质睡袍,面料光滑,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矜贵的光泽。他头发微微湿润,身上散发着一股清冽的冷杉香气。他极其自然的伸出手,揽住许鸮崽的肩膀。 许鸮崽身体向他靠拢,但目光仍带着忧虑和不解,投向那个小窗口:“顾圣恩,这里面有个人。他看起好像受了伤。怎么回事?” 楚恒远叹了口气,轻轻将许鸮崽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手掌安抚性地摩挲着他的臂膀:“唉,还是被你发现了。本来不想让你担心,怕吓到你。这里面关着的是我一个非常忠心的手下,跟了我很多年了。 前几天,他去后山帮我处理一点事情,结果不小心掉进了废弃的捕兽陷阱里,那种很深的网。”楚恒远继续用沉痛的语气叙述着,“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因为重伤和感染,神志不清了…变得极具攻击性,像头野兽。我们好不容易才制服他,把他带回来。 医生看了,说可能是某种烈性的、具有传染性的病毒引起的水痘,已经大面积溃烂感染了。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实在没办法,只能先把他隔离在这里。我知道这里条件差,委屈他了,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许鸮崽眉头皱得更紧:“可是这里环境太差了!这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他需要专业的治疗,需要住到医院去!至少应该给他一个干净点、暖和点的地方!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顾圣恩听着许鸮崽为他求情,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微弱的暖意,更有滔天的屈辱和酸楚。他再次用尽残余的力气,用额头猛地撞击着内侧的窗,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试图用这唯一的方式引起许鸮崽的注意,拆穿这该死的谎言。 楚恒远搂着许鸮崽的手臂微微收紧,语气变得更加温柔坚定:“我知道,我知道。你说得对,我都明白。我已经联系了市里最好的传染病防治中心,安排了单独的隔离病房。 明天,最晚后天,等手续办妥,救护车就会来接他过去接受系统治疗。这里是暂时的,非常时期,只能采取非常办法。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我不会眼睁睁看着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受苦。” 许鸮崽似乎被他说动了,紧绷的身体放松一些,但眼神还是忍不住瞟向那扇窗,低声道:“那你一定要尽快。” “放心。”楚恒远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我看今晚月色其实不错,反正也睡不着了,不如我们找点别的事情做,转换一下心情?” “做什么?” “烧烤怎么样?我记得你挺喜欢吃的。我叫cdy把烧烤架和食材拿到旁边那个小露台去,就我们俩,安安静静地吃夜宵,喝点东西。”楚恒远提议道,声音里带着诱哄,“我有一块特别好的肉。” 第384章 轻柔的亲吻声 许鸮崽轻轻笑了笑:“好啊。不过你别想蒙混过关,你答应我的戒断治疗,必须尽快安排。” “当然,安排好他,我立刻就去。我向你保证。”楚恒远诚恳道。 顾圣恩瘫在门后,绝望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声渐渐远去,朝着祠堂旁边的小平台方向而去。 没过多久,一阵烤肉的香味,混合着孜然、辣椒粉等调料的气息,随着夜风,丝丝缕缕地飘进了这间充满腐臭的储藏室。 这香味对于饥肠辘辘、濒临死亡的他来说,是另一种残酷的刑罚。 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他能想象出外面的情景:楚恒远——那个冒牌货,正从容地扮演着他,用着他的烧烤架,烤着美味的食物,而许鸮崽,就坐在他身边。 紧接着,一段对话断断续续地飘来,每一个字都像凌迟的刀片: “这肉闻着好像特别的腥气?”是许鸮崽略带迟疑的声音。 “正宗的内蒙羔羊,就是这股独特的鲜味儿。来,尝尝,我特意给你烤嫩一点的。”楚恒远声音温和。 “我还是先吃点烤蔬菜。等你戒断成功,我们再好好庆祝。”许鸮崽似乎拒绝了那块肉,但语气是柔软的。 一阵沉默,然后是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许鸮崽似乎靠在楚恒远身上。 “鸮崽,”楚恒远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暧昧的沙哑,“我去戒断之前……真的不能陪陪我吗?我保证只是抱着你睡觉。” “不能。”许鸮崽声音这次带着难得严肃,“你忘了我们约好的?你必须彻底清白了,我才能…把自己完全交给你。这件事,非常重要。” “真的这么重要?”楚恒远玩味道。 “当然重要!”许鸮崽语气甚至有些激动,“成瘾物质会从根本上改变一个人的人格,让人变成真正的怪物!那不是表面的变化!顾圣恩,我感觉你最近就有点……不一样了。我更要坚持。” “好,我的许医生总是最有原则。”楚恒远似乎妥协了,但紧接着,传来一些窸窣的声响,像是……解开了腰带? “你……你干什么?” “给你看看‘证据’啊,许医生。你看看我恢复得怎么样?这里的伤疤是不是好多了?这算不算是‘试运行’的合格证明?”楚恒远的声音带着调侃和诱惑。 “你……你这疤怎么看起来又有点红?你是不是……是不是自己……”许鸮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羞涩。 “想得美!”最终,许鸮崽还是坚持了原则,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接着,是一段短暂的沉默。 然后,楚恒远的声音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庄重感,清晰地传来: “鸮崽,我爱你。”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穿了门板,击中了顾圣恩早已破碎的心脏。他曾无数次对许鸮崽说过这句话,在月光下,在晨光里,在拥他入怀的瞬间。而现在,这个窃贼,用他的声音,对他的爱人,说出了这句最神圣的告白。 门外,许鸮崽似乎僵住了。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他有些哽咽、又带着无限感动的声音,他轻轻地、几乎是气音地回应:“那……那只能一次……乖乖。你只有戒断回来,我才能……”后面的话语低不可闻,被一阵轻柔的亲吻声打断。 “唔……这里不行……我们回房间……”许鸮崽声音带着羞怯的喘息。 “好,听你的。你先回去等我,我把这里稍微收拾一下。”楚恒远声音充满宠溺和得逞的愉悦。 脚步声再次响起,一个轻快远去,另一个则在小平台逗留了片刻,然后也朝着主宅的方向走去。 世界,重归寂静。 烤肉味道还在空气中残留,那句“我爱你”的余音,像毒蛇一样缠绕在顾圣恩的耳边,反复撕咬着他的神经。 顾圣恩瘫在冰冷的稻草上,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空壳。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的酸楚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不仅失去了身份、自由和健康,如今,连许鸮崽也在他眼前,被那个冒牌货一点点窃取玷污。 窗外月光,依旧冷淡地照耀着,透过那小小的气窗,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惨白的光斑。 他闭上眼睛,宁愿自己从未醒来,宁愿早在那场车祸中,就彻底死去。 高悬于夜空的月亮,将其清辉毫不吝啬地洒向人间,它的光辉不仅照亮了囚禁他的祠堂角落,也公平地流淌过顾家庄园静谧的庭院,悄然漫入了主宅二楼,那间属于“顾圣恩”的、宽敞而舒适的9号卧室。 室内,灯光被调成了暧昧的暖黄色。 楚恒远刚刚沐浴完毕,身上散发着与顾圣恩一模一样的、许鸮崽最熟悉的雪松香气。 他穿着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他伸出手,将坐在床边的许鸮崽揽入怀中,下巴亲昵地抵着许鸮崽柔软的发顶。 许鸮崽的身体却微微僵硬了一下,没有像往常那样顺从地依偎过去。他轻轻推开楚恒远一些。 “别闹了,”许鸮崽担忧道,“你看,伤口又有点红了,肯定是之前动作太大,牵扯到了。现在需要的是静养,不能用力,更不能……胡来。” 楚恒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但很快被掩饰过去,低声问:“那我的许医生说要怎么静养?就这么干坐着?”他的手指不安分地在许鸮崽的腰侧轻轻划动。 许鸮崽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痒,微微躲闪一下,随即抬起头,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点期待的光:“我们跳个舞怎么样?就像之前一样。”他说着,模仿着记忆中的画面,抬起脚,轻轻踩在楚恒远穿着柔软室内拖鞋的脚背上。 楚恒远愣一下,这个细节显然不在他搜集到的情报之内。他身体微微后撤,使得许鸮崽脚落空:“你踩着我,怎么跳?” 第385章 独自看电影,偷偷煮饺子给怪物吃 许鸮崽眼中光亮瞬间黯淡几分,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轻声提醒道:“你上次就是这样带我跳的。你带着我,跳完一整支曲子。” 楚恒远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他迅速调整表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懊恼,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叹息道:“是么……你看我这脑子,演戏这次爆炸事故,真是把我震得不轻,记性不好,反应也慢半拍。鸮崽,你别怪我。”他伸出手,想要再次拥抱许鸮崽。 许鸮崽连忙抓住他的手臂,关切道:“我们不跳了,顾圣恩。那我们看电影好不好?和之前一样,看你最喜欢的那个系列,放松一下。” 不等楚恒远回答,许鸮崽已经快步走到投影仪前,熟练地打开了播放器,选定了《哈利波特》系列电影。 荧幕亮起,熟悉的开场音乐回荡在温暖的卧室里。 许鸮崽窝进柔软的沙发,习惯性地想靠向身边的人,寻找那个熟悉的怀抱。然而对方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看了不到两分钟,就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乏味。 男人淡淡地开口,打断许鸮崽刚刚酝酿起来的一点怀旧情绪:“我累了,许大人。这些东西吵得我头疼,我回去睡觉了。你自己看。”说完,他站起身,走向卧室相连的主卫生间。 许鸮崽一个人僵在沙发上,他怔怔地看着男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一种莫名的失落和违和感,悄悄缠绕上心头。 以前的顾圣恩,即使再累,也会陪着他,哪怕看着看着睡着了,也会紧紧抱着他。 现在他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了。 许鸮崽最终还是一个人看完了那部电影,但剧情讲了什么,他几乎没看进去。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祠堂里那个伤痕累累的“怪物”,以及顾圣恩近日来种种细微的、难以言说的变化。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驱散他的睡意。 电影结束,已是深夜。 许鸮崽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目光落在冷冻层里一盒他之前亲手包的、顾圣恩最爱吃的三鲜馅饺子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饺子,煮熟了。 他戴好口罩,小心翼翼地将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到祠堂后面,对着那个气窗,压低声音喊道:“你……你好!我给你拿了点吃的!” 话音刚落,一只伤痕累累、布满污垢和血痂的手,猛地从气窗里伸了出来,目标却并非那盘饺子,直直地抓向许鸮崽端着盘子的手腕。 “啊!”许鸮崽吓得惊叫一声,猛地后退了好几步,心脏怦怦直跳,盘子里的饺子都差点晃出来。他惊魂未定,压低声音警告道:“你不许碰我!你要不吃,我就走了!” 气窗内传来一阵压抑的、痛苦的咳嗽声,那只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微微颤抖。 许鸮崽看着那只迅速缩回的、惨不忍睹的手,心中的恐惧又被怜悯取代。他稳了稳心神,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但保持着安全距离:“我再给你一次。你不要再抓我了。” 他尝试着将盘子递过去,却发现盘子的直径远远大于那个狭窄气窗,根本送不进去。 “哎呀,我真是的……忘了盘子端不进去。”许鸮崽有些懊恼地自言自语。他看着那盘饺子,又看了看那个黑暗的窗口,犹豫片刻,还是拿起了旁边的筷子。 “你……你张嘴,我夹给你吃。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要对着我咳嗽,你现在是传染源,要注意……也不要大吼大叫,会把别人吵醒的。”他踮起脚,努力将筷子伸进气窗。 借着月光,他能隐约看到里面那双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他小心地夹起一个饺子,递过去。 气窗内,那张血肉模糊、嘴唇干裂流脓的嘴,艰难地张开,接住了饺子,囫囵吞下去。 顾圣恩在门内,味觉早已被痛苦和炎症破坏殆尽,他根本尝不出饺子的咸淡鲜美。但他贪婪地、机械地吞咽着。 这不是食物,这是许鸮崽亲手做的! 是许鸮崽喂给他的! 这微不足道的举动,对于身处地狱的他来说,不啻于救赎的圣餐。 每一口咽下的,不仅是食物,更是爱人指尖残留的温度,是这绝望深渊中唯一的一丝甘甜。泪水再次模糊了他的视线,混合着饺子的味道,咸涩得让他心脏绞痛。 “好吃?”许鸮崽看他吃得急切,语气放松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小的自豪,“这是我亲手包的。你不要怪顾圣恩,他把你关在这里也是不得已,怕传染给庄园里的其他人。他已经联系好医院了,你马上就能去接受治疗了。好吃吗?” 里面的“怪物”不能说话,拼命地点头。 “好吃的话,我还给你送。”许鸮崽轻声承诺道,“我叫许鸮崽,许仙的许,鸮鸟的鸮,幼崽的崽。今天我们就是朋友了,你叫什么名字?” 怪物连连点头,然后他拿起身后一个牌位,咬破了手指书写。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许鸮崽!你在这里干什么!回去!” 楚恒远和cdy不知何时出现在祠堂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快步走来,一把将许鸮崽拉离那扇门,力道之大,让许鸮崽踉跄了一下。 “我只是给他点吃的。他太可怜了。”许鸮崽试图解释,“我保证没有过度喂食,绝对不会像之前狗那样把它喂撑。我看他真的很虚弱,需要补充体力……” 就在这时,气窗内突然飞出一件东西,“哐当”一声掉落在门外的地上。 这是一个木质牌位,上面用暗红色的、疑似鲜血的液体,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模糊的字! 许鸮崽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写的什么?” 楚恒远眼神一凛,反应极快,不等许鸮崽看清,一脚狠狠地踩在了那块碎牌位上,鞋底用力地碾磨,瞬间将那血字抹得一干二净。 “疯子的胡言乱语!”楚恒远紧紧攥住许鸮崽的手腕,“我们回去!这里不安全!” “他写的什么?”许鸮崽被他拖着走,忍不住回头,还想看清那块牌位。 “不用在意!一个神志不清的传染病人的呓语,有什么好看的!”楚恒远强行打断他的追问,语气强硬。 楚恒远对cdy冷声吩咐道:“去找木板和钉子,明天天亮,就把祠堂的那个窗口给我钉死!里面的脏东西,别让他再出来吓人!” “是,先生。”cdy恭敬地应声。 月光依旧冰冷地照耀着,映照着顾圣恩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 cdy走过来,拿起木板和锤子,用力的堵住那微小的气窗。 最后一点微弱的、与爱人连接的希望,都被彻底斩断了。 就在这时,“砰砰砰!!!砰!砰!”接连几声巨大爆响,猛地从地面之上传来。 “呜一呜——呜—!!!”庄园那套防空警报系统发出尖锐嘶鸣。 地面上,杂乱的奔跑声、惊慌的呼喊、呵斥声、以及重物轰然倒地的闷响…·混乱声浪隐约传来。顾圣恩侧耳倾听,身体紧贴墙壁,警惕地向上窥探。 cdy 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里炸出来电流杂音,一个保镖惊慌失措的声音猛地响起,夹杂着剧烈的奔跑喘息和风声: “南侧围墙被突破了!对方有重火力!操!好像是外国人!目标是许鸮崽…少爷呃啊——!”—声短促的惨叫后,通讯戛然中断! 几乎是同一秒,另一个更加惊慌扭曲变调的声音强行切进来,发哥道:“许鸮崽!他被绑走了!一辆黑色无牌改装越野车!撞破大门!朝西边山路去了!!” 地面骚乱还在继续,枪声似乎零星地又响了几下,然后是汽车引擎疯狂咆哮着远去的声音。 cdy惊恐的扔下锤子,朝别墅方向抛弃。顾圣恩拿起一个牌位,伸出窗外拨弄地上的锤子。锤子拨弄进来,他猛地砸开门。 十分钟后,楚恒远去而复返,牢房里只剩下几段被暴力挣断的、染血的粗铁链。 顾圣恩消失了。地面上,只留下一大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的黏稠血泊,以及一道拖拽式的、断断续续的血痕,一路蜿蜒指向祠堂外。 楚恒远僵在原地,脸上那张属于顾圣恩的完美假面崩裂。猎物,竟从猎人屠刀下,遁入更深黑暗。 至此,顾圣恩和许鸮崽,消失在同一黑夜。 第386章 顾圣恩卖掉的岛屿,曼德拉国王 意识是先于视觉回归的。 一种极致的柔软包裹着他,像是沉在温暖的云絮深处。鼻尖萦绕着一种奇异的香,甜腻中带着一丝腐朽的檀木气息,昂贵而具有侵略性,无孔不入。 然后是一种细微的、有规律的震动,来自身下,某种精密的减震系统,隔绝了外部世界的一切颠簸。 许鸮崽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 一片炫目的白。 不是病房那种白,而是某种更奢华、更具压迫感的白色。高耸的穹顶,流线型的现代设计,却装饰着繁复的黄金镶嵌花纹,描绘着索马沙特有的、风格化的烈日和荆棘图腾。 光线从隐藏的光带中流淌出来,均匀地洒满每一个角落,没有阴影,也无处遁形。 他躺在一张巨大得离谱的床上,丝绸薄被滑落,露出赤裸的胸膛和其上几道暧昧的、已然淡去的红痕。他猛地想坐起,瞬间被扯住。 手腕和脚踝上,是柔软的皮质束缚带。内衬似乎是某种极细腻的小羊皮,触感温柔,但束缚的力量却绝对冷酷,勒得他刚刚恢复血色的皮肤立刻泛红。 它们并非粗糙的镣铐,而是精心设计的物件,和这房间的奢华融为一体,仿佛不是禁锢,而是一种别致的装饰,一种宣告所有权的仪式。 许鸮崽视线仓皇扫过一排窗户。 一扇窗外,海水清澈得如同融化的宝石,阳光在其上激烈燃烧,碎裂成亿万片令人无法直视的钻石锋芒。 更远处,珍珠白的沙滩与形态奇异的棕榈树勾勒出热带岛屿的轮廓,美得近乎虚假,一座精心打造的囚笼乐园。 而另一扇窗,则通向截然不同的世界,一片拔地而起的异域密林。土壤是灼热的赭红色,生长着高达五米以上的巨树。 这些树木的枝干扭曲盘结,覆盖着坚硬的暗色鳞状树皮,顶端却盛开着巨大无比、蓬松如云朵的银灰色树冠。 那树冠层层叠叠,轻盈与沉重诡异结合,远远望去,既像一片悬浮的、沉默的云海,又像一片凝固的、向上生长的荆棘丛林。 更远处,赭石色岩石垒砌的宫殿尖顶在热浪中微微扭曲,那些尖顶如同放大的荆棘刺,指向水蓝天穹。 一座岛。一个完全陌生的、被割裂的世界。许鸮崽心脏猛地一沉,坠入冰窟。 门无声地滑开,嵌入墙壁,几乎看不出痕迹。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极高,身形挺拔如沙漠中的黑杨,穿着一身熨帖的纯白索马沙传统长袍,金线绣出的复杂纹路在领口、袖口和下摆闪烁。 他肤色是小麦色的,泛着保养得宜的、润泽的光。眉眼深邃,眼窝凹陷,鼻梁高挺得近乎傲慢,浓密黑色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覆盖着线条冷硬下颌。 唇边噙着一抹极淡的、若有似无的笑意,他眼神沉静,是一种掌控一切、习以为常的审视。 曼德拉。 索马沙国王。 这片海域和岛屿的唯一主人。 许鸮崽呼吸骤然收紧,猛地向后缩,束缚带勒得更紧。 “醒了?”曼德拉声音低沉醇厚。他说的是中文,字正腔圆,只是语调间残留着一点无法磨灭的异域腔调。 许鸮崽喉咙干涩发紧:“放我走。” 曼德拉似乎觉得很有趣,极轻地笑了一声,他步履从容地走到床边,他伸出手,指尖缓慢地抚过许鸮崽脸颊。 许鸮崽猛地偏头躲开,这个抗拒的动作让曼德拉眼底那点笑意瞬间消失了。 曼德拉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许鸮崽后颈,强行将他的脸扳回来,不容丝毫违逆。 “苏荷,”他俯身靠近,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你还在。” 许鸮崽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别躲着我。你只是暂时借这个男人的身体和我对话。我能感觉到。” “我不是苏荷!”许鸮崽咬牙低吼。 曼德拉凝视他几秒,似乎在分辨他话中的真伪,又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最终,他松开手,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毫无褶皱的袍袖,走向房间一侧巨大的嵌入式衣柜。 “你会想起来的。”曼德拉拉开柜门。 一排令人触目惊心的索马沙女性长袍。清一色的浓黑,像将最深的夜凝固成丝绸、缎面和天鹅绒。 每一件都沉重无比,因那上面用璀璨金线绣满了极致繁复、令人眩晕的纹样:索马沙的国花,那种形态诡异、花瓣层叠如带刺荆棘的黑玫瑰,缠绕蔓延,覆盖每一寸布料。 领口高耸,硬挺地包裹脖颈,袖口收紧,只预留出一截纤细手腕的余地。它们是华美的囚服,是精心打造的、用于盛装特定祭品器皿。 曼德拉手指爱怜地拂过那些黑袍,如同抚摸情人的皮肤。他精准地取出一件,落在许鸮崽身边。 “换上。” 许鸮崽盯着那团浓黑的、绣着金色毒花的绸缎,指尖冰冷彻骨,连心脏都仿佛被冻僵,胃里翻江倒海。 曼德拉看着他,并不催促,补充道:“脚下这座岛,是顾圣恩,卖给我哥哥路西法的。很有趣,不是吗?” 他踱步到窗边,背对着许鸮崽,望着窗外:“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现在,它是我的了。而你,也是。” 第387章 贞德颈环,钟楼计时器 许鸮崽心头一哽,他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想起顾圣恩9号房间的那幅美丽岛屿的照片,这里是顾圣恩的加勒比海岛?曼德拉6年把它改造成了这个样子? 曼德拉轻轻击掌。两名穿着紫色长袍,强壮女侍走进来,她们一人接近两米,一人一米八,脖颈上戴着显眼的“贞德”颈环。 许鸮崽攥紧拳头,他还记得洛城文章报道过索马沙国家对女人的歧视对待,除了黑纱之外,如今多了这种高科技、随时会爆炸的装置。 侍女们动作高效,完全无视许鸮崽挣扎和低吼,以绝对力量压制住他,剥除他身上的衣服。 黑袍被套上来,光滑冰凉的缎面贴上他的肌肤,紧裹住胸膛,勒细腰身,高耸的领子立刻卡住他下颌,压迫喉结。 金色盘扣一颗颗被扣上,从腰部直到颈项最顶端,最后“贞德”环扣住他的脖颈,锁住自由。 整个过程,曼德拉始终背对着他,欣赏着窗外的海景,仿佛身后正在进行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一切完成,两名女侍退后,垂手肃立。 曼德拉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许鸮崽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痴迷的光芒。他慢慢走近,仔细端详,伸手最后调整一下领口那颗最大的、镶嵌着黑珍珠的纽扣。 “很美。”曼德拉低声赞叹,“苏荷一定会喜欢。” “曼德拉,你听我说” “从今天起,”曼德拉冷冷打断许鸮崽,“你要学习成为索马沙夫人。学习索马沙礼仪,忘掉你过去那个粗陋的身份。” 曼德拉松开手,转身对两个侍女命令道:“钟楼。” 两名使女,一左一右,如押囚般将许鸮崽带离寝宫,踏入一条幽深冰冷的金属长廊。 走廊仿佛通向地心,墙壁泛着哑光青灰,壁槽中的灯带散发微弱蓝光,照亮脚下青木地板。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密闭空间中回响,一声、又一声,敲击寂静。 他们走了半小时,又乘坐一个电梯径直朝上方行驶。 最后电梯门停下,他们走出电梯,来到一扇黝黑金属大门前。 门打开。 风,毫无预兆地呼啸而来。 风极大,呼啸灌入阁厅,掀起所有人衣袍,袍角翻飞。许鸮崽黑袍在气流中猎猎作响,使女们紫袍绷紧如帆。 眼前豁然展开一座高耸五边形钟楼,穹顶没入阴影,五角各悬挂一座巨钟,钟体黝黑。 每钟之侧,立着一位敲钟人。 他们身披棕褐披风,身形高大、发髻隐于深帽之中,脸戴着半侧青铜面具。他们一动不动,唯有目光如铁钩般锁死在许鸮崽身上。 敲钟人披风在风中狂舞,仿佛随时要连带它们的主人一同卷起,坠入窗外那片银与灰的混沌之中 阁楼五面皆是整弧形的巨窗,窗外可以远眺到那片异域密林顶端。无数参天巨树展开银灰色的庞然树冠,如云如雾,又似铁如钢,彼此层叠连绵,在风中起伏如一片倒悬的银色海洋。 更远处,灰蓝色的海洋无声翻涌,零星船只如剪影划过天际。 许鸮崽想要说话,却发现他的话刚说出口就隐没在风里。 就在这一刻,六名敲钟人同时扬臂,挥槌。 “咚!!!!!!!!!!!”钟声震耳欲聋,如同巨人咆哮,声浪裹着风势撞击着四壁。 几乎同时,天花板和地板上蓦地亮起两块巨大的猩红色电子屏幕。 红光如两只冷漠巨眼,一上一下将他钉死在空间正中央,凝视着无处可逃的猎物。 屏幕上的数字正同步跳动: 631,584,00… 631,583,99… 631,583,98…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一声细微锋利的“滴答”声。 声音诡异地穿透浩荡风声和钟声,清晰钻入耳道、渗进骨髓。这声音仿佛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颅腔内部生成,和他的心跳、他的脉搏强行同步。 许鸮崽猛然间察觉,那声音不是见数字回响,而是来自他脖子上的颈环。 他抬手,颤抖着摸向脖颈上那个冰冷的金属环。 那名矮个使女突然嘶吼:“不要碰!” 许鸮崽手骤然僵住。 矮个使女空洞目光落在他身上:“摘下它,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她顿了顿,那双死水般的眼里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本能的恐惧,又迅速湮灭于麻木, “里面是烈性炸药。任何非授权拆卸,或你离开授权范围十米……‘贞德’都会瞬间引爆。十米内,血肉之躯,皆碎。” 许鸮崽手指猛地弹开。两名使女同时松手撤后,她们退至门边,如两座沉默的紫色界碑。漫长寂静,唯有风吼、滴答声和数字变幻证明时间仍未停滞。 许鸮崽站在阁楼中央,黑袍在身下如黑莲绽开。他被敲钟人、跳动数字、呼啸风声围绕。他慢慢靠近那个面容硬朗的高个侍女:“这东西…‘贞德’…一直都会这样…滴答响吗?” 高个侍女缓缓转头,声音比同伴更低哑:“只有在新环境,或你情绪剧烈波动、试图抗拒时,它才会‘提醒’。平时,你会忘记它的存在——直到你需要被提醒。” “情绪波动?抗拒?”许鸮崽感到一种荒谬的恐惧,“它怎么知道?” “它监测你的心跳、体温、汗液中的化学物质。”矮个使女接口,声线稍细,同样冰冷无波,“‘贞德’认识你,比你更清楚你自己。” 高个女脸上肌肉抽动一下,眼神依旧沉静:“今天我们只做一件事。” “什么事?” “保持沉默。听钟。” “什么?” “在索马沙,贵族女人一天只能说十句话。您话,已超限。” “可是我刚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嘘!” 风声吞没未尽之语。 五名敲钟人如五尊古老守卫,遥望岛屿六方。每一小时,他们同时挥槌,钟声浩荡,击穿风浪,在密林中回响。 十二响之后,天色暗淡,一轮冷月悬于灰绿色树冠之海,将一切染上苍白寒光。 “苏荷?”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低沉、醇厚,带着一丝属于年轻统治者的、被权力过早催熟的威严。 “我叫许鸮崽。许仙的许,鸮鸟的鸮,幼崽的崽!”许鸮崽顽强的纠正着对方狂妄的念头。 曼德拉缓缓步入光晕之下。他穿着那身象牙白的索马沙传统长袍,金线绣出的荆棘玫瑰纹路随着他的步伐细微闪烁,如同活物在缓慢呼吸。 “索马沙的古谚说,‘时间是一条环形的河流,智者能看见它的源头和归处’。而我们,只是让这河流的某一段,变得更加…清晰可见。” 曼德拉面容年轻,但那双深邃墨绿的眼睛,如同索马沙深夜的海,他走到许鸮崽旁边,用一种鉴赏家的眼神,缓慢地、细致地扫过他。 许鸮崽感到皮肤上泛起一阵冰冷的鸡皮疙瘩。 “六百三十一万五千八百四十秒。”曼德拉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他手指凌空划过许鸮崽的身体轮廓,仿佛在描绘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精确到秒,因为我们索马沙人相信,每个瞬间都蕴含着命运的转折,尤其是重生转折。” 第388章 国王的缪斯 高个侍女推过来一辆滑轮柜,柜门滑开,冷气弥漫,月亮照亮一排排精心陈列的器械。 里面有数一百支注射器,它们被固定在量身打造的凹槽里,针尖锐利,闪着寒光,管内装着各种颜色诡异的液体。 幽蓝的、琥珀金的、深紫的、还有如同浓缩的血液般暗红的。 曼德拉手指带着一种近乎情欲的怜爱,拂过这些冰冷的器械,最终停在一支装有浓稠琥珀色液体的注射器前。 他将其轻轻取出,举到光线下,缓缓推动推杆,排出一小滴晶莹的液体。 “索马沙的古老律法规定,男性满二十一岁,方可举行大婚,继承完整的王权,并和他的第一夫人共同加冕。” 曼德拉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我还有整整两年时间。两年足够我将你,我迷失的珍宝,改造、打磨成最完美的索马沙第一夫人——我的苏荷王妃。” 就在这时,两个侍女按住许鸮崽的肩膀,六个敲钟人走近围绕。 许鸮崽余光盯着那跳动的红色数字,不断减少。 “不…必数了,许鸮崽。”曼德拉俯下身,他的脸离许鸮崽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数字终会归零,这是命运的必然。而改造,今夜就将开始。” 曼德拉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许鸮崽的眉心,然后沿着鼻梁下滑,最后捏住了他的下巴,用那墨绿色眼睛凝视他。 “第一年是雌激素治疗。它会软化你的线条,滋润你的皮肤,让你的情绪变得更加…细腻、敏感,像苏荷一样。”曼德拉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仿佛在描述一个极致的美梦,“你会感受到一种全新的、缓慢的变化,如同花朵绽放。” 他的另一只手,拿着那支琥珀色液体的注射器,针尖在冷光下缓缓下移,隔着那身黑色的华丽囚袍,虚虚地点在许鸮崽的胸膛。 “这里,”曼德拉指尖隔着衣料按压了一下,“会变得柔软、丰盈,如同月夜下沙丘的曲线。”他的手继续向下,滑过平坦的小腹,“这里,会重新分布脂肪,勾勒出最迷人的弧度。” 曼德拉眼神越来越炽热,充满了创造者般的狂热:“然后,第二年是最精密、最完美的手术。” “你要把我…把我变成一个女人?曼德拉,你看清楚!我是男人!我是许鸮崽!我之前来这里是为了帮助你们国家控制疫情!我是医生。” 曼德拉轻笑一声,指腹摩挲着注射器冰凉的玻璃管壁。 “疫情?啊,是的…那场小小的考验。”曼德拉语气轻描淡写,“但它带来了更大的礼物。正是因为你的人格解体,我才遇见苏荷。那个在疫苗副作用和高烧的间隙中,从你意识深处浮现出来的她…比一直以来这个所谓的‘真实的你’,更加真实,更加鲜活,更加…属于我。” “倒计时结束的那天。我会再用那支疫苗,唤醒苏荷。我献给她,你的生命,以及一具她喜爱的身体。创造奇迹。从内到外,真正地、完整地,成为我唯一挚爱的女人。” “那不是苏荷!”许鸮崽低吼道,“那是我的病症!大脑错误放电!是幻觉!曼德拉,苏荷已经死了!死了八年了!!” “死了?”曼德拉眼神忽然变得遥远而温柔,仿佛穿透了许鸮崽,看到了另一个存在,“不,亲爱的许医生,你错了。死亡并非终点,只是灵魂的一次漫长睡眠。而现在,她醒过来了,通过你——这个她曾经最深爱,也最怨恨的容器。” 曼德拉松开许鸮崽的下巴,手指留恋地滑过他的脸颊:“她告诉我许多事…很多很多。她告诉我你们如何在那棵古老的橘子树下相遇,那时正值花期,空气里都是甜香。她告诉我,你最喜欢她身上淡淡的橘子皂气息,她说那让你感到愉快。她甚至…” 曼德拉再次俯下身,唇几乎贴上许鸮崽的耳垂:“甚至告诉了我,她为什么死。” 许鸮崽浑身血液瞬间冻僵了。潮水般轰然涌回脑海,带着几乎将他撕裂的痛苦和罪恶感。这是他内心深处最沉重、最黑暗的伤疤,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甚至对自己都试图遗忘。 曼德拉怎么可能知道?! 除非… 除非那个在他人格解体时偶尔浮现的“苏荷”,真的…真的借他的口,说出了这一切? 不!不可能! 那只是潜意识的投射,是极度的内疚感扭曲产生的幻觉! “放开我!”许鸮崽挣扎起来,侍女力量惊人的压制住她。 徒劳的反抗,取悦了年轻的国王。 曼德拉直起身,脸上带着一种悲悯而又残忍的表情。他伸出手,开始耐心地、一颗一颗地解开许鸮崽身上那件繁复黑色长袍的金色盘扣。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在开启一件珍贵的礼物。 “滚开!别碰我!” 黑袍被解开,露出其下许鸮崽赤裸的、属于男性的、结实平坦的胸膛,曼德拉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审视着那幅画面,如同艺术家看着画布上一处不合时宜的败笔。 “太坚硬了…”曼德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苏荷不会喜欢这样的…这不符合她的美学。” 曼德拉手指抚上许鸮崽胸肌,那触碰让许鸮崽猛地一颤。 “我说了别碰我!!!” 曼德拉无视他的嘶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没关系…很快它就会改变。雌激素会让它变得柔软,然后是最细腻的脂肪填充和腺体诱导术…你会拥有最美丽的曲线,连苏荷本人都会惊叹。” 许鸮崽浑身发麻,汗毛倒立,眼睛凝视倒计时: 63,115,198 63,115,197 63,115,196 第389章 自由三花猫的礼物 六个月。 一百八十多个日夜,被囚禁在这座面朝大海的古老钟楼里。 咸腥海风无休止地透过石窗侵蚀进来,在墙壁上留下斑驳的湿痕,也仿佛锈蚀了许鸮崽的躯体。 激素药物的持续注射,像一双无形的手,强行扭转着他身体的走向。 胡子不再生长,曾经下颌上青色的胡茬彻底消失,皮肤变得细腻,甚至有些过分光滑。 更明显的是声音,原本属于青年的、带着些许沙砾感的声线,如今拔高变细,如同被强行拉紧的琴弦。 许鸮崽站在钟楼顶层、被改造成教学厅的圆形阁厅中央,面朝大海的方向。巨大的拱形窗外,是铅灰色、波涛翻涌的海面,以及东面那座永不疲倦的灯塔。 灯塔的光柱,如同一个精准冷漠的计时器,每隔十分钟,便轰然扫过。 炽白的光,先是将窗外翻涌的浪涛定格成瞬间的惨白,随后便蛮横地闯入室内,掠过光滑的大理石地板,爬上四周镶嵌的暗色木壁,最后,从许鸮崽和站在他对面的曼德拉身上碾压而过。 光影,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交替。 光明掠过时,许鸮崽能清晰地看到曼德拉眼中那抹毫无温度的审视;黑暗降临的刹那,他则能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瞳孔深处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曼德拉亲自担任他的语言教师,这半年来,从未间断。 十九岁少一身纤尘不染的纯白长袍,那极致的洁净和他周身散发出的、如同古老墓穴般的阴郁气质形成诡异的对比 “语言,是文明的容器。”曼德拉手中没有携带任何书卷,只有那柄随身不离的银质手杖,他停在许鸮崽面前,手杖的尖端微微抬起,手杖几乎要触到许鸮崽下巴,迫使他微微后仰, “它塑造思维,界定灵魂的疆域。苏荷。她一定会喜欢说这种古老优美的语言。她的灵魂会在这韵律中得到升华,并通过你,得以重现。” 许鸮崽后退半步,脚跟撞在墙壁上。 “今天,”曼德拉手杖在指向窗外那片银色的茶园,“我们学习‘新生’这个词。” 许鸮崽低下头,攥紧垂在身侧的掌心。 他必须活下去。 必须记住自己是谁。 记住许鸮崽,不是苏荷。 曼德拉念出了今日的第一个词:?(hurriyyah - 自由)——他微微闭合双眼,仿佛在感受这个词的内在力量,“气息要从胸腔最深处发出,缓慢而坚定,像沙漠的热风穿过荒芜的峡谷。” 许鸮崽依言重复,嘴唇翕动,故意让喉部肌肉紧绷,让那个需要震颤的音节变得干涩、生硬,如同砂纸摩擦,毫无生命力可言。 “不对。”曼德拉手杖再次抬起,轻触在许鸮崽的喉结上,“这里,要有震颤。细微的,持续的。感受它。让声音从这里,流淌出来。” 许鸮崽忽然抬起眼帘,观察着对方脸上最细微的变化:“曼德拉,曼德拉,我不是女人,我不是苏荷。” “不用睡软床。”曼德拉对两名侍者道,“把床搬走。” 许鸮崽每天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那扇拱形长窗。他抠住冰凉的石质窗沿,贪婪地向外望去。 窗外,万里晴空,三色海洋环绕。连绵起伏的银冠茶树,在朝阳照射下,叶片边缘闪烁着银色金属光泽,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和宝蓝色的海平面相接。 采茶人戴着光洁的银色面具,裹着蓝色长袍,如同被无形丝线操纵的提线木偶,在茶树森里中机械地移动、攀爬、采摘。 面具反射光点,像白昼闪烁的萤火虫。 许鸮崽视线定格在远处,一株树冠上。 一个银面具,定定地、明确无误地,朝向他窗口。 这不是第一次了。 近三个月,许鸮崽隐约感觉到一道视线,在采茶间隙,穿过遥远距离,落在他窗口。 不是曼德拉那种穿透性的审视,也不是侍者们冰冷监视,而是一种更隐秘、更持久的观察。 许鸮崽缓慢地抬起右手,对着那个反光点,幅度很小地挥了挥。 银色面具瞬间缩回茂密树冠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那簇微微晃动的枝叶,证明刚才并非幻觉。 许鸮崽扯了扯嘴角,像在玩一场跨越遥远空间的“打地鼠”游戏。 他是被困在钟楼里的囚徒,而这些采茶人,是游荡在银色茶园里的幽灵。 就在这时,一个轻巧的身影,打破窗台边缘凝固线条。一只三花猫,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 它毛色混杂,歪着脑袋,一双澄澈的琥珀色眼睛,带着野生动物特有的警惕和纯粹的好奇,打量着这个被困在石塔里、面容苍白的人类。 它柔软的身体,毛茸茸的伸了一个懒腰,然后轻轻地、试探性地“喵”了一声。 许鸮崽立刻扑到窗边,强行压下内心雀跃,生怕任何过大的动静会吓跑这数月来,唯一主动靠近他、且不带任何威胁意味的生灵。 三花猫轻盈地一跃,四爪稳稳落在室内石地上。它环顾一圈,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上前,用脑袋和身体侧面,亲昵地、一下一下地蹭着许鸮崽沾满尘土的裤脚,喉咙里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呼噜声。 许鸮崽蹲下身,伸出手指触碰到那柔软毛发。 三花猫抬眼神秘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话要说却说不出口。 许鸮崽看着它紧闭着嘴巴,于是挠挠它的的下巴逗它:“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咪?” 三花猫突然从嘴里吐出一个小荷包。 许鸮崽愣了一下,他立刻捡起那个荷包。 入手很轻。 海蓝色的刺绣。 就在这时,三花猫再次轻盈地跃上窗台,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像出现时一样神秘地消失在窗外的视野里。 许鸮子啊解开小荷包,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颗小西红柿。 第390章 笨蛋美人,我更喜欢 晨光下,小西红柿饱满圆润,红得剔透,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一个来自遥远正常世界的、无声却有力的问候。 许鸮崽抬头,急切地搜寻着茶园里的采茶人。茶树森林中,一个戴着银面具的瘦削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面朝着钟楼的方向。 看到许鸮崽抬头望来,那个身影,朝他郑重地、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随即,不等许鸮崽做出任何回应,那个神秘的身影便迅速转身,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隐没于无尽的银绿交织的茶树丛中,再也找不到踪迹。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汹涌地冲垮了许鸮崽连日来筑起的心防,直冲上他的眼眶和鼻尖。 许鸮崽手忙脚乱冲到石榻边,从枕头底下摸出纸笔,迅速在纸上写上【help?】(救我?) 他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将它们小心翼翼地包裹好,然后塞进小荷包里,并将系扣仔细扣好。他将小荷包轻轻放回窗台内侧它之前出现的位置。 大约过了三个小时,三花猫的身影再次出现。它灵巧地跃入,看了看许鸮崽,又看了看窗台上的小荷包,它走上前,用鼻子嗅了嗅,叼起小荷包,跃出窗口,消失在下方的银冠森林里。 许鸮崽肩膀松弛下来,缓缓滑坐在地上,手里捏着那颗西红柿。 到了夜里,三花猫回来了。小荷包里的纸条上写着【yes,i do】(是,我将。) 从这一天起,除了学习枯燥繁复的阿拉伯语、忍受曼德拉教导外,等待三花猫造访和“秘密朋友”交流成了许鸮崽的期待。 窗外那片永恒不变的、被巨大灯塔光柱周期性切割的天空还在提醒他,在索拉玛这片岛屿之外,还存在着一个拥有四季更迭、拥有平凡喧嚣的世界。 然而,在这里,没有明确的春秋冬夏,只有永无止境的、闷热到令人呼吸困难的旱季风季,和能将墙壁浸出水痕、骨头都发霉的潮湿雨季。 时间仿佛也在这里迷失方向,变得粘稠缓慢,如同陷入泥沼。 “嗒、嗒、嗒。”脚步声伴随着灯塔光柱的再次亮起和嗡鸣,准时在门外的石廊上响起,由远及近。 曼德拉出现。 “今天学习新单词。”曼德拉低语道。 许鸮崽的大脑,在疯狂吸收这些语言信息的同时,更在全力构筑着一道坚固的防线——他的伪装。 他必须是个“笨蛋”,一个无可救药、在语言上毫无天赋的蠢材。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器,用以拖延那个可怕的、被彻底改造成“苏荷”的命运。 此刻,灯塔的光柱又一次扫过,在两人之间投下迅速转动的阴影,如同命运舞台上仓促切换的聚光灯。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拿起面前那本用索拉玛语写就的初级读物。 他刻意挑选了一个需要喉部剧烈颤动的音节,然后,调动起喉部肌肉,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将它发得支离破碎。 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的异物,干涩、刺耳,毫无流畅感。 他不仅读错了那个关键音节,连带后面的句子也念得磕磕绊绊,停顿突兀,仿佛一个连字母都认不全的稚童。 他读完一段,抬起眼,看向曼德拉,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窘迫与自责,甚至带着一丝因“努力”却“失败”而产生的委屈。他的手指蜷缩,捏紧书页边缘。 “不对。”曼德拉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曼德拉手中手杖再次抬起,杖尖轻轻点在了许鸮崽的喉结下方。 许鸮崽皮肤瞬间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舌位再靠后。”曼德拉的手杖微微施加压力,迫使许鸮崽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一下。 许鸮崽再次发出那个音节,比之前更加糟糕,甚至带上破音。他立刻垂下头,避开曼德拉的视线:“对不起…我舌系带可能有点紧,做过手术……” 阁厅里陷入沉寂,窗外海浪声、灯塔光柱周期性掠过的、融入背景的嗡鸣。 曼德拉没有收回手杖,杖尖依旧停留在许鸮崽喉咙上,仿佛在感受他皮肤下血液的流动和声带的震颤。 “我亲自教了你半年,”曼德拉深邃墨绿色眼睛,凝视着许鸮崽低垂的脸,他终于再次开口,语速缓慢,“每天两个小时。毫无长进?” 许鸮崽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但他控制着呼吸的频率,不让它显得急促。他抬起头,迎上曼德拉的目光,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懊恼:“实在抱歉。我在语言上,真的没有天赋。以前学英文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适时地抛出了另一个“证据”:“顾圣恩他教我英语,教了很久,我也学得很笨。我就是学不会。就算我变成了苏荷,我的认知功能也不会变聪明?我可能就是个笨蛋。天生的。” 许鸮崽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将最后那句话抛了出去,带着试探:“殿下您应该不会喜欢一个笨蛋?” 曼德拉凝视着他,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拉长,灯塔的光柱又一次扫过,将曼德拉脸上深刻的轮廓映照得明明灭灭。 许鸮崽甚至能看清他眼角极细微的纹路,以及瞳孔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毫无光亮的黑暗。 良久,曼德拉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近乎无形的弧度。 “笨蛋美人,”曼德拉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我更喜欢。” 第391章 顾圣恩移情别恋,成为国际罪犯 许鸮崽呼吸一滞,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必须更进一步。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望向曼德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你放我走,苏荷已经不在了。你心里清楚的。你这样做是自欺欺人。” “铿!” 曼德拉手中的黑色手杖毫无预兆地抬起,然后猛地敲击在身旁冰冷的石壁上。回音在圆形的阁厅里震荡。 就在同一时刻,灯塔的巨大光柱恰好再次扫来,炽烈的白光如同舞台追光,精准地打在曼德拉的脸上,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亮得刺眼的痕迹,随即又被迅速移动的阴影吞没。 那一瞬间,许鸮崽仿佛看到曼德拉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但那速度太快,快到他无法捕捉。 光柱掠过,阁厅内恢复之前的昏暗。 曼德拉收回手杖,姿态重新变得优雅而从容:“练习。”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刻板的耐心,“我记得你们国家有个成语,叫做‘熟能生巧’。” 话题被强行扭转,刚才那短暂的、触及核心的交锋,像从未存在过。 许鸮崽感到一阵无力,但他知道不能在此刻退缩:“曼德拉,”他重复着这六个月来,说过无数次,却从未得到回应的那句话,“顾圣恩会来救我的。”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他一定会来的。” 曼德拉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冷笑,他缓缓踱步,走到一旁放置着教学用具的矮几前,拿起那台轻薄的教学电脑。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救你?”曼德拉头也不回,声音冰冷,“半年了,许鸮崽,你在这座钟楼上,见过他半个影子?听过他半点音讯?” 许鸮崽心头一哽,这确实是无法反驳的事实。半年的与世隔绝,让他对外界的一切都无从知晓。 “顾圣恩,”曼德拉转过身,屏幕朝向许鸮崽,“已移情别恋。” 话音未落,曼德拉点击播放键。 电脑屏幕上,突然开始播放一段录像。 画面的质量很高,但视角有些微妙的不稳定,带着轻微的移动和摇晃,像是从某种高空或者远距离的监控设备,或者无人飞行器上偷拍下来的。 地点是一间书房。 许鸮崽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顾圣恩在庄园书房,红木书架,厚重的书桌,以及桌角那个他亲手放置的望远镜。 一切都熟悉得刺眼。 镜头聚焦在书桌后的椅子上。 一个身影坐在那里——是顾圣恩。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是许鸮崽从未见过的放松,甚至带着一丝慵懒。而他的身上,坐着林暮。 林暮穿着一件几乎透明的黑色薄纱上衣,里面的肌肤若隐若现。他跨坐在顾圣恩的腿上,双臂亲昵地环着顾圣恩的脖颈,正低头,主动地、深深地吻着顾圣恩的唇。 顾圣恩没有推开他,一只手搭在林暮腰侧。 画面角度转换间,许鸮崽在顾圣恩身上弄出的伤疤在薄纱下时隐时现。 魔法师换了人。 许鸮崽瞳孔收缩,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涌向头部,耳边嗡嗡作响。他盯着屏幕,攥紧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指关节发出“咯咯”声。 “这是假的,视频可以合成,还可以ai换脸。”许鸮崽找到一切理由反驳。 曼德拉手指再次在屏幕上轻点。 第二段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切换,背景变成了s酒店的顶层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 沙发上,林暮和顾圣恩换了姿势。 顾圣恩将林暮压在沙发靠背上,动作带着一种强势的占有欲,低头吻着他的颈侧。 林暮仰着头,脸上带着迷离而享受的表情,手指深深陷入顾圣恩背后的衣料中。 画面清晰得连顾圣恩睫毛垂下的阴影,和林暮唇角满足的笑意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病了!”许鸮崽猛地闭上眼睛,又强迫自己睁开,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断断续续,“他喝了银冠茶叶,他病了” 曼德拉关掉视频,将电脑随手放回矮几上,走向许鸮崽:“看样子,”他停在许鸮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不像是会来找你。” “我父母会找我!”许鸮崽反驳。 “会吗?”曼德拉声音轻飘飘的,“听说,你当初非要和顾圣恩在一起,已经和你母亲闹翻,切断联系很久了。据我调查,这半年,她一次都没有试图找过你。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 “不可能!我消失了,一定会有人来找我!” “顾圣恩没有报警。”曼德拉歪了歪头,冷语道,“他和所有人说你旧病复发,送你去治疗了。” “你骗人!”许鸮崽攥紧拳头。 曼德拉勾起嘴角,按下按键。 下一个界面,顾圣恩的头像在苏浙警局的通缉令上。 “最新的消息,我骗人?” “顾圣恩怎么了?”许鸮崽攥紧拳头,忐忑道。 “看到外面的银冠茶树森林了吗?这半年,顾圣恩在全球五十三个国家建议种植园,新型转基因产品一下子搅乱了黑市。被盯上了。国际罪犯,不仅是苏浙,全球的警察都想要他。” “不不可能” “谁在证据前,自欺欺人?许鸮崽,”曼德拉直起身,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为他的人生做着总结,“我可以让苏荷,代替你,获得新生。她可以站享受无尽的尊荣。她可以代替你,过更好的人生。” “不!”许鸮崽眼眶泛红,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又再次握紧,“顾圣恩和谁在一起,都不会改变我!我的人生,就是我的人生!不是苏荷的!也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曼德拉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那抹极淡的、令人不安的笑意再次浮现。 “看来,”曼德拉终于开口,声音多了冷硬,“你需要一个更优秀的老师。我亲自教导,似乎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他顿了顿,宣布了决定,“我会找别人来教你。直到你,学会为止。” 第392章 紫禁城 曼德拉不再看许鸮崽一眼,转身向着阁厅那扇沉重的古铜色大门走去。 许鸮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这个挺拔背影融进门廊渐暗的阴影中,最终消失在缓缓合拢的门缝之后。 直到门扉彻底关闭,发出沉闷的“咔哒”落锁声,许鸮崽紧绷的肩膀才松下来。他走到巨大的拱窗前,望向外面。 钟楼外,岛屿夜空已经彻底被墨色浸染。 没有月亮,唯有星河璀璨,无数颗星辰冰冷地镶嵌在深邃的天幕上,每一颗都像被冻结在无垠冰原上的火焰。 美丽,遥不可及。 星星也许早在几千万年前早已死去,他看到的只是过去的幻影。 一个星体爆炸,一个星体消逝,而它的光还可以存在千万年,穿越宇宙的真空,来到地球表面。 人会消失吗? 许鸮崽自己问自己,人会吗? 人会变,最后又可以变成什么呢? 他不该对顾圣恩抱有期待,对一个有十七个情人的老男人,不该抱有这种类似于幻象的期待。 他曾经没有期待,他可以离开他。 他现在爱上了他,期待他,期待他能来救他,或者期待着他像是隔日的太阳会照常升起,来照亮他,像是紫外线一样穿透他的皮肤,燃烧他的心房,或者说,可以让他再次体验到自由。 成为神的自由,在爱情里的神,神话里的神。 这是他贪心的国度。 这是禁锢他的枷锁。 这也是曼德拉的贪婪国度和爱情枷锁。 许鸮崽突然之前想要放弃了,好像如果他真的变成了苏荷,那么现在这种灼烧般的心痛就会减缓。 忘记自己是谁,是不是就会忘记顾圣恩。 忘记了顾圣恩,变成苏荷,是不是会更快乐一点。 许鸮崽发现自己的思绪在朝着黑暗蔓延,他立刻站起身走路,他攥紧拳头,对着黑夜高喊:“我叫许鸮崽!许诺的许!鸮鹰的鸮!这些混蛋想要搞乱我的思想,破坏我的身体!王八蛋!擦! 曼德拉不是好人!顾圣恩不是好人!老子是直男!我要锻炼身体,我要活下去!这些混蛋,都有多远滚多远!我要回到祖国,我要继续生活,我没有他们,都能活!” 许鸮崽伸手锤锤自己的胸口,却发现自己的胸口发生了变化。 他的胸部有点鼓起来了。 许鸮崽伸手捏了捏,非常的柔软,像是两个小馒头,他立刻松开了手,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了点亵渎的感觉,像是侵犯了一个女孩子。他转念一想反正是自己,于是又捏了捏。 许鸮崽皱皱鼻子,心想自己还是喜欢女人,他除了给病人看病外,一次也没有碰过女人的身体,倒是被顾圣恩占了不少便宜。 简直丧尽天良。 许鸮崽暗下决心,等他逃出这个地方他就恢复直男身份。他的屁股要成为紫禁城,永生永世不对外开放。 许鸮崽对着空气开始挥拳,心里暗骂道:“不能当细狗!我要变强!身心是一体的,我需要锻炼身体,激素不影响我锻炼身体,就算变成女人也没关系,我要逃出去。我要活下去。” 许鸮崽对着空气挥拳锻炼,到了最后,他突然凝固住了,心想要是变成了女人还喜欢女人,又是同性恋了。 同性恋就同性恋。 许鸮崽想着同性恋也不犯法,和顾圣恩都能过,他和世界上任何一个女孩生活都肯定比和顾圣恩生活幸福。 顾圣恩是世界上最不适合当爱人的人。 顾圣恩是世界上最坏的人,曼德拉排名第二。 许鸮崽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新的语言教师就出现在了钟楼的阁厅里。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他穿着索拉玛传统的深蓝色长袍,身上带着浓郁的香料气味。 许鸮崽故技重施。他将自己伪装得比在曼德拉面前更加笨拙,更加“无可救药”。他不仅发音错误百出,甚至开始“忘记”昨天刚刚“教过”的简单词汇。他的眼神茫然,反应迟钝,仿佛所有的知识进入他的大脑,都会瞬间漏光。 络腮胡教师起初还保持着耐心,反复纠正。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语气也逐渐变得焦躁和不耐。 许鸮崽看在眼里,心中冷笑,表面上却愈发显得惶恐和无措。 第三天,教师换成了一个高瘦、严肃、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女人。她的教学方式刻板而严厉,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教学机器。 许鸮崽改变了策略。他不再仅仅是“笨”,他开始“模仿”顾圣恩身边那位脾气古怪、难以沟通的大爷。 他故意在教师纠正他发音时,发出不满的咕哝声;在对方要求他重复练习时,表现出极度的不情愿和抵触情绪;他甚至会用刚刚学会的、半生不熟的索拉玛语词汇,组合出一些听起来像是顶撞,但细究又似乎只是用词不当的句子。 高瘦女人的脸色越来越冷,终于在第五天下午,当许鸮崽再一次“不小心”将水杯碰倒,水渍弄湿了她珍贵的裙子时,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用索拉玛语快速而尖利地斥责了几句,然后抓起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阁厅。 门被重重摔上。 这前前后后,连同曼德拉在内,一共换了五个老师。高矮胖瘦,男女皆有,教学风格也各不相同。 但结果,都被他用或“笨”或“刁”的方式,一一气走。 钟楼守卫和侍者对他的态度,也愈发冷淡和警惕。他们看他的眼神,不再有最初那点因为曼德拉的“重视”而产生的、虚伪的恭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监视和禁锢。 他活动范围被进一步缩小,除了这间顶层阁厅和下面一层狭窄的厕所,他去不了任何地方。 窗口加装了更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属网,虽然不影响观景,但却彻底断绝了任何从窗口逃离的可能,甚至三花猫都无法再进来了。 日子在一种压抑的、看似重复的僵局中缓慢流淌。 直到这天晚上,第六位阿拉伯裔教师被他用模仿“顾大爷”的方式成功气走之后,阁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夜色深沉,海浪声似乎也比白日里更加喧嚣。 许鸮崽疲惫地靠在墙壁上,感受着石料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寒意。一种深切的孤独和绝望,如同窗外的黑暗,渐渐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一个轻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天花板的管道里钻了进来。 三花猫比之前瘦些,动作敏捷,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光。它熟练地跳到许鸮崽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吐出那个小荷包。 许鸮崽沉寂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拿起那个小荷包。 第393章 辣雪 许鸮崽打开荷包,看到纸条上写着一个英文单词【spicy】 许鸮崽不明白看向三花猫道:“辣的?这是什么意思?” 三花猫跳上管道,然后从管道里叼出一个小袋子,然后抛下来。 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小包辣条。 许鸮崽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这个小小的包装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无数关于故乡、关于自由、关于平凡温暖的画面汹涌而至。 他撕开包装,熟悉的、辛辣中带着浓郁油脂香气的味道,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霸道地驱散了钟楼里常年萦绕的熏香和海腥味。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辛辣,咸香,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味觉刺激。这曾经是他熬夜工作时随手果腹、甚至有些嫌弃的廉价食品,此刻却成了无上的美味,胜过他这半年来在钟楼里吃到的任何珍馐。 他吃得很快,近乎狼吞虎咽,他却毫不在意。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热,湿润。他用力眨着眼睛,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不能哭。在这里,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吃完最后一口,许鸮崽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胸中积压的郁气也一同吐了出去。 他看了看脚边安静等待的三花猫,想了想,走到房间另一侧的小几旁。那里每天都会更换新鲜的高档点心和水果,是曼德拉“优待”的一部分。他挑选了几块看起来最精致、用料最扎实的杏仁糕和玫瑰酥,用干净的软纸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塑料袋里。 三花猫毫无客气的大口的吃掉了。 许鸮崽挠挠头,轻声说:“小喵咪,这不是给你吃的好你吃也行。” 许鸮崽从教学用的纸张里撕下小小的一角,用笔在上面工整地写下一行字:【你好!我叫许鸮崽,许仙的许,鸮鸟的鸮,幼崽的崽。你叫什么名字?】 他写完后,犹豫了一下,担心对方看不懂中文,于是又凭借记忆,用英文和阿拉伯语,将同样的意思写在了下面。 他将纸条仔细折好,放进了空了的背篓里,心中充满了混合着期待和忐忑的微光。 三花猫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掌,然后叼起小荷包,跳上房梁,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许鸮崽站在原地,久久地望着房顶,直到灯塔的光柱又一次扫过,将那里照得一片空荡。 下一次,三花猫如期而至。 许鸮崽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打开小荷包。 纸条上只画了一片雪花。 许鸮崽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琢磨出什么结论,三花猫从管道里叼出一根黄澄澄的、熟透了的香蕉。 他仔细翻看了小荷包每一个角落,甚至抖了抖,确认那张他写满三种语言的纸条,确实没有带来任何回复。 许鸮崽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那股刚刚升起的、与人建立联系的微光,似乎黯淡了下去。 他默默地将香蕉吃掉,甜糯的果肉此刻尝起来却有些索然无味。 目之所及,房间里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可以作为回礼。那些华丽的摆设、昂贵的用品,都带着曼德拉和索拉玛的印记,不属于他,也不适合送给那个神秘人。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和纸。犹豫片刻,他决定也画一幅画作为回礼。 他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侧脸,面具的轮廓简洁,只露出下颌和嘴唇。背景是一片用波浪线表示的、茂密的银冠茶树林。 他将画折好,放进小荷包里。 下一次,三花猫到来,许鸮崽发现上次送出去的那张画,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并非完全原封不动。 在那张画的背面,在他画的银色森林的东面一角,被人用另一种颜色的笔,清晰地、画上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许鸮崽拿起画,快步走到拱窗边,他顺着画上圆圈标注的方向,望向东面。 那里连绵起伏的树林里有一片深绿,不像是银冠茶树。 “是那里?”许鸮崽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尝试着,对着那个方向,用力地挥了挥手。 起初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偶尔掠过的飞鸟划过。 就在乎要放弃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伸出树冠,对他挥舞。 隔得太远,许鸮崽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样貌,甚至连身形都只是模糊的一团。 但他可以肯定,那是一个人在向他示意。 一股温暖瞬间攫住了他。 他不再是完全孤独的。 在囚笼里,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有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在默默地关注着他,用这种隐秘的方式,和他保持着联系。 许鸮崽靠着墙壁,将那张画紧紧贴在心口,感受着心脏有力而急促的跳动。 他嘴角向上扬起,希望如同暗夜里悄然点燃的一星火种。 躺在钟楼床上,辗转反侧。 窗外,星河依旧璀璨,海浪依旧喧嚣,但他的心境,和之前截然不同。 模糊的挥手身影在他心中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反复回想着那张画,那个圆圈,以及那一片深绿。 神秘人是谁?为什么帮他?是曼德拉的试探,还是别的什么人?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就在他思绪纷乱,即将被疲惫拖入睡眠的边缘时——一个极其突兀的、与周围凝固般的寂静格格不入的景象,猛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许鸮崽从床上弹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步冲到窗边,双手抓住冰凉的金属窗网。 钟楼外墙上,通常只有海鸟才会栖息的外部结构上,两个人影正以一种近乎违背重力法则的方式,快速向下攀爬。 他们动作迅捷,仅仅依靠着灯塔外壁上那些细微的凸起和风化产生的缝隙,以及偶尔出现的、用于维护的狭窄踏脚处,手脚并用,身形在垂直的岩壁上灵活地腾挪下落。 即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即使那两人衣衫褴褛、满身污垢,许鸮崽瞬间认出他们——陈三刀!阿鬼!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第394章 陈三刀阿鬼视察,交叉口绞刑 许鸮崽大脑一片空白,陈三刀和阿鬼已经凭借着匪夷所思的身手,从灯塔陡峭的外壁,敏捷地落到了相对平缓一些的、连接钟楼主体的石制窗棂和装饰性浮雕上。 他们如同两道贴着墙壁滑行的阴影,随后,几个轻巧得如同没有重量的起落,借助着古老石墙上斑驳的雕刻和斑驳的窗沿,迅速向下蹿去,几乎是眨眼间,便滑下了数十米高的钟楼基座。 最后他们身影一闪,一头扎进了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银冠茶树森林深处。 “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警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声音来自钟楼外,仿佛整座建筑都在发出濒死的尖啸。 许鸮崽脚下地板那面巨大电子屏幕数字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疯狂闪烁的、扭曲的红色索拉玛文字。 即使看不懂,许鸮崽也能从那急促闪烁的频率和刺目的颜色中,感受到最高级别的警告和危险信号。 卧室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两名侍者一左一右,钳制住许鸮崽手臂,先前那点虚伪的“礼仪”和表面的克制,在此刻荡然无存。 “不是我!”许鸮崽下意识地用中文脱口喊道,喊完才意识到他们根本听不懂,改用英文“not !i didn‘t do anythg!”(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 两名侍者对他的话毫无反应,更用力地箍紧他的手臂,将他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紧接着,阁厅那扇沉重的古铜色大门也被猛地从外面撞开,门板砸在厚重的石墙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一队全副武装、穿着黑色制服、头戴防暴头盔、手持短管冲锋枪的卫兵鱼贯而入。 他们训练有素,瞬间散开,枪口在进入房间的第一时间,就齐刷刷地对准了室内唯一可能的目标——被侍者钳制住的许鸮崽。无数个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他的胸口、额头和四肢上。 卫兵队长的目光冰冷如铁,隔着防暴面具的护目镜,扫过许鸮崽惊恐而苍白的脸,又警惕地看向那扇敞开的、还在微微晃动的巨窗,以及窗外在警报声和探照灯光柱下疯狂摇曳的银色树海。 他对着领口的通讯器,用阿拉伯语语速极快地吼了几句命令。 更多的、纷杂而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外传来,混合着武器碰撞的金属声和更加响亮的犬吠。 远处,原本寂静的岛屿仿佛被彻底激活。更多的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巨大的白色利剑,从不同的方向升起,在越来越暗的森林边缘和海面上空疯狂交叉扫射。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雷暴般压过警报声,从头顶低空掠过,带着强烈的气流,卷起窗外的尘土和落叶,径直飞向冠木密林的深处。 一场大规模的、地毯式的搜捕展开。 许鸮崽被两名侍者和两名卫兵粗暴地押解着,推搡出阁厅,沿着旋转的石阶向下,最终被扔进了钟楼内部一个阴暗潮湿、没有任何窗户的石砌隔间。 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沉重而冰冷。隔间里只有角落里一盏昏黄如豆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霉变和灰尘的味道。 许鸮崽蜷缩墙角,双臂紧紧环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外面,警报声依旧在嘶鸣,直升机的轰鸣、车辆的引擎声、犬吠声、隐约的人声呼喊……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许鸮崽闭上眼睛,试图屏蔽外面那个喧嚣而危险的世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陈三刀和阿鬼。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石砌隔间高处那个仅有巴掌大小的气窗照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许鸮崽一夜未眠,外面的喧嚣在午夜时分渐渐平息,但那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却弥漫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隔间的铁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被从外面打开了。 两名侍者再次出现,他们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示意许鸮崽走。许鸮崽站起身,因为久坐双腿有些麻木。他走出隔间,沿着昏暗的走廊前行。 这一次,他没有被带回顶层的阁厅,而是被带到了钟楼底层一个从未去过的房间。 房间里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衣物——不是他之前穿的那种相对轻便的、带有索拉玛风格的常服,而是一套更厚实、更封闭、将人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索拉玛传统女人黑袍,甚至连眼睛部分都用一层薄薄的黑纱覆盖,只留下有限的视野。 许鸮崽没有反抗,默默地在那两名使女的“帮助”下,换上了这套沉重的黑袍。 布料摩擦着皮肤,带着一股熏香味道。宽大的袍袖和裙摆极大地限制了他的行动,黑纱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感觉自己像被装进了一个移动的、黑暗的套子里。 换好衣服后,他被带出钟楼,押上了一辆窗户被完全封死、内部昏暗的装甲车。 车厢里除了冰冷的金属长椅,空无一物。车辆立刻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沿着崎岖的山路开始颠簸下行。 许鸮崽被两名侍者夹在中间,坐在长椅上。他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透过车厢壁上狭小的、带有防护网的观察缝,看向外面。 景色在快速倒退。 最初是森严堡垒特有的灰色石壁和高耸哨塔,接着,路边开始出现低矮的、用泥土和石块垒砌的房屋,晾晒的衣物,以及零星行走的、穿着朴素长袍的平民。 空气中的海腥味逐渐被牲畜、尘土和某种香料的味道取代。 车辆的速度慢了下来。外面的声音也变得嘈杂。叫卖声、交谈声、牲畜的叫声、车辆的喇叭声……混合成一股充满生活气息,却又带着异域陌生的声浪。 他们进入一个露天市集。 “我们这是去哪里?”许鸮崽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和厚重的黑袍包裹下,显得沉闷而干涩。 高个侍者目视前方,眼神没有任何焦点,用一种平淡无波、如同背诵般的语调回答:“交叉口。” 交叉口?许鸮崽心中一凛。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地方。 “去那里做什么?”他追问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侍者回答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死水:“观绞刑。” 第395章 曼德拉的规则 “观绞刑?”许鸮崽一股寒意从心底悄然升起。 装甲车最终停下来。 车厢门从外面被拉开,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许鸮崽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热浪裹挟着尘土、汗水、香料气味,扑面而来。耳边是鼎沸的人声,各种腔调的阿拉伯语、索拉玛方言叫嚷着,吵得他头脑发晕。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边缘。这里显然是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和贸易集散地,道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摊位,售卖着各种水果、蔬菜、布匹、陶器,甚至还有牲畜。人群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而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是一个用粗糙石块垒砌而成的高台,在正午近乎垂直的烈日炙烤下,泛着刺眼的白光。高台的中央,树立着一个粗糙、笨重的绞刑架。 许鸮崽呼吸一紧,视线缓缓移动看向高台两侧。 两栋新建的商业楼宇外观现代,和周围低矮集市格格不入。此刻,那些楼宇的阳台上,挤满了人。男士们戴着精致的太阳镜,女士们撑着缀有蕾丝的漂亮阳伞,手中端着冰镇的果汁或酒水,彼此谈笑风生,时不时地向高台方向投去好奇而期待的一瞥。 那神情不像是在等待一场血腥的处决,更像是在准备观看一场刺激的赛马或戏剧表演。而在高台下方,靠近警戒线的区域,则是另一番景象。 穿着褪色长袍的平民,被手持步枪、神情冷硬的卫兵牢牢拦在外面。他们推搡着,踮起脚尖,脸上带着麻木、恐惧、或是病态好奇。 许鸮崽被两名侍者一左一右地“护送”着,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一条通道,走向其中一栋新建商厦的二楼露天阳台。 这个阳台位置正对着十字路口中央的高台,视野毫无遮挡。阳台上铺着淡紫色的地毯,摆放着雕花精美的扶手椅和小圆桌。桌面上陈列着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里面是冰镇的石榴汁,以及盛放在银盘里的椰枣蜜饯。 他被按坐在其中一张扶手椅上。厚重的黑袍让他动作笨拙,黑纱阻碍着他视线,但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阳台其他位置投来的观众们打量货物的目光。 好奇,审视,或许还带着一丝对曼德拉身边特殊人物的猜测。 就在这时,下方广场传来一阵骚动。 曼德拉的白色车队,如同一条优雅而冰冷的河流,缓缓驶入了尘土飞扬的广场。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无论是阳台上的,还是下方的,都集中到了那几辆纯白色的、纤尘不染的豪华车辇上。 曼德拉步下车辇。他依旧穿着一尘不染的纯白长袍,在烈日和尘土中,显得格外耀眼。 他没有立刻走向中央的高台,而是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望向两侧阳台上的观众。他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而疏离的微笑,微微颔首致意。 仿佛接收到无形的指令,阳台上所有衣着光鲜的观众,立刻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向他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而虔诚。 曼德拉目光扫过许鸮崽所在的阳台,和许鸮崽隔着黑纱对视一瞬。随后,曼德拉才迈开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向楼房入口。 片刻后,沉稳的脚步声在阳台入口处响起。 曼德拉的身影出现在阳光之下。 他无视了其他起身迎接的人,径直走向许鸮崽所在的座位,白色的袍角拂过地毯,没有沾染一丝尘埃。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被黑袍包裹、只露出一双透过黑纱隐约可见的眼睛的许鸮崽,声音温和:“这里视野最优,苏荷。你理应享受最好的席位。” 许鸮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曼德拉优雅落座,如同歌剧院的贵宾找到了自己的专属座位。 随着他的动作,仿佛一个无形的信号被解除,阳台上那些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才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纷纷跟着慢慢落座,衣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 许鸮崽也跟着僵硬地坐下,厚重的黑袍让他动作笨拙。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雕花石栏,恰好能毫无阻碍地直视远处高台上那个在烈日下投下狭长阴影的绞刑架。 木头的纹理,绳索的粗糙结扣。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车轮碾压碎石的特殊声响,轧轧作响,由远及近。 一辆封闭的、窗口焊着铁条的囚车,在四名全副武装的黑衣卫兵押解下,缓缓驶入广场,停在石台下方。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 鼻青脸肿的陈三刀被拖拽下来。他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貌,眼眶乌青迸裂,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污秽。他被反绑着双手,脚步虚浮,几乎是被两个卫兵架着,拖向石阶。 楼下密集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惊呼声、还有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的抽气声混杂在一起。 阳台上的谈笑声也略微一滞,几位淑女用精致的羽毛扇或蕾丝手帕半掩住脸,只露出一双看得津津有味的眼睛。 “看啊,是个外国人!偷偷潜入我们的岛屿,真是不知死活”一个穿着长袍的妇女紧紧抓住身边人的手臂。 “他来偷东西肯定是这样”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望着高台,喃喃自语。 “该是这个下场!”一个站在前排的年轻人突然挥舞着拳头,激动地高喊起来,“间谍!” 他喊声像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周围一片区域的附和。 零星的喊叫声汇聚起来,形成一股不大不小的声浪。 陈三刀被拖上高台,身体软软地靠在绞刑架的立柱上。 一名行刑官上前,将那条粗糙的、颜色深暗的绞索套上他伤痕累累的脖颈。绳索勒紧皮肤,带来一阵窒息的压迫感。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仿佛失去了焦点,茫然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兴奋、或麻木、或好奇、或恐惧的面孔。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曼德拉端起小圆桌上那杯冰镇薄荷茶,轻轻啜饮了一口,姿态悠闲得如同在自家花园。 他放下茶杯,纯白的瓷杯与托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声音不大:“绞刑太过仁慈。这种间谍,按照古老的索拉玛律法,应该当众鞭笞至死,让所有人看清背叛的下场,才能以儆效尤。” 楼下的人群在更加骚动,那根粗糙的绞索在烈日的炙烤下微微晃动,许鸮子啊胃部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曼德拉,我认识他们,他们可能是” 就在曼德拉那个微妙的、带着一丝残忍玩味的笑容尚未完全在他唇角展开的瞬间——“咔哒!” 一声清晰而冰冷的机械咬合声,从高台方向传来,陈三刀脚下的活板门猛地向下打开。 他原本虚软倚靠的身体骤然失去支撑,直坠下去。下坠的势头被脖颈上的绳索猛地拉住,空中传来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咔嚓”声!是颈骨断裂的声音。 他双腿在空中无力地、痉挛般地猛烈蹬了几下,脚尖扭曲着,像断了线的木偶,做着生命最后的本能挣扎。 很快,那点可怜的、徒劳的挣扎也彻底静止下来。 他身体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破败货物,悬挂在那里,头颅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侧,随着沙漠吹来的干燥热风,轻轻地、令人毛骨悚然地来回晃动着。 阳光将他晃动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粗糙的石台面上。 整个十字路口,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真空般的死寂。连刚才那些面露兴奋、高声叫喊的人都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屏住了呼吸。 风掠过集市棚户和建筑物上悬挂的旗帜,发出的呜咽声。许鸮崽闭上了眼睛,一股强烈恶心感从胃部直冲喉咙。 曼德拉在他耳边低声道:“看清楚了,苏荷。恐惧,是维持秩序最古老、也最有效的纪律。从今日开始,你需要真正理解,这里的规则。不是你在书本上读到的,不是你在和平世界里想象的,而是刻在骨头里,流淌在血液里的规则。任何想救你的人,都是这个下场。” 第396章 雪人先生和盛夏之岛 血腥气的热风停滞在阳台周围。 许鸮崽强迫自己睁开眼,望向高台上那个悬挂的、已经毫无生气的身影。 晃动的阴影像烙印般刻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近在咫尺的曼德拉,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决心。 他要活下去,无论多么艰难,他都要活下去,并且要记住这一切。 欢呼声、口哨声、夹杂着一些意义不明的嚎叫,率先从楼下的人群中爆发出来,如同决堤的洪水。 阳台上,绅士淑女们仿佛被这声浪唤醒,纷纷优雅地起身,面向高台的方向,开始轻轻地、有节奏地鼓掌。 脸上带着轻松而满意的表情,就像刚刚欣赏完一场精彩绝伦的歌剧表演,正在向并不存在的演员致意。 许鸮崽身后不远处,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妇,用绣着金线的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听到:“虽然有些残忍,但不得不说,这一幕很有教育意义。能让那些不安分的人看清现实。” 她身旁一位戴着单边眼镜、学者模样的绅士点头附和:“确实如此。下次,应该让所有新招募来的外籍工程师都来观礼。这比任何规章制度、安全手册都来得管用。” 曼德拉微微倾身,嘴唇几乎要贴上许鸮崽的耳朵,呼出的气息带着薄荷茶的清凉,低语道:“看到了吗?上层用理性欣赏秩序之美,下层用激情宣泄忠诚之心。各取所需,这就是统治的艺术。” 阳台上的掌声仍在继续,甚至有人举起了酒杯,向着台上那具悬挂的尸体——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向着曼德拉的方向——遥遥相庆,脸上洋溢着节日的般的笑容。 许鸮崽看见前排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孩子,正被他的父亲高高举起,为了能更清楚地看到那具晃动的尸体。 小贩趁机在激动的人群缝隙中穿梭,熟练地兜售着坚果和甜糕,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举着简陋的硬纸筒望远镜,兴奋地对着绞刑架方向指指点点,比划着。 曼德拉缓缓站起来,走到阳台边缘,面向下方沸腾的广场,高高举起了右手,然后紧紧握拳。整个广场瞬间鸦雀无声。阳台上的谈笑声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曼德拉身上。 曼德拉的声音通过广场各处的扩音器,清晰地、带着金属质感的回音,在空旷的十字路口上空回荡:“我们会重建索马沙国家,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背叛者,终将坠落!忠诚者,永享安宁!” 第一声狂热的欢呼响起了:“曼德拉万岁!” 紧接着,欢呼声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吞噬了每一个角落,很快汇成一股狂热的、震耳欲聋的声浪,冲击着古老的建筑,直冲云霄。 人们疯狂地挥舞着手臂,脸上洋溢着扭曲的、近乎癫狂的兴奋,仿佛刚刚参与并赢得了一场伟大的、属于他们的胜利。 “为了索马沙!” “曼德拉万岁!万岁!” 许鸮崽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制住那股想要呕吐的欲望。 曼德拉在震耳欲聋、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中,转身,缓步走向许鸮崽,纯白长袍在狂热的气流中微微拂动。 曼德拉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洞悉一切的笑意:“苏荷,有朝一日,我复辟王朝,你做我的女王。” 欢呼声持续着,一浪高过一浪,在刚刚经历过死亡的广场上空回荡,经久不息。 悬挂在绞刑架上的尸体,随着这狂热的声浪,依旧在轻轻地、固执地摇晃着,仿佛在为这场荒诞而疯狂的集体狂欢,打着冰冷而诡异的节拍。 处决事件之后,曼德拉似乎更加笃定于他的“教育”方式。没有多余的言语安抚,没有漫长的心理疏导过程,甚至没有给许鸮崽任何消化那血腥场面的时间。他又给许鸮崽陆续更换了十位语言教师。 有严肃古板的老学究,有试图用新式教学法吸引他的年轻人,甚至还有一位据说精通多国语言、气质优雅的女学者。许鸮崽故技重施,将这些老师气走。 他不再住钟楼顶山的阁厅,而是被安置在钟楼中下部一个较小的房间。 这里临时被布置成了书房的样子,有书架、书桌、黑板,一应俱全,但窗户更小,光线也更昏暗,压抑感更强。 曼德拉有时会亲自过来,坐在房间角落一张铺着软垫的扶手椅里,像一位冷静而挑剔的考官,沉默地验收着许鸮崽“毫无进展”的学习成果。 这天下午,门推开,一个新的身影,逆着走廊里昏暗的光线,走了进来。 许鸮崽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划拉着书桌上雕刻的花纹,抬头看去,呼吸一窒。 来人极高,甚至比身材本就挺拔的曼德拉还要高出少许,身形瘦削得有些过分,宽大的骨架支撑着空荡荡的衣物,但隐约还能看出这副骨架曾经蕴含的、属于男性的挺拔力量。 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磨损起毛、却依旧显得不合身的旧制服,样式简陋,像是某种最低级杂役或苦力的统一打扮。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 大部分被一张毫无表情的、光滑的银白色金属面具覆盖,只露出线条紧绷、显得有些消瘦的下颌,一双深陷在眉骨阴影下的、颜色晦暗的眼睛,以及一张没什么血色、甚至有些水肿的嘴唇。 面具的边缘与皮肤相接的地方,能看到狰狞扭曲的、一直向下蔓延到脖颈衣领深处的红肿水疱,新生的嫩肉和暗红色的旧疤痕交织在一起,呈现出一种粉红与暗红交织的可怖质感,仿佛被强酸腐蚀过。 不仅脸上,他露出的手腕部位也被布料严严实实地包裹,手上戴着一副看起来不算干净的白手套,遮掩了所有可能暴露的皮肤。 “这位是斯诺。”曼德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平淡无波,像是在介绍一件没有生命的工具,“他在茶树田里做采摘工作已有半年,能说一口还算流利的阿拉伯语,以及…你的母语,中文。他主动报名承担你的教学工作。” 曼德拉顿了顿,目光扫过许鸮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从今天起,就由他来负责你的阿拉伯语基础教学。希望你能…安心学习。” 斯诺闻言,向着曼德拉和许鸮崽的方向,微微躬身,动作有些僵硬,甚至带着点笨拙。 他抬起头,看向许鸮崽,那双深陷的眼睛里似乎没有什么神采,只有一片沉寂的痛楚。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声带曾被严重灼伤,每一个字都摩擦着喉管,带着令人不适的质感:“许先生,您好。” 许鸮崽心头莫名一紧,一种非常怪异的、混杂着隐约熟悉感和生理性排斥的感觉笼罩了他。 像是又兴奋,又想吐,喉咙里莫名泛起一股腥甜的铁锈味,荒诞的联想浮现——像是一口吃掉了一个外表看起来美味、内里却令人作呕的大老鼠。 “曼德拉,”许鸮崽立刻转向角落里的曼德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质疑,“你为什么找他来教我?”他刻意让自己的嫌弃表露无遗。 曼德拉语气依旧平淡:“之前的十多位老师,你似乎都不满意。斯诺虽然不善言辞,相貌…也略有瑕疵,但毕竟和你是同胞。也许,由他来教,你那顽固的‘厌学情绪’,可以稍微减轻一些。” “同胞?”许鸮崽皱眉。 “嗯。据登记,他也是苏浙一带的人,出国务工,正好…来到我的茶园。而且他是上个季度的采摘冠军,他带领的小队效率最高。我想,能在毒茶叶田里做到这一点,总该是有些过人之处,或许…也包括耐心。” 第397章 你闻起来像臭老鼠 曼德拉离开,门被轻轻合上。 这个狭小压抑的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许鸮崽强压下心头那抹怪异且不合时宜的熟悉感,立刻进入了熟悉的“战斗”状态。 他故意用挑剔的、近乎无礼的目光,将对方从头到脚再次仔细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定格在那张毫无表情的银白色面具上,仿佛要透过金属,看清后面隐藏的东西。 许鸮崽能更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丝极淡的、却无法忽视的复杂气味——混合着某种廉价药膏的刺鼻、海风锈蚀的咸腥、汗水的酸馊,以及一种更深层的,仿佛从身体内部透出来的、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 他努力压下心头那点不断滋生的怪异感觉,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这不过是曼德拉试图操纵他、瓦解他意志的另一个工具,另一个更加诡异、更令人不适的棋子罢了。 他要做的,就是和之前一样,把自己彻底变成一个毫无魅力、无可救药的大傻瓜,用最令人讨厌的方式,彻底打碎曼德拉那令人作呕的“改造”之梦! 斯诺走过来,在距离书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再次伸出那只戴着脏兮兮白手套的手,姿态有些迟疑,又带着一种固执:“你好,许先生,我叫斯诺。” 许鸮崽瞥了一眼那只手,非但没有伸手,反而刻意后退了一小步,拉开距离,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之前十多个老师都教不好我,你一个采茶高手能做什么?早点走,别浪费我时间!”他的声音因为刻意拔高而显得有些尖利。 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固执地、有些尴尬地悬在半空,没有收回:“许先生…” 许鸮崽突然提高音量,像是被冒犯了一般:“你手上沾着什么?你采摘的那些茶叶都是剧毒!助纣为虐!” 斯诺深陷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手套的手,嘶哑的声音更低了些:“我知道…我们处理那些茶叶,一旦皮肤沾到汁液,就会开始溃烂,一直…好不了。” 许鸮崽咬了咬牙,追问道:“这就是你们所有人都戴面具、穿得这么严实的原因?” 斯诺头垂得更低,声音含在喉咙里:“所有种植园的采摘者,只要接触那些树,都这样。面部、颈部、手臂…所有暴露的地方,皮肤会出现水疱,糜烂…流脓。医生说是接触性过敏性皮炎,是毒性反应。”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这个…不会传染。” 许鸮崽撇撇嘴,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你戴面具也遮不住你身上的味道!你闻起来像烂水果!像臭老鼠!”话一出口,他自己心里先揪了一下,但他强迫自己维持着刻薄的表情。 斯诺喉结在面具下艰难地滚动一下,肩膀塌陷一寸,重复道:“…抱歉。” 许鸮崽必须尽快赶走这个人,让曼德拉放弃这种无休止的“教学”骚扰。他感到一阵烦躁,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虽然形状看起来还基本是男人的胸型,但那里又传来熟悉的胀痛感,甚至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一点湿意。 雌激素,催产素,泌乳素… 许鸮崽在脑海里回想那些妇产科的知识名词,目光再次落到斯诺脖颈边缘那些狰狞的、红肿未消的水疱和新旧疤痕上,心中同病相怜的苦涩又泛了上来。 许鸮子啊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再继续刻薄下去,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些,带着点职业性的分析: “你这种情况,需要强效的免疫抑制剂,甚至可能需要生物制剂。这需要一个非常漫长的恢复期,而且过程会很痛苦。如果你的皮肤屏障没有遭到严重、不可逆的破坏,皮肤也许还有恢复的可能。” 斯诺缓缓摇了摇头:“大概率不能和以前一样了。都试过…治过。” “这些茶叶是转基因的新东西,现有常规药物效果有限。你需要实验用药,新研发的特效药。”许鸮崽用医生的口吻道,“你把面具摘下来,我看看创面情况。” 斯诺立刻抬手,隔着面具捂住脸颊的位置:“不…不好看。很吓人。” “行,别摘了。”许鸮崽移开视线,“反正你估计很快离开。我不想多记一张脸。” “嗯。”斯诺低低地应一声,身体晃一下,似乎想说什么,犹豫着开口,“许先生,我是…” “前面十个老师,每一个都说他们是无辜的,他们是迫不得已才住在这个岛上。都是曼德拉逼的。你不用说了,我听烦了。” 斯诺声音更低了:“采摘者不住在地表。我们进来,就很难出去了。” 许鸮崽眯起眼睛,审视着他,怀疑这是否又是曼德拉设下的新圈套。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冷笑道:“你们这些老师的话术,是不是都是曼德拉统一教的?用这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姿态来试探我?” 斯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他走到书桌对面,拿起一支粉笔,转身在简陋的黑板上,缓慢而用力地,写下第一个阿拉伯字母。 然后,他回过头,用那嘶哑破碎得如同风箱般的声音,缓慢地清晰地开始示范发音。 许鸮崽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暂时抛开那些杂乱的思绪和莫名的情绪,跟随着那艰难发出的、摩擦着喉管的音节。 他发现斯诺的教学方式,和前几位老师或急躁或刻板的方式都不同,异常地耐心,甚至可以说是细致入微。 每当许鸮崽故意发出错误的音,或者露出困惑表情时,斯诺都会立刻停下来,用粉笔在黑板上仔细标注出发音的部位和要点,或者换一种更慢、更分解的方式重复示范,从不催促,也丝毫没有流露出曼德拉那种冰冷的压迫感或其他老师的不耐烦。 他手指即使戴着手套,握粉笔的姿势异常稳定有力,写出的字母笔画清晰。 课间休息时,斯诺从不坐下,只是沉默地走到房间那扇小窗边,望着外面永恒摇曳的、令人窒息的银冠木树海,以及更远处那一片灰蓝色的、没有边际的大海。 许鸮崽偷偷打量着他,心里充满了疑问:曼德拉到底从哪里找来的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让一个看起来自身难保、处境悲惨的采摘者来教他语言?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目的? 第398章 你不要再靠近了! 语言课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无声拉锯战。 斯诺嘶哑破碎的示范声,如同钝刀刮擦着粗糙的石壁。混杂着窗外永恒不变的海浪声,填满了这间位于钟楼中部的石砌房间。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一个月就过去了。许鸮崽每一次面对斯诺,那种混杂着怪异熟悉感、生理性不适都会像是潮水般涌来。 他太讨厌这个男人了。 这个丑陋的男人坚持不懈的一遍遍念着催眠的咒语,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无动于衷,简直就是块榆木疙瘩。 许鸮崽不知道这个斯诺哪来的气力每天都来,按照之前的规律现在他早已经换了老师。 采摘能手的耐心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许鸮崽也就顺其自然的学会了很多单词。 每日早晨钟声敲响八点,斯诺就会来到。他从不直接闯入。总是先停在门槛之外,微微躬身,像一个谦卑的仆从等待召见。 直到许鸮崽用一个极其不耐烦的点头作许可,斯诺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随着他的进入,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廉价刺鼻药膏、汗水发酵的酸馊气、以及银冠木汁液特有的、带着微甜腐朽感的复杂气味,便会再次弥漫开来,成为这堂课无法忽视的背景。 斯诺走到黑板前,用戴着脏污白手套的手,拿起一截粉笔。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书写基础词汇或语法,而是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写下了几个连笔优美、形态复杂的阿拉伯文字母。 “今天,”斯诺嘶哑的声音因为试图注入某种韵律而显得更加艰难,“我们学古典诗歌。乌姆鲁勒·盖斯的《悬诗》。” 许鸮崽正懒散地靠在硬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看了一眼黑板:“斯诺老师,你就没点有用的东西教我,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些没用的情感。” 斯诺握着粉笔的手指收紧,指节在白手套下凸显,继续在黑板上,缓慢而用力地写下第一行诗句,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 ?? ?? 】 “这句诗,”斯诺声音轻柔下来,“读的时候要像像沙漠旅人,望着永远无法抵达的远方地平线。 许鸮崽刻意将椅子猛地向后挪动了半尺,木制椅腿与粗糙的石板地面摩擦:“别扯没用的。翻译是什么意思?” 斯诺面具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停下,让我们为追忆逝去的爱人…和早已湮灭的旧居… “真够悲观的。”许鸮崽扯了扯嘴角,“还有更实用的吗?比如,这个词,用阿拉伯语怎么说?放我走呢?这些才是我该学的。” 斯诺沉默了片刻,固执地,继续在黑板上写下第二句: 【? ?? ?? 】 “在沙丘之间…这一句,描写的是诗人当年流浪、迷失的路线,在荒芜之中…”斯诺解释道。 许鸮崽讥讽道:“像你每天从茶园走到这个钟楼来的路?” “啪!”一声脆响,斯诺手中那截粉笔应声而断,一半掉落在地上,弹跳两下,滚落到角落的干叶子堆里。 许鸮崽看见斯诺抬起另一只手,抚上了银白色面具边缘那些狰狞红肿、与水疱交织的疤痕。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曼德拉走进来。他的目光先是掠过斯诺,然后落在许鸮崽身上:“今天学了什么?” “诗歌。”许鸮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聊,他指了指黑板,“弯弯曲曲的字。” 曼德拉踱步到黑板前,微微仰头,审视着那两句未完成的、笔迹却异常工整优美的阿拉伯文诗句。他缓缓转向墙角的斯诺,眉毛挑一下:“乌姆鲁勒·盖斯?你直接教他古典诗句?这么难的内容他能学会吗?” 斯诺低头道:“是。” “我想学的。”许鸮崽突然开口,迎上曼德拉转回来的目光,“整天翻来覆去学那些字母和基础问候语,太无聊了。听听诗歌,打发时间。” 曼德拉目光在许鸮崽脸上停留了几秒,转身离去。 门关上许久,斯诺仍然僵立在墙角,背脊紧绷,仿佛已经变成了墙壁的一部分。 许鸮崽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动弹,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指关节用力敲了敲桌面,发出的声响:“还站着干什么?人都走了!继续,这诗还没讲完呢。” 斯诺将较长的那一截紧紧攥在手心,径直走向许鸮崽:“谢谢你为我讲话。” “我是嫌他烦,不愿意看到他。”许鸮崽立刻后退了三步保持两米距离,“你离我远点!” 斯诺停住脚步,低头道:“你不喜欢他?” “我是直男。”许鸮崽冷语道,“所有男人都不喜欢。囚禁我、改造我的,我更是恨之入骨。” “你曾经也没有喜欢过男人?”斯诺轻声问。 “我喜不喜欢关你什么事。”许鸮崽没好气的说,“我不喜欢男人,你回头告诉曼德拉,就算他把窝变成了女人,我也只喜欢女人,我对男人没兴趣。” 斯诺微微点头道:“我在苏浙的时候,听过你的名字,你和顾圣恩” “你快别和我提他!听的我火大。” “你们不是结婚了吗” “我一个卖”许鸮崽把两个字咽下去,“够了,不想过去了。” 斯诺点点头,说:“我明白了。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帮你。” 斯诺靠近许鸮崽。 许鸮崽捂住鼻子,后退道:“斯诺,我不喜欢你的味道。你不要再靠近了。” 第399章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抱歉。洗不掉。”斯诺垂目道,“伸手。给你我就后退。” 许鸮崽将手背到了身后,眼神里充满了戒备:“给什么?” 斯诺眼神黯淡了一下:“有东西…给你。” 许鸮崽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深陷眼眸里的坚持和笨拙善意,让他犹豫片刻。 最终,他还是带着几分不情愿,慢慢地将手从背后伸了出来,摊开手掌,但刻意让指尖向上翘起,最大限度地避免了与对方可能发生的任何接触。 斯诺没有在意他这个充满排斥意味的细节,轻轻动了动袖口。 一个小荷包从斯诺袖中的暗袋里滑落,带着一点微凉的体温,稳稳地、准确地掉进了许鸮崽摊开的掌心。 斯诺道:“藏好。别让人看见。” 许鸮崽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轻轻撞了一下,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他动作飞快地将那个荷包塞进自己黑袍内侧口袋。他看向斯诺:“三花猫…你安排的?那些东西…是你送我的? 斯诺轻点一下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帮我?”许鸮崽问。 斯诺道:“我想逃。顺便带你。” 就在这时,两个侍者从门口走进来监视。 斯诺又开始念诗句,那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而是从胸腔深处共振而出,带着一种古老而忧伤的韵律。 每个音节都圆润、饱满,像一颗颗被溪水冲刷得温润的石头。 许鸮崽舌尖却笨拙得如同灌了铅,词卡在他的喉间,变成一个干瘪、生硬的怪调。 斯诺耐心地重复,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那是全神贯注的标志。 斯诺极轻微地向前倾了半步,手指在空中虚点,似乎想将那正确的发音直接送入许鸮崽的耳中。 就是这半步,这微不足道的靠近,却像一根针,猝然刺破了许鸮崽周身那看不见的屏障。 许鸮崽本能地,猛地将身体向后仰去,动作幅度大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微弱的风,椅子的前腿因这突兀的后撤力量而离地,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们之间那原本就谨慎维持的距离,被瞬间、清晰地、近乎夸张地重新拉开,划出一道无形的鸿沟。 时间凝固,许鸮崽清楚地看到斯诺眼中那簇专注于教学的光,像被风吹熄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迅速黯淡下去。 他停留在半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然后无声地垂落。 自那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斯诺的讲解依旧清晰,语调平稳,但他几乎不再做任何手势了。 他的双手,那双曾经会随着词语起舞、富有表现力的手,此刻紧紧地交握在身前,死死地扣住。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僵硬的青白色,手背上淡青的血管微微凸起。 那不再是一个放松的姿态,那是一场无声的、全力以赴的克制。 好像斯诺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约束在一个绝对安全的范围内,仿佛生怕任何一个微小的、无意识的动作,都会再次冒犯,再次触碰到那道由许鸮崽亲手划下的、冰冷而坚硬的界限。 他把自己封装了起来,像一个过于谨慎的包裹。 课程,就在这种异样的静默与拘谨中,走到了尾声。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挣扎着穿透那扇狭小的、积满灰尘的窗口。 光线是浓稠的,如同融化的金子,泼洒在简陋的房间里,将一切都染上了一种短暂而虚假的暖金色。 斯诺默默地开始收拾那寥寥无几的教学材料。 最后,他拿起讲台上那半截用得很短的粉笔,没有随手放下,而是用指尖捏着,仔细地、郑重地将其放回了那个破旧的粉笔盒里。 他拿起他的旧帆布包,没有再看许鸮崽,转身向门口走去。他的背影在虚假的金色光晕中,显得异常孤独,即将融入外面走廊那片更深沉的昏暗里。 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刹那,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身影停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那首诗…乌姆鲁勒·盖斯…至死…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话音落下,身影便彻底被走廊的昏暗所吞没。 房间里,只剩下许鸮崽,和那句在空中兀自回荡的话语。 虚假的暖金色正迅速从墙壁上褪去,冰冷的夜色开始从各个角落弥漫上来。 许鸮崽望着那个消失在走廊尽头、被拉得长长的、充满了孤寂意味的背影,心脏传来一阵尖锐而莫名的心悸。 他对着空荡荡的门口,轻声到:“斯诺,以后教我点有用的,斯诺。诗歌,救不了任何人。” 斯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地下城门口时,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正从通风口的铁栅栏间消逝。 他将脸凑近那个冰冷的光学识别装置。 装置发出细微的扫描声,红光掠过他唯一未被面具覆盖的眼睛区域。 “验证通过。” 电子音响起。 大门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向下延伸的、仿佛通往深处的潮湿台阶。 一股混杂着浓重霉味、熬煮草药的苦涩气息扑面而来。 斯诺早已习惯,他埋下头,沿着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永远湿漉漉的石阶向下走去。 他穿过地下城中央那条算是“主干道”的狭窄小巷,两侧是依着天然岩壁开凿出的、如同蜂巢般的简陋居所,昏暗的灯光从一些洞口透出,映照出影影绰绰、麻木移动的人影。 越往深处,空气越发污浊,呻吟声、压抑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他拐进一个偏僻院落。 这里聚居着采茶劳动者和那些因为事故失去手肢体的人。 他们像破碎的玩偶般躺在简陋的床铺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岩壁顶端的渗水。 “斯诺回来了!” 一个老者朝斯诺的方向点头道,“今天曼德拉的白狮子不知怎么钻过了外围网,闯进西边的储藏区…伤了好几个人。david受伤了,在里屋。” 里屋光线昏暗,cas正蜷缩在草床上,抬起汗湿的脸,看到是斯诺,挤出一个极其虚弱的苦笑,声音气若游丝:“那畜生…突然从货堆后面冲出来…速度太快了…幸好…幸好你之前教过我们…用火把驱赶它们…” 他喘了口气,眼神有些涣散。 斯诺走过来,将药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一圈一圈,尽可能稳妥地包扎好:“我观察了曼德拉德的白狮子,晚上五点会从通风口放进来。这个时间一定要小心。” “斯诺,”cas轻声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根本不认识。” 斯诺没回答。 入夜后,斯诺从床下掏出一块质地细腻、纹理均匀的木头,还有一把自己磨制的小刻刀。 刀锋在木料上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木屑簌簌落下,渐渐地,一匹马头的形状开始显现,轮廓初具。 “你在做什么?” cas声音突然从身后黑暗处传来。 斯诺刻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头也没回,低声答道:“树屋需要一匹木马。” cas沉默很久:“为了那个钟楼上的人?那个曼德拉的‘贵客’?” 雕刻刀尖在木马眼睛的位置,顿了一下。 斯诺喉结滚动,“嗯”一声。 “值得吗?” cas像是耗尽了力气,“你冒着被守卫发现、被处以极刑的危险…去造那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树屋…” 第二天黎明。 斯诺爬上那棵位于茶园边缘、视野最好的高大银冠木的树冠。 晨露迅速打湿了他本就单薄破旧的衣袍,紧紧贴在皮肤上。 银冠木枝叶间残留的、带有毒性的汁液,随着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蹭到面具边缘和脖颈的皮肤上,立刻引发一阵熟悉的、火烧火燎的灼痛感。 他固执地、拼尽全力地向上攀爬,直到他的视线能够越过层层叠叠的、泛着诡异银光的树冠,清晰地望见远处山崖上,那座孤寂钟楼顶端,那扇属于许鸮崽房间的、小小的窗口。 他盯着那里,如同一个在沙漠旅人眺望着遥远的海市蜃楼。 终于,在晨曦微露,天光即将彻底驱散黑暗的那一刻,那个他魂牵梦萦的身影,如期出现在了窗口。 许鸮崽似乎也是习惯性地在清晨眺望。 斯诺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高高地举起了手臂,对着那个遥远的身影,急切地、大幅度地挥舞起来,动作笨拙热烈。 下一秒,那个窗口的身影,像是受惊的鸟儿,猛地向后一缩,迅速消失在了窗内。 紧接着,那扇窗户后面厚重的窗帘,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带着近乎粗暴的力道,猛地拉上了,彻底隔绝视线。 斯诺挥舞的手臂,就那样突兀地、僵硬地定格在半空中。 许久,许久,才垂落下来。 “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旁边不远处,另一个树冠上正在开始一天劳作的采茶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发出毫不留情的嗤笑,“斯诺,那个女人不是我们能想的。趁早死了这条心!” 第400章 MS航线 斯诺抿紧肿胀的嘴唇,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他默默地转过身,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地压进心底最深处,开始机械地、麻木地采摘那些带着毒性的银色叶片。 采摘每一片叶子,都像是在他心上划开一道新口子。 当天晚上,斯诺借着被分配去检查采茶点设备时,再次绕路来到了位于钟楼后方山坳里的、一个废弃的物资临时分配点。 月光照耀着坑洼不平的碎石路和周围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他在一辆锈迹斑斑、早已被遗弃的购物车旁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借着月光和远处灯塔偶尔扫过的光柱,在杂物堆里仔细地、近乎偏执地翻找着。 曼德拉的宫殿里经常会把有点瑕疵的食物扔在这边。他在一个破旧纸箱底部,他发现一根香蕉。 香蕉外皮已经有一点黑褐色的斑点,整体还是非常好的。 金灿灿。 顾圣恩将它捡出来,用自己相对干净的内层衣角,极其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香蕉的表皮。 第二天下午的语言课上,斯诺内心挣扎、犹豫很久。那一根香蕉在他怀中,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皮肤。 直到课间休息,曼德拉如同例行巡查般来过又离开之后,斯诺才终于鼓起了那点残存的、可怜的勇气。 他背对着许鸮崽,动作迟缓地从怀中取出了那一根被他用体温焐着、用衣角仔细包裹好的香蕉。 他将它放在许鸮崽的书本上,目光透过面具,紧张地落在许鸮崽脸上:“给你的。” 许鸮崽原本正望着窗外发呆,闻言懒懒地抬了抬眼。 “不用给我。”许鸮崽声音冷淡,“曼德拉早上刚给我送来了新鲜空运到的水果。” 他说着,随意地抬了抬下巴,指向教室角落那个铺着深红色丝绒、造型精美的多层果篮。 篮子里,鲜红欲滴、颗粒饱满的草莓堆叠如小山,旁边是晶莹剔透、仿佛包裹着玉液的荔枝,甚至还有几颗在这个季节和地点都显得极为罕见的、金黄色的芒果。 “你可以吃那些。”许鸮崽补充道,“反正我也吃不完,放着也是浪费。” 斯诺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那一根被他视若珍宝、揣在怀里捂了一路、甚至带上了他体温的香蕉,此刻仿佛突然变成了烧红的烙铁。 他看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边的水果,然后走到果篮边,从最上面拿起了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 斯诺咬了一小口。 甜美丰沛的汁液瞬间在口腔中炸开,他强忍着不适,咽下了那口草莓。 然后,他又从那串荔枝中,仔细地挑选了一颗最饱满、颜色最鲜润的。 他笨拙地、用戴着不那么灵活手套的手指,一点点剥开那粗糙的外壳,露出里面晶莹剔透、如同白玉般润泽的果肉,汁水沾湿了他的指尖。 他举着那颗剥好的、完美无瑕的荔枝,重新走到许鸮崽面前,递到他眼前。 “给你吃…” 斯诺嘶哑的声音里带着微弱的期待,仿佛这是他能付出的、最后的、也是最干净的真心。 许鸮崽眉头立刻蹙紧,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与排斥。 他整个身子猛地向后仰去,再次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整天戴着脏手套东摸西摸,谁知道上面沾了多少毒素?” 许鸮崽语气尖锐,带着毫不留情的指责,“不干净。” “我来之前…特意换了…新的手套。”斯诺急忙解释,声音因为急切而更加破碎,他甚至抬起双手,想要证明那手套虽然旧,但确实是清洗过的。 许鸮崽根本不想听,冷冷地别过脸去,视线投向窗外,彻底切断了对视的可能:“你碰过的东西,我不会碰。不用给我。拿走。” 斯诺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彻底熄灭了。 他缓缓地、像是电影慢镜头般,收回了那只举着荔枝的手。 他默默地、将它放进了自己面具下的嘴里。甘甜的汁液在口中蔓延,却比任何毒药都要苦涩,一路灼烧到他的心底最深处。 他不再说话,将那几根被视为垃圾的香蕉,重新包裹好,收进自己怀里。 然后,他退回到教室他惯常待着的角落,背对着许鸮崽,拿起那本破旧的阿拉伯语诗集,继续念诵着那些关于流浪、爱情和绝望的古老悬诗。 “斯诺。” 不知过了多久,许鸮崽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机械的诵读,他叹了口气,“我其实…这些阿拉伯语,我四年前来索马沙进行医疗支援前,就简单学过了。前段时间十多个老师教,基本听读,没有问题。” 许鸮崽停顿一下,继续说道:“你不要再白费力气了。也别再说话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我” “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许鸮崽不耐烦的攥紧拳头,他满脑子都是顾圣恩和林暮上床的画面,他无法专心看书,也更不想被人打扰。 斯诺喉结滚动,他低头想看一眼手表掩饰尴尬,但手腕上空空如也。 那块价值连城、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力和财富的百达翡丽星空腕表,连同他身上所有能与过去身份产生联系的通讯设备、饰品,早在他半年前被曼德拉的手下押送到这个魔鬼岛屿的那一刻,就被粗暴地收缴毁坏,不知所踪。 许鸮崽叹了口气,抿抿嘴道:“对不起,和你无关。我最近心情不好。”他补充道,顺手打开了曼德拉新送给他的收音机。 许鸮崽调频收音机,几首老歌穿出来,一个嘈杂的国际海事频道里捕捉到的一个中文电台。 电台里传来男声:“全球500强企业,顾岭集团今日被洛式地产正式收购。顾岭集团总裁顾圣恩目前还在全球通缉中,据估计” 这天晚上,斯诺在月光下,从银冠茶树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枝叶划破衣袍,在他手臂上留下新的血痕。 他来到那老树前,在那茂密的树冠里有他的木屋。 他爬上树冠,走进树屋,摸索着点亮了一盏用废弃玻璃瓶和棉绳自制的小油灯,驱散了一小片黑暗,照亮树屋内部。 墙壁上,是用炭笔密密麻麻、细致描绘出的地下城结构草图,标注着可能的通风管道、守卫巡逻间隙以及未被监控的盲区。 旁边是更加复杂的、分步骤的造船示意图——如何利用收集到的废旧木材、防水布、甚至浮力足够的废弃塑料桶,拼凑成一艘足以在相对平静的海面上航行的小船。 墙壁的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幅虽然粗糙、却标注得极其详尽的手绘海图。 斯诺拿起一小截炭笔,在加勒比海中央画上细细的航线。 “时间不多了。s游轮环球航线…” 斯诺指着那条线,“顾岭集团业务被收购后,船可能不来了。要快点造好船,去到那条航线上…” 第401章 树屋和珍珠纽扣 只要能够抵达那条航线,游轮上的船员一定会认出他。 毕竟,他曾经是那个经常登上财经杂志封面的顾圣恩。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现实冲淡。 斯诺看向木屋地上被放倒一块镜子。他立起镜子,镜子里出现一个怪物。 斯诺摸着自己的脸,镜子里的怪物也在摸脸。 他掏出口袋里的香蕉,镜子里的怪物手里也有一个一根香蕉。 斯诺伸手朝那个怪物摸去,触碰到冰冷的镜面。他没有摸到怪物,他摸到了自己。 这竟然就是他的脸。 斯诺对着镜子说:“我是顾圣恩许鸮崽,我是顾圣恩。” 怪物露出可怕的微笑表情,像是巧克力圣代浇上点火的汽油,那张脸呼之欲出,面目可憎。 这怎么可能是顾圣恩。 斯诺立刻收回手,摇头道:“我不是他。顾圣恩不是这个样子!”他布满伤痕的手,抚摸着脸上凹凸不平的伤痕,“我不是我不能是他” 很快,他甩开了这个念头。 认不认出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许鸮崽能得救,只要那五百个地下城人能重获自由,他是不是顾圣恩,又有什么要紧? 斯诺立刻盖上镜子,戴上面具,像是对自己念魔法般道:“我不是顾圣恩,我是斯诺,我是斯诺” 继续工作,在航海图上补充着细节:潮汐时间、季风方向、可能遇到的洋流 夜深了,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远处,山崖上那座钟楼,传来了沉闷而悠远的报时钟声。 午夜了。 新的一天,再次来临。 斯诺吹熄了那盏耗尽了最后一点灯油的油灯,树屋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噬。 他抱着膝盖,静静地坐在一片漆黑之中,听着自己并不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永恒的风吹过银冠木林发出的、如同无数冤魂呜咽的沙沙声响。 明天,他还要继续去给许鸮崽上课,继续扮演那个令人厌烦的、笨拙的语言教师。 但只要一想到墙壁上那张刚刚被更新标记的航海图,想到那条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s集团新航线,他就觉得,胸膛里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似乎又重新跳动起一丝微弱的力量。 也许…也许还有机会。 也许… 就在这时,他手伸进口袋,去摸那个香蕉。 然而,指尖触碰到的,却是几颗圆润、冰凉、带着坚硬外壳的物体。 斯诺愣一下,疑惑地将它们掏了出来。 他看清了手中的东西,是三颗荔枝。 颗颗圆润饱满,红艳艳的外壳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和他白天在许鸮崽房间果篮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 这是… 斯诺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又猛地松开,疯狂地跳动起来。 许鸮崽偷偷地将这三颗荔枝,放进了他的口袋。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震惊、以及排山倒海般狂喜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白天所受的所有委屈、痛苦、卑微和绝望,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三颗小小的、冰凉的水果彻底洗涤融化。 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快太急,眼前甚至一阵发黑,差点摔倒。 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攥着那三颗荔枝,仿佛攥着的是整个世界失而复得的温暖。 他像个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糖果的孩子,又像个在沙漠中濒死时突然发现绿洲的旅人,在这狭小黑暗的树屋里,忍不住笑起来:“许鸮崽真是大好人,我这么难看,他还给我吃的。他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顾圣恩抱着那三颗荔枝沉沉的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的采摘工作结束后,斯诺身上那混合着汗液、泥土与银冠木汁液的气味似乎比往日更浓重了些。 他按照课程安排,和许鸮崽一同在那间临时书房,进行着曼德拉要求的语言课。 许鸮崽眼帘低垂,不言不语,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三花猫,没有任何认真听讲的意思。 两名侍者听了半节课也哈欠连天的走出门外看守。 斯诺走到那扇面向茂密银冠木林的窗户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朝向坐在地上的许鸮崽。 “来这里。” 斯诺小声道。 许鸮崽没动。 斯诺急于向他指明某个方向,伸手靠近他。 许鸮崽猛地向后撤站起来,隔开半米距离。 斯诺深陷的眼睛在面具后黯淡了一瞬,然后,那只手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无力感,垂落下去,重新紧握成拳,藏在了身侧。 “看到下面那片…颜色看起来更深、更密集的树丛了吗?” 他示意许鸮崽看向窗外下方那片浩瀚森林,“往那个方向,一直往里,大约走三百步…会有一棵三百多岁的古榕树。” 许鸮崽向下眺望,密林在视觉上几乎是一片银绿,难以区分细节。 凝神细看,捕捉到了一片比其他地方更为浓重、更为深邃的阴影,像是一小块墨绿色的补丁,镶嵌在无边的银色画布上。 斯诺声音低沉而沙哑:“那棵榕树的树冠里,藏着一个树屋。” 许鸮崽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咚咚地撞击着胸腔:“树屋,你怎么找到的?” “我经常在晚上…没什么人的时候,到处溜达。那里很隐蔽,非常安全…曼德拉的人,从不会去那里巡查。” 自由的诱惑如同伊甸园的蛇,在许鸮崽心中嘶嘶作响。他想到了脖子上那个冰冷坚硬的禁锢。 他抬手,摸了摸那个做工精致却象征着绝对奴役的珍珠纽扣:“这个,他们会说…离开一定范围就会…” 斯诺再次抬手,径直朝着他脖颈间的项圈伸去。 “别碰我!” 许鸮崽像是被蝎子蜇到一样,抬手拍开了斯诺伸过来的手。 “不会爆炸的。” 斯诺声音低沉,他收回手,不再试图靠近,“那是他们用来控制人心、制造恐惧的谎言。我查证过。索拉玛当年进口这批定位装置时,采购的是恒远集团的设备,本来就用于宠物。 这种纯粹的民用定位产品,根据国际公约和出口条例,根本不允许、也不可能含有任何爆炸性物质。所有的‘爆炸’传言…都只是意识形态操控的、虚假的控制手段。” 许鸮崽瞪大眼睛:“不会…死?” “不会。” “万一呢?” 许鸮崽依旧无法完全相信。 斯诺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面具遮挡了他所有的表情:“你害怕那个‘万一’吗?” 许鸮崽抿紧了嘴唇,又摸了摸脖子上珍珠:“要是真炸了…我们俩可就一起死在这里了。” 斯诺听到这句话,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像被取悦了:“这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第402章 我认识你! “你相信我吗?如果不信 你可以躲。” 斯诺再次抬起了手。 但这一次,他的动作缓慢,给足了许鸮崽反应和躲闪的时间与空间。 许鸮崽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盯着斯诺靠近的手,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呼吸都屏住了。 他能看到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因为长期劳作而指节粗大,甚至有些变形。 他能闻到随着手臂靠近,带来的那股混合着药膏、汗水和银冠木汁液的复杂气味。 最终,斯诺手指触碰到项圈边缘,许鸮崽紧紧地闭上眼睛,但没有躲开。 冰凉的、带着布料粗糙感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他颈侧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战栗。 脖颈骤然获得自由的感觉,让他一阵眩晕,同时又涌起一股巨大的、近乎虚脱的轻松感。 斯诺轻轻吹了一声口哨,三花猫灵巧地从某个角落钻了出来,亲昵地蹭了蹭斯诺的裤脚。 斯诺蹲下身,将珍珠穿线,戴到三花猫毛茸茸的脖颈上:“这样,监控系统会继续显示…信号源还在这个房间里移动。” “你跟我来。”斯诺道。 “去哪?” 斯诺走到书房的一侧,他挪开桌子,下面有一个暗阁楼梯。他示意许鸮崽跟上。 他们沿着旋梯向下,下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前方出现了一段看似是死胡同的、粗糙的石壁。 斯诺在石壁前停下脚步,伸出手,在那些看似天然形成的岩石凸起和缝隙间仔细地摸索着。 他手指最终停留在了一块颜色略深、与周围石壁几乎融为一体,但边缘似乎略有不同的石块上。 他用力向下一按,那块石头竟然微微下沉了几分,然后,他顺势向旁边一推。 “轰隆隆!” 一阵轻微石头摩擦声响起,紧接着,那块看似和周围石壁严丝合缝的石板,竟然缓缓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狭窄出口。 一股带着植物清香和泥土湿润气息的、属于外界的新鲜空气,瞬间涌入。 外面通往那片茂密、幽深的银冠木密林的边缘。 斯诺率先侧身,敏捷地钻了出去。他站在外面,向还在洞口内的许鸮崽伸出手。 许鸮崽看着那只再次伸向自己的、戴着脏手套的手摇了摇头:“我自己可以。” 他用手扒住洞口边缘,笨拙地向外一跳。 落地时,他脚踩在松软的土地和落叶上。 斯诺默默地看着他完成这一切,低声道:“跟我来,小心脚下。” 他们紧贴着钟楼那巨大、冰冷、布满苔藓的岩石基座背面移动。 这里,茂密带刺的灌木丛和钟楼石壁之间,天然形成了一条极其隐蔽的、难以被察觉的狭小通道。 斯诺在前方带路,他对这条隐秘小径的熟悉程度,仿佛已经在这条路上往返了无数次。许鸮崽紧跟在后,心脏依旧在狂跳。 果然,在紧贴着钟楼基座行进了不算太长的一段距离后,斯诺停下了脚步,向上指了指。 许鸮崽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了。 那棵榕树巨大得超乎想象。 主干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无数虬结的气根从枝干上垂落下来,如同凝固的褐色瀑布,又像是一道道天然的帘幕。 而在那茂密得几乎不透光的巨大树冠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用木材和藤蔓巧妙搭建的、与自然环境完美融合的树屋轮廓。 它隐藏得如此之好,如果不是斯诺指明,任何人即使从树下经过,也绝难发现它的存在。 斯诺指了指从树屋边缘垂落下来的、一根看起来相当结实的粗麻绳,对许鸮崽说道:“我先爬上去。你在这里等着,一会儿…我拉你上去。” 说完,斯诺便抓住绳索,手脚并用,轻盈地攀上了高高的树冠,消失在那片浓密的绿叶之后。 许鸮崽在树下等待着,很快,另一根更粗壮、也更适合借力的绳索从树屋上被抛了下来,垂落在许鸮崽面前。 “抓住它!抓紧了!我拉你上来!” 斯诺声音从树冠深处传来。 许鸮崽看着那根粗糙的绳索,又看了看高高的树屋,用双手紧紧抓住了绳索。 “好了!” 许鸮崽朝上面喊道。 话音刚落,一股强大而稳定的力量立刻从绳索上方传来。 斯诺向上拉他。许鸮崽能清晰地感觉到,绳索另一端那双戴着手套的手,是何等的坚定有力。 许鸮崽不需要自己用力,身体就被稳稳地、匀速地向上提升。 他视线终于越过树屋的地板边缘时,斯诺伸出双手,想要托住他的腋下,帮他最后一把力。 许鸮崽条件反射地,在双脚刚刚踏上树屋地板、站稳的瞬间,就立刻松开了抓着绳索的手,并且向旁边挪了一步,再次刻意地与近在咫尺的斯诺拉开了距离。 斯诺看着他这明显的疏远动作,默默地收回了手,没有说什么。 树屋用木板拼接而成,角落里有一个手工雕刻的、线条稚拙却充满童趣的小木马摇摇车,安静地放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很久很久以前,某个被遗忘的孩子,曾经将这里视为自己最秘密的快乐基地。 “好棒…” 许鸮崽忍不住轻声惊叹,这是他踏上这片土地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出”石制建筑,第一次呼吸到不受监视的自由空气。 尽管它如此微小,如此脆弱,如同狂风中的烛火。 他被那个小木马吸引,走过去,坐上去,身体随着木马的弧度微微前后晃动起来。 “这里真舒服…” 晃动着,他陷入了某种短暂的回忆,小声道:“曾经有人也答应过我,要给我造一个鸟堡来着…” “你说什么?” 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干扰斯诺的听觉,他只看到许鸮崽的嘴唇动了动。 许鸮崽从回忆中清醒,像是被人发现了秘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掩饰道:“没什么。我是说这个树屋,建的很美。” “我给标记过。” “标记?” “你的画。”斯诺提示道,“我向你挥手。” “哦,我想起来了!”许鸮崽惊喜道,“只有这一个点是深绿色,这里是安全的树。” “没错。这里是安全的树。安全的树屋。”斯诺走到树屋敞开的窗口旁,警惕地环视着周围的树冠和下方林地的情况。 “许鸮崽,我带你离开这里。” “真的?”许鸮崽迟疑片刻,“方便吗?” “我们是老乡。” 斯诺嘶哑道,“顺手的事。” 巨大的疑惑和一种想要看清真相的冲动袭来,许鸮崽脱口而出:“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你怀疑我?”斯诺身体僵硬一下,本能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这点可怜的距离。 “不是,你要救我。我肯定要记住救命恩人。而且,这根本不顺手,你带我揍,比一个人揍,危险多了。” 斯诺摇了摇头:“客气什么。再说,你不会想看到的。我现在的样子…很可怕。” 许鸮崽一个箭步上前,伸出手,猛地一下,将他脸上那张银白色的金属面具,掀开来。 面具脱离脸庞,发出一声轻响。 光线毫无保留地照亮了面具下那张一直被隐藏的脸。 许鸮崽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整张脸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遍布着暗红色和粉红色斑块的红肿状态,多处地方明显溃烂、流脓,结着厚厚的、颜色深浅不一的痂。 水疱破裂后留下的坑洼疤痕与新生的、脆弱的嫩肉交织在一起,使得五官的轮廓都变得模糊而扭曲,几乎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只有那双深陷在溃烂眼眶中的眼睛,在如此可怕的“画布”衬托下,显得异常明亮,此刻正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露而充满了惊惶无措。 许鸮崽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和恐惧,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他盯着那张脸,大脑飞速运转,在记忆的碎片中拼命搜寻。 尽管被严重的皮肤问题所破坏,但某种深层的、骨相上的熟悉感,还是如同沉船后浮出水面的碎片,一点点拼凑… 突然,一个模糊的画面闪过他的脑海—— 顾家那座的祠堂… “我认识你!” 许鸮崽猛地叫出声来。 斯诺眼中流露出兴奋的光,那光芒如此强烈,冲破满面伤痕。 “你是顾圣恩手下,祠堂那个!我还给你吃了我包的饺子!对不对?”许鸮崽越说越肯定。 斯诺缓缓地低下头,避开了许鸮崽探究的目光,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许鸮崽激动地抓住斯诺的手臂 ,这一次,他没有躲避接触,急切追问道:“斯诺先生!顾圣恩派你来救我的,对不对?” 第403章 你的老情人来了 许鸮崽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逃离的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点燃的火把。他再次抓住斯诺的手臂: “斯诺,顾圣恩派你来救我的,对不对?!他终于找到我了,他知道我在这里,是不是? 斯诺愣了片刻,点了点头。 许鸮崽所有的疑虑似乎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顾圣恩没有放弃他! 顾圣恩找到了他! “我们怎么逃出去?” 许鸮崽急切地追问,身体前倾,“这是个岛屿,四面都是海。想办法混进曼德拉出入的船只里?或者货船?” 斯诺指向钟楼下方,那片更深、更黑暗的方向:“地下城有一条废弃的、通往北面悬崖方向的地道,是以前开采矿石时留下的,知道的人很少。出口非常隐蔽,下方是乱石滩,监视相对薄弱。” 许鸮崽眼睛瞪得更大:“地道。你具体说说。” “那边出口离海面还有一段距离,外面风浪很大,我们需要船。要足够结实,支撑划向公海。 “哪来的船?” “我们自己造。” 斯诺语气异常坚定,“地下城很多人想离开。种植园的劳工一旦进了岛,就再也出不去了。他们早就受够了这里,一直在暗中准备。” “一共有多少人?” “大概有五百多人。” “五百多?!” “还只是能离开的。地下城还有更多身体残疾、或者被严密监控,无法靠自己离开的人…只要我们成功抵达公海,发出求救信号,引来外界的关注和救援,也许…就能帮到剩下的人。 许鸮崽瞥了一眼斯诺。 一个采茶人,一个底层的杂役…怎么会懂得利用废弃地道?怎么会懂得造船?这需要极强的工程学、力学甚至海洋知识?怎么会懂得计算洋流、规划航线? 怎么会拥有如此缜密的思维和组织能力,去策划一场涉及五百多人的大规模逃亡? “你会造船?”许鸮崽忍不住问出了口,目光带着审视。 “顾圣恩在监狱里学过造船,后来开展了游轮旅行的度假业务,我曾经进修过。”斯诺淡淡的说,“只要我们到了公海,如果幸运的话,可以遇到s的游轮。”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那声音的方向,正是通往钟楼主入口的那条盘山公路。 “快回去!”斯诺嘶一把抓起掉落在地上的银色面具,胡乱地扣在脸上,遮住了那恐怖的容颜。 他们迅速钻出低矮的树屋门口,斯诺率先抓住垂落的绳索滑落。 他立刻转过身,下意识地朝着还在上面的许鸮崽张开了手臂,仰着头,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保护的意味,准备接住他。 然而,许鸮崽看着下方张开双臂的斯诺,只是飞快地瞥了一眼,他咬了咬牙,选择了自己抓住绳索,有些笨拙地向下滑。 落地时,他的脚踩在盘根错节的树根上,重心不稳,猛地向前踉跄了一下。 “快走!”斯诺低吼一声,转身带头朝着密道入口的方向冲去。 许鸮崽忍着膝盖的疼痛,一瘸一拐地紧跟在后。他们再次钻回那个隐蔽在钟楼基座下的狭窄入口。 斯诺飞快地合上那块伪装的石门,用力推回原位,确保它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破绽。 一切恢复原状。 昏暗、积满灰尘的旋梯内,斯诺心急如焚,他下意识地再次伸手,想要拉住许鸮崽的手腕,带着他更快地向上跑。 “我自己能走!”许鸮崽甩开了他的手。 斯诺手再次落空,加快步伐向上冲去。 回到那间临时教学房间,两人刚刚勉强喘匀了急促的气息,手忙脚乱地试图拍打掉身上沾着的树叶和灰尘,整理好因为匆忙奔跑而有些凌乱的黑袍。 房门就被推开了。 高个侍者目光扫过房间,落在许鸮崽身上。 许先生, 侍者命令道,殿下要见您。请立刻随我来。 许鸮崽瞥一眼斯诺,迈着有些虚软的步伐,跟着他离开了房间。 他被带着下了楼,门口静静地停着一辆防弹轿车。 车门被侍矮个侍者打开。 曼德拉坐在里面,一如既往地穿着一尘不染的纯白长袍,他侧着脸,神情莫测。 许鸮崽忐忑不安地弯腰坐了进去,身体紧紧贴着另一侧的车门。 车辆平稳地启动,无声地驶离了森林区。 曼德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别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丢了‘苏荷’的体面。今天,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曼德微微前倾身体,拉近了一些距离: “你的老情人,” 曼德拉故意拉长了语调,“顾圣恩来了。” 车辆驶入宫殿区域。 许鸮崽被侍卫半“请”半“押”地带下车。 曼德拉走在他前面,白色的袍角在微风中轻轻拂动,步伐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带他来参加一场普通的茶会。 穿过铺着华丽大理石地砖的宽阔走廊,来到一个延伸出去的悬空露台。乳白色地面由天然石材铺就,边缘是雕花精美的白色石栏。脚下,是高达百米的珍珠白色悬崖,陡峭地插入下方碧波万顷的海湾之中。 湛蓝的海面上,点缀着几艘纯白色的豪华游艇。而更远处,隔着一段海峡,那座囚禁了他数月的银冠茶树森林清晰可见,高耸的钟楼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 露台中央的餐桌上镶嵌着宝石和象牙的座椅,曼德拉悠闲地在那把主位,姿态放松,像个早已安排好一切、只等待好戏开场的年轻帝王。 八名曼德拉的贴身白衣护卫,他们眼神锐利,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曼德拉端起一杯侍从递上的、冒着丝丝凉气的饮料,轻轻啜饮一口。 许鸮崽被安置在曼德拉侧后方稍远一些的位置,像一件被展示的物品。他坐立不安,手指紧紧绞着黑袍的布料,心脏杂乱无章地跳动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露台入口处传来了清晰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许鸮崽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浅薄,他看到顾圣恩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用料考究的纯黑色西装,皮鞋擦得一尘不染,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许鸮崽看到顾圣恩目光快速地、几乎是本能地扫过坐在那里的许鸮崽。 当他的视线触及许鸮崽身上那件象征着囚禁与屈辱的厚重黑袍,以及脖颈上那个重新扣好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珍珠纽扣时,他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即将目光转向主位上的曼德拉,微微颔首致意。 “曼德拉殿下。” 男人开口,声音刻意调整得平稳,带着商场上惯有的、疏离而客套的语调,感谢您愿意拨冗会见。 曼德拉微微抬了抬手,动作优雅慵懒:“顾先生真是红人,全世界都在追捕你,你胆识过人,竟敢独身一人来我的岛屿。” 侍从为他搬来了一把椅子,放在曼德拉对面稍远一些的位置。 许鸮崽猛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顾圣恩!我在这!” 第404章 要债谋职 两旁护卫立迅速上前,枪管交叉着拦在许鸮崽身前。 许鸮崽隔着那两道冰冷的枪管,盯着男人:“顾圣恩…你说话啊……” 男人眼神似乎浓郁了些,微微摇头,转头看向曼德拉:“曼德拉殿下,我此次冒昧前来,实在是情非得已,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开场先放低了姿态,措辞谨慎而圆滑, “关于许鸮崽…您或许知道,他的母亲并非普通妇人。她曾任职市长,在国内政商两界,至今仍保有相当的影响力和人脉网。许鸮崽失踪这么久,她忧心如焚,已经…动用了所有她能动用的力量,在全力追查他的下落…… 事情若再继续扩大,恐怕…迟早会演变成不受控制的国际事件,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这对您本人…恐怕都非好事。 曼德拉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象牙白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哦?顾先生自身难保,竟然考虑我的安危,实在令人感动。那依顾先生高见,此事…该如何‘了断’,才算妥当? 楚恒远迎着他的目光:“我可以找人对外宣称许鸮崽他因之前事故导致的精神创伤,人格分裂症状加剧,病情极不稳定。在疗养地的私人渡轮,在途中遭遇了极端恶劣天气引发的意外事故…船只倾覆。” 他抬起眼,看向曼德拉,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合作”的意味:“合情合理,可以最大限度地平息外界所有的猜测和流言,也能给许鸮崽的母亲一个…虽然痛苦,但至少明确的交代。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您的宁静。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安全、最体面的选择。 曼德拉听完,笑出了声:“独自前来,替我‘解决’麻烦,还考虑得如此‘周到’。顾先生这份‘勇气’和‘体贴’,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不过,据我所知,你们似乎早已解除了婚约。他现在,是我的人。是我的所有物。如何处置,似乎还轮不到顾先生来替我操心。” 男人面色似乎因为这句话而微微白了半分,但他迅速稳住了自己的神态,微微挺直了背脊,语气发生变化: “殿下说得是。旧情虽难忘,但现实总归要面对。过去的感情,终究是过去了。我今日前来,其实,并不仅仅是为了许鸮崽这件事。” 男人直直地看向曼德拉,语气逐渐褪去了之前的谨慎和“恳切”,变得强硬起来: “殿下想必还记得,曾经您的父亲路西法为了应对北部边境冲突,通过我方,具体来说,是通过我已故的弟弟楚恒远先生生前秘密订购了一万株特种转基因银冠茶树苗。 我看如今已经成功种植在这个岛屿,长势喜人。仅仅六年就如同百年树冠。 这批代号‘战神之血’的树苗,经过特定工艺提炼出的生物碱,能够极大程度地提升士兵的痛觉阈值、耐力极限和战斗亢奋度。 效果,想必您麾下的士兵已经亲身体验过了,可谓非凡。” 曼德拉挑了挑眉,没有否认,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当初的合同条款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货到,经贵国验收确认品质和效果后,付清全部尾款。” 男人不紧不慢地说道,同时从怀中内袋里,取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质文件, “这是楚恒远离世后,我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的,关于这笔交易的全部凭证复印件,以及…贵方尚未支付的、连本带利的尾款具体金额。” 男人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斩钉截铁:“现在,我弟弟人不在了。这笔未清的账目,自然该由我这个合法的兄长负责收取。 如果这笔尾款无法按照约定按时、足额支付,那么由此可能引发的一系列不必要的信息‘泄露’,恐怕会比一位前市长之子失踪的调查,要麻烦得多,也严重得多。” 他微微停顿,留给曼德拉思考的时间:“您觉得呢?” 整个露台,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海浪拍打悬崖的低吼。 曼德拉轻轻鼓鼓掌:“精彩绝伦。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叙旧情、分析利害,又是替我做打算。原来顾先生真正的目的,是来讨债的。 曼德拉放慢语速,一字一顿道:“你的意思是,你要钱,不要许鸮崽。” 男人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甚至刻意地带上了一丝对许鸮崽现状的“嫌弃”和急于摆脱麻烦的态度: “殿下,” 他声音冰冷如铁,“正是如此。您父亲拍卖得到许鸮崽,交给您是物归原主。您把商业尾款打给我,同样也是。生意人讲究诚信,不是吗?” 男人顿了顿,彻底斩断一切可能: “许鸮崽留在您这里,对谁都好。再说,您大概也知道我的情况,我现在是一个在逃犯,许鸮崽跟着我,也无裨益。” “顾圣恩!”许鸮崽挣脱侍者冲过去,下一秒被死死按住,“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男人冷冷的瞧他,笑道:“我看贵岛崽ai使用了已用了恒远集团的很多产品,这个贞德扣不知道您还满意吗?” “尚可。” “听闻地下城奴隶有五万,不妨替代为ai产品,ai不需要睡觉也无需口粮。”男人继续推销。 “暂不考虑,我的白狮子可吃不了铁板。”曼德拉笑道。 “我有所有银冠茶树技术信息,曼德拉殿下,如果您不嫌弃,我想为你服务,当牛做马,还请给我一个地方生存。您也知晓我的处境,若不是万不得已,我不会来求您。” “你不仅要债,还想谋职?”曼德拉反问。 “正是。” “顾圣恩!你看看我!”许鸮崽低吼道。 曼德拉挥挥手,低声道:“送苏荷回去。” 第405章 他好看吗? 许鸮崽被拖出房间。 曼德拉歪头凝视这个男人,平静道:“你派人监视我的岛屿。” 楚恒远一哽,勾起嘴角道:“我并无此意,殿下。加勒比海岛众多,为了能投奔您门下,我只是让手下蔚我探探路,并非诚心打扰。我相信曼德拉您的为人,定不会为难我。” 曼德拉笑道:“顾圣恩我尚可留一条命,毕竟他和苏荷并无渊源。但楚恒远必死,他如今在哪?” 楚恒远一哽,解释道:“曼德拉殿下,他已经死了。” “哦?”曼德拉缓缓站起身,踱步到楚恒远面前,墨绿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楚先生,”他开门见山,唇角却噙着一丝冰冷的微笑,“演得精彩。” 楚恒远身体僵一下,脸上迅速浮现恰到好处的困惑:“殿下,我是顾圣恩。殿下,尾款如果您资金紧张,也不是非要立刻。若您能为我提供一官半职,这些账目不计较也可。” 曼德拉冷笑一声,笃定道:“我会为苏荷报仇。绝不手软。” 楚恒远眼神闪烁:“殿下,这绝对是误会!”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曼德拉的卫兵押着阿鬼走进来。 阿鬼神色慌张的瞧一眼出恒远,对着曼德拉“噗通”一声跪下,颤声道:“曼德拉殿下!是他,他就是楚恒远!他逼我们配合他假扮顾圣恩。真的顾圣恩,我们不知道在哪里!” 楚恒远低吼道:“你胡说!曼德拉殿下,不可轻信!” 曼德拉淡淡抬眉,宣判道:“新闻报道渡轮沉没,全员罹难。这个结局,对所有人都很‘安全’,不是吗?” “曼德拉,我没有杀死苏荷!不是我杀的她!我没有!”楚恒远高喊道,“我没有杀死她!我把她藏起来了。” “交叉口。”曼德拉挥手道。 天色慢慢变暗,许鸮崽回到钟楼,蜷缩在角落,斯诺进行例行的语言课程。 斯诺念着诗歌,许鸮崽对着空气发呆。 斯诺放下教材,慢慢走到他身边,递过去一杯清水。 许鸮崽没有接。 斯诺将水杯放在他身边的地上,然后在他不远处也坐了下来,呼啸的风声充斥在两人之间。 “你怎么了?” 许鸮崽苦笑一声:“你老板顾圣恩今天来了。” 斯诺姿态僵硬,手臂微微蜷缩一下:“他来救你了?” 许鸮崽自欺欺人道:“是啊,他来救我了。” 呼啸风声掠过衣袍,斯诺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银白色的面具隔绝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双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紧紧地、紧紧地握成了拳,放在膝盖上。 “他好看吗?”斯诺问。 “好看。”许鸮崽叹了口气,“特别,好看。” 就在这时,警报声再次响起。 两个侍者破门而入:“苏荷,殿下邀您交叉口观赏。” 许鸮崽再次被押到交叉口,阳光毒辣地炙烤高台。大批荷枪实弹的白衣士兵围出了一个巨大的空地。 相同的最优位置,清晰俯瞰刑场。 人群一阵骚动。许鸮崽浑身发麻,他看到顾圣恩被押了上来,他依旧穿着漂亮的西装,那张脸依旧美丽。 男人被反绑着双手,几乎是被士兵拖行到绞架之下。 一名军官用冰冷的、毫无情绪的声音,向人群宣读了他的“罪状”: “欺诈曼德拉殿下!罪无可赦,判处绞刑——立即执行!” 许鸮崽被两个侍者猛地钳住身体,捂住嘴巴。他遥远的眺望那张脸,那张他爱过、恨过、此刻却即将彻底消失的脸。 绞刑架上的男人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或许还想最后挣扎一下否认身份,但发出的只是嗬嗬的、无法成调的声音。 曼德依旧一身纯白,墨绿色的眼睛冷峻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绞架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快意,也无怜悯。 许鸮崽推开脸上的手,对曼德拉求饶道:“曼德拉,你放了顾圣恩。求你!” 曼德拉淡淡的瞧着许鸮崽,眼睛闪过一片冷光:“你说我疯了,认错了人。许鸮崽,你又如何?” “求你!曼德拉!求你!我接受你的改造,我接受!我阿拉伯语会好好学!你不要伤害他!你饶他一命!”许鸮崽喉咙发紧,想要把世界上所有的时间全部抢劫一空,他想要顾圣恩活着。 哪怕再多一秒。 哪怕他再近一分。 曼德拉转头凝视许鸮崽,意味深长道:“他是你的顾圣恩,你是我的。我们是同道之人。” 其中一个侍者立刻掏出那副眼镜,给许鸮崽戴上。 曼德拉微笑,手指着远方绞刑架边的男人。 许鸮崽顺着他的手望去,在极致的恐惧下,男人已经陷入了癫狂,眼神涣散,大声嘶吼着,他大叫着:“cdy!cdy!” 许鸮崽心头一哽,没想到顾圣恩死之前最想见的竟然是管家cdy。 曼德拉微微颔首。 男人脚下的活板门猛地打开。身体骤然下坠,被绳索猛地拉住,脖颈处传来一声清晰的脆响。他身体在空中剧烈地抽搐、扭动了几下,像一条离水的鱼,最终彻底僵直,静止下来。 头颅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 “看到了?”曼德拉声音平静无波,“顾家兄弟,欺诈贪婪,没有一个是好人。现在你可以彻底安心,留在我身边。” 尸体就那样悬挂着,在灼热的阳光下,在人群注视下。 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几条瘦骨嶙峋、眼神凶悍的野狗。 它们似乎习惯了这种场合,嗅着空气中的死亡气息,小心翼翼地靠近绞架下方,然后开始舔食滴落在地上的零星血迹,甚至试图立起来,去够那微微晃动的脚踝… “好好休息。”曼德拉对许鸮崽说,“新的课程很快开始。” 第406章 带他回家 这天夜里,灯塔光芒穿透窗户,扫过许鸮崽的脸。他望着窗外那片永恒不变的海,或者闭上眼,陷入一片永恒的黑暗。 斯诺走进来,轻声问:“下午观赏了什么?” 许鸮崽喉头滚动:“绞刑。” 斯诺问:“又有人试图逃跑?” “不。” 沉默蔓延。 斯诺轻声道:“许鸮崽,走吗?地下城那边,我打点好了路线。” 许鸮崽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走之前,我需要做一件事。” “何事?”斯诺立刻问。 “我要带他走。”许鸮崽声音很轻,语气很重,“顾圣恩被曼德拉吊死了。我不能把他留在那里…让野狗或者白狮子吃掉。” “太危险。” 许鸮崽咬牙撒谎道:“顾圣恩救我,他为我战死的。我不能留他一个人。” “为你战死?”斯诺攥紧拳头。 “顾圣恩来救我了。”许鸮崽微微一笑,“他做到了。” “做到什么?”斯诺反问,“你还在这里!我才是” “他把他漂亮的时光都给了我,他做到了。他永远不会老去。”许鸮崽红着眼睛低吼,打断了斯诺的话。 斯诺无法呼吸,他紧紧的抿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说过,他会把他漂亮的日子都给我。到他死的这一天,他都是美丽的。我不能让那些动物破坏他的身体。对不起,斯诺,我不该和你吼。他是你的老板,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帮帮我?” “你找到他,然后呢?” “燃烧。”许鸮崽直视斯诺,“我要燃烧他,让他在红色的火焰里离开。我要带着他的骨灰回到苏浙,放在祠堂里。” “祠堂?” “顾家祠堂。”许鸮崽笃定道,“他会落叶归根,找到回家的路。” “可他” “你可以不参加,斯诺。我一个人去也可以。” “我陪你。”斯诺道,“带他回家。” 夜色如墨,咸涩海风裹挟着凉意,吹拂着索拉玛岛北角一处隐秘小海湾。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黑色礁石,这里远离宫殿,只有悬崖投下的巨大阴影和漫天冰冷星光。 许鸮崽和斯诺来到寂静无人的交叉口,男人身体还悬吊在月亮下面。他眼睛还睁着,定格最后一瞬间。 斯诺拿起一把镰刀,隔断麻绳。 “咣当”一声,男人僵硬的身体坠落。 许鸮崽抱着男人的身体,轻轻呼唤着:“乖乖,我来带你回家。” 斯诺凝视许鸮崽手轻柔的拂过男人脸颊。 这是斯诺以前的脸,顾圣恩的漂亮的脸。 许鸮崽的眼睛落在这张漂亮的脸上,略带自豪的说:“你看他多漂亮。他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男人。” 斯诺攥紧拳头,喉咙像是塞满石头。 许鸮崽第一次这样夸他,可他已经没有了这张漂亮的脸。 许鸮崽用手指为他梳理头发,他的脖子是软的,身体却是僵硬冰冷的。 许鸮崽一晃动,男人的身体也跟着晃动,好像人一旦没了灵魂,身体就突然轻了。 他就只能抱着剩下的部分。没有了灵魂,剩下的一具躯壳。顾圣恩曾经住在这里。 许鸮崽抬头对斯诺笑着说:“早知道我就亲手杀了他。这样我还好受点。” “他安静的时候最好看,现在他安静了,我觉得他生气的时候最漂亮。他生气的时候,眼里冒火,嘴里骂人,气势汹汹的像是要杀人。其实过一会儿就躲起来哭了。特别可爱。”许鸮崽抬头看斯诺,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一个破瓦罐。 斯诺控制不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冷硬催促道:“我们走,我背他。” 他扯下从路边的小店门帘,用粗糙麻布包裹着的男人,和许鸮崽一起搬运到一个悬崖洞穴里。 斯诺沉默地收集来干燥的浮木和枯枝,堆砌起来。 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那双眼睛偶尔极其快速地掠过那具尸体,又迅速移开。 许鸮崽手摸着男人身上所有的口袋,没有找到他送给他的那枚戒指。 他抿抿嘴,将顾圣恩额前的头发剪下一截,放在口袋里。 海边的蚊子被人的气息吸引,嗡嗡地围绕过来。 许鸮崽抬手随意地挥开一只试图叮咬他脸颊的蚊子,轻轻开口:“离开前还要被蚊子叮…” 许鸮崽目光落在麻布包裹上,那里曾经是一个鲜活、会笑、会骗人、也会让他心碎的人:“肯定很痛…” 斯诺站在他身旁稍后一点的位置,手垂在身侧,握得紧紧的。 在点火之前,许鸮崽拿出一小块炭笔,小心翼翼地掀开麻布一角,露出那只已经呈现灰白色、僵硬不堪的胳膊。 许鸮崽低着头,极其认真的,在那冰冷的手腕上,画了一个手表。 他画得很仔细,勾勒出表带,表盘,甚至细细地标出了数字。最后,将时针和分针,精准地指向十点整。 他一边画,一边低低地对那具再也不可能回应的男人说:“别等了…乖乖。八点过了。” 第407章 燃烧的红,白狮子乐园 “我以后都不会出现了…”许鸮崽许鸮崽静静握住男人手,像是告别,又像是诅咒,“永生永世,我们都不会再见。走你的路,别回头。听到了吗?” 许鸮崽的话停顿一下,猎猎风声在洞穴口呼啸,更远处的黑暗里,传来一声邮轮的汽笛声。 “是的,这里并不安静。”许鸮崽轻自顾自地说,语气变得更轻柔,像在哄一个不肯入睡小孩: “以后不在我身边,你要好好的睡觉。”许鸮崽指尖轻轻拂过那块手表,心脏疼痛。 “他都死了,睡什么觉。”斯诺转开头,面具下的呼吸变得粗重而压抑,“快点,一会儿有人来了。” “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许鸮崽低头对着男人的耳朵小声说,“你会变成云,变成风,或者雨,也许是雪。是不是,顾圣恩?我其实特别喜欢你送我的围巾。天气冷的时候,我会戴着的,乖乖。” “你和他说什么呢?!”斯诺不耐烦的低声道,“赶紧。” 斯诺看着许鸮崽没动,依旧对着男人的耳朵低语。 斯诺无法忍受,攥紧拳头,走出洞穴,看着遥远的海平面上的微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直接塞进嘴里咀嚼。 烟草的苦涩在嘴里弥漫,海风吹打在脖子上,他转头凝视着自己的死亡,那个漂亮的身体的终结。 许鸮崽在和那个部分道别。 那个部分,是顾圣恩承诺他的漂亮年代。 斯诺推了推有些滑落的面具,一丝凉意渗入面具里,脸上的脓肿被吹的生疼,不仅丑陋,还会疼痛。 泪腺因长期采摘茶叶被破坏,他不会哭了。以至于每次难过,所有的皮肤都像是在流泪般水肿却无法喷发。 皮肤更疼。 愚蠢的疼痛,愚蠢的丑陋。 斯诺猛地一脚踢飞脚下的石子,稀稀拉拉的顺着悬崖坠落,他咬牙想要忍住,最后还是没有做到,他转头对着许鸮崽低吼道:“有完没完!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不是直男吗?你和他有什么好说的!” 许鸮崽的后背挺直,站起来,眼睛发红:“你没听顾圣恩说过吗?我是法师,我刚给他下蛊了。” 斯诺一愣,抿抿嘴:“你忽悠谁呢!” “信不信由你。” 斯诺心头一紧,赶紧问:“你下了什么?” 许鸮崽微微一笑,仔细地将麻布盖好:“给我火。” 斯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许鸮崽接过它,点燃男人。 橘红色火焰起初很小,怯生生地舔舐着木柴,随即越来越旺,噼啪作响,扭曲升腾的热浪模糊视线。 斯诺望着跳跃的火焰,仿佛在看另一个世界的光。一阵风吹来,火焰猛地蹿高,迅速吞噬麻布。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烧焦的肉味。 许鸮崽说:“我要做法了,斯诺。你给我打打节拍。” “啊?”斯诺瞪大眼睛。 许鸮崽把地上的瓦罐塞进斯诺的手里:“我唱歌,你敲这个。” 斯诺摇头道:“我不会。” “没事。”许鸮崽凝视这越来越旺的火,高声的唱他们的歌,“lovg hi was red,oh, red,burng red,cae lovg hi was red,yeah, yeah red,burng red” (爱他如红色,红,燃烧的赤红) 歌声持续,直到一切化为灰烬。 海风吹来,卷起些许灰烬,飘向大海。 许鸮崽拿瓦罐,一点点地将那些尚且温热的骨灰收敛进去。他将瓦罐紧紧抱在怀里,笑着对斯诺说:“斯诺,你敲的好。我们做法很成功。顾圣恩一定很喜欢他的葬礼。这是个快乐的葬礼。他是个快乐的人。” “顾圣恩不是一个快乐的人。”斯诺下意识的反驳,“他不幸福。” 许鸮崽抱紧瓦罐,像是不想让顾圣恩听到。 “你凭什么说他不幸福。”许鸮崽肩膀绷紧,眼神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他”斯诺身体晃了晃,“我老板,他哪里幸福了?” 许鸮崽嘴角微微抽搐一下,低语道:“斯诺,幸福在瞬间。我们刚才为他唱歌,至少这个瞬间,我们为他存在。” “那其他时间呢?”斯诺问。 “其他时间,我们为我们自己存在。我们该走了。”许鸮崽指着远方的海平面,“你看,新的一天要来了。” 斯诺深深地看他一眼,嘶哑地应一声:“好。” 两人不再看那片残留着灰烬和余温的沙滩,扎进身后那片银冠木密林深处。 地下城通风口。 斯诺耳朵靠近洞口听了听,警惕的伸手拦住许鸮崽,低声道:“靠边,先躲起来。” 许鸮崽跟着斯诺躲到一棵大树后。 下一秒,密林远处传来一声哨音,两头白狮子满口是血的跑出来,狂奔离去。 许鸮崽心惊胆跳的抱紧瓦罐,低声问:“斯诺,怎么回事?怎么白狮子从这个洞里跑出来了?” “它们是曼德拉的宠物,经常进来觅食。”斯诺面无表情的说。 许鸮崽后背发紧,浑身打一个寒颤,迟疑片刻道:“觅食?真吃人吗?不会,曼德拉没和我说过这事。我们难道要从从狮子洞进去?” 斯诺耸耸肩,平淡点头道:“其他入口都有人把守,你进不去。更何况,你还带着它。走。” 许鸮崽低头看了一眼瓦罐,抬头道:“你等等!我们进去如果再遇到狮子呢?” “不会。刚才吹哨了,它们都出来了。反正大不了咱们一起死。”斯诺问,“要走吗?” 许鸮崽穿过三百米洞,最后踏入地下城。空气粘稠厚重,破烂棚屋和废弃管道构成的、层层叠叠的贫民窟,如同蜂巢般寄生在此处。 这里挤满了人,男女老少,穿着破烂,面黄肌瘦。他们之中,甚至有被削去手脚的人棍乞讨者。 “那艘船在哪里?”许鸮崽低声问,声音在这巨大的空间里显得微弱而飘忽。 “不是一艘。是一百零七艘。”斯诺指向洞穴深处一条通往地下暗河的水道。 那里,密密麻麻地停泊着各式各样、简陋无比的船只。有破旧改造的渔船,有简陋的木筏,有用废旧油桶和木板拼凑成的古怪漂浮物。 许鸮崽看着身后那黑压压的、几乎望不到头的人群,这不再是一场两个人的逃亡,而是一场大规模迁徙。 “留下也是死。曼德拉不会放过任何参与逃亡的人。不如放手一搏。”斯诺道,“走吗?” 许鸮崽抱紧了怀中的瓦罐,坚定地点了点头。 第408章 北极圈登陆 斯诺用简单的手势指令协调着队伍,人群在极度紧张和压抑的沉默中,分批登上那些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船只。 斯诺和两个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把岸边几十个受伤的小孩和老人一个又一个扛到船上。 许鸮崽远远看到一个顾圣恩过去的情人。 卢卡斯没了手脚,孤单的坐在岸边。 许鸮崽突然有一种超脱的感觉,原来他的对爱的占有欲在这一刻蔓延开了。由占有的欲望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连带感。 心间突然了无嫉妒,反而想拥抱他,像是卢卡斯也是顾圣恩的一部分,拥有和顾圣恩的回忆。 顾圣恩在乎过卢卡斯,许鸮崽在乎过顾圣恩。 一个接着另一个人,一个人的欲望叠加另一个人的欲望。现在顾圣恩不在了,好似他们之间还存在着连接。像是浩渺的宇宙里,他们相互照亮过,也可以把酒言欢,当做知己。 许鸮崽走过去才看清卢卡斯的脚上有一双木脚,手臂上也绑着木头手,雕刻的很真。 这一刻,许鸮崽看到一个人,而不再是一个编号。不再是17个敌人之一,而是一个切实的、受到迫害的人类。他们都是人类,他们都在这个黑暗里挣扎。 许鸮崽看着卢卡斯的眼睛,明白所有人都想要快乐,所以外面的世界是个人吃人的世界,他们抢占资源,抢夺爱人,占有一切空间。 但是在巨大的灾难前,他们都是普通人,不再是情敌,也不是在仇人。许鸮崽第一次原谅了顾圣恩的多情,也第一次原谅了自己的贪念。他不再记恨顾圣恩,也不再记恨这十七人。 他伸手搀扶起卢卡斯。 卢卡斯借力站起来,声音有些颤抖:“许鸮崽,是你吗?” 许鸮崽眼眶发烫,连连点头:“是我,卢卡斯。” “很辛苦,对?”许鸮崽轻声问。 cas嘴唇干裂,轻声道:“我可能熬不下去了,斯诺坚持带我走。” “他做的对,”许鸮崽问:“其他的六人呢?” “david疾病没有控制死了,三个血没止住,一个在逃出去的路上被抓住,交叉口。” “你的爱人呢?艾利克斯?”许鸮崽问。 “白狮子。”卢卡斯低下头,苦笑一声,“保护我,被吃掉了。我不想走,我想要杀了那头狮子,可是” 卢卡斯突然落泪:“可我连手都没有,我没有手啊,许鸮崽,我没有手脚,我连报复的能力都没有!我想要杀了那只白狮子!为什么!为什么上帝要这么对我。” 许鸮崽喉咙哽咽,轻声道:“卢卡斯,我们出去就有希望,卢卡斯,我们改变不了过去,但是未来可以改变。我们改变未来。” 许鸮崽抱紧了他。 船队趁着夜色和涨潮,滑出地下河道,驶入了波涛汹涌大海。 回头望去,索拉玛岛如同一个巨大的、蛰伏在黑暗中的黑色怪兽,灯塔光柱依旧冰冷地扫视着海面。 他们不敢远离岛屿阴影太远,也不敢使用任何动力设备,只能依靠船桨和海流,艰难地向北漂移。 食物和淡水很快变得紧缺,海上风浪无情,不断有小船在风浪中倾覆或掉队。 许鸮崽蜷缩在斯诺所在的那艘相对结实的旧渔船上,看着周围不断减少的船只和人们眼中渐渐熄灭的光芒。 斯诺尽可能分配着仅剩的资源。 时间失去了意义,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就在所有人都几乎要放弃希望,准备任由大海吞噬,或者调头回去面对曼德拉的枪口时—— 天际线上,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光点,在晨曦初露、海雾弥漫的灰蓝色背景上。 但随着距离拉近,那光点迅速扩大,变成了一片连绵的、璀璨的灯火。 那是一艘巨大、华丽、如同移动城堡般的豪华游轮。 它巍峨如山,白色的船体在渐亮的天光下反射着高贵光芒。 甲板上,隐约可见衣着光鲜的游客凭栏远眺,悠扬的音乐声随风隐隐传来,夹杂着模糊的笑语。 许鸮崽眯起被海水刺痛的眼睛,看清了那白色船身上优雅而霸气的黑色字体——“s 极光探索者号”,以及旁边更小一些的 “s集团” 徽标。 幸存的人们发出了疯狂的、近乎癫狂的欢呼和求救信号。 他们挥舞着破烂的衣物,用尽最后力气呼喊,几艘船上甚至点燃了最后的信号棒,微弱的红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顽强闪烁。 游轮显然发现了这支诡异的、如同从中世纪难民画中驶出的船队。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缓慢减速,优雅地调整着方向,最终在距离他们一段安全距离外停了下来。 十多艘洁白的、装备齐全的救生艇被迅速放下,朝着他们驶来。 经过一番紧张的交涉和初步检查——游轮方面的人员脸上写满了震惊、疑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最终,或许是出于基本的人道主义,或许是考虑到s集团的公众形象,游轮方面同意将这些“遭遇海难”的遇难者接上船。 但由于人数众多,且状态堪忧,他们被严格限制活动区域,暂时安置在货舱和下层甲板一些空闲的船员舱室区域,与上面那个奢华、欢愉、仿佛另一个宇宙的世界完全隔绝开来。 船员下来分发食物、毛毯和基本的药品,态度礼貌疏离。 尽管条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拥挤不堪,但对于刚从地狱血水中爬出来的人们来说,这里有干净的水、能填饱肚子的食物、干燥温暖的毛毯,以及最重要的——安全。 脚下是坚实无比的甲板,耳边不再有枪声、狼犬吠叫和海浪的死亡咆哮。 许鸮崽混在人群中,抱着他那片刻不离身的瓦罐,踏上游轮坚实的甲板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恍如隔世。 两天后,游轮在一个位于北极圈边缘、以壮丽峡湾和奇幻极光闻名的偏僻小港停靠补给。 空气清冷干净,带着松针、冷杉和远方雪山的凛冽气息。 许鸮崽和斯诺,随着被允许下船短暂活动、等待后续安排的人流,走下冰冷的舷梯,踏上这片覆盖着薄霜的土地。 港口很小,只有几栋色彩鲜艳的木屋,和一条沿着峡湾蜿蜒的公路。 他们沿着公路走了没多久,一栋熟悉的、有着巨大落地窗和粗犷原木结构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酒店门口,挂着一个饱经风霜的木质招牌:“北极守望者”。 许鸮崽的心猛地一跳。他定睛看去,顾圣恩曾经带他来的地方,他们一起裹着厚厚的毛毯,在零下二十度的寒夜里,等待极光像绿色绸缎般铺满夜空的那个酒店。 “在这里休息一下。”斯诺金属面具在北极清冷的阳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们走进温暖得让人想落泪的大堂,壁炉里,粗大的松木正在熊熊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松油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前台的工作人员似乎认出了许鸮崽,默默地递过了钥匙。许鸮崽默默地跟着斯诺,走上那吱呀作响、铺着厚实地毯的木质楼梯。 在楼梯转角,斯诺不经意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顾总……之前买下了这个酒店。” 许鸮崽看向斯诺面具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怀中的瓦罐,突然变得无比滚烫。 斯诺面具下的眼睛微微闪动,随即垂下视线,补充道:“大堂经理……认出了你,让大家暂时住进来了。” 许鸮崽是目光抚过走廊的每一寸木板,窗外的每一帧风景——覆雪的山尖、墨蓝色的峡湾、在寒风中摇曳的耐寒灌木。 他们刚刚进入分配到的套房,房门响了。 斯诺与许鸮崽对视一眼,他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白人男性,穿着深色的防风夹克,表情严肃。他身后是一男一女,同样衣着干练,神情专注。 “上午好,先生们。”为首的男人开口,英语带着轻微的北欧口音,语调平稳而专业,“国际刑事警察组织,埃里克·范达伦。” 他出示了一个深蓝色的证件,上面徽标和他的照片清晰可见。“这两位是我的同事,负责记录与协助。关于你们此前所在的索拉玛岛,以及曼德拉相关情况,我们需要你们配合调查。请跟我们到一个方便谈话的地方。” 范达伦警官的目光在许鸮崽和他紧紧抱在胸前的瓦罐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表示,又转向了斯诺。 他们被带离客房区,穿过一条安静的内部走廊,来到酒店后院一栋独立的、似乎是用于存储设备的小木屋。 木屋里显然被临时清理过,中间摆着一张木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录音设备、笔记本和钢笔。 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白炽灯散发着冷硬的光。 氛围瞬间从酒店的舒适温暖,切换到了某种非正式的、但极具压迫感的审问环境。 范达伦警官示意许鸮崽和斯诺坐在桌子的一侧,他和他的同事坐在另一侧。 负责记录的女警官打开了录音设备,用清晰的声音报出了时间、地点和在场人员。 范达伦警官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两盏探照灯,聚焦在许鸮崽脸上。 “许鸮崽先生,”他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你是在曼德拉先生控制索拉玛岛并长期滞留的人员之一。请你如实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许鸮崽抱紧了怀中瓦罐,抬起头,迎向那双审视的眼睛,喉咙有些发紧。 范达伦警官盯着他,问: “你,或者你所属的任何团体、组织,在索拉玛岛上,是否直接参与,或协助曼德拉武装势力?” “没有。” “你是否直接、或简介协助顾圣恩,在全世界五十三个国家建立种植园?” 第409章 电影 一周后,苏浙市。 机场内人来人往,喧闹异常。 许鸮崽拖着疲惫的身体从机场走出来。 邢明远远地就看到了许鸮崽,他立刻跑过来,一把紧紧抱住许鸮崽,声音有些颤抖地小声道:“我看了新闻,曼德拉在私人岛屿上囚禁劳工,很多人获救了。你还好?” 许鸮崽抱紧她,有慢慢松开:“说来话长。国际警察已经审问过我们,估计以后国内警察也会介入调查。你最近怎么样?” 邢明和许鸮崽并肩而行,沉稳道:“我都挺好。我正想和你商量一下,顾圣恩财产冻结了,但他之前无偿赠予你的御府的房子,我看了是在一个基金下面,不受影响。之前他找我过我,给你的海外名下存储过一个账户,有不少钱。三千万。” “顾圣恩的公司呢?”许鸮崽问。 “我们律所给顾岭集团打官司,现在董事们强烈要把顾圣恩的事撇出去,作为他的个人行为来保公司。人走茶凉,现在所有人恨不得把黑料往他身上栽赃。”邢明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顾圣恩被通缉,顾岭集团股价暴跌,被洛式地产收购。” 邢明抬手指了指远方的那个建筑,商标已经撤了下来。 许鸮崽蹙眉道:“顾家就没有一个人能接手?” “洛式集团接下来,是最好的结局。你想,洛家就只有洛晓虞一个后代,洛诚喜欢男人,到头来钱还是你儿子的。没差。这次是洛诚把顾圣恩绊倒的。洛诚专线卧底调查茶叶园,结果发现了他们的基地。一下子就把顾岭集团毁了。” “洛诚还当记者?” “干的风风火火,完全一副不怕死的样子。他和顾圣恩公开打起来了。” “顾圣恩后来确实变了。”许鸮崽抱紧瓦罐。 “何止是变了,完全不是一个人。你不在这半年,顾圣恩一手遮天。他把恒远集团的 ai 产品全部用于所有酒店,这是他之前拒绝过很多次的项目,辞退了大批量的员工。高层董事更是换了一遍血。” “人死不能复生。说什么都没有意义。”许鸮崽抱紧瓦罐,叹了口气道,“他原来逼迫我戒断,我没想到他有一天也会这样。” 邢明看了一眼许鸮崽抱瓦罐的手,蹙眉道:“你抱的是什么?” “顾圣恩。” 邢明闪身,离开那个瓦罐一段距离:“你一路抱着他回来?” “不管他做了什么,他要回家。” 邢明有些犹豫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车后的那群人身上。他们都戴着银色的面具,让人看不清他们的面容,这让邢明感到十分好奇。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一个个都戴着银色面具呢?”邢明不禁自言自语道。 许鸮崽说:“他们啊,之前在种植园伤到了皮肤,不能见强光,只能戴着面具。” 邢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戴着面具的人。 许鸮崽打开了车门,准备上车。他突然注意到远处的斯诺站在人流里注视着他。 许鸮崽喊道:“斯诺,你要去哪儿啊?你家住在什么地方?”我让我朋友送你。” 斯诺缓缓地摇了摇头,回答道:“我没地方去。” 许鸮崽继续追问:“那你的父母呢?他们在哪里呢?” 斯诺眼神有些黯淡,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他们不在了。” 许鸮崽心中一紧,连忙又问道:“那你有没有爱人呢?” 斯诺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迟疑地回答道:“曾经……曾经有过。” 许鸮崽想了想,然后对斯诺说:“要不你先跟我去庄园暂住一段时间?等你找到合适的地方再搬出去。” 邢明听到许鸮崽的提议,不禁看了一眼斯诺,然后压低声音问许鸮崽:“他是谁啊?” “我的阿拉伯语老师,是他救了大家离开岛屿。”许鸮崽对斯诺喊道,“快过来,斯诺。” 斯诺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朝着车走来。他打开车门,尴尬地坐在车上,许鸮崽和邢明在前排聊天。 邢明时不时从后视镜打量斯诺。 许鸮崽对邢明说:“我父母找过我吗?” “找过,顾圣恩每次都搪塞过去。”邢明叹了口气,“没想到,他为了救你,把命都搭上了。” 许鸮崽沉默片刻道:“曼德拉现在都还没有抓住,国际警察说突击抓捕,他已经逃跑了。” “做军火生意的,没有一个善茬。”邢明道 ,“对了,顾圣恩的庄园目前洛诚买了下来,原来的员工也都在。洛诚今天有事来不了,让我接你住那。” 一小时后,邢明在顾圣恩的庄园前停了下来。他们挥手告别。 庄园占地广阔,依山傍水,绿荫环抱,久无人居,掩不住空旷寂寥。 许鸮崽带着斯诺走进客厅, cdy 抱着一个小女孩坐在客厅里。 cdy 看到许鸮崽猛地站起来,语气迟疑道:“许医生,您回来了。” 许鸮崽眯起眼睛凝视着这个小女孩,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cdy,这个小孩是谁?”许鸮崽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抱歉,许先生,我孙女没人照顾,最近我一直带着她。”cdy 低下头,对小女孩命令道,“叫叔叔。” “叔叔好!”小女孩笑道。 第410章 梦想实现,重复播放 许鸮崽的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紧紧地盯着小女孩,微微一笑:“不碍事。” “您太好了。”cdy说,“我很快就送她回老家,您放心。” 许鸮崽怀中紧抱着那个冰冷的瓦罐,轻声道:“顾圣恩离开了。把他放进祠堂。落叶归根。” cdy牵起小女孩的手,抱着瓦罐,离去。 “斯诺,你脸上和手上的伤…”许鸮崽语气真诚,“看起来很严重。一直戴着面具和手套,也不透气。我在医疗界还有些朋友。我带你去找他们看看?也许能改善一些。” “不!不用!” 许鸮崽愕然:“为什么?治疗一下也许会舒服很多…” “我治疗过,不管用。我已经习惯了。”斯诺低下头,声音压抑,“不想…吓到别人。就这样。” 许鸮崽不再勉强,温和地说:“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告诉我。” “谢谢。”斯诺低声应道,迅速转过身去。 许鸮崽手机响两下,他瞟一眼电影院排片:“下午,看电影吗?有新片上映。” 斯诺喉头一紧,身体晃了晃:“” 许鸮崽攥紧口袋里的戒指,对着斯诺微微一笑:“我请你。” “我不去。”斯诺道,“我没有心情看。” 许鸮崽欲言又止,点了点头:“好,那我找别人。你好好休息。” 下午,洛城开着一辆二手电车来到庄园,许鸮崽坐上洛城的车,扬长而去。 顾圣恩新片试映,整个苏浙只有最远的一家电影院凌晨放映。顾圣恩在荧幕上大放光彩,虽然不是主角,但他比主角帅气多了。 许鸮崽整部电影没敢流泪,他怕错过顾圣恩的任何一个片段。漂亮的脸,在巨大的银幕上似乎触手可及。 好有生气,远比海滩上的烈焰更明目亮眼。 这是他爱人的梦想,最终还是实现了。 许鸮崽痛苦的想,顾圣恩求了他这么多次。这次,他对着屏幕上的人求,再给我一次机会。无人应答,电影结束,像是艺术有终点,生命同样。 他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洛城轻声道:“许鸮崽,电影结束了。我们走。” “电影有第二场。你先走,我想再看一遍。”许鸮崽对他笑一下。 “以后网上会有版本,你可以保留。”洛城说,“现在已经凌晨1点了。” “电影院只会放映一段时间。我为电影贡献点票房,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许鸮崽抱紧怀抱里的那桶大号爆米花桶,“我喜欢这部电影。” 洛诚叹了口气:“有些事,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说。” “你不在的这半年,顾圣恩表现的很奇怪。他甚至当着我的面,对琳暮动手动脚,最后林暮离开了我。”洛诚攥紧拳头,“我调查了顾领集团。” “我知道。你发现了真相,顾圣恩被通缉,顾岭集团倒闭,被你家族收购。甚至连他的庄园都是你的了。” “许鸮崽,如果这件事让你过意不去” “你做的没错。洛诚,你只是在做你的工作。你是记者,你如实的、勤恳的完成了你的使命。我不怪你。” 第二场是凌晨三点。 许鸮崽成了顾圣恩唯一的观众。 像是以往游戏那样。许鸮崽看着屏幕上的顾圣恩,又看了看影院的监控,轻声对屏幕里的男人说:“action?” 许鸮又看第三场。 夜里,月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将阳光房渲染成一片朦胧的银灰色。 许鸮崽走进别墅,躺在9号房间的床上,从衣橱里取出顾圣恩常穿的那件nypd警服,轻轻放在身侧。 “许医生,今天来纽约做什么?”他模仿着顾圣恩的语气,低声自语。 随即又淡淡一笑,轻声回答:“我找你。想和你约会,我们去骑马好不好?” “骑马?你贿赂长官,罪加一等!” 许鸮崽将警服紧紧搂进怀里:“顾圣恩,你喜欢玩游戏,我们以后多玩,好不好?” 那件警服静默无声。 整个房间,只剩下蚀骨的寂寥。 “咚咚咚!”9号房门响了。 许鸮崽慌忙将衣服藏回衣柜,开门一看:“斯诺?” “我…休息该住哪一间?”斯诺低声问,“你昨天走之前没给我安排。” 许鸮崽抿了抿唇:“你就住这间,我去书房。” “住这里?” “这间我住过。他以前是演员,墙上这些是他演戏的海报。衣柜里的戏服请不要动。” “我不能白住在这。”斯诺道,“你雇佣我,我可以打扫。” 第411章 第二天,斯诺沉默地履行着他的职责,为许鸮崽准备餐点、整理房间、打理花园…他做得一丝不苟,甚至比许多专业的仆人都要熟练和用心。 斯诺长久以来第一次放松下来,他可以不用再看财务报表,也不用凌晨五点起床锻炼身体维持身材,或者筛选昂贵的衣物搭配出席那些场合。 他可以只是简单的存在,甚至放下表演欲。 他享受花园的清香,他喜欢湖泊的波纹,他凝视冷杉树的叶子在风中晃荡。这些都是属于他的东西,但他曾经太匆忙,从未仔细观察。如今他变成一个仆人,反而看清了他拥有的、触手可及的存在。 他心想也许许鸮崽说的对,为自己存在。 这天傍晚,许鸮崽牵着顾圣恩的白马在庄园上漫步。白马打了个响鼻,黝黑的眼睛转向斯诺。 “斯诺,你会骑马吗?”许鸮崽拉住缰绳,突然对他说话。 斯诺点头。 “要试试吗?黑鹰很友好。”许鸮崽试探道。 “白马为什么叫黑鹰?”斯诺问。 许鸮崽笑着说:“顾圣恩给它起的名字。形容它跑的快,灯下黑。亮堂的地方,别人也看不到它。” “像是哈利波特世界里,穿了隐身衣?明明站在你的眼前,你还是认不出来。” “是的。斯诺,你也喜欢看哈利波特吗?” “曾经看过。陪我爱人。” “哦。”许鸮崽问,“她人呢?” “分开了。” “怎么分开了?” “他大概不喜欢我了。”斯诺道,“和我保持距离,不愿意碰我。” 许鸮崽抿抿嘴,安慰的话刚到嘴边,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传来。 一辆银色跑车利落地停在主宅前,洛城拉着小鱼从车上迈步而下,径直朝他们走来。 “爸爸!爸爸!”小鱼跑过来抱住许鸮崽。 “啪叽——”花盆碎裂。 斯诺僵立在走廊的阴影里,脚下的陶土碎片和散落的泥土狼藉一片。他快步走进楼里。 “他是谁啊?”洛诚打量着这个奇怪的男人。 许鸮崽解释道:“他把我从索马里救回来的。” 暮色四合,斯诺一个人站在庄园的大道上。他远远看到看到洛诚、许鸮崽和小鱼坐在餐厅里。一家三口,被窗户框成一个幸福的电影画面。 斯诺眼眶发热,他宁可做为许鸮崽战死的尸体,也不愿成为一个残缺的的怪物。 “斯诺!”许鸮崽打开窗户,冲他喊道 “快进来,和我们一起吃饭。” 斯诺摇头,朝着门口奔跑。全家福里,怎么会有一个怪物呢。 一会儿,许鸮崽跟着跑出来,一把拉住斯诺的胳膊,轻声问:“怎么了,斯诺?为什么不去吃饭?” “我的样子,会吓到小朋友。” 许鸮崽瞧了瞧他,犹豫一下:“确实孩子有点小我做了意大利面,一会儿我单独给你煮一份,怎么样?” 斯诺一哽:“你也觉得我会吓到孩子,是不是?” 许鸮崽抿抿嘴,点头道:“对小朋友来说,他可能不太好理解。” “我是怪物,不配和你们一起吃饭。” “斯诺,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斯诺攥紧拳头,“我耽误你和那个男人调情了?” 许鸮崽蹙眉道:“你放礼貌点!无论怎么说,我都说了亲自单独给你煮一份,你发什么脾气?” “你嫌我,别雇佣我!”顾圣恩大吼一声。 许鸮崽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斯诺,我很感激你,你救了我。但是你要是这个态度,你不愿意干,可以辞职。我不会阻拦。我对你很真诚,希望你能在这里,至少吃饱穿暖。但你要是不领情,我也不勉强。苏浙慈善机构很多家,我想你也会活的好好的。” 斯诺浑身发紧,没想到许鸮崽为了洛诚对他下了逐客令。 这是他的庄园,这是他的家,许鸮崽是他的爱人。 如今都变了。 许鸮崽没认出楚恒远假扮他,许鸮崽没认出他。 许鸮崽是个世界无敌的大近视,世界无敌的看不清,世界无敌的大混蛋。 斯诺好想大吼出自己的名字,但是他害怕他喊出来,许鸮崽也不认他了。 现在他不漂亮了,许鸮崽的眼睛都不看他了,许鸮崽要赶他走。 凭什么走! 不走! 这是老子的庄园! 斯诺大吼一声:“这是我老板的庄园!不是你这个捞男的!凭什么我老板辛辛苦苦赚钱养的庄园,平白无故给了你这个负心汉!他才死了几天,你就另觅新欢!我不走!我要守着我老板的阵地!” “捞男?”许鸮崽愣一下,“顾圣恩这么说我的?” “也对。”许鸮崽自嘲的笑笑,“我以前住破房子攒钱,现在我有自己的公寓,账户里他给我的钱数不清。我捞到了。我是捞男。” 顾圣恩心拧在一起,脸瞥向别处。 “但是他死了。顾圣恩死了,我说的够清楚吗?你很伤心,我理解你。但是我是活人,我还要活下去。我的孩子需要我,我的朋友需要我,我还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好好活。” “他对你来说,就这么轻易的抹去了” “斯诺,如果回头,那将是无尽的深渊,可是你看我的双手。”许鸮崽攥紧拳头,“我还活着,我还能做事情,我还能改善我的生活,改善身边的人的生活。我就不能放弃,更不能沉浸在过去。” “你要忘了他。” “此刻此地,我在这里。他,”许鸮崽指指天空,“顾圣恩在宇宙旅行,很长很长的旅程,我们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我祝福他。我想,他也会祝福我,希望我幸福。” 顾圣恩差点没喘上来气,攥紧拳头:“他希望你幸福?” “是。顾圣恩虽然小肚鸡肠,但是他心底是非常善良的人。他会祝福我,他会希望我继续好好生活,而不是以泪洗面的活着。” 斯诺咬牙切齿,沉默不语。 许鸮崽叹了口气:“斯诺,我给你煮饺子吃。和上次顾圣恩关你,我偷偷给你吃的一样,怎么样?” 斯诺深吸一口气,不满的抿嘴道:“我要是现包的,我不吃冻饺子。” “哈!你怎么和你老板一个脾气啊。”许鸮崽拍拍斯诺的肩膀,小声道,“可以可以,别生气了,斯诺。你吃蒜吗?” “嗯。” “我给你砸蒜,醋要吗?” “要。我要一碗醋,倒满!” “饺子二十个够吗?” 顾圣恩摇头。 “二十五个?” 顾圣恩摇头。 “三十五个?” 顾圣恩沉默片刻道:“我吃99个,我想吃韭菜虾仁猪肉的。” “没问题。”许鸮崽笑着说,“这个我会!你看,我这个雇主可是很和善的,我不是资本家,要是顾圣恩,他才不会给你包饺子。以后你和我在一起久了,你就知道谁是好老板了。” 斯诺朝许鸮崽走了两步,质问道:“那个男人,今晚要住这?” “嗯。”许鸮崽平淡的说,“你一会儿把8号房收拾出来,今天太晚了,洛诚晚上住这。” “他要住?!”斯诺攥紧拳头。 “怎么了?”许鸮崽反问,“现在这庄园是洛家的财产了。” 斯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 “斯诺,我们刚才话赶话,我说了过分的话。”许鸮崽靠近他,手轻轻的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对不起。明天我给你看看鸟,怎么样?一只很漂亮的鹦鹉,一直寄养在公园里。很久没去看它了,正好一起去散散心。” 第412章 吻在面具上 翌日清晨。许鸮崽起得格外早,他穿上一件挺括的白色衬衫和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裤,敲开了斯诺的房门。 斯诺戴着面具打开门。 许鸮崽将一套衣服塞进斯诺手里,嘱咐道:“换上这个。顾圣恩尺码你应该能穿。出门穿得精神点。” 斯诺接过衣服,手指触碰到那柔软昂贵的羊毛纤维:“我不想出去。外面的人会看我。” “看什么?”许鸮崽推推眼镜,又敲敲斯诺脸上的面具,“今天万圣节,大哥!你这造型多应景,完美s歌剧魅影!今天街上奇装异服的人多了,没人会在意我们。” 上午,他们徒步走到公园,阳光和煦,雪影站在高高的栖木上梳理羽毛。 “雪影!”许鸮崽隔着玻璃窗,轻声呼唤它。 雪影猛地振翅飞起,落在了斯诺面前的玻璃窗前,用力扑闪着巨大的白色翅膀,显得异常兴奋,尖利的喙开合着:“baby!baby!freedo!freedo!” 许鸮崽走过去,对斯诺说:“你看,它多喜欢你。” 许鸮崽模仿着雪影的样子,张开双臂跳来跳去,道:“我们和它一起跳舞啊,你看,我的动作像不像?”许鸮崽晃荡两下没站稳,身体径直朝后摔去。 斯诺猛地冲过来扶他,他脖子里突然掉出一个项链。 戒指在项链上晃荡。 许鸮崽睁大眼睛,一把抓住那枚戒指,手指发抖:“斯诺,你在哪拿的?” 斯诺眼睛凝视地面:“捡的。” 许鸮崽蹙眉,提高了音量道:“这是我给顾圣恩的求婚戒指,我烧他前找了,没找到。是你拿了?你说实话,我不生气。不要骗我。” “我捡的。”斯诺也提高了音量,“交叉口地上。” 许鸮崽看着斯诺身上的衣服,松开手,微微叹口气:“戒指你卖掉。钱你自己拿着,买件合身的衣服。顾圣恩的衣服你穿着大。” “卖掉?”斯诺抬起头。 “不太值钱。一万块。”许鸮崽淡淡笑了笑,“失效承诺,没用了。” “怎么没用?”斯诺小声反问。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许鸮崽凝视着那片银色的戒指圈,“我本来想给他买一个更好的,没来得及。所以,斯诺,如果你对你之前的爱人还有感情,趁着来的及的时候” “你凭什么说没用!”斯诺突然变得异常激动,“他人死了,你的承诺就一文不值?” 许鸮崽一愣:“如果承诺有用,你说说看这个世界离婚率怎么会这么高。他活着的时候,我对得起他。现在他离开了,我继续生活。” 斯诺凝视许鸮崽的眼睛,这双眼睛,这么的温柔,又这么的绝情。 许鸮崽避开斯诺的注视,他的眼神冷了一些,又问了一遍:““时间会治愈一切。我们每个人的时间有限,我们要活下去,就不能回头。如果一直回头,你就没办法看清脚下的路,看不清路会摔倒。你想摔倒?” 斯诺吞了一口口水,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许鸮崽如此严肃,甚至达到了冷漠的程度。 极致的温柔,阳光般的热情,毛茸茸的温暖,揭开到最后,竟然是一块冰冷的铁板。 晚上,许鸮崽邀请斯诺加入了庄园万圣节晚餐。大家奇装异服,斯诺的面具反而显得过于朴素了。 小鱼噔噔噔地跑过去,仰着头看着斯诺,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拜,大声喊道:“小爸!你的装扮好酷啊!” 斯诺确实身形很像顾圣恩,他突然有一股强烈的欲望。他喝了一口冰水,将那酸涩感狠狠咽下。 斯诺摇头,说:“小朋友,你认错人了。” 许鸮崽弯下腰,将小鱼拉到一边,凑到斯诺耳边:“拜托了,装装样子,好不好?” 斯诺微微的点头,又转头对小鱼说:“小鱼,我被你发现了。你可真聪明。要不要吃冰淇淋?小爸带你去买?” “要要要!”小鱼挑起脚,扑到斯诺腿上。 许鸮崽看着斯诺,一股强烈的酸涩感涌上喉咙,他攥紧口袋里的头发,冲到了厕所。 顶灯明晃晃的闪着他的眼睛,他捏着那片头发,放在自己的鼻子上,深沉的呼吸,想象着顾圣恩的头发在自己嘴唇上。 发丝摩擦嘴唇。 许鸮崽咬住这一小把头发,心痛的无法呼吸,下一秒,嘴里一股苦涩的染发膏味道弥漫出来。 他立刻拔出头发,吐掉嘴里的变黑的唾液。 许鸮子啊紧张的冲到洗手池冲洗嘴巴。 黑色头发褪色,水池里慢慢留下黑色的污渍,那团头发慢慢露出银色的发丝。 顾圣恩有白头发? 难道他早就有了白发,一直靠染发让自己保持年轻吗? 还是因为自己说喜欢他年轻漂亮,一直偷偷染发? 许鸮崽攥着那团饱含他唾液的头发放在水里冲洗,越洗那团头发越掉色,最后竟然变成一团银丝。 许鸮崽心中懊悔,他怎么能拿着一个已经离开的人的头发,做这种事。关键,刚才他是因为看到了斯诺背影,突然有了欲望。 夜里,许鸮崽无法入睡。鬼使神差地,他独自一人来到了地下酒窖。他随意抽出一瓶年份久远的库克香槟,就着瓶口,仰头灌了下去。 液体带着激烈的气泡滑过喉咙,起初是清爽,随即便是酒精灼烧胃部的热意,以及迅速上头的晕眩感。他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酒架,轻轻呼唤着那人的名字:“顾圣恩…顾圣恩…” 不知过了多久,酒窖门被推开。 斯诺快步上前扶他:“许鸮崽,你怎么喝这么多…” 许鸮崽用力抓住斯诺的手臂,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王八蛋,你回来了…”许鸮崽语无伦次地呢喃着,不等斯诺反应,他仰起头,带着浓烈酒气的吻就胡乱地、急切地落在了斯诺面具上。 第413章 怪物咬人,强硬要求 许鸮崽软软地倒在了斯诺的怀里,昏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床上醒来,头痛欲裂。他记得自己喝了酒,记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记得那个吻。 他冲出房间,在餐厅里看见正在吃饭的斯诺。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尴尬到了点。 斯诺侧过脸,先避开了目光。 许鸮崽喉咙发干,脸颊滚烫,羞愧得无地自容,他捂住脑门,叹了口气:“斯诺,昨晚…我喝醉了。实在对不起…我冒犯你,非常抱歉。” 斯诺没抬头,叉子机械地拨弄着食物,低低地应一声:“嗯。” 许鸮崽走上前靠近,斯诺立刻站起来。 “斯诺!对不起!我昨晚真喝醉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许鸮崽低头道。 斯诺极轻地笑了一声:“朋友?” “我喝醉了耍酒疯,我混蛋!我…” “你醒了,”斯诺打断他,“是不是觉得特别后悔?特别恶心?” “我不后悔!”许鸮崽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歧义,连忙解释,“我是说,我不是后悔亲…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后悔我的行为,我不应该那么做。” 斯诺沉默许久,低声道:“许鸮崽你老公刚死了没多久…尸骨未寒,你就亲别人。” 许鸮崽怔住。 斯诺拍拍桌子,指控道:“你拿着你老公的钱,住着他的房子…现在,算不算是用他的钱,‘养’着我?你根本就不在乎他。” 许鸮崽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斯诺别开脸:“既然不在乎他,那你当初为什么非要冒险把他的‘尸骨’找回来?既然找回来了…你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对不起,我以后绝对注意,绝对不会再对你做任何逾越的事了!我保证!”许鸮崽诚恳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斯诺扑了过去。 “你——!”许鸮崽惊呼被彻底堵了回去。 那双戴着粗糙手套的手,一只狠狠钳住他的两只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则粗暴地撕扯他的衬衫领口。纽扣弹跳着消失在绿植丛中,露出小片白皙的胸口和剧烈起伏的锁骨。 斯诺俯下身,隔着那冰冷光滑的面具,他狠狠的咬住许鸮崽的脖子。 “唔··…你弄疼我了!” 斯诺猛地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赤红:“你他妈以后还亲不亲我?说话!” “啊?” 斯诺又对着他的耳朵狠狠地咬了一口。 “啊!好疼啊!”许鸮崽大脑一片空白。 “给我老板戴绿帽子?!”斯诺低吼道。 “什么?”许鸮崽抬手想要阻止对方,结果手背又被咬了一口,“啊啊啊!你怎么咬人啊!” 斯诺低吼道:“怪物就是会咬人!” “不敢了!斯诺你冷静点!” “不敢了?”斯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再次猛地低下头,这一次,凶狠的咬许鸮崽左脸蛋,“道歉!” 许鸮崽手臂环抱住斯诺后背,急促道:“行行行!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不亲了!不亲了!以后真的不敢了!你放开我…求你了” 斯诺缓缓抬起头,盯着许鸮崽,突然低声问:“亲不亲?” 许鸮崽连忙摇头:“不亲了!真的不亲了!实在抱歉,对不起,斯诺。我知道你是直男,你肯定恶心死了。我之前也是直男,我也不愿意被一个男人亲的,我明白你的感受。” 斯诺“操”了一声,然后猛地掐住许鸮崽的脖子,再次逼问,“为什么亲我?” “我” 下一秒,斯诺又咬住他的脖子,狠狠啃咬,许鸮崽仰着头,视线模糊地看着玻璃顶上来回摇晃的光影,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知都被强行拖拽。 许鸮崽看着斯诺的头发,这头发好像顾圣恩的头发,这样看真的好像。他可耻的想象着双手揉搓着斯诺的后脑勺,像是抚摸一只吃骨头的小狗。 好可爱的小狗,许鸮崽想又摸摸他的脖子,他的后背。 恐惧、困惑、羞耻、还有那无法抗拒的、排山倒海的愉快,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许鸮崽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的玻璃,许久他才抬起无力的手,轻轻放在了斯诺后背上。 斯诺满腔翻腾的情绪找不到出口,将他憋炸。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透过面具死死盯着许鸮崽的眼睛里,命令道:“以后!你不许亲我!听到没有!” 许鸮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更加诡异的要求弄得一愣,他捏了捏被咬的生疼的脖子,点头应承下来:“好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斯诺心头郁气似乎稍微疏散了一点点,但紧接着,更多的“规矩”便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还有!你要经常去祠堂对着他的牌位守灵!” 许鸮崽心里一酸,点头应道:“行,我去。” 斯诺深吸一口气,蛮横道:“为他守寡!至少三年!” 第414章 要和我睡吗? “啊?”许鸮崽这下彻底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守寡?可我们早就撤销婚姻关系了啊法律上…还要守寡?” 这要求实在有些离谱了。 “不管!”斯诺情绪瞬间又激动起来,“你就说守不守!你不守我今晚上就睡你!” “???”许鸮崽彻底被这逻辑混乱、毫无道理的威胁给搞懵了。 不守寡就要跟他睡? 这算什么惩罚? 这到底是在威胁谁啊? 看着斯诺激动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的样子,许鸮崽生怕他情绪失控再做出什么更惊人的举动,连忙举手投降,一口应下: “守!守守守!我守!三年就三年!”他语气急促,带着点哄小孩般的无奈,“你说什么都行,别激动,斯诺,冷静点!” 斯诺胸腔里要爆炸的醋意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宣泄口,稍微平复一些。他盯着许鸮崽,重重地“哼”一声,转过身不再看许鸮崽,紧绷肩膀线条微微放松一点。 许鸮崽抿了抿嘴,试探性地开口:“斯诺,顾圣恩他对你来说,很重要,是不是?” 斯诺背对着他,肩膀似乎又绷紧了些,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沉闷的音节:“嗯。” “你是几号啊,大哥?”许鸮崽问。 斯诺猛地转过身,眼睛充满恼怒:“什么几号?” 许鸮崽挠挠头,有点尴尬,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他以前包养过的那些情人。有名有号,我知道的十七个。你不在那个名单里?” “我和他们不一样!”斯诺声大声道,“根本不一样!” “不一样?你跟顾圣恩,不图钱?” 许鸮崽望着斯诺,鬼使神差地说:“他把钱都给我了,我看后面好多个零。你要是想要钱,我们好商量,毕竟你救我回来,这个恩情不能用钱衡量。” “你心里清楚就好。” “真不要钱啊?你愿意冒险回去找他,肯定在乎他。”许鸮崽忽然叹了口气,感慨道,“弄了半天我们两个,都得给他‘守寡’?那他和我结婚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别生气?” “话太多!” 许鸮崽迎着他恼怒的目光,语气诚恳:“我们现在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算是朋友了,不是吗?我想知道我朋友故事。” “谁要和你做朋友!”斯诺脱口而出,“我不是他情人!” “那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哥们?纯兄弟?”许鸮崽轻声道,“可我没听顾圣恩提起过有你这样一位过命的兄弟啊。” “哼!”斯诺扭过头去。 许鸮崽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浑身是刺的样子:“我明白了,斯诺。俗话说的好,‘朋友妻,不可欺’。我虽然不算他的‘妻’,但我的行为,确实让你这个做兄弟的为难了,玷污你们兄弟情义。” 许鸮崽认真地保证道:“以后我和你一定保持距离,这次就算我发酒疯,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顾圣恩在天有灵,看在我们都这么惦记他的份上,会原谅我们这次无心之过。” “不会原谅!”斯诺转过头,斩钉截铁,“睚眦必报!他半夜变成鬼来找你复仇!” 许鸮崽差点笑出声,连忙忍住,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附和道:“以他的脾气,这种可能性确实更大。” 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模糊光斑。许鸮崽睡得并不沉,白日种种纠葛像模糊的阴影在梦境边缘徘徊。 突然,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一个高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站在床边。 许鸮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微光看清来人,瞬间清醒了大半:“斯诺?你怎么进来了?” 斯诺掀开被子一角,躺在许鸮崽身边,僵硬地保持着一点距离:“我睡不着。” 许鸮崽松了口气,往里挪了挪,给对方留出更多空间,好心建议道:“我有助眠的药,你要不要吃一点?” “你和曼德拉睡过吗?” 许鸮崽一愣:“没有。他想要苏荷。对男人不感兴趣。” “那你…”斯诺声音更低,融入黑暗,“只和顾圣恩睡过?” “嗯。”许鸮崽轻声应道。 一阵沉默后,斯诺忽然侧过身,面向许鸮崽:“要和我睡吗?” 第415章 偷偷出去?! 许鸮崽以为自己会错意,淡淡道:“我晚上打呼噜,你要是不嫌吵,可以躺在这。” “我亲你,可以吗?”斯诺再次问。 “啊?”许鸮崽想起白天的争执和承诺,下意识地拒绝,“不…不了?你…你刚才不是还让我守寡··…” “要亲吗?”斯诺不依不饶地追问。 “不了!不了!”许鸮崽连连摆手,“我守寡!我说到做到!” “守寡·…”斯诺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那我现在躺在这里,怎么不赶我走?” 许鸮崽被他这强盗逻辑弄得无语:“你说你睡不着啊。我只是让你躺会儿。” “睡不着,你就让别的男人上你的床?!”斯诺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守寡?!” “你只是躺着而已,又没做别的。”许鸮崽急忙解释,“我们是朋友,朋友偶尔躺一起,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要激动。” “你就是骚!!!”斯诺猛地坐起身,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顾圣恩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娶了你这种中央空调骚货!谁都能上你的床是不是?!” “斯诺!”许鸮崽跟着坐起来,“我好心好意,你怎么侮辱人?” “骚货!操!”斯诺猛地从地上拿起骨灰盒,粗暴地塞进许鸮崽怀里,“抱着!今天我就让他亲眼看看!” “斯诺!别这样!”许鸮崽急忙搂住盒子,生怕被斯诺一个巴掌挫骨扬灰,“我们有话好好说。” 斯诺抓着许鸮崽腰,低头咬许鸮子啊脖子。 许鸮崽身体干涩疼痛,但可耻地被唤醒快感,难以自控地喊出声:“轻点!斯诺!” 斯诺威胁的勒住许鸮崽的腰:“你是不是骚货!说话!” “大哥,大哥!!!你怎么不讲道理啊!”许鸮崽抱紧盒子,仿佛在向爱人忏悔,又仿佛在从他那里汲取一丝虚幻的支撑。 斯诺又啃又咬,许鸮崽一会儿酸,一会儿疼:“我服你了,斯诺!求你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别啃了!” 盒盖子“咔哒”一声松开,一堆西红柿从里面滚落出来,掉在床单上。 “顾圣恩呢?!”许鸮崽凝视床上那堆可笑的西红柿,大脑一片空白。他看向斯诺,“他骨灰呢?!” 斯诺喘着粗气道:“在祠堂!” “你干嘛拿这个吓唬我?!你一直让我抱着一盒西红柿?!”许鸮崽气得快要晕厥。 “因为你骚!”斯诺恶狠狠地重复道。 “你…!”许鸮崽恼羞成怒,又无法反驳,“你不能把他拿过来…这毕竟是他的庄园…你想和我亲热我们…我们只能偷偷出去别在这” “偷偷出去!!”斯诺怒吼声掀翻屋顶,“你他妈的!!!骚得没边了!!!顾圣恩还没凉透呢!你就想着跟我偷情了?!操!!!!” 许鸮崽“啪”一声打开灯。 斯诺立刻戴上面具。 “你干什么?你刚才不是挺凶的?一开灯你就熄火了。” “干嘛开灯!开灯我更睡不着了。本身就是睡不着才来找医生的。” “呵,你又开始讲理了?”许鸮崽无奈的叹了口气,“过来,我给你催催眠。” “你把灯关上。” 许鸮崽关上灯。 斯诺慢慢爬到床上:“你怎么给我催眠?” “以前顾圣恩也睡不好。一般三种方法,一个是给他唱催眠曲,一个是给他讲故事。” “还剩一个呢?” 许鸮崽沉默片刻道:“我给他当小鸟抱枕,他很快就睡着了。你想要哪个?” 斯诺想要许鸮崽抱他,又害怕对方会嫌弃,他又后撤了一点:“我胳膊疼。” “嗯?胳膊怎么了?” “你让我打扫马场。那么大,我累了。” “那怎么办?你说。” 斯诺憋了半天,最后说:“给我涨工资!我要一万一个月。” 许鸮崽“噗”一声笑出声:“你原来为顾圣恩干活的时候,他给你多少?” “比一万多。” “你们两个很亲密吗?我是说哥们那种?” “嗯。” “顾圣恩是怎么说我的?他有和你提到我吗?” “渣男。对谁都好,对他不好。一直甩他,拒绝他,不喜欢他。” “啊?他这样想我?” “你是直男。”斯诺攥紧拳头,“直男就是不喜欢也没办法。” “可我后来喜欢他了。”许鸮崽说。 “喜欢也很短暂。你喜欢他,和他喜欢你,不成正比。” “这倒是真的。”许鸮崽眼眶有点发热,“我从来没有被这么狂热的喜欢过。斯诺。他很疯狂的。有时候,我不知道他到底是病了,还是喜欢我。” “他是真的喜欢你。特别喜欢。” 许鸮崽嗓子发堵,耳朵也开始一抽一抽的疼:“我想他是世界上最喜欢我的人了。斯诺你呢?你的过去的爱人,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 “分开了就不喜欢了?” “他把我很快就忘了,要开始新的感情。和我分开没多久,就和别的男人出去约会夜不归宿。还带着我们的孩子和那个男人吃饭。” “这么坏啊。”许鸮崽叹了口气。 “他世界上最坏最狠心的人。” “你刚说你有了孩子,孩子多大了?” “六岁。” “和小鱼一样嘛。”许鸮崽攥紧拳头,低声道,“斯诺,对不起。顾圣恩安排你来监视我,保护我,我却喝醉酒亲了你,让你为难了。” 斯诺没做声。 许鸮崽试探道:“这是你第一次亲男人吗?” 斯诺不说话。 许鸮崽叹了口气:“知道了。” “我胳膊疼。”斯诺重复道,“光给钱,我胳膊还是疼。” “我给你揉揉?” 第416章 不是萤火虫也可以发光 第二天许鸮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又已经黑了。他想起斯诺昨晚胳膊疼完腿又疼,胳膊和肩膀又酸痛起来,后来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许鸮崽捏捏眉头,头晕晕的又跌回枕头。他抬起手指,闻了闻,指甲里没了臭水果的味道,反而变成一种潮湿的木头的味道,像是被人涂了一层护手霜。 他又闻了闻枕头,心头一紧,立刻平卧回去。 “许鸮崽,你清醒点。”许鸮崽深吸一口气,坐起来。 就在这时,房门轻轻推开,斯诺低头端着餐盘走进来,银白色的面具边缘比往常柔和一些。 视线下移,餐盘里摆着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配番茄酱,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上摆满香蕉片,还有一小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斯诺清清嗓子,低声道:“你睡了一天。给你备了饭。” 许鸮崽快速移开视线,平静道:“斯诺,以后我们还是保持距离,以后你白天、晚上不要再来我的房间了。” “哐当!”斯诺把餐盘重重放在桌上。“嗯。” 斯诺脖子迅速变红,像是一根膨胀的烤肠。 许鸮崽抿抿嘴,声音放柔道:“斯诺,你皮肤怎么了?” 斯诺背过身:“你不想见我?” “不是”。许鸮崽深吸一口气,攥紧床单,“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说要要守寡。” 斯诺侧头看他一眼,喉结微微滚动。 “我们和平相处,井水不犯河水。”许鸮崽穿上拖鞋,拿起咖啡杯,“你来了又要耍赖,我又吵不赢你。” “我走,不给您添堵…”斯诺转身往外走。 许鸮崽心脏揪一下,朝他走了两步,小声喊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很难找到工作。” “我现在什么样子?”斯诺猛地转过身,质问道。 “我是说,现在科技发展了,到处都刷脸验证。你天天捂着自己这么神秘,很难找到雇主。”许鸮崽攥紧手,“我不是歧视你的意思,我是说” 斯诺眯眼看着他,冷冷打断道:“饿不死。” “以后我们保持距离就可以了,你不用走。”许鸮崽轻声道,“这番茄很好,你从哪里买的。” 斯诺喉结滚动,说:“书房上面,阳光房番茄。” 许鸮崽点头,咬一口吐司,随意道:“我上去看看,好久没去了。” 玻璃罩下,番茄散发清甜香气。月亮照亮一小片区域,阳光房大部分空间隐没在温暖的黑暗里。 许鸮崽轻声道:“这儿没灯,黑乎乎的,我也看不清。你可以摘下面具,没关系。” 许鸮崽身边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卡扣松开的轻响。 斯诺摘下面具,他们面前出现一点微弱的绿光。他捧起起那个小光点。 “萤火虫,”许鸮崽声音很轻,“它们只能活几周。发光,求偶,然后生命就结束了。” 斯诺看向玻璃外,轻声道:“外面倒是好多蛾子…” 许鸮崽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一只飞蛾在撞击着玻璃顶:“不只是萤火虫会发光。阳光下,任何有翅膀的生命翅膀,反射光都会带上光芒。” 许鸮崽转过头,尽管在黑暗中看不清斯诺的表情,但他知道他在听:“只要借到一点力,站在光能照到的地方,飞蛾也可以拥有发光的翅膀。” 许鸮崽在黑暗中,伸出双臂,轻轻地拥抱斯诺肩膀。这是一个克制而真诚的、兄弟式的拥抱。 “谢谢你,斯诺。没有你,我绝不可能从那个地方活着回来。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永远都是。” 许鸮崽感觉对方没有拒绝他的拥抱,就慢慢把下巴搁在对方的肩膀上,就在那一瞬,他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带来一阵短暂眩晕。 他看到被面具压的微微变形的耳朵,耳垂的形状以及那个耳洞。 呼吸停滞了一秒,这不是别人的耳朵……这是一个没有蓝色钻石耳钉的耳朵,是他每次强忍着和顾做时会盯着的锚点,只不过这次没了蓝钻的锚,只剩下那个被锚扎过的洞。 他含过顾圣恩的耳朵,他微微挪动自己的下巴,下巴搭过顾圣恩的肩膀,就是这个舒服的位置。 斯诺,真的好像顾圣恩。 许鸮崽用尽全身力气,才让拥抱松开得那么自然,仿佛只是友人间再寻常不过的拥抱。 在无人可见的黑暗中,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用刺痛强迫自己冷静。 然后,许鸮崽后退半步,找到了那只戴着手套的手,用力地、诚挚地握一下。 隔着一层粗糙的织物,那手指的长度、指节的凸起、乃至掌心传递过来的、记忆深处的恒温,都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一切伪装。 许鸮崽眼泪快要掉下来,他强撑着微笑:“你是我的朋友,斯诺。我许鸮崽为朋友,两肋插刀。”他的语气郑重得像一个誓言,“所以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脸上和手上的伤。你以后绝不会是只能活几周的萤火虫。” 斯诺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喉咙哽咽得发痛。他要溺毙在这片突如其来的温暖里:“那我是什么?” “你是飞鸟。”许鸮崽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希望的力度,“会有漂亮的羽毛,会重新飞起来。” 许鸮崽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第417章 我们在庄园外,顾圣恩不知道 阴影中,斯诺猛地摇头,动作幅度大得带起一阵微风。 许鸮崽等了片刻,似乎理解了他的沉默。他再次用力握了握斯诺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放心,朋友。我说到做到。” 萤火虫在斯诺的掌心闪烁着微光,映亮了他眼底汹涌的、无法言说的情绪。 “我去看看的劳动成果,马舍我去看看。”许鸮崽故作随意地问道,“你陪我。” 傍晚微风不燥,斯诺展示干净如新的室内马舍,又应许鸮崽吩咐为他备马。他走到马厩,打开栅栏,他轻轻地抚摸着黑鹰鬃毛,然后牵出这匹白马,安装鞍具,收紧肚带。 “请上。”斯诺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许鸮崽的恍惚。 许鸮崽看着斯诺伸过来的手,伸手握住,借力上了马。 斯诺牵着马,缓缓地在庄园里散步。许鸮崽骑在马背上,走出庄园,来到后面的山路上。 心情渐渐放松下来,思绪却渐渐飘远。许鸮崽凝视斯诺的背影,轻声道:“有时候,我看你和顾圣恩有点像。” 他紧接着说:“毕竟不是同一个人。我这样想,对你、对他都不公平。亲手燃烧他,世界上再也没有顾圣恩。” 斯诺松开缰绳,淡淡道:“您骑,我去捡捡树枝,最近刮风,断了很多枝条,遮挡道路。” 一刹那,黑鹰的前蹄似乎绊到了什么东西,猛地一个趔趄。 “啊!”许鸮崽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从马背上斜斜地摔了下去。 “许鸮崽!”斯诺扑到许鸮崽身边。 许鸮崽缓过那阵剧痛,睁开眼:“没事…” 斯诺背对着他,蹲了下来:“上来,我背你回去!” 许鸮崽眼眶突然一热,强烈的罪恶感再次攫住了他。心脏失控般的狂跳,和那股想要靠近、想要依赖的冲动,却如此真实,无法抑制。 他咬着唇,挣扎着,最终还是顺从了内心的渴望,慢慢趴到了斯诺的背上。 斯诺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站了起来。 许鸮崽的脸颊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感受到斯诺身体的温热和肌肉的绷紧。他呼吸喷洒在斯诺的颈侧。 斯诺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色。许鸮崽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带着点恶劣的冲动。 许鸮崽将脸又往斯诺的脖颈处埋了埋,嘴唇贴上那泛红的皮肤,然后,轻轻地、带着温热湿气地,呼出一口气。 斯诺脚步猛地顿住,许鸮崽温软的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皮肤,他转过头,低声道:“你在做什么!” 许鸮崽迎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轻声说:“我在呼吸。”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许鸮崽眼中洒下细碎的光点。 斯诺看着这个笑容,仿佛整个喧闹的世界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可以吗?”许鸮崽说。 “可以什么?!”斯诺有些气急败坏。 许鸮崽搂紧斯诺的肩膀,调侃道:“我可以呼吸吗?” 许鸮崽声音大了些:“斯诺,我还活着。我要呼吸。” “你在说什么?” “我们在庄园外,顾圣恩不知道。” 斯诺愤怒道:“你上午和我说井水不犯河水。你在做什么?” 许鸮崽被骂的一愣:“我吸取经验教训,更好的生活。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喜欢我” 斯诺火气更大,自己竟然转眼间变成了经验教训,他大吼道:“我不喜欢你!我来就是为了有口饭吃,有个差事!你别再骚扰我!” 许鸮崽被他吼得一愣,委屈涌上心头,小声辩解道:“我没…昨晚是你来的我房间吻我…” “你要是不骚…”斯诺骑虎难下,硬着头皮强词夺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烫起来,“你要是不那样,我会去你的房间?!你刚才故意对着我耳朵吹气!” 许鸮崽看着斯诺纸老虎的样子有点可爱,点点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纵容般的无奈:“嗯,好。’ 斯诺更炸毛了:“好什么?!” 许鸮崽抬起头,看着他面具后闪烁不定的眼睛,非常“诚恳”地、一字一顿地认错:“我错了。我骚了。” “操!”斯诺命令道,“你不许说自己骚!这个词只能我来说你!还有!你不许主动喜欢我!只能……只能我喜欢你!主动权在我这里!听明白没有!” “可你刚才还说不喜欢我!” “现在还不喜欢!”斯诺梗着脖子,蛮横地宣布,“你‘守寡’守好了!表现好了,我再考虑。” 许鸮崽眨眨眼,恍然大悟道:“哦——我懂了。等我守寡期满,你就算替顾圣恩监督我完成了任务,尽了兄弟的义务,然后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 “不许瞎猜!”斯诺恼羞成怒。 “你怎么和顾圣恩一个狗脾气啊!怪不得是兄弟!真讨厌!” 斯诺身体一僵,面具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闷闷的:“讨厌?” “我说你讨厌。”许鸮崽故意凑近他,贴到面具上,一字一顿地重复,“坏、脾、气!”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斯诺僵硬地站在原地,面具完美地遮挡了他所有复杂到极点的表情。 他爱他爱得心都疼了。 可他怎么能用“斯诺”的身份说喜欢?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生硬的三个字:“不喜欢!” 许鸮崽眼底的光微微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起,他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答案,无所谓地笑了笑,转而轻松地问道:“哦,好。那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打扫。”斯诺垂下眼,避开他过于明亮的视线,给出了一个仆人标准答案。 “别打扫了,”许鸮崽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要不要一起去爬东山?” “不。”斯诺立刻拒绝。 许鸮崽把斯诺往门外推:“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别磨蹭了!” 斯诺被他半强迫地推出了房间,推过了走廊,一路推到了车库。许鸮崽利落地打开副驾驶的门,不由分说地把斯诺塞进去,然后“砰”地关上门,自己飞快地绕到驾驶座。 “系好安全带,斯诺先生!”许鸮崽发动车子,嘴角噙笑。 斯诺最终还是妥协了,或者说,他内心深处,也渴望着这偷来的、以另一种身份相伴的时光。他只是没想到,许鸮崽会用这种近乎“绑架”的方式。 许鸮崽从来没对顾圣恩这么主动过。 为什么好日子都是别人的? 为什么许鸮崽可以这么轻易的喜欢别人? 喜欢一个身无分文的丑八怪? 第418章 雪人插上胡萝卜 车子一路疾驰,停在东山脚下。 许鸮崽笑着说:“我们比赛,看谁先爬到山顶。” 斯诺藏在手套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一下。 “斯诺先生,”许鸮崽举起手,指向微微发亮的天空,“我们没准能看到日出。我们要好好的活!精彩的活!每一天都是一个新机会!” 斯诺瞧着许鸮崽,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顾圣恩会爱他,也明白了斯诺为什么爱他。所有人和他在一起,都会爱他。 许鸮崽是朝阳,没有阴影击败他,没有人会让他停留。许鸮崽在前进,每天进步一点点。 他在前行,他的爱只能给并肩的人,不会给逝者。 爬到山顶,太阳刚好升起,彩霞满天。许鸮崽对斯诺伸出一只手,轻声问:“跳舞吗,斯诺先生?” 斯诺看着许鸮崽的眼睛,突然明白许鸮崽本是快乐,他有快乐的能力,和谁在一起,许鸮崽都会幸福。 顾圣恩肯定是前辈子做了很多很多的好事,才会遇到一只快乐的小鸟。 斯诺快速抓住许鸮崽的手,填补那个空缺。他意识到,他不快点,别人就把小鸟抢走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许鸮崽看一眼屏幕,脸上轻松的笑意淡了些,接通电话道:“知道了嗯嗯真的吗?好嗯,拜拜。” 挂了电话,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相亲,得走了。”他说着,就作势要往外走。 “站住。”斯诺大喊一声。 许鸮崽停住脚步:“什么事?” 斯诺身体晃了晃,咬着牙提醒他:“你答应要守寡的!” “对啊,”许鸮崽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眼神无辜,“在庄园里,我守。出了庄园,我总得有我自己的生活?” “你不能去。”斯诺重复着,手松开了。 “为什么?”许鸮崽歪着头,好整以暇地问,“给我个理由。你不喜欢我,那我去找喜欢我的人,有什么问题?难道我要在一个明确表示不喜欢我的人身边‘找虐’吗?” 许鸮崽顿了顿:“再说,我这人可能命硬,克对象。认真谈过的两段,都没好下场。我可不敢拉你下水了,斯诺先生,到了水里,你会融化。 人生还长着呢。我确实应该多尝试,认识更多的人。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斯诺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心如刀绞,感觉自己就像个被看穿一切的小丑。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干涩的话:“我送你。” “随你。”许鸮崽没有拒绝,转身走向车库。 车子一路沉默地行驶到了市中心一家格调优雅的咖啡厅外。 许鸮崽利落地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斯诺将车停在马路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透过车窗,死死盯着咖啡厅那扇明亮的落地窗。他看到许鸮崽和一个看起来温婉大方的女孩相对而坐,看到许鸮崽脸上露出了他熟悉的、温和有礼的笑容。 两人相谈甚欢,甚至看到许鸮崽拿出手机,和那个女孩互相添加了联系方式。 他坐在逼仄的车厢里,仿佛被全世界遗弃。面具隔绝了外界,也困住了他。 他没有泪水,肩膀却剧烈颤抖起来。他像个丢失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只能死死抿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许鸮崽带着一身淡淡的咖啡香气坐了进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斯诺?你、你怎么了?” 斯诺像是一个被烈日融化了的丑陋雪人,只能哽着脖子,轻声道: “她很漂亮。” “聪慧过人。”许鸮崽仿佛没心没肺地附和,语气轻松,“雪人先生也动凡心了?”许鸮崽侧过头,笑着打量斯诺。 斯诺低下头:“恭喜你。我不会告诉顾圣恩的。” 许鸮崽忽然凑近了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别窝在车里了,出来,我带你去见她。” 斯诺茫然地抬起头:“嗯?” “带你去看我刚找的那位免疫学专家。我们在索马沙疫苗实验室共事过。她可是这方面的权威,之前成功治好过好几例和你类似的重度过敏病例。说不定,她真有办法让你彻底康复。” 雪人似乎又被插上了胡萝卜,鼻子脸抬了起来。 “我帮你。”许鸮崽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戳了戳他面具冰凉的鼻梁位置。 “你不是来相亲的?”斯诺声音干涩。 许鸮崽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郑重,他看着斯诺:“我相过了啊。” 他微微前倾,距离近得斯诺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东山顶上,”许鸮崽的声音很轻,“不是吗,雪人先生?” “走,让免疫学家看看你。”话音未落,许鸮崽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银白色面具的边缘,摘下雪人的面具。 雪人想捂住脸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许鸮崽低头,好兄弟式的抱了一下他:“别放弃。我们试试看。” 雪人沦陷。变成水,变成汽,变成无法可视,但千万倍膨胀的空间,在顾圣恩的胸腔里,这一秒好像永恒。 好像手腕上的画表时间正好指向了八点,许鸮崽到来。 像是天使一样。有翅膀的,不只是鸟。 第419章 幸存者 中午,雨水敲打着庄园巨大的玻璃窗。室内温暖干燥,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又交叠在一起。 许鸮崽细心地将免疫学家给的实验药膏挤在纱布上,递给斯诺,斯诺熟练地背过身去涂抹。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许鸮崽在他身后道:“转过来,让我看看。” 斯诺摇头。 “斯诺,”许鸮崽语气温,“以后,你好好吃药,配合治疗。听到没?” “嗯。”斯诺低低地应一声,藏在手套下的手却攥紧了。 就在这时,洛城在门口急切道:“洛梵抑郁加重了,刚才顿服了两盒黛力新。” “洗胃了吗?”许鸮崽问。 “洗了,现在清醒了。她想要见你,许鸮崽。”洛诚道。 斯诺急忙起身。 许鸮崽说:“刚涂上药,你别动。我去就行了。” 许鸮崽赶到医院急诊科。虞江山正在给洛梵调试氧气管。虞江山道:“差点就坏事了。你们要多看护她。” 许鸮崽凑近洛梵,洛梵脸色蜡黄,身上的肌肉夜萎缩了很多。 洛梵睁开眼睛,凝视许鸮崽道:“以后好好照顾小鱼。” “你为什么这样做?”许鸮崽吻。 “我想和虞知君在一起。我活着太痛苦了。”洛梵道。 “小鱼只有你一个妈妈了。洛梵,不要离开。死了不能改变任何事,但是活着可以。你继续做拳击手,继续打比赛,很快你就有了新的开始。只需要迈一步。” “我不想去。” “只要你走出房间,情况就会不一样。” “我不想动,没有力气。” “那你教我拳击,洛梵。帮帮我。” “帮你什么?” “过去顾圣恩很暴力,对我拳脚相加,我想以后以防万一,我要强身健体。你就是最好的教练,你之前教过顾圣恩,你教教我。” “不了。” “如果你死了,小鱼受了欺负怎么办?我一点功夫都没有,到时候,小鱼受了委屈,谁来帮他?你把我教会,在考虑离开。” “一个月。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我会好好学的。洛教练。”许鸮崽说,“你去庄园住,那里空气好,依山傍水,远比医院强。我以后去庄园找你学拳击。我已经把顾圣恩安顿好了,我要回到自己的房子住了。” 洛诚说:“许鸮崽,你庄园这么大,你不用走。” 许鸮崽摇头:“那里回忆太多,我想静一静。” 这天晚上,许鸮崽回到庄园。 “洛梵怎么样了?”斯诺问。 “她不太好,不愿意动。完全沉溺在爱人去世的悲伤里。”许鸮崽抿抿嘴,“太多年了。还是让洛梵来这里住,这里环境好,多接触绿色,好的快一些。顾圣恩也回到了祠堂。这个庄园,也是时候说再见了。” 许鸮崽从身后拿出一个信封说:“这里是三万块钱,我知道不多。还有免疫学家的项目属于实验项目,你不用花钱,定期去领药治疗。斯诺,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我们是幸存者。” 许鸮崽又重复了一遍:“我们不是被害人,我们是幸存者。” “嗯。” “斯诺,如果你想留下,我可以和洛城说。”许鸮崽道,“庄园这么大,确实也缺人手。” “不用了。”斯诺摇头。 这天晚上,斯诺走进顾家祠堂,凝视列祖列宗片刻,最后擦亮了母亲的牌位。他对着母亲的排位说:“妈,我是幸存者。” 就在这时,一个小孩的声音响起。斯诺躲在暗处,看到落落在祠堂里快速奔跑。 cdy打着灯走进来,把饭放在地上,拽开小女孩:“你妈妈病了,你不要总来打扰。” 斯诺偷偷跟着两人来到最里面的房间。 苏荷跪在地上,眼神空洞,双手胡乱的触摸着空气:“落落?是你吗?妈妈想你了” 小女孩大哭起来:“妈妈!” cdy大吼一声:“安静!我说了多少次,不许自己跑过来!” 斯诺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一个人走出来,他在庄园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又走进祠堂。 “叔叔,你来做什么?”落落蜷缩在苏荷身后。 斯诺靠近苏荷,轻声问:“苏荷,我带你走。” 第420章 满身泡沫的疤痕 他连夜把苏荷和落落送到了东海疗养院。 他坐在海边,看着滚滚波浪,一次次的冲刷海浪。 太阳出来的那一瞬间,斯诺在公用电话亭给许鸮崽打了一个电话。 “喂?斯诺?”许鸮崽声音有些不稳,“你去哪了?到处都找不到你。” 斯诺轻声道:“许鸮崽,我还能跟着你吗?” 许鸮崽在电话那头微微笑了一声,温柔道:“斯诺,你摸摸口袋。” 斯诺掏口袋,一把钥匙卡在手心里。 “我在我家里等你。我还以为你跑掉了。9号楼9层。”许鸮崽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如果不想来” “我来。”斯诺挂上电话,拿起钥匙,眼睛有些湿润。他抬手摸了摸眼角,他的泪腺好像恢复了一点。 他眼睛不那么干涩了。 斯诺站在门前,手里紧握着钥匙,犹豫了好一会儿,仿佛这把钥匙有千斤重一般。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地将钥匙插进了锁孔里。 然而,就在他还没有转动钥匙的时候,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斯诺,你终于来了!”许鸮崽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满脸兴奋地说道,“我等了你一整晚,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快进来!” “嗯。”斯诺轻声应了一句,然后迈步走进了房子里。 许鸮崽看着斯诺,只见他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脸捂得严严实实的,银色面具却不见了踪影。 “进了家门,就都拿掉。”许鸮崽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地伸手将斯诺的帽子给摘了下来。 斯诺似乎有些猝不及防,他像是被人突然扒掉了衣服一样,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子,不敢抬头看许鸮崽。 “抬头。”许鸮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斯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抬起头来。 “抬头。”许鸮崽再次说道,这次的语气更加坚定了。 斯诺慢慢抬起头,许鸮崽很仔细的观察他,不像在评价他,更多的像是在观察他的病情。 斯诺挺直了身体,稍微站直了一些,然后开口问道:“昨天刚刚涂了药,有效果吗?” 许鸮崽脸上露出了笑容,回答道:“有,斯诺。”接着,他热情地邀请斯诺坐下,“你快坐呀,别一直站着嘛。” 斯诺点头,坐下来。 许鸮崽凑近了一些,紧挨着斯诺坐下:“我刚刚已经跟我以前的单位说明了我的情况,单位还是会接收我。你现在还处于恢复期,不太适合做太劳累的工作哦。你就先以休息为主。” 斯诺沉默片刻,于鼓起勇气,道:“我休息,什么工作都不做,你要……包养我?” 许鸮崽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斯诺,你可真幽默啊!你现在遇到了困难,我作为你的朋友,帮你一把也是应该的嘛。以后等我有困难的时候,你再帮我就好啦。” 斯诺点了点头。 许鸮崽接着关心地问道:“对了,你晚上吃饭了吗?” 斯诺摇了摇头,回答道:“还没有呢。” 许鸮崽一听,立刻兴奋地说:“那你等我一会儿哦,我今天炸了带鱼呢,可香啦!” 说完,许鸮崽就像个欢快的小雀儿般冲进厨房。 不一会儿,他就端着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带鱼出来,还陆续把其他几道菜也摆上了桌。 “来尝尝,这可是我的拿手菜。”许鸮崽夹了一块带鱼放到斯诺碗里。 斯诺看着碗里的带鱼,轻轻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口中散开,鲜嫩的鱼肉滋味瞬间在舌尖绽放。 “好吃吗?”许鸮崽期待地问道。 斯诺认真地点点头:“好吃。” 许鸮崽笑得眉眼弯弯:“以后我经常做给你吃。” 就在斯诺吃得正香时,他突然眉头一皱,捂着嗓子剧烈咳嗽起来。 “怎么了?”许鸮崽紧张地放下筷子,连忙凑过来。 “卡……卡刺了。”斯诺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许鸮崽立刻反应过来,“我看看。”他凑近斯诺,轻轻扳过他的脸,仔细查看。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斯诺脸上,让他的心莫名地慌乱起来。 许鸮崽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斯诺的嘴唇,两人都愣了一下。 许鸮崽迅速收回手,有些尴尬地说:“你别着急,吃面包试试。”说着,他赶紧拿过一旁的面包。 “靠谱吗?”斯诺满脸狐疑地看着许鸮崽,似乎对他的话并不是很相信。 “我炸得可酥脆了,连骨头都不硬呢!”许鸮崽拍着胸脯保证道,同时将手中的食物递到斯诺面前,热情地催促道,“你那面包顶一顶就下去了。” 斯诺无奈地张开嘴巴,咬了一口。过了一会儿,斯诺原本剧烈的咳嗽声逐渐平息下来,他的脸色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终于,他缓过神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许鸮崽见状,这才放心地重新坐回斯诺身边,嘴里还念念有词:“下次我可得把刺都挑干净了,绝对不能再让你被卡到了。” “别下次了,就这次。”斯诺突然插嘴道。 许鸮崽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斯诺一眼,然后爽快地回答:“行啊,那你要吃几块呢?” “你吃几块?”斯诺反问道。 “我吃三块就够啦。”许鸮崽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那剩下的我都吃了。”斯诺不假思索地说道。 “这可不行啊,这是油炸食品,你吃太多对身体不好。”许鸮崽连忙劝阻道,“你就吃三块,和我一样。” 斯诺看着许鸮崽认认真真的给自己挑鱼刺,心里暗喜道:“你会给所有朋友挑鱼刺吗?” 许鸮崽摇头道:“不会。” “真的?” “我朋友都会自己挑。笨蛋才不会。” 斯诺气鼓鼓的看着他。 许鸮崽注意到对方的表情,笑着说:“我就喜欢照顾小笨蛋。” 窗外,下起了雪。风呼呼的吹打着窗户。 “冷吗?”许鸮崽轻声问。 斯诺摇头。 “我有点冷。”许鸮崽把鱼盘递给斯诺,指尖轻轻滑过他手臂外侧。 斯诺站起来,把自己的衣服披到许鸮崽身上。 饭后,许鸮崽给斯诺铺床,又带他参观房间,最后把客房留给他:“你住这里。睡前洗澡,你现在涂药要天天洗。” 浴室里水声淅沥,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斯诺的身体,也短暂地冲刷着他紧绷的神经。他闭着眼,任由水流滑过那些隐秘的、不愿示人的伤疤,其中最新的一道,还带着淡淡的粉红色。 突然,“哗啦”一声,水流毫无预兆地停止了。紧接着,头顶的灯光“啪”地熄灭,整个空间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 “怎么回事?”斯诺下意识地低吼出声,满身的白色泡沫让他显得狼狈又无助。 他胡乱抓过旁边挂着的浴巾,在黑暗中仓促地围在腰间,一把拉开了浴室门。 客厅里,许鸮崽正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带着歉意的脸。“抱歉抱歉!斯诺!好久没交电费水费了,给停了。别着急,我马上交,马上就好!” 他的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头顶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两下,骤然恢复光明。 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刚从浴室冲出来的斯诺。 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发梢滴落,滑过紧实的胸膛、腹肌,最后没入腰间的浴巾。 而比这更具冲击力的,是灯光下,他身体上那些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疤痕。 许鸮崽脸上的歉意瞬间凝固了。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地钉在斯诺腰侧往下、一个极为隐秘的位置。那里有一道不算长,但形状独特的疤痕,像一道被勉强缝合的闪电。 ——那道疤,是他弄上去的。 ……怎么可能? 许鸮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鼓。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是幻觉吗?因为太想他,所以看错了?把斯诺……看成了顾圣恩? 斯诺被他直勾勾、失魂落魄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他猛地侧过身,避开那灼人的视线,声音带着被窥探的恼怒:“看什么!” 这一声低吼惊醒了许鸮崽。 他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垂下眼帘,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没、没什么……就是看你恢复得好像不错。你快去把泡沫冲了,水马上就来。”他说完,几乎是用逃的速度,转身冲回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第421章 色狼,看什么!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许鸮崽大口喘息着,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是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 光线不好,角度问题…… 斯诺怎么可能是顾圣恩? 顾圣恩已经死了,是他亲眼烧掉。 他不能疯,他必须冷静。 这一晚,许鸮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那道疤痕的影子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需要确认,必须确认。 等到夜深人静,窗外只剩下风声,他估摸着斯诺应该睡熟了,才像一尾游鱼,悄无声息地溜下床,赤脚走到了客房门口。 他轻轻拧动门把手,门没锁。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斯诺侧躺着,似乎睡得很沉。 许鸮崽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他的目标明确而直接——他要掀开被子,再看一眼那道疤。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被角,还没来得及用力时,手腕猛地被一只滚烫的手抓住。 “啊!”斯诺瞬间弹坐起来,另一只手死死攥住许鸮崽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充满了被侵犯领地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许鸮崽!”斯诺的声音因为刚醒而沙哑,带着十足的火药味,“你他妈就是个骗子!白天说和我当好兄弟,你想干什么?” 许鸮崽被他吼得一愣,手腕被抓得生疼,计划被打乱的仓促和心底那个疯狂猜测带来的冲击,让他语无伦次:“抱歉,我其实……是想看看……” “看什么?!”斯诺逼问,身体前倾,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我好像看到你……”许鸮崽的话冲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刹住。他看着他,看着这张在月光下模糊而陌生的脸,理智一点点回笼。 他不能问,他立刻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自我怀疑的颓然,“我看错了。我……” “色狼!”斯诺像是终于抓住了他的把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混合着羞愤和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你想包养我就直说,不用找这种蹩脚的借口!”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许鸮崽混乱的思绪。 包养他…… 如果“包养”他,就意味着更亲密的关系,更理所当然的接触,那他就有无数次机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清清楚楚地确认那道疤痕的存在。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诱惑力。 许鸮崽抬起头,迎着斯诺在黑暗中灼灼的目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清晰地回答: “好。” 好的,我们来将这段关键剧情充分扩展,深化人物的情感拉扯与真相的揭露过程。 ---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斯诺趴在床上,整张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只留下一个紧绷的、抗拒全世界的背影。他的声音透过棉絮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冷淡: “我不卖。” 许鸮崽站在床边,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那句“好”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就后悔了。他亵渎了斯诺,更亵渎了自己对顾圣恩的感情。他看着那个蜷缩起来的、充满防御姿态的背影,心脏一阵阵抽紧。 “你能转过身吗?”许鸮崽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不。”斯诺的回答斩钉截铁,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他把脸埋得更深,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许鸮崽向前走了一小步,床垫微微下陷。“斯诺,对不起。”他艰难地开口,每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我刚才看错了,我不是想包养你或者……占你便宜。”他试图解释,却发现语言在此刻如此苍白。 枕头上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自嘲的冷哼。“你觉得我难看,”斯诺的声音依旧闷着,却像针一样扎进许鸮崽心里,“所以我没有尊严,可以被你随便对待。看我出丑,看我狼狈,很有意思,是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许鸮崽急切地反驳,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从来没有!” “那你半夜跑来,脱我衣服想做什么?”斯诺猛地抬起头,侧过一半脸,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许鸮崽,“看什么?看我这一身恶心的疤痕,满足你的好奇心,还是同情心?” 他的眼神太直接,太具有攻击性,里面盛满了被伤害后的愤怒和一种更深沉的、许鸮崽看不懂的痛苦。许鸮崽被问得哑口无言,那个真实的理由卡在喉咙里,烫得他心慌。 “我想看看……”他喃喃道,勇气在斯诺的逼视下迅速流失。 “看什么?!”斯诺不依不饶,他索性完全转过身,坐了起来,浴巾早在之前的挣扎中有些松散,此刻更显凌乱。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怒火和某种绝望的眼睛盯着许鸮崽。 “我想看看……对不起,斯诺。”他猛地转身,落荒而逃。 第423章 喜欢吗?他拍的我 斯诺的目光明显地落在他身上,然后停顿了一下,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轻声说道:“你的鼻子都冻红了。我去给你放热水,洗个澡会暖和些。”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不想重新开始吗,斯诺?” “你可以。”斯诺简单地回答道,然后径直走向浴室,将浴缸的塞子塞好,接着打开热水龙头。 热水哗哗地流淌出来,很快,浴室里弥漫起一片水雾。 就在这时,许鸮崽突然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斯诺的后颈。他的手指微微用力,试探斯诺的反应。 斯诺身体微微一僵。 “怎么,你看不上我?”许鸮崽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一件一件地脱掉自己的衣服,跳进了浴缸里。他舒适地靠在浴缸边缘,歪着头看着斯诺。 斯诺淡淡道:“你想白嫖?包养给钱,正式的连钱都没有。” 许鸮崽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轻声说道:“斯诺,你能帮我搓搓背吗?” “我看上去像是会搓背吗?”斯诺没好气的说。 “我后面够不到。”许鸮崽说,“正式关系就像两只小鸟一样,我给你梳理羽毛,你也给我梳理。你给我梳,快点。” 斯诺站着不动。 许鸮崽催促道:“你给我搓背,我一会儿给你看好东西。” “什么?” “你来。” 夜里,屏幕亮起,画面中央,正是顾圣恩的新电影。 “你从哪弄得盗版?”斯诺的声音瞬间拔高,“刚上映一周,你怎么还盗摄?” “不是盗摄,”许鸮崽淡定地纠正他,手指轻轻点着沙发扶手,“这是内部流出的预告片素材。” 斯诺目光投向屏幕,状似随意地问道:“预告也没看到顾圣恩。” 许鸮崽指向画面后方一个模糊的身影,嘴角弯了起来:“这不,后面坐着那个……” 斯诺沉默片刻道:“他很漂亮。” 许鸮崽故意叹了口气:“是啊,太漂亮了让我觉得没有安全感。好多人朝他扑。我有时候恨不得他赶紧变老。” “嗯?” “变老了,他就只是我一个人的。”许鸮崽自嘲的笑道,“我很贪心的。不止喜欢他漂亮的样子。” 斯诺喉结滚动,被许鸮崽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头去,藏在口罩下的脸一阵阵发烫。 许鸮崽见好就收,关掉电视,室内重新陷入适合交谈的昏暗光线下。 “我明天就去上班了,”他宣布道,语气轻快,“你在家有时间给我整理一下顾圣恩的文件。他最近半年行为古怪,很多东西不合常理,我看是他病了,但是这么大的企业不能因为这件事毁了。” “他不在乎这个企业。” “他在乎他的员工,”许鸮崽说,“他不喜欢做生意,但是他还在做,并且做的很好。我们都无法完全按照自己的剧本演戏,有时候上天给了新剧本,大家也都要适应。你想想,他有好几万员工呢。你也是其中之一。” “我不会看。” “你会。你可是意大利庄园管家。肯定会的,乖乖。” 斯诺身体一僵:“你叫我什么?” “乖乖。”许鸮崽从善如流地重复,语气自然得像是在称呼一只黏人的小猫。 “哼。”斯诺从鼻腔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红晕,幸好隐藏在黑暗和发丝间。 许鸮崽趁热打铁,凑近了些,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我下班你能去地铁站接我吗?咱们一起看电影。你老板的新片,还在上映呢。你老板最想当演员了。他演得超级好!每次都把我骗得一愣一愣的。” 斯诺低低地应一声:“好。” 第二天傍晚,晚高峰的地铁站人潮汹涌。 斯诺依旧戴着帽子和口罩,将自己隐藏在站厅一根承重柱的阴影里,目光却紧紧盯着出闸机的人流。 当那个穿着浅色风衣、身形挺拔,在人群中仿佛自带光芒的身影出现时,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许鸮崽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明亮笑容,加快脚步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吗?”他很自然地靠近,手臂不经意地擦过斯诺的手臂。 “没有。”斯诺言简意赅,身体却因为那短暂的接触而微微僵硬。他闻到了许鸮崽身上淡淡的清冽味道。 去电影院的路上,许鸮崽兴致勃勃地讲着单位里的趣事,斯诺大多沉默地听着。他的注意力,全部分配给了身边这个人,以及那总是“不经意”碰触到他手背的、微凉的指尖。 电影院灯光暗下,大银幕亮起。 顾圣恩的脸再次出现,这次是高清的、完美的、经过艺术加工的。许鸮崽看得似乎很专注,但斯诺却能感觉到,他的小动作开始了。 先是递爆米花时,指尖“无意”地划过他的手心,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第424章 好东西 许鸮崽凑过去,呼吸拂过斯诺耳廓:“你看这里,顾圣恩是不是用替身了?感觉不一样。” 斯诺微微避开许鸮崽靠近的脸庞,垂目瞧着自己的狰狞的手,淡淡道:“也许。” 许鸮崽低叹一声:“这个镜头应该是他本人,演得真好…” 斯诺胸腔里积压的、混乱的醋意,从心房的一角蔓延出来。他抬眼看了一秒曾经模样。 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那副皮囊,极具魅力。那是属于“顾圣恩”的光环。 去掉了光环,他只是拥有了和自己灵魂相匹配的面容。 一个怪物,失去了天使的面容,露出本相。 斯诺头垂的更低了,他想要钻进地缝,或者彻底消失。这样,电影里的人才能永恒留存。没有人希望老去,没有人想要他这样的人。 许鸮崽朝他靠了靠,胳膊贴上他的胳膊,眼里带笑:“斯诺,你怎么不看电影?不喜欢看电影?” 斯诺摇头。 “那你现在喜欢做什么?” 斯诺哽咽一下:“雕刻。” 许鸮崽认真的瞧着他,鼓励道:“你能帮我雕刻一样东西吗?” “雕刻什么?”斯诺问。 “他。”许鸮崽指着电影屏幕里的顾圣恩,“顾圣恩,一比一的模型。” “为什么?”斯诺问。 “练拳击用。当靶子。” 斯诺一哽:“?” “顾圣恩之前总欺负我,我咽不下这口气。虽然他有时候对我不错,但是做了太多坏事。我想打他。”许鸮崽叹了口气,“我要真是坏法师就好了,我肯定念个咒语让他活过来,好好收拾他。” “嗯。” “一言为定。”许鸮崽笑着说,“他可不如你好,你对我很温柔,从来不打我。” 斯诺沉默片刻道:“我会打人。但我忍着。” 许鸮崽转头,目光黏在在银幕上顾圣恩,手覆盖上斯诺的手,淡淡道:“斯诺,雕刻好了顾圣恩,咱们一块打他,行吗?” 许鸮崽的手指扣紧斯诺的指缝。 斯诺手心有些汗湿,他不愿意对方沾到他的汗液。许鸮崽说过他是臭老鼠味,他不想让许鸮崽变成臭老鼠味,抽出手,内心酸涩,眼睛生疼却也流不出眼泪。 斯诺坏掉了。他泪腺坏了,他汗腺不正常。他太破碎,不能去侵犯许鸮崽,他甚至都没有资格坐在他身边。他让许鸮崽的光环黯淡。 他不明白为什么荧幕上那个男人有资格侵犯许鸮崽,一种强烈的罪恶感缠绕住他。电影里那个漂亮的男人一次次的强暴殴打许鸮崽,不是出于爱,而是出于盲目自负。 他施暴,是因为他有权利施暴。 他强迫,是因为他自认为可以如之。 他憎恨这个漂亮男子,他无比憎恨,甚至比许鸮崽还要憎恨他。 确实要雕刻这个漂亮男子,然后毁灭他。 斯诺绝不是顾圣恩,一丝侥幸又从心间升起。作恶的人不是他,他不用被打,许鸮崽要遗忘要打不是他,他又有了新的开始。 斯诺有了新的勇气,他把手心从腿上蹭了蹭,蹭掉了那层薄薄的汗,缓缓的拉住许鸮崽的手。 许鸮崽浑身一颤,转头看向斯诺。黑暗中,他看不清斯诺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只手传来的微微颤抖。 银幕上,顾圣恩的脸正好一个特写,眼神忧郁深情。 银幕下,斯诺紧紧抓着许鸮崽的手,仿佛在跟那个虚幻的影子较劲,宣示着某种笨拙而矛盾的主权。 许鸮崽嘴角,在黑暗里,缓缓勾起。他动了动手指,轻轻回握住了斯诺的手。 剩下半场电影,演了什么,两人都没看进去。交握的手成了唯一的焦点,体温透过皮肤传递,心跳在喧嚣的音效下悄然同频。 电影到了结尾。 许鸮崽手指在斯诺手里挠了挠,轻声对斯诺说:“斯诺,你没有指纹,我给你画,怎么样?” “画指纹?” “我给你画一个新的,漂亮的。”许鸮崽抓起对方的手,轻轻的吻了一下斯诺的无名指指肚。 斯诺手抽搐一下:“你干什么!” “我给画个新的。”许鸮崽和他十指相扣。 灯光大亮。 斯诺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手,插回自己的口袋,率先站起身,语气生硬:“走了。” 许鸮崽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他快步跟上,和他并肩而行:“冷吗?” 斯诺摇头。 “我有点冷。”许鸮崽的指尖轻轻滑过他手臂外侧,“皮肤好多了,还天天戴着口罩?” “我乐意。”斯诺闷声道,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接下来去哪?” 许鸮崽眼睛一亮,提议道:“想不想看看顾圣恩的其他作品?” “我看过《血色边境》”斯诺道。 “不是,我是说他给我拍的。”许鸮崽自然地伸出手,揽住斯诺的肩膀。“好东西。” 第425章 雪人找到雪王 晚风吹拂,轻柔的雪飘落。 他们走出电影院,步行街上人影绰绰,一群学生,几对情侣,两边锋利摇晃的扩音器招揽顾客:“我爱你,你爱我,蜜雪冰城甜蜜蜜。” 店员穿着雪王人偶服装,头戴王冠,手拿权杖,蹦蹦跳跳的对着沿路的人群招手:“新店开业,买一送一!里面走,扫码领优惠券。” 许鸮崽撑伞盖住两人,胳膊自然跨上斯诺的胳膊:“吃冰淇淋吗?” 斯诺点头。 许鸮崽收起伞,拉着斯诺走进冰淇淋店,扫码下单。两个冰淇淋只要299元,他们在屋里等了一会。 店员把两个冰淇淋递给许鸮崽,他分一个给斯诺。 斯诺拿着冰淇淋,环顾四周,拉下口罩吃一口。 “回家了,开心吗?”许鸮崽打趣道。 斯诺抬起头:“嗯?” “雪人找到国王,回家了。”许鸮崽指指门外的雪王人偶。 斯诺抬头顺着许鸮崽手望去,雪王人偶和许鸮崽玻璃倒影重叠崽一起。他勾起嘴角:“我家的东西还打折?” “打啊。”许鸮崽啃一口冰淇淋,淡淡道,“你老板包养过我,我也给他打过折。” “是么?”斯诺的手顿了一下,靠在最里面的座位坐下,背对着门口。 许鸮崽坐在他对面,耸耸肩膀,故作神秘道:“第一次给我一万,后面打折一天250元。你说他是不是骂我?” 斯诺一哽:“是。” “我看也是。”许鸮崽啃两口甜筒,见对方不说话,便道,“那你介意吗?” “介意什么?” 斯诺手搓搓桌角,把起边的小雪王贴纸按压下去。贴纸粘上桌面一秒,又翘起边来。他又按下去,粘纸又支棱起来。 许鸮崽沉默的吃掉最后一口蛋筒,抽纸擦嘴:“介意我被他包养,被他欺负,做过这个行当。” “介意。”斯诺捏住贴纸“哗”一声撕下来,扔进垃圾桶,“都破了,还不换新的。” 许鸮崽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胳膊,顺势盖住那块残缺的贴纸,轻声问:“真介意?” “我雕刻木头人,你打回去。”斯诺又偷偷咬一口冰淇淋,“我就不介意了。” 许鸮崽对斯诺笑,双腿在桌子下夹住他的腿:“斯诺,你人真好,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早点遇到你,就没顾圣恩的事了。” 斯诺心头涌入暖流,轻盈的爱意在胸口膨胀,像是气球要把破旧的皮囊撑开。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歌声:“苏醒之夏~~~荷叶乘雨~~~” 他转头看到玻璃窗外,一个卖唱男孩举着麦克风高歌,地面的琴盒里放着三枚硬币和一个收款二维码照片。 视线回溯,赫然看到玻璃内层倒影。 怪物再次出现。 怪物裹在一件黑色风衣里,戴着口罩和帽子,伪装着,如同罪犯一般,坐在许鸮崽身边,把黑色的阴影覆盖在对方身上,挡住了光。 斯诺看到怪物起身,将最后一口蛋筒斜放在餐巾纸上。怪物口罩微微颤动,一边走,一边发出声音:“我去卫生间。” “好。”许鸮崽对怪物微笑。 窗外的雪,变小了。 斯诺离开,许鸮崽一个人眺望窗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亲吻顾圣恩的嘴唇。他靠近,靠近,去亲狮子的嘴巴。 那天的雪没有今天大。 许鸮崽拿起对方剩下的蛋筒,放进嘴里大嚼特嚼。“咯吱——!咯吱——!”香甜的鸡蛋脆饼混合着甜爽颗粒在嘴里融化,蛋筒一如既往的好吃。活着还是不错的,特别是此刻。 “叮叮叮!”三四个学生挤进来,大声嚷嚷着点单“杨枝甘露!”“奶茶三兄弟!”“棒打鲜橙!” 青春年少的脸,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自由奔放,充满无限可能。 下一秒,斯诺挡住了那群少年,带来一股新鲜的老鼠味道。 许鸮崽下意识的皱了皱鼻子。 斯诺的手默默攥住,退后了两步:“我” 我们回去,话哽在喉,转身朝门外快走两步,奔跑起来。 许鸮崽心尖被揪一下,追出去。 门外人群比刚才密了些,街头表演音响轰鸣:“如果感到快乐~~你就拍拍手!” 围着群众对着卖唱的男孩举起手机,欢快摇摆。 “斯诺!” “斯诺!” “斯诺!!!” 许鸮崽拨开人群,跺了跺脚,四处扫视。沿着步行街来来回回走了三趟,看不见斯诺的踪影,拿起手机,给斯诺打电话。 寒风吹红他的手指,指尖发麻,然后到整个手掌,许鸮崽的心跳无比的快,像是这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天。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许鸮崽抱着头回忆,回忆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慌了神,气息也全乱了。 他给斯诺发消息,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他被扔的那一天。 【许鸮崽:[亲亲]】 【许鸮崽:[亲亲]】 【许鸮崽:[委屈]】 【许鸮崽:[哭泣]】 【许鸮崽:小猫大哭jpg】 下一秒。 【斯诺:[亲亲]】 许鸮崽又能呼吸了,他手颤抖的打字:【你干什么去了!怎么突然跑掉!我快急死了!】 对方很久没有回复。 许鸮崽立刻打语音电话,电话“嘀”一声接通。 “斯诺?” “斯诺,说话啊。” “乖乖?怎么了?不高兴了?” 第426章 猫头鹰最喜欢小老鼠 “发生什么事了?和我说,好不好?” “” “斯诺,有困难,我帮你。” “” 许鸮崽软下语气,轻哄道:“我靠的近了,让你不舒服?我离远一点,怎么样?” “” “跑开怎么监督我守寡?” “” “不想说话没事。你回来,让我看看你。” 许鸮崽喉咙疼痛,余光瞥到右侧一家小蛋糕店,门前摆着一个一人高的法棍雕塑,他走过去靠在法棍上,小声道: “街尾有家蛋糕店,门前立着一个法棍雕塑。超级可爱。我就靠在法棍上。” “” “斯诺,我有好东西还想给你看呢回来,好不好?” “滴——!” 【通话结束】 许鸮崽心脏紧缩,身体坍塌,像是雕塑底座那层灰扑扑的面包屑。 “啾啾!” 两只小麻雀头部点点点,啄食面包屑。它们跳跃两下,落在旁边的井盖中心,踩着“苏浙商场”四字。 雪花凝固,鸟儿静止,时间停摆。许鸮崽恍惚间回到那一天。顾圣恩扔他,骂道:“恶心死了,滚你。”“砰——!”车门关上。 相同商场,一条步行街。 就在这时,肩膀上,落下一只手。 于是,声音翻涌,小鸟展翅,世界萌发。 许鸮崽回眸凝视,斯诺黑帽子上堆满雪,睫毛沾着冰晶,像圣诞老人抱着纸兜礼物钻烟筒,钻进许鸮崽心房,一下子捅出血。 许鸮崽浑身疼得没控制住,攥拳大喊道:“跑哪去了!” 斯诺眼神一暗,抱紧纸袋:“买刻刀。” “骗人!买刻刀关机!打电话不说话!”许鸮崽身体僵硬,肩膀簌簌颤抖,“你要离开我跑掉!” 斯诺垂目,喉咙滚动,如法棍般坚硬,不置可否。 许鸮崽清楚直觉没错,“砰”一拳戳向斯诺胸口。 斯诺被锤的又晃一下。 一名店员从蛋糕店里走出,托盘里摆满切成小块的糕点,高声叫卖:“试吃!品尝!新品杨枝甘露大泡芙!芋泥小贝!榴莲麻薯千层!” 人群簇拥过来,一个小男孩拽满手气球,在他们两人之间停驻。 红色奥特曼气球。黄色小黄人气球。相互交叠,变成橙色。 透过气球,许鸮崽看到斯诺的脸被橙色覆盖。 酸酸的橙子色。 许鸮崽嘴里莫名口水横流,随之鼻子堵塞。被捅开的心口,灌满酸橙汁,涩苦翻涌。 又一个皮卡丘气球叠加,橙黄色更亮。 橙子变柠檬。 酸柠檬,酸酸酸,眼眶刺痛,飙出泪来。 人群拥挤着他们,又匆匆流逝。柠檬黄退潮,露出斯诺本色。斯诺是银白色。雪把他盖成雪人。 雪人会融化不见,许鸮崽去哪找新雪人? 他一步迈近,胳膊抱紧斯诺,手一下下捶打他后背,哽咽道:“你不许跑掉,不许跑!不要扔掉我!” 心脏柔软,拳头生硬,眼泪狂流,像是冰封多高山,被一只莽撞的大老鼠打通隧道,洪水灌溉,泥石流突袭。 斯诺肩膀松下来,后背肌肉柔和的迎接捶打,调侃道,“怎么打我?不是要打顾圣恩?” “顾圣恩把我扔在这里跑了,斯诺,你不能再这样!答应为我雕刻,为我报仇,不能反悔。” 斯诺抬起的手横在空中,又默默放下:“嗯。” 许鸮崽埋进斯诺颈窝,蹭着红肿的皮肤,隐约闻到一股树木味道:“你喷香水了?” 斯诺身体微微后倾。 许鸮崽扒拉开纸袋子,拿起一瓶打开包装的冷杉香水:“为什么突然跑掉?和我说实话。” 斯诺沉默三秒:“你皱鼻子。” “我皱鼻子?”许鸮崽歪头看他,“我皱鼻子吓人?” 斯诺踩着小石子摩擦,眼睛看向法棍,淡淡道:“你以前说我闻起来,像臭老鼠。” 许鸮崽咬住嘴唇,破涕而笑,凑过去,闻闻闻,笑盈盈:“确实是小老鼠味。鼠头鼠脑,贼眉鼠眼,偷偷摸摸,还乱跑!” “我自己找地方住。”斯诺后退一步,隔开半米距离,背过身去,“不臭你。” 许鸮崽不想听这话,挥舞胳膊,飞到斯诺面前,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可我最喜欢老鼠味,猫头鹰最爱吃小老鼠。我鼻子可灵了,我再闻闻!” 斯诺站着不动,许鸮崽胡乱的凑到他脸前,隔着口罩轻轻的嗅闻他。 他低头凝视许鸮崽近在咫尺的脸,这瞳孔里好像不是怪物。伸出手揽住对方的腰,凑近看,这两扇窗户映射的是一个小小的人。 小小的,比老鼠还小。 暖暖的,像是一个小面包。 “许鸮崽!”一个女孩的声音叫他。 许鸮崽转头,看到夏洛特端着托盘,从蛋糕店里走出来。 许鸮崽抽回手,立正瞧着夏洛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夏洛特,这是你的店?我记得在另一条街。” “连锁,这是开的三家。”夏洛特把托盘给旁边的店员,“进来看看吗?邢明也在里面。” “好。”许鸮崽拉了拉斯诺的袖子。 夏洛特上下打量斯诺,试探道:“这位是?” 许鸮崽朝斯诺身边靠了靠,笑着对夏洛特说:“斯诺,我的好朋友。” 第427章 淡定点,邢律师 斯诺脚步一顿,没说话,鞋踩在雪上“嘎吱嘎吱”的响。 他跟着许鸮崽走进店里,暖黄色灯光和甜腻空气像一层温热糖浆,瞬间包裹上来。 店面装修像是欧洲小镇的老面包房,刻意做旧的裸露红砖墙,铜钉固定的深色木架,开放厨房里放着成排搅拌器和烤箱。 五彩小蛋糕在松木架子招摇,草莓红得虚假,巧克力淋面反光。 夏洛特笑着介绍道:“最近生意特别好,我们这里的畅销明星款是这个开心果巧克力碱水结,还有这个树莓夏洛特蛋糕。想吃哪个,我请客。” 她手指点过精美蛋糕,眼神在斯诺身上短暂停留。 这目光,斯诺熟悉,是打量、归类,以及一丝出于礼貌掩盖的好奇和厌恶。 邢明从后台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裱花袋,他抬抬眉毛,对许鸮崽道:“兄弟,来捧场?今天充会员有亲手做蛋糕体验活动,参加吗?很有意思。” “充一个。”许鸮崽望向那些漂亮的工具和原料,眼里有光。 “一千。”邢明报了个数。 “这么贵?”许鸮崽咋舌。 夏洛特推推邢明的肩膀,咯咯笑起来:“不收钱,逗你的。你多给我们介绍顾客就好啦。”她笑着,眼神又飘向斯诺,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 许鸮崽转头看向斯诺,眼睛亮晶晶地问:“斯诺,一起做蛋糕?你手那么巧,雕刻厉害,做蛋糕肯定很棒。” 斯诺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金属烟盒,指腹摩挲表面,低声道:“你做,我等你。” 他目光扫过开放式厨房里那些锃亮器具,最后落在许鸮崽期待的脸上。 这里太亮了,太甜了,太“正常”了,让他无处遁形。 他需要尼古丁和寒冷空气,来压下心头那阵莫名躁动。 许鸮崽脸上闪过一丝细微的失落:“好,那你别走远。” 邢明瞧着门口的斯诺,走到在斯诺身边站定,目光和他短暂相接,声音压低:“不好意思,先生,屋里禁烟。这是食品安全规定。” “许鸮崽,我门口抽根烟。”斯诺扬声说了一句,没等回答,便转身推开了玻璃门。 冷风瞬间灌入,吹散门口一小片甜腻空气。门在身后合上,将温暖喧闹隔绝。 斯诺背靠着玻璃墙,点燃一支烟。灰白烟雾在寒冷空气中笔直上升,然后被风吹散。 他透过玻璃,看到许鸮崽在夏洛特的帮助下系上围裙,兴致勃勃地挑选裱花嘴,侧脸在暖光下显得柔和生动。 这画面有一种不真实的宁静美好,像一幅过分精致的静物画,而他自己,是画框外那个不合时宜的阴影。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邢明拿着一个易拉宝宣传海报走出来,海报上是笑容灿烂的夏洛特捧着新品蛋糕。 他走到斯诺旁边,也摸出一支烟,凑近斯诺递过来的火机点燃。 两人并肩站在屋檐下,沉默地抽了几口烟。雪又细碎地飘起来,落在他们的肩头和发梢。 “他最近…怎么样?”邢明先开了口,声音很轻,眼睛看着前方街道上稀疏人影,没有看斯诺。 斯诺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就那样。” “看起来精神比前阵子好多了。”邢明顿了顿,弹掉一截烟灰,“你…费心了。” 斯诺没接这个话头,只是问:“办好了?” 邢明微微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他给的东西,和楚恒远生物样本对比结果吻合。”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报告我处理了,不会有人看到原件。熟人那边也打了招呼,只说是匿名送检,结果已销毁。” 斯诺夹着烟手指收紧。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冷硬。 “淡定点。”斯诺提醒道,目光依旧盯着远处,“邢律师。” “我知道怎么应付。总要给他一个结果,一个能让他彻底放下、不再追查的结果。死人是最安全的答案。” 邢名侧过头,第一次正式看向斯诺:“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开始新生活。” 斯诺喉结滚动。他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他存在的本身,对许鸮崽而言,或许就是一种混淆,一种危险慰藉。 邢明将烟蒂按灭在门口便携式烟灰缸的沙砾里:“大老板,既然做了,一点破绽都不能有。给你办的假身份,没遇到麻烦?” “没有。至少目前没。” “要小心。” 斯诺猛吸一口烟。 邢明看斯诺无言,寒暄道:“你们怎么来的?” “地铁。” “你给许鸮崽这么多钱,他还坐地铁?”邢明调侃道,“他留着钱干什么?” 斯诺弹弹烟:“包养小白脸。” “哈”邢明笑一声,随之笑容又暗淡下来,“放弃当顾圣恩,你后悔吗?” 斯诺无语。 邢明似乎看穿他的沉默,劝说道:“时间久了,谁说得准?” 斯诺嘴里发苦,掐灭烟蒂,火星在指尖留下一点灼痛。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许鸮崽跑出来,围裙还没解下,脸上沾一点白色的奶油,眼神慌张。 “你们说什么呢?”许鸮崽看看邢明,又看看斯诺。 邢明反应极快,脸上立刻堆起那种略带尴尬的笑容:“哦哦,嗐,”他搓了搓手,指了指斯诺,“斯诺先生向我咨询点法律问题,关于…呃,离婚后孩子抚养费的事儿,前任那边有点麻烦。” “你们聊,我摆海报。”邢明拍了拍许鸮崽的肩膀,快步走开了几步。 许鸮崽抓住机会,将邢明拉到一旁更的位置,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我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邢明眼睛瞥向别处,叹了口气:“刚收到信儿,托熟人问的。你从尸体上剪下来的头发和顾圣恩留存标本对比,是同一个人。” “是?”许鸮崽呼吸一滞,像是被人迎面打一拳,“检验报告呢?我要看报告。” “报告…”邢明面露难色,“你知道的,这种私下比对,不走正规流程,熟人只是口头给了个准信。报告不方便拿,而且拿到也没什么意义。” 许鸮崽看向远处静立的斯诺。男人侧对着他们,沉默望着飘雪的街道。 许鸮崽喘不上气:“邢明,你看看他,他站在那里,怎么会不是,你是不是弄错材料了?” “许鸮崽。”邢明右手按住他肩膀,“伤害你的那个顾圣恩,那个混蛋,永远不在了。他死得透透的。你不必再为他难过,更不必……” 他瞥一眼斯诺背影,意有所指,“不必在任何人身上寻找他的影子。那对你,对任何人,都不公平,也不健康。” 就在这时,斯诺走过来,面对许鸮崽,平静道:“好东西,还给看吗?” 第428章 三十万,正好 片刻间,许鸮崽凝视斯诺,情感滤镜褪去,忽而落入现实。指尖发麻,心冷掉,像是隔夜干巴蛋糕,全无新鲜美味柔软。 更何况,他本是直男。这个念头像一道冰冷屏障,在他脑海里轰然筑起。放眼一万年,他也不会喜欢斯诺,更不会爱上顾圣恩。 过去那些痛苦纠缠、畸形依恋、温存时刻一定是疯了, 他想,一定是被长期非人的折磨扭曲心智,催生出可耻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那不是爱,是病,是诅咒。 如今,顾圣恩死掉。 尸体、dna、铁证如山。恶魔魂飞魄散,笼罩他多年的邪恶力量,彻底消失。 他自由了,从灵魂到身体,都应该轻盈起来。可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个“像”他的斯诺,胃部会传来如此熟悉的抽搐感? 他上下打量着斯诺。黑色略显臃肿的羽绒服掩盖身形,廉价牛仔裤,沾着雪泥的旧靴子。口罩遮住他大半张丑脸。可笑的毛线帽压得很低,像个试图隐藏在人海里的逃犯。 此刻,这个人正抬手伸向他,如顾圣恩未死游魂,招摇邀请他,再次迈入地狱。 许鸮崽不想碰触半分,仿佛那恶鬼会顺着指尖爬回他心里。 他后撤一步,动作大得“啪——!”一声,带倒身后的易拉宝。 斯诺手突兀僵在半空,手指微微蜷缩一下,然后缓缓垂落。还可悲的重复问:“好东西,还给我吗?” “没了,斯诺。”许鸮崽目光落在远处闪烁霓虹上,淡淡道,“云盘空了,大概误删了。” “原本是什么?” 斯诺不知趣的凑近一步,厚颜无耻的抓住他胳膊。 “随便拍的小视频。挺没劲的。”许鸮崽生硬的拽开斯诺的手,后退一步,不耐烦道,“斯诺,你和我保持点距离,好吗?” 斯诺眼神一暗,再次抓紧他胳膊,胸口起伏,轻声问:“为什么刚才凑上来闻我,现在保持距离?” 为什么? 许鸮崽几乎想笑。 他扬起眉毛,用一种刻意拉平的淡漠语调说:“什么为什么?你和你前任拖泥带水没解决完。我们做朋友,互不干扰。” 邢明硬着头皮上前,拉住许鸮崽的另一只手,脸上堆起尴尬笑容,对斯诺道: “斯诺,你别往心里去。许鸮崽让我帮忙给顾圣恩咳,给那个人的头发做鉴定,刚拿到结果,确定尸体是本人。 他这会儿心情不好,正难受呢,你多理解理解。许鸮崽和顾圣恩毕竟这么多年了,多多少少有感情,人之常情。” 邢明捏了捏许鸮崽的胳膊,低声劝道:“你不好受,我们都理解。但你也别别四处撒气啊。” “我四处撒气?”许鸮崽冷笑一声,“我被顾圣恩当沙包打了这么多年,没有真诚,全是谎言。现在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勉强自己、委屈自己去‘伺候’他了。我不是撒气,邢明,我是自由了,你懂吗?彻彻底底的自由!” 邢明压低声音,试图和稀泥:“你和顾圣恩置气,我明白,但你别这样对斯诺说话。斯诺又没做错什么,他还救过你…”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寒冷空气刺痛肺叶。他转向斯诺,甩开对方的手: “斯诺,你救我离开索马拉,我很感激,这辈子都记着。但我实在是不想再和顾圣恩有任何瓜葛了。你和他太像,看到你,我就会想起他,心里就堵得慌,也不好受。 我的房子你先住着,算是我还你人情的一部分。等你找到合适工作,安顿好了再搬出去。我近期搬去医院宿舍住。” “许鸮崽……”斯诺垂着眼,叫他的名字。 “斯诺。”许鸮崽打断他,语语重心长的劝慰道,“抱歉,我知道这不公平。我讨厌顾圣恩,讨厌到有点迁怒到你身上来了。邢明说得对,这对你不公平。我们都冷静冷静,给彼此一点空间。以后就当普通朋友处,行吗?” 朋友。 斯诺站在原地,仿佛一尊突然失去指令的雕塑,连呼吸都轻不可闻。只有垂下的眼睫,颤了一下。 然后,他动了。从那个一直拎着的廉价纸袋里,拿出刻刀。刀柄是深色的木头,刀刃在蛋糕店溢出的暖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光。 “不至于!斯诺!不至于!”邢明声音变了调,伸手拦道,“收起刀子!咱们不至于!” 斯诺握着刀套,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许鸮崽:“许鸮崽,你让我雕刻顾圣恩。一起打他,为你复仇。” “他死了,我会忘了他。把他当个屁,放了。”许鸮崽拿起手机,晃了晃, “斯诺,他给了我钱,不少。这是他欠我的,虐待费,精神损失费,随便叫什么。我分你一笔,你找不到正经工作,用这笔钱创业,做点小生意也行。 你喜欢雕刻,做点工艺品、小摆件,线上线下卖卖,说不定也能挣钱。你要多少?十万?十五万?三十万够吗?” 邢明屏住呼吸。 雪花落在三人之间,簌簌作响。 斯诺沉默地看着许鸮崽。那眼神,起初是空的,像被打碎的玻璃,映不出任何东西。 然后,变化了。 斯诺塌下去的肩膀,一点一点,挺直了。不是原先那种刻意低调的含胸,而是一种久违的、从脊椎深处蔓延开来的力量感。 尽管他依旧穿着臃肿的旧衣,戴着口罩帽子,但无形气场改变了。 斯诺微笑一下。口罩边缘牵动,看不全笑容,但眼尾极其细微地弯了弯。笑意没有温度,没有喜悦,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他松开刻刀,任由它“啪”一声轻响,落回纸袋里。 然后,他迎上许鸮崽目光,平静道:“三十万,正好。” 第429章 料理鼠王 “哈哈哈——!”一串无忧笑声传来,两个小女孩穿着亮闪闪美人鱼亮片裙,嬉笑着从旁边巷口窜出来。 她们手里高举泡泡枪,粉的、蓝的、绿的,对着空气“噗噗”射击。气泡像一串串透明葡萄,轻盈翻滚、漂浮舞动。霎时间,无数气泡飞向飘雪天空。 孩子们玩疯了,咯咯笑着,毫无章法地乱射。泡泡向左飞,向右飘,撞在行人衣角上无声湮灭,有些则慢悠悠地,朝着他们飘来。 斯诺抱紧纸袋,刻刀隔着袋子怼着胸口,气泡飘来,荧光表面颠倒虚幻街景,扭曲他僵立轮廓。 美人鱼……刀……泡沫…… 霎那间,很多年前,许鸮崽的话划过脑海。他曾说,“小美人鱼只需要把刀捅进王子心脏,让他的血烫过她的脚,她就能活,就能回到海里。可她偏不。她松手了,刀子掉进海里,她自己呢?化成泡沫。为爱牺牲俗套故事。危言耸听。” “啪——!” 紫罗兰泡泡,不偏不倚,撞上斯诺额头。水雾溅开,廉价甜香沾湿额前黑发,略过眼睫。 “哈哈!哈哈哈!” 两个小女孩凑近,欣赏这“精准命中”,乐得前仰后合。她们跳脚指向“靶心”,下一秒,对上斯诺眼睛,笑声戛然而止。 “啊——!” 蓝色美人鱼小女孩短促地尖叫一声,小脸煞白。 “怪物!鬼啊!” 紫色美人鱼小女孩扔掉枪,抓住同伴的手,撒腿就跑。 斯诺撇撇嘴,突然被逗乐了。 他心想,他怎么会是小美人鱼?他既不是美人,也不是鱼。他是怪物,是野兽,是掠夺者,自然要做怪物的事。 泡沫……呵。 抬手抹去睫毛泡沫,心底冻土裂开,涌出猩红岩浆。 他不是等待救赎的祭品。他是从罪孽中孵化出的怪物,是被拔去利齿、锁链加身却从未真正驯服的野兽,是曾拥有一切又失去一切、如今蛰伏于黑暗的掠夺者。 怪物,自然该做怪物的事。 野兽,总要露出獠牙。 掠夺者,怎能空手而归?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狠厉席卷他。自卑、怯懦、乞求……这些属于“斯诺”的、属于“赎罪者”的情绪,被泡沫洗礼,粗暴剥离。 他顺着最后一个飘摇气泡的方向望去,目光越过脸色苍白的许鸮崽,越过神情仓惶的邢明,落在后面夹巷深处。 那里,一栋三层小楼的侧墙上,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子【庐山客栈】,隐约可见“转让”二字,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民宿logo,设计拙劣,灯光黯淡。 顾圣恩曾经为了找许鸮崽,三天三夜把这市区大大小小的旅馆翻个底朝天。他去过那里,位置尚可但入口隐蔽,装修老旧,生意冷清。老板是个外行,纯粹的情怀投资,如今撑不下去了。一个完美的、小而脆的“资产”。 邢明刚要打圆场:“大老”,止住话头,转而说,“大雪纷纷,老冷了。咱们要不进去说。顾家造的孽,搞得咱们不痛快,何必呢。进去了,进去了。” 斯诺平静道:“邢明。后面巷子里,‘庐山客栈’,老板你认识吗?” 邢明一愣:“啊?认…认识,老王嘛,别提了,这家酒店前段时出了事,老板是我一个案子当事人。” 斯诺没说话,转身打量起巷子来。 邢明见气氛有所缓和,立刻絮絮叨叨的补充道:“旅客熊孩子在屋里放鞭炮,结果着火了,虽然没责任,但名声彻底坏了,他正愁脱手呢,还问夏洛特要不要扩大面积买他的地盘。” 斯诺眼神微微一动:“非责任事故…很好。” “很好?”邢明愕然。 “安全可以重建,故事可以改写。转让价多少?” “听他说…连租约带乱七八糟的装修设备,想打包转个八十万,但挂了半年没人问。实际能谈,估计六十万都悬。” 斯诺点了点头,心里迅速计算:估值虚高,现金流枯竭,业主绝望。正是抄底操盘的最佳标的。不需要买下,只需要“接管”。 斯诺倏地转头看许鸮崽,歪了下头:“三十万,就当你给我投资,你是我的股东。一年。我连本带利,还你十倍。” 许鸮崽被他注视激得心头一跳,握紧拳头,喉结滑动:“三百万?” “赌吗?” 斯诺向前踏一步,打破两人安全距离。 许鸮崽呼吸不自觉屏住一瞬。 “条件很简单。” 斯诺压低声音,“如果我输。我消失,绝不会再‘污染’你的新生活。” 许鸮崽后颈汗毛竖起来:“赢了呢?” 斯诺又向前逼近半步,俯身将肮脏直白欲望,钉进许鸮崽的耳朵里:“你,让我干一次。” 许鸮崽耳朵里嗡嗡作响,抬手推开斯诺的头,冷语道:“斯诺,我这些年够恶心了。不会再碰男人。” 斯诺被他推开,就着偏头姿势缓缓转回来,眯眼睛打量他,缓慢地扫过许鸮崽的嘴唇、脖颈,再到被衣服包裹的躯体。 “不妨,把我当成你的‘结业仪式’、最后探险。” 斯诺慢目光变得更加幽深,“毕竟,你也不是什么痴情好人,对?我们谁也别装。” 许鸮崽胃部又一阵抽搐,一种熟悉感觉又涌上心头。 绝非怜悯,而是一种面对蓬勃野性时,被本能激起的的征服欲。久违的、活生生的、不服输的生命力,向他咆哮。这正是他曾被顾圣恩吸引、又因此痛恨入骨的根源。 许鸮崽抬凝视眼前这个男人,忽然一笑:“斯诺,此刻你很不一样。是什么突然给了你这种,盲目的信心?” 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刚刚被推开的距离,嘲讽道:“我,凭什么要和你赌?” 斯诺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你赌过。在索马拉,你选择相信我,跟我走。那一次,” 他紧紧盯着许鸮崽眼睛,“你赢。活了。” 斯诺向前再近一分,两人鼻尖快要相触:“事实证明,你有胆识,眼光也不算太差。为什么不再赌一次? 赌我能从地狱爬回来,挣出一个人样,三百万换你一夜。或者,赌我彻底从你世界消失。这笔买卖,怎么看,你都不亏。” 雪还在下,泡泡水甜腻萦绕。许鸮崽心脏快速撞击,血液奔流鼓噪。 臭老鼠味变大了,变成了料理鼠王,熏得他头脑发热。 许鸮崽变得干渴,变得饥饿,变得蠢蠢欲动,他缓缓拉开那令人窒息的距离,像是抗拒地心引力,后退一步,淡淡道:“你的赌约,我不满意。得改。” 斯诺眉梢微挑:“愿闻其详。” 许鸮崽抬手撕开对方口罩,扔在地上。 斯诺没动。 许鸮崽盯着斯诺恐怖面容,正视他,面对他,定定的说:“如果你输了,不是消失那么简单。 输了,你以后不再是顾圣恩走狗。 你,当我的狗。” 第430章 猫头鹰,胆小如鼠? “狗什么狗,干什么!”邢明立刻弯腰捡口罩,转身塞进斯诺手里,对许鸮崽瞪眼,小声呵斥,“都是人,说人话,许鸮崽!” “更有意思。”斯诺反手如伦敦绅士般,压了一下帽沿,口罩再次掉落。 邢明愣了一秒,左看看许鸮崽,右瞧瞧斯诺,抹了把脸,仰天长叹:“哎我去真是活见鬼你们俩疯了我管不了我屋里还有活没干完,烤箱我得进去看看。” 他抬脚往屋里迈一步,斯诺一把攥住他肩膀,淡定道:“邢律师。麻烦你,今晚,起草两份协议。” “第一份,我与王老板的业绩对赌与经营权委托协议。核心是:三十万保证金,换取六个月绝对运营权、人事任免权和70的净利润分成。业绩目标我会单独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数字。” “第二份,”斯诺缓缓转头,看向许鸮崽,勾起嘴角,“我与许先生的私人对赌协议。白纸黑字。” 律师事务所二楼,雪夜寒风卷碎雪,像撒盐般撒在玻璃上。 两台打印机同时工作,发出单调嗡鸣。 邢明坐在电脑前,面前摊开两个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狂敲,左手屏幕上,是《关于庐山客栈之业绩对赌与经营权委托协议》草案。右手屏幕,是《私人对赌协议》草案。 “庐山客栈协议第一条,”邢明一边敲一边念道,“乙方斯诺支付人民币三十万元整,作为业绩保证金,获取庐山客栈为期六个月的独家经营权、全部人事任免权及日常运营决策权……” 斯诺靠在窗边,侧脸映着窗外飞雪。他看着窗外幽暗巷子尽头,顾岭集团曾经的大厦,如今已经被洛氏地产商标覆盖。 “经营权期间,”邢明清清嗓子,“若客栈月均净利润低于…低于多少?” 斯诺终于转过头,看向邢明:“不低于五万。六个月,三十万净利润保底。” 邢明摇头道:“月均五万?那破地方现在月亏两万都不止。斯诺,你这是要把自己逼死。” “继续。”斯诺道。 邢明咽了口唾沫:“若未能达成上述净利润目标,视为乙方违约,三十万保证金不予退还,经营权即刻收回,且乙方需赔偿……赔偿……” “赔偿甲方因此遭受的全部预期利润损失,按每月五万计算,直至六个月期满。”斯诺的声音平稳,“违约金总额不超过三十万。” 邢明手指停在键盘上,额角渗出冷汗:“这…这等于如果你做不到,不仅三十万没了,还可能再倒赔三十万?” “对赌,总要有赌注。”斯诺淡淡道,“不然王老板凭什么把店交给我?写。” 许鸮崽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扶手椅上,指尖在膝盖上轻敲。他听着键盘声,胃里熟悉的抽搐感又涌上来,大脑跟随奇异兴奋。他瞟一眼斯诺,对方眼中没有一丝动摇,只有冷静笃定。 过了半晌,邢明转向第二个屏幕,声音更干涩:“私人对赌协议。甲方许鸮崽出资三十万元。双方约定,若乙方在一年内,未能通过本项目或其他合法途径,使自身净资产增加三百万元人民币,视为乙方输。” 许鸮崽心头一紧,身体前倾,手指敲一下桌子,更正道:“‘其他合法途径’删掉,别想钻空子。” 邢明挠挠头,删掉重敲道:“未能仅通过本项目使自身净资产增加三百万元人民币,视为乙方输。乙方输,需履行以下义务啊,这许鸮崽,当狗超过法律准则,没法写,改成无偿私人助理,怎么样?” 许鸮崽摇头,坚定道:“就按我们说的写。” 邢明又看向斯诺。 “写。”斯诺走向办公桌,双手撑在桌沿,俯视许鸮崽,歪头道,“附加条款。如果乙方输了,此条款永久有效。” 房间寂静,键盘声停止。 许鸮崽呼吸停滞三秒,握紧拳头,讥讽道:“一辈子当狗,可不容易。” 斯诺嘴角勾起,眼底却没有笑意:“如果我赢。” “你赢不了。”许鸮崽撇撇嘴,打断他,“少吹牛。” “如果我赢,”斯诺不理会他的打断,“甲方需在乙方指定的时间、地点,以乙方指定的方式,和乙方发生一次性关系。该行为需完全遵循乙方的意愿节奏,不得违抗。” 邢明手指僵在键盘上方,打太极道:“要不写含蓄点?” “写。”许鸮崽眼睛死死盯着斯诺,轻蔑道,“一不做,二不休。” 邢明深吸一口气,敲击键盘:“行,两位老板都发话了。后面我按正式对赌协议,走程序写了,一会儿打出来,你们签字按手印,就成活了。”他打一个哈欠,小声抱怨道,“整晚和俩大爷们较劲,留未婚妻独守空房,真不像话。” 四十分钟后,两份协议、各自三份副本,从打印机里吐出来。 邢明伸一个懒腰,疲倦道:“打好了,签字。” 斯诺率先拿起两份协议,快速浏览,笔尖飞速签字,按上他没有指纹的手印,抬头看向许鸮崽,对方还举着文件吭吭哧哧的逐行读。 斯诺歪头等了五分钟,许鸮崽还没签。 斯诺看到小猫头鹰竖起所有羽毛,两个冻红的小脸蛋,酒窝时隐时现。它警惕的歪头、白嫩可爱的爪子指着协议上的名词,向邢明提问题,瞳孔像是小火把,一亮一亮,点头读下一句。 读着读着,小猫头鹰的脸和纸张越来越近,眨眨眼,揉揉眼,又钻进文字里。 斯诺提起电脑旁的台灯,推到许鸮崽面前,把纸张照亮,催促道:“猫头鹰什么视力?赶紧看!” 邢明站起来,拍拍斯诺的肩膀,劝说道:“许鸮崽没投资过,不懂行,三十万对他不是小数目。我看,你们各自冷静半小时,今天就当气头上,不算数。算了,算了。” 斯诺拂开邢明的手,俯身盯着许鸮崽的小脑袋,戏谑道:“不敢签了?猫头鹰,胆小如鼠?” 第431章 对赌协议,信托基金 许鸮崽没吭声,笔尖落下。 第一划,有点滞涩。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手腕用力,“许”一横拉出去,笔画流畅潦草。拇指按进印泥,落下指纹涡旋,道:“好了。” 邢明拿起两份协议,分别推到两人面前:“一式三份,各自留存。生效时间,”他看了一眼墙上表指向清晨六点,“就是现在。” 斯诺拿起许鸮崽刚签好的协议,将文件对折,再对折,塞进旧羽绒服内侧口袋,紧贴心脏位置,布料鼓起一个方正形状。他伸出右手到许鸮崽面前,道:“许老板,合作愉快。” 许鸮崽凝视这只满是疤痕的手,指腹和虎口有粗糙厚茧,没有指纹,指甲残缺,手腕处隐约能看到浅色旧疤。 这是一双做粗活的手,当然也握过别的东西。 许鸮崽迟疑一瞬,握上去。对方的手很热,握力极大,收紧瞬间,许鸮崽指骨被捏得生疼。他皱眉,对方松开,可掌心残留触感温度,烙刻下来。 斯诺捏住羽绒服底端拉链,拉到顶端,遮住下半张脸,眼睛看向邢明道:“邢律师,王老板那边,麻烦你今天联系,这周约时间见面。越快越好。” “行。”邢明一个头两个大,“你打算怎么跟王老板谈?那家伙虽然急着脱手,但也不是傻子。” 斯诺点点桌上的客栈协议,随意的揣进裤子口袋:“告诉他,三十万现金,签字当天转账。剩下的,见面聊。我回去拟个《庐山客栈改造方案》,到时候和协议一块带着,和他谈。” 邢明挑眉:“改造方案这周能做好?” “不需要完美,让他看到可能性和专业性。重要的是让他相信,把烂摊子交给我,是他此刻的最优解。” “他要是不同意呢?”邢明蹙眉道。 “苏浙大大小小一共七百多家酒店。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酒店、旅社、客栈。”斯诺抬起下巴,称赞道,“他的旅店名,我一直记得。庐山是个好地方。” “老板是庐山人,喜欢喝糯米酒。你见他可以带点。”邢明笑着建议道。 “好。”斯诺拿起一张打印纸,写下一串数字,递给许鸮崽,“许老板,钱打到这个账户。” 许鸮崽捏住纸条,塞进口袋。 斯诺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许鸮崽:“御府小区是你的家,不用搬。我这个流浪汉,适合住旅店。” 门开了又关上,寒风灌入,卷走最后一丝暖意,办公室里只剩下许鸮崽和邢明。 邢明一屁股坐下,拍拍桌子,叹了口气:“许鸮崽,你在逼他走钢丝。他脸这个样子,怎么出来见人做生意。” “怎么不能做?藏起来当缩头乌龟就舒服了?”许鸮崽坐直,看向窗外的雪,“如果三十万能给他勇气,我何乐不为。” “可你们的赌约,太” “你没听他说吗?我不是痴情好人。”许鸮崽攥紧拳头,“从来不是。” 邢明撇撇嘴,不置可否,试探的问:“顾圣恩的事,翻篇了?” “翻。我不能被这事拽着。我没父母都活的好好地,少个男的会死?”许鸮崽穿上外套,咬紧牙关,“就算我想顾圣恩一万年,他都不会回来了。我不想浪费生命。” 邢明对他点头,劝说道:“别逼自己太紧了,小时候疯狂打工挣钱上学,现在你钱也有了,工作挺不错。我看今天你们就是话赶话,实在不行,协议撕了,就当没这事。” 许鸮崽捏了捏口袋里的银行卡:“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附近有银行?我给他转钱。” “对面。” 许鸮崽推开门,走下楼梯。思绪飘忽着走出大楼,雪下得更急,鹅毛般的雪片旋转着落下,很快在他的肩头、发梢积了薄薄一层。 清晨银行大厅空旷,许鸮崽在柜台寒暄两句,递过身份证。 不过两分钟,一位身着专业黑色套装、妆容一丝不苟的女士从私人通道快步走出。 “许先生,晚上好。雪这么大,您还亲自过来。我是您的客户经理张兰。”张经理声音温和,微微点头,“请随我来贵宾室,这边暖和。” 张兰引着许鸮崽穿过一道玻璃门,进入大客户包间。室内飘浮着极淡的木质香氛。真皮沙发面前的实木茶几上,已摆好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红茶,旁边还有一小碟手工曲奇。 张经理在许鸮崽对面坐下,打开平板触摸屏,调出资料:“许先生,鉴于您此次动用资金的用途涉及投资,按照合规流程,我需要再次向您明确您名下信托的核心架构与条款。” “该信托由委托人顾圣恩先生于五年前设立,属不可撤销信托。信托的全部资产,是他个人全资持有的‘星海巡航’高端游轮运营公司的30股权。这部分股权完全独立于顾岭集团,已通过严格的合规审查,在法律和财务上实现了彻底的风险隔离。” 她将屏幕转向许鸮崽:“根据上月的最新独立估值报告,这部分股权的市场价值约为八千六百万人民币。然而,请注意,”张经理指尖轻敲屏幕上的条款,“信托的设计并非为了短期变现。” “这是一份‘永续信托’ ,其存续期限与您的生命等长。并且,”她稍稍加重了语气,目光平静地看向许鸮崽,“委托人在设立时加入了 ‘血亲顺位继承条款’ 。 这意味着,在您之后,信托受益权将自动、强制性地由您的合法直系后代继承。从法律意义上讲,这份安排旨在实现资产的 ‘跨代规划’ 。” 许鸮崽盯着屏幕上线条和文字,喉咙发紧。终生,后代一副黄金枷锁,将他整个生命和未来子嗣都预设其中。顾圣恩不仅规划了他,更蛮横地介入他的未来。 张经理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作为终身受益人,您享有的是 ‘裁量分配权’ 。但该权利受到双重限制: 第一,每年可分配总额不得超过信托当年净收益的30;第二,设有年度绝对上限——二十万元人民币。此条款的核心目的是 ‘本金保护’与‘永续增值’ ,确保资产能够跨越世代。” 许鸮崽想起顾圣恩那些或真或假的情人,嘴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苦涩。他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轻声问:“顾圣恩,在你们这里,还有为其他人设立过类似的信托吗?” 第432章 许老板自掏腰包赞助创业,怒火攻心 张经理露出标准的、带着歉意的职业微笑:“非常抱歉,许先生。客户信托安排属于最高级别的财务隐私。 作为受托机构,我们必须严格遵守保密义务。即便委托人已故,除非法律强制要求或信托文件另有规定,我们无权向第三方透露任何信息,包括其他潜在受益人。” “他已经死了。我作为他前任丈夫,这点查询资格都没有?”许鸮崽心脏酸涩,声音提高一些,坐直身体。 “我完全理解您的心情。但也正因如此,我们更需恪守职责。顾先生将资产托付给我们,这份信任是超越生死合约的。请您谅解。” 许鸮崽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从口袋里掏出斯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推到张经理面前。 “请从我的信托额度里,支取三十万,转到这个账户。投资急用。” 张经理接过纸条看一眼,随即轻轻摇头,将纸条推回少许。 “许先生,这不符合规定。第一,年度分配上限是刚性条款,无法提前预支,也无法累积到下一年度。第二,信托资金有指定用途限制,通常用于受益人生活、教育、医疗等保障性支出。 用于风险投资,不符合信托章程中 ‘谨慎投资人原则’和‘保障受益人基本生活’ 的核心条款。 该信托的设立目的,是确保您长期的生活稳定,而非用于任何形式的经营性风险投资。因此,这笔投资资金,必须来源于您个人名下、完全由您支配的其他资产。” 许鸮崽沉默攥住纸条,心想顾圣恩这个王八蛋,连施舍,都设计得如此精密。不仅要分期付款,还要规定用途,连一次性买断资格都没有。 他从钱包最里层抽出一张普通储蓄卡,边缘有些磨损。他捏着这张单薄的卡片,掌心微微打滑。 这张卡是他作为普通医生,一点一滴攒下的辛苦钱。是熬夜值班的补贴,是省下的午餐费,最后的基本生活保障金。 回国这几个月,御府那套豪宅像个吞金兽,采暖费单子长得离谱,物业费高得惊人,还有各种他闻所未闻的“专属维护费”,早已将这笔钱蚕食大半。 张经理耐心等待,没有催促,重置面前终端,切换到普通转账界面,微微起身:“茶凉了,我再给您倒一杯热的。” “不用。”许鸮崽指尖在塑料表面停留一瞬。这张卡曾是他安全感的来源。现在,他要把它变成赌桌上的一堆筹码,押给一个面目全非的男人。 “许先生?”张经理再次打断他思绪,“您如果需要考虑一下,改天也可以。” 许鸮崽舔舔嘴里那道被他咬掉的纹身伤疤,将卡片推向张经理,破釜沉舟:“从这里,划三十万。” 早晨九点,钱转出去了。 下一秒,短信进来,言简意赅:【收到。欢迎许老板视察工作】 许鸮崽盯着这行字,没回复。他走出银行,踢一脚马路牙子,低吼道:“顾圣恩你个王八蛋,诚心恶心我,是不是?!” 第二周傍晚,许鸮崽走到夏洛特蛋糕店前,侧头偷偷眺望巷子。 【庐山客栈】招牌在暮色中更显黯淡,门口堆积的垃圾已清理走,破损雨棚也暂时用防水布搭起来。楼里昏暗灯光透出,隐约有人影晃动。 许鸮崽在巷口阴影里站了很久。斯诺身影在二楼一个窗口出现,似乎在测量窗框尺寸。 他穿着深色工装,依然戴着帽子和口罩,但行动间有种雷厉风行的利落,和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 突然,斯诺转身,和许鸮崽对视一秒,朝他招手。 许鸮崽低头装作看手机,转身闪进蛋糕店。 夏洛特在开放厨房正给一排刚烤好的杏仁薄饼翻面,金黄焦脆的饼身“咔嚓”一声,她抬头热情道:“许医生,稀客来了?” 许鸮崽没吭声,心烦意乱的夹住两个面包,扔进托盘,放在柜台玻璃上,袖子上的积雪在柜台上落了一层。 夏洛特走过来,顺手用抹布擦擦柜台玻璃,瞧着许鸮崽的托盘里的面包,笑道:“许医生,你喜欢吃这种没馅料的老式小面包?” “嗯。” 夏洛特拿起夹子,利落夹起两块薄饼装进纸袋:“给,新品,算你试吃。”她把纸袋推过去,下巴朝巷子方向扬了扬, “你那‘合伙人’,正着手改造,动作挺快。垃圾清得差不多了,棚子也补了。你不进去视察下?”她说着,麻利地给咖啡机换上新的滤纸。 “有什么好看的。”许鸮崽盯着咖啡机上升腾的蒸汽,攥紧纸袋。 “进去瞧瞧啊,斯诺挺有主意,风风火火,雷厉风行。” 许鸮崽低头凝视鞋尖上的雪泥,没应声。 “三十万呢,许医生。”夏洛特转过身,靠在操作台边,双手在印着小熊的围裙上擦了擦,表情认真了些,“不是小数目。你真就这么给他了?” “他以前跟过顾圣恩,懂点门道。”许鸮崽嗓子发紧,语气平淡。 夏洛特摇摇头,走到展示柜前,调整一下三个马卡龙的位置:“斯诺这人,挺能吃苦。我这几晚算账到半夜,抬头总看见他那边灯还亮着。早上进货的面粉到得早,他瞧见了,二话不说就过来帮忙扛… 哎,就是可惜了。脸伤得这么重。不然,就冲他干活时那股子狠劲和那身板,啧,不知道得多招人。” 许鸮崽撕开包装袋,把松软的小面包捏成一个密实小石块,冷冷道:“是么,没看出来。” “可不?”夏洛特来了谈兴,拿起一个裱花嘴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就前几天,来个法国帅哥买可颂,我法语就会个‘笨猪’,差点急出汗。 你猜怎么着?斯诺正好进来,俩人叽里咕噜一顿聊,那法国人笑得眼都没了。 后来斯诺还说,以后客栈早餐就从我这儿订,连搭配的咖啡豆都给了建议。”她说着,脸上露出赞赏又略带惋惜的表情,“脑子活,人也务实。我本来还想,这么踏实一人,要不把我表妹介绍给他……” 许鸮崽又捏扁一个小面包,团在手里,不咸不淡:“你们倒挺快混熟了。” 夏洛特眨了眨眼:“结果你猜人家怎么说?他说,‘谢了,不用。前任没断干净,那人不太好惹,别耽误别人姑娘。’” “前任?”许鸮崽抬起眼。 “嗯哼。”夏洛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分享秘密的神情,“听他那意思,是个顶漂亮的人儿。‘眼睛亮得像玻璃珠,看着温柔,心可狠了。’——原话。” 夏洛特撇撇嘴:“说是脸受伤之后,人家当街就跟他掰了,一点情面不留。够绝情的?” 许鸮崽手指僵住,胃部传来一阵抽搐感。 “更绝的是,”夏洛特自顾自地继续说,“前两天聊起来,他说最近还去看那个‘大美人’,没打招面,就远远瞧着看。我这好奇心蹭一下就上来了。” 还去瞧前任? 许鸮崽酸意发酵,即使被当街抛弃,还在念念不忘,偷偷去见。那他算什么?小三吗?怪不得电影院里拉手都躲躲闪闪,随时准备离开跑路。 夏洛特转过身,眼睛发亮地盯着许鸮崽:“你没见过?按说你们这么熟,没提过?” 许鸮崽摇头。 “我都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天仙人物,能把他弄得五迷三道、伤了脸断了情还念念不忘的。” 夏洛特抱起双臂,又往街角瞧一眼,笃定道:“要我说,斯诺这么卖命,铁定是为了那前任。男人嘛,伤了面子,就想证明自己‘东山再起’,赚了钱、有了事业,才好回去把人追回来。这套路,我见多了。” 许鸮攥紧拳头,没吭声。 就在这时,巷子里传来一阵狗吠。夏洛特“噗嗤”笑了,指着窗外:“听听,你的‘合伙人’又准时喂狗了。 那群流浪狗,比我的闹钟还准。我看斯诺不是开客栈,快成流浪动物救助站站长了。” 暮色四合,路灯次第亮起,在湿冷的雪地上投下团团光晕。 许鸮崽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看见斯诺蹲在庐山客栈临时修补的雨棚下,身边围着五六条皮毛脏污、尾巴却摇得欢快的流浪狗。 斯诺摊开手掌,让那些狗轮流地从他掌心叼走食物。 这一刻,没有顾圣恩的阴影,只有斯诺。只有这个戴着口罩、让他心烦意乱又挪不开眼的臭老鼠。 就在这时,斯诺抬起头,目光撞上许鸮崽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隔着飘散的细小雪沫。 随即,他又低下头,继续喂狗,仿佛许鸮崽的出现和路过的行人没什么两样。 这种被看见又被忽略的感觉,像一根针刺到许鸮崽。他狼狈转身,背对巷子,心脏失序,捏紧纸袋。 他在干什么?像个偷窥狂一样,观察斯诺?还是在确认,这个叫斯诺的男人,抹掉顾圣恩身份,对他还有吸引力? 许鸮崽迈开脚步,心想和顾圣恩在一起,至少能给自己沉沦理由:权力、金钱、病态依赖。可现在呢?他站在街角,像个初恋蠢货,因为另一个男人心脏发软,因为听说对方有个漂亮前任胃酸翻涌。 自己竟然在街角凝视一只臭老鼠流口水。他突然脸臊的慌,加快脚步。 “欢迎视察工作。”斯诺在他背后遥远的喊一句。 许鸮崽心头一紧,没回头。那句话不是喊给他的,这只臭老鼠努力奋斗是为了那个漂亮前任,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坑他的钱倒是切切实实。 拿他的钱,给别人做嫁衣,这些同性恋大骗子,一个比一个心眼多,没有一个是好人! 许鸮崽冲回家,巨大的愤怒和羞耻灼烧着他。顾圣恩用信托把他变成每年领赏的宠物,斯诺则用一场骗局把他变成倒贴钱的蠢货。 他从衣柜里拿出顾圣恩过去的定制西装、腕表、书籍塞进垃圾袋。 最后,他拿起床头结婚照,扔进垃圾袋,全部塞进地下室,狠狠甩上门。 卖掉、删掉、烧掉。 一件不留。 第433章 啵! 第三周,庐山客栈大堂焕然一新,墙壁刷成温暖浅灰调,五盏云朵落地灯立在角落,最显眼的是前台背景墙,这是一块长达十米的庐山风景木头雕刻。 圆润的王老板前来参观,一进大堂,香肠手指对准这面木头墙,赞叹道:“好家伙,这木雕,多少钱?” “废物利用,您内院那棵枯树我锯下来,雕刻的。”斯诺带着他往楼上走,“房间正在分批改造。先做五间样板间,测试市场反应。” 斯诺推开一间二楼的房门。原木色家具重新打磨,卫生间干净明亮,淋浴设备换新。 “这间,改造后成本控制在五千内,预计定价每晚六百八,针对的是对年轻旅客或商务客。”斯诺介绍道。 “定价不低。行吗?”王老板双下巴叠在一起,眼里泛光,“以前这间一百块。” 斯诺“唰”一声拉开窗帘,磨砂玻璃改为透明双层玻璃,窗景眼前一亮。 窗外,内院改造一新,枯树消失,破烂清理,改造成散步花园。 斯诺又指了指远处地表建筑缝隙,笃定道:“这可以看到地标建筑,苏浙电视塔。” 王老板点头笑了笑,摸摸桌子光滑边缘:“这些都是你修的?” “是。” “这手艺,不像商人。” “低成本改造。老物件有故事,清理干净,修整好,比新货有味道。” “那客人呢?出了那事之后,网上差评那么多…”王老板最愁这个。 斯诺摘掉口罩,在王老板面前他并不刻意遮掩伤疤,反而坦荡让王老板在最初惊愕后,生出一丝奇异信任感。 “事故是旧故事。”斯诺语气平静,“我们要讲一个新故事。不消除过去,超越它。这需要时间,和一点技巧。” 他拿出手机,点开概念图递给王老板:“这是初步视觉方向,我们会从硬件安全升级,软性故事包装,精准渠道投放,不打大众广告,针对特定社群和平台三个方面入手。” 王老板看着效果图、具体步骤和预算控制表,喃喃道:“你这是神速啊。不容易,但是” “赌约写得很清楚。不行,我损失三十万,您拿回一个至少干净的房子。行,您有持续收益,没有风险。” 王老板离开,狗群如期“汪汪汪”叫起来。斯诺一手拎狗狼袋,一只手拿着改造进度表,往外走。 时间是眼下最奢侈的东西。六个月的对赌期,每一天都在倒计时。月均五万净利润的目标,仅靠散客和线上平台的自然流量,在客栈“着火”恶名未消之前,绝无可能。 他需要杠杆,需要破局点,需要老朋友,他心想。“哗啦啦!”狗粮倾倒在门口的六个铁腕里。群狗大快朵颐,又匆匆离去。 斯诺呼出一口白气,又回头朝巷口望了望,空无一人。 回到接待室,拿出顾圣恩旧手机,翻阅通讯录,点击拨通。 “喂?”周剑声音混着酒嘈杂背景音,音调有些漫不经心。 “周剑,是我。”斯诺低声道。 电话那头沉默足足三秒,背景音骤然变小,像是对方快步走到安静处。 “……操。”周剑到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顾……?你没死?!” “活着。我现在叫斯诺。长话短说,庐山客栈,我接手改造。需要帮忙。” 又是一阵沉默,周剑似乎在消化这个爆炸性的信息:“……帮忙?顾圣恩,你他妈玩哪出?你坑死我了。” “那人是楚恒远,不是我。” “什么?” “楚恒远毁了我的脸,伪装成我的。”斯诺语调冰冷。 “不是你?你那个私生子弟弟搞得鬼?”周剑低声骂道,“青天白日,我开眼了。顾少爷,我可没钱,顾岭倒了,拔出萝卜带出泥,我这边也没少受影响。” “不借钱,需要客源。你们驻场乐队经常更换,庐山客栈价格好谈,”斯诺顿了顿,“保证安全。” 周剑在电话那头骂了句脏话,语气已经变成了快速权衡:“你那儿?庐山?那地方前段时间不是着火了…” “意外,非责任。彻底改造,硬件升级。我管理,你知道我的标准。” “我算是服了,你们家一个比一个牛逼,那你现在算什么?死遁了?” “客源。”斯诺重复道。 “得,下周上海来一支不太出名的爵士乐队,已经定了连锁酒店,我今天给退。”周剑迟疑道,“三间房,住四晚。你能接?什么价?” “市场价的七折。但我需要你乐队成员,在离开后,在他们的社交账号上,提一句居住体验。” “成交。”周剑答应得干脆,商人本能占了上风,“不过,顾少…斯诺,我得亲眼看看。还有,欧阳川那个大嘴巴估计也得知道,他那几家饭店培训新人正找便宜的临时宿舍,能塞下?” “你们一起过来,今晚。低调点。” 挂了电话,斯诺打给欧阳川,对话简短,惊讶更多。做完这些,斯诺靠在墙壁上,闭上眼。 就在这时,微信图标上有一个鲜红的“2”。 许鸮崽给顾圣恩发了微信。一个pdf文档,一个未命名压缩包。 斯诺指尖悬在屏幕上,点开pdf。 《御府公寓资产处置及物品归档清单(终版)》。制表人:许鸮崽。 文档条理清晰,分类明确,像一份标准遗产清算报告。 【一、家具电器类 · 意大利otti定制沙发组合(灰色,九成新):估值18万。处理方式:已委托二手奢侈品平台寄售。 · b&o beovision harony电视(77英寸):估值12万。处理方式:已转赠市立图书馆多媒体阅览室。 · … 二、衣物配饰类 · brioni定制西装(藏蓝、炭灰、黑色等共计8套):估值总计约40万。处理方式:已捐赠慈善机构。 · patek philippe 腕表(ref5711\/1a,蓝色表盘):估值65万。处理方式:已通过拍卖行匿名拍卖,款项已入慈善基金。 · … 三、文件书籍类 · 剑桥商学院博士学位证书及成绩单(原件):处理方式:已粉碎销毁。 · 顾氏集团历年财报、合同副本(共计23箱):处理方式:已移交专业机构进行合规销毁。 · 私人藏书(建筑设计、旅行、文学类共计约200册):处理方式:已捐赠社区流动图书馆。 四、个人物品类 · 牙刷、剃须刀等洗漱用品:已丢弃。 · 半瓶未用完的冷杉香水:已丢弃。 · 床头柜抽屉里的一板右佐匹克隆安眠药:已丢弃。 · 健身房会员卡:已注销。 · …】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处理方式”: 已捐赠、 已销毁、 已丢弃、 已回收。 斯诺手指停在屏幕上,指甲抠着手机边缘。许鸮崽甚至不屑于恨他了,像清理一件故障软件那样,把顾圣恩从他生命里“卸载”。 斯诺拉到文件pdf最后一页,末尾只有一个字: 【啵!】 斯诺盯着这个字,脸上肌肉先是僵硬,然后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顾圣恩在许鸮崽心里,最终只配得上这么一个拟声词。 响过,散了,了无痕迹,甚至有点可笑。 斯诺指关节绷得发白,喉咙滚出气音:“呵……真行。真他妈把老子当屁放了,操” 啵! 时间感消失,斯诺盯着这个字看太久,字不再有意义,它们变成了一个单纯的、重复的物理现象,像滴水,像秒针。 巷子口传来汽车停靠声音,接着是周剑熟悉的大嗓门:“是这儿?嚯,还真变样了。” 周剑和欧阳川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谈笑声快到门口。 斯诺摘了帽子,露出略黑发。 一分钟后,周剑和欧阳川走进接待室,目光落在斯诺脸上,两人明显愣一下。 斯诺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坐,拉下口罩。 房间里一片寂静。 周剑先开了口:“卧槽……”他吸了口气,走近两步,仔细端详,“你这搞得也太他妈丑了。跟被硫酸泼了似的。” 欧阳川也凑过来,胖了一圈的脸上满是惋惜:“是啊,顾少,你这…这还能弄吗?我认识个挺牛的皮肤科教授,要不介绍你去看看?植皮呢?你原来那张脸多帅啊,你就…你就这么顶着它过?” 斯诺平静地接受他们的审视和直白评价。重新戴回口罩:“脸,是过去的伤。我们谈的,是谈未来的生意。” 周剑一哽,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到底在搞什么?跑到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弄这么个客栈?你海外那些账户呢?别跟我说你一点后手都没留。” “楚恒远拿走了大部分。一些隐秘的,我之前已给许鸮崽。” “许鸮崽?”欧阳川眼睛瞪大,“那个你以前养着的小医生?你给他多少钱?” 斯诺没有回答具体数字,只是说:“够他安稳过一辈子。” “你怎么办?”周剑忍不住大声道,“你现在管他要回来啊!你又没真死!那本来就是你的钱!” 第434章 要狗不亲狗! “他不知道。”斯诺靠在红砖墙边,抬手将毛线帽檐往上推了半分,“名字和家族,我不继承了。” 周剑微微调整坐姿,面向斯诺,往前探了探,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斯诺脸上,又很快移开,不忍细看: “楚恒远下手太狠了。摧毁你的脸,灭了顾岭集团。圈里传得很难听,新仇旧账都泼在你头上。” 欧阳川从旧沙发里稍稍坐直,叹了口气:“你现在死了反而清净。要是露面,”他顿了顿,委婉道,“这些白道黑道的家伙,绝对会吞活剥你。” 周剑将身子又往前倾了些,语气克制焦灼:“那笔钱,你真就这么给许鸮崽了?我是说,你现在手头紧,要不要” 斯诺手指微微收紧:“他给我三十万,创业基金。” “三十万?”周剑声音高些,又立刻压回去。往后靠了靠,手指摩挲着烟盒:“你给他多少?他就还你三十万?我不是说他不好,只是那么多钱在他手里,怕他被人盯上。一个学医的,不懂这些门道。” 斯诺摇头。 欧阳川双手在膝上交换一下位置,试探道:“不告诉许鸮崽,担心把他卷进来?” 斯诺直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握住黄铜门把手,转头目光扫过两人,开门送客:“你们愿意帮我,还是当今晚没见?” 周剑和欧阳川对视一眼。 周剑将烟盒轻轻放在桌上,没再碰。欧阳川把手伸进口袋,像是想摸手串,又停住了。 “帮。”周剑先开口,声音干脆,“乐队住宿的事,按你说的办。不过我多句嘴,安全这块你得盯死。” 斯诺关上门,隔绝寒气:“说具体。” “客栈隐私安全,要做到你说那个标准。万一客人出问题,影响的不只是云间声誉,你的新身份也……”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欧阳川接话,语气认真:“我这边也是。新员工培训,八个床位,两个月。价格就按你说的来。需要什么支持,你开口。” 斯诺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合同我明天发你们。” 周剑看着斯诺,嘴唇动了动,走上前,手抬到一半,最终轻轻碰了碰斯诺的胳膊,低声道:“有什么需要的,别硬撑。人,我认识一些干净的,你要是想快活快活……” 斯诺眉头微蹙,手再次搭上门把手,坚决道:“我有对象。” “谁?”周剑下意识问,随即反应过来,“许鸮崽?” “嗯。”斯诺点头,下颌线绷紧。 周剑沉默足足五秒。他转头看欧阳川,欧阳川轻轻摇头。 “顾少,”周剑开口,又改口,“斯诺。你现在这样还惦记他?换换,我给你介绍新的,更年轻更漂亮的。” “不换。我只喜欢他。”斯诺坚定道。 欧阳川上前半步,轻声问:“他现在对你什么态度?” 斯诺唇角动一下,转身拉开房门:“走。二位老板,看看房间。” 视察房间后,斯诺送他们走。大门合上,雪落无声。 斯诺站在内院厚厚积雪中,蹲下身,双手插入雪中。雪花松软冰凉,带着一种物理实在感。 他滚雪球,从小变大变圆润。什么也不想,虔诚地堆砌着一个注定会消失的洁白之物。 大雪人成型,他退后两步,凝视这个憨态可掬的雪白造物,好像少点什么。 他观察片刻,摘掉自己脑袋上的墨绿毛线帽,戴到雪人脑袋上,勾起嘴角,拿手机拍照。 “咔嚓!” 斯诺微信号里找到许鸮崽,发消息汇报工作。 【斯诺:新员工】 【斯诺:[雪人图片jpg]】 城市另一端。 夜班枯燥寂静,许鸮崽坐在办公室里,敲打病程记录,手机震动一下。 【斯诺:新员工】 下面是一张图片。 许鸮崽指尖顿了顿,点开。 一个圆滚滚的雪人,憨憨地立在庭院里,背景是暖黄的灯光和隐约可见的新墙面。最扎眼的是雪人头戴一顶墨绿色的毛线帽。 许鸮崽一眼就认出来,这帽子是斯诺常戴的,旧旧的,线头都有些松了。 他没理会,一分钟后,手机又响了。 【斯诺:老板,在干嘛?】 许鸮崽喉结滚动一下。 【许鸮崽:上班】 【斯诺:吃晚饭了?】 许鸮崽扣住手机。过了很久,手机又震动一下。 【斯诺:雪人怕热。融化前,来视察?】 手机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录入中】下一秒,一条语音弹出来。 许鸮崽环顾值班室,空无一人。做贼似的把手机音量调低,听筒紧紧压在耳廓上。 “汪。” 许鸮崽心头一震。 三秒空白音后,第二声“汪。”沙哑尾音带着呼吸湿热感,仿佛说话的人凑近了麦克风。 五秒后第三声“汪。”,轻成气音,搔刮耳膜。 十秒空白电流音,许鸮崽屏着呼吸,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等第四声,“轰”地一下,头皮全麻了。 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桌上。脸颊烧起来,他左右看了看,咬牙切齿地回过去:【你有病?】 【斯诺:你要我,当你的狗】 许鸮崽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大腿肌肉绷得太紧,撞到了桌沿,“哐”一声在寂静值班室里炸响。 一股热流从尾椎骨炸开,沿着脊椎一路爬升,手指用力按键盘:【骂你没听出来?】 【斯诺:当狗,不是让我舔你吗?】 许鸮崽盯着那行字,舌尖抵住了上颚,仿佛已经有什么湿热的、粗糙的东西,正缓慢地、折磨人地扫过那里。 他原地踱了两步,鞋底冰凉,脚心发烫。牛仔裤布料突然变得粗糙磨人:【神经病】 【斯诺:我给自己招了小弟,你不仅有一只,会有一群】 【许鸮崽:这么快认输?】 【斯诺:不冲突】 【许鸮崽:什么不冲突】 对方又发来一段语音。 “狗就是喜欢干主人” 五秒停顿, “派的又脏又累的活。” 【许鸮崽:你不睡觉,吃饱了撑的?】 【斯诺:要不要出来偷情,我当你小三】 【许鸮崽:搞笑,顾圣恩死了,你不算小三。你前任没死,你是让我当小三,混蛋】 【斯诺:我前任已把我炮轰甩八丈远[可怜兮兮][狗狗眼]】 【斯诺:我送他的东西,他也不要了】 【斯诺:他不要我了】 【许鸮崽:他不要你了,你来找我了?我这么贱?】 【斯诺:我单身,你是寡夫,我们凑合过】 【许鸮崽:我找也不找你,我喜欢温柔,可爱的女孩】 【斯诺:顾圣恩三个都不是】 【许鸮崽:上了一次当,不上第二次】 【斯诺:可我是好人啊】 【许鸮崽:好人不睡觉,半夜性骚扰?】 【斯诺:给骚扰?】 【许鸮崽:要点脸】 【斯诺:我们隔空做也行,不一定用肉体做】 许鸮崽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发抖。这句话太超过了。超过了他能处理的范畴。 什么叫“隔空做”? 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填充画面——不是具体的色情场面,而是触感联想:斯诺那双布满疤痕和厚茧的手,此刻正握着手机。那双手曾经握过刀、扛过重物、也…抚摸过狗。 如果那双手隔着屏幕“做”… 小腹一紧。 许鸮崽闭了闭眼,骂自己疯了。 【许鸮崽:脑子有洞?!】 【斯诺:我摸摸你的手】 许鸮崽下意识地把拿着手机的右手往后缩了缩,仿佛那行字能穿透屏幕,真的碰到他。 他突然觉得手背的皮肤变得异常敏感,能感受到空调微弱的出风,能感受到手机外壳细微的纹路,甚至能想象出另一只手覆上来时,粗糙的掌心和略高的体温… 喉结滚动,唾液咽下,喉咙却更干了。 【许鸮崽:你有正经事吗?】 信息弹出来,小小黄色表情爆: 【斯诺:亲亲】 许鸮崽冷笑一声,幼稚。 斯诺第二个【亲亲】表情包紧随其后。 许鸮崽抿紧了嘴唇。 斯诺第三个【亲亲】表情包出现。 许鸮崽呼吸节奏乱了。 三个一模一样的鹅黄色表情,排成一列,像某种固执的、无声的亲吻,一次次落在屏幕上。 许鸮崽发现自己竟然在数间隔,第一个和第二个之间隔了两秒。第二个和第三个只隔了一秒。连着点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就像… 【斯诺:[亲亲]】 【斯诺:[亲亲]】 【斯诺:[亲亲]】 【斯诺:要狗不亲狗![生气][怒火冲天]】 【斯诺:狗咬你!】 【斯诺:开门!】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第435章 雪人扔雪球 许鸮崽脊椎绷紧,盯着那扇门,动了动发麻的腿,开门前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整理一下衬衣领口。 拉开一条缝,一个穿黄色制服的快递员正低头核对手机。 “许先生?”快递员抬头,递过来一个保温袋,“您的夜宵。” “我没点…”许鸮崽刚开口,外卖员已把袋子塞进他手里 ,“祝您用餐愉快。” 红色保温袋是温的,没有任何店铺标识,上面贴着一张标签贴:【许医生值班餐】 拉开拉链,一个透明保鲜盒上贴着一张圆形贴纸:手绘卡通小狗头吐舌头,眼睛圆溜溜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小铃铛,旁边画着一个大大的红色箭头。 许鸮崽侧头一看,保鲜盒旁边,放着一个网球大的小盒子。 打开盒子,一个黑色项链绳挂着一个椭圆形扁平挂坠,形似金色飞贼。挂坠表面刻着xxz 拿起项链,挂坠“叮铃”一响。许鸮崽又摇了摇,这次更仔细地听,“叮铃…叮…叮铃……” 凑到耳边,再摇。 这次他听清了:在“叮铃”声的间隙,有极其细微的“咔嗒…咔嗒…”声,像是一个小而硬的物体,在有限空间里滚动、碰撞内壁。 不是沙粒或铁球,声音更实,更有分量。 许鸮崽皱眉,把铃铛举到灯光下。挂坠表面光滑得像一颗黑色卵石。底部边缘,有一个针尖大小的气孔。 “咔嗒”声是什么?他翻到铃铛背面,呼吸一滞。背面用极细的激光刻着一行小字: 【许医生的狗,编号001】 字迹末尾,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狗爪印。 许鸮崽抓起手机,点开斯诺的对话框:【你什么意思?】 一分钟。 两分钟没回复,许鸮崽从保鲜盒上揭下小狗的贴纸,盯着它看了几秒,反手贴在桌上。 他又在值班室里踱步,脚步越来越急。瞥一眼保鲜盒里的饺子,又看一眼那个静静躺在桌上的项链。 手机震动,一条语音。 “外卖送到了?”斯诺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点笑意,“趁热吃。” 语音结束。 许鸮崽敲键盘:【你做的?】 【斯诺:好吃吗?】 许鸮崽手指收紧:【项链?】 【斯诺:项链是纪念品。纪念你今天,在微信里,认领我这条狗。】 【斯诺:没有领养仪式吗?[可怜][可怜]】 许鸮崽打开窗户,举起项链,拎着项链举到在窗外。冷风吹过,铃铛“叮铃”作响。 手悬了很久,最终他收回了手,扔到盒子里,继续写病程记录。桌子上那个戴着铃铛的小狗贴纸,偶尔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值班室的钟指向凌晨三点。许鸮崽写完最后一个字,保存文档。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个铃铛上,心思烦乱,身后“咚、咚、咚。”响。 他揉揉眼睛,没在意。 “咚!咚!咚!”声音更响。 他转头看到玻璃上雪球砸出花朵。一个雪球袭来“咚!”,另一个雪球袭来“砰!” 许鸮崽走到窗边,斯诺站在三米外,手包着一个雪球,猛地砸玻璃。 斯诺见到他,咧嘴笑了,眼里冒光,扯下头上的毛线帽,用力挥舞,像个在球场上给主队加油的狂热球迷。雪花落在他头顶和肩膀上,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喊什么。 许鸮崽听不见,读懂了那个口型:“开——窗——!” 许鸮崽撇撇嘴,瞧着窗户上的雪球伤,无奈的推开窗户,冷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进来。 “哈!”斯诺声音清晰了,带着奔跑后的微喘和笑意,“许老板!” “你…”许鸮崽喉咙发干,“你来做什么?” 斯诺笑得眼睛弯起来:“我来看看狗主人,还活着没。” 许鸮崽:“……” 斯诺奔跑凑近,左手猛地拽开许鸮崽领口,右手将那个结实的、拳头大的雪球,直接塞进了许鸮崽的衣领深处。 雪球紧贴着胸口皮肤滑进去,卡在锁骨下方一寸的位置,冰冷触感瞬间炸开。 许鸮崽倒吸一口冷气,浑身一颤,低喊道:“啊,凉!你幼不幼稚!” “哈哈哈哈——!”斯诺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畅快肆意。 许鸮崽激得恼火,抬手朝斯诺肩膀捶过去。 斯诺眼疾手快,截住他拳头,五指收拢,稳稳握住。这只布满疤痕和厚茧的手,将许鸮崽手腕完全包裹。 皮肤温度差传递,斯诺的手是热的,沾着雪水;许鸮崽的手腕是冷的,脉搏在他掌下急促跳动。许鸮崽挣一下,没挣开。 斯诺低下头,就着他手腕内侧青色血管的位置,张开嘴,牙齿轻轻地叼住一小块皮肤。 像小狗叼着主人的手指玩闹,齿尖抵着皮肤,带来一种介于刺痛与瘙痒之间的、陌生的触感。 许鸮崽浑身一僵,感觉太奇怪,顺着血管直窜向手肘,带起一阵细密的麻。 斯诺抬起眼看他,眼睛里孩子气的兴奋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专注、甚至带着点野兽般直白光芒。他嘴角还翘着,脸上的伤因此显得没那么可怖,反而有种痞气的生动。 斯诺用牙齿磨了磨那块皮肤。一下。两下。三下。 松开牙齿,嘴唇没离开,反而贴得更近。他就着那个位置,停顿了半秒,低头虔诚的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 一个吻。柔软。湿润。 斯诺抬起头,眼里闪过一抹得逞的亮光。 “咬到了。” 他说,声音有些沙哑,补充了一句,更轻,更像自言自语: “确认完毕,主人是活的。” 斯诺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他就那样看着许鸮崽,看着对方涨红的脸、微微张开的嘴唇、和那双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茫然的、湿漉漉的眼睛。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刚才那种野兽般的侵略性,像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柔软的、专注的、甚至带着一点脆弱的东西。 仿佛“主人”这两个字,不仅确认了许鸮崽的身份,也确认了他自己的,确认了这条“狗”,从此有了归属。 这个眼神只持续了两秒钟。 然后,斯诺猛地眨了下眼,那层柔软瞬间被掩盖,又恢复了那种亮晶晶的、近乎天真的兴奋。 快得像错觉。 但许鸮崽捕捉到了。 许鸮崽收回手,凝视对方的脸。斯诺抹了把脸,不知是雪水还是笑出的眼泪。 许鸮崽心脏酸涩,嘴里疤痕疼痛,悲悯从心而生。他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嘴:“斯诺,你救我,我特别感激你。前些天是我不好,一时接受不了顾圣恩死的消息。 我很久之前就觉得顾圣恩很奇怪,他对我的态度言语行为像是换了一个人。所以我一直心里存疑。” 许鸮崽目光落在斯诺脸上那些狰狞的疤痕上,语气平淡,手指微微蜷缩:“顾圣恩本质不坏,我对他抱有希望,我侥幸认为他在,我把对他的期待放在你身上。 你不是他,我期待落空。我随便发火,说让你当狗。太不像话,对不起。” 斯诺喉结滚动,呆立了半天,像是找不到家的孩子,迟迟小声说:“许鸮崽,我愿意。” 第436章 八点了,许鸮崽 “什么?”许鸮崽后退小半步。 “我愿意。”斯诺重复,没有丝毫玩笑或迟疑。“你把名牌给我戴上。就当顾圣恩这条狗死了,”他顿了一下,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模糊他的表情,“换我。” “……” 许鸮崽心想前些天混账迁怒,口不择言当狗羞辱,斯诺没生气,反来安慰他。耳边风声吹拂,像是坐船般晕乎乎。 他眨眨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哽塞,勾起嘴角,手肘撑上窗框。 “斯诺,调侃我?”许鸮崽凝视斯诺冻得发红的鼻尖,那里还沾着一片雪花,“谢谢你,逗我开心,还给我做饭。” 斯诺没接话,踮起脚,侧着头,朝屋子里张望:“怎么不吃?” “吃人嘴短。”许鸮崽抬抬眉毛。 “你给我三十万。我给你做个饭,算什么。”斯诺抬手拍一下窗户,理直气壮道,“老板,我当你的狗。行不行?” 风在这一刻小了些,许鸮崽微微偏过头,鼻翼轻轻翕动一下。 又来了,这股若有似无的、属于斯诺的独特气味。 老鼠味道,只不过这一次老鼠味道被一股淡淡的冷杉香水味道覆盖了不少,又香又臭的。 “香水?”许鸮崽轻声问。 “好闻?”斯诺反问。 许鸮崽皱皱鼻子,心尖那点酸软又扩大一圈。他移开视线,不再追问香水的事:“当狗啊,当狗都是什么工作内容?”他放松撑在窗框上的手臂,指尖抠着木质窗棂上一道小小的裂痕。 斯诺语像是早打好腹稿,坚定到:“保护你,看家护院,给你挣钱,”他顿了顿,抬起头,“陪你。” 许鸮崽指尖蓦然停住,指甲边缘泛白。他垂下眼帘,等了好几秒,才重新抬眼:“我前些天那样对你,不记恨我?” “不。”斯诺斩钉截铁,向前倾身,拉近距离,“你前夫死了,你心里不高兴。我知道。” 许鸮崽直起身子,手背蹭了蹭发痒鼻梁,淡淡道:“斯诺,你有个优点,比顾圣恩好。” “什么优点?”斯诺眼睛一亮。 许鸮崽凝视他,很慢地说:“你心眼大。我要是这样对顾圣恩,他早把我绑起来了。” 斯诺睫毛颤了颤,弯腰从窗台下捞起一把干净的雪,在手心里飞快地团弄。 他手指灵活,尽管布满伤疤厚茧,动作干净利落,很快一个结实圆润的雪球就在他掌心成形。举起雪球,猛地贴上许鸮崽下巴。 “啊!”许鸮崽后仰,蹙眉笑道,“干什么?” 斯诺把雪球塞进许鸮崽手心,眼神有种孩子气的得意:“你打我。你把我当他,打一顿,你就舒服了。” 许鸮崽掌心雪球沉甸甸,冰凉凉。手指收紧,雪水从指缝渗出:“以前,顾圣恩身边围着专家、助理、保姆一堆佣人伺候。你虽然给顾圣恩打理过生意,” 他顿了顿,斟酌用词,不想伤到斯诺的自尊:“太专业的工作如果不会,请教别人,别自己瞎弄。” “知道了,许老板。”斯诺笑了笑,莫名温顺。 许鸮崽喉结滚动,手心潮轰轰,将雪球放在窗台上,补充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最后病了,我还要出医药费。” 斯诺看了他几秒,轻声问:“许老板,关心我?” 雪花落在两人之间的窗台上,很快融化。 许鸮崽移开视线,走向储物柜,拎出白色药袋,转身举出窗户:“拿着。” 斯诺看一眼药袋,微微摇头:“一开始有好转,后来没什么效果。” “没效也坚持抹。”许鸮崽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着医生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不遵医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治疗,能好吗?”说完他意识到语气太急,侧头放轻声音,“别放弃治疗。” 斯诺淡淡笑一声:“行。当狗也要当条漂亮的。是,许老板?” 许鸮崽心里划开一道口子,心想什么漂亮狗值三十万,他冷着脸,又举高了袋子:“拿着。” 斯诺不接:“你还没说行不行。” “什么行不行。” “换新狗。换我。” 许鸮崽嘴角抽搐一下,探出身子,往斯诺手里塞袋子:“你还没输,哪有上门求当狗的?” “给我戴上。”斯诺后退一步,许鸮崽扑了个空。 “戴上什么?”许鸮崽收回身子,扶着窗框看他。 斯诺歪头,手指戳向许鸮崽身后的桌子。 许鸮崽转头看扁铃铛,又看向斯诺:“别闹了,一会儿交班了,护士长会来查房。拿着药,回去,外边多冷。” 斯诺没动,站在那里,雪花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他歪头,口型无声重复:【给-我-戴-上】 许鸮崽看墙上的钟,凌晨三点半。再过五小时,早班护士就会开始交接班。心想斯诺倔的不像狗,像驴。闻起来不像狗,像老鼠。凭借一己之力,已完成哺乳动物进化史。 他轻轻把药袋放在窗台上,转身没带上窗户,淡淡道:“拿上,赶紧回去,我还有工作。” 坐回电脑前,屏幕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病历早已修改完毕,他反复刷新着无关的页面。 余光里,那扇敞开的窗成了一个画框,框着窗外一动不动的人影,和更远处沉睡在黑暗里的建筑轮廓。 冷风从窗口灌进来,敲击键盘的手指很快僵硬、麻木,指尖青白。 他不得不停下来,将双手拢在嘴边,呵出一团白气,短暂温暖又被风带走。 时间滴答声和风声里爬行。许鸮崽脚心失去知觉,轻轻跺了跺脚,起身去倒杯热水,捧在手心。 热气蒸腾,模糊了镜片。 他摘下眼镜擦拭,再次看向窗外。远处的天际线,墨黑中似乎渗进了一缕极暗的藏蓝,医院后巷那盏彻夜昏黄的路灯下还在飘雪。 模糊的视野边缘,斯诺换了个微小姿势,或许只是重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 许鸮崽重新戴上眼镜,坐回去,暖水杯落在小狗便利贴上。 不一会儿,小狗贴纸被水汽浸湿,红铃铛色彩染开,小狗脸蛋变红变形。 窗外风似乎又急了。 斯诺,忽然动了。 许鸮崽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心想倔驴终于要走了。结果斯诺伸出手,没拿药,握住窗框,轻轻地将那扇敞的窗户,从外面,关上了。 “砰”一声轻,并不重,像直接撞在许鸮崽心口。 隔着玻璃,世界骤然安静。风声被隔绝在外,寒意停滞。 斯诺站在那扇紧闭的窗外,对他笑了笑,呼出的白雾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又迅速消失。然后,他后退一步,重新站回风雪里。 许鸮崽愣住,一股尖锐的刺痛捅穿神经,他攥紧拳头,彻底背对着窗户。余光看不到,但屏幕反射着背景。大约五点左右,天色开始真正变化。 藏蓝渐渐晕开,稀释,透出些灰白底子。城市苏醒前,窸窣声隐约传来,极远处早班公交引擎发出闷响,楼道清洁工扫帚划出沙沙声。 许鸮崽再也无法再专注于任何屏幕上的字。他时而起身倒水,时而劳模般扫地,时而给打印机换纸。 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斯诺环抱住自己的手臂,目光直直地望向自己。 六点过后,东方出现极淡鱼肚白。黑暗被驱赶到西边天际,世界浸在一片朦胧的蓝灰色晨光中。 医院内部开始有了人声,远处走廊传来推车轱辘的声音,楼下食堂鼓风机的嗡鸣隐约可闻。交接班的现实感越来越近。 许鸮崽再次起身,烦躁地在不大的值班室里踱了两步。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声。许鸮崽猛地转过头,心脏像是被那声咳嗽攥了一把,骤然紧缩。 斯诺侧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正在竭力压下后续咳嗽。他鼻尖和脸颊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耳朵冻紫了。 远处,隐约传来护士说话声,正向这个区域靠近,时间快到了。 许鸮崽倏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脸色冷硬的打开窗户,呵斥道:“我们要交班了,非本院人员不能旁听。” 斯诺摇头。 脚步声更近了一些,许鸮崽看一眼手表,七点五十,抿嘴道:“我让你走,听不见?” 斯诺摇头。 许鸮崽捏捏眉头,叹了口气,软下语气,对斯诺招了招,妥协道:“过来。” “我给你戴。” “凑近点。” 室内比室外地基高,斯诺笑起来,跃到窗边,雀跃垫脚,高兴伸脖。 许鸮崽身体再次探出窗外,举着那条黑色皮绳,套在斯诺的脖子上,扁铃铛晃动,“叮叮”作响。 斯诺低头凝视胸前的金色飞贼,伸手轻地碰了碰它。 “叮铃。”很轻的一声,像心跳具象化。他抬头看向许鸮崽,渴望观察他。 许鸮崽被他眼神看得心头发慌,别开脸,又抓起药袋,递给他:“拿药,快走。” 斯诺突然跳起来,张开手臂,用力地抱他,头靠在许鸮崽的胸口,轻声道:“八点了,许鸮崽。” 许鸮崽身体一僵,低头凝视胸口的冰凉的脑袋,酸涩暖流滚烫撞进心房,顺着喉管往上涌,冲得鼻腔发酸。 他抚去斯诺头顶雪花,拿起窗台上的药袋,塞进对方大衣口袋,手指在口袋边轻轻捻了一下。 然后抬手捂上对方两个紫色耳朵,命令道:“带帽子,不然狗耳朵冻掉了。以后好好治,漂亮点。我将来遛你,才有面子。” 第437章 叮!吹牛大王驾到! 斯诺松开他,身体落下去,嘴角向上弯一下。这一个很小、很私密、几乎有些腼腆的弧度。 “要是一直治不好,怎么办?”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探头进来,对许鸮崽喊一声:“早啊,许医生。7床和18床病历在这吗?” “我桌上。”许鸮崽回头对她笑笑。护士走进来拿病历本,又出去。 许鸮崽再回头,斯诺不见了,他环顾,发现斯诺躲在窗边,后背靠着墙藏着。 许鸮崽心头一紧,很多年前,顾圣恩躲在垃圾场的角落,也是这个姿势。只不过,今天他垃圾场来来的男人,伤的更惨,更可怜。 “小狗?”许鸮崽嘴角勾起,装作没看见,喊道,“001?” 斯诺闪身又站到他面前,昂头问他:“治不好呢?” “治不好就治不好。”许鸮崽推推眼镜,淡淡道,“我视力不好,不用看别人脸色。” “不嫌弃我?”斯诺追问。 “我小时候住在垃圾场,我的小柜子里,什么坏掉的玩偶都有,小鸟,小鸡,小猫小狗。” “你说我是垃圾?”斯诺反问。 “前任不要你,不代表你是垃圾。他可能有新玩伴了,人都这样,喜新厌旧。” “你喜新厌旧吗?”斯诺问。 许鸮崽想了想,脸吹着凉风,道:“我从来没有属于我自己的玩具。从何谈起?” “一个都没有?”斯诺问。 “我的生活大多是实用性的东西,装饰性的,很少。玩具是小朋友的奢侈品,我小时候盼望有一个。但想想真要有了,又担心哪一天弄丢了,丢了又要伤心,干脆不要了。” 斯诺手攀到窗前,自我介绍:“我是个实用玩具,不是装饰玩具。我丢不了。” 许鸮崽凝视斯诺的紫色耳朵,攥紧冰凉的拳头:“斯诺,你是个好男人,是我对你不够好。但你,一定会找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 斯诺脸色一紧,双手捂住耳朵:“耳朵冻掉了,听不见!” 许鸮崽欲言又止,只能对他微笑。他没有其他能安慰对方的话了。 斯诺后退着,往雪地里跑几步,突然停下,举起胸前的扁铃铛。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铃铛声,渐渐远去。 斯诺身影,消失在街角。 许鸮崽关上窗户,端起凉透的饭盒,坐下吃早餐。雪还在下,胸口那团雪渍渗进布料,贴着皮肤。他伸手摸了摸,毫无预兆地笑出来,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偏偏觉得,胸口那团雪化开,竟然有点痛快。像个按在水里太久的人,终于浮上来,喘了一口气。 交班后,许鸮崽走出医院大楼门口,医院门口花坛边,立着一个雪人。圆滚滚的身体,两根树枝做的手臂,石子做的眼睛和嘴巴。雪人头上,戴着一顶墨绿色的毛线帽。 许鸮崽站在雪人前,拍了拍雪人脑袋,把脸轻轻贴在了雪人脸颊上,像在拥抱一个不能拥抱的人。 手机震动。 【斯诺:雪人看到了吗?】 【斯诺:帽子送它了。】 【斯诺:毕竟……】 【斯诺:我现在有主人给我捂着,不需要帽子了。】 【斯诺:叮!】 许鸮崽盯着屏幕,屏幕反射着他的笑脸,他知道料理鼠王要上菜了。 【斯诺:叮!】 【斯诺:叮!】 【斯诺:叮!】 【斯诺:叮!】 【斯诺:叮!】 【斯诺:叮!】 【斯诺:叮!】 【斯诺:叮!】 【斯诺:叮!】 【斯诺:叮!】 【斯诺:叮!】 【斯诺:叮!】 【斯诺:叮!】 【斯诺:叮!】 【斯诺:叮!】 许鸮崽拍拍雪人的脸蛋,轻声道:“上一只小狗,可没你这么吵。” “许鸮崽!”邢明从医院院门口走进来,快步走过来。 “邢明,你来看谭大妈?”许鸮崽问。 “嗯,最近也是跟医院商量,看看能不能带出去参加婚礼。之前我们订的那家婚礼酒店出了点事,临时没法接待了。我想找一家酒店临时替换一下。” 许鸮崽问:“庐山客栈呢?” “问过了,礼堂还没改造完。我倒是在他那给亲戚定了住房。”邢明抓紧背包, “毕竟婚礼就只有一次,我们想办好点。我问了一圈,好点的酒店都已经定出去了,我们想定东山度假村的那家,人家说需要提前半年预约。之前是顾总的产业,现在变成洛家的。我知道你和洛家有点联系,能帮忙问问,可以临时加定吗?” 许鸮崽点头道:“我帮你问。你先上去,一会给你信。” “好嘞。”邢明拍拍他胳膊,跑进医院。 许鸮崽拿出手机,给洛诚打电话,电话里。洛诚一口答应,寒暄道:“洛梵最近好多了,也开始出门参加拳击比赛,小鱼上小学,成绩不错。我挺省心的。还有林暮回来了。” 许鸮崽心头一哽,食指捅进雪人胸口:“他回来了?” 洛诚小声道:“他想和你见面,有话和你说。” “洛诚,你原谅他了?”许鸮崽抿抿嘴,抓起雪人的帽子,塞进口袋。 洛诚沉默片刻,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就是这种性格。林暮要见你,好像是关于顾圣恩的事。我问他,他没具体说到底什么事。” “告诉他,不见。”许鸮崽清清嗓子,“邢明是我的好朋友,你帮了大忙。这次多谢。” 上午十点,许鸮崽回到御府小区。电梯在9楼打开,一阵熟悉的“叮叮叮”声从楼道尽头传来。斯诺正斜靠在他家门边的墙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见他时,嘴角立即翘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许鸮崽停住脚步。 斯诺站直身体:“领养我,不能进家门?” 许鸮崽握着钥匙的手停在半空。楼道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后脖颈的汗毛直立。“一直站这等着?” “嗯。” 钥匙插入锁孔,斯诺向前挪了半步。 门开了,许鸮崽率先走进去,弯腰从鞋柜里取出自己的拖鞋。他背对着门口,能听见斯诺的脚步声停在门槛外,没有跟进来。 “白天,你不上班?”许鸮崽没有回头,一边换鞋一边问。 “我在上班。”斯诺声音从门外传来,“许老板,我来找您汇报工作。” 许鸮崽直起身,转过身看向门口。斯诺还站在门外那个位置。脚尖抵着门槛线,不多一寸,不少一分。 他把门敞大了一些,斯诺还是没有动。“进来。”许鸮崽无奈邀请,彻底敞开门。 “好!那我进了!”斯诺先抬起右脚跨过门槛,像是越过一道看不见的结界。然后是左脚。两脚都踏进室内后,他轻轻将门关上。 “咔嗒”一声,共处一室。 斯诺站在门厅,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客厅,没有任何家具,只三箱未拆封的纸箱堆在墙角。他喉咙动了动,刚才那点得意劲儿像退潮一样消失了。 “我们第一个月还在装修,”斯诺语速比平时快,手指不自觉地攥着外套拉链,“主要是试运行,月目标没有达标,但是我——” “斯诺。”许鸮崽打断他,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 “我们是朋友。三十万是我的钱,和顾圣恩无关。你好好干。如果没成也没关系,不要有太大压力。你救了我,这三十万算是我报恩给你的,你不用还了。以后,不用专门来汇报。” 斯诺脸抬手捏住胸前扁铃铛:“许鸮崽,我们白纸黑字写好了赌约,你说的什么话?” “我不能报恩?”许鸮崽反问,向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斯诺立刻跟上,填补那半步,还更近了些,脚尖碰在一起。 “你给我戴上了,”斯诺举起那个铃铛,“别想两清。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许鸮崽别开视线,转身走向空无一物的客厅中央。 “我知道,你表述清晰。”许鸮崽没回头,“你耍赖,做癞皮狗。别以为你装可怜,我会纵容你。” 他转过身,看着斯诺:“顾圣恩和你说起过我?我直男,他硬掰,装可怜求我,一次次囚禁我。他成功了,怎么着?死了把我害得够呛。以前我的心是完整的,我对世界抱有憧憬,他打碎了我的心。我一时半会好不了,我也不想把你当疗伤工具。” “你不是把他当屁放了?放不掉吗?” “东西我可以扔掉,记忆删不掉。我需要时间,这很正常。” 斯诺步步紧逼:“我愿意当玩具,当工具,我想让你好受点,你们心理治疗也有抚慰犬。” 许鸮崽闭了闭眼:“你回去,我要休息了。” “不能坐会儿吗?”斯诺问,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连一把椅子都没有。 许鸮崽绕过他,走向卧室方向:“下礼拜见。对了,婚礼现场换到了东山度假村。顾圣恩过去的地方,现在是洛家资产。我找的洛诚给临时加的场地。” 他在卧室门口停下,手搭在门把上,侧了侧脸: “斯诺,顾圣恩是个身家千亿的大老板,他追我很久都没成。你确定还要陪我?我未来会找女朋友,别浪费时间了。” 斯诺站在原地,肩膀绷得很紧,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许鸮崽,我会比顾圣恩强。我会夺回东山度假村,我会让你心服口服,你会自愿主动和我在一起。” 许鸮崽回过头,看着斯诺。他看着这个男人站在他空荡荡的客厅里,像是这苍白空间里唯一有颜色和温度的存在。 许久,许鸮崽勾起嘴角,叹了口气:“斯诺,我发现你有一个致命缺点。” “愿闻其详。” “你比顾圣恩,能吹牛。” “我吹吹看!”斯诺脸抽搐一下,飞速跑过去,抱紧许鸮崽,猛亲他脸。 “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 斯诺猛然间意识到,许鸮崽给顾圣恩的信最后可能不是把他当屁放了,可能是一个吻声。 斯诺更生气了! 气疯了! 凭什么! “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 “你等等唔等等你还没赢呢。你还没赢呢你没赢呢” 第438章 抱团取暖 许鸮崽变成一颗核桃,超市货架上油光水滑、饱满圆润的美国大核桃。 一只不知死活的小老鼠。不对,应该是只大号的、精力过剩的松鼠,正把他抱在怀里,像啃坚果似的,从额头到脸颊,从鼻尖到下巴,一遍遍来回蹭着、拱着、贴着。 斯诺鼻息急促,带着风雪刚退去的微凉余韵,扫在许鸮崽皮肤上,像无数细小的绒毛在轻轻摩擦。 许鸮崽呼吸堵住,脸皮发烫,心头发麻,从脖颈到脊背都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斯诺!松开!”他终于憋不住,喊道,“你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好。”斯诺拉开一点距离,鼻尖碰着他鼻尖,一眨不眨地直视着他。 许鸮崽趁机吸一口气,抿了抿发麻嘴唇:“你会不会卷走我的钱和你前任跑?” “不会。”斯诺斩钉截铁,“我给你挣钱,没吹牛。” “万一你前任要是来找你呢?” “他不会来了。” “为什么?” “他喜新厌旧。他有新人了。” 许鸮崽凝视对方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疑影,忽然就散了。心想管他前任是谁,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喜新厌旧还是情深似海。那些都是过去时了。 现在站在这里、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是斯诺。是他的小狗。是他从雪地里捡回来的、紫色耳朵的、会摇铃铛的斯诺。 他的小小垃圾场,本来就是为了收容这些被遗弃的、坏掉的生灵。收容当下,不问出处。 酸涩涌上心口,不知对错,亲都亲了,多亲两次应该也没事。 许鸮崽垂目道:“好,你好好亲,别啃。” 斯诺脸上表情空白一瞬,像是没听懂话,“什么?” 许鸮崽微微抬起下巴:“你想当抚慰犬,那你可以亲我了。” 斯诺猛地松开他,向后弹开半步,低吼道: “许鸮崽,你这么容易被骗!我花言巧语几句,给你送一顿饭,你就答应了?” 许鸮崽有点懵,刚才抱着他啃来啃去的是谁? “怎么了?你想亲的。” “我想亲?!”斯诺音调拔高,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气得不轻,“我想亲,你就给亲?世界全是坏男人!非常坏!你不考验考验我,就答应了?!” 他越说越激动,上前一步,手指点到许鸮崽胸口,命令吼道:“你不许让我亲你!现在,说!说‘不许亲’!” 许鸮崽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试探道:“不许亲。” 斯诺长长地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声音恢复平静,退后一步,拉开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目光变得理智:“很好。保持这样。我没给你三百万,不许让我亲,听到没有?” 许鸮崽:“……” 斯诺对着主卧方向做一个“请”手势,彬彬有礼:“现在,许老板,请去休息。我在您家门口看门。”说完,他往门口走,又飞快地补充一句,“我很快赚到三百万!” “咔哒”一声,房门在许鸮崽面前关上了。 许鸮崽站在原地,抬手揉了揉眉心,小声道:“什么鬼?皮肤毒素进脑子了?”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大门开一条缝,一颗凌乱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直勾勾地看许鸮崽:“这个标准,贯彻下去。一视同仁。”说完,脑袋就缩回去。 许鸮崽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觉得这家伙此刻贼头贼脑、严肃认真的样子,怪可爱的。 “等等。”许鸮崽叫住他。 门缝停住,斯诺眼睛眨了眨:“嗯?” 许鸮崽起了点逗弄的心思,慢悠悠地问:“不让亲,让玩吗?” “嗯?” 许鸮崽往前走了两步,凑近那颗探出来的脑袋,戏谑道:“你当我的狗,让我玩吗?” 斯诺喉结滚动,瞳孔微微放大:“怎么玩?” 许鸮崽手伸进口袋里,摸索掏出毛线帽,捏着帽子的一角,在斯诺眼前晃了晃,然后手腕一扬,扔在斯诺头上。帽子遮住他一半视线,显得有点滑稽。 “你在地上爬两圈,”许鸮崽忍着笑,故作严肃地命令,“我扔帽子,你捡。”他歪了歪头,问,“是不是小狗?” 空气安静两秒。 斯诺慢慢地把门缝开大,整个人走出来。他抬手,把头上歪掉的绿帽子扶正一点,然后直接在许鸮崽面前,蹲下身。 很实在的、双手撑地、膝盖弯曲的,准备爬行姿势。然后这只小狗,就打了一个震天响的大喷嚏。 许鸮崽心一软,忽然就不想玩了。 他往前一扑,趴在斯诺背上,手臂环住他脖颈,脸颊贴在他颈侧稍短的发茬上。 斯诺身体僵住,保持着半蹲半伏的别扭姿势,一动不动。 “001,”许鸮崽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冷不冷?” “……嗯。”半晌,斯诺才挤出一个音节。 “别傻了,”许鸮崽收紧手臂抱紧他,脸颊暖他耳尖,“别在门口守门,多冷啊。”他声音放得更软,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我抱抱你。朋友也可以抱抱的。” 斯诺慢慢转过头,侧脸擦过许鸮崽的嘴唇,对方眼睛近在咫尺:“我还爬吗?” 许鸮崽“噗”一声笑出声:“笨蛋,开玩笑的。”他从斯诺背上滑下来,站直身体,顺手把他头上那顶可笑的绿帽子摘下来,捏在手里。 “我去拿被子,”许鸮崽转身往主卧走,“你再冻,脸都紫了。你今天就住这儿,你也一晚没睡了。” 斯诺慢慢站起身,瞥一眼卧室门口,攥紧了拳头。 “进屋啊,”许鸮崽抱着一条羽绒被,从卧室走出来,“愣着干嘛?” “你……”斯诺看着那床被子,喉结滚动,“你不怕我做坏事?” 第439章 能摸摸吗? “斯诺,你可真逗。”许鸮崽抖开被子,回头看他一眼,“这房子搬干净了,就剩一张床了,过来休息。”他抱着被子走进卧室,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斯诺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在床另一端坐下,离许鸮崽半米远。 许鸮崽把羽绒被抖开,将斯诺连同自己一起裹进去。手臂环过斯诺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你想做坏事,早做了。你一直对我很好。” 斯诺一点一点放松下来,试探性地向后靠了靠,将一部分重量,交付给了身边的怀抱。 许鸮崽肩上一沉,心也跟着这沉甸甸的依靠,软软地塌陷下去。 被窝里温度迅速升高,他抱着斯诺,像抱着一只不安分的玩偶。他调整一下姿势,让两个人都能更舒服地躺着。 “暖和吗?”许鸮崽问,下巴蹭蹭斯诺毛茸茸的发顶。 斯诺脑袋在他颈窝里动了动,幅度很小,像点头:“暖和。” 许鸮崽将下巴搁得更实在些。过了一会儿,他又轻声问:“舒不舒服?” 这次,斯诺沉默了几秒,才更小声地回答:“……舒服。” 许鸮崽嘴角弯了弯,摸索着,在被子里找到斯诺的手,握住。对方的双手很大,骨节分明,但此刻冰凉得像刚从雪地里挖出来。 “斯诺,”许鸮崽把斯诺的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手掌心里,轻轻揉搓着,“你手好凉,我给你捂捂。” 斯诺任由他捂着,动了动腿,把腿搭在他腿上,冰凉的脚伸进对方裤腿,贴上许鸮崽小腿皮肤。 许鸮崽“嘶”一声:“你可真会找地方取暖。”随即笑出来,收紧手臂,把怀里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搂得更紧。 “嗯。”斯诺应一声,鼻音浓重,像是困了。 被窝里太暖和,姿势太舒适,怀抱太踏实。 许鸮崽也跟着泛起睡意。但就在这时,斯诺手掌忽然从他手心抽出去,钻进他衬衫下摆,手指贴着脊背肌肤,向上滑去。 “你做什么?”许鸮崽身体瞬间绷,在对方怀里不安地扭动。 斯诺理直气壮:“你手冷了,我要摸摸热的地方你后背热”手指沿着脊椎凹陷一路向上,又滑下来挠他腰侧软肉,“你的皮肤摸起来好舒服” “痒痒痒…哈哈哈…斯诺!你别咯吱我……”许鸮崽笑出声,“斯诺……” 斯诺手一把捏住许鸮崽小肚子:“你肚子上怎么肉多了。” 许鸮崽抓住这只作乱的手腕,阻止它继续前进的趋势,把它放回了自己腰侧相对安全的位置,还用力按了按,示意它老实待着:“你以前摸过?” “没你看上去很瘦,有小肚子,总是坐着吗?” “要你管,我肉愿往哪长往哪长。” 斯诺手被固定住两秒,又朝许鸮崽胸口伸。 许鸮崽呵斥道:“你再乱动,我不给你捂了!” 斯诺手立刻老实了,他轻声道:“你说你心碎了,我想给你拼拼。碎成几片了?” 许鸮崽沉默了两秒,才回答,声音很平:“四片。” “为什么是四片?” “一共就四片,左心房,右心房,左心室,右心室。”许鸮崽回答得言简意赅。 斯诺侧了侧脸,呼吸喷在许鸮崽的锁骨上:“那我住哪?我想要一片。哪片最重要,最好?我要选一块最好的住。” “都重要,非要分的话,右心房最重要,这里窦状节部位,心跳的起始。” “我就住这里。” “你想的挺美。” “我进去,覆盖掉顾圣恩。从心跳起始开始。” 许鸮崽闭上眼睛,被窝里的温暖忽然变得滞重,压得他胸口发闷。他没承认,也没否认,轻声说:“你不乖。我不抱你了。” “我乖。”斯诺立刻抱紧他,“我四片都给你。我无论赢不赢,都给你。” 许鸮崽“哼”一声:“你要是赢了,什么要求?” 斯诺侧侧头:“你希望我赢吗?” “睡。”许鸮崽手拍拍对方的背,“你越说越精神。” “怕我赢吗?”斯诺问。 许鸮崽瞧瞧斯诺的脸:“当朋友我真不怕,被你干还真有点怕。” “恶鬼上身,对?”斯诺自嘲道。 “我不习惯男人之间的这种事,身体不适肚子疼是次要,主要是心理不甘觉得耻辱。” 斯诺轻声问:“耻辱什么?” “被另一个男人征服。”许鸮崽无奈的笑,“向来是我征服困难,没有困难征服我。可现在说不上征服了我身体不好” “怎么了?”斯诺紧张道。 “斯诺,曼德拉改造了我。” “改造?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改造我成女人。” 斯诺一哽,往他下面看:“他不会给你做变性手术?” “还没到那步骤。他给我注射雌激素。”许鸮崽叹了口气,“我没和别人说过,现在有很多副作用。” “为什么不告诉我?”斯诺沉默片刻,“停止注射,不会恢复?” “因人而异,斯诺。这种事,很难说。抱歉,扫你兴了,你的赌注赢得那一夜,可能不会有想象的那么值钱。赌注也可以取消。” 斯诺脸色阴沉的看着他:“你根本没告诉我这些事。回来这么久,你都没说。” “不是什么好事,你也帮不了我。” “有什么副作用?” “比较典型的,皮肤变滑,肚子累积脂肪,情绪波动,”许鸮崽耸耸肩,“还有胸部鼓一点。我以前特别平,现在看上去像是有胸肌,其实是软的。” 斯诺咽了口口水,试探道:“我能摸摸吗?” 第440章 战友 许鸮崽思量三分钟,视线垂落在自己微微起伏的衣料上,又抬起,撞进斯诺眼睛里,发号施令:“你不许嘲笑我。” “不会。”斯诺道。 许鸮崽浑身一紧,小腹窜上羞耻热意,他别过脸,避开对方直白注视,声音紧绷:“你只能摸一下。我看你是抚慰犬,才……才让你摸的。” “好!”斯诺咽了口口水,舔了舔下唇,尾巴摇成螺旋桨。他缓缓伸出左手和右手,一起覆上许鸮崽胸膛。 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许鸮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一下。 斯诺手掌很大,完全覆盖住胸口,轻轻揉了一下,脱口而出:“嘿…长肉了,好、好带劲!” 许鸮崽脸“腾”一下红透,烧到耳根。他羞恼抬手,抓住斯诺手腕往外推:“别瞎说!” 斯诺手指像有自己的想法,挣脱对方的手,又重新贴上去,戳进他左胸口:“有弹性。” “你干嘛!”许鸮崽低吼一声,有点恼了。 斯诺像是没听见,另一只手也加入进来,捏一把右边,瞳孔放大:“操……像……果冻。” 许鸮崽一把捏住斯诺通红的耳朵,用力一拧,呵斥道:“说了不准嘲笑我!” 斯诺“嘶”一声,顺势把脸往他手边凑了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可是真的很可爱啊。”他又强调了一遍,“你很可爱。这里…鼓鼓的。” 许鸮崽脸皮发烫,板起脸道:“可爱什么!这样很奇怪! 不只你有身体困扰,我也有!我最近和洛梵练拳击,就是想让这里紧实一些。我在想办法恢复。我给你的药,你要坚持涂。知道吗?” 斯诺点点头,脸上嬉笑稍微收敛一些,但两只放在许鸮崽胸口的手没拿开,反而更轻柔、更珍惜地覆在那里。 “你这是优点啊,宝贝。你好漂亮的。宝贝,你好漂亮的。”他颠来倒去地用着贫瘠的词汇,试图表达最直白的赞美。 然后,他猛地勾开对方衬衫下摆,把脸贴上那片细腻皮肤,轻轻地、像小狗标记地盘一样亲了亲,喟叹道:“这里好舒服,比枕头舒服。主人,你漂亮极了。这里…”他用鼻尖蹭了蹭,“这里是我的柔软的小狗窝。” 许鸮崽推了推斯诺脑门,没推动:“起开!” “不走!”斯诺道,“我要右心房,最好的一片。我要盖住他。” “斯诺,你比顾圣恩好,但你盖不住。” 斯诺手臂虚虚环着许鸮崽的腰:“为什么?” “我把青春激情都给他,没有第二次青春,第二次义无反顾。爱像是世界上最邪恶的魔法,没有公平可言。魔法掉进去,很危险。你在我身边,我觉得很安心。” “你在给我发好人卡,还是好狗卡?” “我和你说现实。” “现实就是我没有魔法。所以,我对你很安全?” “斯诺,你和我的赌注,哪一样和安全沾边?我说的安心,恰恰相反。在你面前,我不需要假装我很好,假装我已经从那段魔法里痊愈了。 我可以坦白我受伤了,可以露出胸口这点变化。因为我知道,你也有你的痛苦。” 斯诺喉结滚动。 “我把我的坏掉的部分摊给你看。你也把你的部分摊给我。我们手里拿的都不是好牌,甚至可能都是别人丢掉的废牌。 但至少,不用在对方面前,硬装成一副能赢的样子。这种自然,对我来说,就是安心。” 许鸮崽向后靠了靠:“我并不觉得,男人和男人之间,只有友情和爱情。应该还有一种,像是战友。” 斯诺咀嚼着这个词:“战友?” “嗯。”许鸮崽点头,“两个被过去炸得千疮百孔的人,在各自的废墟里清理残骸,偶尔抬头,看见隔壁废墟里也有个身影,知道这世上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瓦砾里刨食。 不需要拥抱取暖,甚至不需要说太多话,只是知道有另一个人存在,心里那块最冷最硬的地方,好像就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看向斯诺,目光平静:“斯诺,我不爱你。至少不是那种能让我再次义无反顾、头破血流的爱。但我需要你这个战友。需要知道你在这里,和我一样,带着伤,对抗寂静和虚无。” 斯诺长久地凝视着他,许鸮崽这番话说得太直白赤裸,剥去一切浪漫幻想。没有美化,没有承诺,甚至没有多少温情,却奇异地比任何情话都更撼动他。 他忽然发现,自己并不失望,反而如释重负。仿佛一直紧绷着等待某种宣判的弦,终于被一个不算好、但足够真实的答案松开。 爱太沉重灼人,太容易让人想起防空洞铁门关闭的声音。而废墟里的同盟战友,这个冰冷、粗粝、毫无美感的词,却无比坚实可靠。 “战友……”斯诺低声重复,“听起来比‘朋友’实在,比‘炮友’麻烦。” “也比你吓唬人强。”许鸮崽接一句,语气带上微弱调侃。 斯诺短促笑一声,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许鸮崽手背:“行。战友,我们和好了。” “和好?”许鸮崽挑眉。 “我们在蛋糕店门口大吵一架。”斯诺一本正经。 “没有,”许鸮崽失笑,“我们那最多算对峙。” “我赢,我们床上对峙。”斯诺立刻接口,眼里闪光。 “那也不叫对峙。”许鸮崽笑着摇头,耳根又有点热。 “那叫什么?肉搏?”斯诺凑近,压低声音,热气喷在他耳廓。 “就你话多!睡觉!”许鸮崽抬手,不轻不重地推开他靠得太近的脑袋。 “战友怎么能睡觉?”斯诺顺着他的力道晃了晃,又锲而不舍地黏回来,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他的颈侧和锁骨,“战友肯定要战斗!我们战斗一下,再睡觉?” “你没赢,不许亲。”许鸮崽被他蹭得发痒,缩了缩脖子,没真的用力推开。 “那我去睡狗窝了,”斯诺整个脑袋又钻进他衬衫,深深吸一口气,“狗窝好香!好软!好舒服!” “睡觉!别瞎蹭!”许鸮崽浑身不自在,伸手去捞他脑袋。 斯诺脑袋从他领口钻出来半个,头发蹭得乱糟糟的 :“其实,银冠茶树也有副作用。我也成长了。” “嗯?”许鸮崽没反应过来。 斯诺抓起许鸮崽的手,往下按。 许鸮崽浑身猛地一僵,瞬间抽手,整个人往后弹开,语无伦次:“啊啊!你干什么啊!你下去!自己解决!” 斯诺眨眨眼,一脸无辜:“许医生,你给我检查检查,这是不是异常。” 许鸮崽抿紧嘴唇,瞪着他,胸膛起伏:“你不是胡闹?” “没有。”斯诺摇头,眼神坦荡得让人怀疑,“你检查检查,我这,是不是有问题。”他往前凑了凑。 第441章 犹抱琵琶 “斯诺,你有反应就会变成这样?”许鸮崽收回手。 “是。” “你真变异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看看是增生还是怎么回事。” “我问了其他难民,有部分和我一样。” “平时呢?平时好一点?” “嗯。本来不想让你知道,会吓到你” “我们到光亮的地方看看。怎么不长长脑子,往这里长。” “不好看,别看了。过度生长,皮肤裂开了。” “啊啾!”斯诺又打一个喷嚏,提上裤子,滑出被子,“我感冒了,别传染你。走了。” 许鸮崽掀开被子:“斯诺。” “我回去睡。”斯诺垂目,弯腰捡起地上的绿帽子,紧紧捏在手里,挡在身前,背过身,“里里外外怪物。” “怪物?谁说的?那两个小女孩?”许鸮崽绕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盯着对方躲闪的眼睛。 “许鸮崽,治不好。” “我没说要治好你。互相摊牌,你没摊完。” “你会后悔的。” “那是我的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远处传来货车鸣笛声,穿透冬日寂静。 斯诺抬手解t恤扣子,衬衫落下。 许鸮崽凝视对方上身的鞭打痕迹,烫伤痕迹诡异的有种破碎美感。他指向斯诺左胸上方,这是一道从胸口延伸到腹部的一道长疤。 “这是怎么弄的?” “白狮子,抓痕。” 许鸮崽指尖移向他右肩上的一块圆形、焦黑的灼烧痕迹:“这个呢?” 斯诺沉默几秒,没有回答,抬起左臂,指向肱二头肌上一块颜色更深的不规则疤痕。 “曼德拉命令我们每天采银冠茶叶,用我们做提纯产品的活体实验。有的人,当场死了。有的人,神经被烧坏,疯了,成天在笼子里尖叫,啃自己的手指。还有的人…”斯诺顿了顿,“变成别的东西。” 彻底安静。 “吓到了?”斯诺问,嘴角扯一下,不像在笑。 许鸮崽摇头,触上对方右肩那块灼伤疤痕的边缘:“疼吗?” “没神经末梢。烧坏了。这一片,触觉基本消失了。” 许鸮崽手沿白狮子爪痕缓慢移动:“这里呢?” “有一点钝感。晚上,或者天气变化的时候,像有东西在疤痕下面钻。” “你每天…”许鸮崽手指停住,喉咙干涩,“都这样疼?” “差不多。”斯诺说往后退一小步,别过脸,看向门口。 许鸮崽转身从床下拉出一个箱子,拿出一件旧白大衣穿上,戴上无菌手套,严肃道:“脱衣服,我给你检查。” 斯诺听命。 许鸮崽盯着对方下半身,那晚看错的部分,在这个器官上处处都是,疤痕,无数道银色裂隙,像是远古时代的云纹图腾。 “生长纹。我要上手了。” 斯诺喉结滚动:“如果你不觉得恶心。” 许鸮崽搓搓手掌,俯身检查。这道痕迹很像过去他在顾圣恩身上制造的。但很多痕迹叠加,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 “这里疼吗?” “疼。尤其是…有反应的时候。就像现在。” 许鸮崽收回手,淡定道:“它还能…用吗?” 斯诺短促地笑一声:“理论上可以。但我没试过。我控制不了,有时候毫无预兆就会…” “你试过自己…”许鸮崽没说完。 “试过。”斯诺坦率道,“结束后会更疼,我现在尽量避免。” “那你刚才还蹭我。” 斯诺握紧了拳头:“闻到你的味道,就会这样。” “我什么味道?” “小鸟味。”斯诺笑道。 “穿上衣服。”许鸮崽笑着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伤痕,“那天停电,你洗澡出来,水汽太重,光线又暗,我看错了。” 斯诺一哽,身体晃一下。 “顾圣恩那里,”许鸮崽指了指那道疤痕,“也有一道类似的疤我昏了头,产生了不该有的妄想。人死了就是死了,我不该还抱有期待。” “许鸮崽”斯诺喉咙堵住。 “不说这些了。我没有自知之明。”许鸮崽故作轻松的耸耸肩,脱下检查服, “检查完了。报告如下:患者斯诺,身上有陈旧性疤痕若干,新生组织生长纹若干,伴有局部神经感觉变异及偶发性疼痛。结论:你并无大碍。是一只健康勇敢的抚慰犬。” 斯诺垂目道:“我能活多久?” “长命百岁。”许鸮崽凑上前,拍拍斯诺的肩膀,“斯诺,你是个真诚的人。除了这个,你还有别的秘密吗?” 斯诺吞咽下生锈的钉子,缓慢摇头。 “闻到我味道,就会这样?”许鸮视线向下扫一眼。 “嗯。” “我这么厉害?”许鸮崽微微挑眉。 “…嗯。” 许鸮崽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现在怎么办?等它自己困了?” 斯诺垂目道:“我走之前,你能不能…我能不能…给你拍张照片?” “照片?你想要什么照片?” “普通照片就可以。” 许鸮崽认真考虑这个突兀又直白的请求:“我今天回家,确实还没洗澡。”他转过身,径直走向那间狭小的浴室,没关门。 里面传来衣物窸窣落地的声响,很快水声响起。斯诺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应用等待着。 浴室水声停。许鸮崽声音传来:“好了。可以拍了。” 斯诺推开门,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 许鸮崽站在淋浴区,身上未着寸缕,湿漉漉黑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脖颈、锁骨、胸前那点微微的隆起,一路滚落,滑过平坦的小腹,最终隐没在更下方的阴影里。 许鸮崽没有看镜头,微微侧着头,擦拭手臂上的水珠,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照相:“需要我摆个pose吗?” “嗯?” “帮你间接碰触。”许鸮崽对他抬抬眉毛,擦着头发,语气随意。“战友嘛,这点忙我可以帮。但别在我面前弄。” 斯诺咽一口口水:“这么大方?” “就当给你个奖励。小狗乖,自然有奖励。”许鸮崽披上浴巾,慷慨的露出一只腿,“你还是喜欢这样?半遮半掩?” 第442章 雪人洗礼 “咔嚓!” “拍好了?”许鸮崽微哑道。 斯诺点头。 许鸮崽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拍一下他的后背:“需要什么,和我说。尽量帮你。” “就这样?”斯诺当头一棒,无法相信刚才还抱他的男人,转眼间态度生硬。 许鸮崽掀开被子,躺进去,冷淡道:“出去时,门带上。” “没了?”斯诺又问。 许鸮崽抬手拉严窗帘:“我下周不在这,不要来了。” “你去哪?” “下乡支援。” “去哪?”斯诺提高声音。 “三水县。” “你又去支援,你忘了去索马沙什么后果?” “曼德拉的岛已经被国际警察清理,我去的是小县城,又不是出国。” “我能去看你吗?” “不能。我没时间接待你。”许鸮崽冷冷的说,“检查好了,回去。” 斯诺攥紧拳头,走到大门口,开门,身体没动,关门。 按亮屏幕,照片里,许鸮崽侧头,发梢水珠将坠未坠,眼看向斜下方,浴巾褶皱在腰间堆叠出柔软阴影。 手指捏屏幕,心底烧野火。 不够! 远远不够! 照片是死的,他需要的不是这种直男式的、哥们式怜悯关怀,他要将这个人攥在手心! 天黑了,月亮升起。 仿佛有一层薄而坚韧,名为“斯诺”的皮肤,从天灵盖断裂。皮囊剥落,里面爬出更古老、更饥饿的阴影。 他走回卧室门口,推开一条缝隙。许鸮崽睡得很沉,侧卧着,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搭在被子外。 斯诺走进卧室,居高临下地凝视沉睡的人,托起对方垂下的手,触碰手机ho键,快速安装跟踪程序。 他痴迷地欣赏床上沉睡的人,淡淡星光将许鸮崽镀上一层虚幻光边,像一尊沉睡神只。 “宝贝·…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斯诺念诵邪恶祷词,“你是我的国王,我的主人。” 手抚摸许鸮崽脸颊,沿下颌线移动。然后捧起那只搭在被子外的手,贴在脸上轻轻摩挲,按在胸口熨平灼痛。 热,太热了。 斯诺打开窗户,指尖捻起一撮雪花,洒在许鸮崽酒窝里。 他像最虔诚又最渎神的信徒,匍匐在床边,低头凑近,舔去雪花,冰火在舌尖炸开。 “许鸮崽。”斯诺许诺,“我会一直跟随你。做鬼也会跟随你。” 天亮了,雪水蒸发,窗户关严,雪人离开。 庐山客栈坐落在老城区的巷子深处,是一座灰扑扑的三层小楼。招牌老旧,但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两盆耐寒的冬青在寒风里绿得顽强。外墙爬满了枯藤。 冬天客人少,一楼和三楼的几间房营业,二楼全部空着。 斯诺快步上楼。三楼最里面是他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但床头柜上却摆着一个精致相框,里面是顾圣恩和许鸮崽的结婚照。照片上顾圣恩搂着许鸮崽肩,嘴角弯着标准的、属于顾氏集团总裁的得体笑容。 斯诺拿起相框,手指抚过玻璃表面,最后停在顾圣恩脸上。 “你看,”斯诺对顾圣恩轻声说,“我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要他照片。一分钱都不用花,他自愿给我拍。比你好多了。” 没有回答。 照片里的顾圣恩永远微笑着,永远得体,永远帅气,永远是个死人。 斯诺把相框扣在床头柜上,然后从抽屉深处拿出另一个相框。 空白的,玻璃擦得一尘不染。他把手机里的照片导出来,打印,裁剪,装进相框。许鸮崽半身像就这样摆在桌上,立在旧相框上。 斯诺整个人松弛下来,躺到床上,把新相框抱在怀里。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心脏疯狂跳动,一下一下,撞得肋骨生疼。可这疼里又夹着陌生东西,一种轻盈的、要把他托起来的暖意。 他想起许鸮崽说的“战友”。想起他说“两个被过去炸得千疮百孔的人,在各自的废墟里清理残骸”。 斯诺把脸埋进枕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初只是细微的震动,后来幅度越来越大。他就这样抱着许鸮崽的照片,在哭和笑的缝隙里,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不再是顾圣恩,也不再是斯诺。他只是一条狗,一条被许鸮崽捡回家的、浑身是伤的野狗。 许鸮崽摸他的头,说“好狗狗”,他就拼命摇尾巴,摇得整个身子都在晃。 那感觉,像飞起来一样。 第二天开始,斯诺的生活有了微妙的改变。 他依然早上六点起床,打扫客栈,清点库存,给仅有的几位长住客准备早餐。但做完这些事后,他会特意绕到柜台后面,看一眼藏在抽屉里的许鸮崽的照片。 只看一眼,就够他一整天胸口发暖。 第三天下午,周剑介绍的那个乐队来了。 五个人,三男两女,拖着大大小小的乐器和行李,把客栈原本冷清的大堂挤得热闹起来。 主唱是个棕色卷发男孩,叫小米,嗓门亮得能掀屋顶:“老板!周哥说你这儿能排练,真的假的?” 斯诺从柜台后抬起头,点了点:“楼顶有个玻璃房,隔音还行。” “太好了!”鼓手小九把鼓槌往空中一抛又接住,“憋死我了,三天没打鼓手都痒。” 老猫和斯诺搭话:“老板,你这地方挺僻静啊,适合我们这种昼夜颠倒的。” 乐队的人很自来熟,不到半小时就和斯诺混熟了。他们搬了啤酒到玻璃房,一边排练一边喝。斯诺没拦着,反而送了两次冰块过去。 晚上排练结束,一群人瘫在大堂的旧沙发上,继续喝。 小米抱着吉他弹一些零零碎碎的旋律,贝斯手老猫忽然开口:“对了,你们听说苏荷的事了吗?” 空气静了一瞬。 斯诺正在擦柜台的手停了下来。 “苏荷?”键盘手小雅坐直身体,“那个唱《雾港》的?她不是失踪好几年了吗?都说被杀了……”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没死。”老猫灌了口啤酒,压低声音,“我一个在东海疗养院工作的远房表哥说的,说是在班上见过一个病人,特别像苏荷。他说那女的模样和神态,还有偶尔哼歌的调子,绝对是她。就上个月的事。” “东海疗养院?那不是……”小米迟疑了一下,“就那个贵得要死、据说安保跟监狱似的私立疗养院?” “差不多。”老猫耸耸肩,“反正人还活着,就是状态不对。我亲戚说她坐在花园里,有时候一动不动能坐一整天,跟雕塑似的。” 吉他声停了。小雅皱着眉:“我刚出道那会儿还和她合作过一场音乐节,多灵一个人啊,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谁知道呢。”老猫摇摇头,“圈里说法多了去了,有说被顾家逼疯的,有说她隐婚生子的,还有说她被洗脑了…反正,可惜了。” 第443章 小鸡啄米 乐队的人嚷嚷着上楼,杂乱的脚步声淡去,大堂重新恢复寂静。 斯诺掏出手机,解锁,翻动通讯录,最后停在一个没有储存姓名的号码上。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疲惫男声,背景里隐约有仪器的规律鸣响:“喂?” “韩医生,是我,斯诺。” “斯先生?”韩冬青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调整呼吸,“这么晚,有事吗?” 斯诺转身走向客栈后院,推开通往庭院的那扇窄门。 冬夜寒气涌来,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消散。 “苏荷的消息,”斯诺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核心,“怎么传出去了?” 电话长达五六秒的静默。斯诺能听见那边键盘敲击声,然后是一声叹息。 “我们已经在内部重申纪律,”韩冬青声音里有一种职业性的克制,“但疗养院人员流动……有个护士上个月离职,可能是在同事间闲聊时……很抱歉,斯先生。” 庭院角落积雪缓慢融化,汇成一条细弱的水流,沿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月光照在水面上,反射破碎的光。 “她怎么样了?”斯诺问,握拳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比刚送来时稳定很多。”韩冬青语气变得专业,“药物和心理治疗都起了一些效果。虽然记忆还是混乱,她有时会以为自己在巡演后台,有时又会突然尖叫着躲到床底下。但创伤反应发作的频率在降低。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斯先生,你知道的。” 斯诺视线追随着那条融雪形成的小溪,看它如何艰难地在石板缝隙间寻找出路。 “钱我给你打过去了。后续治疗,不要中断。” “斯先生,恕我直言,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为她支付这么高昂的治疗费,几乎从不露面,也不要求任何诊疗进展的详细报告。只要求绝对保密和持续治疗。”韩医生停顿一下,斟酌措辞,“这不像普通的朋友或善心人士会做的事。” 小溪终于突破石板围困,流入庭院中央的下水口,消失不见。 “隐私。”他说。 韩冬青稍稍压低声音:“你上次去看她,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她情绪平复了很多。抗拒治疗的情况也少了。有时候能在花园里坐一整天,看着远处,虽然还是不太说话,但那种紧绷着的恐惧感,淡了。她甚至开始画画,用蜡笔,画一些色彩很鲜艳的、看不出具体形状的东西。” 斯诺喉结滚动一下。他想问“她画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门不应该打开。 “韩医生,”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注意她的安全。如果有任何可疑的人打听她——” “我明白。”韩冬青立刻接话,“疗养院的安保级别你是知道的。而且……”医生犹豫了一下,“她想回家,但我没告诉她。顾岭集团的事波及到她家,她父亲去年自杀,母亲出国,其他亲戚也没人能联系。疗养院现在对她来说,至少是个安全地方。” “多谢。”斯诺说完这两个字,挂断电话。 他站在庭院里,仰头看着夜空。城市的灯火污染天际线,只能看见几颗最亮的星子,稀稀疏疏地钉在深蓝色的绒布上。他想起在岛上,夜空干净得能看到银河横贯天际。 楼上传来了乐队试音的声音。先是吉他拨了几个和弦,然后是贝斯低沉的回响,最后鼓点加入,咚咚咚,震得楼板都在微微颤动。 年轻人的笑闹声穿透木质楼板传下来,带着一种无忧无虑的、近乎奢侈的活力。 斯诺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保是一张雪景照片——医院门口那个戴着绿帽子的雪人。 他指尖划过屏幕,点开通讯录,停在“许鸮崽”的名字上。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他想说点什么,想问“冷不冷”,想问“下乡累不累”,想问“副作用难受吗”。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接下来的几天,斯诺照常打理客栈。清晨六点起床,先清扫大堂,用抹布擦拭每一张桌子、每一把椅子。然后去厨房准备早餐。 长住客只有三位,都是附近大学的研究生,作息规律,七点半会准时下楼。斯诺会做简单的煎蛋、烤吐司,煮一壶咖啡。 乐队的人昼伏夜出。白天客栈静悄悄的,只能偶尔听见楼上某扇门开关的声音,或者浴室的水流声。到了傍晚,他们才会陆续下楼,带着睡眠不足的慵懒和即将开始创作的兴奋。 第四天中午,斯诺在柜台后整理这个月的账目。计算器按键发出单调的“嘀嘀”声,他在笔记本上记下一行行数字。 小米是最后一个下楼的。他趿拉着一双毛绒拖鞋,脚步声拖沓而随意。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袖子长得盖住了半个手掌,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有几缕挣脱了发绳的束缚,散在额前。 他晃到柜台前,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趴下来,下巴搁在台面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斯诺。“老板,有吃的没?快饿死了。” 斯诺从账本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后厨有粥。” “太好了……”小米拖着长音说,慢吞吞地直起身,跟着斯诺往后厨走。 斯诺从保温锅里盛出一碗海鲜粥,放在料理台上。粥还在冒热气,虾仁和干贝的鲜香混着姜丝的辛辣味飘散开来。 小米也不客气,自己拿了勺子,拉过一张高脚凳坐下,埋头就吃。 他吃得很急,但姿势并不粗鲁,甚至有种随性的优雅。一碗粥很快见了底,他舔了舔勺子,抬眼看向正在洗锅的斯诺。 “老板你人真好,”小米说,眼睛弯起来,“又会做饭又会修房子,长得还……”他的话突然顿住了,身体往前倾了倾,盯着斯诺的脸看,“你脸上这是……” 斯诺侧过脸:“伤。” “哦。”小米点点头,没再追问,但眼神里闪过兴趣。 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又说:“老板,你这家客栈装修挺有意思的。听说你之前想扩大规模,接更多搞艺术的客人?” “有过想法。”斯诺擦着刚洗好的锅,水珠顺着不锈钢表面滚落,滴进水槽。 “巧了。”小米笑起来,“我认识个投资人,就喜欢投这种有特色的地方。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 斯诺动作一顿,锅铲停在半空。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坐在高脚凳上的年轻人:“谁?” “我啊。”小米笑得更灿烂了,从凳子上跳下来,趿拉着拖鞋走近几步,“斯诺先生,我欣赏你,想给你投资。” 斯诺放下锅铲,抬眼认真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傅炀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冷白的光晕里。他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皮肤光滑紧致,没有任何瑕疵。t恤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上一行外文纹身,带着一种天真、无所顾忌的张扬。 “为什么?”斯诺声音平静。 傅炀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他视线在斯诺脸上游移,然后伸手碰了碰斯诺放在料理台上的手背。 “因为你在曼德拉岛上做的事。”傅炀的声音轻下来,“我听周哥说了,你帮了很多人。里面有我的亲人。” 斯诺手指微微蜷缩一下。 傅炀手慢慢收拢,握住斯诺手腕:“我今天看到你这个无名英雄,更是仰慕。你脸上这些……”他目光又落到斯诺脸上,“战痕?我觉得非常迷人。” 厨房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鸣。水龙头没关紧,一滴水缓缓凝聚,落下,砸在水槽里,发出“嗒、嗒”声。 斯诺低头看了看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关节处有练吉他留下的薄茧。然后他抬眼看向傅炀深棕色的眼睛。那里面有崇拜,有好奇,还有赤裸兴趣。 斯诺抽回手:“我有对象。” 傅炀笑出声,眼睛闪烁。 “我知道啊,”他说,双手插回卫衣口袋,身体微微后仰,“我只有二十岁,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钱——”他拖长声音,“我还没正式自我介绍呢,斯诺先生。我叫傅炀。傅颂年的儿子。” 斯诺一哽,他当然知道傅颂年,前任市长在政商两界仍有不小的影响力。新闻报道过她的家庭,记得她确实有个儿子,但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 “傅市长允许你当歌手,不上学?”斯诺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傅炀耸耸肩,笑容淡一些:“她已经卸任了,管不了我。”他转身从料理台上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抛接,“她现在忙着经营新家庭,据说还打算生第三个呢,哪顾得上我。”他嗤笑一声,苹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落回掌心,“对了,你救了一个男人,叫许鸮崽。有印象吗?” 第444章 做真男人 斯诺没说话。他看着傅炀抛接苹果的动作——一次,两次,三次。 傅炀从高脚凳上跳下来,绕过料理台,很自然地坐到了斯诺旁边的凳子上。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半米。 “斯诺先生,”傅炀压低声音,像是要分享一个秘密,“我对你这样的男人,特别感兴趣。” “什么样的男人?”斯诺问,视线落在傅炀手中的苹果上。果皮鲜红,光滑无瑕。 “有伤残的,”傅炀说,目光扫过斯诺的脸,“带点英雄事迹的,”他的视线下移,扫过斯诺被长袖遮盖的手臂,“最好还藏着很多秘密的。”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慢,眼睛直视着斯诺,“像你这样的,对我,简直是极品。” 他又咬了一口苹果,咀嚼,吞咽。喉结滚动。 “我的房间,你知道的。”傅炀站起身,把苹果核精准地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三楼,最里面那间。如果你今晚来敲门。你猜,我会不会开?” 他说完,拍了拍斯诺的肩膀,动作很轻,像朋友间的随意触碰。然后哼着歌晃出了厨房。 哼的调子斯诺听过,是乐队最近在排练的一首新歌,旋律轻快,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忧伤。 斯诺站在原地,看着傅炀消失在厨房门口。他慢慢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他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脸。水很冰,刺激得皮肤发紧。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擦干手,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是许鸮崽发来的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保温盒里的海鲜粥,旁边放着个勺子,背景能看到简陋的木桌和窗外枯黄的远山。 【许鸮崽:你怎么知道我地址?你让外卖员跑到大山沟里送粥,你疯了?】 斯诺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他能想象许鸮崽拍这张照片时的表情——一定是皱着眉,他点开输入框,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顿。 【斯诺:打听到的。没疯。】 他发送出去,然后继续打字: 【斯诺:好喝吗?】 屏幕上方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但许鸮崽没有回复。斯诺盯着手机,看了整整三分钟,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下午的阳光逐渐西斜,透过厨房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斯诺继续整理账目,但注意力无法集中。傅炀的话在耳边回响——“我只有二十岁,有的是时间”。 手机再也没震动。 傍晚时分,傅炀又下来了。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件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的腿型。头发重新扎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他看起来清爽又亮眼,像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 “老板,”傅炀趴在柜台上,手肘撑着台面,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斯诺,“晚上要不要和我去喝两杯?” 斯诺登记新入住客人的信息,头也不抬:“不用了。” “为什么不?”傅炀追问,“你又不忙,我也没事做。一起喝点酒,聊聊天?” 斯诺抬起头。傅炀的脸在柜台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他确实漂亮,是那种被金钱和宠爱浇灌出来的、肆无忌惮的漂亮。 “我有事。”斯诺说,低头继续写字。钢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什么事?”傅炀不依不饶,身体往前倾了倾,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雪松和琥珀的基调,很贵的那种。 “私事。” “什么私事?约会?”傅炀笑起来,牙齿洁白整齐,“带上我,我不介意当电灯泡。正好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让斯诺先生念念不忘。” 斯诺没接话。他把登记簿合上,放进柜台下的抽屉,锁好。 傅炀盯着他锁抽屉的动作,眼神若有所思。然后他叹了口气,直起身,双手插进皮夹克口袋。 “行。”他说,语气里有点遗憾,但很快又轻松起来,“那我自己去喝。不过老板……”他眨了眨眼,“我房间的门,今晚不会锁。”说完,他转身,吹着口哨走出了客栈大门。 斯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街灯刚刚亮起,橙黄色的光晕笼罩着石板路。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从柜台后走出来,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 傅炀没有走远,就在街对面,和两个打扮时尚的年轻人说话。他笑着,比划着手势,整个人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然后他回过头,朝客栈的方向看了一眼,斯诺不确定他是否看到了自己,但那一瞬间,傅炀的笑容似乎加深了。 斯诺放下窗帘。 东山度假村坐落在城市北郊的山麓,从市区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斯诺选了一条偏僻的省道,避开周末出游的车流。 车载广播调到了音乐频道,正在播放一首老旧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声音慵懒而忧伤。 道路两旁是光秃秃的树木,枝桠像黑色的血管般分割着灰白的天空。偶尔能看到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堆在田埂或沟渠旁,像一块块肮脏的棉絮。 斯诺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敲敲挂在后视镜上的小铃铛。 铃铛随着车辆的颠簸发出清脆声响,“叮叮叮”。 他想起许鸮崽发来的那张照片,不知道许鸮崽最后到底吃没吃。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许鸮崽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真正懂过。顾圣恩以为自己懂,用金钱、用权力、用禁锢,以为那样就能抓住一只鸟。但鸟终究是鸟,关在笼子里只会死去。 那么斯诺呢?用伤痕、用伪装、用小心翼翼的距离,就能留住一个人? 车驶入山区,道路开始蜿蜒。度假村的轮廓出现在前方——一片依山而建的低层建筑,白墙灰瓦,在冬日萧瑟的山景中显得格外静谧。 但今天不同,宴会厅停车场停满了,主楼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音乐和欢笑声。 斯诺把车停在最远的角落,熄火。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远处宴会厅透出的暖光。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寒风立刻席卷而来,穿透单薄的西装外套。 斯诺拉了拉衣领,沿着一条小径走向主楼。他绕到建筑侧面,顺着一条隐蔽的楼梯上了二楼露台。 露台上空无一人。婚礼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门隔绝在内,变成一种模糊的背景音,像远处的潮汐。 斯诺走到栏杆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夹在指间,但没有点燃。 露台正对着后山的雪松林。那些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壮,墨绿色的针叶即使在寒冬也保持着生机。 昨夜新落的雪堆积在树冠上,层层叠叠,在月光和地面灯光的双重照射下,泛着冷冽的银光。风吹过时,偶尔会有雪屑从枝头簌簌落下。 这里是顾圣恩最喜欢的地方。不,应该说,是顾圣恩曾经最喜欢的地方。斯诺回忆起顾圣恩站在这里的样子,背挺得笔直,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眺望着远山。 “大老板。”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斯诺没有回头,他听出那是邢明的声音。脚步声靠近,停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 邢明今天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肩宽腰窄。胸口的白色玫瑰微微颤动,那是新郎的胸花。 “里面太闷了?”邢明递过来一杯香槟。酒杯细长的脚捏在他指间,淡金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斯诺接过,盯着杯中细密气泡浮上水面,破裂消失。 “恭喜你。”斯诺视线依旧落在雪松林深处。 “谢谢。”邢明笑了笑,走到栏杆边,和他并肩站着。 “她适合你。” “我也觉得。”邢明声音里有一种真实的幸福,他侧过脸,看着斯诺,“我知道这地方——” “只是现在,”斯诺打断他,声音平静,“不属于我。” 邢明喝一口香槟,表情变得严肃:“许鸮崽呢?没和你一起来?” “嗯。”斯诺将香槟放在露台的栏杆上,“他现在要当我的铁哥们,比朋友还绝。和我做战友。” 邢明皱起眉:“你做吗?” “做。”斯诺看向邢明,“狗都做了,战友算什么。” 邢明叹了口气,放下酒杯,双手撑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楼下花园里布置的彩灯。 “大老板,你要是再不说,可能来不及了。” 斯诺手指微微一动,等着下文。 邢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他深吸一口,吐出烟雾,看着白烟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许鸮崽和我说,他打算相亲了。” 斯诺指节骤然收紧。 “他说他要多和女性接触,他要提高自己雄激素,做真男人。”邢明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得罪他了?” 宴会厅里的音乐换了一首,变成舒缓的华尔兹,旋律透过玻璃门隐约传来。 斯诺重新看向那片雪松林,但眼神是散的,没有焦点。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道横过眉骨的浅疤。 “相亲。”斯诺重复这个词,端起栏杆上的香槟,一饮而尽,“替我向夏洛特问好。” “斯诺,”邢明叫住他,“你打算怎么办?” “许鸮崽,他想当直男。”斯诺淡淡的说,“他被掰弯,不服气,认为耻辱。” “你打算怎么办?” 斯诺拍一下胸口内袋,对赌协议崽贴着坚硬胸膛震动:“你说呢?” 第445章 寻狗启事,庸俗直男 婚礼仪式在三点,许鸮崽坐在宾客席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不远不近,既能看到全过程,又能在必要时悄无声息地离开。 夏洛特穿着缎面婚纱挽着父亲的手走进来。邢明站在圣坛前,手指紧张地蜷缩又松开。 许鸮崽看着这一幕,想起很多年前,顾圣恩的霸道专横的拽着自己走进教堂。他摇头,重新将视线投向圣坛。 主持人念誓词,邢明和夏洛特面对面站着,手指交握。 “……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健康还是疾病…” “现在,请交换戒指。” 掌声响起。 邢明为夏洛特戴上戒指,许鸮崽胸闷,站起来穿过宾客席走向侧门,沿着走廊拐进一条员工通道。 通道墙壁上挂着酒店各时期的员工合影。许鸮崽在一张照片前停下脚步。 这是东山度假村重建开业合影,顾圣恩站在正中央,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嘴角挂着那种惯常笑容。 他身边站着当时的总经理、各部门主管。照片角落,有一个年轻人。很低调的位置,隐没在人群的阴影里。 许鸮崽凑近了些,年轻人是很久之前的那个许鸮崽。 许鸮崽呼吸顿住。照片里那个站在阴影边缘的年轻人,眼神里带着他早已遗忘的、对世界一无所知的期待。 这不是他,像是一个顾圣恩的所有物的空白载体。顾圣恩将他纳入合影,并非出于爱或尊重,而是像在竣工的城堡前,理所当然地陈列一件自己最满意的装饰品。 “下乡回来了?” 许鸮崽转身,背靠着照片墙,看到斯诺走近。 “是。” “好喝吗?” “什么?” 斯诺微微一笑,转移话题道:“在乡下做什么?” “留守儿童,心理筛查。”许鸮崽平静道。 “你刚在看什么?” “酒店开业合影。”许鸮崽侧身,让出空间,“顾圣恩过去的产业。” 斯诺看向顾圣恩的脸,淡淡道:“气派。” “人死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房子,和一大堆需要处理的遗物。走,该回去了。”许鸮崽转身要走,斯诺伸手拉住他手腕。 “还有…剩吗?”斯诺问。 “剩什么?” 走廊昏暗,尽头那扇窗户透进的微光,远处婚礼欢笑声变得模糊。 “顾圣恩的东西,我是他朋友。想留点纪念。” 许鸮崽打开背包,掏出两只小鸟:“它们原来会说话的,是一对。可现在它们坏掉了,送给你,你手巧,也许能修好他们。” “两只都坏了?” “这一只小红鸟不会说话了。这只小黄鸟压坏了,里面的音响碎了,外表也破了。” “怎么不扔?” “这是我的,属于我。之前我送给顾圣恩的,他不在了。我送给你。” “二手礼物?” 许鸮崽抿抿嘴:“虽然有点破,但它们还是很可爱的。” “就这么点。”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给我,就不能收回去了。” “行。” 就在这时,远处大厅里传来悠扬的的交谊舞曲。到了新人跳舞的环节。 走廊空无一人,斯诺伸出手:“要和我跳一支舞吗?” 许鸮崽笑着摇头:“不了,斯诺。我要进去,一会儿会有致词环节。我是邢明的好朋友,不能缺席。你不进去?” 斯诺摇头,伸手将钥匙递给许鸮崽:“庐山客栈的钥匙。我给你备一把,方便你来视察工作。” “好。” 斯诺凝视他道:“许鸮崽,你弟弟住进庐山客栈了。” “弟弟?” “傅颂年的小儿子。” “没见过。” “他要偷你的狗。”斯诺凑近耳语道。 许鸮崽笑了笑:“斯诺,你多大了?” “嗯?” “我还没有问过,你多大了?” “我?我”斯诺沉默片刻,“二十三。” “你比我小。”许鸮崽笑一声,“怪不得这么幼稚。” “你原来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做什么?” “狗丢了,我好贴寻狗启事。” “没有。听说你要相亲了?” “嗯。我母亲给我介绍了一些,我打算认真对待。每周见一位。” “想明年结婚,后年生子?” “我都三十了,该结婚了。以后我想要三个孩子。再晚,不利于优生优育。” “都谁啊?不让战友帮你参谋参谋。” “你真愿意帮我?” “至少要选个顺眼的女主人。” 许鸮崽拿起手机,发资料给斯诺。 手机接连震动,斯诺屏幕上弹出一个个笑容标准、背景优越的女性面孔。 斯诺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御姐。” “你不是喜欢温柔、可爱、女孩吗?” “结婚的话,我想要御姐,火辣的,性感的,最好有点脾气。” 斯诺头皮发麻:“你变口味了,年纪大了,老登口味了?!” “我又不是小孩了。我想要成熟女人。” “操”斯诺撇撇嘴,“该死的直男,庸俗。” 许鸮崽对他的暴怒恍若未闻,语气平直:“斯诺,这不是庸俗,这是风险管控。稳定的婚姻需要生理吸引、情绪价值和社会资源的多重适配。 外表是初始吸引力和基因质量的直观体现,这在进化心理学和社会学上都有支撑。我要的‘御姐’,意味着情绪稳定、经济独立,能最大程度降低婚姻的不可控风险。” 斯诺翻着照片:“这个女博士。” “嗯。” “这个女老师。” “嗯。” “这个呢?动物学家。” “很棒。” “你喜欢这个?” “这个女孩最漂亮,身材好。” “这么俗气,你就看外表,你不关心后面的东西?” “男生都想要漂亮老婆。又不是我一个。老婆我天天看啊,肯定要在选好看的,在基因上也有优势。” 斯诺攥紧拳头,质问:“你和顾圣恩在一块,是因为他漂亮,是不是?” 许鸮崽思考了一会儿,目光陷入一种回忆的虚焦。 “他漂亮,这确实让我忍受度变高了。像是为一张名画忍受展览馆的拥挤。”许鸮崽视线缓缓聚焦,无意间掠过斯诺伤痕遍布的脸,就像掠过一面空白的墙,“有时候怒火攻心,可一看他那张脸, 就……忍了。” 就在这时,一阵震动从许鸮崽口袋传出。他低头,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归属地的陌生号码。他划开了接听。 听筒里传来一个极其微弱的女声,带着电流的杂音,像从很深的水底传来: “许鸮崽……是我。” 许鸮崽的瞳孔骤然收缩:“……苏荷?” 第446章 她是我最爱的人 十分钟后,许鸮崽放下电话,身体充盈,声调低沉:“我走了,帮我和邢明说抱歉。” “致词,不去了?”斯诺捏住许鸮崽胳膊。 许鸮崽下颌线紧绷,坚定道:“他能理解。你和他说,苏荷联系我。” “苏荷是谁?”斯诺指尖收紧,明知故问。 许鸮崽眯起眼,像在回忆遥远画面,嘴角竟浮起一丝斯诺从未见过的温馨弧度。 “她是我最爱的人。” 七个字像七颗子弹,射爆大脑,世界退潮,耳内嗡鸣骤起。 “……她是御姐?” “她不需要是。”许鸮崽声音飘回来,“在她面前,我可以只是许鸮崽。” 许鸮崽跑远,走廊重归寂静。 斯诺站在原地,三分钟没动。四肢、躯干、每根神经石化,像一尊只能呼吸的雕像。 他目光落在墙上那张照片上。东山度假村开业合影。顾圣恩站在正中央,黑色西装挺括得像刀锋,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 斯诺用力一扯,相框“咣”一声砸到地上,弯腰从玻璃渣里捡起照片,盯着那张脸自己过去的脸,揉成一团。 婚礼结束,夕阳西下。停车场冷得像冰窖。斯诺拉门进车,后视镜上的铃铛被关门声震起来。 “叮叮叮。叮叮叮。” 吵的他心烦意乱。 一把拽下铃铛,指甲抠进铃铛接缝,用力一掰。 “咔”一声,铃铛像贝壳般裂开。一枚银戒指滚落出来,躺在他汗湿掌心。 这是许鸮崽送给顾圣恩的承诺。朴素的像假东西。一开始就是假的,根本没有承诺。 斯诺攥紧这枚戒指,抬头又看到后视镜里的怪物。怪物竟然把苏荷救了,让她恢复健康。 多可笑。 他亲手把许鸮崽推回了“最爱的人”的怀抱。 “干得漂亮,顾圣恩。”他对着镜子低声说。 一脚油门狠狠踩到底。引擎咆哮,轮胎摩擦水泥地面,车身冲出停车场,跃上盘山公路。 车窗大开。 冬季山风像刀子一样灌进来,身体却烧着太旺的火,旺到把这整座山点燃。 仪表盘指针一路向右飙升:80,100,120…… 盘山公路像一条灰白色巨蟒,在墨绿山体间蜿蜒。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悬崖。 斯诺握进方向盘,指节泛白,视野模糊,大脑断电,所有图像扭曲、重叠、分裂。 路标在眼前幻化成双影,山体轮廓在晃动,风声断断续续,像老式收音机收杂音。 呼吸。 要呼吸。 他张开嘴,贪婪吞咽空气。可吸进来的不是氧气,锋利的像两根烧红铁管捅进肺,刺破一个个肺泡。 疼。 太疼了。 疼到他眼前阵阵发黑,方向盘在手里打滑。车子在公路上画出一个“s”形,轮胎擦着路边碎石发出尖叫。 对面车道有车灯亮起,白光劈开黑暗,填满整个挡风玻璃。喇叭声尖锐地撕裂空气。 斯诺猛地向右打方向盘。车身剧烈倾斜,在最后一刻,轮胎抓住地面,险险擦着对面车辆的侧边掠过。 后视镜里,那辆车司机探出头,愤怒的咒骂被风声扯得支离破碎。 汽车七拐八拐,这时斯诺才发觉自己开上对面车道,一脚刹车踩到底。 轮胎抱死,在路面上拖出四道焦黑的印记。车子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被强行勒住,最终歪歪扭扭地冲下主路,停在一条杂草丛生的羊肠小道上。 熄火。 世界安静下来。 心跳在耳边擂鼓狂响,呼吸粗重急促,像破风箱一样喘息。 趴在方向盘上,蜷缩成一团,肩膀颤抖。然后开始呕吐。 胃袋痉挛着把里面所有东西都往外挤,早餐那点粥,中午没来得及吃的面包,还有大量的、酸涩的胃液。 吐得撕心裂肺,吐到眼前金星乱冒,吐到喉咙里尝到血腥味。 终于停下来,他瘫在座椅上,浑身冷汗湿透。 车窗外是东山连绵的轮廓。月亮给山脊线镀上一层银色色的光边。几只归巢的鸟从天空掠过,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斯诺推开车门,踉跄着走下来。脚下是松软的泥土,混杂着碎石和枯草。 他抓起一把土,在掌心慢慢揉搓。土块在指间碎裂,变成细碎的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 记忆像是被电影剪辑,这一片衔接上那一片。 许鸮崽第一次对他笑。 许鸮崽在厨房煮面,哼着不成调的歌。 许鸮崽被他压在床上,眼神里全是恐惧和空洞。 许鸮崽站在废墟里,背对着他,说:“亲吻可以产生内啡肽,缓解疼痛。” 许鸮崽在岛上找到他的尸体,紧紧抱着他说“他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许鸮崽刚才转身离开,说“她是我最爱的人”。 …… “最爱的人”。 斯诺跪下来,膝盖砸在地面上,胸腔里有个巨大空洞,正在裂开、正在流血、正在一寸寸变成废墟。 有车在旁边停下。车门打开,脚步声靠近。“喂,哥们儿,你没事?”一个粗重的男声。 斯诺没有抬头。他看见一双沾满泥的工装靴停在眼前,看见几只流浪狗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好奇地围着他打转,发出细小的呜咽。 他听不见,世界退到很远的地方。更多的,是他一个人的黑暗。 蹲在地上,张开双臂,仰望大雪天。这个姿势很奇怪,他用力吸气,再用力呼气,试图找到平稳节奏。 像雪人。来去无声,在黑夜下慢慢融化,渗进泥土,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以为融化很容易。 不就是放弃抵抗,任由自己一点点瓦解,变成水,变成蒸汽,变成虚无吗? 可他不是雪人。 他是活生生的人,是有记忆、有伤口、有滚烫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人。 他的体内没有洁白的雪,只有漆黑的灰烬,和灰烬下埋着的、尚未熄灭的余火。 可他融化了。 泪腺像一道年久失修的闸门,轰然炸开。第一滴泪滚落,斯诺甚至没反应过来。 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泪水汹涌地冲出眼眶,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衣领,滴在紧攥的手上,像要把身体里所有的水分榨干。 许鸮崽给他那几瓶该死的药膏发挥了作用。它们修复泪腺,让他重新拥有了哭泣能力。 多讽刺。 那个他想要留住的人,给了他治愈伤口的药。 而这份治愈带来的第一个“疗效”,是让他能更清晰、更完整地体会失去这个人的痛苦。 远处的城市华灯初上,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那里面没有一盏灯属于他。 从来都没有。 庐山客栈亮着灯。 暖黄色的光从临街的窗户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投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斯诺把车停在巷口,坐在车里看了很久,才推门下车。腿还在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不真实。 推开客栈大门,周剑从接待室的沙发上抬起头,懒洋洋地冲他招手。 “哟,回来啦?正好,晚上有空没?” 斯诺没说话,径直走向楼梯。 “我新酒今天开业,”周剑的声音追上来,带着惯常的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就在你这条街拐角。过来捧个场?给你留了好位置。” 斯诺停在楼梯口,手搭在扶手上。 他想拒绝。他累得像被人抽干了骨髓,只想倒在床上,沉入一场没有梦的睡眠,或者干脆永远不要醒来。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客栈三楼,傅炀的房间还亮着灯。门缝下透出暖光,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吉他的拨弦声,和年轻人低声哼唱的旋律。 空气变得粘稠、压抑,像暴雨前的低气压,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控。 会真的去敲那扇门,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陷阱。 会拿起刀,冲出去找到许鸮崽,揪着他的衣领问:你最爱的人到底是谁?是我这个怪物,还是那个叫苏荷的女人? 还是会做点更疯的事。 第447章 俗不可耐,瞳孔在烧 “几点?” “八点。”周剑笑了,“早点来啊。”他站起身,拎起外套往外走。接待室的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关上。 但没关严。 门框和门板之间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墙上的挂历哗啦作响。 斯诺盯着那道缝。 他走过去,伸手推门。门轴发出“吱吱”声,他用力一推,门撞上门框,但还是没合拢。 那道缝还在,像一道咧开的、嘲讽的嘴。 螺母松了。 或者轴承坏了。 斯诺盯着那道缝看了三秒,然后抬起脚,狠狠踹在门板上。 “砰!” 巨响在空荡的客栈里炸开,震得天花板都在抖。门撞上门框,这次严丝合缝,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他盯着那扇门,伸手又把门拉开。 再关上。 拉开。关上。拉开。关上。 动作一次比一次粗暴,门轴发出的噪音一次比一次凄厉。可无论他怎么用力,门关上的瞬间总会弹开一点,留下那道该死的、细细的缝隙。 像在嘲笑他:你关不上的。你什么都关不上。 斯诺呼吸越来越重,冲进工具间,拎出工具箱,回到门前。抓起螺丝刀,开始卸门。 螺丝一颗颗被拧下,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铰链被拆开,门板从门框上剥离,像从躯干上砍下一只手臂。 他把整扇门卸下来,平放在地,俯身检查每一个零件。 砂纸打磨不存在的毛刺。机油润滑每一个关节。螺丝被重新拧回去,拧到最紧,紧到木头发出呻吟。 他蹲在地上,额头抵门板,大口大口喘气。汗水从鬓角滴落,砸在木地板上。 要赚钱。 要尽快赚到那该死的三百万。这个念头像一颗钉子,狠狠钉进他混乱的大脑。 对,钱。有了钱,然后呢? 然后把这个俗不可耐、老登味的臭直男—— 干得透透的。 干得服服帖帖。 每一个字都在脑海里燃烧,烧成滚烫的岩浆,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斯诺闭上眼,眼前浮现出许鸮崽的脸,那张总是平静的、克制的、偶尔露出疲惫神情的脸。 他要撕碎那层平静。 他要让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他。要让他哭,让他求饶,让他一遍遍喊老公,喊到嗓子哑掉,喊到再也说不出“苏荷是我最爱的人”这种话。 绝对不能让他再生出做直男的欲望。 每晚都要睡他。每晚都要绑着他。用最粗的绳子,最紧的结,把他牢牢捆在床上,捆在自己身边。让他除了喘息和呻吟,发不出任何声音。 斯诺睁开眼,瞳孔在烧。 他站起身,走向浴室。镜子里的人影模糊不清,两簇幽暗的、执拗的火苗。 他打开橱柜,取出药膏。 乳白色的膏体在指尖融化,带着淡淡的草药味。他挖出一大坨,涂抹在脸上、脖子上、身上每一处疤痕。 膏体渗入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和麻痒,像无数只小虫在伤口上爬。 “能好……” 斯诺对着镜子里的顾圣恩说,顾圣恩对着斯诺点头。 镜子里的人影咧开嘴,露出一个猖狂笑容。 斯诺呼吸变得异常平缓,异常丝滑。所有的焦躁、痛苦、混乱都在一瞬间沉淀下来,凝聚成冰冷专注杀意。 他走回房间,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素银戒指。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铃铛空壳中,像将一枚火种封入铁棺。 502胶水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他挤压瓶身,看着透明粘稠的液体渗入接缝,将铃铛的裂口一点点粘合、填满、封死。 他举着它,等待胶水凝固。 好了。你的承诺,我的疯狂,都在这儿了。再也拿不出来。再也别想分开。 晚上七点五十,斯诺推开客栈大门。 黑色的高领毛衣遮住脖子,半旧的外套松松垮垮地套在外面,让他看起来比实际更瘦削、更单薄。口罩拉得很高,只露出一双眼睛。 傅炀靠在楼梯扶手上等他。年轻人换了身衣服,黑色的皮夹克敞开着,露出里面印着乐队logo的t恤。头发精心打理过,在耳后别了个银色的十字架夹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出门?”傅炀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有事。”斯诺简短地说,绕开他往外走。 “巧了。”傅炀跟上来,和他并排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木质台阶上发出轻快的“咚咚”声,“我晚上也要出门。周哥也邀请我了。新酒开业,我们乐队要去暖场。” 斯诺脚步一顿。 “怎么,不欢迎?”傅炀歪了歪头,“酒开门做生意,总不能拒绝客人?” 斯诺没说话,继续往外走。 傍晚的巷子很安静。 青石板路磨得光滑,缝隙里长出顽强的青苔。远处主干道的车流声隐隐传来,像某种低沉的白噪音。 路灯刚刚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在地上投出两个拉长的影子——一前一后,偶尔重叠,又很快分开。 酒确实不远。 拐个弯,走两百米,一栋三层的老房子出现在眼前。外墙被刷成深灰色,巨大的落地窗里透出暖黄的光,窗台上摆着一排绿植,在冬夜里顽强地绿着。 霓虹灯招牌还没亮,但门口已经聚了些人,三三两两地抽烟、说笑。 周剑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烟,正和一个穿皮裙的新女孩调笑。看见他们一起走过来,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 “哟,一起来的?”他冲斯诺挤挤眼,“可以啊,这么快就跟我们小米混熟了?” “路上碰见的。”斯诺说。 傅炀笑嘻嘻地凑过去,很自然地勾住周剑的肩膀:“周哥,今天唱什么歌?您说了算。” “你们看着办,热闹就行。”周剑拍拍他的背,又转向斯诺,眼神里多了点认真,“里面坐,给你们留了角落位置,安静。” 第448章 天真蛮横 酒电子音乐节拍迎面扑来。斯诺环顾四周,天花板上挂着工业风管道和,台后一整面墙摆满酒瓶,玻璃反射街道上琥珀光点。 台前,一排白领坐在高脚凳上,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举着酒杯大声说笑。卡座区坐得七七八八,靠窗位置能看到外面落雪街道。 斯诺走向周剑说的那个卡座,这是一个凹进去的半封闭空间。背靠墙壁,右侧落地窗,左侧正对舞台,前方是一面磨砂玻璃。 他坐下,凝视形形色色影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从古墓里爬出来的幽灵,误入生者宴会。忘了该怎么融入氛围、怎么放松说笑、怎么分享一个夜晚。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男服务员走进卡座区:“先生,晚上好 。需要点单吗?” “威士忌。”斯诺抬头,撞上周萌眼睛。 周萌一愣,笑容僵住,瞳孔放大:“好、好。马上。”他脚步匆忙的跑出去。三分钟后端着一个托盘回来:“您的酒。”,再次瞥向斯诺。 “有事?”斯诺语气冷淡,一阵不安从脊椎升起。 周萌咬了咬下唇,低声道:“您、您长得有点像一个人。不好意思,认错了。” 斯诺快速从口袋里掏出备用口罩戴上,瞥一眼磨砂玻璃上的人影。眉眼轮廓或许正在一点点地回归熟悉形状,药有效,要加大剂量。 音乐停止,短暂寂静后,一阵激烈鼓点炸开。舞台上灯光亮起,人群中响起口哨和掌声。 傅炀走在乐队前面,换掉刚才那身皮夹克,穿着一件简单白色t恤,布料很薄,隐约能看见底下身体轮廓。 傅炀走到麦克风前,调整一下高度,视线从左边滑到右边,掠过一张张仰起的脸,最后看向斯诺。 前奏响起,傅炀手指在琴弦上滑动,眼睛闭着,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消失,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晃动。第一句英文歌词出口,整个酒安静一瞬。 斯诺听得有些入神,背靠沙发,想起许鸮崽会唱歌,歌声很美,但里面有伤,像一块反复摔打过的宝石,温润光泽下里面闪烁的裂纹。 听久了,会听见裂纹在呼吸,让宝石更锋利,更明亮。 傅炀歌声里没有伤,只有青春活力,和一种肆无忌惮的生命力。像一棵在温室里被精心浇灌的植物,阳光充足,水分充沛,开出的花,绚烂招摇。 一首歌唱完,掌声雷动。 傅炀笑着鞠躬,额前头发被汗水打湿,他冲乐队成员打个手势,第二首歌的前奏响起来,更快更烈,鼓点砸向地面。 斯诺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暂时压住胸口那股莫名躁动。 第三首歌是慢歌。傅炀坐在高脚凳上,抱着吉他,舞台的追光灯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侧脸线条。他唱得很轻,歌词听不太清,但旋律很美,像月光下海面,波光粼粼。 一曲终了,余音在空气里袅袅。傅炀放下吉他,从高脚凳上跳下来。 他没理会周围响起的口哨,径直穿过人群,朝斯诺走来。有些女孩试图伸手碰他,他笑着躲开,自然地挨着斯诺坐下。 “怎么样?”傅炀脸上又恢复玩世不恭的笑,“评价呢?” “好。”斯诺诚实道,往旁边挪一点,但沙发空间有限。 “只是好?”傅炀挑眉凑近,呼吸带着微热酒气,喷在斯诺口罩边缘,“我以为你会说‘惊艳’。” 斯诺没接话,低头喝酒。酒杯已经空了,只剩杯底融化的冰块。 傅炀也不在意,招手叫来服务生。这次来的不是周萌,而是另一个年轻的女孩。 傅炀没看酒单,直接说:“一杯old fashioned,用你们最好的波本。” 女孩点点头,很快端来一杯酒。深金色的液体在岩石杯中晃动,橙皮装饰放在杯口,散发出柑橘香气。 傅炀端起杯子,凑近闻了闻。然后他仰头就是一大口,他“哈”地吐出一口气,抹抹嘴:“尝尝?”他把剩下的半杯推到斯诺面前,“比你喝的那种调和威士忌带劲多了。” 斯诺摇头:“不用。” “啧,没劲。”傅炀又把酒杯拿回去,但没再喝,指尖捏着杯沿,轻轻晃动。 斯诺看到他指尖有练吉他留下的薄茧,在光滑的玻璃表面摩挲。摩擦声音很小,但斯诺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酒里音乐换了。 dj上台,放起节奏感更强的电子乐。低音炮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颤抖,彩色射灯在头顶旋转,切割迷幻光影,红色扫过傅炀侧脸,蓝色掠过斯诺肩膀,绿色在两人之间的缝隙里跳跃。 人群开始往舞池聚集,身体随着节奏扭动。 灯光暗下来。音乐进入一个短暂的过渡段,鼓点暂停,合成器营造出的太空感音效。射灯的旋转速度变慢,光束变得柔和。 一束红光扫过,傅炀忽然侧过身。他动作很快,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敏捷。一只手撑在斯诺身后的墙壁上,另一只手按在斯诺身侧的沙发上。 手臂弯曲,肌肉紧绷,将斯诺整个人圈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距离拉近。 斯诺没有动,没有往后靠,平静地抬起眼,观察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年轻,漂亮,充满攻击性的漂亮。皮肤光滑紧致,鼻梁高挺,嘴唇的形状很好,上唇的唇峰明显,下唇饱满。 下巴上有一点刚冒头的胡茬,是青黑色的影子。眼睛是深棕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近乎于黑,瞳孔里倒映着酒迷离的光点,还有斯诺自己的影子。 像一把刚刚开刃的刀,锋利,耀眼,危险。 傅炀笑了。 笑容里没了轻佻,多了点别的东西。是志在必得,是孤注一掷,是年轻人那种蛮横和天真混合而成的独特气质。他相信只要自己想要,就能得到。他相信世界会为他让路。 “斯诺先生,”傅炀声音混在音乐里,“说真的,你不在乎顾客安全吗?” 斯诺眉头皱一下:“什么?” “房间门锁不好用,反锁不上。说了好几次,一直没人来修。” 他嘴唇几乎要贴上斯诺耳朵,亲昵责备道:“你这个老板,有点失职啊。” “修。”斯诺道。 傅炀像是没听见,或者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对他露出一个极其可爱的笑容:“我也需要修理。” 第449章 山一程,水一程 话音落下,音乐轰鸣,射灯旋转,人群狂欢。 斯诺缓缓转头,动作很慢,像电影升格镜头。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晦暗不明,他看傅炀很久。 “傅炀,你不了解我。别招惹我。” 傅炀瞳孔微缩。 斯诺倾身,拉近最后一点距离,气息像冬夜寒风:“你这样的男孩,我玩过很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压在酒杯下。 推开酒门,走进冬夜。街道空无一人,斯诺拉紧外套,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回走。 他背挺得很直,口袋里那个被502胶水粘住的铃铛,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叮叮叮。叮叮叮。” 他掏出手机,给许鸮崽发消息。 【斯诺:叮!】 【斯诺:叮!】 【斯诺:叮!】 【斯诺:叮!】 【斯诺:叮!】 【斯诺:叮!】 【斯诺:叮!】 【斯诺:叮!】 【斯诺:叮!】 【许鸮崽:斯诺,我在东海疗养院。苏荷说她有个女儿,cdy带走的那个。她非常着急。】 【斯诺:报警?】 【许鸮崽:别,cdy是小孩奶奶。孩子父亲是楚恒远。】 斯诺手指一顿,过了十分钟,他敲击键盘:【我替你找】 【许鸮崽:愿意帮我?】 【斯诺:谁让我是你的狗】 【许鸮崽:斯诺你人真好。谢谢你![亲亲]】 【斯诺:苏荷是未来女主人?她什么时候认我?】 【许鸮崽:认什么?】 【斯诺:等你娶了她,我不就也是她的狗了】 【许鸮崽:斯诺你可真幽默!我们是好哥们!你以后住我对门,我们做一辈子好朋友】 【斯诺:你家对面房子三千万】 【许鸮崽:我们一起换个便宜小区,这个小区物价太贵,话说你去哪找?】 【斯诺:顾总有员工手册,我查家庭住址】 斯诺连夜动身,驶向高速公路。他花了三天时间,在半废弃的人事网络里挖出的零星信息。 cdy老家在一个被经济发展浪潮遗忘的县城边缘。空气里弥漫着河水淡淡的腥气和旧工业区衰败的铁锈味。 他找到这个位于城乡结合部的、外墙斑驳的自建平房。没按门铃,潜入后院。推开一扇小铁门,小女孩蜷缩在床头,桌上的饭已经腐烂大半。 孩子头发黏结成缕,身上一件辨不出颜色的单衣,细瘦腰上套着一个粗糙的、用布条搓成的绳子,另一端系在木栏上,长度仅够她在这一小片污秽之地活动。 小女孩睁着眼睛,望着窗外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斯诺一哽,低声问:“落落,你奶奶呢?” 小女孩一哆嗦,转头看向他,认出他,笑了:“叔叔!奶奶出去好几天了,一直没有回来。” 斯诺脱下外套,裹住孩子,孩子在他怀里瑟缩一下,眼睛呆呆地看着斯诺口罩上方露出的眉眼:“叔叔,我好饿。” 斯诺声音刻意放软:“我带你离开这。回家吃饭。” 返回庐山客栈的路程,斯诺开得很快很稳。车内暖气烘烤着落落身上未散尽的、腥臊和霉味,斯诺不得不将车窗降下一道缝隙。 冷风暖气在车厢交锋,形成一股盘旋气流。落落饿得肚子发出‘咕噜’轻响,一直喊着:“我饿了,我饿了,叔叔,我饿了,我饿,我饿。” 斯诺心头紧缩,他想起很久以前,楚恒远说过一样的话,他说“哥,我饿,我饿,求你,求你和父亲说,接受我,带我回家。” 那时的顾圣恩一拳打上楚恒远额头,那片头发永远变成银色。如今楚恒远的女儿,一样求他。斯诺只能踩油门,小声安慰道:“宝贝,马上就到了,到了,叔叔给你好吃的。” 女孩眼泪溢满眼眶:“叔叔,我奶奶为什么不回来了?我妈妈怎么不来看我?我爸爸去哪了?” 斯诺没法说,从口包里掏出两只小鸟玩偶,递给她:“你抱着它们,它们很有意思,你捏捏看。” 落落捏一捏小黄鸟,小黄鸟说:“i love you!” 落落睁大眼睛,兴奋道:“好有意思!它说的什么意思?” “它说,它喜欢你,爱你,永远。” 落落捏捏小红鸟。 小红鸟说:“我永远对你忠诚。” 落落小声问:“忠诚是什么?” “忠诚是”斯诺盯着黑暗的大路,没有月光,只有他的一辆车在黑暗里行路,“忠诚是在黑夜里开车,油箱明明开不到终点,但你依然会朝那个方向开。” 落落歪歪头:“如果到不了,为什么还要开呢?” 斯诺对她眨眼:“你猜。” 落落眼睛一转:“因为路上有好吃的?” 斯诺摇头。 “因为车开的快。” 斯诺摇头。 “那是为什么?” 斯诺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前方无尽延伸的黑暗道路,有那么几秒钟,车内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落落等待的、轻柔的呼吸声。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抹笑未达眼底。 “因为车上有我喜欢的人。送一程,是一程。” 斯诺从后视镜看去,落落抱着玩偶,小脸在窗外间断掠过的路灯映照下,忽明忽暗,像一帧帧跳动的、脆弱的剪影。 抵达时已是深夜,客栈静悄悄。女员工小雅等在那里,看到斯诺怀里抱着的孩子时,倒吸一口凉气:“老板,这……” “带她先吃饭,帮她洗干净,换衣服。”斯诺言简意赅,将孩子递过去,补充了一句,“轻点。” 小雅用力点头,抱着孩子匆匆去餐厅。过了许久,小雅抱着洗干净的孩子出来,一股干净的、带着皂荚清香的温热气息取代了之前的酸腐味。 孩子小脸被热气蒸得微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她怀里紧紧抱着毛绒小鸟玩偶。 斯诺走过去,蹲下身,和孩子平视。他摘下口罩,但孩子只是静静看着,没有害怕,也没有好奇。 “舒服点了?”斯诺问。 孩子摇摇头,又点点头,把小脸往小鸟玩偶里埋了埋:“这个可以送我吗?” 斯诺回过神,看着那只丑丑的小鸟,冷硬道:“不可以。” 孩子大眼睛里迅速积起一层水光,紧紧抱住玩偶。 斯诺意识到语气可能吓到她。他试图让声音更缓和些,但出口仍是硬邦邦的:“我明天带你买新的。这个,”他指了指小鸟,“是我的。” 孩子似懂非懂,但“买新的”似乎是个承诺,水光慢慢褪去,她又恢复了那种安静的、观察的状态。 斯诺站起身,对小雅说:“今晚让她睡我隔壁那间空客房。” 他停顿一下,看向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落落……” “大名呢?” 落落摇头。 “好,落落。”斯诺点点头,“睡觉。” 孩子被小雅带走了。斯诺独自站在寂静的大堂,拿出手机,点开许鸮崽的对话框。 【斯诺:孩子找到。安全。在客栈休息。】 【许鸮崽:感谢感谢感谢。cdy同意你带她回来?】 【斯诺:客气了,老板。她奶奶好几天不着家。孩子都快饿死了。现在吃饱了。】 【许鸮崽:[厉害][鲜花]】 【许鸮崽:能麻烦你照顾几天小朋友吗?】 【斯诺:好】 他按下侧键,屏幕暗下去,最后一点光亮熄灭。 夜很深了,客栈静得能听见远处山林里积雪压断枯枝的“咔嚓”声。 他从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相框,他背靠床头,将相册竖立着抱在胸前,下巴轻轻抵在相片上,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门“咚咚咚”响了。 斯诺轻轻将相册塞回被子底下,抹一把脸,掀开被子下床开门。 一个身影强硬地从那条缝隙里“滑”进来,带进一股冷风和淡淡的酒精味道。 傅炀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穿着皮夹克,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他的脸颊和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 “老板,”傅炀反手关上门,“我睡你这里,可以吗?” 他朝房间里走了几步,目光落在斯诺那张略显凌乱的床上。语气变得有些委屈:“我房间门锁,你答应修,忘了?反锁不上,我很没有安全感。” 斯诺睡眠彻底醒了,他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眼神一点点冷下去:“给你换一间。” “换一间?换成没你的房间吗?”傅炀挑眉,一副天真又挑衅的模样,见对方没反应,转而道,“我投资的事,你怎么考虑的?” “不考虑。我说的,不够清楚?” “什么清楚不清楚?”傅炀故意装傻。 “你这样的,我玩过很多。我对你,没兴趣。” 傅炀站在原地,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更深了。他双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肩膀放松地耸了耸。 然后他毫不避讳地、从上到下打量着斯诺:“是吗?但你这样的,” 他拉长语调,每一个字都像在舌尖细细品尝, “我没玩过。” 第450章 你们在亲嘴? 斯诺站在房间中央,赤着脚,身上只有单薄的睡衣。冬夜寒意从地板缝隙里钻上来,缠绕他的脚踝。 “试试看,才知道,我和你的那些很多。一不一样。” 傅炀双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目光像是在品尝,从斯诺身上缓慢移动。从凌乱额发,到睡衣领口,再到赤脚脚背。 “傅炀,出去。”斯诺冷冷道。 傅炀看向斯诺凌乱的床,被单下露出一角深棕色的皮质相框。 “斯老板,”傅炀忽然换了个话题,“我有点冷。能借你的床,暖暖?”他迈步朝床边走去。 斯诺一个箭步,扣住对方手腕:“我说,出去。” 傅炀笑得更灿烂,顺着斯诺力道,身体微微前倾,凑得更近:“斯老板,喜欢玩粗暴?”他另一只手探向被子下面 ,“唰啦!”一声,抽出相框。 “给我。”斯诺低吼。 傅炀瞥一眼照片,抬起头看向斯诺:“许鸮崽?” 窗外,远处山林又传来一声积雪压断枯枝的“咔嚓”声。 “果然。让我猜猜,你喜欢许鸮崽,但不敢让他知道?”傅炀顿了顿,凝视斯诺的脸,“因为脸上的伤?” 斯诺手收紧,傅炀腕骨传来“嘎吱”声响。 “被我说中了?傅炀咬着牙,没让相框脱手。 斯诺拽傅炀手腕,身体旋转,将傅炀整个人狠狠甩向门口。 傅炀“砰!”一声撞在门板上,相框脱手飞出,“啪”摔在地上。 斯诺走过去,一只手按在傅炀耳侧,另一只手掐住他脖子:“傅炀,我最后说一次。滚出去。” “生气了?”傅炀兴奋喘息道,“说破你的秘密?” 斯诺手又收紧了一分。 傅炀观察斯诺,这张带着战痕的脸,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这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暴力和隐忍的矛盾气息。从没玩过这样的,浑身血液沸腾起来。 他抬起左手,一把勾住斯诺的后颈,用力吻上去,蛮横掠夺。 斯诺大脑空白一秒。仅仅一秒,暴怒像火山一样喷发。他突然意识到许鸮崽当年是多么恶心他,他曾经和傅炀一样,剥夺许鸮崽。 斯诺猛地推开对方,像是推开当年的自己。 傅炀舔舔嘴唇,哑着嗓子说,挑衅道:“味道不错,得劲。” 斯诺咬牙拉开门,呵斥道:“滚出去!” “再来一次?”傅炀不怕,得意的笑,仿佛刚才那个粗暴的吻只是个游戏开端,“我保证这次会温柔。” 斯诺一步上前,右拳直击傅炀腹部。对方侧身躲开,左手再次探出勾住斯诺脖子,将他拉向自己。 第二个吻落下。 这一次更重,更急,傅炀用啃咬方式吻他,牙齿磕破嘴唇,血腥味在两人口腔弥漫。 斯诺手肘猛击傅炀肋侧,膝盖上顶。 傅炀竟然硬生生挨下来,没松手,继续热吻。 两人撕扯出门,在走廊扭打在一起。他们“哗啦”一声撞倒走廊灭火器,惊扰隔壁浅眠的人。 “吱呀。”走廊对面的那扇门推开。落落站在门口,揉着惺忪的睡眼,怀里抱着那只毛绒小鸟玩偶。 小孩子穿着过大的睡衣,袖子长得盖住手,茫然地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她目光先是落在斯诺身上。然后又落在傅炀身上。最后,落在两人紧贴在一起的、沾着血迹的嘴唇上。 时间再次静止。 斯诺的动作僵住了。傅炀也愣住了。 三个人,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形成一个诡异的三角。 落落眨了眨眼睛。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小脸上写满了困惑。然后,她小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叔叔,你们在亲嘴?” 斯诺瞬间推开傅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他嘴唇还在渗血,他看向落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傅炀靠在门板上,喘着气,看着突然出现的小女孩,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玩味,最后变成一种若有所思的打量。 “小朋友,”傅炀先开口了,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吵到你了?” 落落看着斯诺,又小声问了一遍:“叔叔,你流血了。” 傅炀靠在门板上,慢慢直起身。他活动了一下被斯诺掐得生疼的脖子,又摸了摸被撞痛的后脑勺,径直走上楼梯。 斯诺抬手擦了擦嘴唇,指尖染上鲜红:“回去睡觉,落落。” 落落点了点头,转身回房间之前,又回头看他们一眼,小声说:“男生为什么会亲男生?”然后,门“咔哒”一声关上了。走廊里重新陷入寂静。 斯诺捡起了地上的相框,手拂去封面上的灰尘,又看了一眼照片上许鸮崽的脸,然后抱着相框回到屋子里,关上门。 手机震动。 【许鸮崽:斯诺,我想接苏荷出院。顾岭集团倒闭,苏荷家受到牵连,她没有地方可以去。我带她住庐山客栈,方便吗?】 第451章 疗愈新生,随时欢迎 东海疗养院。 许鸮崽站在病房外的观察窗前徘徊。苏荷今天状态不好,韩医生建议他暂时不要进去。 他想起两天前,“我要带她走。”这句话从他嘴里冲出来时,韩冬青深深皱眉:“许鸮崽,安全来自于专业治疗和稳定环境,你接她出去,能给她什么?” 那时,他凝视韩冬青,理直气壮:“韩师兄,当年在索马沙,顾圣恩怎么接我走的?” 韩冬青叹了口气:“他执意要带你走,不听劝阻。” “你让他带我走了?” “让了。” “那么,现在你答应我。”许鸮崽攥紧拳头,“苏荷国内没有亲人,我可以照顾她。” “你是什么身份,你怎么能照顾她?” “苏荷孩子是楚恒远的,楚恒远是顾圣恩弟弟。”许鸮崽平静道,“我和顾圣恩生前是结婚关系。这样算,虽然远了点,但我和苏荷还是有亲属关系。而且苏荷的孩子我找到了,她需要和孩子在一起。” “这” 许鸮崽问:“谁送她来这里?谁给她交费?” “我们要保密。爱心捐助。” 接下来的两天,许鸮崽没有离开疗养院太远。白天上班,晚上住在附近一间廉价旅馆,房间狭小,墙壁单薄,隔壁电视声和走廊脚步声清晰可闻。 他睡不好,闭上眼就是苏荷惊惶眼睛,或者更久以前,一些他不愿触及的、属于顾圣恩时期的模糊片段。 每天,他在韩冬青严格安排下,进行短暂探视。时间被切割成碎片,有时是好碎片。苏荷能认出他,她会抓住他,反复呢喃:“许鸮崽,找到落落……” 许鸮崽用力回握,一遍遍保证:“已经找到了,找到了。” 但更多时候,是坏碎片。苏荷会陷入更深恐惧混乱,把他当成记忆里某个模糊坏人。他靠近一步,她颤抖得更厉害。 探视时间总是很快结束。护士会礼貌请他离开,好让病人休息。许鸮崽便像个游魂,在疗养院允许的公共区域徘徊。花园、暖房、阅览室、隔着玻璃的康复训练区…… 他漫无目的地走,目光掠过一张张同样写满创伤的脸。他逐渐注意到,这里除了苏荷这样的病人,还有许多皮肤红肿破溃的索拉玛难民。 许鸮崽从工作人员零星交谈中拼凑出信息:自从顾岭集团彻底垮台,东海疗养院被一家背景复杂的跨国医疗资本收购后,这里开始接收一批从索拉玛等长期战乱地区转移出来的特殊伤员。 一天下午,阳光难得有些暖意。许鸮崽踱进疗养院的花园,冬季万物萧索,他远远看到alex坐在长椅上,卷起病号服袖子,露出手臂,他胳膊上的红肿范围缩小,变成更接近肤色的灰白。 接下来的几天,许鸮崽像个蹩脚侦探,更加留意这些人。他发现,这样好转案例并非孤例。 在特定的治疗时间,他们会被集中带到一间有着特殊紫色灯光的治疗室。出来后,有些人手臂或脖颈处的疤痕,在随后的一两天里,会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改善:颜色变淡,增生似乎有微弱的回缩。 斯诺是不是也有改善可能?这个念头让他坐立难安。他在一次探视吼,找韩冬青吻:“韩医生,索拉玛岛屿上的难民。他们用治疗好像很有效。” “蒽。新一代升级产品。” “我的朋友斯诺,他能不能来治疗?” 韩冬青沉默片刻,镜片后目光复杂:“你跟我来。” 他们来到疗养院顶层,敲开一间办公室。一位白人老教授接待他们,他是疗养院专门聘请来处理这类特殊病例的专家之一。 听完许鸮崽充满希望的描述,老教授用口音浓重的中文解释道:“你观察到的现象,年轻人,很大程度上是药物敏感性的个体差异。 银冠茶树叶毒性极强,它导致皮肤和皮下组织异常增生、神经毒性的复合毒素,作用机制非常复杂,对不同种族、不同个体基因型、不同免疫状态的人,产生的破坏强度和后续发展轨迹差异极大。 有些人,就像你幸运看到的少数案例,他们的身体对目前我们应用的特定抑制剂,一种靶向异常代谢通路的单抗类药物,以及促进正常细胞修复的辅助药物,反应相对良好。 在严格监控下,配合特定波长的光疗刺激正常胶原重塑,增生组织的确可能部分萎缩,表皮的愈合能力也能得到有限度的恢复。” 老教授推了推滑到鼻尖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审视着许鸮崽:“但是,我必须强调,这完全因人而异。效果取决于毒素入侵的深度、初始剂量、作用时间,以及受害者个人原本的基因背景、免疫系统的完整度。”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而且,这种治疗非常昂贵,效果极其有限。它无法逆转已经形成的深层筋膜、肌肉甚至骨骼的异变,更无法修复毒素可能造成的、基因层面的潜在损伤和神经功能的永久性损害。 现阶段的主要目标,是缓解最痛苦的症状,提高生存质量,以及尽可能地延缓不可逆的疾病进展。” 许鸮崽喉咙发干,声音艰涩:“如果有人中毒更深,时间更久,还有希望吗?” 老教授和韩冬青交换一个眼神。 “长期、反复、高剂量的中毒,是这类病例中最棘手、预后最差的情况。”老教授缓缓道,“这意味着毒素可能已经深度整合进细胞的代谢循环,甚至引发了部分基因表达的不可逆改变。 从理论上讲,任何外部干预的效果都会大打折扣,而且过程可能伴随着更大的痛苦和风险。药物可能引发强烈的免疫排异反应,或者激活未知的副作用,光疗也可能刺激本就脆弱的组织。” 许鸮崽心沉下去。 “但是,”老教授话锋一转,“医学上,从来没有‘绝对’二字。如果患者本身的生命力足够顽强,求生的意志坚定到足以忍受治疗带来的附加痛苦,并且配合度达到百分之百,再结合最前沿的、可能需要定制的、更具侵略性的治疗方案。也许,仅仅是也许,能创造奇迹。 哪怕减轻一些伴随的、如影随形的神经性疼痛和瘙痒,让患者能多睡一个小时的安稳觉,多吃下半碗饭,对当事人而言,或许就是天壤之别。” 许鸮崽心脏鼓动:“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减轻他的痛苦,让他别再疼了,或者轻一点。” “当然,”老教授下一句话,将刚刚升起的微小希望又拉回冰冷的现实,“这需要钱。很多很多钱。最新的靶向抑制剂,一份基础剂量就要一万。一个完整的、评估性的初始疗程下来,加上配套的精密光疗、不间断的生理指标监测、预防副作用和支持治疗的费用……” 他敲击键盘,打印出一张密密麻麻的清单,推到许鸮崽面前:“保守估计,至少要三百五十万。而且,这些绝大多数都属于实验性或尖端医疗范畴,不在任何常规医保的覆盖范围之内。需要完全自费。” “如果我亲自给他做光疗呢?简易设备我自己买下来呢?药物我亲自给他涂,去掉人工这类费用,我在家给他治疗。我只需要药物呢?” “那至少也要三百万。” “可以。”许鸮崽有一种直觉,他需要帮斯诺。 “你哪来这么多钱?”韩冬青问,“你还要照顾苏荷,你经济上能撑住吗?” “卖掉房子。” 韩冬青瞳孔微缩:“卖房?许鸮崽,那是你……’”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他摘下眼镜,用力捏了捏鼻梁,“就算你卖了房,后续怎么办?你自己住哪里?” “先解决能解决的。房子不过是四面墙。人比墙重要。至于住哪里……”许鸮崽停顿了一下, “有个朋友说了,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酒店,旅馆,客栈。房子不是我的家,我活的高兴,哪里都是我的家。” 他说出这句话时,眼前闪过庐山客栈大堂那盏云朵落地灯。 “你想清楚了吗?”韩冬青质问道。 “想清楚了,我读大学有爱心捐助人捐助,苏荷生病,还有爱心捐助人赞助。挺好的,这个世界。” 许鸮崽笑了:“有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糟透了,可是每当我看到有人做一点好事的时候,我又爱上这个世界了。还有明天,还有机会。” 他离开办公室,手里多了两张轻飘飘的纸。一份昂贵的治疗药品申请单,还有一份出院申请单。 夕阳余晖已经变得黯淡,他拨通中介的电话,声音平静地交代卖房事宜。他要卖掉这个豪宅,给新的人生腾出地方。 “对,急售。价格可以商量。” 这天夜里,小旅馆陷入沉睡,窗外偶尔有车辆驶过的遥远声音。 许鸮崽找到斯诺对话框,里面充满了斯诺发来一连串无声的“叮!” 这些“叮!”,此刻看来,像是遥远而固执的呼唤。 他需要给苏荷找一个家,一个临时安全的港湾。而他自己,在卖掉那个房子后,似乎也在潜意识里,也需要一个能让他活得高兴的地方。 这两个需求,在深夜里,诡异地共同指向同一个名字,同一个地点。 他迟疑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最终,他敲下一行字,发送。 【许鸮崽:斯诺,我想接苏荷出院。顾岭集团倒闭,苏荷家受到牵连,她没有地方可以去。我带她住庐山客栈,方便吗?】 一秒钟后。 【斯诺:随时欢迎】 第452章 我给你打个广告? 车子驶进那条青石板巷,天空正飘着细碎的雪。 许鸮崽把车速放得很慢,副驾驶座上,苏荷蜷缩在厚实的羽绒服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空茫地望着窗外。 她状态比许鸮崽预想中要好 ,头发干净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之前那种惊惶抽搐。 “快到了。”许鸮崽轻声说。 苏荷手地绞在一起:“我们去哪?” “安全地方。”许鸮崽回答。 庐山客栈的轮廓在雪幕中浮现,大厅那盏标志性的云朵落地灯温柔地亮着。 许鸮崽先下车,绕到副驾,拉开车门,伸出手。 苏荷迟疑一下,手指搭上他的小臂,借力下车。她站得不稳,许鸮崽扶着她,走向那扇透着光的门。 柜台后,斯诺正在擦拭一只玻璃杯。他戴着那顶绿色线帽,黑色口罩遮住下半张脸,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部分眉眼。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许鸮崽脸上,短暂停顿,然后转向他身侧的苏荷。 “欢迎光临。”他放下杯子,从柜台后走出。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身形越发清瘦。 他像个真正训练有素的旅馆老板,语气平稳:“房间准备好了。二楼东侧第一间,安静,朝阳。孩子已经安顿在旁边,您先上楼休息。” 许鸮崽接过话头:“麻烦你了,斯诺。” 斯诺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房卡,转身走向楼梯:“我带路。”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刚到二楼走廊,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尽头的房间冲出来。 “妈妈——!” 落落穿着干净棉睡衣,头发梳成两个小揪,眼睛盈满泪水,她跑得有点急,在地板上打个趔趄。 苏荷浑身一震,挣脱许鸮崽搀扶,踉跄扑跪下去,张开手臂。 落落一头扎进她怀里,小手攥住她的衣襟,小脸埋进去,肩膀抽动呜咽。 苏荷紧紧抱着女儿,手臂环住那小小身体,越收越紧。脸贴着落落发顶,闭上眼睛,滚烫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没入女儿头发。 斯诺停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许鸮崽喉头动了动,移开视线,将空间完全留给这对重逢母女。 过了好一会儿,苏荷才松开女儿,颤着手拭去落落脸上泪痕。 落落抬起小手,笨拙地去擦妈妈眼泪,抽噎道:“妈妈不哭。落落乖,叔叔对我很好。我吃的很饱!” 斯诺上前,将房卡递给苏荷:“有需要,随时打电话到前台。” 安顿好苏荷和落落,许鸮崽带上门,和斯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回到一楼大堂,寂静重新包裹上来。许鸮崽看着斯诺走回柜台后的背影,忽然开口:“给我开间房。” 斯诺背影明显一僵,停顿两秒,才缓缓转过来。黑色口罩上方,这双深不见底眼睛,定定凝视许鸮崽。 “你也要住?” “嗯。”许鸮崽迎着他的目光,“可能要住一阵子。” 斯诺下颌线绷紧,垂下眼,拿起圆珠笔填写登记卡:“照顾她们?” 许鸮崽走到柜台前,手肘支在台面上,拉近了两人之间物理距离,低声说:“我要卖掉房子。” “咔嚓。”圆珠笔发出轻微碎裂声。斯诺抬手将笔丢进垃圾桶。 “卖了?”斯诺眼里闪火,似乎又被压下去,“为什么?” “钱不够用。”许鸮崽避重就轻,“苏荷需要长期治疗,落落要上学,我也需要换个环境。”他直视着斯诺,“有便宜的房间吗?给我一间。” 斯诺肩膀线条僵硬,良久,才用带刺语气道:“满房。只剩三楼阁楼,我卧室隔壁,以前堆杂物,刚清出来。小,没窗,只有天窗。隔音差,便宜。要住吗?” 许鸮崽嘴角弯一下:“看来你生意做得不错,房间这么紧俏。行。” 斯诺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老式黄铜钥匙,“啪”一声拍在柜台上。 “这间没升级,用钥匙,没房卡。”他重申,目光避开许鸮崽,重新拿出一支圆珠笔甩了甩,“钥匙丢了,赔二百五。” 许鸮崽拿起钥匙,在掌心掂了掂:“挺有范,斯老板。规矩立得明明白白。” 就在这时,一阵张扬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傅炀下来了,他穿着一件酒红色丝绒衬衫,领口肆意敞着,黑色皮裤包裹着长腿,头发抓得随意又精心,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散发着浓烈荷尔蒙。 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堂,定格在柜台前的两人身上。他露出饶有兴趣的笑容,不紧不慢走过来。 “许鸮崽。”傅炀径直走到许鸮崽身边,手搭上去,目光斜睨着旁边的斯诺,“久仰。” 许鸮崽蹙眉,肩膀一沉,卸掉那股力道,看向斯诺,眼神带着疑问。 傅炀丝毫不觉尴尬,笑得更开了,露出一口白牙:“傅颂年,我妈。她应该提过我?她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就是我。” 许鸮崽面色冷淡,向前半步,摆脱傅炀搭过来的胳膊:“傅颂年,不熟。你,不认识。” “啧,真伤人。”傅炀耸耸肩,目光从许鸮崽脸上滑到斯诺脸上,又滑回来。 他倏然转身,手一撑柜台台面,身体借力,以一个近乎舞蹈般的流畅动作侧坐上柜台边沿,双腿悬空,鞋跟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木质台柜。 “咚!咚!咚!” “还生气?”傅炀歪头笑,像只试探的猫,左手撑在柜台边缘,身体前倾,指尖轻碰了碰斯诺的手臂,“上次是我过分了。” 斯诺身体僵一下,没立刻推开。 傅炀得寸进尺,右手搂住斯诺脖子,像好哥们般贴近。 “斯老板,”他声音带笑,举起手机晃了晃,把屏幕转向斯诺,“我五十万粉的账号,给你写篇长文好评,置顶一周,配九宫格精修图。你知道这种曝光的商业价值。给你打个广告?” 斯诺没说话,看着傅炀点开一个页面,社交账号主页,认证是“音乐人傅炀”,粉丝数确实可观。 “我打算做个‘vlog’系列,照片、长文、视频。全套。”他顿了顿,观察斯诺表情,“不过差一张主图。我想用老板和客人的合影。 就拍一张。拍完我马上发,文案我都想好了——‘庐山客栈,雪夜归处’。多有意境。” 斯诺目光越过傅炀肩膀,看向站在后方的许鸮崽。许鸮崽正看着他们。表情很淡,但眼睛没移开。 那一刻,斯诺心里那点阴暗念头又冒了出来。 他想:如果我和别人亲近,许鸮崽会在乎吗? 如果傅炀这样有名气、有活力的年轻人都愿意靠近我,许鸮崽会觉得我其实没那么糟吗? “好。”斯诺说,声音平稳。 傅炀眼睛一亮,调出前置摄像头。这次很自然地搂紧斯诺脖子:“看镜头,斯老板。” 斯诺没接话,余光还落在许鸮崽身上。 快门声响。 傅炀不满意:“太僵了,斯老板,笑一下?” 手机举起。 傅炀笑得张扬。 斯诺没笑,但他下决心,微微侧头,让脸更贴近傅炀。 第454章 搜索 快门响起。 “这张好。”傅炀看着照片,手指滑动放大,检查细节,满意地吹声口哨,“绝了。斯老板,你这气质…啧,故事感拉满。” 他滑动屏幕,真的开始编辑,嘴里念着详细文案:“‘在庐山客栈,遇见一个有故事的男人……’怎么样?” 斯诺看见许鸮崽嘴唇抿紧,对傅炀道:“嗯。” 傅炀放下手机,转身面对斯诺,表情认真了些:“我有时候,不太会控制分寸。”他伸手,指尖碰碰斯诺的口罩边缘。 斯诺目光越过傅炀肩膀,直直地看向后方的许鸮崽。 许鸮崽正看着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然后许鸮崽率先移开视线。 斯诺心脏钝痛,心想许鸮崽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了。带着苏荷开房卖掉房子选择走向新生活。而现在的斯诺、过去的顾圣恩,一个毁容、一无所有、背负罪名的幽灵,算什么? 也许他该让许鸮崽看看。 看看就算他变成了这样,也并非无人问津。看看他并非可怜巴巴地只能守着那点可笑的战友情谊,卑微仰望。 “上次,亲疼你了。”傅炀凑近,又结结实实地,隔着那层薄薄的黑色口罩,压在斯诺嘴唇位置上,恶劣地吮咬一下。他手指抚过口罩上的湿痕: “斯老板,晚上来听我唱歌。”他松开了手臂,对着斯诺露出一个肆无忌惮的笑容,然后姿态潇洒地和许鸮崽擦肩而过,低声道: “对了,新客人。晚上,我可能会找斯诺讨论点‘音乐创作’,声音要是大了,提前说声抱歉。”他吹一声口哨,气焰嚣张的推开门,扎进风雪中。 大堂寂静。门外冷风卷进来。 斯诺喉结滚动,瞥一眼登记单,有一搭没一搭的询问苏荷信息。 许鸮崽站在原地,钥匙齿痕硌着他掌心,过了半晌,才开口:“斯诺,苏荷信息保密。” 斯诺敲击键盘,点点头。 许鸮崽转身踏上楼梯。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走了十多级,脚步停住。 他垂着眼,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沉甸甸的背包,里面装着一瓶一瓶给斯诺配齐的药。壁灯将他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印在斑驳的墙面上。 时间在寂静中失去刻度。可能只有几十秒,也可过了一整个冬天。雪花无声地扑打在楼梯转角那扇小气窗上。 他知道楼上苏荷和落落在等他。她们需要安顿,需要安慰,需要他开始扮演那个可靠的“许医生”、“许叔叔”。 但他心脏疼死了。 像有人撕开他心脏一角,四分之一心脏,他的右心房,好像被什么东西偷走了。 是那个叫斯诺的狗东西。 该死!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抬起脚,继续向上走。 他一定是疯了。 不,不是疯了。是曼德拉岛上那些该死的激素注射留下的后遗症。那些药剂打乱了他的内分泌,让他变成了一个情绪无法自控的疯子。一定是这样。 否则,他怎么可能在经历了顾圣恩的一切之后,又对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斯诺,产生如此强烈的…… 他拒绝想那个词。 他凭什么嫉妒?怎么可能生气?斯诺只是他的战友,一个救过他命、帮过他忙的朋友。斯诺对谁笑,让谁亲,跟谁“讨论音乐创作”,关他许鸮崽什么事? 可是…… 那夜,斯诺在医院窗外承诺做的他的抚慰犬,做他独一无二的实用玩具。 明明说不会丢,怎么傅炀一来,几句话,一个手机屏幕,一次隔着口罩的亲吻,就让一切都变了? 许鸮崽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走到三楼最里面的那扇门前,掏出黄铜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旋转。 “咔哒”一声,门开了。一股混合着阳光和樟木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许鸮崽站在门口,愣住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堆杂物的、刚清出来的小阁楼”。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得多。斜顶天窗此时被厚重的积雪覆盖了一半,透进朦胧的天光,另一半是干净玻璃,望见外面灰蓝色的天空。 天窗下,地板重新打磨过的老木板,刷了一层清漆,光洁温润,倒映着天光。 靠墙放着一张宽大的单人床,铺着厚实的深灰色羊毛毯,上面整齐地叠着一床羽绒被。 床边有一张老式的实木书桌,桌面上摆着一盏黄铜底座、绿色玻璃灯罩的台灯,灯旁是一个小小的陶瓷笔筒,里面插着几支削好的铅笔。 桌角还放着一个浅口玻璃碗,里面盛着清水,养着几颗圆润的鹅卵石和一小截绿意盎然的铜钱草。 房间左侧,是一个开放式衣帽区。一根打磨光滑的实木横杆上,整齐地挂着几个空衣架。下方放着一个藤编的脏衣篮。 右侧是实木书架。书架分三层,上面两层空着,最下面一层,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摞书。 许鸮崽走近,蹲下身。最上面一本,是最新的医学期刊,甚至还有一本关于战后心理创伤干预的专业书籍。 许鸮崽鼻子猛地一酸,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钥匙——邢明婚礼那天,斯诺在走廊里递给他的那把。 两把钥匙躺在他摊开的掌心。 一模一样。 一样的黄铜质地,一样的古老齿痕,甚至连钥匙环上那个小小的、已经有些氧化的商标。 根本就是在说谎。什么“满房”,什么“只剩阁楼”,什么“以前堆杂物”。这间屋子,分明是被精心收拾出来,一直为他准备着的。 刚才在大堂里因为傅炀的挑衅而翻涌的怒意,像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汹涌的情绪。恍然大悟的酸楚,是被人默默珍视的震动,还有一种更深的不安和恐慌。 斯诺对他好,偷偷地、笨拙地方式对他好。 那傅炀呢? 斯诺对傅炀的不拒绝,是因为傅炀能带来“商业价值”,还是因为傅炀本身? 许鸮崽的心又悬了起来,比刚才更紧张,像被一根细丝吊在万丈悬崖之上。 他手脚发软地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冰凉,划开屏幕,犹豫几秒,最终还是点开了搜索框。 他输入“傅炀”。 搜索。 第455章 猫头鹰捉老鼠 搜索结果立刻弹出来。 认证账号,名气不大,粉丝数惊人。 最新一条动态是几个小时前发的,一张夜景舞台照,配文“新歌排练中,今晚见。” 许鸮崽点进傅炀主页。动态很多,充斥着演出照片、录音室花絮、时尚派对、旅行打卡。每一张照片里的傅炀都光芒四射,年轻,富有,无所顾忌,带着一种掠夺性的生命力。评论区和转发里尖叫和表白无数。 许鸮崽退出来,犹豫了一下,又在搜索框里加上“傅炀 恋情”、“傅炀 男友”等关键词。 这次跳出来的,除了一些捕风捉影的娱乐新闻,还有一些更隐蔽论坛讨论。 标题语焉不详,但点进去,零碎的爆料拼凑出一个模糊轮廓:傅炀“喜好”似乎有些特殊。他过往短暂的恋情对象,无论男女,似乎都带着某种“残缺”或“故事”。有因为事故失声的舞者、性格极度孤僻的天才画家,还有一位因伤退役、带着腿疾的运动员…… 爆料真伪难辨,但那些关键词——“收藏癖”、“对伤痕和秘密有异乎寻常的兴趣”——像一根根细针,扎进许鸮崽的眼里。 傅炀现在又盯上斯诺了。 斯诺脸上有伤,身上有故事,一无所有,像一头被困在客栈里的、伤痕累累的孤狼。这对傅炀来说,简直是完美的“收藏品”。 许鸮崽一直刻意躲避着和傅家有关的一切,没想到第一个正面撞上的,竟然是傅颂年这个最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儿子。 许鸮崽的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识,在搜索框打下了“庐山客栈”。 关联词条跳出来的一瞬间,他的呼吸滞了一下——“傅炀 庐山客栈老板”。 点进去,就是那张合照。傅炀文案里那句 “雪夜归处” 像根软刺。发布才两小时,点赞已经三万七。评论区热闹: “嗑到了!强强!狼系老板 x 豹系音乐人!” “老板这侧脸线条,这伤疤…傅少的审美永远带感。” “cp”、“后续”。这些词跳进许鸮崽眼里,变成一种公开慢性羞辱。 他的小狗,正被摆上展台,供人用他听不懂的黑话肆意评点。 甚至有人已经根据这张照片和傅炀的“收藏癖”,编起同人文。 酸涩快要把喉咙堵住,他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有些苍白的脸。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雪花扑簌落下的细微声响,以及他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给苏荷发了条信息,简单说明自己安顿好了,让她早点休息。苏荷很快回复,只有两个字:“晚安。” 夜色渐深。他隐约听到旁边房间传来的电视声,水管里水流过的声音,甚至远处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他坐在床边,背脊挺得笔直,所有感官高度集中,像雷达一样,捕捉着门外走廊里一切动静。 夜晚九点,十点,十一点…… 就在他以为傅炀那句“晚上讨论音乐”只是随口一说时,他听到了清晰的脚步声。 从楼梯传来,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熟悉的、张扬的节奏感,停在了他隔壁房间的门口。 许鸮崽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咚咚。”敲门声响起。接着是傅炀带着笑意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斯老板?睡了吗?怎么没去捧场啊?今晚那首歌,我可是专门为你唱的。” 许鸮崽从床边站了起来。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墙边,把耳朵贴在墙壁上。 墙壁隔音比想象中好。他听到隔壁房门被打开,很轻的“吱呀”一声。 傅炀声音清晰一些:“真没去啊?太不给面子了。我唱得喉咙都疼了。” 没有听到斯诺的回应。 或许有,但太轻了。 他不敢想,他没在的这些天,斯诺和这个小混蛋玩到什么程度了。 接着,许鸮崽听到脚步声,走进了房间! 许鸮崽心脏骤然缩紧,他退后一步,眼神慌乱地在房间里扫视。不行,不能这样干等着。他目光落在墙角的行李箱上。 他冲过去,打开箱子,在一堆衣物和杂物中翻找,手指触到听诊器,手心里出一层薄汗。他深吸一口气,听筒贴在墙壁上,耳塞塞进耳朵。 世界瞬间被放大。 他听到布料摩擦窸窣声、模糊笑语、淋浴声 傅炀在斯诺的房间洗澡? 许鸮崽血液“轰”地冲上大脑,一把扯下听诊器,习惯性的挂到脖子上。没有思考,没有组织语言,抬起手,跑出去,“砰砰砰”敲响斯诺房门。 一分钟后,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斯诺出现在门后,黑色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发梢滴水,身上只围一条白色浴巾:“什么事?” 许鸮崽推开门,大步闯进去,眼睛扫过房间,转向浴室。 浴室门虚掩着,里面有水汽溢出。他推开浴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花洒已经关了,墙壁和玻璃上还凝结着水珠,浴缸边缘也是湿的,只有斯诺一个人洗澡的痕迹。 傅炀不在。 许鸮崽站在浴室门口,紧绷神经和沸腾的血液,突然失去目标,在体内茫然冲撞,浑身尴尬的不得劲,多年前他也这么硬闯过顾圣恩庄园,至少那时候他是喝醉了。今天竟无比清醒,难以忍受,原地爆炸。 “有事吗?”斯诺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许鸮崽一股邪火“噌”地窜上来:“有老鼠钻进屋里。” 斯诺环顾四周,微微蹙眉:“定期消杀,没有老鼠。” “你算什么抚慰犬?”许鸮崽攥住对方浴巾一角,用力一扯, “吃里扒外的脏老鼠!” 第456章 毛茸茸 斯诺没脸没皮地站着,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许鸮崽靠近。 “生气了?”斯诺停在许鸮崽面前,眼神炙热,“当街撕口罩,屋里撕浴巾。我真不知道,你这么乐意揭短。” 他手伸向许鸮崽脖颈,指尖触碰到对方温热皮肤,捏住那枚冷硬金属听头:“还带着武器来?许医生,你这是来问诊,还是来刑讯?” “言而无信。”许鸮崽怒火在血管里奔腾。 “言而无信?”斯诺轻笑一声,凑得更近,“你期待什么?你和最爱的人开房,我像条野狗,摇着尾巴等你?” “我和苏荷,一人一间。”许鸮崽别开脸,“你想的龌龊。” “曼德拉改造了你,”斯诺不依不饶,退开半步,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冰冷,“一间,你行吗?” “你”许鸮崽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为这个人卖掉房子、备好药物、放下所有防备住进这里,换来的竟是此等恶意揣测?! 斯诺又向前逼近半步,贴近许鸮崽的耳朵,戏谑道:“被我说中了?嗯?” 此刻,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袭来。许鸮崽垂着眼睛,攥紧拳头,心想不该自取其辱,没立场问任何问题。对方是否在意、在意多久,是自由意志,变主意也是人之常情。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斯诺身体晃一下,眼神闪烁,声音低下去:“怎么不说话?” 许鸮崽心里酸涩,知道狗被偷了。玩具没就算长腿,也有人打歪主意。再丑的玩具也有人收藏,也有人抱在怀里当宝贝。 他没抱住,怪不了谁。 许鸮崽抬起头,客气道:“抱歉,耽误您休息了。” 斯诺突然脸上露出一个小学生偷抄作业表情,抓着他胳膊:“许鸮崽,我不是故意的。” 许鸮崽甩开他的手,转身走向门口。 斯诺猛地身体挡住门,俯身凑近,声音又小了些:“许鸮崽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看看我我不会丢的我非常、非常喜欢你。” 许鸮崽摇头:“没事的,斯诺。你和谁好,是你的权利。是我的问题,多管闲事,自取其辱。”抬手按住门把手,斯诺手按在他手背,又重复一遍: “我真的喜欢你。” 许鸮崽心头一紧,知道不该屈服于欲望,但是他不能在这里多待一秒,冷冷抬眼:“斯诺,我再给你拍一张照片,你让我出去,行吗?” 斯诺胸口起伏,反而像被欺负的人:“许鸮崽,我不想要照片。” 许鸮崽勾起嘴角,淡淡道:“你搜傅炀照片,他在网上挺红的。” “刚才他靠近我我” “别解释。我赶紧走,别耽误你好事,”许鸮崽嘴唇颤了颤,抬手索要,“鸟还给我。” “不给。”斯诺堵着门,低着头。 许鸮崽眼睛落到斯诺床上,两只小鸟玩偶此刻并排坐在枕头上。他怔住了。 它们不再是之前那副破破烂烂的样子,而是穿上了小小的、手工编织的毛衣。 小黄鸟穿的是深红色的毛衣,胸口位置织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小星星。小红鸟的毛衣是的嫩黄色,针脚更密一些,肚子上织了一个小太阳。 它们头上还戴着小小毛线帽子。小黄鸟帽子是浅绿色,帽尖上缀着一个白色的毛线球。 小红鸟的帽子是深绿色的,帽檐处织了一圈波浪形的花纹,像是斯诺那一顶。 许鸮崽走到床前,伸手拿起小黄鸟,指尖触到毛衣,这触感太熟悉。粗糙的、略带扎手的羊毛线,不均匀的针脚,有些地方织得紧,有些地方织得松,透着一股笨拙的、却无比认真劲儿。 他捏了捏小鸟的肚子。 “i love you!” 清脆电子音从玩偶内部响起。 许鸮崽心脏狂跳,指尖停在毛衣侧面,那里有一针,织错了。本该是下针的地方,织成了上针。 “修好了?小衣服你做的?” “嗯。” 许鸮崽转过身,凝视的斯诺手。这双手很大,骨节分明,没有指纹,只有伤痕。 就是这样一双手,捏着那件小小的红色毛衣,捏着那个织错的针脚。 这种错法 许鸮崽见过。 顾圣恩给他织的红围巾上,到处都是。 小黄鸟怎么能恢复成过去的声音?斯诺又怎么知道顾圣恩过去往里面装了什么话? 许鸮崽怒火‘轰’地一声冲上头顶,烧得他眼眶发疼,视线都带上了血色的滤镜。 戒指、小鸟、邢明的窃窃私语……所有碎片在他脑中旋转,最后拼合成眼前这张伤痕累累、写着最无耻谎言的脸。 这个王八蛋!从地狱爬回来、改头换面、潜伏在他身边,眼睁睁看着他所有痛苦! 卖房筹款的决心、对苏荷安置的焦虑、甚至方才因吃醋而产生的痛苦……所有这些沉重情感,此刻都成了舞台上最可笑的道具,而导演正顶着斯诺的脸,在幕后静静观赏。 他抓到世界上最鬼鬼祟祟的大老鼠。细胞尖叫咆哮,直觉闪烁爆表,拳头‘咯咯’响。 许鸮崽咬住嘴里的那道疤痕 ,恨不得降龙十八掌把这个男人彻底拍死。他沉默一分钟,将翻腾的杀意、心碎和滔天困惑,强行压入眼底。 微微一笑。 声音轻柔得像情话轻:“斯诺,你喜欢我。第一次听你说。” “真心的。”斯诺小心翼翼补充道。 许鸮崽走过去,一把攥住斯诺后脑头发,向下一拽,视线和他平行。 吻他。 双唇相贴,斯诺身体一僵,心中狂喜,头晕目眩:“我现在还没三百万…我也不是性感火辣的” “跟我走。” 斯诺神魂颠倒:“去哪?” “我房间。” “现在不去。”斯诺站定,像个士兵,“赢了再去。” 许鸮崽取下听诊器,双手握住橡胶管两端对折,扬手“啪!”一声,毫不客气的抽对方大腿外侧。 斯诺浑身一颤,倏然抬眼,僵立原地。 许鸮崽盯着他眼睛,斩钉截铁:“喜欢我,抗打吗?” “只要你高兴。”斯诺吞了口口水,巍然不动。 许鸮崽举着那根橡胶管,再次抬起手。这一次,橡胶管轻轻滑过斯诺颈侧,顺着锁骨线条,缓缓向下,掠过胸膛,最后停在斯诺生长纹上。 “啪!!” 危险在最脆弱的伤痕上游走。斯诺浑身一颤,呼吸彻底乱了,兴奋至极。 许鸮崽扬手,又对着他肚子抽一下:“走!” 斯诺像是被五指山镇压:“不走。” 许鸮崽一把抓起他脖子上的铃铛,呵斥道:“狗东西!惩罚你!走!” “惩罚我?” 斯诺“嘿嘿”笑两声,迈开步子。 第457章 别人亲了你的狗 许鸮崽紧紧攥着铃铛,迈开步子,走得又快又急,空旷走廊里响起“叮叮叮——!” 项链绷得笔直,链条勒进颈后皮肤,斯诺必须小跑着才能跟上。一阵阵细微刺痛和窒息感,烧得他浑身发麻,血液加速奔流。 他目光贪婪地舔舐许鸮崽背影,那挺直的脊背,绷紧的肩膀线条,美丽的侧脸。 他被拽着,被拖着,像一件亟待被主人亲自盖章的所有物。 这种被绝对掌控的感觉,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他战栗、臣服,并感到一种扭曲的安心。 走廊尽头,许鸮崽停下。钥匙插入锁孔,拧动。“咔哒。”门开了。 房间天窗泼洒进一片蓝灰色微光。光线不足以照亮细节,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轮廓。 许鸮崽先一步踏入这片昏暗,身影瞬间被阴影吞没大半。他手松开项链,掷地有声: “坐床上。等着。” 斯诺站在门边,身体还在余震中,抽痕火辣灼烧,疼痛转为酥麻快感,顺着神经末梢爬遍全身。 许鸮崽站在房间中央,冷冷道:“要我再说一遍?” 斯诺喉结滚动,咽一口唾沫,走向那张床。他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蓝灰色微光流淌在两人之间,像一条沉默的河。斯诺视线无法控制地凝视许鸮崽背影,兴奋和恐惧缓慢灼烧。 许鸮崽没有理会他,走向浴室关上门。他靠着门板,站了三秒,抬手打开灯,走到盥洗台前,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地冲击着瓷白面盆,他俯身捧起水,泼在脸上。 关上水龙头,双手撑在盥洗台边缘,抬头盯着镜子里那张脸。 多年前他脱掉衣服对着镜子自拍,就为了求门外这位爷 打赏一千块。记忆带着铁锈和屈辱味道汹涌而来,让他窒息。 他需要冷静。 他需要确认。 他甩了甩手,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指甲抠开手机壳边缘。手机背面露出来,什么也没有。 他不死心,把壳子整个翻过来,对着灯光,检查内侧。一寸寸抚过内衬,什么也没有。 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着,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更深的寒意。 解锁屏幕,在应用商店搜索下载口碑最好的反追踪软件。 付费,安装,运行,全盘扫描。 进度条缓慢爬行。 他背靠着瓷砖墙,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蓝色条块,浴室里只剩排风扇低沉嗡鸣。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清晰可感。终于,“叮”一声,扫描完成。 红色惊叹号,撞进他眼中。 【检测到深度隐藏追踪程序。权限极高,难以彻底清除。建议格式化。】 许鸮崽盯着那行字,将手机壳装回去。“咔。”一声,严丝合缝。 镜子里的他,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变了。 他知道。 至少,知道一部分。 他调出通讯录,点击林暮拨通。等待音响了两声,很快被接起。 “喂?”林暮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紧张,背景音很安静。 许鸮崽没有寒暄,声音平静:“洛诚说,你找我。关于顾圣恩的事。”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呼吸声变得清晰。然后,林暮小声道: “是……许医生,我……我一直不敢和别人说。你被绑走那些天……后来和我在一起的那个人,他、他不是顾圣恩。” 许鸮崽指尖抠紧手机边缘。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手机里,有很多……很多照片,像是手术效果图,很多人的脸……我、我吓坏了,就跑了……”林暮的声音带了点哽咽,“顾圣恩他……他会不会根本没死?他可能……” “还有别的事吗?”许鸮崽打断他,截断对方可能蔓延的恐慌和猜测。 林暮似乎被他的冷静冻了一下,停住:“没……没有了。” “小鱼怎么样?” 提到孩子,林暮声音松弛了些:“他很好,小学名列前茅,成绩特别好。马术学的也有进步。” “嗯。有个小女孩也要上学,资料我稍后发你,麻烦安排一下。” “好,没问题。” “谢谢。再见。”他挂断电话,没有一丝拖沓。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影子。 浴室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斯诺立刻抬起头,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牢牢锁在那扇即将开启的门上。 喉咙干得发疼,吞咽艰涩。他坐得笔直,双手在膝盖上蜷缩又放开,掌心一片湿冷。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先是浴室里残留的水汽混着香皂味儿,先于人影飘出来,丝丝缕缕,钻进斯诺的鼻腔。这气味让他心跳漏一拍,仿佛提前尝到隐秘甜头。 然后,许鸮崽走出来。他站在门框的阴影里,没有立刻踏入房间中,浴室灯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光晕,而他本人周身裹挟着一层尚未散尽的薄雾。 斯诺的视线一寸寸地抚摸过去。 许鸮崽头发比进去前更凌乱,额前几缕被水打湿,黑沉沉地贴在白皙额角。水珠沿鬓角,滑到下颌。 那张脸在经历水冲刷后,褪去苍白,透出白静润泽,但眉眼间沉淀的冷意却比之前更甚,像结了一层薄冰。 他睫毛也被打湿了,嘴唇抿着,唇色很淡,是那种被用力咬过或者冰水激过的淡,看起来很软,又很倔强。 斯诺喉咙更干了,灼热从小腹窜起,烧得他指尖发麻。他几乎能想象那水珠滚过皮肤的触感,微凉,然后被体温蒸腾成温热。 他想象自己的嘴唇代替那些水珠,贴上去,顺着那道线条向下…… 许鸮崽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四溅,他拿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和手。毛巾擦过脸颊时,皮肤被摩擦得微微泛红。 然后,他走出来,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半空,仿佛还在消化思绪。但很快,那眼神聚焦,撞进斯诺等待的眼底。 只是被这样看着,斯诺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许鸮崽逆着光向他走来:“知道哪错了?” 声音钻进斯诺耳朵里,像带着细小的电流,脊椎一阵酥麻。他要溺毙在这混合着冷酷的声线里。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认错卡在喉咙里,吐出来时只剩下干涩嘶哑: “别人亲了你的狗。” 第458章 斯诺是顾圣恩,你为什么骗我? 斯诺仰着头,像最虔诚的信徒仰望他的神只。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他能闻到许鸮崽身上残留的水汽,能感受到对方呼吸带起的微弱气流拂过自己的脸颊,能看清对方垂下的眼睫。 这一刻,被审判也是恩赐。被这双眼睛注视着,哪怕下一刻是更严厉的惩罚,他也甘之如饴。 “还有呢?”许鸮崽问。 斯诺没说话。 许鸮崽向前走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斯诺:“躺下。” “嗯?” 许鸮崽重复,不容置疑:“躺下。” 斯诺低头看自己没有指纹的手指肚,嫉妒啃噬着他的心,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尖叫。 就算许鸮崽爱别人又怎么样?许鸮崽这样好的人,配得上世界上所有的爱和幸福。有三妻四妾又怎么样? 斯诺是什么东西?连一个完整健康的身体都没有,凭什么要求他的是唯一?凭什么嫉妒? 只配给他做狗。 连狗都没做好。 不够忠诚。总想试探主人底线,总想证明在主人心里是特殊的。贪婪,不知足。 坏狗。 坏狗活该被惩罚。 念头像滚烫的熔岩,灼烧每一根神经。他蜷缩起来,像真正做错事的狗。僵硬地、缓慢地,向后挪动身体,直到脊背贴上床头,然后平躺在床上。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身体紧绷等待着… 许鸮崽掀开被子,躺在斯诺旁边。床垫因重量凹陷。两人之间隔着几公分的距离,但体温和气息已经无法阻挡地蔓延过来,交织在一起。 斯诺全身肌肉僵住。 黑暗中,许鸮崽声音响起,很近,很平静。 “斯诺。” “嗯。”斯诺应道,声音干涩。 “你喜欢我,”许鸮崽问,“到什么程度?” 黑暗仿佛给斯诺一丝勇气。他不必看着许鸮崽眼睛回答。沉默了几秒后,他虔诚道: “我疯狂的爱着你,许鸮崽。” 许鸮崽在黑暗中,呼吸似乎停顿一瞬。 “我骗你了,斯诺。顾圣恩去索拉马不是要去救我,他把我卖给曼德拉自保。他不是为我战死的。我这么说是让我自己好过些。” 斯诺喘着气,等待着。 许鸮崽问:“你会对我忠诚吗?” “会。” “你是否还有秘密,”许鸮崽声音平稳,“没和我说?” 斯诺窸窣动着,像只走投无路的小老鼠,慢慢向许鸮崽凑近,温热的呼吸吹拂在对方耳廓。 “有。” 许鸮崽心头一颤。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承认,还是像被钝器击中。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说。” 斯诺把脸埋在许鸮崽颈侧的枕头里,安静一会儿。然后轻轻地亲一下许鸮崽耳朵,像小动物怯生生的示好:“说好的惩罚呢?” 许鸮崽没吭声,按床头柜上的按钮,简易治疗灯亮起来,整个屋子变成一种梦幻蓝紫色。 “治疗光有利于你皮肤愈合。每天晒三小时,我出去一趟,回来收拾你。”许鸮崽起身。 “你要走?”斯诺问。 “我皮肤没病,不能晒这种光。自己好好待着,别乱动。” 许鸮崽走下楼梯,来到夏洛特面包店。推开门,暖气混着黄油香气扑来。 两个法国男人坐在窗口位置,正用他听不懂的法语低声谈笑,漂亮的西装领带,锃亮的皮鞋,交谈间手势优雅,带着某种许鸮崽不熟悉的、松弛的吸引力。 许鸮崽突然心里别扭,目光扫过他们含笑的眼睛,胃里像被塞进一小块冰冷的石头。 不知道哪一个和斯诺搭过话,聊法语时笑得多么开心。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到柜台前。他问夏洛特:“晚上,邢明来接你?” “没错。”夏洛特从烤箱后抬起头,鼻尖沾着一点面粉。她敏锐地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用夹子夹了块金黄的香蕉酥饼放在小瓷盘里,推过来。“你坐着等,这个新品,尝尝。” “生意不错。”许鸮崽接过托盘,目光扫过墙上精美菜单,“外国人不少,你这菜单还是中英法三国语言。” “斯诺给我翻译的,”夏洛特笑道,眼睛弯起来,“他早晨来我这喝咖啡,经常给我提点小建议。” “他现在和你,比和我都熟。” 夏洛特脸微微一红,低头擦拭着咖啡机:“哈……你坐下等。” “斯诺他喝什么咖啡?”许鸮崽走到窗边那张小桌坐下,窗外大雪纷飞,要将玻璃封住,“我也来一杯。” “现在喝,不怕睡不着?” “已经睡不着了。”许鸮崽扯了扯嘴角,试图做出一个笑的表情,但脸部肌肉僵硬得像冻住。 热澳白很快送来,他盯着那杯咖啡,白色的奶沫慢慢塌陷,像一个无声消亡的微型宇宙。他坐在这里,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邢明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他看见窗边的许鸮崽,又看了眼柜台后的夏洛特,眉头蹙一下。 “坐下,邢明。”许鸮崽道。 “怎么了?”邢明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许鸮崽抬起头,邢明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那天,斯诺和你在店门口,说的什么?” 邢明眼神闪烁一下:“没说什么啊。” “斯诺是顾圣恩。”许鸮崽下结论,掷地有声,“你为什么骗我?” 柜台后,夏洛特擦拭杯子的动作停了半拍。 邢明喉结滚动,张了张嘴想反驳,最终所有的话化成一声沉重的叹息,肩膀垮下去。 “……他想这样。” “你是他朋友,”许鸮崽往前倾身,双手按在桌面上,“还是我朋友?” “…是你朋友。”邢明艰难地说,“但我是他律师。律师得先遵守法律,再讲人情。再说,”他语速加快,像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斯诺毁容了,手里没钱,名声也……他不想连累你。他本意就是等你状态好点,安慰安慰你,然后……他就离开。” “离开?”许鸮崽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他想离开我?” “他不想耽误你!许鸮崽,你看看你自己,你本该有正常的人生!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邢明声音也提了起来,带着焦灼。 “那他怎么还赖着不走?”许鸮崽打断他,声音拔高,又狠狠压下去,“像条癞皮狗。” “本身不是这样的,结果那天你们突然在街上吵起来了,什么当狗不当狗的,就他妈成这样了!”邢明也豁出去了,瞪着他。 许鸮崽别过脸,视线落在窗外的雪街道上。 沉默在咖啡香气中弥漫,过了很久,许鸮崽转回头:“他永远不打算告诉我,是不是?” 邢明揉了揉眉心:“他已经不想再做‘顾圣恩’了。许鸮崽,你别刺激他。” “我刺激他?!” 许鸮崽抓住邢明的手腕,“是他一直刺激我!” “他不想活了。”邢明任由他抓着,突然吐出五个字。 时间仿佛静止。窗外雪落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什么东西?”许鸮崽声音飘忽起来,抓住邢明的手也无意识地松了力道。 “他要‘离开’,是认真的。”邢明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不是离开你,是离开……所有。他特别悔恨过去对你做的事。” “装!都他妈是装的!”许鸮崽甩开他的手,胸膛起伏,“在我和薛媛订婚宴上他就来这一套!他是个演员!你忘了吗邢明?!” “这次不是!”邢明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我要是脸被毁成他那样,事业全完,众叛亲离,还欠着良心债,我也不想活了。许鸮崽,你看清楚,他现在够不容易了,你别再揭穿他,别再把他往绝路上逼!” “妈的!”许鸮崽一拳砸在桌面上,杯碟哐当作响,褐色的咖啡液溅了出来,在白瓷盘上晕开肮脏的痕迹。“你到底是谁的朋友?!他死他活,关我什么事?!” 邢明探身,抓住许鸮崽砸在桌上的那只手,盯着许鸮崽赤红的眼睛:“他让我给他立了遗嘱。” 许鸮崽呼吸骤然停止。 “非常、非常认真。”邢明重复,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他说,想办法再给你挣点钱,留点东西,然后就走。” 许鸮崽怔怔地看着邢明开合的嘴唇,看着那些字眼像慢镜头一样一个个蹦出来,却无法在脑海里组成连贯的意思。遗嘱。挣钱。走。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从邢明手中抽了出来。动作僵硬得像关节生了锈。 他站起身,没再看邢明,没看满脸惊惶的夏洛特,更没看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他拉开门,像逃离瘟疫般,径直撞进铺天盖地的大雪里。 第459章 治愈光谱 他憎恨,鄙夷,瞧不起顾圣恩,竟然轻易放弃他。顾圣恩想要走,比毁容还让他无法接受。 走到街口,穿过海河公园,许鸮崽看着那棵树,又眺望天边过去顾岭集团大楼,一股酸涩涌上胸口。 也许自己推开顾圣恩太多次,也许对方没有信心对他坦白,也许真的像邢明所说不想连累他。 穿过公园,来到河边,坐在长椅上,眺望河对面的城市,钢筋水泥的森林,中间也有星星点点,但不是星星,像是飞机,或者远处的卫星。 他拿出手机,敲击键盘,突然想和韩冬青说不治了,想要收回他的钱。 下一秒,他意识到他宁可给你一个陌生的男人三百万治疗都不愿意给顾圣恩治疗。 为什么? 一个念头像是陨石般撞击他的大脑,他不想让顾圣恩好起来,他不想要他恢复成过去那张漂亮的脸蛋,也不想让他招蜂引蝶般的再来无数个小三。 他恨死顾圣恩了,宁愿他丑,宁愿他永远被谎言覆盖,宁愿他像狗一样倒舔他,宁愿这种没良心的东西死掉。 他又突然想到那天晚上斯诺在窗外等他,好像在求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又偷偷的关上窗。 许鸮崽视线模糊起来,远处景色变成光点碎片。 他的脚好像跟着心,穿过桥,来到城市边缘的垃圾场。报废汽车、家具、钢铁铜管所有美好东西毁灭之后,都变成这个样子。 时代洪流消散,这里有更先进的设备和车间,远处的居民房整修一新。 他抓起地上肮脏的黑雪,闻了闻。雪融化在掌心,消失了。他害怕起来,这么长时间不回去,斯诺会不会在蓝色光下消失了。 恐慌到手抖,许鸮崽只想到绑住顾圣恩。用最结实的绳子,确保他永远无法自行解开。把他锁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每天只能见到自己,只能依赖自己。 对,就像……就像顾圣恩曾经对他做过的那样。一定要亲手绑住他。 许鸮崽拿起地上的枯枝认真的计划起来,还有一个小时,他可以完美的囚禁斯诺,不留一处痕迹,没有人会找他,邢明一定会替他保密。 “砰!”一个雪球,砸中他的前胸。 许鸮崽茫然低头,看着雪沫在深色大衣上绽开。 “嘿!干嘛呢你!”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旧棉袄的男小孩从一堆废弃家具后面跑出来,抱着胸口。 “溜达。”许鸮崽听见自己干涩地说。 “谁半夜来这地方溜达?”小男孩言之凿凿,凑近了些,歪着头打量他,忽然小声问,“小哥哥,你的脸看起来好难过,又好吓人。” 许鸮崽推了推眼镜,看清了来人,正是他小时候的样子。 “小哥哥,你是被打了吗?脸怎么了?” 许鸮崽骤然惊醒,他抹掉眼里的泪水,发现自己还坐在江边椅子上。 他刚才神游中已经变成了过去的顾圣恩,变成了要实囚禁的恐怖男人。爱让他变邪恶动物,却让顾圣恩变善良的人。 许鸮崽大笑起来,笑声渐歇。他有点累了,站起身,抖落满身积雪。 他抬头望着城市远方的天际有蓝紫色晚霞,朦胧深远,像是楼上房间里那盏治疗灯的光,透过了墙壁、街道和茫茫雪夜,无声地蔓延出来,浸染了整个天空。 他被这片光包围着。身体站在寒冷的江边,心却嗐停留在那把黄铜钥匙锁住的房间里。他想起韩冬青说,这光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愈合光谱”。 它照着房间里的人,也照着无处可逃的自己。 他不自由。 他又不自由了。 晚风掠过,他又被魔法包围,心想这是多漂亮的晚霞,如果此刻,能抱着那只又丑又倔、满身是伤的小老鼠,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只是吹吹风,看看这片晚霞,那该多好。 许鸮崽抹掉眼中的冰晶,决定战斗,逃兵算什么东西。他想斯诺就算想死,最好也要死在他手里,决不能被命运勒死。 一小时后,他回到庐山客栈,蓝紫色治疗光从二楼窗缝渗出。他在那扇透光的窗下停顿了半秒,仰头看了看,然后径直走向另一扇门。 他用指节叩门。 第一下,门立刻就开了,仿佛里面的人一直在等。 傅炀倚在门框上,丝绸睡袍松垮地系着,露出大片胸膛。他一手撑着门板,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插在睡袍口袋里,目光上下打量着许鸮崽,玩味道:“你怎么来了?” 许鸮崽没接话,目光先落在他扶着门的那只手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是一双弹琴、也适合轻佻地搭在别人肩上的手。 许鸮崽抬起眼,视线平静地撞上傅炀带着笑意的眼睛。 “傅先生,再敢碰斯诺,我对你不客气。” 傅炀肩膀轻轻耸动一下,微微倾身,笑意更深:“哦?傅颂年都管不了我,你打算怎么不客气?” 许鸮崽向前迈了半步,这个动作迫使傅炀不得不稍微直起身。 “傅先生,”许鸮崽依旧礼貌,“我脾气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傅炀的脖颈,“但我养的狗,脾气很差。” 傅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多了点审视:“什么狗?我怎么没看见?” 许鸮崽抬起下巴,朝旁边的房间方向虚虚一点:“今天下午,你不是逗得挺开心?” “他可没说是你的狗。”傅炀“嗤”地笑出声,彻底敞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说得这么玄乎。不能借我玩玩?我保证,玩完了,原样还你。” 许鸮崽没动,微微偏头,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傅炀:“你玩的明白吗?” 第460章 力比多 傅炀被他这眼神激一下,脸上的轻佻终于挂不住了,眉头蹙起,冷哼一声,甩上门。 许鸮崽把大衣上的雪拍净,走进蓝紫色房间,对床上的老鼠,淡漠腔调道:“光疗时间结束。” 斯诺闻声转过头:“你去教训他了?” “涂药。”许鸮崽没搭理他,从床头柜上拿出红褐色药膏,戴上无菌手套,他挖出一大坨,刺鼻的硫磺和草药味弥漫出来。 “忍着点。里面有酒精。”许鸮崽将药膏摊在掌心揉开,指尖将那粘稠的药膏涂抹在斯诺脸上,一点点推开。 “许医生。”斯诺绷着下巴,小声问,“这药,很贵?” “实验药品,”许鸮崽手顿一下,一寸寸涂抹,“你当小白鼠。” “我看了药包里收据,很贵。”斯诺抬手覆盖上许鸮崽的手套,“为什么花这么多钱?” 许鸮崽有些恼火,质问道:“到处乱翻,你刚才好好躺着晒光了吗?” “晒了。”斯诺腼腆的笑了,没看他的眼睛,“许医生这么尽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许鸮崽看着斯诺的笑容很淡,淡得像随时会碎掉消失。他守着要撑破胸膛的情绪,伸手继续涂抹他脖子:“你肉偿!” “嗯?”斯诺偏头看他,眼神闪烁,脖子上的肌肉在许鸮崽指尖下僵硬绷紧。 许鸮崽正面对着斯诺的脸,没好气道:“我不仅被曼德拉注射了激素,还被顾圣恩传染恶疾,你不知道?” “什么恶疾?”斯诺小声问,往后缩了缩肩膀。 “我生性豁达乐观,遇到他,我变得小肚鸡肠。我钢铁直男,现在我整天脑子里想要男人。”许鸮崽淡定陈述,“我想要和男人睡觉。没日没夜的那种。” “啊?”斯诺目瞪口呆地瞧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呼吸被堵住了,手抓紧床单。 许鸮崽盖上药盒盖子,坐在床边,摇头叹气:“也许是顾圣恩的错,也许是那个该死的激素注射,我现在每天晚上都特别难熬,身体空虚。有时半夜醒来,会无意识地把枕头夹在腿间。” 斯诺拉被单盖在胸口上,没吭声。 “曼德拉没碰我,他不喜欢男人。我回来忍了很久了,我感觉我要忍不下去了。我想要找男人,打我,狠狠的打,然后掐着我的脖子,对我做那种事情。 最好过程中一句话都不要说,不管我怎么哭怎么求,都不要停。因为只有那样,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活着。” 斯诺身体朝床头挪了挪,呼吸都变得小声了。 “这是我的耻辱,我不知道对谁说,但你是我的抚慰犬,你是是我的战友。我觉得可以对你说,是?” “信息密度挺高。”斯诺语气阴冷,偏过头去,侧脸线绷紧,青筋隐隐浮现。 “我马上要失控,我会变得和顾圣恩一样,四处寻欢作乐、酒池肉林、骄奢淫逸。”许鸮崽扒皮般使劲给斯诺涂抹胸口,“他玩过的东西,我全部想要玩一遍!他玩17个,我想玩27个,37个” 手套“噗”一声搓破了。 许鸮崽冷冷瞥一眼斯诺,站起来,拿起一只新的手套,给破掉的手套又套上一层,继续讨论自己的状况: “以前我还想结婚生子,相亲找对象。那天接到苏荷电话,有一瞬间,我又变成阳光小伙子,满心期待,我以为我好了,我爱苏荷,我是直男。 结果见她,我无动于衷。对初恋都没反应,相亲我看也无济于事。我就是想被男人大干一顿,又能怎么办呢?” 斯诺的脸由苍白迅速转为一种缺氧般的青灰色。他从床上猛地坐起,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被子滑落一半。 他像黑奴被奴隶主抽中脊背,整个人绷得笔直,肩膀耸起,手臂肌肉贲张。眼睛瞪大,瞳孔却收缩着。 “斯诺,我变了。外表看不出来,可我自己知道,尤其看到你的身体,你前几天和我展示你的身体。我想,你很强壮,你可以抚慰我。” 许鸮崽说这话时非常冷静,像是在和另一位医生讨论他的治疗方案:“你是对的,不一定要等一年后要奖赏。你能直接给我当狗,我向你讨要快乐,应该也不过分?” 斯诺从床上站起身,一把拽过滑落的被子,胡乱披在身上,仿佛那层薄薄的织物是最后的盔甲。他后背紧贴墙面,脚跟抵住墙根,讥讽道:“抚慰犬,你倒是挺会用。” “我们都是男人,按照精神分析讲……”许鸮崽绕过床,走到斯诺面前,客观评价道,“弗洛伊德说,人有生的欲望和死的欲望,两相对抗。力比多是生命之源。 我生的欲望在极环境下,被畸形地、强烈地激发了。你明白,曼德拉把我束缚在岛上,我感觉随时生命不保,连我自己的性别都无法控制。我的力比多现在积压到阈值,需要…一个出口。” 斯诺气的太阳穴狂跳,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极轻地笑了一下,眼底一片荒芜:“你要使用我。像使用一件工具,帮你泄洪?” “斯诺,我不该将对顾圣恩的积怨,发泄到你身上。 但我说的这些 顾圣恩都曾对我做过 我耐受了 然后习惯了,逐渐慢慢的喜欢了 他说我吸收了他阳气 现在想来,可能是的真的。 他的暴烈,他的掌控,他的不正常,像病毒一样,在我的身体里复制、变异,成了我的一部分。” 许鸮崽狡黠的笑了,声音低下去:“我花钱给你买药,是想摸你,找不到别的借口。 你说你疯狂的爱我,那把你的身体,借给我一点,应该不难? 这也是你的愿望,对吗? 我的小狗。” 第461章 豁然洞开 斯诺深切的眺望许鸮崽一眼,指尖探向颈后,捏住项链。这根黑绳绕过他下颌、耳廓、发顶,最终落入手心。 他抚摸铃铛,温柔的看着它,捧着他,仿佛摘下一颗星辰。然后轻轻的、稳稳的将它,挂在蓝紫色治疗灯上。 斯诺对许鸮崽点一下头,然后,拉开门走了。 “叮叮叮”,铃铛影子攀上墙,像索马拉高塔巨钟在摇摆。 许鸮崽摘下手套,手指呈现出一种接近淤伤的紫黑色,此刻才惊觉治疗灯没关,世界还是蓝紫色。 他瞥一眼门,有脚步声靠近,有人说话,楼下传来大笑声音,又渐渐远去消失。门把手丝毫未动,铃铛静止,影子又变成交叉口绞架。 蓝紫色的光灼烧他,手按下开关,光灭声寂,魔法消散,绞刑结束,万物沉入黑暗。 他走过去收拾药,药盒从指间滑脱,“啪”一声侧面着地,翻转半圈,停在脚边。 弯腰去捡,一道裂隙蜿蜒,开药品说明标签。 【研究用途,非卖品】 【意大利锡耶纳大学神经免疫学实验室】 【 项目:基于银冠茶树提取物的复合性神经损伤再生疗法 (phase ii)】 【详情访问:[二维码jpg]】 许鸮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借天窗微光扫码。页面加载圆圈缓缓旋转,深蓝色实验室官方页面,像一扇大门,豁然洞开。 大量晦涩论文闪过,直到一个熟悉名字和头像,撞进视线——劳伦斯医生,给他讲解药品的老科学家,介绍里他是锡耶纳大学神经免疫学的教授,博士生导师。 许鸮崽阅读下面的文献,后背起一层鸡皮疙瘩……意大利有更先进的实验室,曾经也是疫情疫苗研发中心之一,索玛拉疫情最后控制下来的产品,正是这个实验室的作品。他掏出手机,凝视着锡耶纳医学院,博士招生通知。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稀薄地洒下来,客栈大堂里暖气很足,许鸮崽下楼时,苏荷和落落已经坐在自助餐厅桌子边吃早餐。 落落吃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苏荷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许鸮崽环顾四周,没看到斯诺影子,他走出客栈,正看到斯诺走进夏洛特面包店。 许鸮崽朝相反方向走,抬手打车去东海疗养院,拜访劳伦斯教授。 咨询结束,回程出租车后座上,堆着十多本崭新的雅思备考书。 他抱着书回到庐山客栈,在狭窄的楼梯间遇到斯诺。斯诺正抱着一摞换洗的床单往上走。楼梯很窄,仅容一人宽松通过。 斯诺脚步顿住,眼帘低垂,视线落落在许鸮崽怀中的《雅思核心词汇》上,停顿一刹那,默不作声地侧过身贴墙,让出最大空间。 许鸮崽喉结滚动,声音卡在喉咙里,僵硬地点了下头,快步从那个刻意留出的空隙中,走过去。 接下来的一周,庐山客栈照常运转,窗外世界在洁白和灰蒙之间反复。斯诺没再来他的房间做治疗。那盏蓝紫色治疗灯,再没亮起。 之后许鸮崽每天上班前,早起去夏洛特面包店,点一份早餐面包三明治,靠窗边坐下背单词。 早晨七点,斯诺准时出现。许鸮崽看到他没戴绿帽子,换了一顶深灰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高领毛衣脖颈处空荡荡,外面套着件黑色羽绒服,羽绒服肩线有点塌,显得肩背比记忆里更单薄了些。 斯诺没看许鸮崽,径直走向夏洛特:“老样子,夏姐。” 夏洛特递上一杯澳白咖啡,斯诺接过,在角落座位坐下,拿着文件批阅。他背对着整个店面,鸭舌帽阴影完全遮住侧脸。 许鸮崽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涩滋味在舌尖蔓延开。一阵细微灼热感爬上他耳廓,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 就在这时,傅炀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坐到斯诺对面。傅炀笑着说了句什么,伸手摸斯诺肩膀。斯诺侧身避开,傅炀讪讪收回手,但他时不时朝他这边看,嘴角带着高傲笑意。 许鸮崽腮边肌肉发酸,背脊绷直。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玻璃上模糊地映出店内景象。 他心想治疗药有一代二代三代,顾圣恩情人有更年轻、更漂亮、唱歌更好听的版本,正常迭代。 许鸮崽凝视窗外雪水结成黑冰,又随着晨间升温融化,顺着马路牙子流进下水道。他意识到自己断不可为男人寻死觅活,变成妖魔鬼怪,他要专注自己,好好活着。 他收回目光,试图重新聚焦在单词书上。但那些字母在眼前晃动、模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却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玻璃——在那片模糊的倒影里,斯诺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朝他看了一眼。 许鸮崽心脏骤然停跳一拍。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药膏染过的地方,皮肤还有点发红。 他用力搓掉红痕。 就在这时,邢明的黑色轿车停在面包店门口。他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目光第一时间越过半个店面,落在夏洛特身上。 脸上严肃的律师神情瞬间融化,大步流星走过去,伸手就将夏洛特揽进怀里,响亮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老婆,早啊。”邢明声音带着笑意。 夏洛特吓了一跳,脸上立刻飞起红晕,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干嘛呢你!这么多人……”顺手将一杯刚做好的拿铁推到他面前。 “想你了呗。”邢明接过咖啡,又凑近亲了亲她的发顶,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拉开许鸮崽对面的椅子。 邢明放下公文包和咖啡杯,眼睛扫过许鸮崽面前那盘几乎没动的早餐:“许大医生,每天都来光顾?” 许鸮崽抬眼,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视线又聚焦单词。 邢明瞥一眼远处角落那两人,倾身向前,试探道:“你跟他说了?都摊牌了?” “没。” 邢明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随即眉头又蹙起:“那你们俩这是搞什么?玩‘谁先说话谁是狗’?这都多少天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扭不别扭?夏洛特都问我好几回了。” 许鸮崽没接这个话茬,用叉子机械地戳着盘子里硬贝果。“彻底掰了。我终于舒服了。” “舒服?许鸮崽,你看着我。他被楚恒远害成那样,家业都不要了,第一反应是跑去索玛拉那鬼地方捞你!你现在跟我说‘舒服’?” 许鸮崽抬眼看向邢明:“他的命,他自己负责。别用这个绑架我。怎么,他和你商量好了?联合起来,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邢明额角青筋却跳了一下:“顾圣恩爱你爱得命都不要了,我会拿这个跟你玩心眼?他没玩弄你。我也没和他说你知道。许鸮崽,你讲点良心!他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你看了真能舒服?” “顾圣恩很邪恶,邢明。”许鸮声音像钝刀割肉,“他让我变得都不像我了。把他埋了那种事,我真做过。再这么下去,我会疯。我控制不住。我打算走了。出国读博。离这儿,离他,都远点。” “走?”邢明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上下打量,“你不管他了?就让他这么自生自灭?” “人总归是要死的,邢明。”许鸮崽抬起眼睛,恶狠狠道,“他选择放弃,做命运的囚徒,甘心自甘堕落,我是不会看他一眼。我需要的是和我并肩战斗的人,不是逃兵。更不是懦夫。我瞧不起他,我鄙视他。” 这话太重了。邢明脸色彻底沉下来,他手指捏紧了咖啡杯柄:“他爱你,所以你鄙视他?他爱你,在你眼里就是懦夫?许鸮崽,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我鄙视我自己。”许鸮崽攥紧拳头,“我已经被他影响了。不是喜欢男人那么简单…是这里,”他用拳头抵住自己心口,“我品质卑劣,深陷泥潭,并以此为乐。没人能帮我,邢明。我为那些疯魔的念头着迷。 没人能把我从这泥潭里拉出来,邢明,只能我自己爬出去。我这一辈子遇到过那么多坎,都过来了。这次,我也有勇气‘克服’他。” “‘克服’他?”邢明重复这个词,“你把顾圣恩当什么了?一个需要攻克的项目?一个必须铲除的困难?” “对。”许鸮崽抬起下巴,下颌线绷得像刀锋,“就像克服所有让我变得软弱、卑劣的东西一样。我不会让自己烂在他这里。” “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邢明拳头轻轻砸一下桌面,引得远处的夏洛特担忧地望过来。他深吸一口气, “你爱他。你明明爱他爱得要死。去告诉他!现在就过去,把你这些混账想法都扔了,就跟他说你爱他!这他妈有那么难吗?!” “顾圣恩是我的垫脚石,不是绊脚石。”许鸮崽绷紧脸,“等我安顿好苏荷,我就走。” 邢明向后瘫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捏着自己的鼻梁,又重重抹了一把脸,半晌,他才哑声问:“走?去哪儿?” 许鸮崽笑道:“去一个伟大的地方。” “做什么?拯救人类?” “更好。” 第462章 大魔法师,4又1/3 “更好?”邢明转动咖啡杯,不信他的话,“假如对方是哥们,或是你患者,你会对他有这样的要求吗?你认真想想,你对斯诺,是不是太苛刻了?” 许鸮崽没吭声,盯着桌上的单词书,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面包店暖烘烘的甜腻香气,熏人喉头发紧。 “你出国读博,最后追求的是什么?幸福在你面前,不到一百米。走过去,就是你的。” 许鸮崽翻页,看下一页。 邢明身体前倾:“不要回避我。” 许鸮崽抬起眼,平淡道:“魔法消失了,我不是他的国王,我去新世界。” “什么国王?”邢明一愣,“什么世界?什么魔法?” “野狗云游四方,生死自夺。” “……”邢明愣了三秒,往后一仰,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哭笑不得,“令人费解,你说什么?” 许鸮崽视线聚焦,看向邢明:“他翻篇了。” “他说了?他亲口告诉你他翻篇了?” “我清楚。” “你去问他,别坐在这瞎想。”邢明身体前倾,隔着桌子拍拍许鸮崽手臂,“大老板可和我说了,他说你每天睡太晚,担心你开车上班不安全。” 许鸮崽睫毛一颤,喉结滚动,翻下一页。 邢明拿起咖啡喝一大口,淡淡道:“他大概看你黑眼圈快掉地上了。他让我别提他,让我顺路带你。”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划着圈,“提前说,我可不顺路啊,我来是找我老婆的。” “他自己没有嘴?”许鸮崽讥讽道。 邢明看向窗外飘落的细雪,戏谑道:“他怕你非礼他。” 许鸮崽干巴巴道:“非礼他?” 邢明脸上戏谑更深:“他和我说笑的。你去和他说句话,打个招呼。看看你脑子里的小念头和实际是否相符。” “他见我,”许鸮崽挺直腰板,“避着走。” “你俩,”邢明伸手越过桌面,握一下许鸮崽的手, “非得打一架才能和好?” 许鸮崽没接话。 “行,”邢明坐直身体,“你想去哪儿?怎么个‘更好’法?” “意大利锡耶纳大学实验室,疫情特效疫苗和最新银冠茶树治疗药,都来自那。 马上要进行第三轮实验,我在索马拉抗疫的时候,在实验室工作过,有技术基础。有个老师,正好招博士。” 邢明静静地听着,沉默片刻,眼睛一亮:“你是想帮顾圣恩?” 许鸮崽清清嗓子:“硕士晋升困难,提升学历。” “说一套,做一套。为什么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许鸮崽猛地合上书页,不悦道:“邢明,你打扰我背书了。” “你是来背书的吗?”邢明笑了笑,敲打他,“你上大学的时候天天晚上去图书馆,也这样。打着看书旗号看美人。我还不知道你。” 许鸮崽撇撇嘴:“那都多久的事了。” “许鸮崽,你和苏荷那时多好,她满心满眼都是你,恨不得立刻嫁给你。你呢?用‘现实’、‘没能力’、‘要找工作’这些听起来无比正确、无比理智的借口,把她推开了。你当时真这么想吗?” 许鸮崽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反驳。 “今天我僭越分析你。”邢明靠回椅背,“你是孤儿,真正的朋友只有我一个。因为我家那摊烂事,让你觉得我们是一类人。 你不信爱情,不信人。所以你推开苏荷,去追求‘稳定’工作和未来。 后来顾圣恩来了,他确实混蛋,手段下作。可他也用最混蛋的方式,挤进了你的心。 你心门像天堂窄门。窄到只有他那种不管不顾、入室抢劫的野蛮人,才挤得进去。 现在呢?他因为毁了容,因为一无所有,或许可能因为懂点尊重,不再闯入。 他站在门外,不敢推,甚至不敢敲得太响。而你觉得他对你不坚定了,觉得他退缩了,觉得他要翻篇了。 你有没有站在他的处境想过?他能重新工作,把这个破客栈一点点做起来,花了多少力气?他第一个月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你去看过他吗?问过他一句吗?” 邢明摇头,自问自答道:“我想没有。许鸮崽,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我觉得你不爱他。你责怪他不够勇敢,没有勇气活下去。你没有理由和证据这么说。他有说过他有多疼吗?他的伤?” “提过,”许鸮崽瞥向窗外,“晚上或者天冷,像有东西在皮肤底下爬。” “这是美化的说法。”邢明扯了扯嘴角,“他疼得整夜睡不着,活着对他而言,就是一场无休止的、抽筋扒皮的酷刑。毒素进入他的神经,他每天在人前装得跟没事人一样,不想让别人担心,更不想让你可怜他。你看到他那张脸,那可能是他全身最不疼的地方了。” 邢明深吸一口气,拿起咖啡灌一大口:“他得吃大量止疼药才能起床。他用假身份去开药,结果被查,差点露馅。我帮他摆平了。那天我才知道,他是怎么活的。” 说到最后,邢明声音有些颤抖:“你想想看,我为什么不拦着他立遗嘱?因为我看他太难受了。毫无质量的痛苦生存,也许走才是解脱。” 长长的沉默。面包店背景音格外嘈杂。许鸮崽又翻开书,在不会读的单词上划上一道:“都立遗嘱,怎么还没死?” “他为你感到骄傲。他觉得,等你有足够的力量,过得特别好的时候,大概也就不需要他了。等到那一天” “装什么大好人,他怎么不和你显摆他世界第一的老二呢?”许鸮崽眼角抖一下,“可我把气坏了,我被曼德拉弄的男不男女不女,他凭什么成了雄性中的雄性?” 邢明还沉浸在悲伤愤怒情绪里,被这急转弯撞得措手不及,瞬间懵了:“许鸮崽,我跟你说正经的,你扯哪去了?什么老二?” “他对你博同情,故意让你给我讲这些。我不会上当。” “那你还每天来着看他。” “我背单词。” “傻瓜。”邢明对他笑道,“你这一页看了好多天了。” 就在这时,夏洛特走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放在许鸮崽手心,小声道:“斯诺,让我转交给你。” 许鸮崽打开折叠的纸片。 【它插入,你会死。找别人,宝贝】 许鸮崽手指捻了捻“宝贝”二字,勾起嘴角,写下咒语。 【进 4 又 1\/3 ,大魔法师】 第463章 我想让你快乐 门“咣”一声撞上,许鸮崽抬头时,正看见傅炀侧身退出面包店。 傅炀回头对着斯诺的方向,两指轻触嘴唇,吹出一个无声的飞吻。 许鸮崽抓起纸条,跟着走出面包店。冷风一吹,脸上热浪瓦解,脑子一片混乱,但傅炀已不见踪影。 他漫无目的走,停在庐山客栈门口,一群流浪狗正在门边嬉闹。 许鸮崽手揣口袋,又摸到了那枚铃铛,心脏一紧。条件反射般扬手,铃铛“咚”一声落在雪中。 下一秒,他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扔掉了那个价值连城的戒指。 邢明说的没错。他不相信人类,也不相信爱情。 一群狗围拢过去,一只体型较大的黄狗踱过来,湿漉漉的鼻尖在铃铛上蹭了蹭,突然张嘴叼住,兴奋地甩头玩起来。其他狗也凑上去,争抢着这个新奇玩具。 许鸮崽心脏一缩,大吼道:“狗!放下!” 叼着铃铛的黄狗转身就跑,其他狗也跟着哄散。许鸮崽追了几步,在客栈侧面的墙角追上了这只黄狗。 许鸮崽伸手去夺:“松口!那不是吃的!” 黄狗被他堵住,嘴里仍不肯松,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争夺间,“咔哒”一声,铃铛碎裂,铃铛侧边裂开一道细长口子,掉在地上。 黄狗跑了,许鸮崽蹲下身,拈起铃铛。眯起眼,盯着裂缝。 里面黑乎乎,什么也看不清。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对准那道裂缝,凑近观察。胶痕深处、铃铛金属内壁,有什么东西,反射出一点银光。 许鸮崽调整着角度,瞳孔收缩,看到一枚极其朴素的银戒指。血猛地逆流回心脏,淤积发酵,腐蚀剧痛。 许鸮崽的承诺藏在里面。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悠扬的吉他声,从客栈大堂敞开的门内飘了出来。 许鸮崽抬头,透过玻璃窗望进去。温暖灯光下,傅炀抱着他漂亮的木吉他,坐在壁炉前的矮凳上,手指灵活地拨动着琴弦。 苏荷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沙锤,轻轻地合着拍子,脸上带着许鸮崽许久未见的、放松的浅浅笑意。 他们在唱一首英文老歌,旋律简单,歌词关于远行和遗忘。傅炀唱到一段,抬头对苏荷笑了笑,苏荷也回以微笑。 许鸮崽攥着铃铛,转身冲回面包店。邢明和夏洛特在柜台后,惊讶地看着他。斯诺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似乎动也未动,桌上多了杯冒热气的新咖啡。 许鸮崽走到斯诺面前,纸条“啪”一声拍在桌上,震得虎口发麻。 斯诺抬眼凝视他。 许鸮崽合掌,将纸团成团,掷进斯诺咖啡杯,俯身训斥道:“混蛋,你想当狗就当,不想当就不当?你是一只不听话的野狗!我对你,非常不满意!” “是么?”斯诺冷脸道,食指和中指探进热咖啡,指尖在褐色液体里缓缓搅动,纸团在热咖啡中慢慢舒展浸透。 他用两指夹起那张已成半透明纸浆的纸条,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端详。 “不喜欢我,”斯诺读晕开的字迹,评价道,“倒喜欢它。” 两指立起纸条,又插入咖啡,搅动旋转咖啡液:“你该心存感激,庆幸屁股还能正常工作。” “你”许鸮崽恼羞成怒,大脑死机,差点被噎死,“信口开河。” “4又1/3,”斯诺抬眼冷冷打量他,目光从脖子扫到脚,“自不量力,眼大肚小。” 许鸮崽眼球干涩,像是不会眨眼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铃铛,动作有些僵硬:“你的东西,”他把铃铛递过去,“拿走。” 斯诺目光先从许鸮崽颤抖的指尖,慢慢移到腕骨,再顺着小臂的线条向上,最后停在他绷紧的颈侧:“许老板,这么欠草?” “我只是还你东西。”许鸮崽绷着脸,颈侧动脉突突直跳,“拿走。” “求我。” “什么?”许鸮崽睫毛颤动,下意识咬下唇,牙齿刚碰到柔软唇肉,又猛地停住。 “想要,好好求。”斯诺命令道。 无耻混蛋。 许鸮崽视物模糊,耳朵嗡嗡响,攥紧拳头,压下声音:“你的东西掉了。还给你。” “你知道怎么求人吗?”斯诺淡淡瞟他一眼,“礼貌点。” 许鸮崽羞耻至极,耳根发烫,热度一路蔓延到脸颊、颈侧,小腹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痉挛,像有电流穿过。但他确实有很想要,像是亚当缺少一根肋骨。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在胸腔里颤抖一下。他闭上眼睛半秒,眼角泛红,俯身对斯诺轻声道: “你的牌子,落在我的房间了。我想还给你。” “礼貌的问。”斯诺抬手,轻轻拍了拍许鸮崽脸颊,视线落在对方紧抿的嘴唇上。 “请你戴上,好吗?”许鸮崽两腮发酸,难以呼吸。 “还有吗?” “请晚上来我房间治疗。”许鸮崽道,“请和我睡觉。” 斯诺神色没有半点感情,戏谑道:“顾圣恩知道你这么贱吗?” 许鸮崽低头看着手里举在半空的铃铛,心中酸涩,像是喝了八百年的陈年老醋,强忍着没落泪:“知道。二百五就能买我,根本没把我当回事。他那么英俊富有,不可能看上我。” 斯诺盯着他,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要我,”斯诺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就不能要他了。” 许鸮崽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好。” “你会忘了他吗?” 许鸮崽点头:“会。” “怎么证明?” “我” 斯诺拽着他的胳膊,走到面包店的男洗手间。打开隔间门,推许鸮崽到墙上,凑到他耳边,气息滚烫: “许鸮崽,你要被狗上了。 许鸮崽胃袋像被一只手攥紧拧转,恶心的想吐。可大脑却无比兴奋,像猫头鹰终于要大快朵颐大老鼠,裤料摩擦,身体发烫。 斯诺命令道:“现在。跪下。” 许鸮崽大脑和身体打架,羞耻和欲望,在这一刻变成同一种滚烫液体,在血管里奔流。 洗手间的地板很脏。有灰尘,有水渍,有别人鞋底带来的污垢。现在,他缓缓地,缓缓地屈膝,跪在洗手间脏地板上。 他抬起头,仰视斯诺。 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面具。但许鸮崽能看到,面具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裂缝。裂缝里,是黑暗的、滚烫的东西。 他心头狂跳,抬头凝视这张令人惊悚的脸,无比兴奋。他朝对方的腰贴去,又被斯诺没有指纹的手推开。 斯诺后退半步,居高临下地审视:“展示自己。” “什么?” 斯诺抬起右脚,鞋底缓缓落下,踩在许鸮崽胸口,鞋尖一寸一寸地碾压刺激:“你有多浪荡,展示给我看。” 许鸮崽抱着斯诺的脚,脱掉这只沾着雪泥的皮鞋。皮革很硬,扣子很紧,他费了些力气。皮鞋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再扯掉袜子。羊毛袜被汗水微微浸湿,扯下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斯诺的脚暴露在空气中,皮肤苍白,脚背上有几道旧疤痕,脚趾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许鸮崽盯着这只脚看了两秒。然后他掀起自己毛衣下摆,露出平坦的小腹和清晰的肋骨轮廓。 他抓住斯诺的脚,引导那只脚踩上自己的胸口。脚底微凉的皮肤贴上温热的胸膛时,两人都轻微地颤抖一下。 “斯诺。”许鸮崽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他能感觉到斯诺脚趾的微动,像在感受他心跳的节奏。 “我有四片心。”许鸮崽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上方那张脸,“狗心脏有四腔。人的也是。” 他的手指轻轻按在斯诺脚背上,指引对方探索: “这里是右心房…这里是右心室…左心房…左心室…你一脚都可以踩到。” 许鸮崽调整角度,让斯诺的脚趾正好压在自己左胸,那里是心脏跳动最剧烈的位置。 “我身体是你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头,每一次心跳。” 他仰起头:“你可以在我身上享乐。用任何方式。” 深吸一口气,把最后那句话推出来: “我想让你快乐。” pyright 2026 第464章 战斗 斯诺用力拽起许鸮崽,攥住着他的手,走出面包店,拦辆出租车,报出一个许鸮崽熟悉的地址。那是过去顾岭集团旗下的s酒店,如今已被洛式集团收购的“君澜”。 车窗外,冬日街景快速后 退。许鸮崽手一直被斯诺握着,握得很紧。 “为什么去那里?”许鸮崽问,“我们不能在你那吗?” 斯诺盯着前方不断掠过的路灯:“这是顾圣恩过去的的酒店。我和你,覆盖掉它。” 许鸮崽看着斯诺的侧脸,在车窗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显得既陌生又熟悉。他点头,装出轻松语气:“好。” 酒店玻璃旋转门依旧气派,但门把手上顾岭的标志已被撬除,留下一个生硬的凹痕,像拔掉牙齿后的牙床。 大堂里,洛式集团的新logo悬在中央,一个简洁的菱形几何图形亮着,装潢风格还保留着顾岭时期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五米的天花板垂下,空气中弥漫雪松气味。 许鸮崽站在大堂中央,恍惚一瞬。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来这,那时他还是个战战兢兢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戴着隐形眼镜,默念见gay指南,要把自己的献出去。 “许先生?”前台小姐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斯诺已经办好了入住手续,拿着房卡走过来。他自然地揽住许鸮崽的肩。 电梯缓缓上升。 电梯门是镜面的。许鸮崽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被风吹乱,脸颊冻得发红,眼睛里有种即将赴死的神情。旁边的斯诺像一尊后现代雕塑,面无表情,只有握着他的手,掌心滚烫。 电梯上行。没有声音。连机械运转的嗡鸣都没有,安静得像在真空里上升。 数字跳动:3,5,7,··· 最后停在8层。 门开了。 走廊铺着深红色地毯,踩上去完全消音。墙壁是暗金色壁纸,上面有山水暗纹。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灯光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斯诺走到走廊尽头888房门前。推开门,侧身让许鸮崽先进去。 客厅落地窗外依旧是城市景观,但新增的电子壁炉里燃着火苗,许鸮崽胃抽搐一下,鞋子在垫子上蹭了蹭。 斯诺关上门。 许鸮崽站在原地,突然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过来。”斯诺说。 许鸮患走过去。 斯诺弯腰,一把将他抱起,一只手托着他的臀,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背。 许鸮崽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斯诺的脖子,这个姿势让他们靠得很近,近到能闻到斯诺身上的淡淡的香水味。 斯诺抱着他走向卧室。卧室的门开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客厅的火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晃动的光斑。 床很大。黑色的床单,黑色的被子,像一片等待吞噬的深渊。 “你—” 话没说完,许鸮崽已经被放到了床上。床垫很软,身体陷进去一些。他撑着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斯诺站在床边,开始解自己的外套扣子。许鸮崽看着他,喉咙发干。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但所有语言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团灼热硬块。 外套被脱下,扔在地上。 然后是毛衣。 斯诺上身暴露在空气中,清晰的肋骨轮廓,还有那些疤痕。不是脸上的那些,是另一种:刀疤,抓痕,甚至有一处像是弹孔留下的圆形凹陷,错落分布。 许鸮崽呼吸滞住。 他见过这具身体,在很多年前。那时它还光滑、完美,像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雕像。 现在,这些疤痕没有削弱他的力量感。相反,它们像是勋章,记录暴烈生存史。肌肉线条清晰,肩膀宽阔,腰腹紧实。这具身体经历过毁灭,然后以更坚韧的姿态重建。 许鸮崽凝视这些伤痛,心脏不规则地跳动,像是踏入禁地的战栗,像是亵渎神圣的兴奋,又像是即将献祭的颤抖。 斯诺转过身,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照亮那些疤痕,也照亮他眼睛里的滚烫疯狂。 “看够了?”斯诺问。 许鸮崽移开视线,又移回来。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斯诺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把他困在身下。 “许鸮崽。”斯诺叫他名字,声音低哑。 许鸮崽看着镜斯诺。看着这个有着顾圣恩的眼神、斯诺的脸的人。 “怕吗?”斯诺突然问。 许鸮崽摇头:“不怕。”他在撒谎。他怕得要死。不是怕斯诺,是怕他二弟,毕竟迭代新款,但他屁股还是老款。 “有没有”许鸮崽小心翼翼的问,“安全词?” “没有。”斯诺说,“不需要。” “满足你。你无论怎么叫,我都不会停。我不会打你,但它会。” 许鸮崽呼吸滞住了。 他听懂了。 斯诺要释放野兽,不想控制它。 “怕,现在可以走。你还有机会。” 许鸮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没有被物理禁锢,他是被更无形的东西绑住了。好奇,渴望,还有那种扭曲的、想要被彻底占有的欲望。 “我不是逃兵。”许鸮崽抬手,解自己衣服的扣子,“战斗。” pyright 2026 第465章 揭开面具,十年轮回 许鸮崽手指解开毛衣最后一颗扣子。 斯诺突然抬起手,攥住他腕骨,烫得许鸮崽肩胛骨一紧。 “为什么之前一片不给,”斯诺声音沙哑,质问道,“现在给四片?” 许鸮崽喉结滑动了一下,胸腔里心脏疯狂冲撞:“因为……”他声音卡在喉咙里。视线掠过斯诺肩膀,凝视着这个房间。 同一个房间。 连床头那盏灯的样式都没变。记忆的潮水涌起,他想起十年前,顾圣恩戴着面具来到这个房间玩他,如今他又戴上斯诺面具。像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轮回。 他要打破轮回。 不能再等了。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猛地抽手。斯诺手指被硬生生挣开,在空中停顿一瞬。 就是这一瞬,许鸮崽右手攥紧,抡圆胳膊,对着斯诺左胸口,狠狠挥出一拳。 “砰!” 拳头砸上对方坚硬胸肌,力量顺着他手臂反震回来,震得他肩关节发麻,虎口刺痛。 斯诺身体一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眉头都没皱。只有那双眼睛,瞳孔在急剧收缩,然后又缓缓放大。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挨打的地方。胸肌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正慢慢恢复原状。 “嗯?”斯诺抬眼看向许鸮崽。 “我和洛梵学了拳击,爽吗?”许鸮崽没等回答,左拳又挥向右胸。 “砰!” 斯诺上身再次一晃。他依然没有表情,缓缓抬起手,用指腹抹了抹嘴角。 “你欺负我的仇,”许鸮崽盯着他,眼眶发热,声音颤抖,“我一笔一笔记着。我要还回去!” 第三拳挥向腹部,斯诺这次有了反应,腹部肌肉在拳头触及前的瞬间,猛地绷紧收缩。 许鸮崽拳头砸上去,像打在了一块浸湿后又冻硬的沙袋上,又硬又韧,震得他指骨生疼。 “顾圣恩,别以为你换一个马甲,就能蒙混过关!” 斯诺嘴角抽搐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他后退一步下床,脚跟碰到床沿。垂下眼睛,不再看许鸮崽,他抓起地上的衣服开始穿。 许鸮崽上前一步,抓住斯诺的手腕,阻止他继续穿。 “看着我,”许鸮崽声音在发抖,“你他妈看着我!” 斯诺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冬的湖水,底下结了厚厚的冰。 “许鸮崽,”斯诺声音恢复了那种冷淡的、平直的语气,“你认错人了。”他轻轻挣开许鸮崽的手,然后他继续套毛衣。 毛衣领口被拉紧,遮住锁骨线条和那些隐约可见的疤痕。他转身走向床边地上散落的裤子。弯腰,捡起,抖开。布料在空中展开时带起一阵风,吹动了许鸮崽额前的碎发。 斯诺穿裤子。一条腿,然后另一条腿。拉上裤链,金属咬合。 许鸮崽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男人羽绒服还没有穿,衬衫下摆塞进裤腰,勾勒出紧窄的腰线和宽阔的肩膀。 十年前,顾圣恩也是这样背对着他,穿衣服,准备离开,留下他一个人在这个巨大的房间里,面对一室狼藉和空荡荡的余温。 一股混杂着愤怒、绝望和十年积压的委屈,轰然冲上头顶。 “顾圣恩!”许鸮崽对着这个背影吼出来,“我他妈还不够爱你,是不是?!” 斯诺动作顿一下,继续提裤子,系皮带。 “你要让我等几年?!”许鸮崽往前冲了两步,几乎要贴上斯诺的后背,但又停住了,对着那个背影嘶吼,“我从八岁认识你!二十二岁给了你第一次!现在我三十二岁——我的十年都是你!全都是你!!” 他声音最后变成哽咽,眼泪冲破防线,滚烫地滑下脸颊。 斯诺系好皮带,直起身,侧过脸,余光扫了许鸮崽一眼。 窗外透进来的霓虹正好打在他侧脸上,那张脸在光影分割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人半鬼的质感。 “你亲手烧了顾圣恩,”斯诺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讥讽,“又喝醉了?” 许鸮崽呼吸一滞。他扑上去,撞上斯诺后背,双手环住他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后拖。 斯诺被撞得踉跄一下,但脚下很快稳住。他没挣扎,站在那里,任由许鸮崽从后面抱着他。 “你就是个傻子!”许鸮崽脸埋在他背上,声音闷在羽绒服面料里,带着湿热的泪意,“我喜欢你!操!我喜欢你!” 他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斯诺没有动。 许鸮崽抱着他,手臂越收越紧。他能感觉到斯诺背部的肌肉在绷紧,能听见他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在等。 等这个拥抱被回应。等那双熟悉的手反过来抱住他。等那个他熟悉的、带着点蛮横、带着点无理、对他贪得无厌的顾圣恩,撕破斯诺这张冰冷的皮,重新回到他身边。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斯诺抬起手,握住许鸮崽环在他腰间的手腕。然后将那双紧扣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手指被全部掰开的那一刻,许鸮崽的身体僵硬了。 斯诺转过身,面对着他,胸膛在羽绒服下明显起伏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我不是他。”斯诺声音里带着一种极淡的、近乎厌烦的疲倦。 他摇摇头,伸手拉住羽绒服拉链。金属拉链头从下到上划过,发出一声“滋”,拉到顶,卡在下巴下方。 许鸮崽绷紧脸,咬紧牙关,抬起双手,狠狠推斯诺肩膀。 斯诺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一步,又挺直腰背,攥紧拳头:“我说了我不是。你认错人了。真他妈的扫兴。” “我让你说人话!”许鸮崽又推了他一下。 斯诺盯着许鸮崽,眼里火苗跳动又熄灭。他侧身绕过许鸮崽,径直朝门口走去。 许鸮崽看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那股积压的情绪再次爆炸。他冲上去,从后面拽住斯诺的胳膊。 斯诺被拽得转过身。 许鸮崽拳头再次挥了出去,砸在他左胸口同一个位置。 “砰!” 这次斯诺连晃都没晃。他任由拳头落在身上。羽绒服被打得凹陷下去,又弹回来。 “你说话!”许鸮崽吼着,眼泪从下巴滴落,“你他妈说话啊!” 斯诺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被打的地方,又抬眼看向许鸮崽。他眼神有疲惫,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怜悯疏离。 “舒服了?”斯诺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解气了?” 他顿了顿,等许鸮崽呼吸稍微平复一些,才继续说:“我可以走了?” pyright 2026 第466章 人生没我,活的精彩 许鸮崽眼泪汹涌而出,抓着斯诺胳膊:“为什么?为什么要走!为什么!” 斯诺抬起另一只手,将那只手从自己胳膊上拿开:“我给不了你幸福。你和我在一起,不会幸福。事实也是这样。” 斯诺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许鸮崽红肿的眼睛、颤抖的肩膀,最后落在空无一物的地板上:“你只会更辛苦。” 许鸮崽呼吸一滞,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会更辛苦?我问你,我为什么会更辛苦?” 他往前一步,仰起脸,逼迫对方看着自己:“你不需要给我幸福。你存在就可以了。在我身边。” 斯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黑暗更深:“我不想做你的苦难。” 许鸮崽正面紧紧抱住斯诺,他把脸埋在斯诺胸前,手臂环住他的腰,手指抓住斯诺背后的羽绒服面料,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你抱紧我,就消除苦难了。抱抱我,乖乖。我辛苦了这么久,你不能给我个拥抱吗?帮我消除苦难。帮帮我。帮帮我们。” 斯诺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缩,指尖轻微颤抖。 时间流逝,壁灯的光晕在地毯上缓慢移动,从圆形拉长成椭圆。 许久,斯诺道:“许鸮崽,你爱的是顾圣恩。我已经不是他了。” 许鸮崽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他松开怀抱,往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你现在只是受伤了。顾圣恩,我喜欢你。” 斯诺疲惫的笑了。他摇头,声音冷下来:“不,你不喜欢现在这个我。” 他往前一步,逼近许鸮崽:“那天在面包店,邢明告诉你检测结果,你立刻扔掉我。像扔掉一件错送的快递,毫不留恋。 现在你知道真相,立刻变贱,跪下求我,主动给我。为什么?因为你以为我是顾圣恩。” 我是斯诺,所以我在冬夜窗外站一整晚,冻得浑身僵硬,你也只会怜悯地看我一眼。最后怕被别人看到我,打发我走。” 他盯着许鸮崽的眼睛:“你敢否认吗?” 许鸮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他无法否认。 因为那是事实。 斯诺看着他无言沉默,眼底最后一点光熄灭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恢复了那种疏离姿态。 “你爱的是顾圣恩。不是我。” “我爱你。” 斯诺目光落在许鸮崽脸上,决绝道:“不,你爱他。我若只是斯诺,你根本不会看我一眼。更不会让斯诺的脚,踩着你的心。” 许鸮崽感到一阵寒意:“我不明白……” 斯诺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极其短暂、没有任何温度的笑。 “你爱过去。”斯诺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抬起手,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但我已经没有那些东西可以给你了。” 许鸮崽心脏猛地一缩,上前一步,抓住斯诺手腕:“那些东西?什么东西?” “我最好别挡你的路。”斯诺抽回手,“你去意大利留学。” “邢明和你说的?我就从面包店出去一会儿,他就和你说了?” 斯诺走向门口,背对着他:“你是希望和顾圣恩重温旧情,才跟我来这里的。” 他停在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看来覆盖不掉。”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认命般的疲惫,“算了。” 说完,他拧动了门把手。 许鸮崽心脏像被那只手攥紧了:“等等!”他冲上去,从后面抱住斯诺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对不起……对不起……” 他哽咽道: “顾圣恩,对不起,我之前没认出你,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我知道你有多疼,我想分担你的痛苦,让我帮你把。”他踮起脚,侧过头,试图去亲吻斯诺脖颈。 斯诺一只手抵住许鸮崽肩膀,将他推开:“你看到我的身体了,你抱的,已经不是他。” 许鸮崽摇头,眼泪又涌出来:“我能修好你的。我会努力让你减少痛苦,我去意大利的实验室做研究,那里有最前沿技术。如果有新产品,我第一时间寄给你……” “修好?”斯诺讽刺道,“你想让我变回顾圣恩。你想要的是他,不是我。” 他顿了顿,目光下移,落在自己身体上,又抬起来,看着许鸮崽的眼睛,补充了一句:“也不是它。” 许鸮崽先是困惑,猛地明白,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去血色,反驳道: “我人格解体的时候,你恨不得把我所有人格都骚扰一遍,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现在你还是你,你只是受伤了,身体疼痛,怎么就成了两个人?!” 斯诺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我不会变回顾圣恩。我不是他。” 他目光变得深邃:“他对你不好。他强暴你,殴打你,践踏你。” 然后斯诺笑了。这笑容很奇怪,眼里带着泪光,嘴角带着疯狂的温柔。 “乖乖,”许鸮崽伸手,轻轻碰了碰斯诺的脸,声音软下来,“他和我玩游戏呢,不是故意的。他没真想害我。你原谅他,好不好?” 许鸮崽拉住斯诺的手,手指插进对方的指缝,十指紧扣。他看着斯诺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想要你高兴点,我喜欢现在的你。 我不知道你是顾圣恩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知道你是他,我更高兴。毕竟,我不用再守寡了,是不是?” 斯诺抬眼看他,眼底那片黑暗终于有了波动,声音带着压抑的情绪:“真的?” “嗯。”许鸮崽点头,“我觉得你特别勇敢,而且对我很温柔,很贴心。” 斯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一步,太阳穴青筋凸起:“没想到,你挺三心二意的。” 许鸮崽踮起脚,双手环住斯诺的脖子:“乖乖,你不能两头醋都吃?我们和好,行吗?” 许鸮崽侧过头,在斯诺脸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小声说:“我想和你好好的。乖乖你好疼的,我想让你好受点。”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狗牌子,轻轻套在斯诺的脖子上:“我的小狗生病了,我肯定要给你治病的。我不能丢了你啊。你是我唯一的实用型玩具。” 斯诺低头看着胸前那个晃荡的小铃铛,声音恢复克制的平静:“我没赢。” 他顿了顿,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提醒许鸮崽: “别碰我。” 许鸮崽愣一下,然后笑了:“乖乖,”他伸手,用手指勾住斯诺垂在身侧的手,“你不需要赢。”他手指轻轻摩挲着斯诺的手背,“你需要止疼药。” 许鸮崽往前凑近一点,呼吸喷在斯诺的下巴上:“亲亲可以产生内啡肽。和我亲热一下,怎么样?我的药,没有副作用。” 斯诺别开脸,声音硬邦邦:“不用。” 许鸮崽抬起手,举到斯诺面前:“那你和我跳个舞,”他仰起脸,眼睛亮亮地看着斯诺,“那天在邢明婚礼上,你邀请过我。你还记得吗?” 斯诺瞳孔微微一缩。 许鸮崽继续说着,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一个美好的梦: “上次我们来这里,你让我穿着婚纱跳舞。我把你埋了。今天我们再跳一次。 你以后如果太疼了,真的坚持不住了,我亲手埋掉你。如果你想死,让我亲手杀了你。我承诺。你不会孤单的死去,我陪着你。” 斯诺呼吸加重,声音嘶哑:“你会这么做?” “会。”许鸮崽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你就当你今天已经做了。三百万,我一年内转给你。就当买了今晚。” 许鸮崽笑容僵在脸上:“可你什么都没做。你要我,好不好?求你了。我不要钱,我一分钱都不要。” 斯诺看着他哀求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痛苦,但很快被更深的冷漠覆盖:“你让我倒胃口。你犯贱讨好顾圣恩,好像他是你今生挚爱。他对你如此恶劣,你竟对他念念不忘。” 他看着许鸮崽瞬间苍白的脸,继续说:“你真可悲。”斯诺移开视线,不再看他,声音低了下去: “我的疼痛是我的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用为了我做任何事 没必要。” 他说完,转身,手放在门把手上。门被拉开。走廊的光线涌进来,切割开房间里暖黄的暗色。冷空气顺着门缝钻入。 “顾圣恩,你今天走出这个门。我就跟你玩完了!我再也不会哄你了!” 斯诺跨出门:“傅炀最近盯上苏荷了,注意她安全。” 斯诺回头,对许鸮崽笑着说:“今后,人生没我,活的精彩。你长命百岁,有很多个明天。 加油,许鸮崽。” pyright 2026 第467章 天堂审判 斯诺对他微微点头,门板向门框靠近,切割着房间内暖黄的光和走廊清冷的白。 那道光的缝隙越来越窄,从一尺,到半尺,到只剩一线。 就在那线光即将消失的瞬间,“斯诺。”许鸮崽叫他名字。 门,停住了。 斯诺合门的手僵在那里。 沉默。 走廊吸顶灯发出轻微电流嗡鸣。远处电梯“叮”一声,有人上楼,脚步声在厚地毯上闷闷地远去。 斯诺手依然停在门把上。他没回头,背对着门缝里透出的光,羽绒服布料在昏暗里呈现出一种沉重深蓝色。 “如果一个人犯罪,改过自新,改头换面。”许鸮崽声音抬高,铿锵有力的质问,“那他之前犯的罪,不用受到惩罚吗?罪行会消失吗?” 斯诺手从门把手上放下来:“不会消失。” “好。”许鸮崽拉开门,往前一步,盯着斯诺的眼睛,“你觉得,我刚才打的几下,可以消除顾圣恩对我的伤害吗?公平吗?” 斯诺垂目,没有吭声,喉结在皮肤下滑动一下。 “斯诺,你说的对。”许鸮崽冷静道,“我不该对顾圣恩犯贱,摇尾乞怜。我不该求一个施暴者赏赐我任何东西。我自甘堕落、没有尊严。你是对的。” 斯诺抬起头看他,胸口在羽绒服下明显地起伏,呼吸变得粗重。 “你说过,”许鸮崽继续说,声音放轻一些,“你要雕刻他。然后我们一起打他。为我报仇。”他朝屋内歪了歪头,“进来,我报仇的时刻到了。你愿意帮我吗?” 斯诺看向屋里,眼神闪烁。 “他对我做的所有事,我报复回去,心理就平衡了。到那时候,你想消失,我也就无所谓了。但现在你走,我心里会积怨,我还会恨他,恨他怎能彻底忘掉。” 许鸮崽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沉进空气里:“恨他,他就会一直在我心里。我恨他,我不会快乐。” 斯诺喉结又滚动一下,他盯着门口那块深色的防滑垫。脚在垫子上蹭了蹭。鞋底摩擦布料,发出细微“沙沙”声。 “斯诺,以前我迁怒于你,我感到很抱歉。但现在,我一点也不。这是你欠我的。伤害别人,一走了之,只会加深伤害。”许鸮崽抓住他的手腕,盖上那块曾经的纹身,现在的疤痕,“父债都要子还,你想逃?” “你想怎样?” “还债。”许鸮崽命令道,“你打我的,强迫我的,绑我的,所有。” 斯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别开脸:“你找警察。我去坐牢。” 许鸮崽冷笑一声:“哦,还有我被你洗脑,专门去监狱里给你送屁股。一周一次,风雨无阻。这些,都是你的错。你坐牢不足以弥补我。” 他猛地一拽斯诺领子,把他扔进房间,合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按下“请勿打扰”按钮。 “现在,坐到椅子上。”许鸮崽眯着眼睛看他。 斯诺不动。 许鸮崽手臂抢圆,带着风声,扇在了斯诺脸上。 “啪!” 斯诺头被打得偏过去,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皮肤发红,边缘处甚至有点肿起。他缓缓地把头转回来,重新看向许鸮崽,眼神依然平静。 许鸮崽盯着他,深吸一口气,用更冷、更硬的声音重复道: “顾圣恩,我命令你,坐到椅子上。 你的审判,来了。” 斯诺垂下眼睛,走到椅子前,停顿一秒,然后坐下去。他坐得很直。背靠着椅背,双手放在扶手上,双腿并拢,脚尖朝前。 “这样好多了。”许鸮崽围着椅子转圈漫步,“当恶人比当好人,爽多了。是?” 他在斯诺面前停下,俯身凑到离斯诺面前:“顾圣恩,你有想过,你有今天?” “没有。” 许鸮崽直起身走到床边,抓住床单一角,用力一扯,团成一团,扔在斯诺腿上:“绑住脚。” 斯诺伸手照做。 许鸮崽走到斯诺身后,拉起床单一角,接着把斯诺的手反转到椅子背后,用剩下的布料紧紧缠绕拉紧。 许鸮崽退后两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男人手腕的骨骼在布料下凸起,脉搏在皮肤下急促地跳动。脚踝被绑在一起,手腕被反绑在椅背后。 “这次打过瘾,放我走。”男人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因为反绑的姿势而不得不挺直腰背。看起来很狼狈,但又莫名地坦然。 “打?”许鸮崽勾起嘴角,走到他面前,“你忘了你原来怎么对我的,是?” 斯诺凝视他,沉默。 许鸮崽拽起被单一角,围住斯诺眼睛,俯身在他耳边说:“我没忘,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被你用绳索吊着,一会儿上升,一会儿坠落。” 他手指轻轻划过斯诺脖颈,感受着皮肤下喉结滑动,手掌移到斯诺脸颊上,轻轻拍了拍:“认不认罪?” 斯诺不说话 。 “哑巴了?”许鸮崽手移到斯诺胸前,拉开碍事的拉链。羽绒服向两侧敞开,露出里面黑色毛衣。 许鸮崽手探进去,隔着毛衣,捏住对方胸肌:“你把我放进冰窖,让我求饶你给温暖,还是我和鲨鱼游泳,供你取乐?认不认罪?” 斯诺咬紧牙关。 “不说话?那好!”许鸮崽抓住对方毛衣下摆,用力向上一扯,将那团毛衣抓在手里,团了团,塞进斯诺嘴里。 “咬好。” 斯诺发出一声闷哼,许鸮患手按在他嘴上,然后向下探去。 pyright 2026 第468章 只能包容了 “除了变丑,你还有长处。你成长”许鸮崽抚摸回忆道,“比原来高八厘米。我有说过吗?顾圣恩这方面很差劲,他玩过很多人,但从来不知道,怎么让伴侣真正快乐。” 斯诺鼻息变重,蒙住眼睛看不见,但许鸮崽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紧绷,呼吸急促。他吐出毛衣,吼道:“许鸮崽!” “我说了,”许鸮崽抓起那团毛衣,重新塞进斯诺嘴里,拍拍他脸颊,戏谑道,“咬好。”他抬腿,跨坐上去。 斯诺全身肌肉颤抖,脖颈青筋凸起,额头渗出汗珠。 “你疼就对了。”许鸮崽讥讽道。他也疼。疼得眼前发黑,浑身冒冷汗。 他低头凝视红色的血,染红白色的布。不知道那到底是谁的血。也许是他们两个人的血,融为一体。 许鸮崽笑了,心口涌起一股滚烫暖流,又一次拥有顾圣恩了。他征服、惩罚、审判顾圣恩。像世界上最严厉的法官、最厉害的魔法师,让死去的爱人,死而复生。 “我喜欢克服困难,”许鸮崽扯开对方眼睛上的遮盖,像撩起新娘的头巾,望进这双眼睛,“困难越大,我越喜欢。很不幸,你是我人生最大的障碍。既然克服不了,” 他声音变得温柔又危险: “只能包容了。” “但包容你之前,我会狠狠报复你。你最好,乖乖受着。” 斯诺身体一颤,甩头再次将毛衣吐出来,上气不接下气:“你操放开” “哦?”许鸮崽腿环着对方腰,手掐住他脖子,虎口卡住喉结,施加大力。凝视那张微微涨红的脸,手指收紧,“我叫了你这么多次‘乖乖’,你都学不会乖。现在,你只有硬着头皮学了。” 斯诺别过头。 许鸮崽又掰过他的头:“我放了你多少次?!我和薛媛订婚,你来闹,送你去机场,你要硬给我上。顾圣恩,你看着我!” 斯诺转过头,眼神变了,不再是斯诺的眼神。 许鸮崽浑身战栗。他知道。他甚至不需要询问,不需要确认。 顾圣恩,回来了。 就在他怀里,在他审判下,在他报复中,回来了。 “许鸮崽,”顾圣恩声音低沉,带着砂砾质感,“这是你自找的!” 男人挣脱开那片薄薄布片,双臂架着许鸮崽腿弯,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拔起来,转身扔向沙发上。 “砰!” 许鸮崽身体陷进柔软沙发里,弹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已经压上来。羽绒服扯掉,毛衣扯开,裤子扔在一边。 许鸮崽记不清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他记得疼痛,被劈成两半的疼。他记得晕过去。眼前发黑,意识像断电屏幕,瞬间陷入黑暗。 然后又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在沙发上,顾圣恩还在他身上。 窗外的天色,从深黑,变成了墨蓝,又渐渐透出一点灰白。 他又晕过去。再醒过来。天色更亮了,远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 顾圣恩还在。汗水从他下巴滴落,砸在许鸮崽的胸口,滚烫。 不知道第几次醒来时,许鸮崽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仿佛它们已经消失。 这次,男人背对着许鸮崽,坐在沙发边缘。赤着上身,背肌宽阔,线条清晰,上面布满汗水和新添的抓痕,肩膀微微颤动。 许鸮崽躺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手臂发抖,腿软得站不住。踉跄一下,扶住沙发扶手,勉强站稳。 他走过去,走到男人身后,抓住他后脑勺头发,向后轻轻一带:“顾圣恩,明天开始,每天晚上,到我房间。” “不够吗?” “过去,”许鸮崽手指在男人发间摩挲,发现头发也变得茂密了,微微一笑,“你只伤害过我一次吗?” 男人没有说话,背依然挺直,肩膀颤动更明显。 许鸮崽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动,便凑过去,侧过头,看向他的脸。 男人低着头,眼泪正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无声地,大颗地,顺着他伤痕累累的脸颊滑落,滴在胸口的伤痕里。 许鸮崽抓着他头发,弯下腰,低头,吻了吻他嘴唇。 吻很轻,很短暂,带着汗水的咸涩和眼泪的苦。 “每次结束,”许鸮崽凝视他眼睛,命令道,“你至少亲亲我。混蛋。” “我亲了,”顾圣恩抬起头,看向他。眼泪还在流,眼神很深,像暴雨后的湖泊。他搂住许鸮崽的腰,脸贴在他腹部,声音闷在许鸮崽的皮肤里,“你晕过去了。” 许鸮崽欲言又止,轻轻推开他,退后一步,捡起地上衣服:“今天周一,晚上有夜班。”他系好皮带,看向男人,“明晚。八点。准时来受罚。” 男人抬头看他,摇头。 许鸮崽动作顿住,眯起眼睛,盯着顾圣恩:“你想死,我有的是办法快速结束你的命。没有痛苦,你甚至不会觉察。你连死前受罚的勇气都没有吗?混蛋,你有种吗?” 男人声音很轻:“我意思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不行。” “我不行?” “你晕过去六次,我隔几天受罚一次,行吗?” pyright 2026 第469章 时间限定老公 “一周,三次。”许鸮崽撇过头,有些尴尬的想换个姿势,他微微动了动。大腿内侧立刻传来一阵尖锐刺痛,腰眼一路麻到尾椎。腿跟着发软,膝盖打颤,身体骤然往下滑。 斯诺冲过来捞住他,一只手落在他背上,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腰。俯身调侃道:“宝贝,你一周要罚哭我三次? “光疗。一周最少三次。”许鸮崽听到自己心跳声音,一下又一下,震着他的耳膜。红着脸,义正言辞道,“谁弄哭你了。你自己贪得无厌。” 斯诺喉结滚动,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抱歉我没控制住” 许鸮崽心头一梗,生怕伤了他的自尊心,侧头亲他,鼓励他:“没事,乖乖。” 斯诺眼里闪过一丝亮光,试探道:“跳舞邀请,还算数吗?” “现在你想起跳舞了?”许鸮崽抿了抿发肿的嘴,又看见斯诺失落的垂下眼,他立刻补充道,“慢点跳可以。我头晕。” “你踩到我脚上。我带你跳。”斯诺手环上他的腰。 许鸮崽脚心轻踩在斯诺脚背上,斯诺脚背很宽,皮肤微烫。 他们移动。 没有音乐。 房间里只有脚掌摩擦地毯的沙沙声。 这不是真正的舞蹈。没有节奏,没有步伐。斯诺带着他,在房间里地毯上,缓慢地、一圈又一圈地画着圆。 许鸮崽大部分重量都交付给对方,自己只是虚虚站着,双手环绕着对方的脖子,跟着对方的节奏挪动。 斯诺脸靠在他头侧,呼吸温热,喷在他颈侧皮肤上:“弄疼你了?” 许鸮崽沉默几秒:“困难变大了。”他有些哽咽的问,“你真想走?” 斯诺左右摇动脸颊,带着他又划过半圆。 许鸮崽心脏被揪紧又松开。喉头发酸,继续问:“很疼、很难受,也想活着和我在一起,是吗?” 斯诺点头。 “我也一样。”许鸮崽闭上眼,眼眶发热,但这次没有眼泪流出来。好像所有的水分都在之前的混乱中蒸发了。 舞蹈还在继续。缓慢的,安静的,像一个摇篮,摇晃着两个灵魂。 又转了几圈,斯诺微微直起身,深深的凝视许鸮崽:“我长大一点,你能多爱我一点吗?成比例爱。” 许鸮崽“噗”一声笑出来。笑声过后,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但气氛微妙地变了。沉重的紧绷感,随着这声笑裂开一道缝隙。 斯诺依然看着他,等待一个答案。 “好。”许鸮崽好奇的歪歪头,“你现在还长吗?” “长的慢了,但是我觉得可能还在长。” “啊?还长啊?神经毒素到你下丘脑垂体?神经递质分泌失衡了?”许鸮崽担忧道,“你这么长下去也不叫事啊。” “困难太大,包容不了了 ,是?” “不是。”许鸮崽摸摸他头发,安抚道,“我担心你健康。” 斯诺嘴角向上弯了一下,但眼神却暗了下去:“如果我消失,你会担心少点?” 许鸮崽脸上笑容瞬间消失,胸口起伏:“不会。你消失前,我会把你老二留下,放进福尔马林瓶子里观赏。” 斯诺露出一个带着痛感的笑容:“只是观赏吗,宝贝?” 许鸮崽眯起眼睛:“我还要到处展览,收门票。” 斯诺笑出了声:“门票多少钱?” “二百五。” 斯诺释然的笑了,把许鸮崽重新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你的感天动地的表白呢?” 许鸮崽抬起头,斜睨他一眼:“我没表白吗?” 斯诺摇头,眼神认真:“那不算。” 许鸮崽凑近,鼻尖碰到斯诺的鼻尖,两人呼吸交缠。他用气声说:“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们只有亲热,你身体才会持续分泌多巴胺、血管加压素、内啡肽,这样你才能持续爱我。 咱们太久没亲热了,总不接触,感情会变淡。以后我们多做,你大脑分泌多一点,可以减少疼痛。” 斯诺撇撇嘴:“你这是科普,不是表白。” 许鸮崽眨眨眼:“我爱你。小老鼠。” 斯诺皱起眉头:“你管顾圣恩叫小老虎,管我叫小老鼠。你太偏心了!” 许鸮崽笑出一个小酒窝:“乖乖,它们都很可爱啊。我觉得你可爱才这么叫的。” “我不喜欢当老鼠!” 许鸮崽搂住他的脖子,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好让自己能看清对方表情变化:“那…我以后向别人介绍你,就说‘这是我男朋友斯诺’。可以吗?” “男朋友?”斯诺重复这个词,眼神茫然,像在消化一个陌生概念。 “怎么样?”许鸮崽追问,指尖摩挲着他后颈新生发茬。 斯诺沉默三秒,眉头皱起,委屈道:“我怎么退步了?我以前是你老公。明媒正娶,注册结婚的老公。现在成‘男朋友’了?” “你自己不承认是顾圣恩,”许鸮崽声音软了下来,“那我只能和你从男朋友做起。” 斯诺低下头,肩膀塌陷下去,看着自己赤裸的、布满疤痕的脚背,他盯着看了很久,像要从灵魂最深处挖出一块血肉。 “我承认。”斯诺抬起头,眼睛清澈的像暴风雨后洗过的夜空,里面不再有任何迷雾、伪装或闪躲。 许鸮崽心脏骤然停跳,紧接着疯狂擂鼓。 斯诺笔直地、毫无保留地看进许鸮崽的瞳孔深处: “许鸮崽,我是顾圣恩。”他深吸一口气,气息在胸腔里颤抖得厉害,喉结滚动,“我能不能,还当老公?” 许鸮崽笑了,抓起对方胸口的小狗牌子,从口袋拿出黄铜钥匙,插如牌子缝隙,旋转,牌子顺着断痕打开。 “藏的挺好。”许鸮崽晃晃戒指,揣到自己的口袋里,“顾圣恩,你晚上找我的时候,我给你戴上,让你当几小时老公。” “怎么就让当几小时?” “你平反之前,我们保持低调。” “平反?” “楚恒远迫害了你,现在苏浙听到顾圣恩的名字都和你为敌。苏荷家族也在其列。” “我可以当放弃顾圣恩,放弃顾家。” “顾圣恩没有错,不该承担骂名。再说,邢明和我说了,你去医院取药都差点暴露,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你隐姓埋名不是长久之计,到最后反而坐实了你的罪行。 我们要注意安全,你未平反之前,身份保密。苏荷住在这里,也要为她的安全考虑。” “就算我变回顾圣恩,钱和企业都回不来了。” 许鸮崽对他笑了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是你的错,不该由你承担。你不喜欢当小老鼠,自然想去亮堂的地方生活。 你想和我一起飞的高高的,当自由的小鸟,是不是?” pyright 2026 第470章 相敬如宾 “许鸮崽,我没有羽毛了。”斯诺苦涩的低头笑。 窗外新一天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许鸮崽微指尖抚斯诺额角新生的、尚显脆弱的皮肤,又挠挠他鬓角扎人的新发茬。 “谁说的?你头上羽毛变多了。银冠茶树毒性高,但我想里面存在益成分,如果能提取出来,也是因祸得福。我之前特别担心你变秃,现在解决了。” “嗯?” “很多事业有成的大老板,四五十岁的困扰。头秃。” “我还没四十。”斯诺蹙眉,“以后老了,要是秃了呢?” “那怕什么?”许鸮崽对他眨眼,“戴绿帽子。” 斯诺瞥瞥他,没吭声。 “你自己戴绿色,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许鸮崽揶揄他,“你什么时候再给我织一条围巾?” “原来那条呢?” “曼德拉追杀我的时候跑丢了。帽子,围巾。”许鸮崽点单,“最好毛衣给我织一套。我冬天羽毛薄,特别冷。” “好的。” 许鸮崽伸出手,拉住斯诺的手:“羽毛定期会脱落,但你的手能创造一切,创造新的。我要红色的,我可不戴绿帽子。” “宝贝” “你可以依靠我。疼了、难过了,随时来找我。不用一个人熬。” 斯诺抓紧许鸮崽的手:“许鸮崽,如果我不是同性恋,你会是我特别好的朋友。” “想和我做朋友了?”许鸮崽笑笑。 “斯诺和你是朋友,你对朋友很好。”斯诺低下头,额发垂落,“我不想让你为我牺牲。” 许鸮崽摇头,握住他伤痕累累的手:“我把房子卖了,给你治伤、帮苏荷,也能供我出去读书。这些资本,最初都是你给我的。还有那份信托。顾圣恩,你一直在我脚下垫石头,怕我摔着。我都知道。” 斯诺低下头,睫毛在脸颊投下阴影:“我想给你更多。” “我知道。”许鸮崽用力攥了攥他的手,“你能给的时候,我绝不客气。但现在,让我帮你。你老公帮你,天经地义,不是负担。我相信你。” “你相信我?”斯诺抬起头,眼底有微弱的光在闪动。 “我相信你有能力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能重新站稳。我相信科学能治你的疼,让你好起来。”许鸮崽停顿一下,语气笃定,“甚至,你想重回荧幕,也不是不可能。” 斯诺喉结滚动,声音低哑:“恐怕…” “可以的,”许鸮崽打断他,目光笔直,“顾圣恩。” 斯诺眼眶溢满泪光,他偏过头,有些狼狈,带着细微雀跃:“药好像管用。泪腺好了,照光之后,身上味道也淡了。” “看,有效果。”许鸮崽笑起来,用拇指指腹极轻地蹭去他眼角的湿痕,“快点好起来,大明星。”他笑意微敛,“对了,傅炀那边,真盯上苏荷了?” 斯诺沉默片刻:“他和苏荷,好像很久以前在什么音乐节就认识。” 许鸮崽起身穿好外套:“我回去看看她。” “谁是你最爱的人?”斯诺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鸮崽系扣子的手顿了顿,回头看他,眼底映着阳光,漾开一个清晰的、只为他存在的笑意:“八点,见我的人。” “其他时间呢?” 许鸮崽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过半张脸,光影将他切割得温柔又疏离。 他又跑回来,在斯诺唇上印下一个短暂而温存的吻:“其他时间,我们是朋友,相敬如宾。” 门轻轻合上。 回到庐山客栈时,天色已近黄昏。许鸮崽刚推开大堂的门,笑声便传了过来。 壁炉前,傅炀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把木吉他,正低头调弦。 苏荷挨着他坐在一张软垫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嘴角带着许鸮崽许久未见的、松弛的浅笑。 傅炀说了句什么,苏荷被逗笑,肩膀轻轻撞他一下,傅炀便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虚虚揽了揽她的肩,姿态亲昵。 许鸮崽脚步顿一下,面色如常地走过去:“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傅炀抬头,见是他,脸上笑容未减,更灿烂了些:“许医生,回来了?我正陪苏荷姐解闷呢,没想到苏荷姐对北非音乐也挺了解的。” 苏荷看到许鸮崽,笑容收敛了些,但眼神还是亮的:“傅炀在说他们乐队下个月去海外小型巡演。” “是吗。”许鸮崽看向苏荷,温声道,“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苏荷点头。 “嗯。”许鸮崽转而看向傅炀,语气客气,“傅先生,苏荷需要休息了,医生嘱咐她不能太耗神。多谢你陪她聊天。” 傅炀挑眉,看了看苏荷,又看了看许鸮崽,慢悠悠地站起身:“行,你们聊,我也撤了。苏荷姐,明天你要是闷了,随时找我,我那儿唱片多的是。”傅炀吹着口哨离开。 许鸮崽心头那根弦微微绷紧,陪苏荷回了房间。 苏荷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清晰地回忆过去的一些片段,坏的时候又会突然陷入莫名的恐慌,缩在角落发抖。 偶尔,如果苏荷情绪特别不稳定,或者第二天他轮休,许鸮崽会睡在套房起居区的沙发上,和衣而卧,让苏荷知道有人在。 转折发生在一个雪夜。那天苏荷情况很糟。一整天精神恍惚,拒绝进食。许鸮崽赶到时,她正缩在床头,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 许鸮崽坐在床尾椅子上,和她说话,像以往一样,和她说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说医院的趣事,说窗外的大雪,说斯诺的蓝紫色光疗,说落落入学的新学校。慢慢地,苏荷紧绷的身体放松一些,眼神也渐渐聚焦。 楼上传来隐隐约约的乐器调试声,傅炀和他的乐队又在楼顶排练了。 苏荷赤脚站起来,眼神带着真切的好奇,侧耳倾听着楼上动静。 “傅炀他们在排练。”许鸮崽解释道,“吵到你了?我上去提醒他们?” “他们弹的很好,我想上去去看看。”苏荷道。 “好,我陪你去。加件外套。”许鸮崽拉着苏荷的手,走出房间。 走廊的另一端,斯诺正从楼梯方向上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手里只拿着一个黑色的、极薄的平板电脑,指关节在屏幕冷光下显得坚毅有力。 他低头看着屏幕,眉头轻蹙,像是在沉浸思考问题。 听到动静,斯诺从屏幕上抬起头。他的目光看向苏荷,微微颔首致意。然后才看似随意地落到许鸮崽身上。他极淡地笑了一下:“许医生,苏小姐。” 这目光随意的一落,许鸮崽后颈一小片皮肤骤然收紧,脸皮发烫,心口发热,血液冲上耳际,脉搏在太阳穴跳动。 许鸮崽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依然温和地看着前方,脚步甚至没有停顿一下,心里却闪回着顾圣恩的成长,这个月每次都让他颤抖的想要更多。他移开目光,心想完蛋,自己完全成了小狗玩具,被挤压着说我爱你。 “斯老板。”许鸮崽语气是寻常的客气,“您好。” “服务还满意吗?”斯诺向前走了半步,停在走廊一个微妙的中轴位置。这个位置不足以让人舒适地通过,但又没近到失礼。他成了一个需要被“协调”通过的静默障碍物。 许鸮崽盯着斯诺这双粗糙的大手,下腹陡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被蓄意训练出的酸胀感。膀胱告急,又像对即将到来的生理性预感。 他想起这些天,就是这双手控制他濒临极限,晕了一次又一次,憋的要疯掉都不让他结束。 “谢谢,很满意。”许鸮崽喉结滚动,“苏荷想去听听傅炀他们排练,我们上去看看。” 斯诺非常自然地做一个“请”的手势,手臂划过一个优雅而短暂的弧线,示意他们先行。同时,他身体向墙壁方向靠,让出通道,“房顶玻璃房。需要我带路?” “认路,谢谢。”许鸮崽说。 苏荷盯着斯诺的脸,淡淡的笑了:“斯老板,我看您治疗很有效果,气色好多了。” “许医生,夜以继日,为我,埋头苦干。我着实感激。”斯诺看着许鸮崽,坦然道,“今晚八点,是?” “嗯。”许鸮崽脸颊泛起针尖般的麻扬,滚烫血液顺着血管一路烧到心尖。 两人擦肩而过,就在衣物窸窣的掩护下,斯诺的手背,带着走廊穿堂风赋予的一层薄薄的凉意,极轻地蹭过许鸮崽手背。 力道很轻,一触即分。 许鸮崽脊柱骤然抽走一节腰椎,上半身与下半身的感知发生了短暂而恐怖的错位。上半身还在礼貌地行走,下半身却已瞬间跌回那些被汗水浸透的夜里,被折叠、被钉在原处。 喜欢他,要命。 喜欢它,这辈子都直不了。 他不知道对方疼痛减轻多少,但他被多巴胺灌的饱胀,随时要撕裂这具冷淡的壳。 “怎么了?”苏荷回头看他。 许鸮崽回过神来,快步跟上,直到拐过楼梯角,确定斯诺看不到自己,才允许自己将那口憋在肺里的空气,颤抖地、漫长地吐出来。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斯诺:想泡你】 【斯诺:想了一整天,还让我撞见你们拉手】 【许鸮崽:所以?】 【斯诺:你今晚】 【斯诺:不止晕六次】 pyright 2026 第471章 众目睽睽 傅炀背着电贝斯,正和鼓手说话,他看到许鸮崽和苏荷走进来,拿起一对鼓槌,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 “苏荷姐,”傅炀走过来,把鼓槌递给苏荷,“来,试试。跟着感觉敲就行。随便敲,想怎么敲怎么敲。” 苏荷接过鼓槌,坐在鼓凳上,“咚”敲一下军鼓。起初杂乱,渐渐有简单节奏。 傅炀冲乐队的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吉他手会意,弹起一段舒缓的和弦进行。贝斯跟进来,鼓手用脚轻轻点着拍子。一段即兴伴奏,托住苏荷的鼓点。 苏荷背脊不知不觉挺直,手臂挥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节奏越来越自信。脸上那种长期笼罩的惶恐被音乐声一寸寸洗去。 傅炀对许鸮崽咧嘴一笑,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怎么样,许医生?音乐疗法,立竿见影?” 许鸮崽接过水,没喝:“嗯。” 傅炀靠着另一侧墙壁,卷发的发尾被汗水打湿,贴在颈侧,“我压力大的时候,能在排练室待通宵。什么都不想,就听和弦怎么排列,节奏怎么变化。比心理医生管用。” 许鸮崽看他一眼:“巡演怎么没走?” “不去了,休整一段时间。”傅炀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大口,“经纪人想让我接个综艺,我真想找个地方躲躲。” “躲什么?” 傅炀笑了笑,没回答,转了个话题:“苏姐这状态,保持下去的话,下个月可以试着录个简单的deo。不公开发,就留着自己听。找回手感。” “她愿意就行。” “她会愿意的。”傅炀语气很笃定,“当年那首《苏荷》——” 许鸮崽的眼神冷了下来。 傅炀的话戛然而止,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不提当年。” 排练室里,苏荷的鼓点渐渐停歇。她放下鼓槌,胸口微微起伏,脸颊泛红,有些腼腆地笑了:“我…有点累了。” 傅炀转头道:“明天继续?我们下午都在。” 苏荷看向许鸮崽,像是在征求同意。 许鸮崽点头:“你想来就来。” 傅炀摸了摸鼻子,走过来小声道:“你别在意。我就是逗逗斯诺,觉得他挺有意思的。没别的意思。” “嗯。”许鸮崽靠在门边,掏出手机,调整一下站姿,把手机屏幕微微侧向墙壁。 【许鸮崽:苏荷在学打鼓。傅炀教得挺认真】 【许鸮崽:你今天感觉怎么样?疼的厉害吗?】 【斯诺:爽死了,宝贝】 许鸮崽嘴角向上弯一下。他收起手机。 落落跑上楼,小女孩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书包在背后一晃一晃。 “妈妈!许叔叔!傅叔叔!” 傅炀立刻换上副孩子王的表情,蹲下身张开手臂:“落落放学啦!今天老师表扬你没?” “表扬了!我数学得了a!”落落扑进傅炀怀里,被他一把举起来,骑在脖子上,“哇——好高!” “坐稳咯!叔叔带你去打鼓!” 苏荷看着女儿和傅炀玩闹,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妈妈,我也要玩!” 苏荷把鼓槌递给落落,落落献宝似的敲出一串乱七八糟的鼓点:“妈妈,你看!我会打鼓了!” “真厉害。”苏荷笑容真切了些。 傅炀道:“落落有天赋,以后当鼓手。” “我要像傅炀叔叔一样!”落落大声说。 “像我不好。”傅炀揉了揉她的头发,“像你妈妈。你妈妈当年——” 傅炀在落落身边坐下,语气变得很轻:“是很多人的偶像。包括我。我第一次登台比赛,弹的就是你的歌。” 苏荷的眼睛微微睁大。 “不止弹过。我靠着翻唱你那首歌,拿了那个比赛的亚军。评委说,我唱出了和原版不一样的感觉。我说,因为原唱在我心里是天花板,我只能绕着走。” 就在这一刻,一道光亮起。转瞬即逝,像针尖在昏暗里刺了一下。 许鸮崽身体立刻绷紧了,回头看到客栈对面那栋旧居民楼的四层,一扇半开的窗户后又亮了一下。 “怎么了?”苏荷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变化。 “那边有人拍照,我们离开这里。”许鸮崽拿出手机,划开屏幕。 【许鸮崽:对面旧楼四层,疑似镜头反光。】 【斯诺:我去查看。你们继续,别慌。】 此刻楼下,斯诺正靠在客栈前台核算账目。看到消息,他抬眼透过玻璃门扫一眼对面的居民楼。 那栋楼有些年头了,外墙斑驳,入住率不高,四楼那排窗户大多拉着窗帘。 他放下杯子,对旁边正在整理房卡的小雅说了句“我去买包烟”,推开侧门走出去。 巷子里很安静,午后阳光斜斜地切过屋檐,射在融化的雪上,亮晶晶。 斯诺拐进旁边一家便利店,买了包烟。他站在柜台前拆封,透过玻璃观察对面四楼的动静。 窗户还是半开着,窗帘纹丝不动。 太安静了。那扇窗的角度,正好能将客栈玻璃房的情况尽收眼底。如果是普通住户,这个时间要么在上班,要么会拉开窗帘让阳光进来。半开窗帘、保持隐蔽观察位。 斯诺点燃一支烟,慢悠悠地走出便利店,朝居民楼走去。 楼道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气息。他脚步很轻,走到三楼半时停了一下,听上面的动静。有极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来自四楼走廊尽头,那扇门附近。 斯诺继续往上走。到四楼时,走廊空无一人。但那扇他关注的房门,404室门口的水泥地上,有几个新鲜的烟蒂,还有一个矿泉水的瓶盖。 他走过去,蹲下身。烟蒂是某个常见的中档牌子,矿泉水是便利店最普通的那种。瓶盖边缘有一点口红印,很淡的豆沙色。 斯诺站起身,走到404门前。门缝下没有光,里面静悄悄的。他抬手,没有敲门。现在打草惊蛇没有意义。 他转身下楼,手机振动。 【欧阳川:看新闻!本地八卦论坛和几个社交媒体账号,爆了!链接】 斯诺蹙眉,切出聊天界面,打开链接。 页面加载出来,标题是加粗的红色字体:【《昔日“折翼天使”苏荷惊现老城区,和男友宾馆同居,疑似早已育有私生女!》】 配图一共三张。第一张是昨天傍晚,苏荷抱着落落站在客栈门口等许鸮崽回来时被拍的。照片里苏荷侧着脸,落落趴在她肩上,许鸮崽只拍到一个背影。 第二张是今天上午,两人在夏洛特面包店,两人并肩的背影。 第三张,苏荷在排练室敲鼓时,从对面楼角度偷拍的。虽然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脸,以及脸上那种久违的、投入的神情。 文章极尽渲染之能事。作者自称是“圈内知情人士”,用大量模棱两可的暗示和主观臆测,编织出一个耸人听闻的故事: 【过气女歌手苏荷隐退多年,实则是为秘密情人隐居老城,早已生下私生女;如今精神出现问题,被情人控制在一家小客栈里;甚至暗示许鸮崽利用医生身份对她进行精神和药物控制。】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的天,苏荷当年那么清纯,居然……” “这男的是谁啊?背影看着挺帅,但这也太渣了?” “私生女都这么大了?!那岂不是她刚退圈就生了?” “只有我注意到拍照角度吗?这是偷拍啊!太可怕了!” “客栈叫庐山?有人知道在哪儿吗?” “楼上别去,给人留点隐私。” “隐私?当公众人物的时候怎么不说隐私?活该!”】 pyright 2026 第472章 我需要向你汇报? 斯诺拨通保安公司电话,简要说明情况,增派人手。挂断电话后,他在巷口的阴影里站了片刻。 那辆面包车还停在那儿,深色车窗像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车没有熄火,尾管有极淡的白烟。发动机在低怠速运转,随时准备启动。 典型的蹲守姿态。 斯诺绕到后巷,从侧门回到庐山客栈。一进门,看到许鸮崽正拿着两瓶橙汁味汽水和前台小雅结账。 他走到许鸮崽身边,低声问:“看到新闻了?” “嗯。”许鸮崽对斯诺点头,问小雅,“多少钱?” “不用了。”斯诺道,眼神示意小雅别扫码。 小雅犹豫着把扫码枪放下。 许鸮崽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放在柜台上:“该付的付。” 斯诺看着他固执的侧脸,没再坚持:“巷口停了辆没见过的面包车,里面至少三个人,一个在驾驶座,两个在后排。蹲了二十分钟了。” 小雅小声问:“斯老板,报警吗?” “没实质骚扰行为,警察来了也只能劝离。报警事情闹得更大。”斯诺摇头,“冷处理,他们拍不到新料,自然就散了。” “如果散不了呢?”许鸮崽问。 斯诺没说话,两人都清楚答案,如果散不了,只会越聚越多。 许鸮崽拎着纸袋回到楼上房间,苏荷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她抱着落落,满脸恐慌的看着楼下巷口方向。 “给。”许鸮崽拿起一瓶橘子味汽水给苏荷。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很多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引擎的轰鸣、急促的脚步声、兴奋的交谈声。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聚集到客栈门口。 “就是这儿!庐山客栈!” “门关着!有人吗?开门!” “苏荷!苏荷小姐你在里面吗?” “请问你和那位许先生是什么关系?” “能回应一下私生女的传闻吗?” 狗仔们的喊叫声像潮水般涌来,拍打着客栈的门。 苏荷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视线飘忽不定,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汽水“啪”掉在地上,橘色的液体在地板上蔓延。 许鸮崽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用稳定而温和的声音:“苏荷,看着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落落没事,你没事。外面的人进不来。斯诺在楼下,门锁着。他们只是喊,进不来。” 他引导她将手放在自己掌心:“感觉到吗?我的手是稳的。你的呼吸可以跟着这个节奏。深呼吸。跟我一起——吸气——” 苏荷艰难地跟着他的指令,胸口剧烈起伏。 楼下的喧哗声越来越大。有人在用力拍门,还有相机快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咔嚓、咔嚓,像某种危险的计数。 闪光灯的白光透过门缝和窗户,在楼梯间的地板上投下诡谲的光斑。 “他们…他们怎么知道……”苏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落落……他们会伤害落落……” “不会。”许鸮崽斩钉截铁,“我保证。” 楼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许鸮崽从窗户望下去,巷子里已经塞了十几个人,长枪短炮,还有几个举着手机在做直播。远处还有车辆正驶来,引擎声像低沉的雷。 “妈妈!”落落小脸吓得煞白,苏荷抱住女儿,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许叔叔…”落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怕……” 许鸮崽用指尖轻轻擦掉落落脸上的泪,安抚道:“没事儿,落落不怕。叔叔下去,让他们走。” 楼下,斯诺和小雅已经堵在门口。斯诺透过门缝往外看:“至少二十人了,还在增加。” “让我出去。”许鸮崽说。 斯诺回头:“你露面,他们会认为你承认传闻。” “我不露面,他们就会瞎写?他们一直堵在这儿,苏荷能承受多久?楼上还有孩子。” “可是。” “这是最快的方法。”许鸮崽打断他。 斯诺侧身让开,手按在门把上:“别承认任何事。别被激怒。” 许鸮崽点头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门。 光涌进来,伴随着更汹涌的声浪。 “出来了!出来了!” “是他!就是照片上那个人!” “许先生!许先生看这边!” 霎时间,镜头和话筒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过来。闪光灯连成一片,许鸮崽睁不开眼。 问题像刀子刺过来: “请问你就是和苏荷小姐在一起的那位先生吗?” “苏小姐的精神状况是否与你们的感情有关?”另一个记者尖声问,“她当年退圈,是不是因为你?” “你们在这里同居多久了?”一个女记者挤到最前面,“那个小女孩真的是你们的女儿吗?” 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突然高声问道:“您作为医生,和患者发展关系是否违反职业伦理?您之前和顾圣恩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 许鸮崽手在身侧握紧:“请不要打扰她。苏荷身体抱恙,需要安静休养。请大家离开。”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这种态度,在记者眼里,就是默认。人群彻底沸腾。 保安公司的车抵达,穿着制服的人员开始疏散记者,效果甚微。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客栈楼梯上方传来: “嗬,这么热闹?”傅炀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捋了捋额前卷发,不紧不慢地走下最后几级台阶。 瞬间,所有镜头调转。 “傅炀!是傅炀!” “天啊!” “傅炀!看这边!” 快门声连成一片刺耳的白噪音。 许鸮崽猛地回头,傅炀对上他的目光,傅炀被闪光灯淹没,他早习惯这种阵仗,微微抬起下巴,调整了一个更适合拍摄的角度。他身穿一件大号复古印花衬衫,领口敞开。 傅炀对许鸮崽极快地眨了下眼,面对镜头,抬起手做个“安静”手势。 “各位,劳驾,让让。” 围着许鸮崽的人群让开一条路,傅炀走到许鸮崽身边,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友善点,你们吓到许医生了。” “你和许鸮崽什么关系?你和苏荷又是什么关系?”一个记者喊。 傅炀看向那个记者,眼神很冷:“我来找我孩子妈妈,需要向你汇报?” 闪光灯停一瞬,喧嚣爆炸。 “孩子?!” “什么孩子?!” “傅炀你有孩子了?!” pyright 2026 第473章 年轻人不讲武德 “她是我女儿。”傅炀抬起下巴,手臂横在许鸮崽和镜头之间,一把拨开那支冒犯的话筒。 “哐当!”金属杆撞在旁边相机上,场面瞬间静一瞬。 “走。”傅炀揽在许鸮崽肩上的手收紧,半推半拉挤过人墙。 人群后方爆出更尖锐的追问:“许鸮崽您不说话是怎么回事?您和苏荷究竟——” “许鸮崽是苏荷的医生。”傅炀侧过脸,颈侧青微凸起,抬手指向客栈二楼的窗户, “她们在楼上吓得发抖,因为你们这些举着相机的人。因为你们写的那些肮脏的、不负责任的猜测。” “如果非要写——” 傅炀停住脚步,彻底转过身。人群自动让开一个半圆空间,像是被他的气势逼退。 “就写我。” “写傅炀是个混蛋,让女朋友一个人怀孕、一个人生孩子。写傅炀现在想弥补,但前女友不原谅他。” “写我什么都行。” “但别写她们。” 就在这时,保安公司的人赶到,七八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强行插进人群,用身体筑起一道人墙。 一个记者突然喊:“傅炀!你经纪人知道吗?你的粉丝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傅炀像揽着许鸮崽肩膀,走进门内。 大门合上,追问、闪光灯,彻底隔绝在外。 许鸮崽对傅炀道:“你要做什么?” 傅炀扬扬眉毛:“你没看见?” 楼上传来脚步声,苏荷跑下来,落落躲在她身后,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 “对不起,苏荷姐。”傅炀抬头道,“没经过你同意,自作主张了。” 落落从妈妈身后探出头,小声问:“傅叔叔,你是我爸爸?” 傅炀笑道:“希望我是吗?” 小女孩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傅炀,怯生生地点点头。 “那从今天起,我就是。”傅炀走过去,拉住落落的手,“还要一起打鼓吗?” “要要要!” 落落高兴的大喊。她一手拉着苏荷,一手拉着傅炀朝楼上跑。 “这小子,胆子不小。”斯诺凑到许鸮崽身边,拉住他的手。 许鸮崽甩开他的手,攥紧拳头:“前几天还当着我面亲你,今天就要当孩子爸爸?真他妈臭不要脸。” “年轻人不讲武德,”斯诺轻笑,“上次隔着口罩,不算亲。” 许鸮崽转头瞪他一眼:“他没亲过你?一次都没有?” 斯诺沉默。 这个沉默像一盆冷水浇在许鸮崽心上。他其实知道答案。如果真的一次都没有,斯诺会立刻否认。 沉默,就是有。 更糟的是,这个沉默持续了十秒。 十秒,足够许鸮崽在脑海里把那个画面重构一遍:傅炀凑过去,斯诺接受,然后 许鸮崽心沉一下,径直走进大堂的接待室。 “有过。”斯诺靠近,从后面抱住他,手臂环住许鸮崽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傅炀他突然凑过来。我反应慢半秒。” 许鸮崽能感觉到斯诺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和他呼吸时喷在自己颈侧的温热气息。 “然后我把他推开了,还和他打了一架。我会为你保持贞操的。” “放你的狗屁!”许鸮崽推开他,扯开窗帘,凝视着巷子,保安正有序的疏散记者。 “宝贝,我错了。”斯诺又把脑袋靠过去,“我们好不容易和好了。别生气。” 许鸮崽冷语道:“我想静静,你去买又苦又甜的水。” 斯诺点头跑出去,许鸮崽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本地新闻台在滚动播放他们的八卦余波,庐山客栈这次彻底曝光。 他蹙眉换台,下一个频道,主持人说着迎新春话语。 “马上就要过年了。怎么又和这个混蛋和好了。烦死了。”许鸮崽嘴角向下撇,眉头紧锁,一副懊恼的样子,然后,毫无预兆地,他嘴角向上扯弯,眼角笑出极浅的弧度,又立刻恢复成紧绷的线条。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皱起眉,像是生自己的气。 十分钟后,斯诺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茶几边缘:“外面记者散得差不多了。” 许鸮崽目光落在咖啡杯侧面的标签上,原本纯中文的“澳白”下面,多了一行法文。 他伸手端起杯子,指尖在碰到标签时停一瞬,拇指指腹摸了摸那行陌生的字母。 “买咖啡这么久?”他抬起眼,看向斯诺。 斯诺正端起自己那杯咖啡,送到嘴边。听到这句话,他举杯的动作顿了顿,手腕停在半空。“路过顺便处理了点事。” 许鸮崽的眉头皱了起来:“贴纸换成中法双语,方便谁看?” “嗯?”斯诺眼神躲闪。 “我问,”许鸮崽手腕一沉,“咚”地一声把咖啡杯放回茶几,“方便谁看?” “他叫鲍勃。夏洛特连锁面包店的投资商。” 许鸮崽往后靠进沙发里,双臂抱在胸前,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斯诺:“他长什么样?” 斯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喝得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拖延时间:“浅金色头发,钢蓝色眼睛。” “看的这么仔细?” “我视力好。” 许鸮崽松开抱在胸前的手臂,伸手重新拿起咖啡杯。这次他喝了一口,淡淡道:“还有呢?” “巴黎人。洛诚前任。以前认识。”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有点急,舌头被烫了一下:“还有呢?” “还有我坐牢的时候,邢明来看我说了夏洛特的店经营出现问题,咨询我建议。” 斯诺声音低了些,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鲍勃父亲是巴黎甜品大师,我让夏洛特拜师学艺了几个月。他们那时候认识的。” “所以现在邢明向着你了?你帮邢明解决就业问题,又帮他老婆生意?你把我朋友都收买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投资商这么闲,天天来夏洛特面包店?他认出你了?” “没有,他这几个月在这边谈生意,住的近。顺便来的。法国人都喝咖啡成瘾。夏洛特虽然去过法国,但时间短,法语很差。鲍勃英语又很糟糕,我帮他们偶尔沟通一下。” “洛诚知道他来了?” “不清楚。他们以前感情挺好。后来洛诚放弃继承家业,选择当记者,当然不是外面那种。鲍勃不支持他,最后分道扬镳。” “别人的男朋友,”许鸮崽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你为什么看这么仔细?” “我和洛诚闹僵了。不只是因为事业选择。”斯诺低下头,“你还想听吗?” 许鸮崽盯着斯诺看了几秒,然后重新靠回沙发里,恢复了刚才那个有些疏离的姿势:“后面不是什么好话。”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这咖啡非常的涩,”许鸮崽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一下,“你说是不是换咖啡豆了?” “洛诚一走了之,和我绝交,甩了鲍勃。我们两个都恨他。” “我的咖啡凉了,斯诺。”许鸮崽站起来,转过身不看对方,面朝着窗户,“我想喝热水。” 斯诺没接他的话:“你知道,那时候我们都年轻,做事冲动。” 许鸮崽绷着脸,不满道:“你和他睡了。你绕来绕去说的是这个事吗?” pyright 2026 第474章 我不能磕你吗? “不是。我生日聚会,鲍勃来我家温泉。泡汤出来的时候,我穿着浴袍,鲍勃只围了浴巾。他拍照角度选得很刁钻,看起来就像刚完事。 他发给洛诚刺激他。洛诚直接把我们两个拉黑删除,去了战区。” 许鸮崽轻声问:“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没用,越抹越黑。在洛诚他心里,我已经是一个骄奢淫逸、酒池肉林的无耻混蛋。”斯诺垂下目光。 许鸮崽朝斯诺移了移,转身躺在顾圣恩大腿上,仰视着他下垂的双眼 ,轻声问:“如果我不认你,你一辈子会不说,是不是?” “你视力差,但我真没想到这么差。”斯诺视线瞥着桌上的咖啡杯,“也可能是我变得太丑了,你都不敢仔细看。” “我确实一开始看你有点害怕。”许鸮崽抬手拨弄斯诺下巴冒尖的胡茬,“现在也有点。” “这么恐怖?”斯诺低头直视着许鸮崽,“看我害怕?” “哈哈哈,超级害怕。”许鸮崽仰视看着他,调侃道,“我喜欢看恐怖片,肾上腺素激增。你爬到我身上像是恶鬼附身,我吓得连连晕倒。” 许鸮崽凑到他嘴角亲了亲,厚着脸皮鼓励他:“我很喜欢。” 斯诺眼里闪着贼光,戳戳许鸮崽的小酒窝,轻声问:“刚才记者围攻 ,你怎么没英雄救美?把机会让给那小子?” “记者无所谓。”许鸮崽放下杯子,看向斯诺,“我不想给你那种想法。” “什么想法?” “我为别人忽视你。”许鸮崽说得很直接,“我和她,哪怕只是名义上在一起,你都受不了。” 斯诺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你知道啊?” “我知道你会难受,所以我不会这么做。我拉手,你就已经威胁我了。” “怎么威胁的?”斯诺俯身,“嗯?” 许鸮崽看着他眼睛:“你说,”他慢慢回忆,“” “?” 许鸮崽撇过脸,闭上眼:“我被你吓晕了。” 斯诺额头抵着许鸮崽胸口,抓住许鸮崽手指,吻住他指尖,密密麻麻的亲到掌心。低沉道:“说你要我。” 许鸮崽喉结滚动,手指收紧,睁开眼睛,诚实地回答:“你要我。” “你是一只小呆鸟。”斯诺笑着伸出右手,“我能当一会儿老公吗?” 许鸮崽从口袋里掏出戒指,套在斯诺手指上。下一秒,斯诺的眼睛里又露出顾圣恩的野蛮神色,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他吃掉。 许鸮崽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魔法师,用一个魔戒,调整了对方的灵魂:“顾圣恩,要做快点。我还要上夜班。” 顾圣恩脑袋钻进许鸮崽毛衣里,再次对着胸口白嫩的皮肤吻上去,吻向锁骨蔓延。 许鸮崽闭上眼睛,手滑进他的衬衫,抚过后背,那里有大片的疤痕组织,触感粗糙。他用掌心贴住那些伤痕,温暖它们。 “疼吗?”许鸮崽低声问。 “你抱着就不疼。”顾圣恩含糊地说,“你摸哪里,都不疼。” 许鸮手崽顺着他脊背滑动,摸到对方后背上长出一层薄薄毛发:“你身上毛发越来越密了。你不用穿毛衣,自己就长了一个。” 顾圣恩“哼”一声:“毛多毛少你都有意见?” “没意见。”许鸮崽低头闻了闻他的头发,“我的毛衣呢?什么时候给我?” “我给你当毛衣。”顾圣恩笑着咬他的下巴。 “咕噜噜!” “什么声音!”顾圣恩捏他的肚子。 “我饿了。” 顾圣恩停下:“没吃饭?” “嗯。” “出去吃。” “不想动。”许鸮崽笑一声,“给我,煮面。” “泡面?” “行。” 许鸮崽合着眼睛休息,再睁开眼,桌上摆开的,不是一碗孤零零的泡面。 两碗汤色清亮、点缀着葱花和的挂面。桌子中央,多了几个盘子:一碟切得粗细不均的酱牛肉,一盘碧绿油亮的清炒西兰花,一碗番茄西红柿;甚至还有一小碟洗干净的草莓。 四菜一汤,加上两碗面,摆出家的错觉。 许鸮崽抬头看向顾圣恩。他已经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手里拿着两双筷子,正用纸巾随意地擦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摆出这一桌的不是他做的。 “我只要面。”许鸮崽说。 顾圣恩把一双筷子递给他,自己拿起另一双,先伸向那碟酱牛肉,夹起最大一片,放进许鸮崽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放进去。 “就你吃,我不吃?”顾圣恩眼皮都没抬,“我也饿了。”他就埋头吃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发出轻微的咀嚼声。 在温暖的食物蒸汽里,男人的脸看上去消肿了,似乎能看到曾经的轮廓。 许鸮崽低头凝视热气腾腾的面,产生了一种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被接住”的感觉。他拿起筷子,挑起根面条。面条煮得软硬适中,汤头带着点酱油和猪油的香气。 两个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地吃着饭。碗筷轻微,食物吞咽。 没有任何交谈,没有眼神缠绵,甚至没有朋友间说笑,像是两个老战友在战壕里,好不容易等到停战,一起狼吞虎咽。 紧绷尖锐的东西,在这寻常的进食过程中,悄然松解。 顾圣恩吃完面,又喝光了汤,把碗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凝视许鸮崽吃着草莓。 “看什么?”许鸮崽察觉到他视线,抬眼问。 顾圣恩颐指气使:“我做饭,你洗碗。” 许鸮崽坚决反对:“我们猜拳?谁输了谁洗。” 顾圣恩邪魅一笑,挥出手:“上,战友。” “石头!剪刀!”许鸮崽喊,“布!” 两把剪刀。 平局。 “我可不客气了,小鸟国王。”顾圣恩勾起嘴角,“石头!剪刀!布!” 许鸮崽石头。 顾圣恩布。 石头输了,布一下子摸到布胸尖上旋转捏一把。 “啊!你干嘛!”许鸮崽瞪他。 顾圣恩歪头对他笑,又掐他。 许鸮崽:“流氓!” 顾圣恩故意装出鬼脸,让他的脸更吓人:“鬼来了!”又揪他胸口。 “啊!疼!”许鸮崽蹙眉。 “真疼?”顾圣恩眨眨眼。 许鸮崽看对方偃旗息鼓,小声道:“一点。” 顾圣恩收回手,拿起碗筷:“许鸮崽,你晚上有夜班,你补觉,我洗。” “哪来的良心?” “你累坏了,我去哪磕药?”顾圣恩微微一笑,抬手举到许鸮崽胸前,“国王,你可以收回戒指了。” 许鸮崽反问:“我不能磕你吗?” 顾圣恩立刻把手背到身后,嘴角轻笑:“国王坐我脸上,奴役压榨我?” pyright 2026 第475章 一年 许鸮崽扑倒顾圣恩,两人在沙发里滚作一团。混乱中,他跨在对方身上,双手捧住他脸凑近,鼻尖碰上鼻尖:“除夕夜,你要和谁过?” 顾圣恩环上他的腰,手臂收紧,轻声道:“国王说了算。” 许鸮崽“哼”一声:“你那天为什么学我说话?故意打我脸?” “哪天?”顾圣恩仰头注视,眼神要把他吸进去。 许鸮崽闻了闻对方嘴唇,湿热的气息,带着咖啡残余的苦涩和草莓虚幻的甜。 “你说让我加油,说人生没我,也要过的精彩之类的。是不是打我脸?” “是。” “为什么要这么说?” “就算分开,也不是你的错。” 许鸮崽手从对方脸颊下滑,略过喉结,贴着他心尖,心脏隔着皮肉“咚咚”撞击他的掌心。 “国王,”顾圣恩举起戴戒指的手,轻触许鸮崽嘴唇,“让我服侍你。” 许鸮崽侧吻一下戒指,唇侧蹭过粗粝指节,尝到一丝咸涩的汗。两人膝盖顶撞,小腿压到遥控器,发出“咔哒”一声响。 电视屏幕从待机转为播放:“本台记者目前所在的位置,就是东山废弃防空洞的改造工程现场。”一个画外音女声插入,语速平稳,语气沉重, “根据洛氏地产此前向有关部门报备的资料,此处原计划改造为地下仓储设施。但就在今日下午的施工过程中,工人意外挖掘出……” 顾圣恩转头看向屏幕,许鸮崽听不真切了,他全部的注意力顾圣恩的反应攫取,掌下男人胸膛里,心脏搏动从狂野鼓点变成沉重拖沓。 画面晃动,一个穿着警用多功能背心的现场勘查人员,对镜头说着什么,背景是幽深洞穴入口,拉起明黄色的警戒带,闪烁的警灯将洞口岩石映得光怪陆离。 画面切换,变成马赛克,但仍能看出局部特写的轮廓:森白骨骼,骨骼表面似乎附着着银色奇异包裹物,毛茸茸的,像菌类残留体。 “经现场法医初步勘验,已发现的遗骸数量超过百具,均为未成年人。” 画外音继续,“遗骸呈现出高度一致的异常表征:骨质检测出超标的银冠茶树碱残留,并且,周身被一种前所未见的、性状稳定的未知真菌层完全包裹。 警方已紧急成立专案组,将本案定性为特大连环刑事案件,并和历史失踪人口数据库进行交叉比对。 有关这种真菌和银冠茶毒之间的关联,以及其是否涉及……” 声音继续,专业术语滚动——“生物样本封存”、“年代测定”、“集体性中毒特征”、“大规模非法人体实验嫌疑”…… 顾圣恩松开手臂,坐起身,背对许鸮崽,走到窗前。 许鸮崽定在沙发上,凝视男人抽出烟盒,抖出一支,低头点燃。打火机“咔哒”一声,一点猩红在玻璃的倒影里亮起,映着顾圣恩沉默侧脸。 空气中情欲甜腥尚未散尽,瞬间被一种更沉重腐朽的气息覆盖。许鸮崽喉咙发紧,轻声问:“顾圣恩,怎么回事?” 烟雾扭曲着上升,窗前的人没有动。烟灰又积了长长一截,颤巍巍地悬着。 直到那支烟快要燃尽,顾圣恩才仿佛从一场漫长冻僵中苏醒: “我在东山防空洞一年。没有窗户,不知白天黑夜。唯一的光,是送饭时铁门下面那个小口子打开,漏进来的那一点。冷。阴冷湿气渗进骨头缝里。” 他深吸一口烟,辛辣烟雾呛进喉咙,他咳嗽起来。许鸮崽没有动,没有追问,安静地坐在沙发边缘,等待。 窗外,远处城市的光污染将天际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病态的橙红。 近处巷子里,记者们灯具偶尔还会“噼啪”闪动一下,爆出短暂诡异白光,映在窗户上,又瞬间熄灭。 顾圣恩咳完了,声音些飘忽:“一年后,我出来了。” 许鸮崽:“我知道你被顾松关一年禁闭,姜烨救你出来。这和这条新闻有什么关系?” 顾圣恩看向房间角落里最暗的那片阴影:“没人知道,那一年,我是怎么过的。那一年,不止我一个人。” 许鸮崽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一下。 顾圣恩慢慢转回头,目光没有焦距地投向虚空中的一点。他望着那里,仿佛那不是一个空荡荡的墙角,而是一个扭曲的、通往另一个时空的裂口。 “那个防空洞,很大。”顾圣恩开始叙述,声音出奇地平,像在背诵一份和自己无关的档案,“废弃多年,分很多区,像迷宫。我被关在最深处,单独一个隔间。厚重的铁门,只有底部一个巴掌大的送饭口,每天定时开一次。” 他停下来,似乎在回想,又似乎只是需要积蓄力气:“起初几天,我听到一个声音。”他语速变慢了,眼神更空洞,“很模糊,像隔着好几层墙。是个小孩的声音。” 短暂的沉默,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得窗框微微震颤。 “送饭来的时候,我问外面的人,是不是还有别人。他隔着铁皮骂我,说‘听错了,疯了,这里就关了你一个’。” 顾圣恩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毫无笑意:“我信了。那时候,我大概真想相信是自己疯了。” “后来,”他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声音变了。变成两个。有时候在隔壁,有时候在更远的地方哭。很小声,像刚出生没多久的野狗崽子,快要饿死前的那种哼唧。 有时候,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反反复复就那几句……‘妈妈’、‘接我’、‘疼’…… 有时候,就反反复复,用气声念叨一个数字,‘九……久……’,直到力竭。 我到现在,在绝对安静的瞬间,耳朵里还会响起那个‘九’。我有时候骗自己,想那是鸟鸣。” 许鸮崽呼吸屏住,胸腔里像是压一块石头。 “我又问送饭的。”顾圣恩说,“他还是骂,说我疯了,幻觉。但那次,我没全信。” 他手指在窗台上碾着已经熄灭的烟蒂:“我趴在送饭口,用我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朝黑暗里喊。没有回应。只有我自己的回声,在空荡荡的隧道里撞来撞去。” 他停了下来,这一次停顿得更久。 “再后来,”顾圣恩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一种冰冷的颤抖,“小孩们开始唱歌。不成调,嗓子完全是哑的,干裂的那种哑。 翻来覆去,就几句残缺的儿歌,或者根本不成词的调子…在黑暗里,断断续续地飘。” 许鸮崽喉咙也开始发干,像被那想象中的、黑暗中的童声磨过。 “他们也不总是唱。”顾圣恩的叙述进入更机械的状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说完,“有时候,会突然变成嘶吼。不是哭,是吼。 用尽力气的那种,充满恐惧。然后声音小下去。间隔越来越长。”他抬起手,将一直捏在指间的烟蒂,用力摁在玻璃窗上。 “有一天,”他声音彻底沉下去,落入平静,“我听见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 哗啦……哗啦……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经过我门外…… 越来越近,又慢慢远去…… 最后,消失了。” 顾圣恩转过来,真正看向许鸮崽,目光却像穿透他,落在更遥远黑暗的过去,“然后,就再也没声音了。 彻底的,安静了。” pyright 2026 第476章 空洞风流 “我拼命喊,问他们人呢?隔壁的人呢?”顾圣恩喉结滚动一下,“送饭的没说话,直接用一根铁棍,从那个口子伸进来,捅在我脚上。 他骂,‘再他妈发疯胡说,下次捅的就是你的嘴’。我第一次趴在地上,透过那个孔,偷偷看送饭人的脸,是阿彪。” 他转头凝视许鸮崽:“阿彪是许景炎,顾松的打手。” 许鸮崽指尖冰凉:“我们结婚回国,你买那么多东西,去御府小区看他,为什么?为什么不揭穿他?” “他关着我。”顾圣恩笑了,“但没把你关进去。他把你养大,干干净净。你明媚的像是长在泥里的荷花。 你为他才肯卖身给我,陪我睡。不是吗?他没有生病,你一辈子也不会爱我。” 许鸮崽语塞,眼眶发紧,喉咙发酸。 “后来,姜烨来了,”顾圣恩语气重新变得平淡,近乎麻木,“光照进来,刺得我眼睛疼。他只看到了我。顾岭集团的继承人,顾圣恩。一个被家族惩罚、关了禁闭的‘问题’少爷。 我出来后,查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家里的记录,名下相关的福利院、慈善项目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 好像那一年,那个防空洞,那些声音。真的只是我一个被关疯了的少爷,极度孤独下臆想出来的玩伴。 我只要对人提,说我听到过小孩的声音,就会被打。被顾松打,被‘治疗’,被所有人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们都说,顾圣恩有精神病。 我不信。姜烨不信。我们猜测,或许那些孩子是顾松用来吓唬我、折磨我的‘道具’,事后处理干净了。” 顾圣恩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如今看来。以为只是人贩子,真是天真。” 许鸮崽声音些哑:“你的意思是……” “我母亲疯了自杀了,茶叶性能不稳定。”顾圣恩语气是彻骨平静,“他们大概是需要‘样本’。不同年龄、不同体质的‘样本’,来测试银冠茶叶毒性,或者培育、优化他们想要的‘东西’。” 顾圣恩目光聚焦,落在许鸮崽脸上:“那些孩子是实验品。而我,是唯一的见证人。” 许鸮崽汗毛倒立。 “我出来以后,落下一个毛病。听不得特别安静的环境,一静下来,耳朵里就嗡嗡响,心慌。后脑勺某根筋会突突地跳,太阳穴发紧,胃部会条件反射地痉挛,像又回到了那个送饭口打开前的漫长的等待中。 为了压住这种感觉,我把自己扔进最吵的地方,酒,赌场,宴会。住处要有鸟鸣狗吠要么就得身边有人。活人,喘气的,能发出点声音的。” “所以,”许鸮崽站起来,和顾圣恩面对面,“你不停的更换伴侣。” “一部分。”顾圣恩目光落在许鸮崽脸上。 目光太深,太复杂,许鸮崽下意识想避开,却动弹不得。 “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我得证明,我能‘有’。有人,有东西,有权力,有理智。防空洞里那一年,我除了你送我的两只玩偶鸟,什么都没有。 出来以后,我得把‘没有’的部分,加倍地补回来。像饿疯了的人,看见什么都要抓在手里,不管吃不吃得下。” 顾圣恩苦笑一声:“我想当演员,因为演任何人,都比当自己好受。当演员,我瞬间忘记自己是谁,像是活在梦里。” 许鸮崽久久没有说话:“客栈晚上很安静,你还害怕吗?” 顾圣恩和他对视,风吹动他额前黑发:“以前怕。但在索马拉地下城,银冠茶树中毒的人,到最后,会变成非常恐怖。 他们的叫声和那些小孩一样。我好像又重新进入童年噩梦。 偶尔,我庆幸白狮子吃掉他们。安静挺好。安静是我的朋友。” 许鸮崽走过去,伸手捂住顾圣恩耳朵,指尖下耳廓冰凉,皮肤下血液突突不安的搏动。 他俯身,嘴唇落在顾圣恩微微颤抖的嘴角,吻很轻:“我在这里”。 “你是我的小鸟。我不快乐,可以和你倾诉。对不对?” “是,乖乖。”许鸮崽收紧手臂,将他完全圈进怀里。顾圣恩的骨架比他大,此刻却像收起了所有尖刺的兽,将沉重的头颅和紧绷的脊背全然交付。 许鸮崽下巴抵着他发顶,嗅到烟味的焦苦气息。“你怎么这么傻啊,你可以放弃我的。太难了,你可以松开手。” “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鸟。”顾圣恩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笃定到,“只有一只。你毛茸茸的,像太阳一样暖和。” “不够暖和,你的围巾还没给我呢。” 就在这时,许鸮崽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一遍遍催促。他没动,顾圣恩身体僵了一下,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无收紧。 铃声顽固地响到第七声,许鸮崽叹了口气,伸长手臂捞过手机: “喂?抱歉,李主任。我这里有一个老患者,正在做紧急危机干预。”他语气一本正经,视线落在怀中顾圣恩低垂的发旋上, “对,情况比较特殊。患者童年创伤严重,伴有明显的解离症状。嗯,目前还出现了特定的关系妄想,把我认知为是鸟类。” 他手指卷着顾圣恩后脑勺发尾,绕了一圈,又轻轻松开。 电话那头还在询问,许鸮崽打断对方:“不好意思,今的夜班我请个假,流程照走,该扣绩效扣绩效。保证患者安全是首要的。好,麻烦您了。” 挂断电话,他将手机随手扔回沙发,重新搂紧顾圣恩,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柔软,哄劝道:“好了,干扰没了。我安慰安慰你,好不好?” 怀里的人很轻地“嗯”一声,点了点头,发丝蹭得许鸮崽下巴发痒。 许鸮崽心里一软,低头寻到他嘴唇,温柔地吻下去。这个吻持续三秒。 就在这三秒里,许鸮崽脑中那些被强压下去的、关于防空洞、关于孩子、关于许景炎的碎片,突然不受控制地再次翻涌,并且以一种极其不协调的方式碰撞在一起。 他猛地抬起头,后背肌肉绷紧,一种冰冷的违和感沿着脊柱窜上来:“不对……” 顾圣恩抬眼看他。 “如果我真是那群小孩中的一个,为什么许景炎不把我也扔进去?为什么偏偏是我被‘养大’了?” 顾圣恩道:“漂亮机伶。” 许鸮崽后背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松开顾圣恩,向后退开半步:“这不合常理。一个人贩子,一个冷酷打手,凭什么对我施以慈悲?这根本不是慈悲,这说不通。” “你怎么想?”顾圣恩坐直些,专注审视。 pyright 2026 第477章 荆棘之吻 许鸮崽面向窗外那片模糊的光污染:“姜烨说过,我丢的时候,刚满两岁不久。不到三个月,傅颂年和姜烨离婚。 很快,傅颂年就搭上了新的关系,一路爬到市长的位置。也差不多是从那时起,顾岭集团开始顺风顺水,成为苏浙市说一不二的龙头企业。时间线太干净,我不觉得我是被拐卖的。” 顾圣恩看着他,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收缩。 “我可能只是傅颂年用来交易的一枚棋子。她交给顾松的一个‘质子’。顾松在你母亲离开后,一直没有再结婚,对吗?” “没有。” “他有没有长期的情人?或者,特别在意、但又不能公开关系的人?” “我不清楚。”顾圣恩声音低沉,“他从不让我知道这些。” “为什么楚恒远扮演你,会那么快暴露?为什么顾岭集团这座看似坚固的大厦,顾松暴毙、楚恒远逃亡后,不到半年就轰然倒塌、瓜分殆尽?最大的受益者是谁?傅颂年她那时候在做什么?” 顾圣恩喉结滚动一下:“傅炀和我提过一句。说他母亲开始专心经营新的家庭。” “新的家庭?”许鸮崽重复着这四个字,从顾圣恩怀里挣脱,转身抓过沙发上的手机,输入三个字:【傅颂年】 页面跳转,最新的关联词条和新闻摘要迅速弹出,很多讳莫如深,说非常隐晦。 他拇指飞快滑动,从一堆真假难辨的营销号标题里,点开一个浏览量寥寥、排版粗糙的匿名论坛帖子。 标题耸动,行文却充斥着“据悉”、“疑似”、“或与”等模糊字眼,像故意披上的保护色。但帖子里嵌入的一张远处偷拍的、像素模糊的婚礼现场侧影,好似傅颂年挽着一个年纪很大的男人。 下面寥寥几条被淹没的评论里,有人用行业黑话提到【洛氏内部地震】,【洛豪老爷子被下了降头】。 许鸮崽将手机屏幕转向顾圣恩:“洛豪是洛家的什么人?” 顾圣恩视线在那张照片上凝固了一秒,喉结滚动,声音里掺进一种罕见的、近乎敬畏的冷意:“洛家的‘祖宗’。洛氏帝国的创始人。听说顾松年轻时想给他提鞋,都得看洛家门房的心情。 现在……快八十了。” 许鸮崽蹙眉:“傅颂年要做什么?” “显而易见。”顾圣恩对他扬眉毛。 许鸮崽掏出手机,拨通了洛诚的号码。 “喂,洛诚,我看到网上的消息。说傅颂年和你爷爷结婚了,真事?” 电话那头传来洛诚的声音,透着疲惫,像被什么东西沉重地压着:“老爷子消失了一段时间……我们还以为他在山上闭关清修……没想到回来已经……结婚了。” 洛诚的句子断得不自然。 许鸮崽皱了皱眉。 “家里大乱,”洛诚继续,语速时快时慢,像是在分心应付别的事,“叔叔舅舅们一个个的…不同意。老爷子把遗嘱·……全部都改了。” 背景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被压抑的抽气声,像痛楚,又不像。紧接着是布料窸窣摩擦的响动,很轻,但持续不断。 许鸮崽拇指抠着手机边缘。洛诚声音更低了,气息有些不稳:“我不愿意掺合·…实在心烦。之前看你没提这事,我也不愿意……说。” “傅颂年没联系你吗?”洛诚问,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瞬,又立刻压下去,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急躁,“你……不知道?” “没有,”许鸮崽回答,试图集中注意力在对话上,“我从岛上回来后,一直没见过。”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一声短促的呜咽,尾音被强行掐断,闷在闷在什么东西里。 紧接着是更急促的、皮肤和柔软织物摩擦的黏腻声响,间或夹杂着床垫弹簧极轻微吱呀。 洛诚呼吸明显乱了,话简似乎被拿远又凑近,他短促地倒吸了一口气,声音骤然变得紧绷而含糊:“许鸮崽,我这边··…有点·…” 一个模糊的、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的声音插了进来,极近,像是林暮贴着话筒的边缘,字句破碎不堪:“…洛诚····别···别逼我·…”话筒似乎被捂住,但那边的动静并未完全隔绝。 “许鸮崽,改天!”洛诚慌忙压低声音,“许鸮崽,我这边有点家事。” 许鸮崽喉咙发干飞,飞快地说。“没事了,你忙。” 他没等洛诚再回应,迅速按下了挂断键。 “网上的消息是真的。傅颂年和洛豪结婚了。”许鸮崽顿了顿,看着顾圣恩的眼睛,“我们,都被傅颂年玩了。” 顾岭集团被洛氏地产收购的。在这场游戏里,顾松输了,楚恒远输了。 你要赢。” 顾圣恩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她是你母亲。” 许鸮崽一把握住了顾圣恩的手腕:“她知道我在哪,我是谁。你去坐那六年牢,极有可能是她见风使舵。 当时顾松死了,楚恒远成了通缉犯,只要再把你这最后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搞掉,她就能彻底扫清障碍,完成最后一步。灭掉顾岭集团,华丽转身。” 就在这时,门“咚咚”响了。 邢明推开门:“许鸮崽,蛋糕店有迎新年活动,除夕我们打算在楼顶放烟花。要不要一起来?” 许鸮崽点头道:“好。” 邢明清清嗓子:“那个能不能叫上傅炀和苏荷?夏洛特也想邀请他们一起去。” “我一会儿问问。”许鸮崽道。 “你们没事,我看刚才这边来了一堆记者。” 许鸮崽鸮拉住顾圣恩的手:“邢明,你这个墙头草不用来回倒了。我们对齐了颗粒度。” 邢明大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脑门:“终于!你那个赌约是不是可以撤销了?我这一直捏着把汗。” 许鸮崽侧过头,目光在顾圣恩脸上停留一瞬,嘴角勾起:“不撤销。我打算加个码。如果乙方一年内,正正经经、干干净净地,挣到三百万……” 他故意停顿了半秒,“我送乙方一个礼物。” 顾圣恩眼底闪烁,低声问:“什么礼物?” “我们对赌,你若赢了,你挣三百万算我的,是不是?” “是。” “顾岭集团倒闭了,珠宝品牌也跟着降价。300万正好能买到” 顾圣恩从沙发上弹起来的,眼睛里充斥着孩童索要心爱玩具般的、纯粹而炽烈的渴望。“荆棘之吻。我就要这个!!!” “打折的东西你想要?”许鸮崽笑着说,“你说过打折都是没人要的东西。” 斯诺看向一旁略显尴尬又好奇的邢明,重新看回许鸮崽,斩钉截铁:“谁说没人要。我!要!我挣的钱又回到我手指上,这种好事,我当然要!” “你要和我求婚是不是,许鸮崽?”顾圣恩逼近一步,目光灼灼,“你要用你投资我挣来的钱,反过来,买走我的余生?” 许鸮崽迎着他的目光,不退不让,眼神有些纵容:“逻辑成立。看你有没有本事,让我完成这笔‘闭环收购’了。” “不打扰了。”邢明关上门。 顾圣恩手臂环上来,将许鸮崽嵌进怀里。他低头,呼吸喷在对方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上,贪婪道:“现在,合同谈完了,见证人也滚蛋了……” 他吻落在许鸮崽颈侧,牙齿咬上他耳朵:“甲方该坐乙方的脸了。” pyright 2026 第478章 人和大自然 一个月后,除夕清晨。天刚蒙蒙亮,许鸮崽醒来发现大衣纽扣崩掉两颗,便索性把顾圣恩羽绒服顺走了。 他驱车驶向城东,心想顾圣恩药物治疗初见成效,年前需再买一批药提前备着。 东海疗养院位于城市边缘半岛上,三面环海,被外国企业收购后,目前以昂贵私立康复服务和顶尖神经医学研究着称。劳伦斯博士的实验室就设在主楼顶层。 许鸮崽停好车,走向白色流线型建筑。初冬海风带着咸腥寒意,吹得疗养院花园里那些精心修剪的常绿植物瑟瑟作响。 主楼前厅明亮温暖,许鸮崽在前台做完登记,护士递给他一张临时通行证;“劳伦斯博士在实验室,许医生您直接上去。不过……” 护士迟疑一下:“三楼特殊观察区今早有点状况,如果听到什么动静,请不要靠近,快速通过就好。” 许鸮崽道了谢,心中升起一丝不安。电梯平稳上升,在二楼停一下,进来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低声交谈: “……样本b-7的皮质醇数据又爆了……” “……早上那场面你看到了吗?保安队差点没按住……” 电梯到达三楼,两个研究员快步走出去。 许鸮崽瞥见门外走廊里隐约有骚动过的痕迹。一辆推车歪倒在墙边,地上有零星水渍,空气中飘着一股类似动物园猛兽区的骚臭味。 他猛地按下关门键,电梯继续上行,心中不安越来越浓。 到达顶层,走廊安静。实验室自动门识别通行证,无声滑开。 实验室里空无一人。窗外,灰蓝色海面在晨光下起伏,一台精密仪器发出低沉的运行声。 许鸮崽正想用内线电话联系劳伦斯,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咆哮,那像是大型猫科动物受伤后的怒嚎。 许鸮崽全身汗毛倒竖。下一秒,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由远及近。 “拦住他!堵住b区出口!” “镇静剂!谁去拿镇静剂?!” “他往主楼梯去了!” 许鸮崽直觉不妙,转身冲出实验室,沿着环形走廊跑到主楼梯间,推开防火门。 下方楼梯转角处,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身影正以诡异的姿势四肢着地,趴在台阶上。 这人背部弓起,病号服被绷紧的肌肉撑得撕裂,没有右手。 许鸮崽瞳孔骤然收缩,认出这人,试探道:“alex?” alex缓缓抬起头,脸扭曲变形,颧骨突出,鼻梁塌陷,嘴唇向后缩,露出过度生长的黄牙。喉咙发出一串咕噜声:“吼——!!!”,震得楼梯间回声隆隆。 “退后!许医生退后!”下方追来的医护人员大喊。 alex四肢发力,像一头野兽,顺着楼梯朝上扑来! alex扑到许鸮崽眼前,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三个穿防护服的安保人员。他们手持防暴盾牌,“砰”一声,将alex撞回楼梯转角。 alex嘶吼,转身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医生,张口就咬。 “啊啊啊!拉开他!快!”年轻医生手臂被咬住,吓得魂飞魄散,“镇静剂!注射镇静剂!” 一个安保人员从腰后抽出高压注射器,狠狠扎进他alex颈侧,迅速推入透明药剂。 药效发作,alex松开嘴,身体一僵,剧烈抽搐起来,发出一连窒息般的“嗬嗬”声,身躯软倒地,安保人员迅速用束缚带捆住,抬上担架。 被咬的医生捂着手臂,鲜血从指缝渗出。旁边的人匆忙给他处理伤口。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回到顶层。 劳伦斯博士站在实验室门口,这位年近六十的意大利裔神经生物学家穿着熨帖的白大褂,银发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疲惫。他声音平静:“许,你看到了?” “教授,”许鸮崽跟着他走进实验室,靠在操作台边,“阿历克斯怎么了?半个月前我来的时候,他还有改善。” “东山防空洞的事,给了我们极大启示,我们一直研究叶片毒素,忽视叶面附着物。银冠茶树叶子的银边,是一种伴生特殊真菌。 我们推测,阿历克斯在茶叶采摘过程中,直接接触高浓度真菌。菌丝通过呼吸道、皮肤伤口进入体内,释放神经毒素。 我们做了基因测序显示,这种真菌核心结构和地球真菌同源。昨天晚上我们咨询古生物学家,他们称它为‘息壤菌’。真正的问题在于,它是高度特化的雨林顶级共生体。” “雨林顶级?”许鸮崽反问。 劳伦斯调出几张勘探照片,雨林中扭曲的古茶树树干上,覆盖着幽蓝色的菌丝网。 “在原始森林地,这种真菌、茶树、以及周围的特定植物、昆虫、微生物形成了一个完美闭环的能量和物质循环。 真菌帮助茶树在贫瘠岩缝中汲取水分和稀有矿物质,茶树提供光合产物,其他生物各司其职,维持着极度脆弱的平衡。 顾氏集团挖走茶树样本后,用基因剪刀粗暴地切掉了他们认为‘无用’的片段,接上了高产、抗病、速生的商业基因。 他们成功了,茶树在人工环境下长得更快、叶子更肥厚。然后,失衡开始了。 失去了雨林独有的湿度、温度梯度、土壤微生物群落和伴生植物的化感调节,和茶树共生的真菌失去了约束。 它开始疯狂增生,代谢通路紊乱,产生大量在原生环境下不会产生的次级代谢产物,毒素侵入叶片。” 许鸮崽全身紧绷的瞧着劳伦斯,一言不发。 “这和上次疫情源头其实无异,人类侵略自然边界,自然会反噬。”劳伦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我详细和你说。” pyright 2026 第479章 劣化型和进化型 许鸮崽坐下,等待下文。 劳伦斯调出一份病历档案,alex手臂皮肤活检的显微照片,真菌菌丝已深入毛囊和皮下组织,和神经末梢纠缠在一起。 “真菌能侵入外周神经系统?”许鸮崽蹙眉道。 “不止。”劳伦斯敲一下键盘,调出一段动态pet-ct影像,“看这里,基底神经节、杏仁核、下丘脑。这些和情绪、本能、运动控制相关的脑区,代谢活动异常增高。而前额叶皮,负责理性思考和抑制冲动的区域,活性在持续下降。” “真菌改造大脑。”许鸮崽低声说。 “血脑屏障,真菌无法进入大脑。准确说,是真菌代谢产物和免疫反应,引发了宿主大脑的自我重组。一种极其原始、退行性的重组。” 劳伦斯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以往动物实验显示,在极端应激和神经炎症状态下,哺乳动物的大脑可能启动某种‘生存模式’,强化基础本能,削弱高级认知。这也许能解释阿历克斯展现出的兽化倾向。” 许鸮崽想起刚才alex的眼睛,胃部一阵紧缩:“没有逆转的可能?” 劳伦斯沉默很久,久到窗外的海鸥叫了几声,盘旋着飞远。 “我们试了所有已知的抗真菌药物、免疫抑制剂、甚至实验性的神经保护剂,无效。 息壤菌进入人体后,表现出了两种极端倾向。一种,是强烈的排异和攻击性,引发免疫风暴和神经毒性,导致宿主崩溃,这就是‘劣化型’。阿历克斯就属于这种。” “另一种呢?”许鸮崽问。 劳伦斯沉默片刻:“另一种,是畸变菌株在极少数宿主体内,意外地找到‘不稳定兼容’。它不会杀死宿主,而是尝试共生,意大利实验室仅有一例。 真菌会加速宿主新陈代谢,强化细胞修复,甚至可能分泌类似生长因子的物质刺激宿主组织更新,那一例出现了全身性表皮脱落。” 许鸮崽后颈泛起寒意:“为什么会?” “可能是宿主自身免疫系统特殊,可能是基因巧合,也可能是宿主体内早就存在类似菌株。 畸变菌株进入后,没有遇到激烈抵抗,反而被‘同化’或‘引导’了。” 劳伦斯声音压低:“你身边那位朋友,没有劣化迹象?” 许鸮崽摇头。 “这意味着,他更可能走向第二条路‘进化型’。而根据我们有限的观察 ,‘进化型’个体可能有体味代谢物。 代谢物中几有种标志性成分,和实验室小白鼠在高度紧张、拥挤环境下分泌的警告信息素高度相似。” 许鸮崽愣住:“老鼠味?” “对。”劳伦斯身体前倾,谨慎到,“听着,许,‘进化型’个体,还有几个关键体征,你必须密切监测。 第一,毛发。体毛会异常增生、变得浓密粗硬。 第二,气味。代谢改变会产生独特的体味,因人而异。 第三,第二性征相关的组织或器官,可能因生长因子异常刺激而出现不可预测的形态或功能上特化。 监测他。一旦发现,立刻告诉我。” 许鸮崽手抖一下:“我知道了。我会关注。” 劳伦斯声音压低:“‘进化型’个体,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是一个行走的、不稳定的共生实验场。 最终会导向什么?我们不知道。可能是更强的生存力,也可能是我们无法理解的‘新东西’。” 许鸮崽声音发紧:“劳伦斯老师,现有脑肠轴研究揭示了微生物如何通过代谢产物和神经递质前体影响宿主行为。 ‘息壤菌-人体’这个系统,很可能是一个更极端紧密的‘超级脑肠轴’模型。我会好好准备雅思考试。如果博士期间,我希望能系统地研究它。” 劳伦斯点头:“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你的朋友出现问题。及时送过来。” 许鸮崽回到客栈时,大堂里,灯笼高悬,窗花红艳。 小雅在贴春联,顾圣恩在指挥:“左边,再高一点……对,好了。” 他转头目光落在许鸮崽身上,笑意从眼底漫开:“回来了?” “嗯。”许鸮崽走过去,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探寻那个老鼠味道。他的视线从斯诺额头扫到鼻梁,再到下颌。 男人皮肤红肿褪去,没有任何蜕皮征兆,鬓角新生发茬也看似正常。 “在看什么?”顾圣恩挑眉。 许鸮崽攥紧拳头:“嗯你们布置得很热闹。” “当然。”顾圣恩意气风发道,“这个月业绩提前超额达标。”他看向许鸮崽,眼神很亮,“三个月后,庐山客栈就是我的。” “恭喜。”话一出口,许鸮崽意识到语气太过疏离客套。他看见顾圣恩眼底的笑意凝滞一帧。 许鸮崽心脏一沉,立刻摆出一个更自然的笑容,补上一句:“我就知道你能行。” 顾圣恩抬抬眉毛:“去哪了?” 许鸮崽拿出新药袋递过去,鼓励道:“新配的药。辅助光疗,效果更好。” 顾圣恩接过药袋晃了晃,揽住许鸮崽的肩膀:“我问了苏荷和傅炀,他们晚上去夏洛特那,我们一起放烟花。” 许鸮崽望进对方满是笑意的眸子:“好。” 旧年最后一丝天光彻底沉入城市边缘,面包店顶楼,暖白串灯缠绕着栏杆和绿植。 落落缠着傅炀要玩“仙女棒”。傅炀好脾气地笑着,蹲下身,护着她的小手,点燃。 银色火花倏地迸发,映亮落落惊喜的双眼,照亮傅炀眼中的温柔。苏荷披着米白色披肩,靠在围栏上,嘴角噙着笑意看着他们玩。 趁着傅炀带落落放小烟花、其他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空档,顾圣恩小声问许鸮崽:“我们结婚后,去哪度蜜月?” 许鸮崽躲开他的视线,微微拉开距离:“这里有小朋友,别闹。你还没赢呢。” 傅炀站起来,拍了拍手,示意大家看他:“借着今晚的好日子,有件事,我想说。” 他走到苏荷面前,拿出一把吉他,手指轻轻拨动琴弦,一段简单温柔的旋律流淌出来。 “苏荷,”傅炀凝视她,“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有点早,也可能不太合适。但我不想等了。南海音乐节,我第一次见你,从那时候起,就再也没忘记你。 这一年,在这里遇见,看你一点点好起来……” 他吸了口气,声音更坚定:“我不想只当你的‘音乐伙伴’或者落落的‘好玩叔叔’。我喜欢你,苏荷。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我想陪着你,保护你,和你一起写歌,看着落落长大。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露台上安静片刻,苏荷愣住,脸上泛起红晕,手指揪紧披肩。 她看向许鸮崽,许鸮崽对她微微点头。 苏荷转头对傅炀点头笑了:“好。” “哇哦!!!”邢明第一个起哄,用力鼓掌。夏洛特也笑了,跟着拍手。 落落虽然不太懂,但看到妈妈脸红和傅炀叔叔开心的样子,也蹦跳着拍手:“傅炀叔叔最棒!” 气氛瞬间被点燃,傅炀放下吉他,握住苏荷的手。苏荷没有抽回,只是脸红得更厉害。 邢明点燃了第一筒大型烟花。 “咻——嘭!” 一道耀眼的金光撕裂夜空,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流火。 倒计时正式开始,大家众齐声呼喊: “十! 九! 八!” 强光吞噬一切,所有人仰头惊叹。许鸮崽下意识地侧过头,望向顾圣恩被照亮的侧脸。他想在这璀璨的时刻,记住爱人最生动的样子。 “五! 四! 三!” 顾圣恩仰着头,烟花光芒将他轮廓深邃的侧脸镀上一层冷银。他嘴角上扬,眼中映着漫天华彩,看起来无比投入、无比正常。 “二!!” “一!!!” 许鸮崽在心里祈祷,真诚祝愿:“顾圣恩,新年快乐!” pyright 2026 第480章 大灰狼和小红帽 新晋顶流傅炀在庐山客栈公开追爱过气女歌手苏荷、并高调认女新闻,一度将这座老客栈推向风口浪尖。 最初是狗仔的长枪短炮,后来带起了另一股风潮,傅炀的“深情担当”和苏荷的“涅盘重生”故事,在互联网上发酵成了现代童话。 无数cp粉、好奇的游客、甚至寻求安静的圈内人,开始将庐山客栈视为“真爱打卡地”和“避世桃花源”。 顾圣恩敏锐地抓住这个风口。他一边提高入住门槛,实行严格的隐私保护和预约制,将客栈从“网红打卡点”重新定位为“高端隐奢目的地”。 另一边则果断投入资金,全面升级客房设施、引进米其林背景的主厨、甚至增设专业的录音室,精准服务随之而来的高净值客户和需要创作空间的艺人。 流量沉淀为品牌,话题转化为实打实收益。季度财务报表上惊人的增长曲线,成了他和王老板谈判时最硬的底气。 三个月后,庐山客栈易主的消息低调地传开。斯诺,这位半年前还名不见经传的“代理老板”,以无可挑剔的业绩和一场干净利落的资本操作,完成了对赌协议,全款将客栈收入囊中。王老板心服口服,交接顺利。 同一天晚上,客栈顶楼那间如今完全属于许鸮崽的卧室里,情事余韵还在潮湿空气中浮沉。 许鸮崽坐起身, 开一盏床头阅读灯,拿出最新版本神经科学教材。光线昏黄如蜜,给两人汗湿的皮肤、凌乱的床单都镀上一层暖昧的倦怠。 “你在干什么?”顾圣恩手臂占有性地横在他腰际,手掌贴着他汗津津的小腹。 “你完事了,我还要看会儿书。”许鸮崽摸摸他汗湿的额发,指尖抚摸着他坚硬发根,“你睡。” “我看你世界上最爱的不是人,大概是那些砖头厚的医学专着。”顾圣恩长叹一声,手臂收紧,下巴抵着他肚脐,“现在你不该抱着我温存一下,夸夸我?” “夸你什么?”许鸮崽推他脑袋,“你头这么沉,睡枕头!” 顾圣恩不管不顾,脑袋又靠上许鸮崽肚皮,手捏着他侧腰的软肉:“夸我,让你舒服了。或者夸我每天带你锻炼,腰紧实了,但胸”他抬手抓一把,“还是这么软。” “睡你的觉!”许鸮崽从腰后扯出枕头,砸向他脑袋。 “哎呦!好疼啊!”顾圣恩捂着头,叫得夸张。 许鸮崽立刻扯开枕头,笑骂:“活该!让我看看砸哪儿了?”他捧起顾圣恩的脸,目光一寸寸掠过这张日益恢复英俊的脸。 暖光斜射,将顾圣恩皮肤纹理照得清晰。皮肤整体光滑许多,气色红润。 许鸮崽发现男人左侧下颌线转折处,靠近耳垂下方,有一种不和谐感。在特定角度下,那一小块大约指甲盖大小的区域,肤色虽无异样,质地却仿佛蒙上一层极薄的干燥雾气。 他屏住呼吸凑近看,这块皮肤表皮层翘起,边缘透明纤薄,和基底若即若离。他指尖抚上,摸起来干燥脆弱,带着细微颗粒感。 劳伦斯博士冷峻的警告回响在许鸮崽脑海:“如果你发现他开始脱皮,就要立刻告诉我。一刻都不能耽误。” 就在这时,横在他腰际的那条手臂动了,手掌轻易探入他松散睡衣下摆,掌心紧贴他腰侧敏感皮肤:“发什么呆?” 许鸮崽一哽:“顾圣恩,你恢复得太快,好得有点不真实。我不习惯。” 顾圣恩缓缓坐起身,半倚着,姿态慵懒,眼睛带着尚未完全敛去的激情:“我变好看,你反而不习惯?” 许鸮崽喉咙发紧,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心想不能慌,时机不对,证据不足,而且对方还不知道息壤菌。贸然摊牌只会引发恐慌,或者更糟,让他拒绝接受监测和治疗。 许鸮手指揪着被角:“你状态越来越好,‘使用’我,倒是越来越频繁了。我累了。”他躲开对视,飘向一旁的地板。 “国王息怒。是臣不知餍足,吓着您了。”顾圣恩嘴唇贴在许鸮崽耳畔,气息温热,“下次,我注意。” 许鸮崽没说话。 顾圣恩静默几秒,低低地笑一声,手臂将他重新揽回怀里,指腹轻轻按摩他后颈:“你最近总走神。看书时,看着我时眼神飘得很远。是客栈太吵,还是我让你有压力了?” 许鸮崽声音干巴巴:“不是。” “留学,你想去就去。你有你的山河要奔赴,不能一直耗在我身边。”顾圣恩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像是咽下块滚烫石头, “去好好学。学成了,当最好的医生,治你想治的人,救你想救的世界。” 顾圣恩拉开床头抽屉,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盒子, “这个给你。” 他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甚至有点不好意思,打开盒子,拿出一顶毛线帽,停顿片刻道,“红帽子。” 不等许鸮崽反应,顾圣恩就轻轻把帽子戴在了他头上,笨手笨脚地调整了一下。暖融融羊毛触感瞬间包裹了许鸮崽的头顶。 “真好看。” 顾圣恩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看似轻松的笑,眼角却湿润了,“围巾和毛衣,我抓紧织。到时候,给你带上。” 许鸮崽抬起手,摸了摸脑袋上暖融融的帽子,如鲠在喉。 “我” 顾圣恩第二次停顿,这次更长,“无论你回不回来。我在这里。客栈在这里。” 许鸮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立刻拿起枕头敲他脑袋: “短期走不了!劳伦斯教授近期在苏浙这边有项目,他让我帮他观察一名特殊患者。再说我雅思还没考过。 单位放不放人还另说。你知道吗?我要是辞职去读博士,要赔单位钱!几十万!” “嗯?” “我是有编制的员工,之前有进修之类的事,总之特别麻烦,没准还要打官司。我心疼钱。和你没关系。” 顾圣恩睁大眼睛,如释重负,大喊一声:“就这点破事?!” “嗯。” “赔!几十万就几十万!老子给你出!” 顾圣恩恶狠狠地说,一把将他按回枕头里,“别因为这破事影响心情,我还以为你又要甩我!我天天胆战心惊!” 许鸮崽被按在枕头里无法呼吸,手舞足蹈的打他:“喘不上来气了!你刚才玩我还没捂够?!” “许鸮崽!你真是……!” 顾圣恩咬牙切齿,伸手用力抓按许鸮崽头发。 “干嘛!别拔!没毛了!”许鸮崽气急败坏的扭动屁股,“松手!” 顾圣恩不服气,全身压住许鸮崽,像是个煎饼盖:“老子心都碎了!你赔我!” 许鸮崽脸贴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低吼道:“赔你什么?你碰瓷!” “角色扮演游戏。” 顾圣恩拉起许鸮崽,又把他按在床头。他勾起嘴角,眼神里闪过一丝恶劣趣味,手指轻轻勾了勾红帽子的帽檐。 许鸮崽心头一颤,他太久没和顾圣恩玩这些东西了,以至于过去的那些激烈回忆突然涌上大脑,他吞一口口水,并拢双腿,朝床头靠了靠:“演什么?” 顾圣恩像个丛林野兽般匍匐靠近,俯身嗅嗅许鸮崽的肚子,温热呼吸拂过他皮肤,激起一片细密颗粒。 许鸮崽屏住呼吸。这一刻,眼前的顾圣恩与他记忆中那个在楼梯间兽化的alex影像诡异地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alex是失控狂暴,而顾圣恩是清醒的、专注的、甚至驾驭享受这份从骨子里渗出的、原始野性的侵略感。 顾圣恩抬起头,在极近的距离对上许鸮崽的眼睛。 床头灯的光从顾圣恩背后打来,将他挺拔的肩背轮廓勾勒成一座充满力量感的山峦阴影,完全笼罩许鸮崽。 这双眼睛在逆光中呈现出一种全黑深邃,瞳孔扩张,虹膜边缘在光线下反射出暗暗幽光。 顾圣恩俯身,嘴唇贴上许鸮崽鼻尖,没有亲吻,极轻地、像野兽辨识气味般,沿着鼻梁缓缓上移,最终停在眉心。 “剧本是,” 他声音带着胸腔共鸣,震动通过紧贴的皮肤传到许鸮崽胸口,“你当小红帽。我当” 他顿了顿,牙齿极轻地磨蹭一下许鸮崽鼻侧,稍稍退开半寸,在昏黄光线里,对许鸮崽露出了一个牙齿雪白的笑容。 这个笑容里,掠夺的兴奋和势在必得的温柔奇异融合,以至于许鸮崽完全夺魂了,像是第一次发现外婆是 “大灰狼。” 许鸮崽沉溺在对方眼睛里,英勇赴义:“action。” pyright 2026 第481章 小红帽观察日记 许鸮崽戴着小红帽,彻夜未眠,大灰狼倒是吃饱喝足的睡着了。小红帽摸着变得鼓鼓的肚子 ,心里计划着对大灰狼的隐秘监测。他需要足够数据建立基线,才能判断大灰狼后续变化轨迹。 翌日,晨光灰蒙蒙地透过窗帘缝隙,大灰狼翻身将小红帽搂进怀里。 小红帽静静躺一分钟,手抚摸大灰狼手腕,心数脉搏,盯着鼻孔计算呼吸频率。 他趁大灰狼意识朦胧,从药包里取出无菌棉签,像做贼一样屏住呼吸,擦拭他颈侧,采集晨间汗液标本。 棉签刚碰到皮肤,大灰狼眉头蹙一下。小红帽立刻停住,保持静止。 第二晚,小红帽改变策略,在睡前说冷,故意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夜里,大灰狼果然出了更多汗。天亮时,小红帽用纱布为他擦汗,完成高质量样本采集。 这个月,小红帽一歇班去客栈探班,他会挎着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他在夏洛特面包店亲手做的点心,在大灰狼的办公室里一待就是半天。 大灰狼精力异常旺盛,客栈刚完成易主,千头万绪的工作等着处理:员工需要重新培训,供应商要重新谈判,客源结构需要调整,还有王老板留下的一堆历史遗留问题。 换成常人,早就焦头烂额,但大灰狼像上发条的机器,从早到晚连轴转,眼里还闪兴奋的光。 大灰狼工作时,小红帽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装作看书或处理邮件,实则目光始终锁定在大灰狼身上。 小红帽记录:【大灰狼平均每工作四十五分钟会起身活动一次,不是普通的伸展,会做五十个高强度深蹲或俯卧撑。 喝水频率很高,一天至少三升,食量比三个月前增加约30,尤其偏爱高蛋白食物。 诡异的是,大灰狼体重没有明显增加,腰腹甚至更紧实。】 “你最近胃口很好。”有一次吃饭时,小红帽随意地说。 大灰狼专注地切着牛排,闻言抬头笑了笑:“新请的厨师手艺好。再说,”他眨眨眼,“晚上为国王侍寝,白天多吃点补充体力。” 小红帽耳根发烫,低下头吃饭,默默在本子上记下:食欲亢进,伴基础代谢率显着升高。 客栈经营也同样蒸蒸日上。大灰狼商业才能在这片小小天地里得到淋漓尽致的展现。他接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客源进行精细化分层。 王老板经营时,庐山客栈走的是大众路线,客源混杂,管理粗放。大灰狼用两周时间,分析过去三年入住数据、消费记录和客诉内容,然后做出大胆决定:砍掉低端客源,全面转向中高端市场。 他提高房价,提升服务标准,亲自编写培训手册,所有员工接受为期一周封闭培训,从礼仪到应急处理。 他每天巡查客房,从床品的褶皱方向、迷你物品的摆放顺序、窗帘轨道顺滑度、浴室地漏清洁程度到空气香氛的浓度是否适中,事无巨细。 员工们起初叫苦不迭,但很快发现,这位新老板虽然要求严格,但奖惩分明。他设立一套透明绩效体系,表现优秀员工能得到实质性奖励;同时,他倾听基层声音,许多合理化建议被采纳实施。 大灰狼对市场的判断极其精准。客栈客源中出现特殊群体,不仅是傅炀和苏荷带来的cp粉,还有一些本地艺术家、自由职业者、需要安静环境处理公务的企业高管。这些人不在乎价格,但极度重视隐私、环境和服务质量。 于是大灰狼再次调整策略。他关闭客栈对外散客预订渠道,改为完全预约制。客人通过严格审核流程,提供详细入住目的和需求,客栈再根据这些信息提供定制化服务。 这个策略很快见效,虽然客流量下降40,但客单价提高300,总体营收不降反升。那些享受过定制服务的客人,成了客栈最忠实拥趸和宣传员。 小红帽目睹这一切,心情复杂。他既为大灰狼的成功感到骄傲,又为这成功背后那异常旺盛的精力感到恐惧。 有时候他想,如果大灰狼体内没有那些正在悄然改变他的东西,他会不会更放松些?还是说,正是这些变化赋予他超越常人的专注和耐力? 没有答案,只有越来越多数据和越来越深的忧虑。 晚上回到住处,小红帽给大灰狼涂抹药膏。大灰狼闭着眼,神情放松。 小红帽发现大灰狼后颈发际线附近,又出现两个新的针尖大小的干燥点。他轻声问:“痒吗?” “不痒。”大灰狼含糊道,“就是有点干。冬天就这样。” 小红帽涂抹后拿出皮肤镜:“别动,我看看吸收情况。”他说着,打开皮肤镜灯。放大五十倍的视野里,角质层龟裂成不规则的片状,边缘卷曲翘起。 “怎么样?”大灰狼闭着眼问。 “恢复得不错。药膏吸收得很好。” 小红帽关掉皮肤镜,清理浴室。他仔细检查淋浴区地面、排水口,用镊子夹起任何可疑的皮屑。样本进行初步处理,分批送往医院实验室。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异常皮屑出现的频率和数量都在缓慢增加。 小红帽不敢一次性送太多样本,怕引起怀疑。他通常趁着去医院值班或外出采购时,绕道去指定的快递点,将伪装成普通文件的冷冻样本寄出。 反馈通过加密邮件陆续传来: 【样本a-3显示苯乙胺类物质浓度较基线上升18。 皮屑样本的角蛋白结构分析显示异常交联,符合病理性过度角化特征。 建议增加表皮屏障功能测试。注意观察是否有瘙痒或灼热感的主观报告】 小红帽将这些报告打印出来,藏在加密的硬盘里。晚上,他会戴上耳机,打开降噪模式,在笔记本电脑上分析数据,建立大灰狼的“健康档案”。 档案里有一张趋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各项异常指标数值。所有曲线的走向都是一致的:缓慢但坚定地向上爬升。 这天晚上,大灰狼猛地从后面抱住小红帽,摘掉红帽子,对许鸮崽说:“这是什么图?” 许鸮崽揉揉眼睛,对顾圣恩道:“我患者的病情记录图。” “大灰狼健康日记?”顾圣恩眯眼瞧着文件抬头问,“你在监控我?” “我担心你。记录一下你的恢复情况。” 顾圣恩眯起眼睛,调侃道:“你也有监控我的一天?爱上我了?” 许鸮崽耸耸肩,觉得这个自问自答也不算错,嘴硬道:“我对你投资了,自然不想投资失败。再说,你早点好,我早点换新老公。” “换新老公?” “换漂亮版顾圣恩。”许鸮崽对他眨眼。 “需要什么,和我说,我配合你。” “汗液、唾液、尿液、粪便、j液。我都要。” “你好重口味。”顾圣恩摇了摇头,但随即露出一个有点孩子气的笑容,“既然许医生要,我都给。” pyright 2026 第492章 对我上瘾,求之不得 许鸮崽想起靠近顾圣恩时愉悦渴望,分开时隐约烦躁不安。 想起即使在最愤怒、最想逃离的时刻,身体总有一部分不听使唤地被拉回去,甚至神经性呕吐都奇迹般被治愈。 “许,你还在听吗?”劳伦斯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在。” “我是说,”劳伦斯一字一顿,“你对他的感情,有一部分,甚至全部是生化作用。现在,你需要马上和他隔开物理距离。 ” “怎么了,宝贝?”顾圣恩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鸮崽立刻挂断电话,转身看到顾圣恩从礁石上跳下来。夕阳余晖在男人身后铺开一片橘红色的海,他站在那片光里,像从神话里走出来的邪恶生物,美丽危险,散发诱惑。 许鸮崽攥紧拳头,低声道:“单位急事,送我回去?” “走。”顾圣恩单手揣兜走过来,另一只手对他掌心向上。 许鸮崽凝视这只没有指纹的手掌,心脏狂跳。 顾圣恩拉住他的手往回走。 车子驶上沿海公路,天完全黑了。海面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蓝,车灯光束照出一段又一段蜿蜒公路。 海风从窗缝挤进来,许鸮崽凝视窗外飞速后退的海岸,轻声问:“你情人名单里,有直男吗?” 顾圣恩余光扫许鸮崽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 “去法院告我的,有两个。”顾圣恩转头瞧他一眼,笑一声,“三十下没打爽,彻底清算我?” 许鸮崽抓紧安全带,保持闲聊语气:“为什么打人,闹到法院?” 顾圣恩平静道:“找gay麻烦,没想到直男比gay还难缠。一次次来找我,动手了。” “他们离不开你?”许鸮崽调侃道。 “离不开钱。” “他们难受,怎么不去看看?” “一时兴起,没想长久。” “用完就扔,像你风格。” “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不一样?” 车子驶入隧道,黑暗侵袭。 顾圣恩道:“许鸮崽,你担心我又变回混蛋?” 许鸮崽想起过去很多个夜晚,突然不确定了:“毒蘑菇最漂亮,像夏洛特要摘的那一朵。” 车子驶出隧道,城市灯光涌进来,高楼霓虹亮起道道彩光。 顾圣恩勾起嘴角:“宝贝,你给我锁上,换个大号笼子?” 就在这时,车子驶入一条尚未完工的辅路隧道,混凝土墙壁粗糙裸露,地面散落着建筑废料。 顾圣恩开的越来越深,没了照明,只有隧道尽头遥远的出口像一枚小小的硬币嵌在视野尽头。他踩下刹车,熄火,车灯也跟着熄灭。 “你怎么在这停车?”许鸮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顾圣恩解开安全带的轻响。 顾圣恩转过头,仪表盘幽绿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我监听了你的手机。” 许鸮崽的心脏漏跳一拍。 “劳伦斯的话,我听到了。” 许鸮崽喉咙发紧,口腔干燥。他清清嗓子:“既然你知道了,那就不用我说了。” “原始菌株有危害吗?” 许鸮崽转头看向顾圣恩,想从他脸上找到愤怒、受伤或任何正常人该有的情绪,但黑暗中只有那双眼睛反射着幽暗的光。 “你能活着,是因为有这些原始菌保护。它们能抑制畸变菌群。”许鸮崽停顿一下,组织着语言, “畸变菌群进化出极强侵袭性。没有原始菌的人,吸入畸变菌后免疫系统全面崩溃,细胞加速凋亡,最后可能劣化死掉。” “没有副作用?”顾圣恩声音平静。 “对你来说大概没什么严重副作用。你命硬,恢复力强,这些可能都和它们有关。”许鸮崽吞咽了一下,“但你的体表、粘膜,所有分泌系统都在持续分泌原始菌的代谢产物。对我而言,那是一堆生物化学成瘾物质。” 顾圣恩沉默了几秒。 隧道深处传来滴水的声音,一滴,两滴,规律得令人心慌。 “我能让你高兴,是不是?” 许鸮崽脑子一热,没反应过来:“嗯?” “我亲你,抱你,碰你,”顾圣恩声音低了下去,危险探究,“能直接让你大脑高潮。对吗?” 一阵寒意爬上许鸮崽脊椎:“顾圣恩,我们第一次,你没有任何安全措施。” “你闻到我的味道,会兴奋?”顾圣恩继续问。 “顾圣恩,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想要我。”顾圣恩凑过来,仪表盘的光在他眼中跳动,手指抚上许鸮崽的脸颊,“你需要我。你的身体认定我。” 许鸮崽身体僵住,大脑尖叫危险,皮肤却在颤栗着迎合。 “笨蛋,我对你的感情是假的。我中毒了!”许鸮崽说,“我需要一个绝对干净的环境戒断。然后我才能知道,剥掉这层生物化学噪音后,剩下的到底是什么。” 顾圣恩忽然很轻、很淡地笑一下。笑容在幽暗光线下显得诡异美丽,像深海中发光的危险生物:“现在,你要和我分手,是吗?” “我想冷静冷静。”许鸮崽闭上眼睛,不敢看这双眼睛,“我需要时间,需要” “我问你,是不是要分手?”顾圣恩冷冷道。 许鸮崽睁开眼睛:“我不想成为那种人。” “什么人?” “没你活不下去的人。那些追着你跑,被你抛弃后还要反咬一口的人。那些被生物信号绑架的囚徒。” 顾圣恩一把扯过副驾驶的安全带,绕过许鸮崽的手腕,在头枕支架上快速缠绕打结。 “你干嘛?”许鸮崽警觉道,“顾圣恩!” “我觉得我的吸引力没这么大,”顾圣恩声音贴着许鸮崽耳朵,“如果你还能保持理性,还能计划离开,那就说明这些‘生化作用’还不够强。” 许鸮崽手腕被牢牢固定,身体被安全带和座椅困住:“顾圣恩,想想你母亲,你不想让我喝茶叶上瘾,对不对?你想让我清白,我知道!” “我当然不想你对外物成瘾, 但你对我,我求之不得! 所有体液都有作用吗?” 顾圣恩解开自己衬衫纽扣:“唾液?汗液?还是说更深层交换?” 第493章 为我证明 许鸮崽偏头躲闪:“你不能这样……” 顾圣恩倾身过来,一把握住许鸮崽手腕,眼底幽光跳动:“你没事,我抱着你。不会伤害你。” “……不。” 顾圣恩极轻地笑一声:“许鸮崽,这么多年,你都活得好好的。” 许鸮崽手腕挣脱出来,推开车门,跃出车厢,朝着隧道尽头狂奔。脚步声在空旷隧道里被扭曲放大。 许鸮崽咬牙,迎着前方那一点微弱的光,将混乱黑暗,抛在身后。 他跑得更快了,任由泪水被风吹干在脸上。 风掠过他发烫的耳廓,视野里那点光亮在逐渐变大变亮。 三天后,春末早晨,空气里浮着柳絮和淡淡玉兰花香。阳光透过香樟树新绿的叶子,在柏油路面上洒下光斑。 跑车停在警局外停车场。顾圣恩坐在车里没动,车窗降下一半,温热的风裹挟着城市声响涌进来。 他捏着手机,监听软件也失效,许鸮崽也已经三天没接他电话。 副驾驶门拉开,邢明坐进来,公文包放在腿上:“等很久了?” 顾圣恩点头。 邢明观察着顾圣恩神色:“你们又闹别扭了?他还来警局吗?” “不知道。” “你得罪他了?”邢明问得直接,看了眼腕表,“走,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顾圣恩推开车门,迈进警局大院,脚步一顿。 许鸮崽就站在楼口玻璃门外。晨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勒得漂亮疏离。他深灰色衬衫熨帖平整,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衬得脖颈线条绷得有些紧。脸比三天前苍白,眼下的青色明显,像是熬了不止一个夜。 但人就在这里。实实在在地站在这里。 顾圣恩喉结滚动。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实验室那栋楼的玻璃幕墙他看得眼睛发酸,监听软件一片灰。那天隧道里许鸮崽决绝的背影和风声,在他脑子里重播了无数遍。 他想问的话堵在胸口,酸涩地膨胀。想问他这三天睡在哪,吃了什么,想问他是不是真的打算就这样把自己从他生命里摘出去。想问他难不难受。 可他什么都不能问。 邢明已经快步走过去,语气熟稔:“你在这啊,我们在门外等半天了。” 许鸮崽闻声转过头,目光先落在邢明身上,极短暂地掠过顾圣恩。 “医疗记录需要当面提交,”许鸮崽举起手里那个牛皮纸文件夹,“有些涉及专业术语和损伤机制的部分,需要口头向办案人员说明。” 他说完就转身,自动玻璃门感应到人,“唰”地向两侧滑开。 顾圣恩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走进大厅。 警局一楼总是这样,充斥着一股混杂的气味,打印机的油墨味、劣质消毒水、隐约的汗味,还有属于公共机构的、冷硬的金属气息。 办事窗口前排着队,有人低声打电话,有人茫然地看着墙上的指引牌,穿着制服的民警快步穿梭。 许鸮崽径直走向前台。邢明跟过去,和值班的年轻民警低声交谈了几句。 民警抬头看了看顾圣恩,又低头翻了翻登记本,然后抬手往里面指了指:“走廊尽头,105讯问室,陈队他们在等了。” 三人沿着走廊往里走。地面是浅色防滑地砖,擦得很干净,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管惨白的光。两侧是紧闭的门,门上贴着编号和科室名称。 走到105门口,许鸮崽停下,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男声。 许鸮崽推开门。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简单。一张长方形铁灰色桌子,几把黑色金属椅子,墙角立着个旧式柜机空调,发出规律低鸣。靠里的墙是整面单向玻璃,隐约映出他们走进来的身影。 桌子那头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位年长些,约莫五十出头,头发剃得很短,鬓角霜色,穿着挺括的警服衬衫。 另一位年轻许多,三十不到的样子,面前摊开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 “陈警官,孙警官。”邢明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语气恭敬,“这位是顾圣恩先生。” 年老的陈警官站起身,示意邢明和许鸮崽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顾圣恩按要求坐在警察对面的椅子上。 孙警官打开录音设备,红色指示灯亮起,他对着麦克风道:“本次询问现在开始。时间:上午八点。地点:苏浙市局刑侦支队第一询问室。 询问人:陈卫国,职务: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孙志峰,职务:一级警员。被询问人:顾圣恩。在场人员:邢明,律师;许鸮崽,医生及证人。” 陈警官凝视顾圣恩:“根据你本人及代理律师之前提交的陈述,”他开始复述, “你的核心说法是:大约三年前,你在美国洛杉矶,遭遇同父异母的弟弟楚恒远绑架、设计陷害,导致严重面部毁容和声带损伤。 楚恒远通过非法手段,在外貌上模仿你,并冒用你的身份进行了一系列活动。 你在曼德拉武装袭击庄园的事件中,侥幸逃脱,没有选择立刻报警,而是使用了‘斯诺’这个化名隐匿行踪,并最终前往索拉玛岛,目的是寻找并保护当时可能面临危险的许鸮崽医生。 以上,是对你所述基本事实的概括,是否准确?” 顾圣恩:“是。” “那么,”陈警官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第一个问题,也是今天我们必须首先理清的问题:你如何能够证明,此刻坐在这里的顾圣恩,是真正的顾圣恩本人,而不是另一个精心伪装后的模仿者?” 邢明适时地站起身,从文件夹中取出两份文件,走到桌边,双手递给陈警官:“陈警官,孙警官,这是两份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dna亲缘关系鉴定报告。 第一份,证实顾圣恩先生和已故的顾松先生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 第二份,对比顾圣恩先生和在逃嫌疑人楚恒远dna样本。楚恒远样本是许鸮崽先生在索马拉岛上剪断冒充者的头发,当时许鸮崽以为冒充者是顾圣恩,所以留作纪念。” 陈警官接过报告,孙警官也凑过来看。 陈警官看完,将报告递给孙警官归档。他目光再次回到顾圣恩脸上:“你的脸现在恢复了?” “是。具体的损伤机制和治疗过程,许鸮崽医生可以提供医疗记录。”顾圣恩道。 中午时分,询问暂停。三人并肩而坐。顾圣恩打开自己那份盒饭,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筷子,将那块油亮的卤鸡腿,稳稳夹到了许鸮崽那份几乎未动的米饭上。 许鸮崽垂眸。目光在那只鸡腿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端起自己的饭盒,起身,走到墙角垃圾桶边,手腕一倾。 “咚。” 塑料饭盒落底,发出空洞的闷响。那只鸡腿混杂在饭菜中,成了不堪的秽物。 询问室陷入刹那的真空。 邢明张了张嘴,筷子停在半空。 许鸮崽转向邢明:“材料和证词我都复核了。下午应该没我的事,科里有急症,我先走。” 顾圣恩拳头在桌下攥紧,没有说话。 下午焦点转移到顾圣恩使用虚假身份的问题上。 陈警官问:“也就是说,你回国后,一直使用‘斯诺’这个身份?” “是。”顾圣恩承认,“我需要一个身份活下去,也需要一个身份回国。” 邢明立刻接话:“陈警官,这里涉及《刑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紧急避险’原则。我的当事人在生命受到紧迫威胁、且无法通过合法手段保护自己的极端情况下,为了保全生命而被迫使用虚假身份,这应当被视为紧急避险行为,不应追究刑事责任。” 他翻开《刑法》释义和几份类似的司法判例:“请看,在这几个案例中,当事人因遭受致命威胁而被迫伪造身份信息,法院最终都认定情节显着轻微,危害不大,不构成犯罪。 我的当事人情况更为特殊,他本身就是一系列严重犯罪,故意杀人未遂、故意伤害、非法拘禁等的受害者,使用假身份是他自救的唯一途径。” 陈警官和年轻警官低声交流了几句。 “我们会慎重考虑律师的意见。”陈警官说,“但程序上,我们需要对顾圣恩先生是否涉嫌‘伪造、变造、买卖身份证件罪’或‘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进行立案前的审查。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顾圣恩:“要多久?” “如果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辩护理由成立,”陈警官看了看墙上的钟,“几天内会有初步结论。在此期间,考虑到顾圣恩先生配合调查的态度,以及他显然不具备社会危害性,我们不会采取羁押措施。但需要他保证随传随到,不得离开本市。” 顾圣恩点头:“我保证。” 下午四点,关于身份问题的询问告一段落。 “理论上,审查期限是三十天。”离开询问室时,邢明低声对顾圣恩解释,“但陈警官暗示了,像我们这样的案子,会尽快处理。我估计,快则三天,慢则一周,就会有结论。大概率是不予立案。” 走出警局大楼时,已是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种疲惫的橙红色。 车子驶入客栈所在的小巷。暖黄灯光从窗户透出,将青石板路染得一片温馨,厨房飘来炖肉的香气,楼上隐约传来小鱼和落落嬉闹的笑声。 “老板,警察那边怎么样?”小雅高兴地挥手。 “应该很快就能正式恢复身份。” “太好了!许医生也回来住了,在楼上呢。” “真的?”顾圣恩甩上车门,几步冲上楼梯,心在胸腔里撞得生疼。他停在房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径直推开门。 “许鸮崽,宝贝,你回来了?” 第494章 隔空啵 房间里的灯都亮着。 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衣柜门敞着,里面空一半。书架上书少了好几排,桌面上笔记本电脑不见了。 许鸮崽背对着门,正把最后几件叠好的衬衫放进箱子。 顾圣恩的笑容僵在脸上。 许鸮崽将红帽子塞进行李箱,缓缓直起身:“雅思过了。单位辞职。劳伦斯同意了我的申请。我打算先去意大利实验室学习适应一下,秋季直接入学。” 他说完,拉上行李箱拉链。 顾圣恩脑子空白,他每一个字都听清了,但组合在一起却无法理解:“嗯?” 许鸮崽转身看他,眼神清明,像是一种经过充分思考和决定。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房产文件袋,走回来,放在顾圣恩手心里。 “我今晚机票。我要走了,顾圣恩。” “几点?” “十一点四十。国际出发。” 房间里安静几秒,远处传来小孩们的嬉闹声,厨房里炖肉香顺着门缝飘进来。这一切日常温馨,变得遥远不真实。 “我送你。”顾圣恩道。 “不用。我打车,司机八点半到楼下。我去学习,正好也冷静一下,好好想想我和你的情况。 我代谢掉那些东西。生理变化,思维上肯定也有变化。等我想清楚,和你说。我们都需要知道真相。谁也不想一辈子活在梦里,对不对?没确定前,不能住进去。” 顾圣恩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他曾想象过许鸮崽坐在那扇窗前的样子,阳光照在他看书时的侧脸上。现在这个画面碎成了千万片。 “我送你。”顾圣恩又说了一遍,“我不碰你,你不用跑。” 许鸮崽看着他,很轻地点了点头。 晚上八点半,顾圣恩帮着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小雅拉着小鱼对许鸮崽招手再见:“一路平安。” 许鸮崽对他们笑了笑,那是今晚顾圣恩看到的第一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许鸮崽坐进后座,车子驶出小巷,汇入夜晚的车流。 城市灯火在车窗外交错流淌,许鸮崽一直看着窗外。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两侧的灯光变得稀疏,城市轮廓在后方逐渐模糊。前方是无尽延伸的道路和深蓝色的夜空。 “还记得三年前的机场吗?”顾圣恩突然开口。 许鸮崽转头看他。 有那么一瞬间,顾圣恩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闪动,一种被刻意掩埋的情绪。 “记得。”许鸮崽说,声音很轻,“你说爱我,然后就走了。” “我能去看你吗?”顾圣恩问。 许鸮崽沉默。 车子已经驶入机场匝道,前方航站楼玻璃幕墙在夜色中闪耀着冷白色的光。 “我需要时间。”许鸮崽说。 “能吗?”顾圣恩又问一遍。 车子在出发层停下。 “别了,顾圣恩。”许鸮崽轻声说。他推开车门,走出去。 机场大厅灯火通明,人流如织。许鸮崽办理托运,换登机牌,过安检。顾圣恩一直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说话,只是看着。 在安检口,许鸮崽停下来,转身面对他。 “就到这里。”他说。 顾圣恩笑道:“吻别?” 许鸮崽看了他最后一眼,摇头然后转身,把登机牌和护照递给安检人员,走进安检通道。 顾圣恩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安检门后。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机场广播提醒航班即将关闭登机,直到大厅里的人流逐渐稀疏,直到清洁工开始拖洗地面。 他一个人走回停车场。车子还停在原来的位置。他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车厢里还残留着许鸮崽身上那股消毒水的味道,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已经三天没有回应的聊天窗口。 也许从他出生,一切就已经注定了。他心想,爱真的可以被分解成生物峰值? 如果是,那么他们的爱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化学作用的幻觉? 如果不是,那么许鸮崽为什么需要离开?为什么需要戒断?为什么需要在一个绝对干净的环境里重新评估? 顾圣恩闭上眼睛,额头抵在方向盘上。他想起许鸮崽说的那句话:“我需要知道,剥掉这层生化噪音之后,剩下的到底是什么。” 剩下的到底是什么? 十年纠缠,最终落得一场空? 还是说,在所有这些化学信号的底层,在所有这些生物本能的驱使之下,还有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属于他和许鸮崽的,真实的、无法被解释的东西? 他不知道。 也许许鸮崽去意大利,就是为了找到这个答案。 也许他永远也找不到。 手机震动。 顾圣恩睁开眼睛,看到新消息。 【许鸮崽:人不要过来,线上可以联络我】 【许鸮崽:隔空亲,可以】 顾圣恩盯着这五个字,激动的喉咙哽住,他颤抖着手指快速打下回复: 【啵!】 第495章 自由意志 许鸮崽坐在二十三号登机口前,落地窗外,廊桥对接,航班正在做起飞前最后的准备。 他低头看一眼手机,顾圣恩一条信息都没发来。 就在这时,一只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按在行李箱拉杆上。 许鸮崽转头看到傅颂年在他身边空位坐下。她穿着深灰色羊绒套装,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耳朵上戴着一对紫色珍珠耳环。 “儿子,”傅颂年侧头看他,脸上依旧是高傲面容,“你来,我很高兴。” 机场广播又响一次,催促前往罗马的旅客尽快登机。 许鸮崽点头,心思完全没在女人身上,侧过手机,敲键盘:【人不要过来,线上可以联络我】,他想了想,又接着打【隔空亲,可以】 “你能接受机票,我很欣慰。”傅颂年平静地说。 “专程送我上学?”许鸮崽没抬头,淡淡反问。 “送你离开顾圣恩,当然。”傅颂年手指轻轻转动着那枚翡翠戒指,“听说你越过我,找洛诚为顾圣恩作证。” 许鸮崽视线从手机界面移到女人脸上:“你成洛家主母了?” 玻璃窗外,一架飞机呼啸起飞,噪音穿透隔音玻璃,震得人胸腔发闷。等那声音过去,傅颂年微微一笑:“我珍惜好东西,好东西贵,甚至无价。” 她望向窗外,机场跑道上,又一架飞机在加速。 “顾圣恩一定给你灌输了很多。关于他的母亲、他的过去。可惜他一知半解,只能断章取义。” 许鸮崽没说话,拇指一遍遍刮过手机边缘。 “顾圣恩不知道,”傅颂年身体微微前倾,“他小时候,差点死了。” 许鸮崽手指收紧:“你想说什么?” 傅颂年靠回椅背:“他年幼溺水,顾圣恩的母亲斯灵拿他做了生物实验。奇迹出现,孩子醒来,变得更奇怪。” 广播又响了,这是最后一次登机提醒。地勤人员朝这边看了一眼,傅颂年挥挥手,那人又迅速移开视线。 “你早就知道?” “许鸮崽。”傅颂年叫他全名,“有些真相,知道并不会让你更好过。这世上的巧合,99都是精心设计。” 机场跑道灯一盏盏亮起,延伸向远方的黑暗。 许鸮崽站起身,俯视道:“你认识斯灵?” “不止认识。”傅颂年站起身,平视他,“她是天才,她是疯子。顾圣恩插着呼吸机,斯灵来找我,要一件东西。” 地勤人员走了过来,小心翼翼道:“傅女士,航班马上就要……” 傅颂年冷冷看那人一眼,地勤立刻退下。 “你的脐带血。” 许鸮崽的呼吸停了。 “她说,那是‘最初的火’。她用那管血,唤醒了她带回来的远古菌株。然后,把它们种进顾圣恩体内。”傅颂年冷语道,“所以,许鸮崽——” 世界在耳边嗡鸣远去,又急速拉回。许鸮崽感到一种奇异的抽离,仿佛灵魂飘到天花板上,看着下面那个脸色苍白的自己。 “那些东西有记忆。它们认得你。你的血成为那片培养皿。你不是他的爱人,你是他整个扭曲生态系统的‘原始森林’。你对它们如故乡。”傅颂年的声音冷了下去,远处传来飞机起飞的轰鸣。 “她没告诉我,这火种一旦借出,就会永远烙上贷方的印记。我清理不了她的烂摊子,但至少我能让你清醒。你便可以披荆斩棘,解除诅咒。” 傅颂年伸手整理了一下许鸮崽的衣领,动作温柔得像一个真正的母亲。 许鸮崽侧身,避开她的触碰。 “我的孩子。”傅颂年收回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人生短暂,别因为过去的事影响此刻。长大你会明白,任何事都能放下。” 广播又响了,这次是通知另一趟航班开始登机。人群涌向旁边的登机口,喧哗声短暂地将他们隔绝在一个声音的孤岛里。 傅颂年拿起手包,看许鸮崽一眼,率先走向登机口。她没有通过闸机,而是示意地勤打开了旁边的员工通道,示意许鸮崽跟上。 这是一条通往廊桥的捷径,空旷、安静,和候机厅的嘈杂隔绝。不锈钢墙壁反射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 走到廊桥中段,舷窗外是机场广阔的夜色和点点灯光。 傅颂年停下脚步,转过身,笑着对他说:“你说,人有自由意志吗?” 许鸮崽手机一震,他低头看到顾圣恩发过来的【啵!】,将手机贴在胸口,仿佛要按住那一下震动带来的心悸。 “你有?”傅颂年在廊桥惨白的灯光下再次追问,声音带着回音。 许鸮崽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母亲,看向廊桥尽头。那里是机舱门,一个被傅颂年定义为“解脱”和“未来”的入口。 然后,他回头,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那里通往混乱、痛苦,以及无法改变的过去。 他忽然想起实验室里那些美丽的毒蘑菇,越是鲜艳,越是意味着其根基埋在腐烂的土壤里。他和顾圣恩的关系,就是这片土壤上开出的花。现在,有人想把他连根拔起,移植到无菌的花盆里。 但许鸮崽想知道,如果没有那片腐烂的、共生的土壤,花还会是原来的花吗? “有什么?”许鸮崽问。 傅颂年道:“自由意志。” 许鸮崽笑着耸耸肩:“第一次爬上顾圣恩的床,是我的自由意志。后面,就不知道了。” 傅颂年脸色发青,和许鸮崽并肩而行。 “我和他的第一次很奇怪。我一直自我怀疑,为什么一个直男,会迷迷糊糊要和男人亲吻。”许鸮崽自嘲的笑笑,“也许自由意志本身就是伪命题。” “你清除掉他的真菌,你们便不会相爱。你会感谢我让你们分开。” “人不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妈,你比我清楚。” 许鸮崽走进机舱,抬手,行李箱滑入储物柜,咔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我为朋友,两肋插刀。我一直想治好他。他脑子有病。现在终于知道全部原因了,符合社会-生理-心理模型。” “他病好了,你不会是他的选择。他也不会是你的选择。” “做朋友,正合我意。做爱人,他快烦死我了。我有一次差点埋了他,您知道吗?” 傅颂年眉头微皱:“开玩笑?” “不止毒蘑菇有毒,故乡更是地狱。” 许鸮崽撑开毯子。纯白的羊毛毯像一道降下的幕布,将他与母亲、与过往的所有噪音隔绝。他建立了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寂静的茧房。 手机屏幕亮起。 【顾圣恩: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如潮水刷屏,那是旧世界试图挽留他的、混乱而焦灼的脉搏。 许鸮崽没有回应。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长按对话框,选择“消息免打扰”。 世界清静了。 他点开和顾圣恩的聊天框,目光冷静的扫过那些拟声词。 点开输入框,敲下两行字: 【许鸮崽:发照片给我】 【许鸮崽:裸照】 他锁屏,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身旁。 他拉开毛毯,对傅颂年露出浅淡微笑:“妈,我不是逃难。” 许鸮崽看向窗外无垠黑暗,那里有他此行的目的地,也有他必须面对的全部过去和未来。 “我是去征服。”许鸮崽坐起身,平静道,“肉搏,不需要武器,更不需要生化武器。” 第496章 柏拉图洞穴寓言 一分钟后。 【顾圣恩:[照片jpg]】 照片加载出来。 他赤着上身,站在许鸮崽房间正中央,仿佛这里从来就是他的领地,而非谁的旧居。 顶灯光线从他上方泼洒而下,沿着紧绷的肩线、清晰的锁骨、块垒分明的腹肌一路流淌,最后勾出一道锋利的人鱼线阴影。 那些曾盘踞在他胸膛前的狰狞疤痕,此刻淡了许多,像褪色的古老地图,非但不显脆弱,反而成为淬炼过的勋章,平添野性的故事感。 脱皮给他身体带来奇异的“年轻化”,肌肉饱满锃亮,仿佛时光倒流。 男人一手随意地拎着个快见底的啤酒瓶,瓶口斜斜向下,琥珀色的残液将坠未坠。 另一只手…… 许鸮崽视线凝固,顾圣恩另一只手捏着一根银色织针,针尖挑起一段猩红的、织到一半的围巾。 粗粝指节和纤细的针、狂野肉体和温柔织物、冰冷酒瓶和灼热毛线,矛盾元素被他荒谬又坦然地掌控在手中,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床铺在他身后一片狼藉。那件许鸮崽遗落的旧衬衫被揉成一团,塞在枕边,像被狠狠拥抱蹂躏过。 顾圣恩眼睛鲜活滚烫的穿过手机屏幕,锁定屏幕这端的许鸮崽。 许鸮崽手指一抖,暗灭屏幕。按下去的黑屏反射出自己的脸,微醺水汽晕染眼眶,眸底两簇火苗燃烧,里面翻涌着未满足的饥饿,明晃晃的欲望。 好像喝醉的人,是许鸮崽。 他瞬间被自己的模样吓得心头一紧,又赶紧按亮屏幕。 顾圣恩照片亮起,他帅气的歪着头,一缕黑发垂落额角,充满不羁性感和嚣张的占有欲。 许鸮崽盯着照片愣神,不知道思绪飞到了多远,大脑像在不停的绽放电火花。 他使劲拍了拍自己脑门,让成瘾大脑清醒一下,他咽了口口水,按下键盘:【恢复的不错。继续抹药。下次前后两面拍】 【顾圣恩:?】 【许鸮崽:监督治疗,别偷懒。我溜你,你最好漂亮点。】 【顾圣恩:什么时候溜?】 【许鸮崽:下个月。等我安顿好。】 【顾圣恩:你不让我去看你】 【许鸮崽:不用看我。我给你买票,你过来给我提供新鲜样本,飞机票算在实验经费里。一月一次。】 【顾圣恩:?】 【许鸮崽:别想偷懒。汗液、唾液、j液、血液、泪液、头发、体毛。不能太频繁,羊毛一直薅,你就秃了。】 【顾圣恩:你亲自取?】 【许鸮崽:嗯】 【顾圣恩:口 恩】 【许鸮崽:脑子有病】 【许鸮崽:我想办法给你研究个解药。但如果清除你身上真菌后,我们之间大概就没魔法了。】 【顾圣恩:??】 【许鸮崽:蘑菇复杂,双向作用】 【顾圣恩:蘑菇媒婆?】 【许鸮崽:蘑菇法师,没它不来电】 【顾圣恩:我们能当一对幸福麻瓜?】 【许鸮崽:谁知道呢】 【顾圣恩:我希望不要研究出解药】 【许鸮崽:我希望马上有解药。】 【顾圣恩:无论代价如何?】 【许鸮崽:你成为你自己,比你爱谁更重要。再说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顾圣恩:我是你的狗。不是骡子,不是马】 【许鸮崽:你是倔驴】 【顾圣恩:人身攻击。你说四瓣心都是我的。】 【许鸮崽:】 【许鸮崽:菌子中毒说的话,不算数】 【顾圣恩:我之前给你毒物检测都没有问题!】 【许鸮崽:你这种毒蘑菇品种特殊,常规测试目前没这项。】 【顾圣恩:你介意?】 【许鸮崽:当然,它们会影响我大脑认知。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我胡言乱语很多话?】 【顾圣恩:[第一次p4]】 【顾圣恩:珍藏,借你看】 许鸮崽红着脸,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低。 点击播放。 画面上:22岁的许鸮崽四肢环抱着顾圣恩,一脸迷幻:“顾少爷,我想和你亲嘴。” 顾圣恩蹙眉,身体一僵。 许鸮崽又抱的紧了一些:“你的眼睛好漂亮,有星星,可以做我的星星吗?” 顾圣恩脸红了,伸手捂住许鸮崽的嘴,低吼道:“老子不是和你谈恋爱,操!” 许鸮崽憨憨的笑了,凑近男人,大胆的嗅闻他:“你身上全是冷杉木的味道,我好喜欢,我能抱着树睡觉吗?” 顾圣恩气急败坏,捂住许鸮崽的嘴巴和鼻子,冲刺般的碾压他:“骚货!他妈的勾引老子,以为你这点姿色,老子就会上钩!妈的!操!” 视频里男孩浑身痉挛,镜头上溅水花。 按下暂停键,许鸮崽摸了摸脑门上的汗,画面定格在22岁的自己那张失贞的脸上。 他现在能以研究者的眼光识别那些症状:瞳孔放大是多巴胺激增、语言去抑制因为前额叶功能降低、对特定气味的执迷可能是嗅觉皮层过度激活 他看到年轻的自己环抱顾圣恩的姿势,这种全身心的交付和信任,许鸮崽突然有点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真是牛。 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不是骡子,他不是马,他是真牛。 他按着手机:【流氓】 【顾圣恩:你特别可爱,脸蛋红红的,身上毛茸茸。看】 【许鸮崽:不看,我又不是受虐狂】 【顾圣恩:我是】 【许鸮崽:你施虐狂还差不多】 【顾圣恩:想你】 【许鸮崽:少来】 【顾圣恩:不能说情话?】 【许鸮崽:忘了一开始你的少爷做派?】 【顾圣恩:我不宠你?】 【许鸮崽:谢谢你的鸟笼,王八蛋。你还脱皮?】 【顾圣恩:刚被抛弃,大哭一顿,脱一点】 【许鸮崽:装】 【顾圣恩:老泪纵横】 【许鸮崽:少释放信息素】 【许鸮崽:以后如果做不了爱人,我们还可以做亲人,小鱼一直会认你当爸爸】 【顾圣恩:可我想和你上床】 【顾圣恩:你变回直男,还和我睡觉?】 【许鸮崽:你好了,我对你就不特别了】 【顾圣恩:如果我还想?】 【许鸮崽:想点不带颜色的内容】 【顾圣恩:能亲你?】 【许鸮崽:直回去,恐怕不行】 【顾圣恩:说点好听骗我】 【许鸮崽:老男人,直面真相】 【顾圣恩:我脱皮,我是一只容颜永驻的蛇,我是白素贞,你是我的许仙】 【许鸮崽:臭不要脸】 【顾圣恩:我要和你天下第一好,你有老婆,我就靠后排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当你老婆。】 【许鸮崽:别逗了,大哥。你一米九,像个山,你当女人?】 【顾圣恩:像山不行?】 【许鸮崽:下次你穿裙子给我看】 【顾圣恩:好,对我说“我爱你”】 【许鸮崽:?】 【顾圣恩:我录到小鸟玩偶里,这样晚上我抱着它们睡觉用】 【许鸮崽:[语音]】 【顾圣恩:还有小红鸟的话】 【许鸮崽:要求真多】 【顾圣恩:老公!】 【许鸮崽:[语音]】 【顾圣恩:替我摸你肚子】 【许鸮崽:摸了】 【顾圣恩:摸脸】 【许鸮崽:摸了】 【顾圣恩:想象是我在摸你】 【许鸮崽:?】 【顾圣恩:摸你】 【许鸮崽:飞机起飞,不让玩手机】 【顾圣恩:你连飞机wifi】 【许鸮崽:公共网络,不好】 【顾圣恩:连】 【许鸮崽:连了】 【顾圣恩:你和我柏拉图?你想饿死我】 【许鸮崽:在洞穴看影子,不如走出洞穴,看太阳】 【顾圣恩:你要是甩我第九次,我一定大发疯】 【许鸮崽:大哥,你经常发疯,这算不上威胁】 【顾圣恩:不要甩我!!!】 【顾圣恩:你和女人结婚,我会睡在你们床中间】 【许鸮崽:一夫多妻,我不介意】 【顾圣恩:我心碎】 【许鸮崽:[亲亲]】 【许鸮崽:你这公的体型这么大个,床装不下三个人,最多两个】 【顾圣恩:许鸮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许鸮崽:我是世界上最大的笨蛋,你随便哄哄,就又和你好了】 【顾圣恩:我没有随便】 【许鸮崽:我知道你辛苦。但如果太辛苦,不哄不追,直接放弃,可以】 【顾圣恩:收回你的话!!!】 【顾圣恩:撤销你的话!!!】 【顾圣恩:你不撤回,我下班飞机抓住你,立刻睡你】 【许鸮崽:行啊,你来,看我给不给你开门】 许鸮崽捏着手机,一分钟过去。对方没有回答。他盯着前面的话,他按住那两条消息,点击撤回。 【许鸮崽:[消息已撤回]】 【许鸮崽:[消息已撤回]】 【许鸮崽:火气这么大,撸撸毛,别生气了】 【顾圣恩:你真想和我散伙?!】 【许鸮崽:想是想了很多次,你威逼利诱,我的念头不是没成么】 【顾圣恩:不许想!】 【许鸮崽:我怎么想你还管,管的真宽】 【顾圣恩:你到意大利,不许和男人眉来眼去】 【顾圣恩:女的也不行】 【顾圣恩:让我知道,我就飞去舔你】 【许鸮崽:不许使用生化武器】 【顾圣恩:那我一月一过去,能碰你?】 【许鸮崽:三句话离不开这事】 【顾圣恩:它想你】 【许鸮崽:】 【顾圣恩:它2想你】 【许鸮崽:管好你小弟】 【许鸮崽:别再制造受害者】 【顾圣恩:担心我出轨?】 【许鸮崽:我比较担心受害者】 【顾圣恩:老公,我会给你挣很多钱】 【许鸮崽:加油干,一般的大款我可看不上】 【顾圣恩:我会好好涂药,变得比以前更好看】 【许鸮崽:你最好帅点,我研究出解药,你的魔法就要失灵了】 【顾圣恩:我们之间,应该不只是蘑菇魔法】 【许鸮崽:当然还有你的钞能力】 【顾圣恩:没有别的吗?[可怜兮兮]】 【许鸮崽:你看我的眼神,没人那样看过我】 【顾圣恩:什么眼神?】 【许鸮崽:你像饿了几百年,终于找到唯一能吃的食物】 【许鸮崽:怪吓人的】 【顾圣恩:我想要你,一直想要你】 【顾圣恩:摸摸你的心尖】 【许鸮崽:摸了】 【顾圣恩:想我看你的眼神,我正在这样看你】 【许鸮崽:想了】 【顾圣恩:我从你的瞳孔进入,钻进你的心尖里,摸到我了?】 第497章 意大利夏 飞机降落在罗马菲乌米奇诺机场时,正是黄昏时分。 许鸮崽透过舷窗望着跑道两侧逐渐亮起的导航灯,空乘温柔提示音响起,乘客们躁动地取行李。他们安静坐着,等着人潮先散去。 掏出手机,没有信息。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想对顾圣恩写“到了”,或者问一句“你在干什么”。他锁屏,手机塞回口袋。 傅颂年取行李、过海关,一切流程顺畅。许鸮崽拉着行李箱陪着傅颂年走出抵达大厅。 许鸮崽眯起眼,在接机的人群中寻找司机名牌。 “傅女士?许先生?”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上前,用带着意大利口音的英语确认了他们的名字。 许鸮崽点点头,跟着他走向停车场。黑色奔驰轿车内空调开得很足,司机礼貌地询问是否需要水,然后沉默地驶入夜色。 许鸮崽靠在车窗上,看着罗马城郊的灯火流过。傅颂年在他身边沉默坐着。 他回忆着登机前傅颂年说的话。也许是梦呢?许鸮崽闭上眼睛。也许他醒来会发现还在庐山客栈那张床上,顾圣恩正用胳膊压着他的胸口,睡得像个无赖。 汽车停在位于罗马历史中心洛威酒店,这是洛氏地产意大利新店。他们住在一间看得见夜景的套房。 这天晚上,傅颂年和他在酒店大堂分开后就没有出现,只道明天早上九点在大堂见。 许鸮崽洗了澡,站在阳台上看着下方的罗马街道。游客和当地人在古老的石板路上移动,摩托车呼啸而过,街对面临街餐厅传来笑声和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世界如此正常,正常得让人不安。许鸮崽关上窗户,打开行李箱。拿起最上面是一那个小红帽,放在鼻子下。冷杉木味道很淡,快被洗衣液的味道掩盖了,但还在。 他拿起安静的手机,凝视他们的对话,盯着顾圣恩那张嚣张的自拍照和视频里二十二岁懵懂的自己。 他在键盘里敲下:【晚安,我到了,我想你】 删掉。 【晚安,我到了】 删掉。 【晚安】 删掉。 “睡觉。”许鸮崽把帽子扔进行李箱深处,关上箱盖。他需要睡眠,不是胡思乱想。 翌日,傅颂年出现在酒店大堂,她穿着象牙白的亚麻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睡得好吗?” 许鸮崽道:“还行。今天什么安排?” “观光。”傅颂年说得理所当然,“你第一次来意大利,总该周游罗马。后天你去锡耶纳报到,这两天调整时差。” 许鸮崽想说他不需要观光,想说他宁愿直接去实验室开始工作,但傅颂年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司机等在旋转门外。 最关键的,他还有问题要问。他要问斯灵,他要问顾圣恩,他要问那些实验。而傅颂年可能是唯一的知情人。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许鸮崽以一种近乎梦游的状态游览罗马。 他站在斗兽场巨大的阴影下,听着导游讲解角斗士和野兽的故事,脑子里却在计算着自己之前八次甩顾圣恩,有哪一次真正成功戒断。 他走过特雷维喷泉,游客们背对着喷泉向池中投硬币许愿,而他注意到水雾在阳光下形成的微型彩虹,思考如果顾圣恩真来了,他该如何把握分寸。 在万神殿,阳光从穹顶的圆洞倾泻而下,照亮大理石地板和拉斐尔墓时,傅颂年忽然开口:“斯灵想来这里。” 许鸮崽转头看她。傅颂年仰头看着那道神圣的光柱,侧脸在光影中显得陌生柔和。 “她总说想看看哈德良皇帝建造的这座‘宇宙的镜子’。”她继续说,“没想到,今天和你,站在这里。” “这一路,你第一次说话。”许鸮崽道。 傅颂年重新看向他,眼里那点罕见的柔软消失了:“我们需要机会,相互理解。” 晚上,他们在西班牙台阶附近一家米其林餐厅,傅颂年点苏打水,转头问许鸮崽:“你喝点什么?红酒?” “水。我不能喝酒。” “看来,你遗传我。” 服务员上菜,提来苏打水。傅颂年举杯:“为你新的开始。” 许鸮崽举起苏打水:“你参与了顾松的事业?” 傅颂年啜一口:“我参与斯灵事业。” “脐带血是真的?你为什么帮她?” “我有必要骗你?” “有。”许鸮崽直视着她眼睛。 傅颂年表情没变化:“你相信你和顾圣恩之间是伟大爱情?灵魂共鸣?” 许鸮崽诚实地说:“我不相信你,但你有机会说服我。” “人们说知行合一。”傅颂年放下酒杯,“研究分析,去用你相信的科学方法找出真相。这就是我给你这张机票的原因。不相信我,没问题。你可以找到答案。” 她顿了顿,补充道:“然后做出你自己的选择。” 许鸮崽盯着她,傅颂年永远都是傅颂年,表情依然平静如水。 晚餐在沉默中进行。回酒店的路上,傅颂年忽然说:“明天早上司机送你去火车站。我在罗马还有事。” 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口。傅颂年没有下车,点头道:“一路平安。” 许鸮崽回到房间,打开手机。顾圣恩没有再发消息,聊天记录停留在两天前。 许鸮崽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看对话。幼稚斗嘴、无赖挑逗,此刻读来竟有种疼痛甜蜜。 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凌晨三点,罗马街道安静下来。许鸮崽在黑暗中睁着眼,忽然清晰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害怕真相本身。他害怕在显微镜下,他们之间的感觉和回忆会像雪花一样,融化消失。 去锡耶纳的火车是第二天上午十点。许鸮崽凌晨五点就醒了,洗漱、收拾行李、吃早餐。司机准时出现,把他送到特米尼火车站。临别时,司机递给他一个信封:“傅女士给您的。” 许鸮崽接过,在火车上落座后,他才展开信笺。纸是陈旧的象牙白,触感挺括,边缘已泛黄脆化。字迹是钢笔墨水,蓝黑色,因年代久远而晕染褪色。 【致颂年: 我儿子感染畸变菌,意大利水疗溺水。我知道你马上就要生产,我想要你的脐带血,培养原始菌群。嫁接移植,以毒攻毒,背水一战。 祝我成功 爱你的斯灵 于意大利夏】 “意大利夏?” 没有年份,但许鸮崽瞬间明白,那是他出生前的那个夏天。傅颂年怀着他,收到这封索取信。 信纸右下角,有一小片深色污渍,形状不规则。 血液、药剂、眼泪? 他仿佛透过这薄薄一张纸,触摸到了三十多年前那个闷热、绝望的意大利夏天。顾圣恩在死亡线上挣扎,而傅颂年怀着他,做出决定。 “爱你的斯灵?”许鸮崽把纸条揉成一团,想了想又展开,抚平,夹进随身带的笔记本里。 火车驶出罗马,意大利的乡村在窗外铺展开来。托斯卡纳的风景像明信片,起伏的山丘上点缀着丝柏树,古老的农舍有着陶土色的屋顶,葡萄园整齐地排列,偶尔能看到远处山巅的中世纪小镇。 许鸮崽试图专注于风景,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回庐山客栈,飘回那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身上。 顾圣恩现在在干什么?在夏洛特的面包店喝咖啡?在客栈工作?还是在想他? 手机震动。许鸮崽条件反射地掏出来,这是一条运营商欢迎来到意大利的短信。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两个小时后,火车缓缓驶入锡耶纳站。锡耶纳火车站建在城市下方的山谷里。 许鸮崽拖着行李箱走出车厢,夏日午后的阳光刺眼炙热。他眯起眼,在自动扶梯旁,在来来往往的游客和通勤者中,他看到了顾圣恩。 顾圣恩就那样站着,微微歪着头,手里是一束红色玫瑰。 男人对他笑。 第498章 是顾圣恩还是它们 时间延迟,声音遥远。站台广播,列车汽笛,游客交谈,都变成模糊背景噪音。世界缩小到顾圣恩站着的那一小块空间。 许鸮崽的计划和决心,理性分析和科学方法,在这一刻全部失效。他花十六小时飞行,两天游览罗马,两小时火车,一路构建心理防线。 看到顾圣恩一秒钟,土崩瓦解。所有计划被原始感觉冲刷得一干二净。 高兴。 纯粹的兴高采烈。 许鸮崽欢心雀跃,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胸腔像是气球般轻盈膨胀,简单干净,就像暑假结束,孩子回到班级见到最好的朋友。 看到你,真好。 许鸮崽迈步向前,行李箱轮子在石板地上咕噜咕噜响。距离一点点缩短,十米,五米,三米。他在一米处停下来,眨了眨眼,大脑还在重启中。 “等不及,就来了。”顾圣恩将花递给许鸮崽,“这个不算生化武器。” 许鸮崽接过花,看看顾圣恩:“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总有办法。你的车在那边。” “我的?” “给你买了个代步车。”顾圣恩道,“这里没有国内公共交通发达。” 许鸮崽没经大脑,脱口而出:“我不会和你睡觉。” “我这么庸俗?” “还很下流。” “没错。”顾圣恩点头坦然道,“如果你有让别人喜欢你的超能力。你用不用?” “不用。” “我大用特用。但是你如果不让我用,我就不用。按照你的步骤来,悉听尊便。” “鬼才信。”许鸮崽笑他,“我可不会心软。你来干什么?” “要答案。”顾圣恩侧头看他,“我问你‘我从你瞳孔钻到你心尖,你摸到了吗’,你没回。我只好亲自来,听你当面说。” 许鸮崽耳根发热,把脸转向一边。他当然记得那条信息,在飞机上看了无数次,但“摸到”这种话,他怎么接? “……变态。” “宝贝,我是。”顾圣恩眼神柔软下来,指了指右边,继续往前走,轻车熟路像是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许鸮崽跟在他身后,自动扶梯缓缓上升,锡耶纳古城逐渐在眼前展开。陶土色屋顶,古老城墙,远处大教堂的黑白大理石在阳光下闪耀。 停车场里,一辆红色小小的菲亚特500,在意大利的阳光下鲜艳得像颗糖果。顾圣恩把许鸮崽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坐进了车里。 “你什么时候到的?”许鸮崽坐进副驾驶,车内还有新车味道。 “昨天。” “带我去哪?”许鸮崽问。 “你岳母家。”顾圣恩道,“我给你当小白鼠,光给我报销飞机票我不满意。我也有条件,你要住在你岳母家,我每次来,你接待我。” 许鸮崽想起自己刚制定的“一月一次取样计划”,无奈道:“你就耍赖。” “答不答应?我这种级别的实验对象,恐怕你很难找到。” 许鸮崽看着手里的花:“行。小老鼠。” 这个词脱口而出时,两个人都愣一下。这是他们之间常用的调侃称呼之一。但在跨越半个地球的重逢时,这个词忽然有了新的重量。 顾圣恩手肘轻轻碰了碰许鸮崽手臂:“安全带。” “哦。”许鸮崽反应过来,快速系上。 “怎么不坐后面?”顾圣恩瞥他一眼,“这么近,不害怕?” 许鸮崽抱紧玫瑰花:“你给我买花了,还开车来接我。” “这么好骗?”顾圣恩调侃道,“早说啊。” “我想你了。”许鸮崽说。 “想我不回微信?” “你也没再给我发。” 两人沉默的坐了一会,许鸮崽从口袋里掏出信件,递给顾圣恩。 顾圣恩一愣,没接,勾起嘴角:“情书?现在才给,迟了。” 许鸮崽摇头。 “不是分手信?”顾圣恩还在笑,但眼神里那点轻松在迅速褪去。 “不是。” “我坐在这半天,是等你对我深情告白。”顾圣恩接过信封,指尖捏紧边缘,“我可不读分手信!” “不是我写的。”许鸮崽抿抿嘴,“是斯灵给傅颂年的信。” 顾圣恩手指顿住:“什么?” “傅颂年和我见面了,你母亲斯灵和傅颂年认识。情况可能和我们推测的天壤之别。” 顾圣恩打开信纸读了一遍,挑眉道:“爱你的斯灵?别告诉我妈和你妈” “我觉得不像,可能是闺蜜,或者挚友,不然脐带血怎么可能随便借。斯灵用我的脐带血培养原始菌,然后移植到你体内。真菌产生双向作用。傅颂年的意思大概就是,你因为真菌渴望我,然后真菌分泌信息素又吸引我。” “我像是蜘蛛侠?”顾圣恩调侃道,“我被真菌咬了,有了超能力。” “是这个意思。” “我们是命中注定。” “不是和你开玩笑,你认真点。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调侃你小肚鸡肠。后来你吞掉戒指卡在肠道里,医生说你肠道狭窄,这很有可能是真菌寄生导致的适应性变异。 再后来,我人格解体,你和我亲密接触,离奇的治好我。还有神经性呕吐消失,多半也是信息素作用。” “积极作用大于消极作用。但你怀疑我们之间的感情,你想考验真伪?” “顾圣恩,我不是考验,我只是想让我们摆脱它们的影响。” “你想让20变到0,证明你是直男。然后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我” “好。假设你变回直男,你觉得会比现在更幸福?答案重要吗?” “重要。” “你说重要就重要。我之前要放手,你跪着求我、四片心都是我的,休想反悔。你就算变回直男,我也不会放过你。” “你来和我吵架?” 顾圣恩发动车子,许鸮崽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托斯卡纳风景。山丘,葡萄园,橄榄树,偶尔出现的古老农舍。 车子驶上一条蜿蜒的山路,锡耶纳古城在左侧的山丘上,像一座从时光中浮现的幻影。 顾圣恩沉默的开车,侧脸线条在意大利的阳光下显得陌生又熟悉。 许鸮崽偷偷看他,注意到他下巴上的胡茬,睫毛的阴影。当他看向顾圣恩握着方向盘的左手腕时,呼吸骤然停在喉咙里。 世界寂静一秒。 那只手腕上,曾盘踞着一只为他而纹的猫头鹰,后来被白色疤痕覆盖。那里是暴力的终点,也是温柔的,是他们共同历史刻在身体上的坐标。 现在,坐标消失。 新生皮肤光滑红嫩,脉搏微微搏动,像从未承载过任何故事。痊愈脱皮像是一次格式化,展现出非人的冰冷完美。 “看什么?”顾圣恩突然问,眼睛还看着路。 许鸮崽回过神,仓促地转开视线:“看你。”声音发干,“不行吗?” 顾圣恩嘴角勾起来:“随便看,。” 许鸮崽无法轻松,那道消失的纹身和疤痕,像一块冰,硌在他的肺叶里。 他沉默更久,直到车子驶入一条林荫更浓的小路,才开口,声音低沉:“顾圣恩,我更担心另一件事。” “什么事?” “傅颂年说,它们记得我。”许鸮崽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绿色,仿佛答案藏在那些无法聚焦的风景里,“我想查清楚,现在和我说话的,是顾圣恩还是它们。” 车子驶出林荫,猛然闯入一片开阔的橄榄林。午后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车厢照得一片煞白。 在这片令人无处藏身的绝对光明中,顾圣恩转过头,看向许鸮崽。 顾圣恩被炽光照得颜色变浅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锐利地闪了一下。 第499章 蘑菇的命也是命 “它们?” “人类肉体可能只是它们的载体。行为举止,由它们操控。” “科幻小说读多了?我看上去不像人类?”顾圣恩笑一声,汽车在锡耶纳春末午后的阳光里滑行,最终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 车窗摇下一半,温热的风立刻涌了进来,空气里弥漫着远处田野里迷迭香和橄榄香气。 远处,锡耶纳赭红色屋顶在湛蓝天际线下勾勒出波浪线,像一座沉睡陶土模型。 “有一种可能,原始菌掌控顾圣恩大脑,他的身体成为傀儡。蘑菇需要营养素,你和我恋爱可能只是产生营养素的行为模式。” 绿灯亮,顾圣恩一脚油门冲过去。 “许鸮崽,你当着我的面,用第三人称形容我?”顾圣恩冷笑一声,“好,如果我真这样。你接受?” “接受什么?” 车子猛地拐进一条僻静小路,在爬满枯藤和新生嫩绿枝桠的石墙边刹住。 引擎熄火,寂静降临。 顾圣恩转过头,车窗外的光线将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我是你说的那样,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风吹过墙头九重葛,响起沙沙声。更远处,教堂钟鸣若有若无。 “不愿意!”许鸮崽大声道。 顾圣恩喉结滚动,像是把什么话咽回去。 许鸮崽攥紧拳头:“我讨厌蘑菇!小时候,蘑菇把我地窖里储存的番茄全都侵蚀了。如果蘑菇会说话,有意识,我更讨厌。”他说得振振有词,胸口起伏,风吹鼓他的胸膛。 顾圣恩静静地听着,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投向窗外一株从石缝里挣扎出来的、开着细小紫花的植物。 他点头,“咔哒”一声解开安全带。他手搭上车门把手:“蘑菇让顾圣恩走。” “这是哪?我不认路。” “谷歌地图。”顾圣恩推开车门下车,“蘑菇让你自己开车、自己查。” “砰!”车门关上。 许鸮崽推开车门下车,绕过车头,一把抓住顾圣恩小臂:“乖乖,你去哪?” 顾圣恩甩开他的手,别过脸,看向小巷深处光影交错的地方,声音低下去:“我别玷污你。” 许鸮崽凝视顾圣恩那截暴露在阳光下的后颈,语气不自觉地软下来:“我们别吵架。” “是你吵我,”顾圣恩转回脸,眼眶发红,“我根本没说什么。我只是想你,想要来看你。”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那点哽咽。 许鸮崽心像被那哽咽轻轻掐了一下。他柔声道:“我只是在和你商讨这种可能性。不是针对你。你被畸变菌刺激后,原始菌反击,你脱皮了。 如果你遇到更强烈的刺激,谁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他停顿一下,看向顾圣恩光滑的手腕,“你目前没有传染性,但是以后生孢子怎么办?” “生孢子?” 顾圣恩猛地回头。 一阵稍强风吹过,墙头茂密的九重葛簌簌作响,投下的影子在他们脚边慌乱地晃动。 许鸮崽沉默的看着一片心形的九重葛叶子被风卷下,打着旋落在顾圣恩鞋边。 “目前不会。”许鸮崽声音干涩,“所以要赶在它们产生孢子前清除干净。” “孢子会伤害你,是不是?”顾圣恩声音哑了。 “不清楚。”许鸮崽垂下眼睑,“科学家也没有研究透这个生物。” 一片云忽然遮住巷子上方窄窄的天空。顾圣恩脸色暗下去,走回车边,拉开门:“上车。”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两旁是高大石墙,墙上爬满藤蔓。车最后停在一扇木门前。 门后是一栋两层小石屋,有着典型的托斯卡纳风格,陶土瓦屋顶,米黄色的外墙,绿色的百叶窗。 许鸮崽下车,环顾四周。房子坐落在一小片橄榄树林中,远处可以看见锡耶纳城轮廓。空气中有橄榄叶苦香和阳光烤热石头的味道。 顾圣恩打开木门,里面是一个小庭院,铺着石板,角落有一口古老的石井,井边种着薰衣草和向日葵。二层有个小阳台,挂着蓝色窗帘。 许鸮崽把行李箱放在门口,走进客厅。室内凉爽,石墙隔绝初夏炎热。 顾圣恩对他说:“我去卫生间把样本留给你。马上走。” “你现在没事。劳伦斯说极端条件下才会产生孢子,你平时只要保证情绪稳定,不要乱吃药就可以。” 顾圣恩后退两步,轻声道:“如果我会害你,我们还是保持距离。” “博士我要按期毕业,你不能跑。你是我的数据,不能丢。” 顾圣恩从口袋掏出白手套,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戴好,把他自己封装进一个安全的、非人的壳里。 “这样,”他举起那双被纯白包裹的手,“安全一些?” 许鸮崽看着那双手,一种比恐惧更尖锐的情绪,猝不及防地刺穿他。 下一秒,他跑过去,踮起脚,吻顾圣恩脸颊。 顾圣恩僵住,声音微颤:“许鸮崽,你做什么?” “只要你不像以前一样,往我嘴里吐口水,干燥亲一下,问题不大。人命是命。蘑菇的命也是命。” “干燥的,”顾圣恩立刻抱紧他,头抵在许鸮崽肩膀上,小声问,“隔着套呢?” “蘑菇得寸进尺。”许鸮崽推开他,伸手掐顾圣恩脸蛋,“你给我找点水喝,我渴了。” 顾圣恩笑着说:“你上楼看看,我给你泡咖啡。” 许鸮崽走上木楼梯,二楼是一个开放空间,一张大床对着阳台,窗台上悬挂着一个亮蓝色捕梦网,窗边放着一盆绿色薄荷。 他走到阳台上,推开百叶窗。托斯卡纳的风景在眼前铺展开来,绵延的丘陵,散落的农舍。风吹过橄榄树林,叶片像一片片小镜子闪烁。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看着风景。几分钟后,他听到楼梯响,顾圣恩端着两杯咖啡上来,递给他一杯。 “意式浓缩。”顾圣恩说。 许鸮崽接过,他们并肩站在阳台上,喝着咖啡,看着风景。 “你待多久?”许鸮崽偷偷看一眼顾圣恩侧脸。 顾圣恩转身面对许鸮崽:“一周。” “这么久?” “嫌我烦?” “不是。客栈怎么办?” “工作可以远程。”顾圣恩一一回答,“一周在这,三周国内。” “计划好了?” “从你说‘一月一次’开始。”他靠近一步,“现在轮到你回答我了,你高兴见到我吗?” 许鸮崽没犹豫:“高兴。” “有多高兴?” 许鸮崽想了想:“比在罗马看到斗兽场高兴,比在许愿池投硬币高兴,比在万神殿看到阳光从穹顶照下来高兴。”他顿了顿,补充,“虽然高兴,但我现在饿了,想要吃东西。你做饭。” “我买番茄,做意大利面。”顾圣恩眼睛亮起来,“意大利番茄很好吃。” 许鸮崽看着这双眼睛,看着里面毫不掩饰的渴望和喜悦,之前所有关于真菌、孢子、操控理论,在这一刻都显得遥远苍白。 他凑近顾圣恩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顾圣恩。” “嗯?” “除了番茄,防护用品买最大号。”许鸮崽迅速退开,耳根发烫。 “小老鼠没听明白,你说明白点?”顾圣恩凑过来,在他耳边低笑,笑声混着托斯卡纳的风,在阳台上轻轻荡开。 “取样用。”许鸮崽笑着推开他,“臭老鼠。” “遵命,科学家。”顾圣恩笑着后退,举起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作投降状,眼里星光流转,“我会套好蘑菇,不让它们为非作歹。” 第500章 八小时的烦人精 许鸮崽听见顾圣恩下楼脚步声、汽车发动声,然后一切回归安静。他站在阳台上,看着那辆红色的小菲亚特沿着山路驶向远处,消失在橄榄树林后。 他手中捏着玫瑰,牛皮纸被汗浸湿。他走到楼下餐厅,找了个玻璃杯装水,把花插进去,放在餐桌中央。 掏手机拍一张照片,下意识想发给谁看,然后意识到在这个陌生的国家、陌生的房子里,能分享这一刻的人刚刚开车出去了。 有一秒钟,他极度害怕,害怕顾圣恩再也不回来。他拿起手机想要给他打电话,又担心对方开车接电话不安全,他笑着摇头,整理行李箱。 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浴室,笔记本和书放在床头。他坐立不安的站在窗口眺望,寻找橄榄树叶间的人影,像在索马拉岛上寻找那个戴面具的朋友。 踱步、眺望、思考,心想是倒时差让他心慌,于是躺在床上,对自己说这是顾圣恩妈妈的房子,就算离他而去,顾圣恩也不会离开这房子,这里是他的根。 窗外蝉鸣像白噪音,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他对自己说,躺在这里很安全、很舒服,然后慢慢睡着了。 醒来时神清气爽,时差的昏沉感消失。阳光变成金黄色,斜斜地照进房间。楼下传来锅碗碰撞声。他起身下楼,靠在厨房门框上。 顾圣恩穿着白t恤和家居裤,腰上系着一条围裙,背对着他,戴着手套切菜。灶台上炖着两个锅,一边是番茄酸甜味道,另一边是浓郁奶油香。 “需要帮忙?”许鸮崽问。 “不用,坐着等。”顾圣恩没回头。 许鸮崽看着餐桌,玫瑰瓶摆在中间,两侧已摆好餐具,白色盘子,银刀叉,还有两个高脚玻璃杯。 一会儿,顾圣恩端着两个盘子走过来,他把一盘番茄罗勒意面推到许鸮崽面前。他拿着另一盘盘奶油蘑菇意面,在许鸮崽对面坐下。 许鸮崽拿起叉子,戳一下红色酱汁表面的帕尔马干酪,眼睛看向对面那盘。顾圣恩那盘掺着口蘑,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颜色更深的菌类。 许鸮崽放下叉子:“我想吃你的。” “你讨厌蘑菇。” “你做的,也许不一样。”许鸮崽调侃道,“我先吃你的兄弟姐妹。” 顾圣恩扬扬眉毛,交换两人盘子:“我排队。” “你这么大只,要吃很久。” “从哪开始吃?” “左手。”许鸮崽淡淡道,“我的商标掉了,就从那开始吃。” 顾圣恩对他点头,顺手打开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明天你几点报到?” 远处锡耶纳某座教堂晚钟,恰好在此时敲响。钟声穿越丘陵暮色,一声又一声,渗进房间。 “八点。” “我送你。” 许鸮崽伸手:“这杯给我。” “你不能喝。”顾圣恩说,“我给你倒水。” 许鸮崽歪头问:“怎么?我喝醉,蘑菇会侵犯我?” “蘑菇不会。”顾圣恩把酒杯推给许鸮崽,勾起嘴角道,“顾圣恩不好说。” “富贵,”许鸮崽站起身,拉着椅子,坐到顾圣恩旁边,端起酒杯,小声对他说,“险中求。” 顾圣恩伸手在桌子下拉住他的手 饭后,顾圣恩道:“我收拾,你上楼睡。我睡沙发。” 许鸮崽看着他,看着那双坦然的眼睛,没有一丝试探或期待,没有任何暗示和潜台词。 “取样。”许鸮崽头有些晕,捏对方的脸,“全身都要。” “你醉了,宝贝。” “我先洗澡,然后给你消毒取样。”许鸮崽重申。 顾圣恩将许鸮崽抱进浴缸。热水从花洒中涌出,蒸汽在小小的浴室里弥漫。 许鸮崽湿淋淋的手臂立刻缠上来,滚烫的皮肤紧贴着他:“你和我一起。” “不行。”顾圣恩声音发哑,他握住许鸮崽的腕,将其轻轻从自己颈后解开,“水是导体。” “哦,对了,哈哈,你会变成超级大蘑菇,发射孢子,射中我!哈哈哈哈哈哈” “乖乖”许鸮崽喊他,醉的胡言乱语,“你会杀掉全人类让所有人变成丧尸” 顾圣恩挤洗发液到许鸮崽头上:“你醉了。”他拢了拢许鸮崽湿发,走出门,“洗干净叫我。” 门关上,许鸮崽笑意褪去。他拧开冷水龙头,把脸埋进冰冷刺骨的水流中,慢慢清醒。 夜里十一点,托斯卡纳星空清晰得能看到银河,无数的星星像撒在黑丝绒上的钻石。许鸮崽走出浴室,从背后抱住顾圣恩。他们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星星。 “许鸮崽。”顾圣恩开口,“我已经把样本放在冰箱里,标记好序号。” “你洗干净才能取样。”许鸮崽推他。 顾圣恩走进浴室,过了十分钟裹着浴巾出来,躺在大床右侧。许鸮崽撩开被子,盯着顾圣恩的身体,伸手摸他。 “你”顾圣恩清清嗓子,“你” “躲什么?不要动!”许鸮崽笑了笑,拿起消毒湿巾擦手,又擦了擦顾圣恩,戴上医用手套,摆好取样的盒子,“赶快平方。” 顾圣恩攥紧床单,任由许鸮崽揉捏。他凝视许鸮崽的脸,轻声道:“我玷污了你。” “你在说什么?”许鸮崽手停住。 “你二十二岁的时候,我,”顾圣恩一字一顿的说,“侵入你,夺走了你的纯真。” 许鸮崽耸耸肩,以为对方在调侃他。但他转头看顾圣恩,却发现男人眼神无比认真。 顾圣恩继续说:“如果魔法消失,我不会再纠缠你。我承诺。” 许鸮崽心头一紧,喘了口气:“之前还威胁我。” “不,那不是真心话。我以后会尊重你。尊重你的选择。” 许鸮崽快无法呼吸了:“蘑菇说的话,不算数。” “顾圣恩说的。” “顾圣恩会说这么无聊的话?”许鸮崽铿锵有力,手更用力的握住他,“顾圣恩庸俗、下流、无耻、狡诈,但从不无聊。忏悔蘑菇,你根本没学到精髓。” “你喜欢那样的他?”顾圣恩问。 “哼。”许鸮崽扁扁嘴,“我不喜欢忏悔蘑菇。” “没有它们,我还可以继续追你?” 许鸮崽看他一眼:“顾圣恩知道答案,他从不问。” 顾圣恩伸手摸了摸许鸮崽的脚背:“你跑的不够快,宝贝。” “你打算让我整晚不睡觉?快点。”许鸮崽催促他,“平方立方n次方。” “这一切,对你来说,还有意思吗?” 许鸮崽愣一下。 “我的意思是,”顾圣恩声音近乎耳语,“研究我、观察我、采样我。如果这件事本身已经失去乐趣,只剩下责任或者惯性,”他顿了顿,“以后我可以自己取样。” 许鸮崽摘下医用橡胶手套。用自己毫无隔阂、温热微颤的指尖,重新紧紧地握住顾圣恩。 他没有去看顾圣恩瞬间涌上泪光的眼睛,只是将额头抵上对方的肩膀,像一个终于卸下所有武装的士兵,沙哑地、疲惫地说:“防护用品买了吗?” “买了。” “戴上。”许鸮崽命令道,随即又扁了扁嘴,表情介于恼怒和纵容之间,“路只有一条,只能前进。” 他凑近,鼻尖碰到顾圣恩鼻尖:“你敢后退,再说什么‘自己取样’,不追我之类的屁话……”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就把你、连带你那群蘑菇,全都干掉。” 威胁的话落下,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许鸮崽就着这个鼻尖相抵的姿势,吸吮一下顾圣恩的下唇。然后躺回枕头上,看一眼手表。 “距离我出门,还有八小时。我醉了,你今晚做什么,我都不记得。” 顾圣恩坐着不动,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 许鸮崽摘下眼镜,装作睡觉,等对方过来吻他或者粗暴的占有他。但丝毫没有动静。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许鸮崽睁开眼,在黑暗里看向顾圣恩: “你是木头?你可以玷污我了。混蛋。” 顾圣恩凑近,抱着他。许鸮崽才看清对方的脸,男人眼睛发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想到第一个采样是这个,下巴抬起来!”许鸮崽猛地坐起,手忙脚乱地摸到采样盒,快速把试管放在顾圣恩眼角,去接那滴将落未落的眼泪,“侧头,烦人精。” 顾圣恩微微侧了侧头,一颗珍珠掉进试管里。 “你是不是烦人精?”许鸮崽握住试管,和顾圣恩对视。 顾圣恩对他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许鸮崽,你是我的好朋友。不管以后还有没有爱情,永远都是。” “那你别对好朋友动手动脚。我们以后保持纯洁的友谊。” 顾圣恩抱住他,狡黠的笑:“我是烦人精。” 第501章 迷雾森林,天空灯塔 许鸮崽自然的趴在他身上,侧着头贴在他的胸口:“烦人精,下辈子我当你爸爸。” 顾圣恩又用脑袋撞他。 “我当你爸爸,不让你受这么多苦。我照顾你,每天带你出去玩,陪你晒太阳,陪着你长大。” “那下下辈子,我当你爸爸。不会丢你,给你钱上学,不让你再辛苦打工、靠傍大款上学。这辈子,”顾圣恩平静的说,“我们在一起,什么形式都可以。许鸮崽,只要你高兴,只要你的世界里有我。爱人,朋友,好朋友,亲人。” “顾圣恩,你变成一个好人了。而我越来越坏了。” “哪里坏了?” 许鸮崽笑了笑,没说话。 几分钟后,顾圣恩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睡着了,像个孩子一样毫无防备。 许鸮崽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他。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顾圣恩的脸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他睫毛很长,嘴唇微微张开。 许鸮崽看了很久,伸手感受着从另一个人的皮肤散发出的微弱热量。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悠长地敲了十一下。 “我知道斯诺是你后,第一个念头是不想给你治疗,不想让你这么漂亮。我的玩具都是二手的。没有你这么漂亮的。魔法消失,你对我没了兴趣,我就变成你情人名单里的某某。” 许鸮崽在钟声中,将这些从未示人的话语,像倒垃圾一样,轻声倾泻在黑暗里。说完,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庞大的空虚。 这一晚,许鸮崽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片巨大的原始森林里,树木高得看不见顶,空气中弥漫着冷杉和潮湿泥土的气息。他在森林里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这片森林认识他,但驱逐了他。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顾圣恩还在睡,姿势从规整的平躺变成了蜷缩,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凌乱的头发。 许鸮崽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到阳台上。黎明前的天空是深蓝色的,星星还没有完全褪去,东方有一线微弱的金黄。橄榄树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远处锡耶纳的轮廓安静地伏在山丘上。 他深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清凉、干净,带着植物和土壤的气息。他想,也许正是这些藏在心底的邪恶念头,让那片森林将他拒之门外。 许久,在清醒冷酷的自我审视中,更黑暗的念头浮了上来:比起爱顾圣恩,他更嫉妒他,担心对方比他更强大,同时又怕对方软弱。 这个男人比起爱人和朋友,更像他的对手。顾圣恩像迷雾森林里隐形的手,是罪恶的欲望、贪婪的渴求,是一切让他意志薄弱的东西。 他渴望顾圣恩,同时,他又鄙视渴望顾圣恩的自己。他想着昨晚自己像献祭羔羊被他压在身下,毫无廉耻的给予肉体,像是一个虚假的肉体牢笼,锁住他的精神和意志。 他灵魂出窍,自己不属于自己,变成奴仆,出卖灵魂,获取短暂快感。最后用“爱情”遮盖一切,让他们的行为有了光芒和温馨可言。 如果爱情遮盖消失,他们会不会变回动物? 撕咬纠缠,肮脏泥泞。 他想也许傅颂年是对的,爱情让人软弱。 顾圣恩翻了一个身,漂亮的脸蛋上,红色的嘴唇微微发干,黑色浓密的头发闪亮,他又像是小学同桌书桌里藏的洋娃娃,像是宗教壁画里的天使。 老天爷,他如此英俊美丽。许鸮崽喉结滚动,脑海里的黑色森林瞬间消失,心情高兴起来。他意识到自己根本看不清魔鬼和天使。也许魔鬼和天使本来就是一个人。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消息。许鸮崽点开,是劳伦斯教授发来的: 【劳伦斯:许,欢迎来到意大利。期待与你合作。】 许鸮崽看着这条消息,又回头看看熟睡的顾圣恩。两个世界在这一刻重叠,一边是等待他的科学真相,一边是跨越半个地球来到他身边的顾圣恩。 他不知道这两个世界能否共存,不知道当真相大白时,眼前的这一切是否还能继续。但他知道此刻,在这个托斯卡纳的清晨,他非常迷茫。 他咬断纹身的坚定,是逃亡者的孤勇。他委身于一个明知道有毒的男人,是献祭般的自我放逐。 这都是他。 可是,哪一个是真正的他? 许鸮崽回复劳伦斯,收起手机,继续看着天光一点点染亮托斯卡纳的天空。顾圣恩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句梦话,然后继续沉睡。 许鸮崽的第一天报到,是从锡耶纳大学主校区开始。劳伦斯教授在办公室简单寒暄后,便递给他一张银色门禁卡。 “你的真正工作地点不在这里。”劳伦斯推了推眼镜,“跟我来。” 他们没有走向电梯,而是穿过一条不起眼的走廊,尽头是一扇需要虹膜识别的钢制门。门后是一部只显示负楼层按钮的电梯。 “地下七层。”劳伦斯按下按钮时,电梯轻微震动,开始以不寻常的速度下降。 许鸮崽感到耳压变化,仿佛正在沉入深海。电梯运行了整整四十五秒——以这种速度,他们至少下降了两百米。 门开时,眼前是一个纯白色的接待大厅,弧形天花板模拟着自然光,让人忘记身处地底。 墙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门口一块黑色大理石上刻着意大利语:“cielo faro——天空灯塔”。 第502章 戒断 下午,实验室b5层。 许鸮崽换好防护服,在动物行为学实验室3号套间,开始第一轮迷宫实验。 启动程序:第一阶段,自由探索。所有小鼠在迷宫内正常活动,沿路触碰杠杆可获取蔗糖水,按压次数平均2-5次/分钟。 第二阶段:注入测试液。在3个杠杆处注入顾圣恩样本提取物。第42秒,6只小鼠停止探索,转向杠杆。按压频率从5次/分钟飙升至87次/分钟。 其他5只小鼠在2分钟内出现相同行为转变。 第三阶段:观察记录。小鼠出现异常行为链:1 疯狂争抢三个按压杠杆。2 完全忽略迷宫中食物、水源、及同伴。3其中3只持续按压杠杆90分钟,出现强直性痉挛,但仍试图爬向杠杆。 “停下实验。”劳伦斯声音通过对讲系统传来。 许鸮崽切断给药,他凝视那只小老鼠,它放弃食物和迷宫出口,不停的敲击含有顾圣恩提取物的杠杆,以获得更多,直到精疲力竭。 许鸮崽舔了舔嘴里的那道疤痕,好像看到了自己。 夜里,许鸮崽回到家里,目光掠过顾圣恩手臂,忽然定住了。那只消失的卡通猫头鹰又回来了,静静地栖在那里。 他走近,看清翅膀下的“xxz”。心脏充满酸胀的饱胀感。 猫头鹰翅膀变得更大了,像经历了成长。 顾圣恩没提纹身的事,许鸮崽也装作它一直在那里。 “顾圣恩,”许鸮崽深吸一口说,“我们不能一个月在一起七天。” “为什么?” “我们做好防护,一个月一次就够了。”许鸮崽说,“时间长了,就算没有直接接触,多多少少你知道非典是飞沫传播,还有我们一起呼吸空气” 顾圣恩低着头,没反驳。他站在那个角落安静了十分钟。 “我想戒断。”许鸮崽心升到嗓子眼,“循序渐进,慢慢来,我们还可以接触,做好安全措施,控制频率。” “好。”顾圣恩抬头审视的看了一眼许鸮崽,开始收拾包裹。 “顾圣恩,我不是和你分手。我不想被它们控制,我在乎的是你。” “嗯。” “我现在走。” “现在?” “回国。”顾圣恩说。 许鸮崽半夜急匆匆开车送他去火车站。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在火车站门口停下。 顾圣恩下车走进火车站。许鸮崽没下车,看着男人走进火车站,他想象着自己像电视剧里的人物追着火车跑了很远很远,大喊着顾圣恩名字。 晚上,许鸮崽把东西从顾圣恩妈妈的家里搬到了学校公寓,老城区一栋十七世纪建筑的三楼,窗户正对着一个安静的内院。他选择这里进行戒断实验。 接下来的两周,是纯粹生理性地狱。失眠像附骨之蛆。他躺在异国坚硬的床垫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石膏花纹,大脑异常清醒,身体却疲惫得如同散架。 一种莫名的、焦灼的空虚感从胃部升起。那不是饥饿,不是口渴,是一种更原始的、对顾圣恩的渴求。 他开始无意识地嗅闻空气,寻找那抹早已刻进潜意识的、属于顾圣恩的气息。 烦躁、易怒、注意力无法集中。他试图阅读文献,字母在眼前跳跃却无法组成意义:他打开电脑准备研究计划,对着空白文档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心跳有时会莫名加速,掌心盗汗,然后袭来一阵阵空虚的恐慌,仿佛整个世界的基石都被抽走。 他严格记录着这一切,像个观察自身病状的医生。 日记本上,数字和症状描述越来越多:“第3天,持续失眠,凌晨3点出现心悸。”“第7天,闻到类似松木气味时,出现短暂心悸和渴望感,持续15秒。”“第10天,梦见··…”湿哒哒的梦境被被用力划掉。 与此同时,另一种变化也在缓慢发生。那些曾经炽热到灼伤他的、关于顾圣恩的记忆,开始褪去那层梦幻般的光晕。 他依然记得防空洞的拥抱,记得烟花下的侧脸,记得祠堂里的低语,但伴随这些画面涌起的情感,不再是甜蜜,而是逐渐掺杂了怀疑、审视,以及恐惧。 “戒断反应,还是清醒?”许鸮崽在日记里写下这句话,笔尖戳破纸背。他没有答案。他只知道,身体在哀嚎,而理智,在废墟上摇摇晃晃地重建。 他没有联系顾圣恩,在深夜无数次被他点开,盯着漆黑的头像,再用尽全部力气关掉。 刚刚服下一片助眠药,陷入一种并不踏实的昏沉。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音。 不是雨声,不是风声,是楼下大门被粗暴打开又撞上的闷响,然后是沉重、迅捷、毫不掩饰的脚步声,踏在古老的石阶上,一步,两步,越来越近,目标明确地指向他的楼层。 邻居? 不可能。 他混沌的大脑尚未做出判断,公寓那扇并不结实的旧木门,“砰——!” 一声巨响,门锁崩裂,木屑飞溅。 房门洞开。 第503章 我们的生意 许鸮崽猛地从床上弹起,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太阳穴突突地疼。走廊幽暗的灯光勾勒出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 傅炀径直走进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狭小公寓。他的皮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吱呀的响声。 “你怎么进来的?”许鸮崽声音沙哑,警惕瞬间达到顶点。他的手在床单下摸索,指尖触到手机外壳。 傅炀环视四周:堆满文献的书桌、简易的帆布衣柜、吃了一半冷三明治的餐盘、散落在地的笔记纸。 “妈让我来看你。”傅炀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许鸮崽手边,脸上的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不真实,“打开看看,哥。” 许鸮崽盯着那棕色的牛皮纸文件夹,封面上什么都没有。窗外的风突然转了方向,吹动百叶窗啪啪作响,窗外庭院里传来蟋蟀不知疲倦的鸣叫,庭院里一棵老橄榄树的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 “打开。”傅炀重复道,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 许鸮崽翻开文件夹。第一张照片跃入眼帘:小鱼在沙坑里玩耍,阳光洒在他稚嫩的脸上,笑容纯真无邪。 他翻到下一页。苏荷坐在一家咖啡馆的靠窗位置,低头看书,侧脸宁静。 第三张:落落、洛梵和小雅在公园的草地上奔跑。 许鸮崽一页页翻过去,小鱼放学路上的背影、苏荷从超市出来的瞬间、落落在舞蹈教室外的等待……时间跨度至少两周,这意味着这些照片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问:“半夜撞开我的门,是专门来送相册?” 傅炀没有回答,后退一步,让出门口的空间。 高跟鞋敲击石阶的声音由远及近,在深夜寂静的楼道里回荡。许鸮崽呼吸随着脚步声,越来越快。 傅颂年出现在门口。 许鸮崽凝视这个从市长之位全身而退、又顺利嫁入洛家的女人出现在这里。 她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低髻,穿着一件米白色真丝衬衫,配浅灰色羊绒披肩,像是刚从某个慈善晚宴或私人画廊过来,和这栋破旧学生公寓格格不入。 女人站在那儿,用目光扫视这个狭小空间,最后落在许鸮崽脸上,评估审视,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像在看一件没有达到预期的作品:“许鸮崽,你让我很伤心。” 许鸮崽坐在床沿,手指陷进床单。助眠药的残效还在大脑里盘旋,但肾上腺素已经强行将他拖到清醒。 “我给你自由和机会,让你去追求科学真理。可你却用这份自由,和他见面。”傅颂年缓步走进房间,高跟鞋在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她在窗边停下,背对着朦胧的月光,面向许鸮崽, “锡耶纳的夏天很美,”傅颂年微微侧头,似乎真的在欣赏窗外的夜色,“古老,宁静,学术殿堂。可惜美丽的东西下面,往往藏着不那么美观的根系。” 傅颂年走近一步,珍珠项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舆论是个有趣的放大器,它不需要真相,只需要可能性。几张模糊的照片,一篇暗示性的报道,就足够点燃一场风暴。让过去的事,卷土重来。我的声誉,洛家的未来,还有——” 傅颂歌意味深长地看了许鸮崽一眼:“你在乎的那些人的安全。” 窗外蟋蟀突然停止鸣叫,整个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远处教堂传来隐约的钟声。 午夜了。 “你是科学家,应该明白蝴蝶效应。”傅颂年走到书桌旁,指尖轻轻划过摊开的实验笔记,“你在这里和那个怪物厮混,可能引起怎样的风暴?”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沓照片,这是许鸮崽和顾圣恩在一起的照片。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是他们:在火车站外的短暂交谈,在斯灵的房子前拥抱。 “这些如果配上专业解读,”傅颂年将照片像扑克牌一样摊开在桌上,“一个痴迷于危险真菌研究的学者,一个重度感染的患者,而这位学者的亲生母亲,洛家夫人,接手了顾家所有生意。 你觉得学术委员会会怎么看待你的研究?媒体会怎么写这个故事?” “你到底想要什么?”许鸮崽问。 傅炀适时地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顾圣恩是个麻烦,他的病是祸根。离开他。洛家资源和母亲的影响力,能让你发挥真正的价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提心吊胆和一个怪物偷情。” “看看这些鲜活的小生命。”傅炀指向那些孩子的照片,语气突然变得温柔,“多可爱。如果有一天,他们喝的水里不小心混进点什么,会怎么样?” 许鸮崽血液瞬间凝固:“你威胁我?” “所有的证据会指向一个失控的怪物,”傅炀继续道,“一个携带致命病菌的感染者,因为嫉妒或疯狂,害死了你、你的儿子,还有无数无辜者。 或者,你可以选择一个更简单的版本。你和顾圣恩彻底了断,回到你该在的位置上。 小鱼平安长大,苏荷有精彩人生,你的那些朋友继续他们平凡的生活。而你,或许、还能在家族的庇护下,继续研究。” 许鸮崽胃部翻滚,深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傅炀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清除障碍。”他吐出烟圈,看着它在月光中缓缓消散,“你和顾圣恩,不幸成了这个过程中,两颗不太听话的棋子。公众的怒火需要一个出口,顾圣恩和他相关的一切,都会是完美的燃料。” “他是我的数据标本。”许鸮崽声音冷静,转头看向傅颂年,“我需要他的生理指标。我选择了你,母亲。是你帮我进了这所大学,我当然感激你。” 屋里长久的沉默。 月光偏移,照亮傅颂年半边脸庞,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中。她眯起眼睛:“哦?” “我利用顾圣恩。”许鸮崽冷冷道,“利用他研究解药。我和他发生关系,也是为了提取样本。”他抬起头,直视傅颂年的眼睛,“再说,你们的生意需要解药。”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心跳。远处又传来教堂钟声,这次更清晰了些。 凌晨一点。 “我们的生意?”傅颂年反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顾松的生意,斯灵的生意,你的生意。”许鸮崽大胆推测道,他并不完全确定,此刻必须赌一把,“洛家的生意。” 傅颂年不置可否,用那种评估的目光继续看着他。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百叶窗哗啦作响,庭院里橄榄树的影子在墙上疯狂舞动。 “顾圣恩伤害我这么多年。”许鸮崽冷笑一声,“妈,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他折磨我,控制我,现在又死心塌地跟着我。我只是把他当条狗养着。他给我钱,给我样本,有助于我成功。等到我研究出解药,自然会扔了他。” 傅颂年上下打量他,像是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个儿子。 傅炀掐灭烟头,也转过身来,目光在许鸮崽脸上逡巡。 “顾圣恩身上的真菌非常宝贵。”许鸮崽循循善诱,声音理性而冷静,“他被车撞、被高空抛物砸到,经历了那么多血腥暴力的事都没有死,您难道不好奇吗? 甚至,我一个直男对他突然有了感觉,我的人格解体被他治好,神经性呕吐被他疗愈。这不是简单的病理现象。这是武器,是权力的武器。” 傅炀问:“我们怎么知道,他没有利用菌群控制住你?” 许鸮崽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直接拉开左臂的袖口,露出小臂内侧的皮肤。那里贴着一块方形的医用贴片,边缘已经微微卷起。他毫不犹豫地撕下它,露出底下因长期粘贴而有些发红、微肿的皮肤区域。 然后,他起身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密封的医疗包。动作娴熟地打开,取出消毒湿巾、医用棉签,还有一盒未开封的可乐定贴片。 整个过程中,傅颂年和傅炀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许鸮崽用消毒湿巾仔细擦拭皮肤,撕开一枚全新的贴片,对准位置,稳稳贴上。 “常规剂量能抑制基础渴求。”许鸮崽一边操作一边说,“在预计和他接触前,我会提前增加剂量。目前两周的完全隔离,生理指标波动已下降至基线水平。心率变异性分析显示自主神经系统功能逐渐恢复,皮质醇节律趋于正常,re睡眠比例从戒断初期的5回升至22。”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最近的记录页,摊开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日期、时间、生理指标、主观感受评分。字迹起初有些潦草,越往后越工整,显示出记录者逐渐恢复的自我控制能力。 傅炀拿起那盒可乐定贴片,检查了生产批号和处方标签,对傅颂年点了点头。 许鸮崽平静地说:“妈,杀了他全家,杀了我,对你毫无价值。但是我活着,研究他,能带来的利益远远超过洛家那个八十多岁的老头能给你的。你需要改变策略,从威胁我变成委以重任。” 傅炀淡淡道:“你之前选择了顾圣恩,不是吗?” “那是我知道他是怪物之前。”许鸮崽看一眼傅炀,冷笑道,“傅炀,你勾引过顾圣恩,他搭理你吗?他不会。他会一直来找我,他的菌群渴望我。但我不会被感情蒙蔽双眼。我很清醒,顾圣恩是必要的牺牲。”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持续了很久,久到许鸮崽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中流动的声音,能感觉到冷汗从额角滑落的轨迹。 庭院里的蟋蟀重新开始鸣叫,一阵强风吹过,百叶窗剧烈拍打窗框。远处传来狗吠声,在深夜的锡耶纳老城里回荡,。 傅炀和傅颂年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复杂难辨,有评估,有算计,还有一丝许鸮崽读不懂的东西。 终于,傅炀开口:“妈,也许该再给他一个机会。” 傅颂年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夜色中的庭院。月光下,古老的石井、爬满藤蔓的墙壁、在风中摇曳的橄榄树,构成一幅宁静的中世纪画面。 “告诉我你的计划。”许鸮崽趁热打铁,声音压得很低,“让我帮你。这可以变成我们的生意,让顾加和洛家,彻底出局。” 傅颂年转过身,月光从她身后照来,她的脸完全隐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炙热的微光。 第504章 蓝莲花 “斯灵计划,”傅颂年目光落在许鸮崽脸上,又好像穿透了他,落在更远的图景上,“顾松只能走到前两步。” 窗外,风掠过古老石墙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许鸮崽喉咙发紧,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斯灵计划……是什么?” “许鸮崽,重建信任,不容易。”傅炀倚着书架,指尖抚摸着一本皮质封面,用力敲击一下书脊,“过去你对母亲不忠诚。你为一个男人放弃家人。仅凭着一张嘴,不可能。你要赢得我们的信任。” 许鸮崽攥紧拳头,目光灼灼地盯住傅颂年:“你和斯灵是什么关系?” “少问问题,”傅炀直起身,走到许鸮崽面前,挡住他的视线,“多行动。” 许鸮崽侧身绕过傅炀,站到傅颂年面前,质问道:“斯灵是你爱人?” “男人,”傅颂年极轻地扯一下嘴角,弧度冰冷,没有半分笑意,“总傲慢地认为,女人只想着情爱。 顾松不了解斯灵,顾圣恩不了解斯灵,你更不了解。这个世界上真正能懂她的人,太少了。” 傅颂年一字一句地说:“她要的,不是男人,不是爱情,更不是金钱。她想要的东西,男人连想都不敢想。” 傅颂年目光沉着的盯着许鸮崽,斩钉截铁:“她要改造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许鸮崽彻底愣住,脊背窜上一股寒意。这些话的范畴太过宏大,近乎狂妄,可从傅颂年口中平静道出,却带着一种劈开混沌、不容置疑的真实重量。这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索马拉岛上浓郁的银冠茶树森林、小鼠在迷宫中的疯狂敲击杠杆还有还有顾圣恩身上那些违背常理、几乎可称之为“神迹”或“诅咒”的愈合和生机…… 这些碎片突然串联起来,许鸮崽感到一阵眩晕,像是一种接近悬崖边、窥见深渊的战栗。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他看到屏幕上顾圣恩的名字。 【顾圣恩:宝贝,我上飞机了。明天见。】 许鸮崽压下翻腾情绪,将手机屏幕转向傅颂年和傅炀,晃了晃:“他来了。斯灵利用我救他,现在,该轮到我们利用他。我会向你们证明。” “让我们看到。”傅炀冷笑一声,“走。” “去哪?”许鸮崽问。 “斯灵的家。”傅颂年转身,背影挺直,步伐决绝。 车子穿过锡耶纳沉睡的古老街巷。无人说话。许鸮崽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车子停下。面前是那栋熟悉又陌生的两层老宅,暖黄色的石墙在月光下沉默伫立,常春藤爬满墙壁。 傅颂年下车,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古旧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门开了。 许鸮崽瞳孔微缩,下意识问:“你…你哪来的钥匙?” 傅颂年推门动作顿一下,侧过头,月光照亮她半边冷漠脸庞:“留学五年,我们住这里。” 她走进院子,熟门熟路,仿佛闭着眼也能走通每一个角落,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许鸮崽: “过去我是荣誉毕业生,现在每年,我给学校慈善捐款。 许鸮崽,你要清楚,凭你资质,进不来。 是我,亲自给校长打电话。” 许鸮崽沉默的站在傅颂年身后,好像这个房子傅颂年才是真正的主人。 傅颂年见他沉默,又道:“看到学校里新建的体育馆了?” “是。”许鸮崽喉咙有些发干。 “你如果不来,它不会翻修。”傅颂年淡淡道,“这个世界,如果你只懂得怎么‘利用’规则,那么你只能跟着规则走,最多走得快些。 但如果你懂得如何‘书写’规则,那无往不利。” 傅颂年推开大门,率先踏入玄关,风吹进屋子,吹响了门旁蓝莲花玻璃装饰,层层叠叠的蓝莲花玻璃片,碰撞出迷人音乐。 她抬手摸了摸:“我们亲手做的。” 许鸮崽应和道:“装饰很漂亮。” “不是装饰。”傅颂年捏住花蕊,转动一圈,光照亮整个屋子,像是整片银河随风晃动,又像是息壤菌的菌丝缠绕住整个房子。 许鸮崽胃部翻涌的瞧着那朵蓝莲花,也许那根本不是花朵。 傅颂年走进房间,指尖轻轻拂过客厅一侧满是蓝色光点的墙面。那里有几个不起眼的、已被填补过但痕迹犹存的小孔。 她站稳,指尖描摹着孔洞的轮廓:“过去,我们标记了未来所有可能。现在空了,”她收回手,语气重新恢复平淡,“房子换了主人。” 许鸮崽感到一种无形压力,他试图说点什么,打破这沉重:“我会爱惜这房子。” 傅颂年似乎没听见,她向前走了两步,眉头一蹙,用鞋跟轻轻跺了跺脚:“地板换了新的,过去踩上去,不是这个声音。” 许鸮崽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试图找回一丝日常语调,轻声询问:“妈,喝水吗?我…我去烧点水。” “不用了。”傅颂年转向身后傅炀,“每个房间,安上监控。既然你哥已投诚,从今往后,便该再无隐瞒。” 傅炀应下,打开黑色工具箱。 傅颂年最后看了一眼那盏在微风中无声摇曳的蓝莲花吊灯,转身离开。 许鸮崽站在原地,听着电钻嗡鸣在老宅里无限放大,像直接钻在他骨头上。摄像头嵌入墙壁、书架隐秘角落、甚至天花板装饰花纹的阴影里。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那些隐藏镜头,看向手机屏幕,顾圣恩的信息依然亮着。 深夜,灰白色雨幕笼罩锡耶纳。傅炀离开后,许鸮崽一个人在房子里走了三圈。 每个房间,每个角落,他确认至少十一个摄像存在。其中一个镜头被嵌入床头油画中圣母眼眸位置,那悲悯目光从此将日夜凝视他的睡眠,记录他最私密的颤栗。傅颂年要看见一切。 许鸮崽冲冷水澡,擦干身体后,穿上白t恤和卡其裤,站在玄关的镜子前练习表情。镜子里的年轻人有一张过分苍白的脸,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 许鸮崽扯了扯嘴角。算了,他想,顾圣恩本来就不太会看人脸色。他垂目盯着手臂内侧旧贴片,贴片边缘皮肤发红,越看越痒,他扯掉旧贴片,换上新贴片,剂量比昨天又高了01毫克。 他盯着手臂,又想到了顾圣恩,心头狂跳,贴片似乎不足以控制他的大头和小头。 他是个男人,正在壮年,有时难免被欲望裹挟 更何况顾圣恩知道怎么挑拨他。 他套上雨衣,开车去实验室。实验室凌晨空无一人,只有安全灯幽蓝的光。 他打开上锁的药物柜,拿出舍曲林药盒,抠出四片白色药片,就着水龙头水吞下。药物带来一种空洞剥离感,仿佛灵魂被从欲望的泥沼里硬生生拔出一寸。 他又从药箱里找到高浓度的可乐定喷雾,揣进口袋。他想,这样最好。如果待会见到顾圣恩,他应该足够控制住自己的老二。 到了下午,雨势没有减小的意思。许鸮崽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走在石板路上,他提前四十分钟到了火车站。 站台上人不多,几个背着登山包的游客躲在屋檐下看手机,一个老太太推着买菜车张望着列车方向。 许鸮崽站在柱子后面,冷静的大脑像是点了火一样,慢慢升温。他忍无可忍,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喷雾,对着鼻腔喷了两下,冰凉的液体顺着黏膜迅速吸收。 药效会在二十分钟内达到峰值。他要确保自己在见到顾圣恩时,心跳不会失控,瞳孔不会放大,皮肤不会因为对方的靠近而起鸡皮疙瘩。 他要表现得像个正人君子。 广播里响起列车进站的提示音,用的是意大利语,然后英语。 许鸮崽握紧伞柄,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雨中蘑菇,在等另一只。 第505章 好雨知时节 “宝贝!”声音穿过雨幕,穿过站台的嘈杂,直直撞进许鸮崽的耳膜。 许鸮崽背脊瞬间僵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脚跟撞上身后石柱。 顾圣恩从第三车厢冲下来飞奔,伞也不打,雨水淋湿他乌黑的秀发,顺着下颌线流淌。他光速靠近,一把抱住许鸮崽,把对方嵌进自己身体里。 熟悉的冷杉气息,如同海啸般将许鸮崽淹没。在这一瞬间,时间扭曲了。许鸮崽眼前一阵发黑,产生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幻觉: 扑向他的不是顾圣恩,不是这个他爱过、恨过、试图戒断的男人,而是数十年前,在那栋斯灵的老宅里诞生的、狂野不羁的“改造世界”野心本身。 那野心曾属于两个年轻女子,它无形无质,却比任何实体都更具吞噬性。如今,它似乎寻到了一个完美的宿主,化作了人形——一个英俊、强悍、充满非人生命力的男人。 这个男人带着意大利的冷雨和滚烫欲望,将许鸮崽拖回那个未完成的实验熔炉中。 这念头让他骨髓发寒,却又诡异地感到一种归属。仿佛他漫长的挣扎逃离,最终都只是为了被这同一股历史洪流汇合。 “唔……”许鸮崽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呜咽,浑身汗毛倒竖。大脑警报尖啸着危险。 顾圣恩滚烫呼吸喷溅在许鸮崽敏感的颈侧皮肤上,躯壳自顾自地回忆起被这气息填满的每一个夜晚,每一个紧密相贴的瞬间,每一个濒临失控的顶点。 下一秒,药物和意志强行封锁两周的身体背叛理智。胃部骤然收紧,一股熟悉的、令人羞耻的热流从脊椎尾端窜起,脊椎发麻,后颈的皮肤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戒断两周的努力,在这实质性的压迫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顾圣恩。”许鸮崽声音干涩,他用尽全身力气推拒铜墙铁壁般的胸膛。 顾圣恩手臂收得更紧,勒得许鸮崽快要窒息,他轻易捉住许鸮崽手腕,不由分说地举高。 “砰”一声,顾圣恩将他两只手腕压在头顶石柱上,雨伞“啪嗒”一声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雨水打在他们身上,这是一个完全受制于人、充满羞辱意味的姿势。许鸮崽咬住下唇,血管里流淌的可乐定正在拼命工作,制造出一种浮于表面的虚假平静。 心跳被化学物质强行压制在每分钟六十下左右,呼吸听起来平稳。但皮肤之下,毛细血管却在疯狂扩张,他像一座外表看起来依旧坚固的堤坝,内部被洪水冲得千疮百孔。 “为什么不接电话?”顾圣恩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低沉,沙哑,压抑怒火,“为什么不搭理我?一个字都不回?” “看着我。”顾圣恩命令道。 许鸮崽颤抖着抬起眼睫。 顾圣恩脸近在咫尺,雨水不断从他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滴落,瞳孔在昏暗的天光下放得极大。 “我在戒断。”许鸮崽道。 “戒断?”顾圣恩嗤笑一声,鼻尖蹭一下许鸮崽鼻尖,滚烫呼吸交缠,“想我吗?” 许鸮崽偏头避开,顾圣恩拇指碾过他干燥的唇瓣,将那两片淡色的唇揉搓得充血肿胀。 “说话。”顾圣恩催促,怒意沸腾。 站台上零星的人被这一幕吸引注意。几个背着登山包的年轻游客停下脚步,交换着好奇又暧昧的眼神,窃窃私语。推着买菜车的老太太皱起眉头,摇了摇头。 许鸮崽需要摆脱这些窥视的视线,需要时间让血液里那些该死的化学物质发挥最大效用,重新加固他濒临崩溃的理智。 他转头对顾圣恩道:“乖乖,我们回去再说。别在这。” 顾圣恩笑了,手臂穿过许鸮崽膝弯,毫不费力地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许鸮崽身体骤然悬空,惊呼出声:“顾圣恩!” 顾圣恩置若罔闻,抱着他,像抱着一件战利品,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穿过细雨霏霏的站台。 停车场角落,那辆红色的菲亚特500像一只沉默的甲虫。 顾圣恩单手拉开车门,将许鸮崽塞进副驾驶座。他迅速绕到驾驶座,上车,重重甩上车门,落锁。 世界骤然被隔绝在外,雨声变得沉闷而遥远,车内狭小的空间瞬间被冷杉气息填满。 顾圣恩浑身湿透,衬衫紧紧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胸肌、腹肌起伏的结实线条,布料下透出肉体的热度。 许鸮崽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努力调整呼吸。 “回答我。”顾圣恩转过头,湿发下的眼睛紧紧锁住他,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比在站台上更加低沉,压迫感十足。 许鸮崽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音节,顾圣恩就猛地压了过来,手掌扣住他的后颈,不容抗拒地将他的脸按向自己。 男人嘴唇滚烫用力,蛮横地撬开他牙关,长驱直入,扫荡、纠缠、吮吸。粗暴的确认他的所有权。 “唔……嗯……”许鸮崽被堵得喘不过气,双手本能地抵在顾圣恩胸前,推拒着那堵火热坚实的肉墙。 顾圣恩的手在许鸮崽身上游走。毫不温柔的抚摸,揉捏,留下刺痛和滚烫触感。膝盖强势地挤进他双腿之间,将他牢牢钉在座椅上。 这个充满征服意味的拥抱,瞬间唤醒了许鸮崽记忆深处许多不堪的、暴力的、却又混杂着极致快感的片段。被按在粗糙的树皮上,宠物医院的观察区,甚至是在极光下的帐篷里……那些回忆伴随着耻辱和某种扭曲的兴奋感,海啸般席卷来。 “顾圣恩,”许鸮崽换气间隙,嘶哑道,“不许!不许把口水沾我身上!” 顾圣恩动作一顿,稍稍拉开五厘米的距离。 “你晾着我。”顾圣恩陈述,语气冰冷,怒意更盛。他盯着许鸮崽被吻得红肿水亮的唇,粗鲁的抹掉唇瓣上的湿痕。 “没有。”许鸮崽轻声道。 “说谎。”顾圣恩一拳打在车玻璃上。 许鸮崽浑身一紧,攥紧拳头,软下语气:“我要减少应激源,和你聊天,会刺激到我。记忆线索可能会引发成瘾行为。 减肥的人不能天天打开外卖软件。喝酒的人也要避开酒街。外卖软件和酒街都没问题,但是它们是诱发线索。我不是针对你。” 顾圣恩深吸一口气,那气息仿佛沉入胸腔深处,连同翻腾的怒意和某种更酸涩的东西,一起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男人坐回驾驶位,身体向后重重一靠,皮革座椅发出轻微摩擦声。他侧过头,目光盯在许鸮崽脸上:“许鸮崽,你真会折磨人。” “等我研究出解药,就好了。”许鸮崽立刻安抚道,他调整坐姿,拉开一点距离,“你别心急。” 顾圣恩深深看他一眼,抬手从包里摸出一个烟盒,抖出一根香烟,叼在薄唇间。 他“咔哒”一声按下车窗控制钮,雨丝和潮湿的空气灌入车厢。打火机点燃香烟,猩红的火光在他幽深的瞳孔里跳跃了一下,随即熄灭成一点稳定的橘红。 他夹着烟的手搭在车窗外,侧着脸,沉默地望向外面连绵雨幕,喷出的灰白色烟雾迅速被雨水打散吞噬。 车厢内只剩下雨声、引擎怠速声,以及烟草燃烧时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许鸮崽趁着他转头的间隙,迅速用左手捂住半边脸,侧过头,左手伸进自己卡其裤的口袋,掏出喷雾剂,对准鼻孔,用力按下泵头。 “噗——!噗——!” 下一秒,顾圣恩猛地转回头,眯起眼睛,视线在许鸮崽脸上和那只匆忙往口袋里塞的手之间来回扫视:“什么声音?你干什么呢?” 许鸮崽动作僵一瞬,飞快地将喷雾瓶塞回口袋底部,抬起脸,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摇头道:“没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口腔消毒液。我说了,我不能和你湿吻。” 顾圣恩顶了顶腮帮,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他一眨不眨的盯着许鸮崽,三秒后,猛地吸一口烟,然后将那截还在燃烧的烟蒂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狠狠一碾。火星熄灭,柔软的过滤嘴和烟草被蛮力捏扁。 顾圣恩抬手就将那团皱巴巴的垃圾拽出车窗,扔进外面的雨水里。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发泄不出的狠劲。 他身体微微前倾,再次侵入了许鸮崽的安全距离: “张嘴。” “我不吃你口水!”许鸮崽瞳孔收缩,向后靠去,脊背贴上椅背。 “老子让你张嘴!” “不张!”许鸮崽肩膀瑟缩,每一块肌肉紧绷。 “别让老子重复第三遍。” 许鸮崽抿紧嘴唇,双臂交叉紧紧抱在胸前,低吼道;“你那些恶心人的把戏,我不玩了!听不懂吗?!” “两周不见,你欠收拾了。”顾圣恩一把掐住了许鸮崽脖颈,另一只手随之扬起,带着凌厉的风声,猛地朝着许鸮崽的脸颊挥去。 许鸮崽呼吸瞬间停滞,血液都冲向了头顶,下意识闭上眼睛,整个头拼命向另一侧偏转,试图躲开那预料中的疼痛。 巴掌并没有落下。 一个塑料包装顶开许鸮崽嘴唇。 “咬住。”顾圣恩命令道。 许鸮崽大脑一片空白,机械的咬住塑料包装。 顾圣恩眼睛瞄准他,手腕一扯,撕开包装,将东西取出,塞进许鸮崽手里。 “干嘛!”许鸮崽声音颤抖。 “给老子戴上。” 许鸮崽捏着橡胶制品,低吼道:“外面雨那么大,你不知道打伞,现在想起来打伞了?” “现在,我要干你。” 第506章 对我没感觉了,这么快? “我不同意。”许鸮崽一把推开对方撑在他身侧的手臂,坚决地拉拢自己被扯开的衣襟。 “你是不是我爱人?”顾圣恩歪了歪头,蛮横索求。 许鸮崽胸膛起伏,心跳声在耳中鼓噪,迎上对方的视线:“我、不、同、意。” 顾圣恩眼神变得幽深,手臂揽过许鸮崽腰,将两人距离再次压缩到危险的程度。他低下头,嘴唇贴上许鸮崽耳廓:“不给碰?” “不给。”许鸮崽斩钉截铁,观察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脸似乎比上次见时更无瑕了,皮肤紧致得不像话,透着一股违背年龄的光泽。 乌黑头发长了些,湿漉漉地贴在颈后,更添几分颓靡的俊美像妖精一样漂亮的眼睛下,两团黑眼圈格外刺眼,像完美画作上两滴污浊的墨迹。 “冒什么火。”许鸮崽眉头蹙起,“又没睡觉?” 顾圣恩被戳中酸软痛处,抓住许鸮崽推拒的手,将它按在了自己滚烫的脸颊上。他就着这个姿势,恶狠狠地瞪着许鸮崽,委屈道:“每天不睡觉等你消息。老子以为你死了。” 许鸮崽指尖一颤,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他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顾圣恩额头,触手一片灼热:“顾圣恩,你发烧了。发烧不能淋雨,更不适合做剧烈活动。” 顾圣恩喉结上下滚动,身体肌肉再次绷紧,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火药味。 许鸮崽大脑飞速运转,心想不能让他在这里爆炸。他需要缓和局势,需要给这只暴躁的、生病的男人一点安抚,才能争取到喘息和思考的空间。 他放弃对抗姿态,微微放松身体,抬起手臂,轻轻地、短暂地环抱了一下顾圣恩紧绷的腰背。放软声音:“咱们回去线好好休息。你病好了,再说。” 顾圣恩身体的僵硬感褪去,另一种更偏执的情绪浮上来。他将下巴抵在许鸮崽肩头,声音闷闷地,阴郁到:“为什么让傅颂年进到房间里,让她装监控?” 许鸮崽心头一凛,松开手臂,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看向顾圣恩:“嗯?” “不用装了。那屋子里,本来就有十个监控。我早就装好了。”顾圣恩强调,“她来了,装了十一个。比我装的多了一个。”他盯着许鸮崽,眼中满是执拗和隐隐怒火,“我要再装两个。” 许鸮崽张了张嘴:“傅颂年她……” “凭什么?”顾圣恩粗暴地打断他,“凭什么她比我多装一个?” “我不知道房子已经有监控了。我母亲担心我的安全。毕竟在国外,我一个人住。” “母亲。”顾圣恩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傅炀也来看你了?” “知道还问。”许鸮崽拉开了的距离。 “他们说什么了?”顾圣恩质问道。 许鸮崽伸手推开车门,径直踏入了连绵的冷雨之中。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听到身后引擎发动的声音,那辆红色的菲亚特500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缓缓启动,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车轮碾过积水路面,发出持续的沙沙声。 许鸮崽沿着道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身体在行走中逐渐疲惫,大脑却在这种机械性的重复动作中获得了一丝暂时放空。 不知不觉,他拐上一条通往郊区森林的僻静小路。雨中森林被灰白色的雾气笼罩,高大的乔木枝叶交错,过滤了大部分雨滴。 菲亚特无法再驶入泥泞狭窄的林间小径,停在了森林边缘。许鸮崽听到了身后车门开关的声响,然后是不疾不徐脚步声,如影随形,保持着十米距离。 他继续向森林深处走去,脚下是松软潮湿的苔藓和落叶,他走到一处被三棵古老橡树环绕的林间空地,这里有一个破旧的木制休息平台,和一个孤零零的秋千。 雨在这里停了,树叶上积蓄的水珠偶尔滴落,发出清脆的“嗒”声。 许鸮崽站在平台上,望着周围被雨雾模糊的、深浅不一的绿色。他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内部从见到顾圣恩起就一直紧绷到极致的东西,终于悄然松弛了。 药物带来一种更彻底的抽离感。舍曲林像一层柔软的薄膜,包裹了他的情绪中枢,让所有激烈的感受,都变得模糊遥远。可乐定稳稳地压着他的心血管,心跳恢复实验室仪器般平稳的节奏。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顾圣恩就站在十米外,靠着一棵湿漉漉的树干,沉默地看着他。他外套不知何时脱下,只穿着那件湿透后又被体温烘得半干的白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清晰的锁骨。 雨水和雾气打湿他头发和眉毛,让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脆弱,眼下的青黑却也因此更加触目惊心。 顾圣恩不再有车站和车里的那种极具攻击性的暴戾,整个人被一种浓重的、安静的阴郁笼罩。 此刻的顾男人,在许鸮崽被药物校准过的视野里,剥离所有危险的历史隐喻和令人窒息的情感投射,彻底还原成一个纯粹的观察对象。 一个极其美丽的、符合人类美学标准的男性躯体,面部轮廓深邃,身材比例优越,带着一种颓废的野蛮和精致的易碎感。 仅此而已。 许鸮崽冷静地评估着,如同在博物馆审视一尊古希腊雕塑。他不明白,仅仅十几分钟前,自己为何会对这样一件“存在”产生那样剧烈、几乎要冲垮理智堤防的生理反应。 那感觉遥远得像一场别人的梦,与他此刻清醒、平稳的意识格格不入。 许鸮崽走向那个孤零零的秋千,生锈的铁链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坐下,秋千微微晃动。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烟盒,里面的香烟居然还没完全湿透。他抖出一根,叼在嘴上,用同样幸存下来的打火机点燃。 深吸一口,辛辣烟草味混合着森林的潮湿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种熟悉的、略带刺激性的慰藉。 顾圣恩安静地走过来,坐在了秋千另一侧的空位上,中间隔着恰当的距离。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鸟鸣。沉默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了很久,久到许鸮崽指间的香烟燃去了小半截。 顾圣恩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对我没感觉了?” 他没有看许鸮崽,目光垂落,盯着自己沾着泥点和雨水的手:“这么快?” 第507章 迷宫 许鸮崽弹了弹烟灰,灰白的粉末飘散在潮湿的空气里。他需要给出一个答案,一个既能解释自己反常的冷淡、又不至于彻底激怒或击垮对方的答案。 “我吃了阻断药,”他选择使用这个更直接、更“科学”的词汇,“我不想冲动行事。” 他为了缓和气氛,或者仅仅是为了做点什么打破这令人不安的沉默,他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根烟,递向顾圣恩:“要吗?” 顾圣恩没有接那根烟,而是抬起眼,目光落在许鸮崽的嘴唇上,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湿润的烟草痕迹。 他的眼神暗了暗,提出一个古怪要求:“你吸一口烟,”他视线顺着许鸮崽的手臂下滑,落到他握着烟的手上,“吐到我嘴里。” 许鸮崽愣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吸二手烟。真有你的。” 他没有拒绝。或许是药物的影响让他对一切都有些淡漠,又或许是想看看顾圣恩到底想干什么。 他依言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口腔里转了一圈,然后微微倾身,朝着顾圣恩方向,缓缓吐出一缕灰白的烟。 顾圣恩俯身凑近。两人脸瞬间靠得极近,嘴唇之间只隔着一厘米。 顾圣恩没有直接触碰,深深地吸一口气,将那缕带着许鸮崽气息的烟雾,悉数吸入自己口中。 他侧过头,落在了许鸮崽因为刚才动作而袖子滑落、露出的手臂内侧,一个崭新的可乐定贴片正牢牢地贴在那里。 “可乐定?”顾圣恩问。 “嗯。” “我贴过。”顾圣恩淡淡道,“戒同性恋不管用。听说也能戒烟。” “是。”许鸮崽简短地应道,收回了手臂,拉下袖子。 “烟没戒断,”顾圣恩目光重新锁住他,“戒我挺管用?” “个体差异性。”许鸮崽用医学术语搪塞过去。 “除了贴这个,还做其他阻断?” “工作。努力工作。” “和我说说。”顾圣恩身体微微前倾。 许鸮崽迟疑一下,心想谈论工作总比谈论感情安全:“动物实验,你不会感兴趣。” “说来试试看。”顾圣恩不肯放过。 许鸮崽吸了口烟,目光投向森林深处被雾气笼罩的阴影,组织语言:“迷宫实验。我把你的提取物,放在一个特制的杠杆上。小老鼠在迷宫里,只要找到并按压那个杠杆,就能获得一点‘奖励’。” “然后呢?”顾圣恩声音听不出情绪。 “然后,”许鸮崽弹了弹烟灰,“小老鼠累死了,饿死了。它们忘记了一切,食物、水、出路。只是不停地、疯狂地在迷宫里寻找那个杠杆,按压它。直到力竭,也再也没能走出那个迷宫。” 叙述完毕,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没瘦。”顾圣恩忽然说,目光在许鸮崽身上扫过。 “没有。”许鸮崽承认。 “我瘦了吗?”顾圣恩问,带着一丝自嘲。 许鸮崽仔细看了他一眼,除了眼下的青黑和疲惫,顾圣恩的身形似乎依旧挺拔结实,甚至因为湿衣贴身而更显精悍。 “没有。”许鸮崽如实回答,然后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告诫自己,“我大脑比小老鼠大。我可以控制我的欲望。” “怎么控制?”顾圣恩追问。 许鸮崽抬起手,用夹着烟的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理智。前额叶皮质。在想要去按压‘杠杆’之前,我会思考。分析代价,评估风险,做出选择。” 顾圣恩听完,眼神幽深,像是在消化这个比喻,又像是在被这个比喻刺痛。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到底你是老鼠,还是我是老鼠?” 他顿了顿,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谁是杠杆?” 许鸮崽心头一震,顾圣恩听懂了,而且理解得比他预想的更深。他避开对方过于锐利的注视,望向雾气弥漫的森林:“这是斯灵的游戏。” 顾圣恩听到斯灵两字,脸色阴沉一瞬。他伸出手,抠住许鸮崽手臂上那片崭新的可乐定贴片边缘,然后,狠狠地向下一撕。 “嘶——!” 胶布脱离皮肤时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许鸮崽倒抽一口冷气,手臂下意识地缩回:“你干嘛?!” 顾圣恩将贴片捏在指尖,随手扔进了潮湿的泥土里。 “许鸮崽,”顾圣恩逼近,两人的脸再次近在咫尺,他凶狠道,“我讨厌你这样。” 许鸮崽强迫自己镇定,迎着他眼中翻涌的风暴:“什么样?” “故作清高。”顾圣恩一字一顿,“用你的实验、药物、前额叶……把自己包装得像个无情无欲的神。把我们之间的一切,说成实验指标。” “我没有。” “你没有?”顾圣恩低吼起来,压抑已久的情绪爆发,“我从来到现在,你说了半句想我吗?两周,你给我发过一条消息吗?全他妈得赔给我!我每天晚上给你打电话,你接过一次吗?嗯?”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因为激动和发烧而更红:“你口口声声说爱我!我飞了十六个小时,跨了半个地球过来,搂我了?亲我了?就他妈敷衍地摸我脑门一下,在森林里跟我说几句狗屁实验,你就觉得可以交差了?许鸮崽,你他妈把我当什么?!” 吼声在寂静的森林里回荡,惊起了远处树梢的几只飞鸟。 许鸮崽被他吼得耳膜嗡嗡作响,心脏漏跳了几拍。他看着顾圣恩这双赤红的眼睛里的怒火、委屈和绝望。 “顾圣恩,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顾圣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伸手重重地戳在许鸮崽的胸口,“我要听实话!你他妈的和我说实话!别再用你那些狗屁科学术语糊弄我!” “大哥,你别激动。”许鸮崽试图安抚,“我们不能安静的坐一会吗?” “我飞了十六个小时!”顾圣恩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立刻被更盛的怒火掩盖,“我现在发着烧,像个傻逼一样追着你跑到这个鬼森林里!我要听实话!就现在!” 第508章 用完,再扔 对峙在潮湿的空气中凝固。 许鸮崽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强大、危险、偏执,此刻却像个得不到答案就要毁灭一切的孩子般的男人。 他筑起的所有理性防线,在对方这种纯粹、猛烈、不计后果的情感索求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残忍。 许鸮崽沉默了几秒,缓缓地将手伸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捏住那个小小的、圆柱形的可乐定喷雾瓶。他把它拿出来,握在掌心,展示给顾圣恩看。 银色的瓶身在林间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冷光。 “除了贴可乐定,”他坦诚道,“我还有这个。应急喷雾。高浓度。感觉快要失控的时候,就用。就像刚才在车里。不是对你没感觉。” 顾圣恩怒火像是被这冰冷的实物证据冻住一瞬。他盯着喷雾瓶,看了很久:“真想戒断我?” 许鸮崽没有闪躲:“戒息壤菌。戒它们对我的影响。但它们和你现在是一体的。” 顾圣恩忽然跪在他面前,许鸮崽呼吸骤然停止,秋千停止晃动。男人抬起颤抖的手,解开了许鸮崽的皮带扣,然后是裤扣,滑下拉链。 冰凉的空气瞬间接触到皮肤,许鸮崽浑身一颤,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 森林里的雨声不知何时又下起来,淅淅沥沥的、缠绵不绝。 顾圣恩低下了头。 湿漉漉的头发蹭在许鸮崽的小腹,带来一阵痒意。然而对方预期反应并没有如期而至。 顾圣恩动作停下来。他缓缓抬起头,绝望的看向了那个毫无反应的部位。 “顾圣恩,你发烧了。”许鸮崽安慰道,“回去休息。” 顾圣恩抬起眼,看向许鸮崽,眼睛比刚才更红,眼眶里蓄满了水汽。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让他此刻的神情看起来有种破碎脆弱。 “你不想要我了?”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世界被灰白的雾气笼罩,变得模糊而不真实,只有眼前顾圣恩这张被痛苦浸透的脸,清晰得刺痛视网膜。许鸮崽心脏又酸又痛,连药物的屏蔽似乎都出现了裂痕。 他清清嗓子,叹了口气:“好,”他垂下眼帘,避开顾圣恩那过于灼人的注视,“我今天吃了抗抑郁药。” 顾圣恩猛地抓住他的手,昂着头,泪眼汪汪的仰望他:“宝贝,你抑郁了?是我让你伤心了?” 许鸮崽摇头:“舍曲林,副作用之一是长胖,还有降低性欲。我现在,大脑冷启动状态。神经递质水平被药物调整过。所以,不太会有反应。” 顾圣恩维持着跪姿,看了许鸮崽的脸几秒,然后大笑起来:“你让小懒龙冬眠了?” “它需要睡眠。乖乖,你也需要。”许鸮崽抹掉顾圣恩眼角的泪痕。 顾圣恩缓缓地、将自己发烫的额头,抵在了许鸮崽小腹上。他声音闷闷地传来,穿过衣料,震动许鸮崽的皮肤和骨骼:“你是我的小鸟。永远都是。” 然后他再次低头,不再试图唤起什么,只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用嘴唇和脸颊,轻轻蹭着许鸮崽。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和之前的暴戾判若两人,他身体散发着绝望的温柔,和一种孩子般的、确认所有物的执拗。 “我想你了。”顾圣恩对着那片寂静无声的皮肤,低低地说,像一句说给自己听的咒语,又像一句无处投递的、最朴素的情话。 许鸮崽睁大眼睛,瞳孔在灰白的雾气中微微扩散。他仰起头,望向森林上空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铅灰色的天空。 夜雾正在积聚,林间光线昏暗,地上交错着摇晃的光影,那是最后的天光穿过潮湿枝叶的缝隙投下。 身下秋千,因为顾圣恩细微的动作和他自己无法控制的轻微颤抖,有节律地、缓慢地前后摆动。 铁链发出规律“吱呀”声,一下,又一下,将平台上积聚的雨水扫开,荡出小小的弧度,随即,新的、冰冷的雨水又悄无声息地覆盖上来,周而复始。 在这被药物、雾气和无法言说的情绪包裹的孤岛上,许鸮崽的双手,缓缓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冲动和复杂心绪,插入了顾圣恩湿漉漉的、柔软的黑发之中,轻轻抚摸。 许鸮崽低下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腹间的黑色头颅:“傅颂年威胁我,离开你。” 抚摸的动作骤然停住。 顾圣恩身体僵一瞬,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雨水和雾气打湿了他的整张脸:“你怎么说的?” 许鸮崽直视着顾圣恩那双仿佛要将他灵魂都吸进去的眼睛: “我说,我要利用你,研制解药。”许鸮崽勾起嘴角 ,“用完了,再扔。” 第509章 % 顾圣恩搂着许鸮崽腰,抬头看他:“骗她?” 许鸮崽抚摸顾圣恩眉骨,那里曾有一道旧疤,现在光滑的看不出任何痕迹。 “我确实要利用你做科研。就像我利用傅颂年,来到意大利读博。都是事实。” “傅颂年帮你了?” “我找劳伦斯交简历求学,劳伦斯联系了傅颂年。” “你求她了?” 许鸮崽淡淡看了顾圣恩一眼:“我知道什么能让我活下去,活得更好。我让你不舒服了?” 顾圣恩盯着许鸮崽,下颌线绷紧:“我是你爱人,你就该利用我,全利用我。你求她,我不高兴。不管她同不同意,你要和我在一起。” 许鸮崽没说话。 “不能反悔。”顾圣恩道,“对赌协议,你签字、加了赌注。” 许鸮崽抓住漏洞:“你签的是斯诺的名字。” 顾圣恩胸口上下起伏:“为什么不能坚定的选我?” “你在变化,顾圣恩。等到明天,你又变了一点点。我为你倒时差,你也为我倒时差,才能同步。” “愿意为我倒?” “我在乎你。” “100%?” “50%” “另外50?” “我不只有爱情。还有很多东西值得去实现。” “投机主义者?”顾圣恩问,“随时改变赌注?” “也许我是。我又不是什么痴情好人。人变是常情。再说,傅颂年给我装了十一个监控,你才十个。差了点。” “我装一百个!许鸮崽,后面扔掉我,这部分也是真的?” “后面,”许鸮崽笑容很淡,“以后再说。” “现在说。”顾圣恩搂紧他。 许鸮崽静静地看着他,平静道:“在迷宫里,最重要的是找出口。我不能坠入爱河淹死。解药研究出来,无非是四种情况。 一是我们彼此愿意在一起。 二我们彼此无感。 三是你喜欢我,我相反。 四是三反转。” 顾圣恩认真思考:“我选五。” “没有五。” “第五种是,”顾圣恩凑近,“没有解药,我们继续这样互相折磨到八十岁。你坐轮椅,我推着你去实验室。” 许鸮崽被他气笑:“那我肯定先被你气死。傅颂年手里有房子钥匙,斯灵和她关系不一般。屋子里装满监控,她会观察我们一举一动。” 顾圣恩猛地掐住许鸮崽腰。 “干嘛?!”许鸮崽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老子对你是纯爱!你只给我50!” “你来这为了和我打炮,这次装都不装了,上了车就要开自助。我不乐意还要打人!” “我没打你。”顾圣恩眼眶发红,“你不理我!把我当狗耍!” “你自己要当狗,自找的。” 顾圣恩松开手,站起身,俯身道:“许鸮崽,你对我不真心。” “早就告诉你息壤菌出现,证明我们对彼此都不是百分百真心。撤掉它们,见分晓。” “如果不撤掉?”顾圣恩问,“如果我们就这样生活呢?就像从前不知道的时候那样。” 许鸮崽沉默。森林深处的灰白色雾气漫过来,带着腐朽落叶和湿润泥土气味,远处有鸟扑棱翅膀的声音。 “我不想要被它们控制,也不想你被它们控制。” “它们对我来说,是积极影响。”顾圣恩固执道,“我从没有这么年轻过。我脸恢复了。那些疤痕旧伤,全没了。我身体比二十岁更好。” “对你,是这样。对我不是,”他直视顾圣恩眼睛,“对其他人,不是。” “你研究解药,是为了救我们,还是拆散我们?”顾圣恩问。 雨下得更急了,顾圣恩一把捏住许鸮崽的肩膀:“说想我!说!” 许鸮崽也火了:“不想!” “行!许鸮崽!你不想我想!让我抱!”顾圣恩抱住许鸮崽。 许鸮崽肋骨被挤压得生疼,肺部空气被挤出去大半。他挣扎,顾圣恩收得更紧。 “让我多抱一会儿!”顾圣恩蛮横道,“不许动!” 许鸮崽被磨的没了脾气,一点点放松下来。他闭上眼睛,顾圣恩胸口紧贴着他的,两颗心脏隔着湿透的衣料,以不同的节奏跳动,然后渐渐、渐渐地,开始同步。 怦、怦、怦、 雾气越来越浓,从森林深处漫出来,包裹住他们,包裹住这个破的秋千,包裹住这片空地。 他们抱了很久。 顾圣恩手指碰到他手臂上的贴片痕迹。那是一片方形的、微微发红的皮肤,边缘还有残留的胶印。“这些管用?” “管用。” “有多管用?” “生理反应减少百分之四五十左右。” 顾圣恩猛地低头,狠狠咬住贴痕。 “嘶——!狗东西!”许鸮崽倒抽一口冷气,疼得抽手,手腕上留下清晰牙印。 “狗想你。”顾圣恩气冲冲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朵红色纸玫瑰,举到许鸮崽面前,“在口袋里揣了三天,怕压坏了,每次坐下都得先掏出来。” “什么?” “打开看看。”顾圣恩道,声音里有点紧张。 许鸮崽展开它。这是一张小纸条。字是用黑色钢笔写的,笔迹很用力: 【我爱你,吻你一万遍。你的狗。你的小雪人。你的大提款机。】 短短三行字,许鸮崽看了很久。 雨水打在纸条上,墨水开始晕开,“爱”字的最后一笔化成模糊的墨迹。 许鸮崽用手掌遮住雨,护住那张纸。他把纸条重新折好,将整朵纸玫瑰小心地、慢慢地塞进手机壳后面。 “这么短?以前你让我写情书,一千字起步。” “吻你一万遍。”顾圣恩道,“你不让亲。我只能想。你又不想我。还是没亲到。” “我想,你就能亲到了?” “隔空亲。你想我,我也想你。我们就算亲到了。” “想象力挺丰富。” “想你很丰富。”顾圣恩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执拗,“我来了,溜我!” “我说溜你,是比喻。” 顾圣恩冷哼一声,解许鸮崽皮带:“老子来不是和你打炮的,老子要遛弯!逛公园!约会!” 皮带扣“咔哒”一声松开。 “等等——!”许鸮崽大脑一懵,“你干什么?神经病你!” 顾圣恩抽出那条深棕色皮带,皮带绕颈一圈,穿过金属扣,他把另一头塞进许鸮崽的手里。 “溜!” 第510章 小熊遛狗 许鸮崽握着那截皮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顾圣恩。 太疯了。 雨又下大了一些。雨点砸在阔叶植物的叶片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无数双小手在鼓掌。 “溜。”顾圣恩重复,眼神固执得像头牛。 “顾圣恩,你发烧了。”许鸮崽后退两步,“你现在需要的是退烧药和卧床休息,不是,”他晃了晃手里的皮带,“不是这个。” “是!” “别人看到怎么办?你想溜我们回家溜。” “就这里!” “不要!” 许鸮崽撒手就跑,沿着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狂奔,穿过矮灌木,枝条抽打在他的手臂和腿上,他跳过一截倒伏的树干,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继续向前。 他跑了两公里,或者感觉像两公里。肺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 眼前不是锡耶纳郊区那些供游客散步的修剪整齐的林间小径。这是真正的野生森林,树木挤挤挨挨地生长,藤蔓从枝头垂落,苔藓爬满每一寸暴露的树干和岩石。 他环顾四周,没有路标,甚至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他跑到森林深处了,回头看一眼,顾圣恩还在追,而且距离没有拉远。 森林雾气更浓,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周围的树木都变成了朦胧的影子。 跑着跑着,许鸮崽注意到,周围景象开始重复。那棵歪脖子橡树,五分钟前见过;那片特殊的、长着红色浆果的灌木丛。 他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别闹了,我们迷路了。” 顾圣恩走到许鸮崽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你迷路。我没有。” 许鸮崽靠着树干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你怎么可能……不迷路?这里……到处都是树……看起来都一样……” 顾圣恩朝许鸮崽伸手:“过来。” “你别闹了。”许鸮崽摇头,又往后退一步,严厉道,“天快黑了” “森林有熊。”顾圣恩打断他。 许鸮崽一愣:“啊?什么熊?” “狗熊。”顾圣恩比划了一下,手臂张开,“站起来有这么高。爪子这么长。专门吃迷路的人。我在来的路上看到了脚印,新鲜的!” 顾圣恩表情太认真,许鸮崽一时分不清他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不是,你别吓我。”许鸮崽环顾四周,“我可跑不过熊。” “过来,”顾圣恩说,“我保护你。” 许鸮崽犹豫了,理智告诉他这是顾圣恩的伎俩,但天真的快黑了。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朝顾圣恩走去。 距离缩短到五米,三米,一米。 顾圣恩双手突然抓住许鸮崽胸口:“抓到熊了!两只小熊!” 许鸮崽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神经病!手下去!” 顾圣恩凑近,额头抵着许鸮崽额头:“小熊,溜我。” 许鸮崽推推他,没推动,叹了口气,决定放弃抵抗。他知道跟顾圣恩讲道理没用,尤其是在顾圣恩打定主意要发疯的时候。 “溜。怎么溜啊?” “坐我肩上。”顾圣恩蹲下,背对他,“上来。” “啊?” 顾圣恩直接拉他的腿,把他整个人拽过去。 许鸮崽猝不及防,身体失衡,惊呼一声,慌忙抓住顾圣恩的头发稳住自己。 顾圣恩稳稳地站起来,许鸮崽就这样被他扛在了肩上。 “迷宫找不到路,我背着你,你就能看到出口了。我们一起走出去。” 许鸮崽跨坐在顾圣恩宽阔的肩膀上,两条腿垂在顾圣恩胸前。 视野瞬间拔高。 他看到森林的顶层结构,看到树冠交错,雾气在林间流动,雨小了些,变成细密的毛毛雨。森林在黄昏时分显露出另一副面孔,介于白昼和黑夜之间,悬而未决的,朦胧的的美丽。 许鸮崽一只手拽着皮带,另一只手扶住顾圣恩头。 顾圣恩肩上扛着他,步伐稳健的往前走:“你偷偷做你的事。利用我,研究我,然后悄悄离开。为什么要摊牌?” “悄悄离开?你跑这么快,我往哪躲。你又不按常理出牌。”许鸮崽摸摸顾圣恩耳朵,这个耳朵因发烧而格外红润炙热,像个暖手宝,“摊牌最好。” “摊牌,你还能赢?”顾圣恩问。 许鸮崽搂着他的头,身体前倾,从左边对着他耳朵亲一下:“乖乖,我能赢吗?” “再亲一下,告诉你。” 许鸮崽从另一边凑过去,又亲一下顾圣恩右边耳朵:“让我赢吗?” 顾圣恩抬起头看他:“我就想看你赢。你赢的时候,最美丽。” 许鸮崽心脏瞬间跳得极快。 怦。怦。怦。 “小狗,”许鸮崽手指插入顾圣恩湿漉漉的头发,“我看东边有条河。” “你视力变好了。” “你把我举高了,看的远了。” 森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正在褪去,天空从橙红转为深紫,再转为靛蓝。 “意大利有个传统,”顾圣恩一边走一边说,“叫‘frutta selvatica’,采野果。夏季是最好的季节。顺着河流走,前面那里有一片野苹果树。我小时候经常去。那时候斯灵还活着,她会带我去摘,做成苹果汁。” 顾圣恩语气突然变得蛮横:“你给我做。回家过滤。不要渣。” 许鸮崽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顾圣恩装智障,也要求他榨苹果汁。他笑了笑说:“好。” 他们又走了一段,眼前露出一小片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边缘有三棵野苹果树。 就在这时,“许鸮崽!”一个女人叫他。 许鸮崽一个激灵,浑身血液凉了一瞬。他下意识想从顾圣恩肩上滑下来,但顾圣恩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双腿。 他只能维持着这个荒诞的、高高在上的姿势,循声望去。 实验室的夏娃挎着篮子,正站在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用英文喊他,脸上写满惊诧: “许鸮崽!你在做什么?” 第511章 河流苹果,阁楼怪物 夏娃越走越近,身后跟着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小女孩。女孩金发在脑后扎成松散的马尾,手里紧紧抱着布偶娃娃。 “实验室研究员。”许鸮崽脸颊发烫,“快放我下来。” “求我。”顾圣恩抓着他脚踝不放,左右晃了晃。 许鸮崽掐了掐顾圣恩小臂:“别人看了,还以为我在欺负你。” “求我?”顾圣恩置若罔闻。 许鸮崽心一横,俯身凑近顾圣恩耳边:“求你了,乖乖。” “不。” “大哥太丢人了”许鸮崽小腿蹬顾圣恩腰侧,“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行了,放我下来!” 顾圣恩侧身蹲下,许鸮崽立刻弹开半步,迅速站直,理了理皱巴巴的衬衫,抬头对夏娃挤出尴尬的笑:“嗨,夏娃。好巧。” “艾玛,”夏娃侧头,对身后的小女孩道,“和许叔叔打招呼。” 艾玛垂着眼,走到苹果树下,抱膝坐下来,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心情不好,别介意。”夏娃解释一句,目光落在顾圣恩脖子上的皮带,“这位是?” “他儿子。”顾圣恩用流利英语道。 “这么大?” “他开玩笑的!”许鸮崽推顾圣恩胳膊一把,英文道,“这是我朋友斯诺,从老家过来看我。” “您脖子上这个是?”夏娃看向顾圣恩。 “狗链。”顾圣恩面不改色。 夏娃嘴角抽动一下,退后一步,脸色严肃的看向许鸮崽,低声问:“感染劣化,需要送医?” “没有!”许鸮崽明白夏洛特的意思,“老家特色项链!”他指着夏娃臂弯藤篮子里的苹果,赶紧把话题扯开,“你来摘苹果?” 夏娃松一口气,指向离艾玛蹲的那棵苹果树:“是的,那棵树最甜。” “好。”许鸮崽点点头,走向那棵树,拧下果梗放在口袋里。 夏娃靠过来,站在他身侧:“许医生,有件事,想麻烦您。借一步说话。” 顾圣恩靠在十米外的一棵树干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瞧着许鸮崽。 许鸮崽跟着夏娃往森林更深处走了十多步。夏娃停下,转过身面对他。 “我妹妹最近有自伤行为。胳膊上全是划痕。她不肯去医院,父亲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哥哥又 许医生,我知道您以前是医生,我只是做基础研究,没下过临床。您能来我家和她聊聊吗?不用正式治疗,就随便和她说说话。我可以按照诊所双倍的费用付给您。” “她现在吃药吗?”许鸮崽问。 “藏药,”夏娃伸手揉了揉眉心,苦笑道,“把药片压在舌头底下,等我们走开了就吐掉。我试过所有办法了,许医生。我甚至想过把她绑去医院,可是……” “她哥哥的病情对她影响很大?”许鸮崽问。 夏娃点点头,眼眶在阴影里微微发红:“艾玛从小最喜欢跟着小劳伦斯。哥哥带她去片场看戏,可现在连她都不认识了。” “夏娃,你一定要看住她。最好请个保姆,全天陪着,别让她一个人。” “砰!”一颗苹果打中许鸮崽脚边。许鸮崽回头瞧顾圣恩,对他摇头。 顾圣恩勾起嘴角走过来,伸手翻找夏洛特的篮子,挑出一个在许鸮崽衬衫上擦了擦,又将苹果递到他唇边:“尝尝,夏娃的禁果。” “我们说事呢,顾圣恩。隐私。”许鸮崽道。 “尝。”顾圣恩重复,不容拒绝。 许鸮崽垂眼看那颗近在咫尺的苹果,低头就着顾圣恩的手,咬了一口。“咔嚓!”汁水盈满口腔,酸甜滋味弥漫。 顾圣恩手腕一转,就着许鸮崽咬过的地方,咬了三口,道:“饿了。” “你们没吃晚饭,”夏娃微笑道,“来我家吃饭。” “不了。”许鸮崽说。 “好。”顾圣恩道。 雨势在这一刻达到顶峰。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夏娃提高音量,压过雨声:“我家就在后面!五百米就到了,我做了苹果派。” 顾圣恩揽着许鸮崽肩膀,笑道:“那就打扰了。” 他们跟着夏娃,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森林。 小屋出现在视野里,夏娃推开门,暖意和烘焙的香气扑面而来。 原木色的家具,编织地毯。墙上有许多照片,夏娃毕业照,艾玛婴儿照,还有一些风景明信片。 “砰!”楼上传来一声响。 夏娃微微一笑:“我家的猫,没事。你们坐。” 许鸮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视线被壁炉上方那张最大的全家福吸引。 照片里,劳伦斯教授穿着休闲的格子衬衫,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他坐在一张藤椅上,膝上抱着年幼的艾玛。 夏娃站在他左侧,大约十七八岁,穿着高中毕业袍,右侧站着另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金发碧眼,英俊耀眼。 许鸮崽心头一紧,这个男人是《血色边境》主演劳伦斯。他指着照片问:“你哥哥是演员?” “是,”夏娃声音从厨房传来,她端着苹果派走出来,“我们叫他小劳伦斯。” “他怎么,”许鸮崽斟酌用词,“感染的?” 夏娃看一眼照片把盘子放在桌上,,眼神暗下去:“他之前和一个姓楚的男人在一起过,分手后不久,哥哥就开始不对劲。” 顾圣恩坐到许鸮崽身边,瞥一眼照片里的小劳伦斯,肩膀若有若无地挨着他。 夏娃拿起叉子,戳起一块苹果派,分给许鸮崽:“最近你们组的实验怎么样?” “有进展,我们用样本s的提取物治疗感染畸变菌的小鼠。效果很显着。感染进程减缓了百分之十,攻击行为减少。”许鸮崽道。 “这么厉害?”顾圣恩接过夏娃的苹果派,慢条斯理地把那块派送进嘴里。 夏娃切着派,又给艾玛分了一块:“可惜样本s样本太有限了。听父亲说,那点提取物只够完成基础实验。如果要推进到灵长类动物实验,至少需要现在十倍的量。” 顾圣恩点头道:“许鸮崽,你求求你的捐献者?” 夏洛特笑道:“是啊,许鸮崽。你求求他。” 许鸮崽脸憋的通红,小声嘀咕:“他又不是奶牛。” 夏娃点上桌上的蜡烛,屋里的灯光亮了一些。她凝视着顾圣恩,微微眯起眼:“我们见过吗?” “没有。”顾圣恩道。 “我好像哪里见过你。你是……”夏娃向前微微倾身,恍然大悟,“《血色边境》里的那个警察!但你看上去比他年轻英俊。” 就在这时,“砰!”一声闷响从头顶传来。所有人都抬起头。 “砰!砰砰!” 重物拖拽的声音,然后是低沉的、野兽般的咆哮。 艾玛猛地从摇椅上跳起来,玩偶掉在地上。她小小的身体发抖,嘴唇抿得发白,眼睛惊恐地盯着天花板:“哥哥,他又发作了!!!” 许鸮崽攥紧拳头,凝视夏娃,质问道:“你把劳伦斯藏在家里?!” 第512章 样本S “父亲不想把他关进生物隔离病房。”夏娃弯腰捡起玩偶,塞回艾玛怀里,“那里像是监狱。” 楼上又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椅子被掀翻了,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顾圣恩拿起餐巾纸擦擦嘴,站起身:“夏娃女士,我可以拜访一下贵兄吗?” 许鸮崽在桌下猛地踩顾圣恩的脚。 “毕竟我和他是同事。交情不浅。”顾圣恩道。 夏娃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阁楼的楼梯很窄,越往上,股气味就越明显,消毒水、排泄物、腐烂的食物,还有腥膻的腐败气息。 夏娃推开了门。 阁楼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病房。一张铁架床靠在墙边,床上没有被褥,只有一层防水床单。 墙壁上贴着厚厚的软垫,角落里散落着被撕碎的书籍、砸烂的台灯碎片。 房间中央,趴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脚上套着铁环,连接着床腿。 小劳伦斯背对着他们,赤着脚踩地板上。他身上挂着一条松垮睡裤,上身赤裸。 月光从老虎窗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瘦骨嶙峋的脊背上,那里的皮肤呈现出青灰色,皮肤下隐约可见红色蛛网脉络缓慢搏动,如同活物在他体内匍匐。 金发干枯如稻草,大片脱落,露出布满斑点和痂皮的青白色头皮。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许鸮崽的胃部一阵翻滚。 这张曾经被镜头痴迷地捕捉、被无数影评人赞誉为“拥有脆弱神性”的脸,如今已经面目全非。 左眼眼眶深陷,眼球浑浊发黄,瞳孔扩散得几乎看不见虹膜的边界。右眼则暴突出眼眶,布满血丝,正疯狂地转动着,扫视着门口的闯入者。 嘴唇干裂溃烂,嘴角挂着混着血丝的涎液。下巴和脖颈上布满了抓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 最恐怖的,是他脸上的皮肤。从颧骨到下颌,整片皮肤呈现出一种半融化的蜡质感,底下像有东西在蠕动。 小劳伦斯歪着头,用那只暴突的右眼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嗬……嗬……”喘息声,他咧开嘴,露出溃烂的牙龈和发黑的牙齿。 这个东西,眼睛落在顾圣恩身上,它似乎在笑。 “哥……”夏娃轻声唤道,声音颤抖。 劳伦斯眼球转向她。下一秒,他身体痉挛起来,整个人向前扑倒,双手向他们狂抓,脚环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 “又来了……”夏娃喃喃道,她站在那里,看着哥哥在地板上翻滚、撞击墙壁、用指甲抓挠空气。 脓血和涎液混合在一起,从他嘴角流下,在地板上积成一滩暗色的污渍。 夏娃从口袋掏出一小瓶喷雾,对着小劳伦斯的脸,“噗!噗!”两下。 小劳伦斯身体一弹,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然后平静的趴下来,变回原来的姿势。那张恐怖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近乎安详的神情。 “这是什么?”许鸮崽指着夏洛特的喷雾。 “你带来的样本。我做了简单的离心提纯,配成外敷喷雾。浓度很低,但有效。 夏娃双手微微发抖:“你们看到了。这就是劣化型感染。不是实验室里的小鼠,不是论文上的统计曲线。这是一个人一点点被吃掉的过程。 实验室寻找根治的方法。但他等不了了。每一天,我都能看见他比前一天更不像人,发作的间隔越来越短。也许下个月,也许下周,他就会彻底……” 她说不下去了。 许鸮崽看着地板上那个蜷缩的东西:“这太冒险了,夏娃。你不知道这会产生什么长期影响,不知道会不会加速恶化,不知道” “我知道这疯狂,知道这不负责任,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许鸮崽。”夏娃走向许鸮崽,“所以我想请求你……不,是乞求你。和你的供体商量一下,多采集一些样本。 不需要很多,只要能维持一个月剂量就行。我想做个短期试验,记录数据,如果有效。如果真能延缓进展,也许父亲会同意正式立项研究。” “不可能!”许鸮崽坚决道。 夏娃目光从许鸮崽脸上移开,落在了顾圣恩身上:“你是供体,对吗?样本s?” “是。” 夏娃眼睛瞬间亮起来,她向前一步,双手在身前交握,对着顾圣恩深深鞠一躬:“顾先生,能不能帮我?” “能。” “顾圣恩,”许鸮崽大声警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顾圣恩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个许鸮崽无比熟悉的、带着点邪魅的笑。 “知道。反正我身体让你研究,你多用点少用点,有什么关系。” 许鸮崽低吼道:“这不只是你的身体!还是——” “还是什么?”顾圣恩打断他,笑容冷了,“从斯灵把那些东西种进我身体里开始,我就是个实验品。区别只在于,以前是被动地当实验品, 现在,”顾圣恩看向夏娃,“我可以主动选择。” 第513章 来吗,宝贝? 雨停了,他们离开夏娃家。 许鸮崽攥紧手里打包盒:“他抢你角色,不恨他?” “恨,不至于。想揍他是真的。”顾圣恩踢开脚边一块小石头,“因为他,我没机会亲女主。” “亲女主?” “电影那场戏,”顾圣恩耸耸肩,“劳伦斯和女主在雨里亲吻,镜头怼脸拍了半小时,演的差劲。我可以演更好。” “你想和女生接吻?” “想过。” “没听你提过女人。” 顾圣恩上下打量许鸮崽,笑道:“如果解药清除所有菌,我有没有可能变成直男?” “异想天开。这个世界没有治疗同性恋的药。” “我幼儿园、小学喜欢女孩,斯灵救我后,我开始喜欢男人。会不会息壤菌吃你血,喜欢男性气味,原本取向掩盖了?” 许鸮崽愣住,一动不动。 顾圣恩叹了口气道:“这是唯一一个清除后,我们彼此无感的理由。” “你变直男会害很多女孩。” “我怎么就?” “你自己数数,情人名单有多长?意大利、法国、瑞士你就是个采花贼,到处留情。” “找一个白头偕老呢?” “看上夏娃了?” “苹果派好吃。”顾圣恩笑着牵许鸮崽的手,“人不错,坚强有担当。这种女人,你不喜欢?” “你回去她吃苹果派去,你和她白头偕老。”许鸮崽甩手,头也不回地喊道,“反正你早晚变直男,早晚找女人,不如现在就去。” “生气了?”顾圣恩凑近,又拉住许鸮崽手 。许鸮崽挣了挣,没挣开。 “真生气了?”顾圣恩凑近他,“因为我夸她两句?” 许鸮崽梗着脖子:“你爱夸谁夸谁,关我什么事。反正我就是名单过客,早晚被取代。” 顾圣恩突然低头,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一下。 “别亲我!”许鸮崽推开他,“你变直男,会觉得恶心。” “你恶心过我吗?以前?” 许鸮崽垂目道:“忘了。” “还研究解药吗?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顾圣恩问。 许鸮崽喉结滚动,没说话。 顾圣恩捧起他的脸:“宝贝,我逗你玩。我只喜欢过男孩,第一个喜欢的就是你。你抱我睡觉那晚,我很喜欢。” 许鸮崽推开顾圣恩。树木渐渐稀疏,前方隐约能看到一条土路的轮廓,那辆红色的小菲亚特500出现在视野里,安静地停在路边。 “我错了。 ”顾圣恩凑近抱着他,“喜欢男人不会改。就算变成直男,我也喜欢你。你不是人,你是一只可爱的小鸟。” “你才是鸟!” 顾圣恩从许鸮崽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遥控锁“嘀”地响了一声,车灯闪了闪。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示意许鸮崽上车。然后绕到驾驶座,调高空调温度,把风口转向副驾驶。 “你湿透了,”顾圣恩眼睛看着前方,手搭在方向盘,“湿身、白衬衫,带劲。” “这么狼狈还带劲?”许鸮崽扯了扯黏在胸前的布料。 顾圣恩侧头看他,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眼神很直接。 “狼狈才带劲,”顾圣恩嘴角勾起,“尤其是你这种平时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的人。偶尔狼狈一下,特别性感。” 许鸮崽脸颊又开始发烫,他扭过头,看向窗外:“胡说八道。” 顾圣恩挂上倒挡,车子掉头,驶上回程的路:“仪式感做得怎么样?森林溜我,送情书,摘苹果,见义勇为,要素齐全?” “挺会总结。” 顾圣恩理所当然道:“你入洞房前八百个步骤。我进一步,你跑两公里。” “你有意见?”许鸮崽瞪他。 “没意见。我锻炼身体。”顾圣恩瞥他一眼,沙哑道,“药效退了?” “什么?” “怎么不喷了?” “喷什么?” “你那个小喷雾瓶,”顾圣恩说,“随身携带,感觉不对就喷两下吗?怎么不喷了?是不是……”他拖长声音,“等着?” 许鸮崽脸“腾”一下红透了,他捂住耳朵,憋出一句:“不要脸!别色咪咪的看我!” 顾圣恩轻轻扯了扯许鸮崽捂住耳朵的手腕:“晚上你让我舒服舒服。我给你榨汁苹果,你榨我。” 许鸮崽甩开他的手,大叫一声:“顾圣恩!” 顾圣恩一脸无辜:“我让你骑了,晚上换我骑?” “骑你大爷。” 车子转过一个弯,斯灵房子出现在视野前方,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 顾圣恩一脚油门,车子从房前疾驰而过,绕到屋后,驶入一片茂密的树林。车轮碾过杂草和落叶,最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停了下来。引擎熄火。 “哪去?”许鸮崽问。 顾圣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塞到许鸮崽手里:“地下室,我新建的,傅颂年不知道。” “这干什么用的?” “如果有一天我失控,你从地道逃出来。入口在厨房地板下面,出口在这里,离公路很近。” “你不会失控。”许鸮崽心脏一紧,“你健康。” “我也希望。”顾圣恩顿了顿,“当然,也可以反过来用。你可以把我关进去。那里隔音坚固,没人知道。” “或者,”顾圣恩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边,打开车门,朝许鸮崽伸手, “我们在这亲热,没人看见。来吗,宝贝?” 第514章 你让他陪酒?! 他们走到树林里的石壁夹缝处,顾圣恩举起手机,电筒光束摇晃的照亮狭窄通道。 许鸮崽跟在顾圣恩身后,弯腰走进地道,呼吸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有点重。他脚绊了一下,一把拽住对方衬衫后摆:“不会塌方?大哥,我还想多活几年。” “度假村我亲自设计,地道我不会挖?” “你挖的?”许鸮崽适应着低矮的拱顶,微微屈膝,“怎么不装个灯?黑灯瞎火。” “不够黑。”顾圣恩直接关掉电筒,“我闭眼都能走到。抓紧我。” “打开!打开!”许鸮崽催促道。 “在这怎么样?”顾圣恩不着调道,“给我取样。” 许鸮崽松开他衣摆:“少来。一会我们就缺氧了,快走!”他推了男人肩膀一把。 顾圣恩“啊”一声,往旁边一歪,“砰”一声撞在墙面上:“故意伤害!疼!” “抱歉!”许鸮崽知道十有八九是装的,伸手摸顾圣恩脑袋:“我摸摸。” 顾圣恩夸张地“嘶”一声,转身抱许鸮崽腰,头抵住他的肩膀:“说好听的,不然我不走了。” “我给你吹吹!呼呼!”许鸮崽对着顾圣恩的脸狂吹两口。 顾圣恩哈哈笑了两声,弓着腰继续带路向前走。大概走了十米,他推开地下室的门,灯光亮起。 许鸮崽眨眨眼,适应光线。这个地下室三十平米,墙面贴满鹅黄色墙纸,上面印着小鸟图案。脚下铺着棕色地毯,毛茸茸的,踩上去很软。房间中央放着两个明黄色懒人沙发。 “这壁纸……”许鸮崽走进去,伸手摸了摸,“也是你贴的?” “嗯。”顾圣恩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跟着许鸮崽移动,“贴了一整天。没雇人,绝对私密。” 许鸮崽指尖划过一只胖乎乎的小鸟图案:“为什么选这个?” “装你。”顾圣恩道,“一只鸟会孤单。” “庐山客栈可没这种装修风格。”许鸮崽笑着走到房间中央。在其中一个懒人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陷进去,“你那边生意怎么样?” “不错。”顾圣恩跟着他走到地毯边,两人隔着一步距离对视,“旺季快到了,预订已经排到下个月。” “警察那边?还揪着你?” “没。放我一马。”顾圣恩在另一个沙发上坐下,长腿伸直,“多亏林暮证词,证据都对得上,他们没再追究。” “清白了,你能去试镜,继续做你喜欢的事。”许鸮崽看着天花板上悬挂的一串小灯泡,“演戏可以亲吻女主角。” “演戏是真亲。” “我知道。” “等我干净了再,”顾圣恩顿了顿,“祸害别人。” 许鸮崽叹了口气:“我现在也变成你的意大利情人了。” “意大利间谍。傅颂年的镜头下,你想演什么?剧本什么内容?”顾圣恩走到墙边的一个圆形物体前,扯开遮盖的蓝布,一个半人高的笼子显露出来。 “这也是装我?”许鸮崽问。 “我们养条狗?我不在的时候,它陪你。你晚上回家遛它。” “晚上回家遛狗?不让我出门?” “有我和狗,晚上出门?” “庐山客栈门口,那么多狗。”许鸮崽反驳道。 “流浪狗,不属于我。” 许鸮崽蹙眉:“给我加活?伺候你不够?还要伺候你的狗?” 顾圣恩眼睛弯起来:“万一我发疯,你放狗咬我。我是001,它是002。” “我也有牙。”许鸮崽凑过去,在顾圣恩下巴上轻轻咬一口。 顾圣恩笑了,捧住他的脸:“狗跑得快,叫得响,能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顾圣恩手机响了。他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周剑。 “我接个电话。”他对许鸮崽说。 许鸮崽点点头。 顾圣恩推开铁门,走出地道,来到地面上,按下接听键。 “你不敢相信谁到我的酒应聘。”周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直说。”顾圣恩问。 “你的老相好。姜烨。”周剑看好戏道,“傅颂年把他开了,他生活困难,来我酒做卫生员。我听他有副好嗓子,让他唱歌。” “你让他陪酒?!”顾圣恩握紧手机,低吼道。 周剑语气轻松:“客人点歌,他唱,拿提成。那些事,他不想干可以不做嘛。” “不行!”顾圣恩吼道,“我马上回去!” “哟,这么紧张?”周剑笑得更欢,“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放不下?” 顾圣恩挂断电话,转身冲回地道,推开地下室的门:“国内有些事我要回去。” “现在?” “嗯。” “姜烨?”许鸮崽忽然问。 顾圣恩抬起头,看向许鸮崽,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 “猜的。能让你这么着急的,没别人。” 顾圣恩道:“傅颂年把他开了,他现在情况不太好。” 许鸮崽走到顾圣恩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一下衣领:“我和你一起。” “不用。我处理,很快回来。” 飞机降落在苏浙市国际机场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顾圣恩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外面的空气闷热潮湿,和意大利山区的清凉干燥截然不同。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周剑酒的地址。推门进去,下午时分酒里客人不多,只有台边坐着几个喝啤酒的中年男人,和角落里一对低声交谈的情侣。 周剑正在台后面对账单,看见顾圣恩,挑了挑眉:“哟,真回来了?够快的。” “姜烨呢?”顾圣恩直接问,没有寒暄。 周剑指了指包厢方向:“我给他假休班,他自己愿意来。” 顾圣恩跑进包间区,小窗户一个个看,最后他停住脚步。 在一个小窗口里,他看到姜烨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坐姿笔直,手里拿着话筒,坐在傅炀身边。 傅炀一手拿着啤酒瓶,一手直接搭上了姜烨肩膀,手不安分地在姜烨肩上滑动。 顾圣恩后颈的汗毛,不受控制地立起一片。他走进去,抓住傅炀手腕:“傅炀,你在这做什么?!” 姜烨视线越过他愤怒的表情,在他衬衫领口处极短暂地一停。顾圣恩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我和姜爸爸都是音乐爱好者,相互交流一下。有问题?”傅炀道。 顾圣恩和姜烨四目相对。 姜烨放下话筒,站起身。手指在黑色的塑胶话筒柄上,极轻、极快地一抹。这个动作,顾圣恩眼前仿佛闪过无数个黄昏:替他擦去嘴角血迹后抹过手帕的手指,整理好他衣领后抚平肩线的手指…… 傅炀还在叫嚣,但顾圣恩的世界已经静音。他清楚地感觉到,某条他以为早已断掉的线,随着那一抹,又颤巍巍地连接上了。线的另一端,攥在姜烨手里,也埋在他自己的血肉里。 “傅炀少爷只是…偶尔来照顾我生意。”姜烨站起身,对傅炀安抚性地微微颔首,然后转向顾圣恩。那目光像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敷在顾圣恩因为愤怒和奔跑而紧绷的脸上。 “圣恩,”姜烨唤道,声音低沉,将那个名字在齿间含得比记忆中更软、更温存一些,“你先放开他。你能来看我我真高兴。” 第515章 夜不归宿 “姜烨。”顾圣恩轻声道,“怎么在这?” 姜烨整理一下被弄皱的衬衫肩部,他笑了笑,自嘲道:“傅颂年把我开了。不需要那么多老员工了。 没有社保。警察是自动离职,不算退休。没有赔偿金,也没有失业金。我年纪大了,找工作不容易。周剑这里……至少管吃管住。抱歉过去的事。” “都过去了。”顾圣恩心脏抽一下。 傅炀端起酒杯,抬眉道:“你们叙旧。”他起身离开包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包厢里静下来,姜烨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时光打磨得失了棱角的雕像,唯有挺直的脊背还固执地维持着尊严的线条。 “许鸮崽?”姜烨问。 “意大利读博。傅颂年对他很照顾。” “傅颂年,”姜烨重复这个名字,像在舌尖掂量着,“你见她了?” “没有。” 姜烨苦涩笑容从嘴角漾开,蔓延到眼角的细纹里:“她终于过上想要的生活。” 两人又沉默下来,酒的音响系统切歌,前奏缓缓流淌出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钢琴声在狭小的包厢里回旋。 姜烨睫毛颤动一下。顾圣恩看见他的喉结轻轻滚动,像是咽下了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你住哪?”顾圣恩问。 “临时工宿舍。”姜烨说,“云间地下室。” 顾圣恩脱口而出:“住我那。我需要人手。庐山客栈缺客服,需要人帮忙开车接送客人。我给你开双份工资。” “小恩,我……” “就这么定了。”顾圣恩打断他,“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我等你。” “小恩,”他轻声说,“你不用这样。我已经……” “你对我的恩情,我不会忘。”这句话说出口,顾圣恩愣一下。 姜烨眼眶有些红,他很快低下头,躲开了顾圣恩的视线:“那哪算恩情。” 顾圣恩跟在姜烨身后下楼,楼梯狭窄得两人无法并行。他看着姜烨的背影,那件西装外套的肩部已经有些磨损,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陈旧哑光。 空气里有股复杂的味道,霉味、剩饭菜、劣质香烟,还有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人间烟火气。 房间很小,顾圣恩站在门口就能一眼望尽。不到十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掉漆的书桌,一个塑料简易衣柜。 床单铺得平平整整,连褶皱都像是被精心抚平过;书桌上的东西分门别类摆好,一支旧钢笔,几本书,一个玻璃杯;那扇狭长小窗户的玻璃,擦得透亮,能看见外面的灯火。 姜烨收拾东西,每一件衣服都仔细叠好,边角对齐。顾圣恩靠在门框上看着,姜烨叠一件浅灰色衬衫,那衣服袖口已经起了些毛球,但叠法依然讲究,先对折,再卷起,最后轻轻放进箱子里。 这场景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很多年前,姜烨也是这样帮他收拾行李,送他去夏令营。那时候姜烨的手指还很有力,收拾衣物动作干净利落。顾圣恩记得自己那时候总是不耐烦,想着快点离开,去看更大的世界。 现在他看着姜烨略显迟缓的动作,突然意识到,那些他曾急于逃离的、被姜烨妥帖安放的日常,原来已经成了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称得上“家”的片段。 “好了。”姜烨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只有这些。” 两人下楼,顾圣恩帮他把行李箱提上楼,放进车后备箱。车子驶离云间酒,朝着庐山客栈开去。 晚上,姜烨来到庐山客栈,住进客房。顾圣恩把庐山客栈的宣传册递给他。 两人的手指在册子边缘短暂地碰触了一下,姜烨指尖很凉。 “你先休息。”顾圣恩说,“客栈工作不累,主要是接待客人,安排车辆。你应该很快能上手。” 姜烨接过宣传册,突然向前一步,伸手抱住顾圣恩。 拥抱来得猝不及防。顾圣恩僵在原地,感觉到姜烨手臂环在自己背上。 “顾圣恩,”姜烨声音贴着他耳畔响起,“你现在还和许鸮崽在一起吗?” 顾圣恩抿紧嘴唇,想起傅颂年在许鸮崽房间里装的监控:“我现在是他的实验样本。我身上有一种生物,很危险。” 姜烨没松手,手掌贴在顾圣恩背上,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顾圣恩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你喜欢他,”姜烨声音更低了,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因为他像我,是吗?” 顾圣恩闻到姜烨的味道,他无法形容的味道,伴他成长的味道,心脏酸涩,他刚要说话,姜烨道: “许鸮崽和我说了。小恩,我翻遍全身…好像只剩这具老旧的躯壳,还能证明我曾经…认识过你。”姜烨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最后一点勇气,“如果你还想要” 话音未落,姜烨身体突然软下去。顾圣恩吓一跳,赶紧抱住他下滑的身体。 姜烨额头抵在他肩上,滚烫的温度透过衬衫传递过来,姜烨在发烧,比他烧得不轻。 “姜烨?姜烨!”顾圣恩摸他的脸,一片滚烫。 姜烨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他含糊地说了句什么,顾圣恩没听清。然后他彻底晕过去,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顾圣恩身上。 顾圣恩把他扶到床上,手忙脚乱地找体温计、退烧药。姜烨的行李箱还没打开,他去翻自己房间的医药箱。等他拿着药和水回来时,姜烨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 “你发烧了。”顾圣恩说。 姜烨虚弱地笑了笑:“老毛病。一到换季就这样。” 顾圣恩把药递过去,看着他吞下。 那天晚上,顾圣恩坐在客房的椅子上,看着姜烨睡不安稳的侧脸。凌晨三点,姜烨体温又上来了,顾圣恩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脖子。 恍惚间,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生病,姜烨也是这样整夜守在床边。那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 天快亮的时候,顾圣恩趴在床边睡着了。他做了个混乱的梦,梦里许鸮崽和姜烨的面孔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然后电话铃响了,他猛地惊醒,发现是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许鸮崽”,时间是意大利的晚上九点。 顾圣恩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接通电话。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许鸮崽轻微呼吸声。 “喂?”顾圣恩说。 “……”许鸮崽沉默几秒,“你在忙?” “没有。”顾圣恩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阳台门,“怎么了?” “没事。”许鸮崽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就是确认一下你还活着。” 顾圣恩笑了:“担心我?” “样本要是死了,我的实验数据就作废了。”许鸮崽说。 两人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挂了电话。 顾圣恩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清晨冷风吹过来,他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 第二天,他再给许鸮崽打电话时,电话关机了。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顾圣恩打开监控软件,许鸮崽在意大利的房子里空无一人,地下室一片黑暗。 连续三天,夜不归宿。 第516章 宝贝,你在哪? 顾圣恩盯着屏幕,改签最近一班飞往米兰的机票。 火车到站时天已经黑了。顾圣恩回到斯灵房子,书桌上堆着文献,电脑屏幕暗着,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毯子。厨房料理台上一个新烤的苹果派,用玻璃罩子罩着,旁边还有一张手写卡片。 【感谢你做的一切。——夏娃】卡片右下角画着一个笑脸。 顾圣恩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心想美女朋友送来苹果派。美女朋友写了卡片。 他看一眼时间:晚上七点。许鸮崽通常七点半结束实验室的工作,八点前会到家。 顾圣恩放下卡片,在黑暗的客厅里坐了下来。他就坐在沙发上,面对着门。 七点四十五分,许鸮崽没有回来。 八点,没有。 八点半,雨下得更大了,砸在屋顶噼里啪啦。 顾圣恩穿上大衣,走进雨中,他记得夏娃家的方向。打车然后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看见小屋灯光,躲在橡树后,看屋内情景。 许鸮崽坐在餐桌边,和夏娃面对面。夏娃在说话,艾玛手在空中比划着。许鸮崽微笑点头。 顾圣恩手指抠进树皮里,雨顺着他的衣领流进去。 晚餐结束,夏娃站起来收拾盘子,许鸮崽起身帮忙。到了半夜,夏娃送许鸮崽到门口。两人站在屋檐下说话,雨声太大,顾圣恩听不清内容。 夏娃突然向前一步,抱住许鸮崽。夏娃手臂环在许鸮崽背上,抱得很用力,外套的布料在她掌心皱起一团褶皱。 许鸮崽没推开,任由夏娃抱着,甚至在她凑近他耳边说话时,微微侧过头。最后,许鸮崽挥了挥手,转身走进雨里。夏娃站在门口目送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森林小径的尽头。 顾圣恩跑过森林,回到车上,提前回到了斯灵房子。过了半小时,许鸮崽回来了,他盯着顾圣恩淡淡看了一秒:“回来了?” “你去哪了?”顾圣恩问。 许鸮崽背对着他换拖鞋:“工作。有点事。” 顾圣恩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 “什么工作,”顾圣恩问,嘴唇贴着许鸮崽的皮肤,“忙到这么晚?” “挺复杂的,”许鸮崽抬头看了一眼监控,“在实验室多待了会儿。” 顾圣恩松开他,走到料理台前,拿起那个苹果派:“苹果派?” “夏娃送的。”许鸮崽说。 “夏娃。”顾圣恩重复这个名字,“你吃饭了吗?” “我不饿。你饿了,派微波热一下 。”许鸮崽转身往卧室走。 “上次,我们没取样。”顾圣恩说。 许鸮崽脚步停在卧室门口:“我累了,明天。” “明天我就走了。”顾圣恩说,“这次来补样本。” 许鸮崽直视顾圣恩的眼睛,眼神很平静,语气公事公办:“你自己可以取吗?准备材料都放在冰箱里了,记得无菌操作。”说完,他走进卧室。 这天晚上,顾圣恩睡在沙发上,听着窗外雨声,一夜无眠,他突然想到屋里傅颂年的监控,明白许鸮崽肯定在演戏,骤然松了口气,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许鸮崽煮咖啡,烤面包,两人坐在餐桌两边吃早餐,谁也没有说话。 早餐后,许鸮崽开车送顾圣恩去车站。雨还在下,顾圣恩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突然开口:“姜烨病了。” 许鸮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什么病?” “发烧,晕倒了。我把他接回庐山客栈。给了他一份工作。” “工作?” “正经工作。” “哦。”许鸮崽说,然后就没有下文。 顾圣恩转头看他,许鸮崽侧脸在灰色天光里显得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他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专注得像是全世界只剩下那条湿漉漉的柏油路面。 “不问点什么?”顾圣恩提高声调,“这里没有傅颂年的监控,你可以问了。” “问什么?”许鸮崽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转头看他,“问了又有什么用?” “我回来,你都没亲我。我回去看姜烨是因为他在云” 许鸮崽打断道:“顾圣恩,你是个独立的人,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不需要向我解释。”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火车站到了,许鸮崽把车停在临时停车区,没有熄火,意思很明显,不打算送顾圣恩进去。 顾圣恩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手上,喉咙发紧。他推门下车,站在雨里,看着许鸮崽的车消失在街角。 他没进车站,转身走向马路对面,走进一家酒店住了下来。第一天,他去买了一架望远镜。第二天,他带着望远镜,回到了那片森林。他找到了一个新观察点,能很好地隐藏身形,又能清楚地看到夏娃家小屋的全貌。 晚上八点,许鸮崽出现了。他背着那个熟悉的黑色双肩包,沿着林中小路走向小屋。夏娃打开门,两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走了进去。 小屋的灯亮了。顾圣恩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 他看见许鸮崽和夏娃在厨房里,一起准备晚餐。夏娃切菜,许鸮崽在旁边洗东西。他们动作很协调,偶尔会说笑,夏娃说了句什么,许鸮崽笑了起来。 晚餐持续了一个半小时。饭后,他们坐在那里聊天。夏娃和艾玛说话时喜欢用手势,许鸮崽听得很专注,偶尔点头。 晚上九点,许鸮崽站起来,像是要告辞。但夏娃拉住他手臂,许鸮崽犹豫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走。 顾圣恩看着小屋二楼的灯亮了,两扇窗户,一扇暗着,一扇亮着。过了一会,亮着的那扇也暗了。 他站了很久,久到夜色彻底吞没了森林,久到小屋的最后一盏灯也熄灭。雨又开始下,不大,但绵绵不绝,像是永远也不会停。 第三天,同样的时间,许鸮崽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一个纸袋,夏娃开门时,他举了举袋子,夏娃笑起来,接过去的时候顺手理了理许鸮崽被雨打湿的头发。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两个星期过去了,每一天都是一样的模式。许鸮崽晚上出现,在小屋待到深夜,有时离开,有时留下过夜。 顾圣恩成了这片森林里一个无声的幽灵。他每天晚上从酒店醒来,带着望远镜和一点干粮来到观察点,一待就是一整夜。 他额头滚烫,身体一阵冷一阵热。他拿出手机,给许鸮崽发消息。 【顾圣恩:宝贝,你在哪?】 【许鸮崽:实验室,在忙】 【顾圣恩:我想你】 【许鸮崽:早点睡】 【顾圣恩:啵!】 第517章 早上好,顾先生 顾圣恩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他不需要看清,他知道那座暖黄色小木屋的每一扇窗户,知道哪个时间点哪个房间会亮灯。 他的灵魂好像被切成了两半。一半像个可悲的偷窥狂。另一半坐在庐山客栈的台后,微笑着接待客人,处理订单,假装生活一切正常。 顾圣恩理解许鸮崽,他甚至认为公平,凭什么许鸮崽只能一辈子守着他一个人。 但他不甘心。 手机震动一下。顾圣恩低头,看见屏幕上跳出的信息: 【许鸮崽:这次来,先留样本】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笑出声。样本。是啊,他现在对许鸮崽来说,就是个需要定期取样的“样本”。一个危险的、不可控的、非常具有研究价值的实验体。 顾圣恩打字回复,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次: 【顾圣恩:宝贝,我今晚飞机,明天下午火车站接我】 【许鸮崽:ok】 【顾圣恩:洛梵后天米兰有拳击赛,要不要一起去?】 【许鸮崽:ok】 顾圣恩盯着这个冷漠的英文符号,攥紧了拳头。 第二天,他在火车站厕所镜子里打量自己,试图让这个“刚下飞机又坐火车”的伪装看起来更真实。 不能露馅。他告诉自己。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走出站台,他在熟悉的柱子旁看见了许鸮崽。十四天偷窥让顾圣恩对这个背影熟悉到刻骨铭心,许鸮崽站立姿势,肩背线条,甚至他低头看手机时脖颈弯曲的角度。 有那么一瞬间,顾圣恩决心转身逃跑。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冲上去揪住许鸮崽衣领,质问他为什么,追问他这十四天夜里都做了什么,苛责他是不是已经不爱自己了。 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等久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伸手揽住了许鸮崽的肩膀。 “刚到。” 他们上了车。 “今天我们去买小狗?”顾圣恩笑道。 许鸮崽发动车子,手停顿一秒:“不方便。” “?”顾圣恩转过头,看着许鸮崽的侧脸。 “我没有精力照顾。”许鸮崽嘴角紧绷着,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这副模样,和顾圣恩在望远镜里看到的、在夏娃家放松微笑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时间管理大师,”顾圣恩含沙射影,眼睛盯着许鸮崽反应,“养条狗不行?” 许鸮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养了不能照顾,和虐待有什么区别。” “不喜欢虐狗?”顾圣恩反问。 “你以为我是你?”许鸮崽摇头道,“到家,赶紧取样。” 可到了晚上,许鸮崽又出门了。 顾圣恩有点不敢跟踪,他怕发现自己来到意大利,许鸮崽还是会去见夏娃,怕亲眼看见许鸮崽走进那扇门,怕看见灯光亮起,怕看见窗户上映出两人亲密的影。 可深夜十二点,顾圣恩忍不住又去了森林,他没有拿起望远镜。他不敢。 凌晨两点,他独自回到地下室,没有开灯。伸手摸着狗笼栏杆,弯腰钻进去,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的膝盖。 笼子很窄,他肩膀抵着栏杆,呼吸在狭小空间里变得沉重。这个他曾开玩笑说用来“装”许鸮崽的地下室,现在装着他自己。 他想,如果有一天许鸮崽真的把他关进来,理由会是什么?因为他身上的菌失控了,还是因为他的心失控了? 凌晨三点,他打开手机,看着监控软件里空无一人的房子。许鸮崽果然没有回来。 凌晨四点,依然空荡。 清晨六点,车灯光柱切开薄雾,他看见许鸮崽的车回来了。 车门打开,许鸮崽下车。 许鸮崽背对着房子方向站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后颈,好像很累的样子。 顾圣恩心头一紧,难道他在女人床上没睡好?还是单纯只是厌倦了回到这个有他等待的地方? 顾圣恩心想自己像个拙劣演员,观众席上根本没有人。许鸮崽早已离场,只有他还在舞台上,对着空座位声嘶力竭。 不。等等。 顾圣恩猛地站直身体。也许不是这样。也许许鸮崽今天回来得特别早?也许他昨晚根本没在夏娃家过夜?也许他只是去处理什么紧急的事情?也许那两个星期的夜不归宿都有合理的解释? 希望,像野草,在他心里疯狂滋长。尽管他知道这希望有多渺茫,多可笑,但他还是紧紧抓住了它。 他需要这个希望。 顾圣恩冲出地下室,穿过地道,回到房子。他打开热水,泡进浴缸。他需要干净体面,需要看起来像个人,而不是一个在狗笼里蜷缩了一夜的疯子。 他刮胡子,梳头发,换上昨晚就精心挑选好的衣服,深蓝色西装,白衬衫,银灰色的领带。他站在镜子前,打量镜中的人:眼眶还有些浮肿,但精神看起来不算太差;嘴唇有些干裂,但抿一抿就有了血色;最重要的是眼睛,他努力让眼睛里有一点光,一点期待的光。 也许今天是个转机。他想。拳击赛是想和他单独相处?也许是想借着热闹气氛,缓和一下他们之间冰冷的僵局?也许许鸮崽后悔了,想回到他身边? 门铃响了。 顾圣恩跳起来,冲向门口。他整理一下领带,清清嗓子,打开门。 许鸮崽站在门外。他换了衣服,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黑色长裤,头发洗过,还带着湿气。他看起来很干净,很正常。 “准备好了吗?”许鸮崽问,语气平淡,“我们开车去米兰。” “嗯。走。”顾圣恩心跳加速,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然后他听见了后座的声音。 一个轻柔的女声,用带着意大利口音的英语说:“早上好,顾先生。” 然后是另一个更轻、更小的声音:“早上好。” 顾圣恩动作僵住。他缓慢地地转过头,看向后座。 夏娃和艾玛坐在那里。 第518章 任何事 “艾玛是洛梵粉丝。”许鸮崽解释的简洁明了。 窗外锡耶纳郊区的灰绿色山丘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顾圣恩看着模糊的轮廓,心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对话,变成这种安全客套的场面话? 他想不起来了。也许是在他去见姜烨之后,也许更早。又或者,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被许鸮崽放在天平上、迟迟没有落注的筹码。 后视镜里,夏娃正低头帮艾玛整理安全带。夏娃穿了件米色针织开衫,金发松松地编成辫子垂在肩头,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油画里的圣母。 “顾叔叔。”艾玛英文道。 顾圣恩从后视镜里对上那双蓝眼睛:“嗯?” “你身上有味道,好闻的味道。”艾玛说着从座位上探起身,伸手凑向前座,她手腕上的蓝丝巾擦过顾圣恩胳膊。 顾圣恩回头,看到艾玛鼻翼翕动,脑袋越过座椅靠背,靠近他的肩膀。 “艾玛!”夏娃一把拽住妹妹手臂,将她拉回座椅,“你不能随便闻别人。这很不礼貌。抱歉,顾先生。她最近有点奇怪。” “没事。”顾圣恩移开视线,盯着前方。车子启动,窗外景色开始倒退。 “艾玛,昨晚睡得好吗?”许鸮崽开口。 “好!”艾玛声音恢复雀跃。 夏娃同时开口:“你晚上是不是又偷偷去阁楼?” “没有!”艾玛大声反驳,然后咳得整个小小身体弓起来。 夏娃俯身过去:“着凉了?” 艾玛推开姐姐的手,没理会她,对许鸮崽说:“姐姐说你认识洛梵,是真的吗?你可以让我见见她吗?” 许鸮崽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你可以。” 车子驶入停车场,拳击场外观粗犷而冷峻,混凝土墙面布满涂鸦,巨大广告牌上印着今晚选手的照片。洛梵在最中央,拳套护在颌下,眼神锐利。 许鸮崽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夏娃牵着艾玛的手走在前面,许鸮崽自然地走在艾玛的另一侧。三个人呈一个倒“v”形,将艾玛护在中心。 艾玛抬起头,看看左边的夏娃,又看看右边的许鸮崽,然后她伸手拉住许鸮崽。 艾玛的小手,握在两个大人掌心里。 顾圣恩想起昨夜蜷缩在地下室狗笼里,低头没说话。 拳击馆里人声鼎沸,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穿着各色应援t恤的观众在过道里穿梭,有人举着巨大的旗帜,有人拿着自制的灯牌,闪光灯此起彼伏。孩子骑在父亲的肩头,情侣搂着腰窃窃私语,几个醉醺醺的男人高声谈论着今晚的赔率。 顾圣恩站在潮水的边缘,看着他们牵着艾玛走在前面,忽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他盲目的跟着他们走,选手休息区的走廊安静得多。 他们走到标着【o fan】名字的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洛梵正在做赛前拉伸。她把一条腿架在把杆上,身体前压,额头贴上膝盖。她看见他们进来,收回腿站直了,微笑道:“我看看谁来了?” “你的粉丝。”许鸮崽轻轻推了推艾玛后背。 艾玛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抬起头,仰望着这个比她高大两倍的女人:“洛梵,我是你的粉丝!” 洛梵蹲下身,视线与艾玛平齐:“你叫什么名字?” “艾玛!” 洛梵重复这个名字,郑重地点点头:“很高兴认识你,艾玛。” 艾玛眼睛亮起来,童言无忌:“为什么你之前很久没打比赛?”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洛梵笑容凝固半瞬:“我妻子去世了。我很难过。”她喉结滚动一下,重新笑起来,眼尾有细细纹路,“现在,我又好了。” “你妻子怎么去世的?”艾玛问。 “艾玛。”夏娃轻声制止。 “没关系。”洛梵道,“因为疫情。” “我哥哥也生病了,一种很奇怪的病。他变得不像人了。”艾玛小声说,“爸爸说,所有变坏的人都会关进实验室,我害怕哥哥被抓走。我想打拳击保护他。但是爸爸说这是男人的运动,但明明你打的很好。” 洛梵伸出手,将艾玛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任何事?” “任何事。” 艾玛点了点头:“任何事。” 洛梵比赛在第一场。 他们找到座位坐下。顾圣恩坐在最外面,旁边是许鸮崽,再过去是夏娃和艾玛。 擂台上的灯光尚未亮起,躁动在空气中发酵。观众陆续入座,啤酒贩子在过道里穿行,爆米花的香气混着汗水味填满这片巨大空间。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和朋友争论今晚的胜负,几个穿着洛梵应援t恤的女孩举着自制的灯牌,上面用意大利语写着“女王归来”。 顾圣恩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靠在椅背上。他看着眼前这数千个陌生人,他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为了同一场比赛,分享同一份期待。 擂台灯光亮起,穹顶主灯阵列倾泻而下,将擂台中央那块灰蓝色的帆布照亮。人群的声浪在一秒内从六十赫兹飙升至一百二。 顾圣恩被声浪迎面击中,耳膜嗡嗡作响。他看见擂台两侧的拳手通道里,两个身影正在聚光灯下缓步走出。一个着红,一个着蓝。 洛梵穿着红色短裤,红色拳套,红色发带将黑发箍向脑后。她走上拳台的那一刻,观众席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洛梵!洛梵!那是意大利语、英语、甚至几句生硬的中文混杂在一起的声音洪流。有人点燃了焰火棒,橙红色的烟雾在灯光下翻滚升腾。 顾圣恩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许鸮崽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撑在膝上,目光追随着擂台上那抹红色的身影。 锣声响起。第一回合开始。 洛梵对手是个比她年轻至少十岁的黑人女拳手,步法灵活,出拳迅疾如雨。 洛梵稳得像一座山,几乎不怎么移动,微微侧身,让那些雨点般的拳头从耳侧、肩头、肋骨边缘擦过。 她出拳了,右直拳击中对手肋部,闷响透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对手踉跄后退,洛梵没有追击。她站在原地,等对方重新摆好架势。 许鸮崽嘴角轻轻扬起。 夏娃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他们同时转过头,看了对方一眼。相视一笑。 一种缓慢绵密的刺痒在顾圣恩心头涌动,他收回视线,低下头,把双手更深地插进大衣口袋。 第一回合结束。洛梵回到角落,教练递水,毛巾扇风。她呼吸还很平稳,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艾玛。艾玛立刻站起来,对她招手。 第二回合。 洛梵进攻了。对手开始后退,开始搂抱,开始用各种方式拖延时间。 裁判分开她们,洛梵退后一步,等对手重新摆好架势。然后又是一拳。 夏娃手机突然响了,她站了起来道:“我去下洗手间。” 许鸮崽看她一眼,也站了起来:“我也去。艾玛,你和顾叔叔待一会儿好吗?” 艾玛点点头。顾圣恩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人群中。 “顾叔叔,洛梵会赢吗?”艾玛问。 顾圣恩低头看见女孩正仰着脸看他,鼻子里流出细细的血线。他愣一下,立刻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给她。 艾玛接过纸巾,笨拙地捂住鼻子,她盯着自己手腕上染上血的丝巾,气恼道:“弄脏许叔叔送我的丝巾了,我真是太笨了。” “他送你的?”顾圣恩喉咙一哽。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 许鸮崽和夏娃没有回来。 顾圣恩指甲已经把掌心掐出红痕,他对艾玛说:“我很快回来。” 他沿着许鸮崽离开的方向找去。洗手间门口没有人。他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摆满零食摊位的走廊,人声渐疏,灯光也变得昏暗。 在一个相对安静的、通往员工区的拐角,他看见了他们。 许鸮崽和夏娃站在那里。面对面,距离很近。夏娃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仰着头,嘴唇翕动。声音太轻,顾圣恩听不见。他看见许鸮崽的嘴唇也动了,像在说一句很短的、很重的话。 夏娃向前一步,抱住他,脸埋进许鸮崽肩窝,肩膀剧烈地颤抖。然后她抬起头,踮起脚,像是要亲吻许鸮崽。 顾圣恩迅速躲进旁边的阴影里,闭上眼睛。 用力到眼周发酸,用力到黑暗里炸开无数细小的光斑。 第519章 全面隔离,封锁消息 顾圣恩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观众席。 艾玛依然坐在那里,蓝眼睛在顾圣恩脸上停了两秒:“顾叔叔,你怎么眼睛红红的?” 顾圣恩抬手摸摸眼角,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看到洛梵恢复比赛,我高兴。”他甚至还笑了笑。 艾玛看着他,对他眨眼:“顾叔叔,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手指摸了摸手腕上的蓝色丝巾,“我长大会嫁给许叔叔,这样他就永远住在我家了。” 顾圣恩心头一哽,他盯着这条丝巾,这是一条很美的丝巾,蝴蝶结的翅膀对称地垂着,颜色像他之前的那块手帕。 “许叔叔每天来看我,陪我说话,陪我玩游戏。今天还带我来看拳击比赛。他一定很喜欢我。”艾玛狡黠一笑,笑容里有孩子特有的、相信愿望一定能实现的笃定。 她把丝巾卷成小卷,又松开,丝巾在指缝间流淌:“我现在还小。等我长大了” “等你长大了,”顾圣恩声音很冷,语气坚定,“许鸮崽也不会喜欢你。” 艾玛抬起头:“为什么?” 顾圣恩张了张嘴。 他想说:因为他有我了。 可他忽然发现,这句话他说不出口。许鸮崽已经有十四天没有“有他”了。 许鸮崽有了别人。 “他不喜欢你。”顾圣恩只能重复。声音更轻了。 艾玛低下头,蓝眼睛暗了暗。 顾圣恩忽然意识到,他正在对一个孩子做一件很残忍的事。可他停不下来。 “你不是,”顾圣恩绷着脸,“许鸮崽喜欢的类型。” 艾玛眼眶红了,抿了抿嘴巴,猛地站起来,转身要跑。 顾圣恩一把抓住她胳膊。 “放开我!!!”艾玛使劲挣脱,胳膊上的丝巾滑落。 顾圣恩看见那块皮肤上有一个咬痕。齿弓完整。每一颗牙齿的位置都清晰可辨,像一枚被暴力烙进皮肤的印章。 “这是什么?”顾圣恩声音发紧,“艾玛,这是谁咬的?” “放开我!!!”艾玛拼命想挣脱他的手。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许鸮崽和夏娃回来了。 艾玛扑进许鸮崽怀里,放声大哭。 许鸮崽接住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艾玛不说话,只是哭。 许鸮崽抬起头,看向顾圣恩,像看一个陌生人:“我们就出去一会儿,你做了什么?” 顾圣恩盯着这个眼神,忽然笑一下:“我来,影响你们约会了。我走。” 他转身,许鸮崽手指扣在他腕骨上:“顾圣恩,你发什么神经。坐下。” 顾圣恩看着前方的观众席,淡淡道:“松开。” 许鸮崽没有放。 顾圣恩用力抽回手腕,迈开步子。他站在场馆门口,风扑面而来,闷热得像湿棉被。他低头看一眼手腕,那里还残留着许鸮崽握过的温度,这是他今天离许鸮崽最近的距离。 他快步穿过马路,一辆出租车急刹,司机从车窗探出头,用意大利语骂了一句什么。 顾圣恩没理会,转身走进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 “顾圣恩!!!”许鸮崽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奔跑后的喘息,“你怎么回事?” 顾圣恩继续走。 许鸮崽跑到他面前堵住路,他头发被风吹乱了,呼吸很急,胸口起伏。 顾圣恩眼眶发烫,看向别处:“你不想和我过了。别装了。” “什么?”许鸮崽靠近他,伸手拉他的手。 顾圣恩甩开许鸮崽的手,后退一步:“你不想和我过了。” 许鸮崽靠近,双臂环住顾圣恩腰:“怎么不高兴,和我说。” 顾圣恩不想看他的眼睛。 许鸮崽抬起头,凑近他嘴唇。 顾圣恩内心绞痛。 这双嘴唇。刚吻过别人的嘴唇。就在半小时前。在那个昏暗的走廊里。夏娃踮起脚,许鸮崽没有躲开。 他闭上眼睛也能看见。 这双嘴唇,转头就能吻他。 他后退一步。 推开了他。 许鸮崽蹙眉:“我们今天不是好好的?你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 “不是我们。”顾圣恩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是你们。你和夏娃。你和艾玛。你和她们!” “夏娃和我是同事,艾玛最近她” “砰!”一声巨响从他们身后传来。 许鸮崽猛地转身。 场馆方向,一团浓烟正在夜空中缓慢升腾。橙红色的火光从一扇窗户里透出来。 紧接着是十几辆警车、救护车、消防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许鸮崽朝场馆跑去,顾圣恩跟上去,他们穿过三条街道,穿过停车场上拥挤的人群,看到场馆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许鸮崽冲进去。两个警察把他拦住,用意大利语大声喊叫。 “许鸮崽!”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拦在他胸前。 顾圣恩转头。 劳伦斯站在他身旁。 “老师,”许鸮崽声音颤抖,“怎么回事?” “感染者咬了人,” 劳伦斯看着场馆上方那团越滚越大的浓烟, “场馆全面隔离,封锁消息。” 第520章 我不走 “米兰实验室三个感染者逃逸,有一个跑进这里,”劳伦斯道,“感染者破坏了煤气管道,引发爆炸,现在火基本扑灭。武装部队马上就到,进去抓人。” “艾玛、夏娃和我们一起来的。”许鸮崽道,“她们呢?” “后面。”劳伦斯指了指旁边救护车,“场馆撤离的差不多了。你们回去,不要在这里围观。” 顾圣恩闻言,快步走过去,艾玛坐在救护车后厢的边缘,夏娃抱着她。 他狠狠抓住艾玛胳膊:“谁咬的?” 艾玛低下头,小声说:“我自己。” “说实话!”顾圣恩低吼道。 夏娃扯顾圣恩的手,顾圣恩没有松开,质问道:“你被劳伦斯咬了?” “没有!”艾玛低声说,“我害怕的时候,咬自己。” 夏娃叹了口气,对顾圣恩点头道:“许医生一直在帮她。” “顾圣恩,我来。”许鸮崽走过来,伸手轻轻拉开顾圣恩。 他从口袋里掏出蓝色丝巾缠上艾玛手腕,系成蝴蝶结,对艾玛柔声道:“艾玛,下次难过的时候,抓紧它。不要伤害自己。” 艾玛点头,抱紧许鸮崽。 许鸮崽揉揉艾玛金发,抬头看向夏娃:“洛梵你们看到没?” 夏娃抿了抿嘴,脸色一暗:“外面没见到她,她可能还在里面” “我进去找。”顾圣恩闻言朝场馆门口奔跑。 夏娃高声喊:“危险!顾先生,别进去!!” 顾圣恩挥手,绕过消防车,闪身躲过两个拦路的警察,冲进通往场馆内部。 长走廊寂静无声,两侧灯箱灭了大半,三盏应急灯还亮着,海报上的拳手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脸却看不清了,有的灯箱玻璃碎了,碎渣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他穿过厨房区域,厨房的窗户都炸没了,屋子黑了一大片,夜风灌进来,把走廊墙上贴的海报吹的簌簌作响。 顾圣恩转身跑进观众席区域,脚踏上那片灰色水泥地面,所有声音都像被吸走了。 擂台周围的座位区,大片座椅东倒西歪,毫无规律的、被肢体撞开的倾斜。有的椅背朝前,有的椅面翘起,中间留着宽窄不一的缝隙。 过道中央翻着一辆卖品推车。爆米花洒了一地,混着脚印和红色的液体,踩成黏腻的糊状。纸杯散落,可乐还在往外渗,棕色的泡沫沿着地砖缝隙慢慢爬。 一顶棒球帽扣在翻倒的垃圾桶边,帽檐上有个巴掌大的血手印。再往前几米,一只女士凉鞋孤零零地躺着,鞋面是亮片材质的,在应急灯光下一闪一闪。 顾圣恩跨过一根掉落的拐杖,再往前几步,地上有眼镜、手机还有一只婴儿鞋。 顾圣恩盯着它看了半秒。 突然他听到一个声音,像是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沉的、满足的咕噜声。 顾圣恩环顾四周,二十米外,座位区中央,一个人影趴在地上。 那人穿着深蓝色病号服,后背弓起,脊骨一节一节顶起布料,随着低头撕咬的动作起伏。他衬衫后领染成暗红,头发被血糊成一缕一缕,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他身下压着另一个人,周围还倒着五个人,没有人动。 顾圣恩轻轻抬起脚,向前走一步。鞋底黏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胶质分离的声音。 人影抬起头,脖子像生锈轴承,一格一格转动。 顾圣恩认出詹姆斯,《血色边境》导演。詹姆斯没看到他,又低头撕咬。 就在这时,顾圣恩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看到许鸮崽站在走廊出口,对他招手。 顾圣恩的胃猛地一沉,用气声挤出两个字:“回去!” 许鸮崽绕过地上那根掉落的拐杖和婴儿鞋,稳步走到顾圣恩身边:“感染者是那个导演?” “回去。”顾圣恩嘴唇贴着许鸮崽耳廓,他掌心抵住许鸮崽肩膀往后推,想要把对方推出詹姆斯视线范围,推出这片座椅区边缘,推出这个地狱。 许鸮崽站在这里,像一尊钉进地面的桩。他看一眼顾圣恩抵在自己肩上的手,看着顾圣恩眼睛说:“我不走。” 詹姆斯动作突然停止,抬头,浑浊的眼球扫过空旷座椅区,看向许鸮崽。 这一秒,顾圣恩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太响了。响到他觉得詹姆斯一定能听见,响到整个场馆的墙壁都在共振,响到他恨不得把心脏从胸腔里挖出来。 詹姆斯嘶吼一声,四肢着地的姿势冲来,速度极快。 顾圣恩一手拽起旁边座椅,横在身前,同时侧过身,把许鸮崽护在身后。 “后退!!!”顾圣恩吼道。 詹姆斯猛地停在三米外,歪着头,像一只在辨认气味的野兽。他伸出沾满血的手,手指蜷曲,又猛地缩了回去,后退一步。 顾圣恩看着自己的手,脑子飞速运转,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 詹姆斯又后退三步,嘶吼声变了调,从攻击变成了警戒,又从警戒变成了乞求。他蜷缩起来,躲在座椅后面。 顾圣恩又走了一步,詹姆斯翻身,四肢并用地朝反方向爬去,撞翻一排座椅,撞倒一个垃圾桶,消失在过道尽头。 顾圣恩回头看许鸮崽。 许鸮崽疑惑的摇头,然后指着擂台后面的一扇门:“洛梵!” 第521章 黄色是最暖的颜色 顾圣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洛梵站在东侧走廊入口。 她脸色苍白,浑身是血,脖子侧面有一个血淋淋的伤口,血顺着锁骨往下淌,染红整件比赛服的前襟。 许鸮崽冲过去的,一把拽起旁边座椅靠背上的毯子,用力按住洛梵脖子。 洛梵身体晃一下,虚弱地对他笑了笑,转头看向顾圣恩:“他怎么不咬你?” “我,”顾圣恩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脾气大。” 洛梵嘴角勾起,身体突然向前倾,倒在顾圣恩身上。 顾圣恩一只手扶住她后背,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到处都是血。 “失血过多。”许鸮崽手还按在她脖子上,“我们赶紧出去。” “走。” 顾圣恩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洛梵膝窝,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横抱起来,转身朝出口跑。 许鸮崽跟在他身侧,一只手还按着洛梵的脖子,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 怀里的人没有动静,顾圣恩低头看她,洛梵闭着眼睛,睫毛在应急灯光下一颤一颤。他加快脚步,出口光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武装部队和救援人群冲进来了。黑色的作战服,黄色的防护服,红色的十字标志,他们像潮水一样从顾圣恩身边涌过去,有人撞了他的肩膀一下,他踉跄一步,抱紧洛梵的手没松开。 周围全是声音。 “这个还有呼吸!担架!他在抽搐!” “颈部咬伤,加压止血——” “瞳孔扩散,给他强心针!” “这个没事,只是吓晕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海浪一样拍在身上。顾圣恩听不清是谁在喊,他只知道自己还在跑。 跑向那片白光。 白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像一张幕布在他眼前拉开。 三个医护人员迎面冲过来,接过洛梵。他们动作很快,有人托住她的头,有人抬起她的腿,担架在顾圣恩面前一晃而过,推进了救护车。 顾圣恩手臂突然空了。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满手的血。那些血还是热的。 医生把他推开,要关上车门。顾圣恩踉跄了一步。 洛梵躺在担架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她偏过头,看着车门外,嘴角动了动。 “虞知君在等我。” 声音很轻,但顾圣恩听见了。 许鸮崽一手拉住车门,探身进去:“我们都在等你。洛梵,小鱼想要继续看你比赛。” “比赛,我没赢。”洛梵的眼眶红一下,苦笑着晃了晃胳膊,“我躲在卫生间,结果……” “你活着,总有赢的希望。”许鸮崽看着她,又看向旁边的医生,“我们可以一起走?” 医生摇头,把他往外推:“她被咬伤,可能感染了。请你们离开。” 车门在许鸮崽面前关上。 “砰”的一声。 救护车发动,红蓝灯光闪烁着驶离。一辆接一辆,从他身边开过去。 顾圣恩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许鸮崽走到他身边。 他们身后是洛梵的巨大海报。她站在聚光灯下,拳套护在颌下。广告语用意大利语写着“女王归来”。 米兰七月的夜空,没有星星。两个人长久地沉默。直到身后海报的灯光闪了一下,熄灭了。 许鸮崽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递给顾圣恩。 顾圣恩低头。 他的手心全是血,胸口也全是血。那些血已经有些干了,在掌心结成暗红色的痂,在衬衫上洇成一片一片的深色。 “手。”许鸮崽道,“我给你擦。” 顾圣恩把手伸过去。 许鸮崽握住他纹身消失的手腕,擦他掌心:“詹姆斯躲你,劳伦斯也对你的样本高敏。感染者怕你,顾圣恩。” “可我怕你” “怕我什么?” “你,”顾圣恩道,“想要别人” “没有。” “我看到她吻你。刚才比赛的时候。” “夏娃说艾玛情况,靠的近了。” “丝巾我想要黄色的。” “黄色,”许鸮崽手顿了一下,“为什么?” “我眼中,你是黄色的。” 许鸮崽撇撇嘴:“我不能是正经一点的颜色?” “黄色是最暖的颜色。”顾圣恩垂目,欲言又止。 许鸮崽抬头正视他,看进顾圣恩双眼。 顾圣恩决心说实话,无论结局如何:“我一直在树林里看你们,你每天都住她家。” 许鸮崽凑近一步,脚踩在顾圣恩的鞋面上,双臂环着顾圣恩的脖子。 顾圣恩的脚背热起来,暖流从小腿涌到心口,他突然有了勇气面对:“我知道,你想要她。” 许鸮崽笑了,侧头贴着顾圣恩脸颊,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要用样本救劳伦斯,我是每天去观察他。而且艾玛心情不好,我顺便帮她。” “为什么,”顾圣恩喉结梗塞,“骗我在实验室?” “你小心眼。而且艾玛情况我要保密。再说你有事操心。”许鸮崽松开他,脚从顾圣恩的鞋子上下来,转身看着洛梵的巨大海报,“谁知道你怎么想的,也许你要和姜烨过了。不打算和我过了。” 顾圣恩眼眶发烫,他从身后抱紧许鸮崽的腰,脑袋抵住他肩膀:“我想和你过。不想和别人过。” 许鸮崽仰头,侧脸对着顾圣恩耳朵小声祈祷:“选我。如果你只有一根羽毛的话。给我。” “你会要吗?我的羽毛里都是菌,你不讨厌我?” “我讨厌你。”许鸮崽轻声笑道,“不耽误我要你。” 顾圣恩抬起头,担心许鸮崽下一秒还要去实验室。他先开口:“你和我回锡耶纳约会,只有我们两个人。古城散步。” 许鸮崽说:“不直奔主题了?” “那个靠后,你要先溜我。”顾圣恩说,“你要牵我的手,像恋爱一样。” 许鸮崽皱皱鼻子,伸手拉住顾圣恩的手:“走,我们现在就回去。” 他们开车回锡耶纳,古城建在山丘上,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肩,两侧的赭红色砖墙被几百年的风雨磨圆了棱角,路灯从墙头垂下来,光晕是温的,黄澄澄的。 七月的夜风从巷口穿过来,带着白天暴晒后砖墙缓慢释放的热气。 古城声音从每一扇半掩的木门里漏出来的。电视机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孩子踩着木地板咚咚跑过的声音,老人在阳台上浇天竺葵的声音。 这些声音织成一张网,把整座古城兜在里面,安稳地沉进七月的夜色里。 顾圣恩和许鸮崽穿过这张网。许鸮崽伸手,握住顾圣恩的手,兜进自己的口袋。 他们走过一个甜品店,橱窗还亮着灯,货架上只剩两个牛角包。店主正在收拾,看见他们,隔着玻璃做了个“关门了”的手势。 许鸮崽说:“我们只要两个冰淇淋。” 老板打开门,问:“什么口味?” “香蕉味和”许鸮崽转头看顾圣恩。 “香蕉味。”顾圣恩说。 他们两人拿着冰淇淋在夏夜里继续走,冰淇淋在融。 顾圣恩看着淡黄色的液体顺着脆筒淌下来,滴在他和许鸮崽交握的手背上。 他忽然想:洛梵可能再不能吃冰淇淋了。至少不是清醒地吃。 “钱够了。对赌协议的钱。买戒指的钱。”顾圣恩攥紧了许鸮崽的手指,“早就够了。” 第522章 亲一下,宝贝 许鸮崽把手伸向顾圣恩面前。 顾圣恩盯着这只手,在路灯下泛着暖黄色的光,指节分明,修长白皙,指甲剪得圆圆的。他把手放上对方掌心。 许鸮崽反手,“啪”一声,狠狠拍在他手背上:“钱。” 顾圣恩摸了摸手背,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双手捧着,虔诚地放在许鸮崽掌心。 许鸮崽看一眼那张卡,又抬眼看他:“300万?” “三百万。” “资本家很会挣钱?”许鸮崽把卡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只挣了这些?” “不止。”顾圣恩道。 许鸮崽伸手。 顾圣恩又掏出另外一张卡,放在他掌心,将两张卡叠在一起,用指尖对齐边角。 “所有?”许鸮崽问。 “还有。”顾圣恩顿了顿,“虚拟货币,没卡。” “藏着掖着?” “你想要,都给你。” 许鸮崽:“你当斯诺的时候,手里有钱,是不是?” 顾圣恩没说话。 “你有斯灵的房子。有游轮的股权。”许鸮崽把卡翻了个面,“按照你过去的行为,你或许欧洲还有什么别的账户。” 夜风从巷口穿过来,把许鸮崽额前的碎发吹乱了。顾圣恩看着那几缕碎发落在他的眉骨上,像几笔没画完的墨线。 “情有可原……”顾圣恩喉结滚动,“你很诱人。” 许鸮崽扬了扬眉毛:“心眼全用我身上了。” “我喜欢你。”顾圣恩伸手,手指穿过他额前碎发,轻轻揉了揉那片被夜风吹凉了的皮肤,“小崽子,讨人喜欢。” 许鸮崽眯起眼睛看他,偏头躲开。顾圣恩手没有追,停在那里,等他重新靠回来。许鸮崽没有靠。 “不止喜欢。你知道。”顾圣恩把手收回来,“拿着。” 许鸮崽把那两张卡插回他上衣口袋:“就当我又给你投资了。顾老板。” “戒指结婚呢?” “我不能和你结婚。至少现在不行。傅颂年会察觉。” “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们是前人种的果。”许鸮崽深吸一口气,“查明前因后果前,不能轻举妄动。你看到你的影响力,你身上的东西会对那些感染者的影响。你让他们怕你,你让我在乎你。这都是证据。” “刚才发生的事,让你更不相信我?” “听着,你要把我的信托撤销。把游轮的股份卖掉,拿钱把庄园、东山度假村买回来。把顾岭集团所有的东西买回来,投资你想投资的领域,珠宝,餐厅,娱乐公司” 顾圣恩看着许鸮崽的嘴。 这张嘴很小。上唇比下唇薄一点,说话的时候会微微绷紧,嘴角有两道很浅的纹路。 许鸮崽在说很重要的事。 顾圣恩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信托、股份、庄园、东山、顾岭集团、珠宝、餐厅、娱乐公司他都听见了。 但他还是在看那张嘴。 “只有你打败洛家,傅颂年才不会真正的威胁你。你纹身都会掉,戒指、婚姻、承诺,你觉得会长久?你记不记得,一开始你给我的是什么?”许鸮崽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放电手环。”顾圣恩道。 “能束缚住我?”许鸮崽看着他,“一个戒指能给我们永恒安全?” 顾圣恩看着许鸮崽的眼睛,这双眼睛在路灯下是深棕色的,瞳仁边缘有一圈极细的褐。说话的时候,那圈褐会随着光线变化,像有水在里面流动。 “顾圣恩。”许鸮崽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去,“这件事已经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你要顾全大局,权衡利弊,重新下注。”顾圣恩道。 “我要你配合我,让我们两个活下去。”许鸮崽低声道,“你的情况,我完全可以申请限制令,让你进实验室,像一只动物一样关起来。” 顾圣恩的眼皮跳了一下。 “只要有证据,你危害到了别人,你就可以强制隔离。”许鸮崽目光很坚决,“顾圣恩,我不是和你商量。你的小命现在握在我手上。当我给你指示,你执行。” 顾圣恩瞧着他,看了很久:“许鸮崽,你知道你说这些话是什么后果?” “洗耳恭听。” “我干你的时候,你怎么哭都不管用了。” 许鸮崽瞪他:“从来没哭过。” “未来。”顾圣恩扬扬眉毛。 许鸮崽攥紧拳头:“我不愿意,就没有以后。” 路灯在他们头顶嗡嗡地响,飞蛾绕着灯罩打转,影子忽大忽小。 顾圣恩盯着他。 许鸮崽也盯着他。 他们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夜风从那半步里穿过去。 “你是国王,你说了算。”顾圣恩拉起许鸮崽的手,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然后凑近许鸮崽手里那支冰淇淋,咬了一口,“你的冰淇淋,比我的好吃。” “一个味道。” “你吃过,味道不一样。”顾圣恩嘴唇擦过许鸮崽握着脆筒的手指,许鸮崽没有躲。 “戒指不给我买,丝巾呢?”顾圣恩松开他的手,舔了舔嘴角,“我害怕的时候,可以抓的东西。” “顾圣恩,”许鸮崽说,“我不想这样对你说话,但……” “你严肃的时候,对我狠的时候,非常性感。”顾圣恩打断他,“我喜欢你,远比你喜欢我多,你有什么好担心。” 许鸮崽看着顾圣恩:“你有想过,停止吗?停止喜欢我,停止我们之间的一切。” “一次没有。”顾圣恩道,“但你想过,放弃我、离开我、背叛我。想过不止一遍,也许五十遍,一百遍,也许每天在想。” 许鸮崽说:“但我现在,站在你旁边。” 顾圣恩拿他没办法。 真他妈拿他没办法。 “许鸮崽,你经常转变立场?” “我不止你一个老板。从小到大,打过无数工,各种各样的老板都见到过,会一点生存法则。” “什么法则?” “当人的法则,不当人的法则。大多是牛马法则。偶尔有一点坑人法则,都是和你学的。” “和我?” “毕竟,你是最恶心我的老板。”许鸮崽耸耸肩,“又老又色又变态。但现在好多了,你年轻漂亮,变态没少。但至少可以忍受。” 顾圣恩盯着许鸮崽的脖子。 路灯下,那片皮肤很白,颈侧的线条一直延伸到锁骨。他想起很多次,这个人仰起头的时候,喉结滚动的样子。说狠话的时候,那片皮肤会微微绷紧。想起他被压住的时候,会从淡粉色变成红色。 “许鸮崽。”顾圣恩勾起嘴角,“你夸我,我感觉好多了。如果能天天夸,就好了。” “你往哪看?”许鸮崽眯起眼睛。 “你的脖子。”顾圣恩说,“激动的时候,会变成淡粉色,上面的汗毛会立起来。” “顾圣恩!” “你嘴唇也是。”顾圣恩继续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它们非常柔软。有时候,我在想这么柔软的唇肉里,怎么会说出这么坚硬的话。 你的嘴巴很浅,很小。说出那么多宏大的词汇,吃得下吗?” 许鸮崽瞪着他:“你又犯病了是?” “你脸红了。”顾圣恩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那皮肤有点烫。 “你很容易变色。你是黄色的。每次挤压你,你就变成红色。”他拇指轻轻划过许鸮崽颧骨,“啧。” “废话说完没有?” “马屁刚拍两下。”顾圣恩笑道,“晚上,我想多拍两下。” “?” 顾圣恩捧起许鸮崽的脸:“你让我亲一下。” “起开,”许鸮崽瞪他,“别色眯眯的看我。” “我们是一对,亲一下。宝贝。”顾圣恩俯身靠近他。 许鸮崽轻轻推开他的脸。 顾圣恩歪头看着他,没说话。 两个人隔空对视了三秒钟,许鸮崽踮脚亲了一下他脸:“前面那家店,我给你买丝巾。” 第523章 圆的部分 顾圣恩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无名指,又抬眼瞧许鸮崽:“300万戒指没了?” “三百万在你口袋。”许鸮崽拍了拍他胸口,那只手隔着薄薄衬衫,掌心热乎乎的,“丝巾,我用工资给你买。” 顾圣恩掌心覆盖住对方的手背:“偷偷结婚,没人知道。” “不要丝巾,”许鸮崽看了顾圣恩两秒,抽回手,作势要走,“回家。” “要。”顾圣恩一把拉住他,把他拽回自己身边,“整天吓唬我,我需要减压。” 许鸮崽偏头看他:“我说两句话,你就压力大了?” 顾圣恩对他笑,眼睛弯起来:“小崽子,你一句话,我心脏超负荷。” 就在这时,一阵吉他声从拐角处飘过来。断断续续,像有人在试音。音符在夏夜的空气里跳动着,被夜风吹散,又聚拢。 他们顺着声音看过去。 巷口站着一个混血小伙子。他约莫二十五六岁,一米九的个子,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服,抱着一把木吉他。他低头调音,脚边放着一个打开的琴盒,里面零零散散放着一些硬币。 许鸮崽走到那个卖艺小伙面前,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轻轻放进琴盒里。 卖艺小伙子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睛在路灯下闪了闪,用意大利语说了句“谢谢”。 许鸮崽用回了一句:“城里经常看到你。” “小城市。”小伙子说。 许鸮崽回过头,凑近顾圣恩耳边:“他长得有点像路西法,曼德拉的哥哥。” 顾圣恩眉头微微一蹙,目光扫了那小伙子一眼:“不像。” “神似。”许鸮崽说。 顾圣恩一把抓住许鸮崽手腕:“想他了?” “谁?” “路西法。” 许鸮崽愣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疯了?我不喜欢外国人。我喜欢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亚洲人。”他顿了顿,眼尾微微上挑,“不像某人,外国情人能组足球队。” 顾圣恩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欧的钞票,随手扔进琴盒里:“瓦格纳,婚礼进行曲。” 小伙子眼睛亮了,点点头,指尖落在琴弦上,旋律缓缓流淌而出。 顾圣恩转过身,朝许鸮崽伸出手,掌心向上,悬在半空,等着他。 许鸮崽垂眼看了看那只手,又抬眼看他。 顾圣恩:“不结婚,幻想一下总可以?” 许鸮崽嘴角微微动了动,把手放上去:“匿名捐献者s,如果你出现伤人行为,别说结婚了,以后要叫你头号实验对象s。” 顾圣恩把许鸮崽的手握紧,指尖扣进他的指缝里。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带着他轻轻晃动起来。轻声说:“我没打人,我正和你,友善地,跳舞。” 音乐在夜风里流淌,音符被拉得很长,很慢。许鸮崽耳根红了。红色从耳廓开始,慢慢蔓延到耳垂,在路灯下看得清清楚楚。 顾圣恩忍不住又靠近了一点,嘴唇贴着他耳朵:“头号实验对象关起来,伟大的科学家会拿鞭子抽他?每天观察他?” 许鸮崽偏了偏头,耳根更红了:“想的美。” 顾圣恩笑容从嘴角漾开:“那些并不难。” “哪些?” “挣钱那些。”顾圣恩搂紧许鸮崽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但你总给我上难度。给我蒙眼睛,吊胡萝卜。” “我?”许鸮崽侧头瞧他,“吊着你?” “不知是谁突然出国留学,说好给名分,后来又不给了。”顾圣恩带着许鸮崽带着转了一圈。 “名分有过,你忘了?” 顾圣恩脚步停下来,垂着眼睛,没说话。吉他声还在继续,婚礼进行曲的调子被弹得有点慢,有点懒,像是故意拖长了每一个音符。 “傅颂年撤销了。”顾圣恩声音很轻,“消失了。” 许鸮崽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站定,清了清嗓子:“我能要求你件事吗?” 顾圣恩抬起头。 许鸮崽伸手轻轻拨了拨顾圣恩的额前碎发,又捏了捏发梢:“别剪头发,留长。算你给我吊胡萝卜。” “能勾引你?” 许鸮崽笑了:“特别能。” “那现在呢?” “还行。”许鸮崽耸耸肩。 “还行?你又吃抑制剂了!”顾圣恩搂紧他,推他靠上墙,“以前说我是世界最美,现在只是还行了?” 许鸮崽抬起下巴,笑着看他,义正言辞:“以前没来欧洲。这到处是帅哥美女。” 顾圣恩瞪着他:“我现在不是世界第一?” 许鸮崽想了想:“长头发也许是。” “重新说!”顾圣恩捧着他的脸,狂亲两下,两下亲得很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许鸮崽被他亲得有点懵,愣愣地看着他。 “重新说!”顾圣恩说。 “说什么?” “我天下第一。” “卖艺小哥要看我们笑话了。一会儿店关门了,进去。世天下第一醋王。”许鸮崽他拉起顾圣恩的手,推开那扇手工作坊的门。 店里三面墙全是木格,丝巾一卷一卷叠在里面,像图书馆里码放整齐的书脊。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樟木味,混着布料浆洗过的干净气息。 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温温的,软软的。 店主是个六十岁的老太太,深棕色头发,笑起来很热情。她用意大利语说了句晚上好,然后领着许鸮崽走向商品区。 顾圣恩跟在后面,看着许鸮崽的背影,看着他走在那些五颜六色的丝巾中间。 许鸮崽抬手轻轻划过那些柔软的布料。他抬手,指尖从那一排丝巾上滑过,抽出一条,转身看着顾圣恩:“手抬起来。” 顾圣恩抬起手。 许鸮崽捏住他的手,前后翻着看了看。他拇指轻轻划过顾圣恩手腕那片空白的皮肤,很轻,像在确认什么。他又看了看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看过去。 “你的指纹回来了,掉的指甲也长出来了。” “纹身,我会重新纹上。”顾圣恩道。 “留不住,别受罪了。”许鸮崽把丝巾折叠到手环宽度,轻轻套在他手腕上,刚好盖住那片空白的皮肤。 “留得住。”顾圣恩道,“可以。” 许鸮崽笑了:“我在这条丝巾上画一只。”他拿起柜台上的记号笔,打开笔帽,在丝巾的角落画。 先画一个猫头鹰,然后在猫头鹰旁边画了一个圆圈。很小,圆滚滚的,像一颗豆子。他在圆圈里面画了两根指针。一根长,一根短。 八点钟。 “我兑现承诺送你一晚。”许鸮崽边画边说,声音很轻,“想要怎么做?” “钱你没要。”顾圣恩抬起手腕,在灯光下晃了晃,“白让我占便宜?” “占的还少?”许鸮崽说,“我是看你有潜力,给你二次投资。” “我想多拍两下?”顾圣恩问。 “拍哪?” 顾圣恩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滑,又慢慢滑回来:“圆的部分。” “服了你了。”许鸮崽撇撇嘴,拉着顾圣恩走出小店。 巷子很窄,路灯很暖,夜风很轻。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了,不知道是几点的钟声,拖得很长,很慢,像一个还没有到来的明天。 顾圣恩搂着他的肩膀,低头闻他的头发。洗发水的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汗味,他深深吸了一口。 “你其实特别爱我,是不是?”顾圣恩在他耳边问。 许鸮崽偏了偏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特别爱我,但你特别别扭。”顾圣恩伸手,捏住许鸮崽下巴。 许鸮崽回头看一眼,那个卖艺的小哥站在不远处,正低头摆弄吉他。但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似乎正朝这边瞟过来。 许鸮崽收回视线:“他怎么一直瞧我们?” “你晚上八点以后,不许出门。”顾圣恩严肃地看着他,“以后不许穿这种半透不透的白衬衫。牛仔裤不准穿紧身的。” “封建老爹,知道了。” “你不知道意大利男人,”顾圣恩咬牙切齿道,“见到你会想什么。” “大家都很有礼貌。”许鸮崽说。 顾圣恩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卖艺的小哥还在那里。 “他可能在跟踪你。”顾圣恩低声道,“我们快跑,甩掉他。你在前,我断后。” “真的假的?”许鸮崽蹙眉。 “跑!”顾圣恩催促。 许鸮崽在前面跑。 顾圣恩微微落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拐进一条巷子。卖艺小伙子正站在巷口,等着他。 顾圣恩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塞进他手里:“弹的不错。” “谢了,老板。”小伙子道。 “一小时后,放烟花。”顾圣恩道。 卖艺小伙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钞票,又抬头看了看他:“老板,这地方不让放。” 顾圣恩又掏出一叠钞票,塞进他手里:“放。” “真不让。” 顾圣恩继续掏钱:“我和我老公结婚十周年。放。” “老板,真有十年?” “有。” “老板,您老婆真漂亮。” “多看一眼,老子揍你!” 第524章 严刑拷打 顾圣恩把地图递过去,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这里放。清楚?” “清楚,老板。”小伙子低头看了看地图,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麦克。” “麦克,小心点火。” 麦克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老板放心,我当过兵。继续盯许鸮崽?” “保护他。我回国后,有情况和我汇报。”顾圣恩想了想,又补一句,“麦克,小心点火。” “老板,您已经说过了。”麦克脱下自己的衬衫递到顾圣恩面前,“您穿我的。今天是您们的特殊的日子。” “谢了。”顾圣恩接过衣服,套上,把带血的衣服扔给麦克,转身跑向下一条街。 顾圣恩远远看到许鸮崽站在巷口。路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许鸮崽周围画出一个暖黄色的光圈。他低着头,左右徘徊,拿着手机踱步。 夜风从巷口穿过来,把许鸮崽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白衬衫下的曲线若隐若现。 顾圣恩站在巷子的阴影里,观察他五分钟,越看越喜欢,心里痒痒的,他放轻脚步,绕到许鸮崽身后,从阴影里慢慢靠近。 许鸮崽没察觉他,低头看着手机。 顾圣恩嘴角慢慢勾起来,猛地冲过去。一手从背后揽住许鸮崽腰,一手捂住他的嘴,把他整个人拖进旁边漆黑的小巷子里。 “唔——!放开我!”许鸮崽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被抓住的小鸟,拼命扑腾。他的背撞在顾圣恩胸口上,整个人被箍得紧紧的。 许鸮崽拳头向后砸,砸在顾圣恩的手臂上。脚向后踹,踹在顾圣恩的小腿上。整个人在顾圣恩怀里扭动。 顾圣恩手臂收得更紧,他喜欢这个。喜欢许鸮崽在他怀里挣扎的样子,喜欢他身体的温度透过两层薄薄的夏衣传过来,喜欢他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肌肉。 “救命!!!”许鸮崽声音从顾圣恩指缝里挤出来,“救命!!!” 顾圣恩把许鸮崽整个人压在墙上,从背后贴上去,嘴唇凑近他耳朵。 许鸮崽的颤抖,贴着他胸口振动。 顾圣恩大脑爽得飞起。 他侧头看许鸮崽侧脸。 许鸮崽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在颤抖,下颌线绷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整张脸都因为恐惧而扭曲。 但他还是那么好看。 顾圣恩看得入了迷。 “我给你钱!”许鸮崽用英语喊,声音已经变了调,“你要多少,我给你!” 顾圣恩没想到许鸮崽会怕成这样,但好像更爽了。 他把许鸮崽扑倒在旁边的花坛里。 花坛里的花被压下去。月季、雏菊、薰衣草,茎叶折断,泥土翻出来,溅在他们身上。 许鸮崽趴在花丛中,拼命向前爬,手指抠进泥土,膝盖在泥地里往前蹬。 顾圣恩看着许鸮崽的腰因为挣扎而弓起的弧度,在月光下弯成一道好看的曲线。看着他后颈上因为用力而绷起的筋,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 他移不开眼睛。 他太喜欢这样看他了。 他压上去,恶劣地拉开许鸮崽的裤子。 “我求你不要碰我!!!大哥!!!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别别这样”许鸮崽颤抖比刚才更厉害,他手向前抓,抓到什么就朝后扔什么,泥土、碎石、花枝。 “不……不行……”许鸮崽大喊道,“不能再一次……” 顾圣恩想起楚恒远对许鸮崽做的事,心头一紧,立刻松开手,俯身在许鸮崽左脸亲一下:“我。” 许鸮崽眼睛还闭着,睫毛颤抖,嘴唇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顾圣恩翻过许鸮崽身体,让他面对自己,声音很轻,“宝贝,是我。” 许鸮崽睁开眼睛。 “我,宝贝。”顾圣恩又说了一遍。 许鸮崽看着他。 看着他。 看着他。 “啪!”一巴掌狠狠扇在顾圣恩脸上。 “你去哪了!”许鸮崽吼出来,眼眶通红。他坐起来,小拳头一拳一拳砸在顾圣恩胸口。 “变态!” 一拳。 “突然消失!” 两拳。 “吓我!” 三拳。 “吓我!” 四拳五拳六拳,一拳比一拳重,一拳比一拳急。 顾圣恩跪在花坛里,跪在那些被他们压断的花枝上面,跪在那些翻出来的泥土上面,任许鸮崽打。 许鸮崽突然停下来,环顾花坛。那些花全毁了,月季、雏菊、薰衣草,断的断,倒的倒,泥土翻得到处都是:“你把别人的花弄坏了。” 顾圣恩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压在一个花盆下面:“继续打,宝贝。” 许鸮崽扬起巴掌,凝固在半空,盯着顾圣恩的脸,似乎晃了一下神。 顾圣恩把脸凑到那个悬停的巴掌上,蹭了蹭。 许鸮崽被他气笑了,叹了口气,伸手轻柔的摸了摸顾圣恩脸颊:“疼吗?” “爽死了。”顾圣恩双手抓住许鸮崽手掌亲了一大口,“宝贝的手,多拍我两下。” 许鸮崽很费劲的喘了口气,抽回手,又狠狠拽一下顾圣恩上衣:“谁的衣服?你干嘛去了?” “熟人给我的。” “什么熟人,整天捉弄我。”许鸮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顾圣恩眼前晃了晃,语气稍微平复一点,“刚才劳伦斯给我发消息了。洛梵脖子缝了十多针,转危为安。” 顾圣恩把脸贴过去:“继续奖励我?” “奖励你个屁!起开!别挡路!” 顾圣恩站起身,猛地一只手揽住许鸮崽的腿,一只手扶住他的背,直接把他扛在肩头。 “喂!”许鸮崽吓一跳,“你干什么!” “抢劫。”顾圣恩扛着许鸮崽跑起来,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混蛋!!!”许鸮崽趴在他肩膀上,一开始还在挣扎,后来就不动了。他的手臂垂下来,随着顾圣恩的奔跑一晃一晃的。 顾圣恩跑过打烊的面包店、跑过白天挤满游客、此刻空无一人的小广场。 到了家门口,顾圣恩放下许鸮崽。 许鸮崽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你以为是超人啊,扛着我酷跑整个城区。”他直起腰,抬手擦了擦顾圣恩脑门上的汗,动作很轻,指尖在顾圣恩额头上停了一秒。 “别做这种离奇傻事了。”许鸮崽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不认识你的人,会真以为你疯了。” “砰!” 一声闷响从天空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绽放。那些光点像雨一样洒落,在半空中划出弧线,然后慢慢消散。 顾圣恩指着天空道:“今天什么日子?” 许鸮崽没看烟花。他低着头,手指捏了捏顾圣恩手腕上的那条黄色丝巾。丝巾上那只歪歪扭扭的猫头鹰还在,八点钟的指针圆滚滚的。 “顾圣恩。”许鸮崽声音很轻,“你要注意安全。别让别人抓住把柄,我不想在实验室看到你。” 顾圣恩低头看他。 许鸮崽的睫毛在烟花的光里一颤一颤的,没抬头。 “放心。”顾圣恩说,“我好着呢。没疯,也没到处咬人。我现在是个混蛋。” “我的国家只有你一个混蛋。但你赌赢了。今晚你想让我怎么做?”许鸮崽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声。 顾圣恩低下头,凑近许鸮崽的耳朵,轻轻吹一口气。 许鸮崽小手立刻抬起来,去挠耳边的那块皮肤。他恼羞成怒,瞪他一眼:“又干嘛你!” 顾圣恩双臂正面搂紧许鸮崽,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俯身继续对着他耳边吹气。 “痒!痒!哈哈,顾圣恩!”许鸮崽在他怀里扭动,侧头想躲开,笑着推他,“你又欠抽了?” “国王,”顾圣恩单手揽着他的腰,咬他耳朵,“严刑拷打混蛋,怎么样?” 第525章 地心引力 许鸮崽转过身,挠挠耳朵,揉揉眼睛,脸埋在顾圣恩怀里,紧抱着他的腰。 顾圣恩察觉到对方肩膀微微颤抖,他低头亲了亲许鸮崽发顶:“实验进展不顺利?你来抓我做小白鼠。” “冲进场馆时,”许鸮崽手指抓紧顾圣恩腰间的布料,“想过我吗?” 烟花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绽放,又慢慢消散。顾圣恩深吸一口气,坦诚道:“事情紧急。没想。” 许鸮崽垂着眼睛,轻轻推开他,脚拨了拨小石子。 “我以后想。”顾圣恩俯身凑近,“烟花这里很少见。” “违法活动,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为我放的。” “千金难买美人笑?这烟花,五万欧元。” “这么贵?我要看。”许鸮崽抬头瞬间,正好一朵金色的烟花炸开。光点映在他瞳孔里,亮亮的,暖暖的。 烟花炸开数字:【1!】 许鸮崽眼睛跟着那个数字,慢慢睁大。 【2!】 【3!】 【4!】 【5!】 【6!】 【7!】 【8!】 【9!】 【10!】 “十?”许鸮崽转过头,望进顾圣恩的眼睛。 “十周年。”顾圣恩说。 紧接着,一片烟花: 【xxz ∞ gse】 许鸮崽喉结滚动:“无限符号?” 顾圣恩抓住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手指扣进指缝:“和你在一起,我得到永生。” “听上去像邪教。” 顾圣恩睁着眼睛,低头吻他。 许鸮崽也睁着眼睛,没有拒绝。 他们睫毛碰在一起。顾圣恩能看见许鸮崽瞳孔里倒映的烟花。分开的时候,许鸮崽嘴唇内侧边缘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蓝色。 顾圣恩捏住许鸮崽的下嘴唇,凑近了看。 有半厘米长的蓝色线条,细细的,像一小片花瓣,藏在嘴唇内侧的粘膜上,花瓣下面是那条咬掉纹身的疤痕。 “这里怎么是蓝色?”顾圣恩问。 许鸮崽伸手摸了摸嘴唇,含糊道:“可能刚才撞到哪了。你摸黑非礼我。”他顺手捏住顾圣恩下巴,“你张嘴,我看看。” 顾圣恩偏了偏头:“看什么?” “你亲起来,不太对劲。”许鸮崽说。 顾圣恩凝视对方微微发红的嘴唇,眼角带着一点坏:“没伺候好?” 许鸮崽没理他。他拉开顾圣恩嘴角,凑近了看。又揪住他耳朵,前后翻了翻: “顾圣恩,你穿刺的洞消失了。我无法给你永生,但斯灵实验也许真的增长了你的寿命和免疫功能。你现在身体像大一新生,但有一双漂亮的老头眼睛。” “想要老头眼睛,”顾圣恩顶了顶腮,“还是大学生的肉体?” “新瓶装旧酒,老变态。”许鸮崽撇撇嘴,“你知道线粒体吗?” 顾圣恩道:“细胞器,产生atp。基本生物知识。” “线粒体的祖先是 a- 变形菌。经过漫长的共同演化,这种细菌特化为人类细胞线粒体。 你从来不是你,而是你们。我身上也有许多菌,但更常见。 这个过程,通常有战争。内部战争,当然,还有外部的。” 许鸮崽拉着顾圣恩的手,把顾圣恩推到门口树上:“你内部战争,我没研究清楚。但外部的,我们的,还没结束。” “我们有战争?”顾圣恩背靠着树干,树皮粗糙,硌着掌心,“我以为我们是战友。” 许鸮崽摇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顾圣恩勾起嘴角,上下打量他:“什么仇,十年?” “海河公园。烟花。你叫我姜烨。” “罚我叫错名字?” 许鸮崽皱眉,昂头,撸起袖子,使劲掐着顾圣恩脖子晃了晃:“你惹错人了,顾圣恩。” “是么?”顾圣恩抬起下巴,淡淡看他一眼。 许鸮崽挺直了腰,像一只理直气壮的飞天老虎钳,抬脚踢他膝盖:“低点。” 顾圣恩右腿朝边上跨半步,让视线和许鸮崽齐平。 “再矮点。” 顾圣恩左腿又朝边上挪了半步。 许鸮崽重重拍两下顾圣恩右脸,反手摸一下巴掌落下的地方,吼道:“还敢不敢叫错!” 顾圣恩看着小崽子气鼓鼓的,像所有羽毛都膨胀开。暗笑一声,故意道:“汪!” “狗改不了吃屎!我叫什么?”许鸮崽质问。 “好是什么鸮。”顾圣恩耸耸肩膀,“一种很凶的鸟,夜里飞行没有声音,爱吃老鼠。” 许鸮崽咬牙切齿:“你和我什么关系?” “狩猎关系?”顾圣恩道,“不知道。” “不知道?!”许鸮崽扬起手。 顾圣恩抓住他手腕,脸色阴郁:“现在,你让我知道。” 许鸮崽脸色一红,抽回手,拔腿就跑。钻进地道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逃得更快了。 顾圣恩追进地道,推开那扇铁门,冲进地下室,反手把门关上。 许鸮崽站在房间中央,眼睛亮亮的,喘着气后退了一步,后背靠在半人高的铁笼上。 顾圣恩走到许鸮崽面前,低头凑近他耳朵:“我们什么关系,许鸮崽。” “不知道。狩猎关系?” 顾圣恩揽着许鸮崽的腰,让他坐上铁笼,正面享用他的夜宵。 “顾圣恩!”许鸮崽喊他名字,声音有点抖。 顾圣恩没说话。 他继续。 “顾!圣!恩!” 许鸮崽双手反扣,抓紧没有狗的沉重铁笼栏杆,声音越来越抖,喊他的名字喊得越来越急。 地下室声音很响,铁笼敲击地面的声音,似乎整个地下室都在晃。 不知道过了多久。 许鸮崽突然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不会……塌房?你挖的……安全吗?” “顾……顾圣恩……”许鸮崽颤抖道,“顾圣恩,你说……你说话啊……” “你你疯了” 许鸮崽声音越来越乱,断断续续,到最后只剩下一声声的喘息和偶尔蹦出来的几个字。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 铁笼砸塌地面,他们顺着土滚落三米,掉进一片黑暗中。 顾圣恩搂紧许鸮崽:“宝贝?” “混蛋,这是哪?”许鸮崽推他,“拔出来,这里都是土。” “看来我挖浅了,斯灵曾经告诉我这里有她的东西。”顾圣恩笑道,“不碍事,我们继续。” “什么东西?” “实验日志。”顾圣恩抓住许鸮崽的脚踝,“斯灵魔法。” 第526章 迎难而上 “顾圣恩,斯灵怎么和你说的?什么什么时候说的?” 顾圣恩不想听任何科学研究。此刻这是他唯一无所顾忌的时刻。 这是他赌来的,他赌赢了,他可以做任何事。 他只想听从许鸮嘴里漏出来的、控制不住的、快乐小鸟鸣叫。 顾圣恩手紧扣在许鸮崽腰侧,钳着这片微发烫的皮肤。 微光从头顶洞口漏下来,昏黄,稀薄,像一层蒙了灰的薄纱。顾圣恩生硬闯入薄纱,把空气搅动成浓稠雾色。 “擦,你别动了。”许鸮崽揪住顾圣恩的耳朵,用力扯了扯,“尘土飞扬,我们一会儿被埋了……” “你他妈……顾圣恩……我们越陷越深……你大爷的!” 许鸮崽手掌扇向顾圣恩胸肌,强力击打慢慢变得软绵绵。 顾圣恩肆无忌惮,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光线从地上斜斜地照亮这一角。 灰尘在光里飘浮,空气里全是土腥味。许鸮崽像个半融化的泥娃娃,头发上全是灰和汗,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前,脸上蹭着土,脖子上也是,肩膀上也是,东一块西一块地沾着泥。 那些本该白皙的皮肤,现在被汗水和泥土糊成一片,只有被顾圣恩手掌钳过的腰侧,露出一小截原本的颜色,在昏黄的光线里白得刺眼。 “顾……顾圣恩……休战!”许鸮崽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哑又软,像是一颗掰开的水蜜桃,“我们找找实验日志,好不好?” 顾圣恩只是盯着许鸮崽的嘴唇看。这嘴唇沾着土正微微张开,喘着气,被咬得微微发红,像是在邀请他。 他燃烧起来,想让许鸮像烟花般轰鸣盛开。单手掌心钳住对方两个脚踝,向上拽。 “万恶资本家!”许鸮崽膝盖压到胸口,腰悬在半空,只有肩胛骨抵着地面,“你让我歇会儿!” 他伸手抓顾圣恩,手指在空中划过,指尖蹭过顾圣恩肩膀,什么也没抓住。脚又换个方向,踩上顾圣恩胸口,用力一蹬。 顾圣恩被蹬得往后退了半步。许鸮崽抓住机会,翻身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下一秒,光在晃,顾圣恩抓住小鸟尾巴,许鸮崽整个人被凌空翻了个面。天旋地转间,他已经正面挂在顾圣恩身上。腿盘不上,腰使不上力,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没有着力点。 “休息……我想休息……求你了,求求你了!” 许鸮崽手在空中抓了几下,最后只能抓住顾圣恩肩膀。他手指陷进那层薄薄布料里,又慢慢松开,再抓住。 一开始他还在喊叫,后来喊哑了嗓子,再后来他一句话也不说了。 他只是颤抖,牙齿咬着顾圣恩锁骨,咬得很紧,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却不肯认输的小动物。 细细震动从齿间传来,沿着顾圣恩皮肤往里钻,钻进血管里,钻进骨头里,钻进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 顾圣恩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酸涩难忍。 “你又走神了!”顾圣恩抓住他后脑勺的头发,吼他。 许鸮崽身体一紧,脸从顾圣恩肩膀上抬起来一点,露出一只可爱亮亮的眼睛:“乖乖,我在。我没走神。” 顾圣恩脸色阴沉,手指收紧,冷语道:“刚才没声!!!” 许鸮崽环住顾圣恩脖子,把他往下拉了拉:“乖乖,你太能折腾了,我嘴里进土了。”他凑过去,轻轻地,吻了吻顾圣恩耳廓,“想听什么声?” “鸟叫。” “啾咪!”许鸮崽轻轻对着他耳朵叫一声。 顾圣恩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堵着的东西散了。散了,融化了,变成别的东西。变成一种奇怪的、暖暖的、从心口往外涌的东西:“下次我们去酒店,去最贵的。” “我想去亿万富翁的酒店。你是么?” “我是。” “吹牛。”许鸮崽笑着看他。 “抱着你,已经算是了。” “我不值那么多钱。” “你比钱好。”顾圣恩喉结滚动,“你毛茸茸。钱是凉的。你是烫的。” “烫不烫不知道,我现在真成土包子了。”许鸮崽抹了抹脸上的灰,转头眯眼指向一角,“那边!” 顾圣恩视线落在墙角那个半埋在土里的金属箱子上。箱子四四方方,表面锈迹斑斑,但边角处依稀能看到原本的银白色。盖子半开着,里面露出一叠叠泛黄的纸张,边缘卷曲。 “过去看看。”许鸮崽提议道,“你放下我。” 顾圣恩托着他的身体,往前走。许鸮崽左右晃荡两下,腿软得站不稳,从顾圣恩身上滑下来。他踉跄两步,膝盖着地,跪在地上,拿起手机照亮箱子。 顾圣恩又从身后压上去。 “干嘛?”许鸮崽警惕道。 “我干我的,你看你的。” 许鸮崽回头瞪他一眼:“现在不担心我走神?” “现在是情趣。”顾圣恩道,“我看不清,你给我念。” “视力变差了?”许鸮崽反唇相讥。 “猫头鹰,暗视力强。”顾圣恩俯身对他耳朵轻声道,“老鼠,黑夜打洞。” 许鸮崽抿抿嘴,没有阻拦顾圣恩的为非作歹。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扉页上只有一行字,用钢笔写的,墨迹已经发褐。 许鸮崽手指在扉页上停一秒:“实验记录 · 第一期 · 银冠茶树转基因试验” 顾圣恩使坏。 许鸮崽手抖一下,本子掉落:“你他妈” “继续念。”顾圣恩命令道,“大科学家。挫折不能中断你。迎难而上。”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捡起本子,咬牙切齿道:“这一本主要讲述转基因植物的生长高度、叶片数量、根系长度,还有银冠茶树叶子的毒理作用。种植记录、杂交实验、抗病性测试…… 越往后,字迹越潦草,像是记录的人越来越急。” 顾圣恩勾起嘴角,清晰的看着那些笔记,恶狠狠的烦他:“念日志,不要加主观评价。” “行,顾老板。”许鸮崽“啪”一声合上本子,拿起下一本。 这一本的封面上写着:【银冠茶树共生息壤菌 】 本子前面的内容还比较正常,菌种来源、培养基配方、温度湿度记录,往后页角开始出现断带。有些是从中间撕掉一块,有些是缺了下半截,有些干脆只剩下装订线边缘的一小条。 “关键信息,被撕掉了。”许鸮崽一本接一本翻过去。每一本都是这样。关于银冠茶树记录完整,关于其他植物的测试也都有始有终。但只要是关于息壤菌的,尤其是关于【人】的部分都被撕掉了。 有些地方撕得很干净,只剩装订线;有些地方撕得很急,还残留着锯齿状的纸边。 许鸮崽翻到最后一本。这本很薄,只有不到二十页。前面的内容依旧是残缺的,零零星星记载着一些数据和观察笔记。但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幅画。 画得不算精致,但轮廓清晰。那是一栋房子的简图,带一个尖尖的屋顶,房子前面有一棵树。 许鸮崽凑近了看:“这房子怎么有点眼熟?”他把本子朝后递给顾圣恩。 顾圣恩接过去,把本子放在许鸮崽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折磨身下的人,手指轻轻划过那幅画,幽幽道:“她画画,不如你。” “斯灵为什么画这个?” “关键部分,在顾家祠堂。” 第527章 轻车熟路 “为什么分开放?”许鸮崽塌下去的腰微微抬起来,双臂向后,双手和顾圣恩十指相握,“这部分藏在这?” “银冠茶树毒理验证。”顾圣恩凝视锈迹斑斑的箱子,“这是铲除顾松的证据。斯灵不想被他发现。” 实验日志在许鸮崽背上弹跳两下,“啪”一声落到地上。 “关键部分你知道”许鸮崽声音被顶的断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在哪吗?图上没标地点。” “许鸮崽,日志我会找到。”顾圣恩猛地俯身,对准许鸮崽耳朵,强硬道,“实验早点成功,你早点和我回家。” 许鸮崽回头,眼底笑意被顾圣恩的话荡开。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顾圣恩看向塌陷的洞口 。 脚步声停了。下一秒,脚步声骤然加快,朝着远处跑去。 顾圣恩抱起许鸮崽,藏到箱子后,翻身朝洞口攀登,松软土在他脚下塌陷。 攀出洞口,顾圣恩听见许鸮崽在身后喊:“我和你一起去。” 顾圣恩回头,许鸮崽双手扒拉着土坡,整个人悬在那里,仰着头,眼巴巴的瞧他,像一只落井爬不出来的小动物。 他上下打量许鸮崽一眼,勾起嘴角,穿过地道,冲进森林搜寻。夜风扑面而来,树影婆娑。 没有人影。 顾圣恩喘着气,攥紧拳头,走回地道。 许鸮崽还站在洞口下,扒拉着地面,气鼓鼓的抬头:“你又自己冲出去!谁啊?看见了吗?” “没。”顾圣恩俯身观赏许鸮崽,他爬上土坡又滑下去,抓耳挠腮、四处跳跃,再次爬上来,又滑下去 “你愣着干嘛!”许鸮崽跳脚,举起双臂,“拉我上去!” 顾圣恩歪头凝视,他好可爱,好想捏扁他,塞进肚子里。 许鸮崽叉腰,恼羞成怒:“顾圣恩,你帮不帮我?看我笑话?” “跳舞。”顾圣恩抱臂,脚一横,往洞里踢进一撮土,“勾引我。” “噗噗噗!”许鸮崽挥舞双臂,剥开头顶降落的尘土,睁大眼睛,指着顾圣恩,“你等着!!!” 许鸮崽气急败坏,弯腰抓起土往上猛撒,可惜地心引力土又落他一头。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蹲下立起手当铲子,在斜坡上挖出阶梯,愚公移山,一步步朝上走。 顾圣恩不忍许鸮崽精卫填海,喉咙发堵,笑着求和,朝下走两步,伸手道:“宝贝,抓紧。” “自力更生,不用你!” “我拉你。” 许鸮崽瞪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骂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憋出一个“哼”。 顾圣恩朝他跨一步,从洞里捞起许鸮崽。 两人沉默着回到房子,许鸮崽先进了淋浴间,热水哗哗地响起来。 顾圣恩轻手轻脚的打开门,走进去。 水汽弥漫整个空间。许鸮崽闭着眼睛站在浴缸里,仰着头。皮肤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睫毛上还沾着水珠,一颤一颤的,泥水顺着他的脸流下来,顺着脖子淌下去,滑过锁骨,滑过胸口,在脚底汇成一小滩浑浊的积水。 他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夹心巧克力,巧克力色的泥水冲掉之后,露出底下白色糖衣。 顾圣恩靠在墙上,没动。他目光从许鸮崽湿透的发梢开始,顺着水流的方向往下走,直到被许鸮崽突然下移的双手挡住。 顾圣恩抬起眼,对上许鸮崽闪躲的目光:“不让看?” “你怎么进来了!”许鸮崽肩膀紧紧耸着,手捂得严实,声音小小的,“我想自己洗。你出去。” “你洗不干净。”顾圣恩道,“我来帮你。” “我有手有脚。” “有的地方,你够不到。”顾圣恩不怀好意的看他,加重语气,“你今天特别脏。羽毛都黑了。” 许鸮崽朝自己肚脐看了看,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脚趾,像是被说服了,他快速背过身去,手往后背上划了划,然后他站住,轻声道:“刚才那个人可能是傅颂年的人。” 顾圣恩挑了挑眉:“不怪她。我有你这么俊俏的儿子,我也会” 许鸮崽微微侧头瞟他一眼:“你可没干,当爹的事。出去。” “干的不够。”顾圣恩脱下麦克的衬衫,扔到洗手台上,迈进浴缸。热水从头顶冲下来,顺着肩膀、胸膛往下淌,“总被打断。” 他在许鸮崽后面停住,距离只有一拳。热水从两人之间的缝隙挤过去,打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老夫老妻,你害羞?” “你看我急得团团转,”许鸮崽左脚猛踩一下顾圣恩脚背,“你就直愣愣的看着。” “你团团转,”顾圣恩额头贴上许鸮崽后脑勺,压低声音,笑道,“特别可爱。” “我记住你了,让我吃土。” 顾圣恩掰着许鸮崽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我好吃,还是土好吃?” 许鸮崽睫毛颤一下。他抿抿嘴,像是在认真比较两种味道。思考了一会,很正经的评价:“你。” “好品味。”顾圣恩拿起牙刷,点在许鸮崽的唇珠上,“我为许老板,接风洗尘。” “只刷一遍,别像那次坐飞机。”许鸮崽微微仰起头,露出那段修长的颈线,喉结在水雾里滚动。 “我们结婚当天,你亲了韩冬青。”顾圣恩左手捏他下巴,右手轻轻给许鸮崽刷牙,“我们一战没解决问题,急需二战。” 突然白泡沫泡沫变红,顾圣恩心脏猛地缩一下。他快速收手,左右瞧许鸮崽的牙齿:“劲大了?” 许鸮崽摸了摸腮帮,摇头道:“估计上火了,牙龈炎。这次你很温柔,我对你的服务基本满意。” 顾圣恩压不住嘴角,他伸手拿起最大瓶牛奶沐浴液,拇指按在泵头上。 许鸮崽身体僵一下。 顾圣恩挤一大泵,白色乳液在手心化开,散发着浓郁甜香。 顾圣恩手伸过去。 许鸮崽背绷紧了。 顾圣恩轻声道:“后面进土了,我给你清理。” “我自己来。”许鸮崽轻轻推他一下,“你还有脸说。” 顾圣恩没理他,手已经伸过去了。 许鸮崽又推了一下,没推动。 “我来。”顾圣恩低下头,在他耳边低语,“我路熟。” 第528章 蓝色花瓣 顾圣恩抱着许鸮崽走出浴室,水珠从两人身上滴下来,在木地板上踩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许鸮崽软得像一摊泥,脑袋垂在他肩膀上,手臂无力地搭在顾圣恩脖子上,指尖偶尔抽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求饶。 卧室没开灯。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那张大床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柔软,被子凌乱地堆着。 顾圣恩把许鸮崽放在床上。 许鸮崽的身体一沾到床单就陷进去了。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露出半截后颈,皮肤上还有刚才在水汽里留下的红痕。 黑夜到白昼。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从灰蓝变成淡金。顾圣恩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次又一次,他没理会。 “顾圣恩……我要休息……我们去看洛梵……不要了,不要了,不要了……” 许鸮崽喘着气,身体颤抖,手指抓着床单,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软绵绵的,随时不省人事。 “大哥……”许鸮崽眼皮动了动,气若游丝,“小哥哥……” 月光被日光取代,许鸮崽嘴唇咬得发红,整个人像是被揉碎又拼起来。 手机又响了。 顾圣恩伸手按掉。 “乖乖……”许鸮崽手在被子里摸索,找到顾圣恩手指,轻轻握住,“你抱抱我……” “安全词说了……饶了我……” “救命……”许鸮崽嘴唇动了动,气声道,“救命……” 顾圣恩凑近他耳朵:“我赌赢了,我说了算。” 许鸮崽眼皮跳一下,发出一声含糊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许鸮崽手机响了。 他发红的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去够床头柜,碰到手机好几次都没拿起来。 顾圣恩没帮他,反而把手机推的更远。 “顾圣恩,可能是洛梵”许鸮崽道。 顾圣恩看一眼手机显示,没说话,把手机放到许鸮崽耳边。 许鸮崽抬眼看他,他也看着许鸮崽。 “喂?洛诚……”许鸮崽努力清清嗓子,声音渐渐恢复一点力气,“嗯……你到米兰了?” 他听着,眼皮慢慢睁开:“好好……小鱼也来了?” 顾圣恩眉头皱一下。 “我们现在开车去,”许鸮崽说,“晚上能到。行。” 许鸮崽挂上电话,转头看着顾圣恩:“下去,你开车。” 顾圣恩没动,冷脸看他:“你对洛诚说话,语气都不一样。轻言轻语,你喜欢他?” 许鸮崽眼睛瞪圆:“你乱动,我语气能一样?兑奖结束,现在去看洛梵。” “我还没兑完。” 许鸮崽撑着床坐起来,手臂抖一下,差点又摔回去:“一晚就是一晚,现在白天!起开!欠抽!” 顾圣恩被骂得神清气爽,笑着翻身下床,一边扣扣子一边问:“服务满意?” 许鸮崽抓起枕头就砸过去:“王八蛋!你把冰箱里的水果带上!开车去!” 顾圣恩接住枕头,笑着走出卧室。 楼下,冰箱里有一盒洗好的草莓,一盒蓝莓,还有一个削好的芒果。顾圣恩把它们装进袋子里,又从柜子里翻出两瓶水。 他启动车子,开到门口。 几分钟后,许鸮崽出来了。 许鸮崽换了一件浅灰色衬衣,每一步都迈得很小,稍微有点晃。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先侧身坐下,然后慢慢把腿挪进来。 顾圣恩打开窗户,让风吹进来,把腰后的靠垫拿出来,塞到许鸮崽的腰后:“你要不躺后面?” “开车!”许鸮崽把靠垫掖到臀下,“老二变异,以后离我远点!” 顾圣恩开车,右手抓过许鸮崽左手,握在掌心里:“好。” 医院在米兰郊区,六楼,朝南。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酸。 洛梵的病房在最里面。门开着一条缝,能听见里面的声音。洛梵的声音,小鱼的声音,还有洛诚偶尔插进来的几句。 顾圣恩推开门。洛梵半靠在床头,脖子上缠着雪白的绷带,脸色好多了。 洛梵看见他们,嘴角弯了弯。洛诚和小鱼坐在床边,洛诚看见他们,拍拍小鱼的脑袋,朝门口指了指。 小鱼抬起头,眼睛亮一下。他从椅子上蹦下来:“爸爸!小爸!”他跑过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把抱住顾圣恩腿。 顾圣恩弯腰把他抱起来,小鱼立刻搂住他脖子。 小鱼说:“舅舅说你们很忙!” 顾圣恩瞥一眼洛诚,捏捏小鱼的脸,把他放下来,从袋子里拿出草莓。 “先给妈妈吃。”顾圣恩把草莓递给他。 小鱼捧着盒子,跑到洛梵床边,踮起脚把盒子举高。 洛梵笑着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小鱼又跑回来,举着盒子给许鸮崽。 许鸮崽蹲下来,张开嘴。 小鱼拿起一颗草莓,喂到他嘴边。 许鸮崽嘴唇张开。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 顾圣恩看到许鸮崽嘴唇内侧,那道蓝线,它变长了。 从半厘米变成了近一厘米,颜色也更深了,不再是那种若隐若现的淡蓝,而是像一小片真正的花瓣,蓝得刺眼,蓝得让人心慌。 他想起昨晚刷牙时那些血色的泡沫,拉住许鸮崽的手腕,力道有点重:“既然来医院,你顺便体检。” “体检?” “你嘴里蓝色变大了。”顾圣恩盯着他嘴唇,压低声音,“你昨晚刷牙出血,查一下。” 第529章 声东击西 许鸮崽做完体检,顾圣恩开车来到一家宠物店。 宠物店橱窗两边摆满五颜六色宠物用品,中央位置两只小金毛正在垫子上打滚,三个小孩趴在玻璃上看。 顾圣恩熄了火,转头看向副驾驶座:“到了。” 许鸮崽手扶着腰:“来这做什么?” “选002。”顾圣恩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向他伸手。 许鸮崽没动,嘟囔道:“我不去。” 顾圣恩握住许鸮崽的手,把他拉出来。许鸮崽脚落地,晃了一下,顾圣恩立刻扶住他。 “我能走。”许鸮崽推开顾圣恩的手,抬脚作势要踢他。 顾圣恩笑着躲开,推开了宠物店的门,径直走向小狗围栏区。 十几只狗正在里面撒欢,金毛、拉布拉多、柯基、黑贝一只黑贝特别活泼,一直往围栏边上扑,红舌头吐在外面,呼哧呼哧地喘气。 顾圣恩指着它,对许鸮崽说:“它怎么样?002?” 许鸮崽瞥一眼黑贝,黑贝“汪汪!”兴奋的叫,歪了歪脑袋,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不买。” “我掏钱。”顾圣恩说。 “不是钱的事。”许鸮崽说,“发生这么多事,我没时间照顾它。” 顾圣恩知道许鸮崽的压力山大,息壤菌、洛梵受伤,还有他这个大麻烦。他抬头道:“它不可爱?” 许鸮崽凝视一人一狗,表情复杂:“可爱。但我没时间爱它。我已经有001了,001是个烦人精。” 顾圣恩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对旁边的工作人员点点头,那人打开围栏牵出黑贝。 “他是大型犬,保护你。”顾圣恩弯腰摸它的头,毛很软,暖烘烘的一团。 “爱它,”许鸮崽淡淡道,“分给你的关注就少了。” 顾圣恩立刻牵狗回围栏,拉起许鸮崽的手,转身就走。 “哎”许鸮崽被他拽着走了几步,“不买了?” “不买。”顾圣恩头也不回,“不够分。” “去哪?” “酒店,等明天体检结果。” 车开到米兰洛威酒店。顶楼包间,房间落地窗正对着米兰的天际线。 “怎么装修和888房间一样?”许鸮崽问。 顾圣恩走进去了,回头看许鸮崽,对方站在门口站着,双脚并拢,在鞋垫上磨了磨鞋底。 门框像一道无形的界限,许鸮崽整个人堵在那儿,不进也不退,手指扣着门把手。 “不满意?”顾圣恩问,“要换房间?” 许鸮崽摇头,目光落在房间里的沙发,又飞快地移开:“不。挺好。” “进来。” 许鸮崽肩膀绷着,喉结滚动,像是把什么话咽回去了。 顾圣恩眯起眼,看到许鸮崽手指还抠着门把手,指节比刚才更白了。 “我……”许鸮崽声音有点紧,目光躲闪,“我想一个人住。” 顾圣恩没说话。 房间安静,窗外米兰的夜风,隐约传来,吹动窗帘。 顾圣恩点头,把房卡放在许鸮崽掌心里,手指在他手心轻轻按一下。 “好。”顾圣恩转身,走出房门。 许鸮崽伸手拉住他:“哎!” 顾圣恩停下。 “你去哪?”许鸮崽问。 “我再开一间房。” “你别走。”许鸮崽紧紧拽着顾圣恩袖子,声音低下去,“别走。” 顾圣恩转过身,正面直视他:“你要一个人住。” 许鸮崽没说话,耳根慢慢红了。 顾圣恩没动,也没说话。 就那样等着。 许鸮崽喉结又滚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垂目道:“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今晚饶了我?” 顾圣恩嘴角慢慢翘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许鸮崽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门框。 顾圣恩抬手,手指蹭过他耳廓,摸了一下那片发烫的皮肤,又捏起许鸮崽下嘴唇,轻轻翻过来看一眼。 蓝线还在。 又深一点,边缘更清晰。 许鸮崽被他捏着嘴唇,含糊不清地说:“干嘛?” 顾圣恩盯着那片蓝色,手指在上面轻轻蹭一下:“饿了吗?” 许鸮崽点头:“点外卖。” “这里外卖慢,我给你做。我出去买菜。” 许鸮崽拽着顾圣恩坐到沙发上:“你今天开了半天车,我们点酒店客房服务。” 顾圣恩搂着他肩膀:“干等?” 许鸮崽缩缩脖子:“看电视!”他伸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新闻,主持人用意大利语说着什么。 电视画面切换,出现米兰拳击馆。镜头晃动得厉害,像是有人用手机拍的。 画面里,人群在尖叫,在奔跑,在推搡。那些曾经坐满观众的座椅东倒西歪,过道上有倒下的身体。 顾圣恩盯着屏幕:“纸包不住火。” 许鸮崽按一下遥控器,画面跳转。警察局里通缉令照片出现在屏幕上,曼德拉的照片出现。绿色的眼睛,黑头发,大胡子。 许鸮崽倒吸一口凉气,盯着那张脸,手指停在遥控器上。 顾圣恩一把抢过遥控器,按掉了电视。 门外,服务员声音响起:“送餐!” 第二天,他们从医院领完体检报告,走在回洛梵病房的路上。 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顾圣恩一直盯着手里那张化验单。回想着体检医生的话:“白细胞轻度偏高。c反应蛋白轻度偏高。可能太累了。身体有轻微感染。没什么大问题。” “没事,”许鸮崽侧头看着他,“白细胞偏高,可能有点累,免疫力下降。c反应蛋白升高,炎症嘛,身上偶尔有点小炎症正常。牙龈炎。” 顾圣恩拉着许鸮崽的手,把他拉进怀里。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但他没放手。 顾圣恩感觉到许鸮崽心跳,一下一下:“如果你不舒服,直接拒绝,别给我机会。” “我拒绝了一百次,求了一晚上。不管用。” “别让我开始!”顾圣恩吼他。 许鸮崽拍拍他后背,气笑了:“里外都你有理?” 顾圣恩深吸一口气:“我是贪心的坏蛋,我会把你吃干抹净。你长点记性。别让我那样。” “行,”许鸮崽点头道,“下次我在枕头下准备个电击棒。” 顾圣恩舔舔嘴唇,有点兴奋:“你会电我?” 许鸮崽撇撇嘴,推开他,继续朝病房门口走:“打狗棒。你不听话,打你。行了?” 顾圣恩跟上去,搂着他肩膀,笑得眼睛弯起来:“爽。” 他们走到病房门口,洛诚站在门旁,正在打电话。 一开始还好好的,忽然他整个人僵住了,握着手机的手收紧,指节泛白。 洛诚吼道:“肯定是趁我们离开的时间!!!报警!!!不,决不允许!” 洛诚挂断电话,转过头,看向顾圣恩,严肃道:“有人偷袭庄园,你家祠堂被毁了。后山顾家祖坟全被挖了。” 第530章 移花接木 飞机落地苏浙。 天黑暴雨,焦糊味卷着夜雨扑面而来。顾圣恩站在祠堂门口,扯开警戒线和封条,推开大门闯入。 月光从屋顶漏下来,照亮一片狼藉。满地碎裂牌位,供桌掀翻断裂,香炉挤压变形。夜风钻进来,灰烬在月光里飘浮旋转,骤雨裹挟闪电袭来,焦沫在狂风中舞动。 他攥紧拳头,这里是他无比憎恨的家族长河,是他背负的饕餮巨石,是他的人间炼狱,是他的罪恶来路。 但没有人可剥夺他的仇恨怨怼,更没人有资格在他的恨意上加盖上城堡。 若要付之一炬,这个人本该是他。顾圣恩胸口烈焰仿佛要让这些残骸再次沸腾。他疾速离开祠堂,往后山顾家祖坟奔跑。 他曾经想过未来他和许鸮崽会埋在那片山坡,和他无比讨厌的亲属残骸共享一方天地,如此爱恨根系将永恒长存。 风大雨滑,他爬到山坡顶端,朝另一侧山坡望下去,眼下是漫山遍野的土坑。 每一个坑都像一张开的嘴,对着夜空无声嘶吼。 顾圣恩喉结滚动,沉重的脚仿佛被扣上镣铐,艰难朝下踱步。 一个坑,又一个坑。 每一个都一样。 墓碑砸碎,尸骨拖走,空无一物。 顾圣恩跃步到斯灵坑前。坑底积水,浮着一片叶子。叶片枯黄,叶脉清晰,银色边缘,闪光刺眼。 他伸手捞起叶子狠狠攥紧,回头仰望空洞既往 炙热汁液灼烧手心。 一个个数去,一百三十个坑。他凝视整晚山坡,直到第二天雨停天晴。 翌日,顾圣恩回到庐山客栈。夏洛特和傅炀坐在大堂沙发上闲聊。 夏洛特他看见顾圣恩,笑着打招呼:“顾总,又从意大利回来啦?许鸮崽现在怎么样?” “嗯。”顾圣恩转头盯着傅炀道,“你还住这?” “不欢迎?”傅炀反问。 顾圣恩警惕环视一圈:“苏荷呢?” 傅炀耸耸肩,站起来:“离开我了。” “离开?”顾圣恩质问。 “一个绿眼睛的老外勾搭她。”傅炀抬抬眉毛说,“苏荷决定和我分手,带着孩子和他走了。” 顾圣恩一把抓住傅炀领子,低吼道:“你让她们走?!” 傅炀拽开顾圣恩的手,冷笑一声:“顾总,她抛弃我。你指责我,未免荒唐。” 夏洛特手搭上傅炀肩膀,捏了捏,对顾圣恩道:“不知道那个外国人给苏荷下了什么迷魂药。我也没想到苏荷会这么快变心。” “他们去哪了?”顾圣恩问。 傅炀瞥一眼顾圣恩,侧身撞上他肩膀,离开庐山客栈。 夏洛特抿抿嘴,喊了傅炀一声没回应。转身对顾圣恩指了指楼上:“具体哪里不清楚,那天姜烨送他们去了机场。” 顾圣恩心头一紧,上楼敲开姜烨的门。 姜烨穿着一身庐山客栈制服,打开门:“小恩,最近客栈生意挺好。你脸色怎么了?” 顾圣恩深呼吸:“一个顾客。绿眼睛,大胡子,黑头发。见过没?” 姜烨沉默几秒,摇头道:“没见过。我见过一个绿眼睛、棕色头发、没有胡子的男人。” 顾圣恩心往下沉:“你确定?” 姜烨点头。 他们来到一楼,调出监控录像。画面里,一个男人走进酒店大堂。他穿着一身黑色巴黎世家休闲服,戴着鸭舌帽子,低头办入住手续。姜烨帮着把箱子提到柜台旁,然后离开。 小雅把卡片给男人,男人环顾四周,一个镜头捕捉到他侧脸。 绿眼睛。棕色头发。没有胡子。 曼德拉。 “就是他。”姜烨道。 顾圣恩攥紧拳头,盯着屏幕。画面里,曼德拉提起行李箱,朝旁边侧门电梯走。 电梯打开,苏荷走出来。曼德拉朝苏荷走了两步,似乎在问问题。苏荷对着她笑着,手指着电梯,又和曼德拉一起上了电梯。 “后面呢?”顾圣恩质问道。 姜烨立刻按动鼠标调取楼道监控。 监控里,苏荷和曼德拉一起走进了曼德拉的房间里。 “她为什么会进曼德拉房间?”顾圣恩冷语道,“他们之前认识?” 姜烨摇头:“我不知道,我第一次调监控。” “其他监控?” 姜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三天,苏荷和曼德拉没从房间出来,落落偶尔进去然后出来。他们叫了九次外卖。傅炀来苏荷房间敲过一次门,苏荷把戒指和一个箱子推给傅炀,关上了门。 最后一次出现,是苏荷、落落和曼德拉一起离开退房,姜烨在酒店前台提行李。 顾圣恩大脑爆炸,想着洛梵被咬、洛诚去意大利、想着自己离开,留苏荷在庐山客栈,留着祠堂和祖坟在苏浙。 这一切都是精心策划。顾圣恩恢复名誉,苏荷重新出现,曼德拉声东击西、移花接木、瞒天过海。 顾圣恩在心底数了一百三十次:“你送他们去哪里?” “机场。” “他们目的地是哪里?” “他们没说。” “他们车上说了什么?” “他们没说话,落落睡着了。苏荷是自愿和他走的,怎么了?” 顾圣恩耳鸣声音骤起,像是又听到了索拉玛岛屿上的钟声。钟声雄浑激荡,响彻云霄。 姜烨推了推他的胳膊,顾圣恩没说话,走出客栈,站在门口。 雨早就停了,地上还是湿的。他掏出烟,手有点抖,点了两次才点着。他狠狠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汪汪!”两声狗叫在巷口传来。 顾圣恩侧头看到半个狗头在巷口看着他,躲躲闪闪不敢过来。 姜烨跑出来,拿起扫帚抄挥舞,高声驱赶:“走开!” 顾圣恩一把拉住姜烨:“你做什么?” 姜烨道:“有顾客投诉,说扰民。” “谁?”顾圣恩问。 “那个老外。” “呵。”顾圣恩顶腮帮,“有狮子扰民?” “什么?”姜烨一愣。 顾圣恩低头看了看两侧的狗盆消失了,他进屋重新拿出狗狼和狗盆,对姜烨道:“你有时间,带它们去宠物医院打疫苗、训练训练它们。” “你要养?”姜烨问。 顾圣恩把狗粮倒进狗盆,对着远处那个畏畏缩缩的小脑袋招收。 小狗窜出来,跑到顾圣恩脚下上窜下跳。 “吃。”顾圣恩道。 小狗低头,腮帮满满,尾巴疯狂摇晃。 “散养。”顾圣恩俯身摸摸它的头顶,“它们是自由的狗,不一样。” 姜烨将信将疑的点头,走进大堂。 顾圣恩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夜风里散开。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屏幕,点击接通。 许鸮崽在电话那头语速很快,说了很多::“顾圣恩,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顾圣恩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宝贝,我在听。” “祠堂现在什么情况?” “没事。”顾圣恩轻声道,“仇人多,难免。” “顾圣恩,你现在安全吗?”许鸮崽声音发紧。 手机又响了一声,顾圣恩拿下手机看一眼,屏幕弹出一条阿拉伯语短信:【米兰见】 “顾圣恩,你说话啊。”许鸮崽大声道。 顾圣恩把听筒重新按上耳边:“安全,宝贝。你给我唱首歌,我想听你唱歌。” 第530章 移花接木 飞机落地苏浙。 天黑暴雨,焦糊味卷着夜雨扑面而来。顾圣恩站在祠堂门口,扯开警戒线和封条,推开大门闯入。 月光从屋顶漏下来,照亮一片狼藉。满地碎裂牌位,供桌掀翻断裂,香炉挤压变形。夜风钻进来,灰烬在月光里飘浮旋转,骤雨裹挟闪电袭来,焦沫在狂风中舞动。 他攥紧拳头,这里是他无比憎恨的家族长河,是他背负的饕餮巨石,是他的人间炼狱,是他的罪恶来路。 但没有人可剥夺他的仇恨怨怼,更没人有资格在他的恨意上加盖上城堡。 若要付之一炬,这个人本该是他。顾圣恩胸口烈焰仿佛要让这些残骸再次沸腾。他疾速离开祠堂,往后山顾家祖坟奔跑。 他曾经想过未来他和许鸮崽会埋在那片山坡,和他无比讨厌的亲属残骸共享一方天地,如此爱恨根系将永恒长存。 风大雨滑,他爬到山坡顶端,朝另一侧山坡望下去,眼下是漫山遍野的土坑。 每一个坑都像一张开的嘴,对着夜空无声嘶吼。 顾圣恩喉结滚动,沉重的脚仿佛被扣上镣铐,艰难朝下踱步。 一个坑,又一个坑。 每一个都一样。 墓碑砸碎,尸骨拖走,空无一物。 顾圣恩跃步到斯灵坑前。坑底积水,浮着一片叶子。叶片枯黄,叶脉清晰,银色边缘,闪光刺眼。 他伸手捞起叶子狠狠攥紧,回头仰望空洞既往 炙热汁液灼烧手心。 一个个数去,一百三十个坑。他凝视整晚山坡,直到第二天雨停天晴。 翌日,顾圣恩回到庐山客栈。夏洛特和傅炀坐在大堂沙发上闲聊。 夏洛特他看见顾圣恩,笑着打招呼:“顾总,又从意大利回来啦?许鸮崽现在怎么样?” “嗯。”顾圣恩转头盯着傅炀道,“你还住这?” “不欢迎?”傅炀反问。 顾圣恩警惕环视一圈:“苏荷呢?” 傅炀耸耸肩,站起来:“离开我了。” “离开?”顾圣恩质问。 “一个绿眼睛的老外勾搭她。”傅炀抬抬眉毛说,“苏荷决定和我分手,带着孩子和他走了。” 顾圣恩一把抓住傅炀领子,低吼道:“你让她们走?!” 傅炀拽开顾圣恩的手,冷笑一声:“顾总,她抛弃我。你指责我,未免荒唐。” 夏洛特手搭上傅炀肩膀,捏了捏,对顾圣恩道:“不知道那个外国人给苏荷下了什么迷魂药。我也没想到苏荷会这么快变心。” “他们去哪了?”顾圣恩问。 傅炀瞥一眼顾圣恩,侧身撞上他肩膀,离开庐山客栈。 夏洛特抿抿嘴,喊了傅炀一声没回应。转身对顾圣恩指了指楼上:“具体哪里不清楚,那天姜烨送他们去了机场。” 顾圣恩心头一紧,上楼敲开姜烨的门。 姜烨穿着一身庐山客栈制服,打开门:“小恩,最近客栈生意挺好。你脸色怎么了?” 顾圣恩深呼吸:“一个顾客。绿眼睛,大胡子,黑头发。见过没?” 姜烨沉默几秒,摇头道:“没见过。我见过一个绿眼睛、棕色头发、没有胡子的男人。” 顾圣恩心往下沉:“你确定?” 姜烨点头。 他们来到一楼,调出监控录像。画面里,一个男人走进酒店大堂。他穿着一身黑色巴黎世家休闲服,戴着鸭舌帽子,低头办入住手续。姜烨帮着把箱子提到柜台旁,然后离开。 小雅把卡片给男人,男人环顾四周,一个镜头捕捉到他侧脸。 绿眼睛。棕色头发。没有胡子。 曼德拉。 “就是他。”姜烨道。 顾圣恩攥紧拳头,盯着屏幕。画面里,曼德拉提起行李箱,朝旁边侧门电梯走。 电梯打开,苏荷走出来。曼德拉朝苏荷走了两步,似乎在问问题。苏荷对着她笑着,手指着电梯,又和曼德拉一起上了电梯。 “后面呢?”顾圣恩质问道。 姜烨立刻按动鼠标调取楼道监控。 监控里,苏荷和曼德拉一起走进了曼德拉的房间里。 “她为什么会进曼德拉房间?”顾圣恩冷语道,“他们之前认识?” 姜烨摇头:“我不知道,我第一次调监控。” “其他监控?” 姜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三天,苏荷和曼德拉没从房间出来,落落偶尔进去然后出来。他们叫了九次外卖。傅炀来苏荷房间敲过一次门,苏荷把戒指和一个箱子推给傅炀,关上了门。 最后一次出现,是苏荷、落落和曼德拉一起离开退房,姜烨在酒店前台提行李。 顾圣恩大脑爆炸,想着洛梵被咬、洛诚去意大利、想着自己离开,留苏荷在庐山客栈,留着祠堂和祖坟在苏浙。 这一切都是精心策划。顾圣恩恢复名誉,苏荷重新出现,曼德拉声东击西、移花接木、瞒天过海。 顾圣恩在心底数了一百三十次:“你送他们去哪里?” “机场。” “他们目的地是哪里?” “他们没说。” “他们车上说了什么?” “他们没说话,落落睡着了。苏荷是自愿和他走的,怎么了?” 顾圣恩耳鸣声音骤起,像是又听到了索拉玛岛屿上的钟声。钟声雄浑激荡,响彻云霄。 姜烨推了推他的胳膊,顾圣恩没说话,走出客栈,站在门口。 雨早就停了,地上还是湿的。他掏出烟,手有点抖,点了两次才点着。他狠狠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汪汪!”两声狗叫在巷口传来。 顾圣恩侧头看到半个狗头在巷口看着他,躲躲闪闪不敢过来。 姜烨跑出来,拿起扫帚抄挥舞,高声驱赶:“走开!” 顾圣恩一把拉住姜烨:“你做什么?” 姜烨道:“有顾客投诉,说扰民。” “谁?”顾圣恩问。 “那个老外。” “呵。”顾圣恩顶腮帮,“有狮子扰民?” “什么?”姜烨一愣。 顾圣恩低头看了看两侧的狗盆消失了,他进屋重新拿出狗狼和狗盆,对姜烨道:“你有时间,带它们去宠物医院打疫苗、训练训练它们。” “你要养?”姜烨问。 顾圣恩把狗粮倒进狗盆,对着远处那个畏畏缩缩的小脑袋招收。 小狗窜出来,跑到顾圣恩脚下上窜下跳。 “吃。”顾圣恩道。 小狗低头,腮帮满满,尾巴疯狂摇晃。 “散养。”顾圣恩俯身摸摸它的头顶,“它们是自由的狗,不一样。” 姜烨将信将疑的点头,走进大堂。 顾圣恩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夜风里散开。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屏幕,点击接通。 许鸮崽在电话那头语速很快,说了很多::“顾圣恩,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顾圣恩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宝贝,我在听。” “祠堂现在什么情况?” “没事。”顾圣恩轻声道,“仇人多,难免。” “顾圣恩,你现在安全吗?”许鸮崽声音发紧。 手机又响了一声,顾圣恩拿下手机看一眼,屏幕弹出一条阿拉伯语短信:【米兰见】 “顾圣恩,你说话啊。”许鸮崽大声道。 顾圣恩把听筒重新按上耳边:“安全,宝贝。你给我唱首歌,我想听你唱歌。” 第531章 毁灭者 创造者 意大利米兰,马尔彭萨机场。 顾圣恩走出到达口,天空灰蒙蒙,他把领子竖起来,提着行李坐进出租车:“火车站。” 司机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没说话,点点头,车子滑入车流。 窗外,米兰郊区飞速掠过。灰色的厂房,枯黄的草地,光秃秃的葡萄架,偶尔闪过一片被遗弃的工业区。 顾圣恩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想起许鸮崽嘴唇里那道蓝线。又深了一点。又长了一点。想起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米兰见】 想起祠堂废墟里那些指缝间漏下去灰烬满山的空洞。 车停下,他睁开眼。 窗外是拳击场建筑。巨大的圆顶,灰色的混凝土墙面,门口拉着刺目的黄色警戒线。 警戒线上印着黑色的字【perilo biologi】(生物危险) 门口停着两辆白色消杀车辆,穿着防护服的人进进出出,手里拿着喷雾器,在空气中喷洒着白色的雾气。 “到了。”司机说。 顾圣恩看着他:“我去火车站。” 司机转过头,没有任何表情:“有人要见你。” 顾圣恩推门下车,走到场馆警戒线前。 雾气在黄昏光线里飘浮,模糊场馆轮廓。一个黑人从雾气里走出来。他穿着便服,对顾圣恩点头,伸手掀开警戒线:“跟我来。” 顾圣恩跟他走进去。 场馆空无一人,座椅空荡荡,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擂台中央,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一方空间照得雪亮。 曼德拉穿着一件白袍,站在擂台中央,声音低沉道:“如期而至。” 顾圣恩疾步站上擂台,隔着三步距离,质问:“苏荷和落落在哪?” “她们十分幸福。”曼德拉将黑色封皮本子扔到顾圣恩身上,“斯灵的东西。” 顾圣恩抓住本子,直视曼德拉:“呵。你挖我祖坟,会好心还我?” “你偷人毁岛,让我全球通缉。”曼德拉往前走一步,“我没杀你们,是对你们仁慈。” “绞刑绞错人,你不会仁慈。”顾圣恩朝他迈一步,斩钉截铁道,“你到底什么目的?” “斯灵计划,惊为天人。”曼德拉故意停顿几秒,盯着顾圣恩,“你意下如何?” “不知道。”顾圣恩道,“没兴趣。” “畸变菌席卷全球,世界适者生存。然后播散原始菌,人类进化倍速。斯灵将你做成钥匙,将许鸮崽做成孵育箱。” “胡言乱语,”顾圣恩冷笑一声,“孵育什么?” 曼德拉挑眉:“不要装,你接近许鸮崽的目的在此。” 顾圣恩沉默的盯着他,摇头:“不。” “许鸮崽激素水平达到适合孢子生存阈值后,你感染他。”曼德拉等了片刻,继续道, “他会成为孢子巢穴养料。他死后,风吹,数亿孢子进入空气。世界重启。” 顾圣恩冷笑一声:“天方夜谭。不会发生。” “我心宽慰。”曼德拉深吸一口气,“无论你如何做,我均可获益。岛上银冠茶树,我已收集无数畸变孢子,这是史无前例的生化武器。售卖即可控制世界。或许有一天,地球会变成地狱,遍地爬满怪物。” 顾圣恩攥紧本子:“拳击馆的感染者,你放出来的?” “轻而易举。”曼德拉伸手触碰空气中的粉末,“麦克烟花放得如何?” 顾圣恩心脏猛缩一下,转头看到麦克站在擂台边缘。 麦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严肃:“你执行斯灵计划,人类会更长寿更健康,计量快达到阈值了” 顾圣恩盯着麦克,攥紧拳头:“什么阈值?” 麦克没说话。 曼德拉道:“你的信息素会诱导许鸮崽的免疫系统变化。信息素代谢产物沿着毛细血管分布,形成放射状花纹。” 顾圣恩嘴角抽动一下:“蓝莲花。” “我用畸变孢子毁灭世界,你用许鸮崽身体创造新世界。无论如何,我乐意奉陪。日志里写有孢子植入方法。 选择在你。” “不。”顾圣恩盯着曼德拉眼睛,“你是恐怖分子,头号通缉犯!” “哦,我的朋友。”曼德拉笑道,“这样说不对。我告诉你拯救世界的方法,还帮过你”他往前走了一步,“许鸮崽现在的身体,比正常人更适合当孢子的培养皿。” 他顿了顿:“我在岛上给他注射的雌激素,让他的身体对孵育孢子更友好。” 顾圣恩瞳孔收缩。 曼德拉靠近他的耳朵,轻声道:“你们中国有句老话,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 顾圣恩一把掐住曼德拉脖子。 曼德拉任由他掐着,从腰后拔出一把银色手枪,枪口抵在顾圣恩额头上:“你杀我,畸变孢子会弥漫到世界每个角落,人类没准会消失。” 顾圣恩丝毫不松手:“操!老子今天和你同归于尽!” 曼德拉把枪口往前顶了顶:“不在乎全人类,那许鸮崽感染畸变菌怎么办?” “你不许碰他!”顾圣恩低吼道,慢慢收回手。 “我答应过苏荷。我不会动他。”曼德拉慢慢收回枪,插回腰后,“动他事你的事。最大的疆域不是土地,而是时间。 你做毁灭者,还是创造者。 选择在你。” 曼德拉走下擂台,麦克跟着他朝门口走。 “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信!”顾圣恩对曼德拉吼道,“我列祖列宗的尸骨在哪?!” “不需信我,看斯灵日志。”曼德拉回头,对他微微抬起下巴,指着地上堆积的白色灰尘道,“你的列祖列宗,在此。” 顾圣恩凝视着地面上的白色粉末,如同积了一层晶莹雪花。 曼德拉在雪花上,踏出一片敦实的的脚印。 顾圣恩深吸一口气,白色粉末灼烧他的鼻腔,浸入他的肺腑。他解下手腕上的丝巾,蹲下收集粉末。用手掌,一下,一下,扫进丝巾里兜住打结。 他把拳头大的丝巾包裹揣进口袋,走出场馆,坐进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顾圣恩手机响起,他接起洛诚的电话。 洛诚声音很急:“洛梵病情突然,她可能感染了。” 第531章 毁灭者 创造者 意大利米兰,马尔彭萨机场。 顾圣恩走出到达口,天空灰蒙蒙,他把领子竖起来,提着行李坐进出租车:“火车站。” 司机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没说话,点点头,车子滑入车流。 窗外,米兰郊区飞速掠过。灰色的厂房,枯黄的草地,光秃秃的葡萄架,偶尔闪过一片被遗弃的工业区。 顾圣恩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想起许鸮崽嘴唇里那道蓝线。又深了一点。又长了一点。想起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米兰见】 想起祠堂废墟里那些指缝间漏下去灰烬满山的空洞。 车停下,他睁开眼。 窗外是拳击场建筑。巨大的圆顶,灰色的混凝土墙面,门口拉着刺目的黄色警戒线。 警戒线上印着黑色的字【perilo biologi】(生物危险) 门口停着两辆白色消杀车辆,穿着防护服的人进进出出,手里拿着喷雾器,在空气中喷洒着白色的雾气。 “到了。”司机说。 顾圣恩看着他:“我去火车站。” 司机转过头,没有任何表情:“有人要见你。” 顾圣恩推门下车,走到场馆警戒线前。 雾气在黄昏光线里飘浮,模糊场馆轮廓。一个黑人从雾气里走出来。他穿着便服,对顾圣恩点头,伸手掀开警戒线:“跟我来。” 顾圣恩跟他走进去。 场馆空无一人,座椅空荡荡,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擂台中央,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一方空间照得雪亮。 曼德拉穿着一件白袍,站在擂台中央,声音低沉道:“如期而至。” 顾圣恩疾步站上擂台,隔着三步距离,质问:“苏荷和落落在哪?” “她们十分幸福。”曼德拉将黑色封皮本子扔到顾圣恩身上,“斯灵的东西。” 顾圣恩抓住本子,直视曼德拉:“呵。你挖我祖坟,会好心还我?” “你偷人毁岛,让我全球通缉。”曼德拉往前走一步,“我没杀你们,是对你们仁慈。” “绞刑绞错人,你不会仁慈。”顾圣恩朝他迈一步,斩钉截铁道,“你到底什么目的?” “斯灵计划,惊为天人。”曼德拉故意停顿几秒,盯着顾圣恩,“你意下如何?” “不知道。”顾圣恩道,“没兴趣。” “畸变菌席卷全球,世界适者生存。然后播散原始菌,人类进化倍速。斯灵将你做成钥匙,将许鸮崽做成孵育箱。” “胡言乱语,”顾圣恩冷笑一声,“孵育什么?” 曼德拉挑眉:“不要装,你接近许鸮崽的目的在此。” 顾圣恩沉默的盯着他,摇头:“不。” “许鸮崽激素水平达到适合孢子生存阈值后,你感染他。”曼德拉等了片刻,继续道, “他会成为孢子巢穴养料。他死后,风吹,数亿孢子进入空气。世界重启。” 顾圣恩冷笑一声:“天方夜谭。不会发生。” “我心宽慰。”曼德拉深吸一口气,“无论你如何做,我均可获益。岛上银冠茶树,我已收集无数畸变孢子,这是史无前例的生化武器。售卖即可控制世界。或许有一天,地球会变成地狱,遍地爬满怪物。” 顾圣恩攥紧本子:“拳击馆的感染者,你放出来的?” “轻而易举。”曼德拉伸手触碰空气中的粉末,“麦克烟花放得如何?” 顾圣恩心脏猛缩一下,转头看到麦克站在擂台边缘。 麦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严肃:“你执行斯灵计划,人类会更长寿更健康,计量快达到阈值了” 顾圣恩盯着麦克,攥紧拳头:“什么阈值?” 麦克没说话。 曼德拉道:“你的信息素会诱导许鸮崽的免疫系统变化。信息素代谢产物沿着毛细血管分布,形成放射状花纹。” 顾圣恩嘴角抽动一下:“蓝莲花。” “我用畸变孢子毁灭世界,你用许鸮崽身体创造新世界。无论如何,我乐意奉陪。日志里写有孢子植入方法。 选择在你。” “不。”顾圣恩盯着曼德拉眼睛,“你是恐怖分子,头号通缉犯!” “哦,我的朋友。”曼德拉笑道,“这样说不对。我告诉你拯救世界的方法,还帮过你”他往前走了一步,“许鸮崽现在的身体,比正常人更适合当孢子的培养皿。” 他顿了顿:“我在岛上给他注射的雌激素,让他的身体对孵育孢子更友好。” 顾圣恩瞳孔收缩。 曼德拉靠近他的耳朵,轻声道:“你们中国有句老话,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 顾圣恩一把掐住曼德拉脖子。 曼德拉任由他掐着,从腰后拔出一把银色手枪,枪口抵在顾圣恩额头上:“你杀我,畸变孢子会弥漫到世界每个角落,人类没准会消失。” 顾圣恩丝毫不松手:“操!老子今天和你同归于尽!” 曼德拉把枪口往前顶了顶:“不在乎全人类,那许鸮崽感染畸变菌怎么办?” “你不许碰他!”顾圣恩低吼道,慢慢收回手。 “我答应过苏荷。我不会动他。”曼德拉慢慢收回枪,插回腰后,“动他事你的事。最大的疆域不是土地,而是时间。 你做毁灭者,还是创造者。 选择在你。” 曼德拉走下擂台,麦克跟着他朝门口走。 “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信!”顾圣恩对曼德拉吼道,“我列祖列宗的尸骨在哪?!” “不需信我,看斯灵日志。”曼德拉回头,对他微微抬起下巴,指着地上堆积的白色灰尘道,“你的列祖列宗,在此。” 顾圣恩凝视着地面上的白色粉末,如同积了一层晶莹雪花。 曼德拉在雪花上,踏出一片敦实的的脚印。 顾圣恩深吸一口气,白色粉末灼烧他的鼻腔,浸入他的肺腑。他解下手腕上的丝巾,蹲下收集粉末。用手掌,一下,一下,扫进丝巾里兜住打结。 他把拳头大的丝巾包裹揣进口袋,走出场馆,坐进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顾圣恩手机响起,他接起洛诚的电话。 洛诚声音很急:“洛梵病情突然,她可能感染了。” 第532章 力排众议 顾圣恩挂断电话,对司机道:“调头,去圣乔治医院。” 司机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顾圣恩被惯性甩向车门,又弹回来,他低头迅速翻开腿上的日志。 窗外街灯如流火掠过,他一页接着一页阅读,手指捏着纸页的边缘,指节泛白。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指僵住了,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纸张在他手中簌簌作响。 他咬着牙读完全部,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他把日志从中间撕开。 “刺啦”一声,他把两部分分别对折,用力揣进衣服两侧口袋,手在口袋里停留了很久,攥成拳,又松开。 圣乔治医院。 住院部六楼。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刺鼻,他推开病房门,洛诚正站在床边,听到动静转过头。 洛梵躺在床上,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边缘渗出淡黄色的液体。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到看不出胸口起伏。 洛诚手攥着床尾的栏杆,指节用力到发白,声音沙哑:“医生抽血做化验,说等结果。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顾圣恩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许鸮崽牵着小鱼走进屋子。他脸色也不好,眉头紧锁,但看到顾圣恩的瞬间,眼神软了一瞬。 他快步上前,拽住顾圣恩的胳膊,力道有些重,压低声音问:“顾圣恩,家里怎么样?” 顾圣恩看着他,沉默两秒,从右侧口袋里掏出半本日志,递过去。 许鸮崽神色一紧,接过本子。他翻开,摸了摸书脊的撕裂处,又捻了捻纸页,眉头越蹙越紧:“这本不全,只找到这个?” 顾圣恩没应声,伸手点着其中一段:“这里说,携带原始菌的血液可抑制畸变菌。我给洛梵输血。救她。” 许鸮崽瞳孔骤缩,朝他走一步,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太冒险,不行。你体内菌群现在维持平衡,抽血会打破这个平衡。万一原始菌浓度下降,畸变菌反扑”他攥着顾圣恩胳膊的手收紧。 顾圣恩没看他,提高声音,看向洛诚:“畸变菌会繁殖,越早处理越好。” 洛诚沉默,看着床上的洛梵,又看向顾圣恩,最后叹了口气,捏捏眉头,说:“试试。” 许鸮崽猛地转头,盯着洛诚:“洛诚!” 小鱼跳了起来,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们,大喊:“你们说什么?” 顾圣恩走过去,蹲下来,拍拍小鱼脑袋。他手掌覆在孩子细软的头发上,停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妈妈感染了,试验治疗有危险。不治疗就没希望。”他看着小鱼的眼睛,“想不想救妈妈?” 小鱼用力点头,眼眶红了,用力点头:“想!!!” 顾圣恩站起来,转身面对所有人。他站得很直:“我们是洛梵的亲人,都有投票权。举手。”他环顾一圈,声音坚决,“我们四个。许鸮崽、顾圣恩、洛晓虞、洛诚,今天集体做决定。要不要试验?” 话音刚落,小鱼踮起脚尖,小手立刻举得高高的。 顾圣恩举手。 洛诚举手。 许鸮崽站在原地,没动。 小鱼跑过去,拉住许鸮崽的右手,两只小手一起用力往上举:“爸爸!你要救妈妈!” 许鸮崽由着他举了一会儿,慢慢抽回手,攥成拳垂在身侧。 他看向顾圣恩,坚决道:“我不同意。这是高危行为。输血疗效不确定,有可能加重风险。”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对顾圣恩,同样危险。” “举手,许鸮崽。”顾圣恩走过去,握住他手腕,把他攥着的拳头举起来,“车祸、泥石流、进监狱我流过很多血。我没事。” 许鸮崽甩开他的手:“我不同意。这里的医生不会同意这么做。根本不可能。” “我们自己做。”顾圣恩说。 小鱼仰头看着许鸮崽,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你是医生,你做!” 洛诚看着许鸮崽,声音平静:“你抽顾圣恩的血,给她输血。我们不需要别人知道。” 许鸮崽看着洛诚,又看向顾圣恩,最后看向床上昏迷的洛梵,声音干涩:“我没设备。” 顾圣恩立刻道:“洛诚,你去药店买设备。” 洛诚点头,一把抓起小鱼的手,转身就往外走。小鱼被拽着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顾圣恩,又看了一眼许鸮崽,消失在门口。 门关上,病房里突然变得无比安静。 许鸮崽走到沙发边坐下。 顾圣恩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 他们隔着半米距离。 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疏。住院部的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远处不知哪层楼的护士站响起电话铃声,响了几声,被接起,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顾圣恩转头看着窗外。 夜色很深,深不见底。 不知多久,许鸮崽忽然开口:“顾圣恩。” “嗯?”顾圣恩没转头,依然看着窗外。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顾圣恩没说话,喉结动了一下。 许鸮崽挪了挪屁股,沙发垫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挨着顾圣恩坐下,肩膀几乎碰到肩膀。 他没看顾圣恩,也看向窗外,轻声道:“不急。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顾圣恩转头看向许鸮崽,忽然想起刚才投票时,许鸮崽攥起来的拳头。想起他说“对顾圣恩,同样危险”时,声音里压着的那一丝颤抖。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他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头靠上许鸮崽肩膀,脸埋进许鸮崽脖子,皮肤相贴的地方,许鸮崽颈动脉跳动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 顾圣恩亲一下许鸮崽耳朵:“老公,你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你别乱来。”许鸮崽一个机灵坐直了,声音发紧,“一会小孩来了。” 顾圣恩顺势侧身一倒,脑袋落在许鸮崽大腿上,双臂搂住许鸮崽的腰,脸冲他肚子拱了拱。耳朵贴着许鸮崽的衬衫:“我听听孩子几个月了?” 许鸮崽任由他蹭,任由他搂,手悬在半空,最后轻轻落在顾圣恩后脑勺上。 过了半晌,顾圣恩脸埋在他肚子里,不动了。也不说话。也不蹭。就那么安静地埋着。 许鸮崽双臂慢慢收拢,搂住他的脑袋。他手掌贴着他耳朵,下巴抵着他头顶:“顾圣恩,受委屈了?” 顾圣恩眼眶发烫,慢慢摇头:“没。” 许鸮崽亲他额头,小声安慰道:“顾圣恩,如果我是女孩,会给你生个孩子。这样就算没有家族过去,还有未来。但我不是女孩,”他的手收紧了,把顾圣恩的脑袋更紧地搂在怀里,“我现在只能紧紧抱你了。” “我不要孩子,”顾圣恩哽咽道,“我要你。” 许鸮崽在他耳边淡淡的笑了一声,亲亲他的耳朵,又耳语道:“你知道,我当初给你拍裸照挣钱,是为什么吗?” 顾圣恩抬头,和许鸮崽对视,喉结滚动:“你要给许景炎治病。” “最直接的原因,”许鸮崽苦笑一声,“是我卖血卖了太多,身体坏了,血液质量差,人家不让我卖血了。”他停顿了一下,“最后只能出卖色相。” “不是色!”顾圣恩伸手,捧住许鸮崽软软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颧骨,“你是毛茸茸的黄色,和普通色不一样。” 许鸮崽嘴角动了动:“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说过,你没在意。”顾圣恩伸手,拉起许鸮崽衬衫下摆,脑袋一低,钻了进去。 许鸮崽眼前一暗,胸口一热,顾圣恩脑袋顶着他的胸口,头发蹭着他的皮肤,呼吸喷洒在他的腹部。 许鸮崽低头看到肚子鼓起一个大包,衬衫被撑得变了形。他声音有点变调:“你做什么?一会儿他们回来了。” “你怀,”顾圣恩笑道,“我了。” 许鸮崽叹了口气,伸手解开中间两颗扣子,衬衫敞开一道缝隙。 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照亮了顾圣恩的眼睛,这双眼睛正从下往上看着他,像躲在帐篷里往外张望的孩子。 他们对视。 一个低头,一个仰头。 光线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细细的光柱,有微尘在其中漂浮。 “我要是”顾圣恩委屈巴巴地抬眼看他,眼睫毛在光线下根根分明,“献血死了怎么办?” “你刚才信誓旦旦说自己命硬。”许鸮崽说。 “我不想当饿死鬼。”顾圣恩装模作样地歪了歪头,低头亲一口许鸮崽肚皮。 许鸮崽腹部猛地收紧,肌肉绷成一块一块的。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茶几上的塑料袋:“我刚买了一兜零食。补充能量。” 顾圣恩搂紧他的腰,没脸没皮的:“我要阳气。老公!我受了天大的委屈!” 许鸮崽看着自己肚子上鼓起的那个包,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你刚才刚说没受委屈。” “我刚才没仔细想。”顾圣恩又亲一口对方白嫩的小肚皮,嘴对着他的肚脐眼说话,热气全喷在那个小小的凹陷里,“我受了奇耻大辱!需要树洞倾诉!” 许鸮崽咬咬嘴唇没说话。 顾圣恩高挺的鼻子一下又一下的戳许鸮崽的肚脐。 许鸮崽的脸快速地涨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朵尖:“等回家,行不行?顾圣恩,你现在变异了,一时半会完不了。” “你,”顾圣恩从衬衫底下抬眼,眉毛一抬,眼尾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快。” 第532章 力排众议 顾圣恩挂断电话,对司机道:“调头,去圣乔治医院。” 司机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顾圣恩被惯性甩向车门,又弹回来,他低头迅速翻开腿上的日志。 窗外街灯如流火掠过,他一页接着一页阅读,手指捏着纸页的边缘,指节泛白。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指僵住了,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纸张在他手中簌簌作响。 他咬着牙读完全部,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他把日志从中间撕开。 “刺啦”一声,他把两部分分别对折,用力揣进衣服两侧口袋,手在口袋里停留了很久,攥成拳,又松开。 圣乔治医院。 住院部六楼。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刺鼻,他推开病房门,洛诚正站在床边,听到动静转过头。 洛梵躺在床上,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边缘渗出淡黄色的液体。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到看不出胸口起伏。 洛诚手攥着床尾的栏杆,指节用力到发白,声音沙哑:“医生抽血做化验,说等结果。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顾圣恩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许鸮崽牵着小鱼走进屋子。他脸色也不好,眉头紧锁,但看到顾圣恩的瞬间,眼神软了一瞬。 他快步上前,拽住顾圣恩的胳膊,力道有些重,压低声音问:“顾圣恩,家里怎么样?” 顾圣恩看着他,沉默两秒,从右侧口袋里掏出半本日志,递过去。 许鸮崽神色一紧,接过本子。他翻开,摸了摸书脊的撕裂处,又捻了捻纸页,眉头越蹙越紧:“这本不全,只找到这个?” 顾圣恩没应声,伸手点着其中一段:“这里说,携带原始菌的血液可抑制畸变菌。我给洛梵输血。救她。” 许鸮崽瞳孔骤缩,朝他走一步,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太冒险,不行。你体内菌群现在维持平衡,抽血会打破这个平衡。万一原始菌浓度下降,畸变菌反扑”他攥着顾圣恩胳膊的手收紧。 顾圣恩没看他,提高声音,看向洛诚:“畸变菌会繁殖,越早处理越好。” 洛诚沉默,看着床上的洛梵,又看向顾圣恩,最后叹了口气,捏捏眉头,说:“试试。” 许鸮崽猛地转头,盯着洛诚:“洛诚!” 小鱼跳了起来,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们,大喊:“你们说什么?” 顾圣恩走过去,蹲下来,拍拍小鱼脑袋。他手掌覆在孩子细软的头发上,停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妈妈感染了,试验治疗有危险。不治疗就没希望。”他看着小鱼的眼睛,“想不想救妈妈?” 小鱼用力点头,眼眶红了,用力点头:“想!!!” 顾圣恩站起来,转身面对所有人。他站得很直:“我们是洛梵的亲人,都有投票权。举手。”他环顾一圈,声音坚决,“我们四个。许鸮崽、顾圣恩、洛晓虞、洛诚,今天集体做决定。要不要试验?” 话音刚落,小鱼踮起脚尖,小手立刻举得高高的。 顾圣恩举手。 洛诚举手。 许鸮崽站在原地,没动。 小鱼跑过去,拉住许鸮崽的右手,两只小手一起用力往上举:“爸爸!你要救妈妈!” 许鸮崽由着他举了一会儿,慢慢抽回手,攥成拳垂在身侧。 他看向顾圣恩,坚决道:“我不同意。这是高危行为。输血疗效不确定,有可能加重风险。”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对顾圣恩,同样危险。” “举手,许鸮崽。”顾圣恩走过去,握住他手腕,把他攥着的拳头举起来,“车祸、泥石流、进监狱我流过很多血。我没事。” 许鸮崽甩开他的手:“我不同意。这里的医生不会同意这么做。根本不可能。” “我们自己做。”顾圣恩说。 小鱼仰头看着许鸮崽,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你是医生,你做!” 洛诚看着许鸮崽,声音平静:“你抽顾圣恩的血,给她输血。我们不需要别人知道。” 许鸮崽看着洛诚,又看向顾圣恩,最后看向床上昏迷的洛梵,声音干涩:“我没设备。” 顾圣恩立刻道:“洛诚,你去药店买设备。” 洛诚点头,一把抓起小鱼的手,转身就往外走。小鱼被拽着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顾圣恩,又看了一眼许鸮崽,消失在门口。 门关上,病房里突然变得无比安静。 许鸮崽走到沙发边坐下。 顾圣恩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 他们隔着半米距离。 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疏。住院部的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远处不知哪层楼的护士站响起电话铃声,响了几声,被接起,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顾圣恩转头看着窗外。 夜色很深,深不见底。 不知多久,许鸮崽忽然开口:“顾圣恩。” “嗯?”顾圣恩没转头,依然看着窗外。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顾圣恩没说话,喉结动了一下。 许鸮崽挪了挪屁股,沙发垫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挨着顾圣恩坐下,肩膀几乎碰到肩膀。 他没看顾圣恩,也看向窗外,轻声道:“不急。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顾圣恩转头看向许鸮崽,忽然想起刚才投票时,许鸮崽攥起来的拳头。想起他说“对顾圣恩,同样危险”时,声音里压着的那一丝颤抖。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他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头靠上许鸮崽肩膀,脸埋进许鸮崽脖子,皮肤相贴的地方,许鸮崽颈动脉跳动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 顾圣恩亲一下许鸮崽耳朵:“老公,你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你别乱来。”许鸮崽一个机灵坐直了,声音发紧,“一会小孩来了。” 顾圣恩顺势侧身一倒,脑袋落在许鸮崽大腿上,双臂搂住许鸮崽的腰,脸冲他肚子拱了拱。耳朵贴着许鸮崽的衬衫:“我听听孩子几个月了?” 许鸮崽任由他蹭,任由他搂,手悬在半空,最后轻轻落在顾圣恩后脑勺上。 过了半晌,顾圣恩脸埋在他肚子里,不动了。也不说话。也不蹭。就那么安静地埋着。 许鸮崽双臂慢慢收拢,搂住他的脑袋。他手掌贴着他耳朵,下巴抵着他头顶:“顾圣恩,受委屈了?” 顾圣恩眼眶发烫,慢慢摇头:“没。” 许鸮崽亲他额头,小声安慰道:“顾圣恩,如果我是女孩,会给你生个孩子。这样就算没有家族过去,还有未来。但我不是女孩,”他的手收紧了,把顾圣恩的脑袋更紧地搂在怀里,“我现在只能紧紧抱你了。” “我不要孩子,”顾圣恩哽咽道,“我要你。” 许鸮崽在他耳边淡淡的笑了一声,亲亲他的耳朵,又耳语道:“你知道,我当初给你拍裸照挣钱,是为什么吗?” 顾圣恩抬头,和许鸮崽对视,喉结滚动:“你要给许景炎治病。” “最直接的原因,”许鸮崽苦笑一声,“是我卖血卖了太多,身体坏了,血液质量差,人家不让我卖血了。”他停顿了一下,“最后只能出卖色相。” “不是色!”顾圣恩伸手,捧住许鸮崽软软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颧骨,“你是毛茸茸的黄色,和普通色不一样。” 许鸮崽嘴角动了动:“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说过,你没在意。”顾圣恩伸手,拉起许鸮崽衬衫下摆,脑袋一低,钻了进去。 许鸮崽眼前一暗,胸口一热,顾圣恩脑袋顶着他的胸口,头发蹭着他的皮肤,呼吸喷洒在他的腹部。 许鸮崽低头看到肚子鼓起一个大包,衬衫被撑得变了形。他声音有点变调:“你做什么?一会儿他们回来了。” “你怀,”顾圣恩笑道,“我了。” 许鸮崽叹了口气,伸手解开中间两颗扣子,衬衫敞开一道缝隙。 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照亮了顾圣恩的眼睛,这双眼睛正从下往上看着他,像躲在帐篷里往外张望的孩子。 他们对视。 一个低头,一个仰头。 光线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细细的光柱,有微尘在其中漂浮。 “我要是”顾圣恩委屈巴巴地抬眼看他,眼睫毛在光线下根根分明,“献血死了怎么办?” “你刚才信誓旦旦说自己命硬。”许鸮崽说。 “我不想当饿死鬼。”顾圣恩装模作样地歪了歪头,低头亲一口许鸮崽肚皮。 许鸮崽腹部猛地收紧,肌肉绷成一块一块的。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茶几上的塑料袋:“我刚买了一兜零食。补充能量。” 顾圣恩搂紧他的腰,没脸没皮的:“我要阳气。老公!我受了天大的委屈!” 许鸮崽看着自己肚子上鼓起的那个包,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你刚才刚说没受委屈。” “我刚才没仔细想。”顾圣恩又亲一口对方白嫩的小肚皮,嘴对着他的肚脐眼说话,热气全喷在那个小小的凹陷里,“我受了奇耻大辱!需要树洞倾诉!” 许鸮崽咬咬嘴唇没说话。 顾圣恩高挺的鼻子一下又一下的戳许鸮崽的肚脐。 许鸮崽的脸快速地涨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朵尖:“等回家,行不行?顾圣恩,你现在变异了,一时半会完不了。” “你,”顾圣恩从衬衫底下抬眼,眉毛一抬,眼尾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快。” 第533章 芝麻开门 许鸮崽伸手,抓紧顾圣恩后脑勺头发,居高临下:“?” 顾圣恩仰头看着许鸮崽,嘴角带着笑:“小鸟,”他压着对方的小腹,“十分钟一泡。” 许鸮崽两手掐住顾圣恩脖子晃了晃:“你敢再说一次?!” 顾圣恩由着他晃,笑得眼睛眯起来。 许鸮崽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松开手:“想的美。”他撇过头去,耳廓在月光下红了一小片。 顾圣恩盯着那片红色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目光又落回许鸮崽肚脐上。 “你这里有一个浅浅的洞。”他语气痴迷,食指用力一戳许鸮崽肚脐眼。 “啊!” 许鸮崽叫一声,下意识往后躲,腰被顾圣恩另一只手搂着,躲不开。 顾圣恩手指戳肚脐,指腹贴着凹陷边缘摸索。 “好痒顾圣恩你别戳了,好不好?乖乖?” “这里是开关?” “哈哈哈好痒” 顾圣恩低头凑近那个随着笑声起伏的凹陷,大喊一声:“许!鸮!崽!” 许鸮崽浑身一颤,声音震颤从肚脐一路窜到后脊梁,又窜到后脑勺。他双手死死捂住肚脐眼,又羞又恼:“你干嘛? “我叫一声,树洞回声。” “变态!” 顾圣恩脑袋钻出衬衣,伸手指戳许鸮崽脸颊上的酒窝:“这里也有一个小洞。” 许鸮崽双手捂住脸颊,瞪着他:“你别来劲!” “它浅浅的,非常可爱。”顾圣恩眯眼瞧着他,声音忽然低下来,眼神也变得专注。 月光下,许鸮崽嘴唇泛着淡淡的青色,像湖水,像远山,像顾圣恩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切渴望。 他伸手,指腹蹭着对方的嘴唇,从上唇蹭到下唇,从左边蹭到右边。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夜色沉沉,许鸮崽脸色红润,睫毛微微颤抖。 “这里,”顾圣恩指腹停在对方唇珠上,轻轻按了按,“怎么这么厉害?总能让我疼又让我爽?嗯?” 许鸮崽看一眼门,又瞪顾圣恩,下巴一抬:“保持距离。你坐到沙发那边。” 顾圣恩没挪。 许鸮崽看一眼病床上的洛梵,对顾圣恩使眼色,示意他别在这里闹。 顾圣恩没动,许鸮崽挪开半米,坐远了些。 顾圣恩脸色忽然阴郁下来,挺直了腰:“你和洛诚,又好上了?” 许鸮崽愣了一下:“我没和他好,也没有又。他给我打电话来看洛梵,我才过来。” “你欣赏他。”顾圣恩垂目,手捏着沙发边,“对他和颜悦色,对我……” “你不讲理。”许鸮崽打断他,疲惫的打了一个哈欠,“我差点被你弄死了,你让我缓缓。” 顾圣恩沉默的低着头,过了很久,轻声问:“我是备胎?” 许鸮崽一下清醒了,揉揉眼睛,四处看看,确认没人,又挪回去凑近他,膝盖撞了撞顾圣恩的腿:“小老鼠不是备胎。” 顾圣恩小声道:“可你又不要我了。” “没。” “见我,很冷淡。还凶我。” “???”许鸮崽手搂着上他肩膀,挨紧他,安抚道,“我没有。” “你有新狗了?” 许鸮崽叹了口气,知道对方又钻牛角尖了,他拿出手机,塞进顾圣恩手里:“你看我手机,我没和别人。现在那么多事,你还有功夫吃醋。快把你的监控软件装上。” “你得让我装监控?” “装。” 顾圣恩勾起嘴角,捧起手机:“可是你逼我的。” “对对对,大哥。我强迫你的。” 顾圣恩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你给我解锁。” “装什么装?” “不让我装了?” “我说,你知道我密码,你装什么装。” “我知道吗?”顾圣恩反问。 “不装就算了。”许鸮崽伸手。 顾圣恩笑着解锁,歪头靠在他肩膀上,轻车熟路的安装了三个:“如果能把你装我口袋里就好了。” “你插哪?”许鸮崽淡淡的问。 “嗯?”顾圣恩心头一紧,不敢置信的看向许鸮崽。 “我住你口袋里,你手往哪插?”许鸮崽说完才察觉不对劲,“你想哪去了?” 顾圣恩扬扬眉毛:“啧啧,我插口袋盘你。像盘核桃一样。” “得了你。”许鸮崽摸摸他手腕,“我送你的丝巾呢?” “收藏起来了。”顾圣恩嘴角勾起一个笑,抬头凑近许鸮崽嘴唇,“宝贝,调教我。”他眼里带着奇怪的恳求和渴望,一字一顿,“你玩玩我。盘我。” 许鸮崽脸“腾”地红了,红得透透的,从脸到脖子到耳朵,连眼眶都泛着红。 “我哪里都让你玩。”顾圣恩凝视他,手又摸上许鸮崽的嘴,死皮赖脸道,“芝麻开门,宝贝。” 许鸮崽恼羞成怒,狠狠地咬住顾圣恩手指。 顾圣恩没缩手,把许鸮崽整个人拽进怀里抱紧,凑近他嘴唇:“这个夹老鼠,夹的最紧。老鼠来了!!!” 许鸮崽被他拽到地上,两人抱着滚了一圈。地板很凉,许鸮崽的后背贴上去的时候忍不住吸了一口气,还没反应过来,顾圣恩已经压了上来。 顾圣恩撑在他上方,低头看他。月光从窗户斜进来,在顾圣恩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你好可爱,许鸮崽。”顾圣恩手指勾住许鸮崽散落下来的碎发,指腹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划过颧骨,停在唇角,“你不欺负我,我可要欺负你了。” 许鸮崽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指:“你” 顾圣恩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俯下身,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你让我亲亲你。” 许鸮崽伸手抵住他的胸口,推了推,没推动:“我们坐沙发上,行吗?” “我喜欢在地板上。”顾圣恩的膝盖挤进他两腿之间,身体压得更低,嘴唇贴着许鸮崽的耳垂说话,“凉的,舒服。” 许鸮崽抵着他胸口的手蜷了起来,攥住他的衣领:“你不止是要亲?他们很快就回来了。”他偏头看了一眼门,又转回来,对上顾圣恩的眼睛,“你别做少儿不宜的事。” “我和你玩游戏呢,宝贝。”顾圣恩手从许鸮崽脸颊滑到后颈,轻轻揉捏着那里的软肉。 许鸮崽喉结滚动了一下,攥着他衣领的手紧了紧:“你的游戏,小孩不能看。” 顾圣恩低头,嘴唇贴上他的锁骨,轻轻蹭了蹭。他能感觉到许鸮崽的呼吸乱了一拍,抵着他胸口手缓缓的抚摸他。 顾圣恩抬起头,一本正经地俯下身,捂住自己的眼睛:“只做不看。” 许鸮崽伸手把顾圣恩捂着眼睛的手拉下来一点,露出那双含笑的眼睛:“你真的是” “我们回来了!”门被推开,洛诚的声音炸响在安静的病房里。他一手推门,一手条件反射地捂住身边小鱼的眼睛。 许鸮崽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推开顾圣恩,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从地上站起来。 洛诚假装没看见,牵着小鱼径直走到病床另一边。 小鱼从他手掌底下钻出来,眨着大眼睛看看许鸮崽,又看看顾圣恩,似懂非懂,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小爸,你们在地上干什么呢?” 顾圣恩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理了理衣领,动作从容不迫。他站直了,低头看着小鱼,神情严肃得像在开会:“玩游戏。” 小鱼蹙眉,小脸蛋皱成一团。他盯着顾圣恩看了两秒,又转头看许鸮崽。 许鸮崽正在跟自己衬衫下摆搏斗,怎么塞都塞不平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小鱼又转回头,盯着顾圣恩:“你怎么压在爸爸身上?”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 窗外的月光还在静静地洒进来。洛诚站在门口,拉着小鱼的手收回来也不是,继续拽着也不是。 顾圣恩面不改色,义正言辞:“我们在摔跤。” 许鸮崽终于把衬衫塞好了,抬起头正好对上顾圣恩的目光。两人对视了零点五秒,又同时移开。 许鸮崽低下头,假装在拍裤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语气笃定:“摔跤和拳击一样,是一种运动方式。” “啊!原来如此!”小鱼盯着他们,眼睛亮晶晶的,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问,“那谁赢了?” “你爸爸赢了。”顾圣恩道。 “你压着爸爸,为什么他赢了?” “咳。”洛诚清了清嗓子,“设备买回来了。”他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里面是崭新的输血器、采血袋、消毒用品。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拆开包装,拿起大针头,对顾圣恩道:“拉起袖子,该插你了。” 第533章 芝麻开门 许鸮崽伸手,抓紧顾圣恩后脑勺头发,居高临下:“?” 顾圣恩仰头看着许鸮崽,嘴角带着笑:“小鸟,”他压着对方的小腹,“十分钟一泡。” 许鸮崽两手掐住顾圣恩脖子晃了晃:“你敢再说一次?!” 顾圣恩由着他晃,笑得眼睛眯起来。 许鸮崽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松开手:“想的美。”他撇过头去,耳廓在月光下红了一小片。 顾圣恩盯着那片红色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目光又落回许鸮崽肚脐上。 “你这里有一个浅浅的洞。”他语气痴迷,食指用力一戳许鸮崽肚脐眼。 “啊!” 许鸮崽叫一声,下意识往后躲,腰被顾圣恩另一只手搂着,躲不开。 顾圣恩手指戳肚脐,指腹贴着凹陷边缘摸索。 “好痒顾圣恩你别戳了,好不好?乖乖?” “这里是开关?” “哈哈哈好痒” 顾圣恩低头凑近那个随着笑声起伏的凹陷,大喊一声:“许!鸮!崽!” 许鸮崽浑身一颤,声音震颤从肚脐一路窜到后脊梁,又窜到后脑勺。他双手死死捂住肚脐眼,又羞又恼:“你干嘛? “我叫一声,树洞回声。” “变态!” 顾圣恩脑袋钻出衬衣,伸手指戳许鸮崽脸颊上的酒窝:“这里也有一个小洞。” 许鸮崽双手捂住脸颊,瞪着他:“你别来劲!” “它浅浅的,非常可爱。”顾圣恩眯眼瞧着他,声音忽然低下来,眼神也变得专注。 月光下,许鸮崽嘴唇泛着淡淡的青色,像湖水,像远山,像顾圣恩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切渴望。 他伸手,指腹蹭着对方的嘴唇,从上唇蹭到下唇,从左边蹭到右边。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夜色沉沉,许鸮崽脸色红润,睫毛微微颤抖。 “这里,”顾圣恩指腹停在对方唇珠上,轻轻按了按,“怎么这么厉害?总能让我疼又让我爽?嗯?” 许鸮崽看一眼门,又瞪顾圣恩,下巴一抬:“保持距离。你坐到沙发那边。” 顾圣恩没挪。 许鸮崽看一眼病床上的洛梵,对顾圣恩使眼色,示意他别在这里闹。 顾圣恩没动,许鸮崽挪开半米,坐远了些。 顾圣恩脸色忽然阴郁下来,挺直了腰:“你和洛诚,又好上了?” 许鸮崽愣了一下:“我没和他好,也没有又。他给我打电话来看洛梵,我才过来。” “你欣赏他。”顾圣恩垂目,手捏着沙发边,“对他和颜悦色,对我……” “你不讲理。”许鸮崽打断他,疲惫的打了一个哈欠,“我差点被你弄死了,你让我缓缓。” 顾圣恩沉默的低着头,过了很久,轻声问:“我是备胎?” 许鸮崽一下清醒了,揉揉眼睛,四处看看,确认没人,又挪回去凑近他,膝盖撞了撞顾圣恩的腿:“小老鼠不是备胎。” 顾圣恩小声道:“可你又不要我了。” “没。” “见我,很冷淡。还凶我。” “???”许鸮崽手搂着上他肩膀,挨紧他,安抚道,“我没有。” “你有新狗了?” 许鸮崽叹了口气,知道对方又钻牛角尖了,他拿出手机,塞进顾圣恩手里:“你看我手机,我没和别人。现在那么多事,你还有功夫吃醋。快把你的监控软件装上。” “你得让我装监控?” “装。” 顾圣恩勾起嘴角,捧起手机:“可是你逼我的。” “对对对,大哥。我强迫你的。” 顾圣恩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你给我解锁。” “装什么装?” “不让我装了?” “我说,你知道我密码,你装什么装。” “我知道吗?”顾圣恩反问。 “不装就算了。”许鸮崽伸手。 顾圣恩笑着解锁,歪头靠在他肩膀上,轻车熟路的安装了三个:“如果能把你装我口袋里就好了。” “你插哪?”许鸮崽淡淡的问。 “嗯?”顾圣恩心头一紧,不敢置信的看向许鸮崽。 “我住你口袋里,你手往哪插?”许鸮崽说完才察觉不对劲,“你想哪去了?” 顾圣恩扬扬眉毛:“啧啧,我插口袋盘你。像盘核桃一样。” “得了你。”许鸮崽摸摸他手腕,“我送你的丝巾呢?” “收藏起来了。”顾圣恩嘴角勾起一个笑,抬头凑近许鸮崽嘴唇,“宝贝,调教我。”他眼里带着奇怪的恳求和渴望,一字一顿,“你玩玩我。盘我。” 许鸮崽脸“腾”地红了,红得透透的,从脸到脖子到耳朵,连眼眶都泛着红。 “我哪里都让你玩。”顾圣恩凝视他,手又摸上许鸮崽的嘴,死皮赖脸道,“芝麻开门,宝贝。” 许鸮崽恼羞成怒,狠狠地咬住顾圣恩手指。 顾圣恩没缩手,把许鸮崽整个人拽进怀里抱紧,凑近他嘴唇:“这个夹老鼠,夹的最紧。老鼠来了!!!” 许鸮崽被他拽到地上,两人抱着滚了一圈。地板很凉,许鸮崽的后背贴上去的时候忍不住吸了一口气,还没反应过来,顾圣恩已经压了上来。 顾圣恩撑在他上方,低头看他。月光从窗户斜进来,在顾圣恩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你好可爱,许鸮崽。”顾圣恩手指勾住许鸮崽散落下来的碎发,指腹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划过颧骨,停在唇角,“你不欺负我,我可要欺负你了。” 许鸮崽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指:“你” 顾圣恩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俯下身,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你让我亲亲你。” 许鸮崽伸手抵住他的胸口,推了推,没推动:“我们坐沙发上,行吗?” “我喜欢在地板上。”顾圣恩的膝盖挤进他两腿之间,身体压得更低,嘴唇贴着许鸮崽的耳垂说话,“凉的,舒服。” 许鸮崽抵着他胸口的手蜷了起来,攥住他的衣领:“你不止是要亲?他们很快就回来了。”他偏头看了一眼门,又转回来,对上顾圣恩的眼睛,“你别做少儿不宜的事。” “我和你玩游戏呢,宝贝。”顾圣恩手从许鸮崽脸颊滑到后颈,轻轻揉捏着那里的软肉。 许鸮崽喉结滚动了一下,攥着他衣领的手紧了紧:“你的游戏,小孩不能看。” 顾圣恩低头,嘴唇贴上他的锁骨,轻轻蹭了蹭。他能感觉到许鸮崽的呼吸乱了一拍,抵着他胸口手缓缓的抚摸他。 顾圣恩抬起头,一本正经地俯下身,捂住自己的眼睛:“只做不看。” 许鸮崽伸手把顾圣恩捂着眼睛的手拉下来一点,露出那双含笑的眼睛:“你真的是” “我们回来了!”门被推开,洛诚的声音炸响在安静的病房里。他一手推门,一手条件反射地捂住身边小鱼的眼睛。 许鸮崽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推开顾圣恩,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从地上站起来。 洛诚假装没看见,牵着小鱼径直走到病床另一边。 小鱼从他手掌底下钻出来,眨着大眼睛看看许鸮崽,又看看顾圣恩,似懂非懂,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小爸,你们在地上干什么呢?” 顾圣恩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理了理衣领,动作从容不迫。他站直了,低头看着小鱼,神情严肃得像在开会:“玩游戏。” 小鱼蹙眉,小脸蛋皱成一团。他盯着顾圣恩看了两秒,又转头看许鸮崽。 许鸮崽正在跟自己衬衫下摆搏斗,怎么塞都塞不平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小鱼又转回头,盯着顾圣恩:“你怎么压在爸爸身上?”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 窗外的月光还在静静地洒进来。洛诚站在门口,拉着小鱼的手收回来也不是,继续拽着也不是。 顾圣恩面不改色,义正言辞:“我们在摔跤。” 许鸮崽终于把衬衫塞好了,抬起头正好对上顾圣恩的目光。两人对视了零点五秒,又同时移开。 许鸮崽低下头,假装在拍裤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语气笃定:“摔跤和拳击一样,是一种运动方式。” “啊!原来如此!”小鱼盯着他们,眼睛亮晶晶的,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问,“那谁赢了?” “你爸爸赢了。”顾圣恩道。 “你压着爸爸,为什么他赢了?” “咳。”洛诚清了清嗓子,“设备买回来了。”他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里面是崭新的输血器、采血袋、消毒用品。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拆开包装,拿起大针头,对顾圣恩道:“拉起袖子,该插你了。” 第534章 印记召唤 顾圣恩挽起袖子,露出小臂。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小声道:“老公,轻点。” 许鸮崽戴上无菌医用手套,表情严肃认真:“不疼。” “你骗人。”顾圣恩小声嘀咕。 “一开始疼,”许鸮崽低头给他消毒,碘伏棉签在皮肤上画着圈,他停顿一会儿,抬眼看他,用顾圣恩过去糊弄他的话,怼回去,“进去就不疼了。 ” 顾圣恩一哽,干笑一声,心想小鸟学舌学的一本正经,乖萌的。他叹道:“许鸮崽,你进步了。” “近朱者赤,”许鸮崽冷静道,“近墨者黑。” 顾圣恩顶顶腮,看着天花板,点头道:“大科学家,小老鼠已就位。” “看哪呢?”许鸮崽用胳膊肘怼怼他的胸口,学着过去顾圣恩的作风,讥讽道,“你别走神,你眼睛仔细看,看我技术怎么样。” “嗯?”顾圣恩转头来看他。 许鸮崽道:“你走神,我干的不带劲。” 顾圣恩要被老公刺痛,心里美滋滋的,被取悦了。他强忍着笑意,摆出可怜巴巴的神态,瞅着小鱼,打抱不平:“小鱼,你爸爸欺负我。” 小鱼捂着脸,指缝里露出溜溜直转的黑眼睛。他缓缓放下双手,慢慢走过来。对着顾圣恩的耳朵小声道:“爸爸每次带我去医院都说不疼,每次都超级疼!” “你爸爸也这么和我说。”顾圣恩小声道,眼睛瞟一眼许鸮崽。 小鱼握住顾圣恩的手腕,语重心长道:“小爸,你别被爸爸骗了,这么粗的针头,肯定疼。” 许鸮崽眯眼看小鱼,含沙射影道:“小鱼,你小爸是个老男人,久经沙场。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顾圣恩对小鱼道:“你爸爸拿过更粗的对付我。别担心,儿子。” 许鸮崽用力踢一脚顾圣恩的腿,转头对洛诚说:“洛诚你带小鱼门口盯梢,别让这边的人发现。” 针尖刺入血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血袋。 许鸮崽换下原来的输液瓶,把输血器接上洛梵手背上的留置针。透明的液体换成暗红的,一滴一滴流进洛梵的血管。 到了后半夜,洛梵抽搐渐渐停止了,胸口有了规律的起伏。监护仪上的数字回落。体温从398降到385,心率从130降到100。 许鸮崽站在顾圣恩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顾圣恩身子靠着许鸮崽,像一只等着被摸摸头的狗,小声道:“我胳膊疼,没血了,安慰我。” 许鸮崽皱眉,看一眼床旁的洛诚和小鱼,又看了一眼洛梵:“非要现在?” “要。” 许鸮崽凝视顾圣恩片刻,松开手,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他回头,看顾圣恩还站在原地,命令道:“走。” 许鸮崽拉着顾圣恩,一个个房间看过去。住院部六楼,这一层大多是重症病房,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暗了,每隔几米一盏,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护士站那边有微弱的灯光,偶尔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他们经过五间病房,六间,七间。有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有的门关着,门上挂着“无菌病房”的牌子。 第八间,门虚掩着。 许鸮崽推开门,探头看了一眼,空的。他拉着顾圣恩进去,反手锁上门。窗户朝东,能看到远处的城市灯火。 顾圣恩搂紧许鸮崽,脸埋在许鸮崽肩膀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再吸一口,再吐出来。 许鸮崽轻轻地抚摸他,手掌从他的后脑勺滑到后颈,再滑到后背,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他一遍遍地告诉他:“乖乖,你现在和我在一起,我抓着你呢。放松。” 顾圣恩趴在他肩膀上喘息:“宝贝,多说点。” 许鸮崽继续抚摸,他想了想,开口:“我小时候,我是孤儿,不知道父母是谁,更不知道祖先。没有根,没有来处,只有我自己。” 顾圣恩在他肩膀上动了动。 “我只能靠我自己活下去,我不是不害怕,有时候我也害怕,但我知道我能捱过去,熬过去。 你看我遇到你这么个大坏蛋,时间一久,发现你也没这么坏,还有点喜欢你。” 顾圣恩“嗯”一声,不满道:“只有一点?” “我讨厌喜欢你,不愿意喜欢你。”许鸮崽低下头,嘴唇贴着顾圣恩耳朵,“但我觉得,你好可怜,看不下去,你这么难过。” 顾圣恩抬起头,看着许鸮崽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很亮,里面倒映着他的脸。 “许鸮崽,你可怜我。” “不只可怜你。” “我说现在,”顾圣恩喉结滚动,“你可怜可怜我。” 许鸮崽愣一下,嘴角弯起来,眼尾也弯起来。他伸手捏了捏顾圣恩的脸:“色狼装什么可怜。你想做,快点。” 顾圣恩摇头:“我没带东西。” 许鸮崽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意外:“绅士了?” “嗯。” 许鸮崽眼尾带着一点挑衅:“还想让我求你,是么?”他转身,上身趴在窗台上,撩起衬衣,露出后腰。 月光落在他背上,把皮肤照成象牙的颜色。脊椎弧度优美地延伸下去,在腰窝那里收束。 顾圣恩的目光落在他右后腰位置,看到一朵完全盛开的蓝色莲花。 这一刻,他感觉世界突然静音了。 没有窗外的城市灯火,没有远处的救护车鸣笛,没有许鸮崽刚才说的话。 只有那朵花。 这朵蓝色的、盛开的、在他眼前微微发烫的花。 他突然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咬破它。 不是自由的想。 是他者的必须。 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命令他。 像是有另一个人住在他身体里,此刻接管了控制权。 那个东西不想要别的,只想要咬破那朵花,咬破那朵蓝色的莲花,咬破那朵花下面的皮肤,咬破,咬进去,咬到血肉里。 顾圣恩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出去,摸上许鸮崽的后腰。 指尖下面那朵花在发烫,像这朵花燃尽了他的灵魂。 他嘴巴靠上去,嘴唇贴上皮肤,尝到雨水味道,犬齿抵着皮肤,只需要再用力一点,就能咬破那层薄薄的屏障。 血会流出来,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流进他的嘴里。 他想咬。 他必须咬。 顾圣恩想到了斯灵日志里的内容,心痛欲裂,用最后的意志力推开许鸮崽,低吼道: “许鸮崽!!!跑!!!” 第534章 印记召唤 顾圣恩挽起袖子,露出小臂。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小声道:“老公,轻点。” 许鸮崽戴上无菌医用手套,表情严肃认真:“不疼。” “你骗人。”顾圣恩小声嘀咕。 “一开始疼,”许鸮崽低头给他消毒,碘伏棉签在皮肤上画着圈,他停顿一会儿,抬眼看他,用顾圣恩过去糊弄他的话,怼回去,“进去就不疼了。 ” 顾圣恩一哽,干笑一声,心想小鸟学舌学的一本正经,乖萌的。他叹道:“许鸮崽,你进步了。” “近朱者赤,”许鸮崽冷静道,“近墨者黑。” 顾圣恩顶顶腮,看着天花板,点头道:“大科学家,小老鼠已就位。” “看哪呢?”许鸮崽用胳膊肘怼怼他的胸口,学着过去顾圣恩的作风,讥讽道,“你别走神,你眼睛仔细看,看我技术怎么样。” “嗯?”顾圣恩转头来看他。 许鸮崽道:“你走神,我干的不带劲。” 顾圣恩要被老公刺痛,心里美滋滋的,被取悦了。他强忍着笑意,摆出可怜巴巴的神态,瞅着小鱼,打抱不平:“小鱼,你爸爸欺负我。” 小鱼捂着脸,指缝里露出溜溜直转的黑眼睛。他缓缓放下双手,慢慢走过来。对着顾圣恩的耳朵小声道:“爸爸每次带我去医院都说不疼,每次都超级疼!” “你爸爸也这么和我说。”顾圣恩小声道,眼睛瞟一眼许鸮崽。 小鱼握住顾圣恩的手腕,语重心长道:“小爸,你别被爸爸骗了,这么粗的针头,肯定疼。” 许鸮崽眯眼看小鱼,含沙射影道:“小鱼,你小爸是个老男人,久经沙场。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顾圣恩对小鱼道:“你爸爸拿过更粗的对付我。别担心,儿子。” 许鸮崽用力踢一脚顾圣恩的腿,转头对洛诚说:“洛诚你带小鱼门口盯梢,别让这边的人发现。” 针尖刺入血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血袋。 许鸮崽换下原来的输液瓶,把输血器接上洛梵手背上的留置针。透明的液体换成暗红的,一滴一滴流进洛梵的血管。 到了后半夜,洛梵抽搐渐渐停止了,胸口有了规律的起伏。监护仪上的数字回落。体温从398降到385,心率从130降到100。 许鸮崽站在顾圣恩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顾圣恩身子靠着许鸮崽,像一只等着被摸摸头的狗,小声道:“我胳膊疼,没血了,安慰我。” 许鸮崽皱眉,看一眼床旁的洛诚和小鱼,又看了一眼洛梵:“非要现在?” “要。” 许鸮崽凝视顾圣恩片刻,松开手,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他回头,看顾圣恩还站在原地,命令道:“走。” 许鸮崽拉着顾圣恩,一个个房间看过去。住院部六楼,这一层大多是重症病房,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暗了,每隔几米一盏,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护士站那边有微弱的灯光,偶尔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他们经过五间病房,六间,七间。有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有的门关着,门上挂着“无菌病房”的牌子。 第八间,门虚掩着。 许鸮崽推开门,探头看了一眼,空的。他拉着顾圣恩进去,反手锁上门。窗户朝东,能看到远处的城市灯火。 顾圣恩搂紧许鸮崽,脸埋在许鸮崽肩膀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再吸一口,再吐出来。 许鸮崽轻轻地抚摸他,手掌从他的后脑勺滑到后颈,再滑到后背,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他一遍遍地告诉他:“乖乖,你现在和我在一起,我抓着你呢。放松。” 顾圣恩趴在他肩膀上喘息:“宝贝,多说点。” 许鸮崽继续抚摸,他想了想,开口:“我小时候,我是孤儿,不知道父母是谁,更不知道祖先。没有根,没有来处,只有我自己。” 顾圣恩在他肩膀上动了动。 “我只能靠我自己活下去,我不是不害怕,有时候我也害怕,但我知道我能捱过去,熬过去。 你看我遇到你这么个大坏蛋,时间一久,发现你也没这么坏,还有点喜欢你。” 顾圣恩“嗯”一声,不满道:“只有一点?” “我讨厌喜欢你,不愿意喜欢你。”许鸮崽低下头,嘴唇贴着顾圣恩耳朵,“但我觉得,你好可怜,看不下去,你这么难过。” 顾圣恩抬起头,看着许鸮崽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很亮,里面倒映着他的脸。 “许鸮崽,你可怜我。” “不只可怜你。” “我说现在,”顾圣恩喉结滚动,“你可怜可怜我。” 许鸮崽愣一下,嘴角弯起来,眼尾也弯起来。他伸手捏了捏顾圣恩的脸:“色狼装什么可怜。你想做,快点。” 顾圣恩摇头:“我没带东西。” 许鸮崽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意外:“绅士了?” “嗯。” 许鸮崽眼尾带着一点挑衅:“还想让我求你,是么?”他转身,上身趴在窗台上,撩起衬衣,露出后腰。 月光落在他背上,把皮肤照成象牙的颜色。脊椎弧度优美地延伸下去,在腰窝那里收束。 顾圣恩的目光落在他右后腰位置,看到一朵完全盛开的蓝色莲花。 这一刻,他感觉世界突然静音了。 没有窗外的城市灯火,没有远处的救护车鸣笛,没有许鸮崽刚才说的话。 只有那朵花。 这朵蓝色的、盛开的、在他眼前微微发烫的花。 他突然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咬破它。 不是自由的想。 是他者的必须。 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命令他。 像是有另一个人住在他身体里,此刻接管了控制权。 那个东西不想要别的,只想要咬破那朵花,咬破那朵蓝色的莲花,咬破那朵花下面的皮肤,咬破,咬进去,咬到血肉里。 顾圣恩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出去,摸上许鸮崽的后腰。 指尖下面那朵花在发烫,像这朵花燃尽了他的灵魂。 他嘴巴靠上去,嘴唇贴上皮肤,尝到雨水味道,犬齿抵着皮肤,只需要再用力一点,就能咬破那层薄薄的屏障。 血会流出来,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流进他的嘴里。 他想咬。 他必须咬。 顾圣恩想到了斯灵日志里的内容,心痛欲裂,用最后的意志力推开许鸮崽,低吼道: “许鸮崽!!!跑!!!” 第535章 意志剥夺 许鸮崽转过身看着顾圣恩,他呼吸急促,目光困惑,轻声询问:“你怎么了?” 顾圣恩移开眼睛,攥紧拳头,转身奔跑到顶层露台。 风很大,他靠在栏杆上,上气不接下气,猛地掏出那半本日志,翻到之前看过的那几页,纸张在风中簌簌作响。 【人体实验第二阶段记录】 【配型眼药水可使宿主逐步适应……】 【信息素可导致接触者免疫力下降……】 【蓝色斑点出现于接触者皮肤,形似莲花……】 他掏出手机,翻到韩冬青号码,拨出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顾总啊,您好您好!”韩冬青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意外道,“您身体最近如何?” “韩医生,”顾圣恩声音有点抖,深吸一口气,“有事劳烦您。” “您客气,我要感谢你送我的义肢。” 顾圣恩没接这个话茬,翻开日志,盯着上面的文字道:“我想问您几个问题,希望您能保密。”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息壤菌?”韩冬青声音变得谨慎起来,“许鸮崽来找我们买治疗产品,给您的?” “您知道,我就直说了。”顾圣恩攥紧手机,“我身上有原始菌,没有劣化。”他顿了顿,“今天我们做了一个实验,给我一个朋友输血。” “这实在是危险之举,效果如何?”韩冬青道。 “她目前状况改善。”顾圣恩盯着日志上密密麻麻的字,手指按在“孢子繁殖”那四个字上,“我想问,我的血献给另一个人,那个人会因孢子无限繁殖而死吗?” “宿主孕育孢子是需要极端条件的。”韩冬青清清嗓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宿主免疫力要极弱,甚至对息壤菌免疫耐受才可能孕育孢子。” “嗯”韩冬青在电话那头沉吟,“举个例子,比如你直接感染许鸮崽,许鸮崽身体会有强烈的免疫反应。除非……” “除非什么?”顾圣恩呼吸停了一拍,喉咙酸涩 胸口发闷。 “如果你身上的息壤菌曾经接触过许鸮崽干细胞或者脐带血……”韩冬青压低声音,“那么许鸮崽免疫系统就不会对入侵真菌攻击。真菌可以从他体内获取能量无限繁殖,直到宿主死亡。” 顾圣恩嗓子哽咽说不出话来。 韩冬青补充道:“但这种实验不可能发生。世界没有一个地方允许。而且后期需要持续减弱宿主免疫反应,宿主从婴幼儿需要不断接触信息素,进一步免疫适应。像脱敏治疗,反复接触,免疫系统会学会‘这个人是安全的’” 顾圣恩看了一眼露台的门,小声道:“许鸮崽身上,出现了蓝色印记。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韩冬青沉默了很久:“在东海疗养院,我们观察畸变菌感染者,也发现了类似现象。感染者可扰乱看护者的免疫功能,导致其身上出现各色斑点。蓝色居多,像莲花。 对于畸变菌来说,这具有极端迷惑性,说明宿主具备孕育孢子的条件。感染者会感受到信号召唤,飞蛾扑火般引发强烈攻击倾向,所以我们会进行轮班制,严禁长期单一看护。可能原始菌也会有类似的情况,但我们没有案例。” 风从露台的四面八方撞来,撞在栏杆上发出呜咽的啸声,撞在顾圣恩身上把他衬衫下摆掀起又落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他,想把他从这楼顶拽下去。 顾圣恩站在风口,任由风把自己吹透。他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那些灯一盏一盏的,像无数只眼睛,在夜色里看着他。 “顾总?”韩冬青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顾总,您还在吗?如果您发现不可控,一定要及时” “谢谢。”顾圣恩打断对方的话,立刻挂断电话,攥紧手心里的半本日志。 风在咆哮,像荒野上迷失的兽,找不到出路,只能一遍遍撞向虚空。风把手上那点残留的温度全部吹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月光下,那双手泛着青白的颜色,刚才就是这些手指,描摹过那朵花的每一片花瓣。他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在看一件陌生的、危险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身后的门被推开。 “顾圣恩,”许鸮崽靠过来,从身后抱住他,声音贴着他后背传来,闷闷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让我跑?” 风在耳边尖叫,顾圣恩没说话,风灌进肺里,把他从里到外都吹空。他深吸一口气:“你小时候视力不好,许景炎给你治疗过吗?” “没有。他给我买了眼药水。”许鸮崽说,“不管用,越用视力越差。” “是正经眼药水吗?” 许鸮崽叹了口气,苦笑道:“没准是假冒伪劣产品。都过去了,不重要。” 顾圣恩攥紧拳头,知道自己不能继续了,是他让那朵花开出来的,可这不是爱情的花。 他想起刚才那个瞬间。 他的手,他的嘴,不受控制地靠近那朵花。 是他自己的身体,但他控制不了。 如果再发生一次呢? 如果他没能吼出来呢? 现在他看不见那朵花,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盛开。 等他。 不能再等了。 顾圣恩扯开许鸮崽的手:“我们以后保持距离。” “顾圣恩,你真奇怪,我不理你,你嫌我冷淡。我理你,你又”许鸮崽拉住顾圣恩的手,凑到他面前,温柔的看着他,“洛梵稳定多了,我们回酒店休息?” 顾圣恩撇过脸,抽出手,插到口袋里,攥紧丝巾,冷语道:“我今天回国。” “这么着急?”许鸮崽又扯了扯他的袖口。 顾圣恩喉结滚动,手指蜷了一下:“许鸮崽,你是对的。” 许鸮崽踮起脚,眼睛亮晶晶的仰视他:“哪里对?” “是息壤菌,让我们相互吸引。我们不是一路人。我们都不是真爱对方。你是对的。” 许鸮崽脸色一滞,很快眼睛又带上了笑意,他抬手摸摸顾圣恩额头:“抽血抽多了,你不舒服,是不是?” 顾圣恩拨开许鸮崽的手,正面对视,坚决道:“我和你,今天分手。” 第535章 意志剥夺 许鸮崽转过身看着顾圣恩,他呼吸急促,目光困惑,轻声询问:“你怎么了?” 顾圣恩移开眼睛,攥紧拳头,转身奔跑到顶层露台。 风很大,他靠在栏杆上,上气不接下气,猛地掏出那半本日志,翻到之前看过的那几页,纸张在风中簌簌作响。 【人体实验第二阶段记录】 【配型眼药水可使宿主逐步适应……】 【信息素可导致接触者免疫力下降……】 【蓝色斑点出现于接触者皮肤,形似莲花……】 他掏出手机,翻到韩冬青号码,拨出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顾总啊,您好您好!”韩冬青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意外道,“您身体最近如何?” “韩医生,”顾圣恩声音有点抖,深吸一口气,“有事劳烦您。” “您客气,我要感谢你送我的义肢。” 顾圣恩没接这个话茬,翻开日志,盯着上面的文字道:“我想问您几个问题,希望您能保密。”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息壤菌?”韩冬青声音变得谨慎起来,“许鸮崽来找我们买治疗产品,给您的?” “您知道,我就直说了。”顾圣恩攥紧手机,“我身上有原始菌,没有劣化。”他顿了顿,“今天我们做了一个实验,给我一个朋友输血。” “这实在是危险之举,效果如何?”韩冬青道。 “她目前状况改善。”顾圣恩盯着日志上密密麻麻的字,手指按在“孢子繁殖”那四个字上,“我想问,我的血献给另一个人,那个人会因孢子无限繁殖而死吗?” “宿主孕育孢子是需要极端条件的。”韩冬青清清嗓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宿主免疫力要极弱,甚至对息壤菌免疫耐受才可能孕育孢子。” “嗯”韩冬青在电话那头沉吟,“举个例子,比如你直接感染许鸮崽,许鸮崽身体会有强烈的免疫反应。除非……” “除非什么?”顾圣恩呼吸停了一拍,喉咙酸涩 胸口发闷。 “如果你身上的息壤菌曾经接触过许鸮崽干细胞或者脐带血……”韩冬青压低声音,“那么许鸮崽免疫系统就不会对入侵真菌攻击。真菌可以从他体内获取能量无限繁殖,直到宿主死亡。” 顾圣恩嗓子哽咽说不出话来。 韩冬青补充道:“但这种实验不可能发生。世界没有一个地方允许。而且后期需要持续减弱宿主免疫反应,宿主从婴幼儿需要不断接触信息素,进一步免疫适应。像脱敏治疗,反复接触,免疫系统会学会‘这个人是安全的’” 顾圣恩看了一眼露台的门,小声道:“许鸮崽身上,出现了蓝色印记。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韩冬青沉默了很久:“在东海疗养院,我们观察畸变菌感染者,也发现了类似现象。感染者可扰乱看护者的免疫功能,导致其身上出现各色斑点。蓝色居多,像莲花。 对于畸变菌来说,这具有极端迷惑性,说明宿主具备孕育孢子的条件。感染者会感受到信号召唤,飞蛾扑火般引发强烈攻击倾向,所以我们会进行轮班制,严禁长期单一看护。可能原始菌也会有类似的情况,但我们没有案例。” 风从露台的四面八方撞来,撞在栏杆上发出呜咽的啸声,撞在顾圣恩身上把他衬衫下摆掀起又落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他,想把他从这楼顶拽下去。 顾圣恩站在风口,任由风把自己吹透。他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那些灯一盏一盏的,像无数只眼睛,在夜色里看着他。 “顾总?”韩冬青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顾总,您还在吗?如果您发现不可控,一定要及时” “谢谢。”顾圣恩打断对方的话,立刻挂断电话,攥紧手心里的半本日志。 风在咆哮,像荒野上迷失的兽,找不到出路,只能一遍遍撞向虚空。风把手上那点残留的温度全部吹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月光下,那双手泛着青白的颜色,刚才就是这些手指,描摹过那朵花的每一片花瓣。他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在看一件陌生的、危险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身后的门被推开。 “顾圣恩,”许鸮崽靠过来,从身后抱住他,声音贴着他后背传来,闷闷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让我跑?” 风在耳边尖叫,顾圣恩没说话,风灌进肺里,把他从里到外都吹空。他深吸一口气:“你小时候视力不好,许景炎给你治疗过吗?” “没有。他给我买了眼药水。”许鸮崽说,“不管用,越用视力越差。” “是正经眼药水吗?” 许鸮崽叹了口气,苦笑道:“没准是假冒伪劣产品。都过去了,不重要。” 顾圣恩攥紧拳头,知道自己不能继续了,是他让那朵花开出来的,可这不是爱情的花。 他想起刚才那个瞬间。 他的手,他的嘴,不受控制地靠近那朵花。 是他自己的身体,但他控制不了。 如果再发生一次呢? 如果他没能吼出来呢? 现在他看不见那朵花,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盛开。 等他。 不能再等了。 顾圣恩扯开许鸮崽的手:“我们以后保持距离。” “顾圣恩,你真奇怪,我不理你,你嫌我冷淡。我理你,你又”许鸮崽拉住顾圣恩的手,凑到他面前,温柔的看着他,“洛梵稳定多了,我们回酒店休息?” 顾圣恩撇过脸,抽出手,插到口袋里,攥紧丝巾,冷语道:“我今天回国。” “这么着急?”许鸮崽又扯了扯他的袖口。 顾圣恩喉结滚动,手指蜷了一下:“许鸮崽,你是对的。” 许鸮崽踮起脚,眼睛亮晶晶的仰视他:“哪里对?” “是息壤菌,让我们相互吸引。我们不是一路人。我们都不是真爱对方。你是对的。” 许鸮崽脸色一滞,很快眼睛又带上了笑意,他抬手摸摸顾圣恩额头:“抽血抽多了,你不舒服,是不是?” 顾圣恩拨开许鸮崽的手,正面对视,坚决道:“我和你,今天分手。” 第536章 高城深池 “来,我抱抱你。”许鸮崽张开手臂往前凑一步,没一点防备,似乎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许鸮崽,赌约结束。”顾圣恩盯着门的方向,侧身朝门口迈步。 许鸮崽小步凑过来,横在他身前,手指捏住他手腕,左右晃了晃,脸色有点发红,小声说:“乖乖,我给你买戒指。今天就买。现在就去。” 顾圣恩垂目凝视这只扣在自己手腕上的小手。白皙可爱,温暖柔软。他像是遥望烟花盛开、流星划过,无法抓住、不能保留。 他脚步顿一下,抬起另一只手,掰开许鸮崽五根手指,平静道:“我不要你了,许鸮崽。” “001,你要离家出走?”许鸮崽眼睛弯弯的,还是不信,双臂环住顾圣恩腰,跳起来亲他。顾圣恩偏头,许鸮崽嘴唇磕到顾圣恩下巴上。 他没松口,又亲亲顾圣恩下颌:“001,没我的命令,你不许离家出走。” “你,不是我的家。就算是狗,也是流浪狗。”顾圣恩喉结滚动,转身就走,“我有自由意志。别跟。” “流浪狗,你等等我,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又演哪出?”许鸮崽在他身后喊,声音里带着笑意,“行行行,我陪你演,你先停下来。你说清楚,什么意思?要我追你啊?” 顾圣恩下楼,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弯腰钻进去,坐在座椅上,后背打一个颤。他想理一理衣领,发现手还在抖。 司机问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听见。 “机场。”顾圣恩看向后视镜。许鸮崽站在医院门口,身影越来越小,好像真的变成一只小黄鸟,飞走了。 后视镜开始晃动,顾圣恩眨了眨眼,发现是自己眼睛在抖。 回到苏浙的第一个月,顾圣恩像一台被重新编程的机器。 他更改信托架构,三天内全款抛售游轮股份,曾经需要反复谈判、权衡利弊的交易,他用了三个电话、七份文件、四十八小时就全部敲定。 视频会议上,游轮集团高管们看着屏幕里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没有人敢问为什么。 屏幕那头有人试图开口:“顾总,您是不是再考虑”话没说完,他一个眼神扫过去,结束对话。 第二个月,他赎回庄园,在庄园外围新挖一圈河道隔离带。施工队来了一个月,挖机的声音从早响到晚,他没有出去看过一眼。有人问他:“顾总,这河挖来做什么?”他说:“防人。”那人没敢再问。 五米宽,三米深,日夜流淌。河道完工那天,他又让人加高了围栏。两米高的石墙被筑高到五米。 厨师、园丁、保洁,全部辞退。偌大庄园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些空荡荡的房间。 他不出门,不见人,不让任何人踏进庄园半步。每周有专人把物资送到河对岸的指定位置,他开着小船去取。 到了第三个月,他低价向洛氏地产买回东山度假村60的股权。洛诚在电话里问他:“你出这个价,是认真的吗?”顾圣恩说:“我救了你妹妹,不是吗?”三秒后,对方签了字。他重新拥有东山一片天地。 此后,他开始资本运作,会议都改到线上。白天,他时间被会议填满,从亚洲到欧洲到美洲。他冷静果断,没有杂念。 可到晚上,所有人都下线了,屏幕暗下去,书房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躺在9号房间的床上,听窗外的鸟声,又想起很多年前,他带一个可爱的小人儿回来。 那个人第一次踏进这座庄园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指着窗外说:“这里好多鸟!” 如今,他已推开了那个人。 以后,再也没有以后了。 心是碎的。胸口那个位置,一到晚上就疼,疼得他不得不把手攥成拳,用指甲掐进掌心,用另一种疼痛来掩盖那一种。 他试过喝酒,试过吃药,试过把自己累到睁不开眼。但不管多晚睡,凌晨三点总会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听河水流动,听鸟叫,听自己的心跳。 心跳还在。 该死的心跳还在。 和许鸮崽在一起的时候,他像个傻子。会在半夜爬起来看对方睡没睡,会在电话里说一堆没营养的废话还舍不得挂。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蠢。 现在他知道了。 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现在他只是坐在屏幕前,用最冷的声音说“下一项”,然后看着那些人的脸一个个暗下去。 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那个傻子,是被许鸮崽变出来的。 睡梦中,电话又响了。 他睁开眼,又被这魔法铃声变成傻瓜。他想露出小狗湿漉漉的眼神,蜷缩在许鸮崽的怀里,跪倒在他脚下,亲吻他的手背,让许鸮崽永远拴住他,摇铃铛召唤他的愚蠢天真。 电话还在响。 他按了接通。 许鸮崽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顾圣恩,你身体怎么样?” “就那样。”顾圣恩说。 许鸮崽又说:“实验进入新阶段,需要你的样本。你三个月没来,过来一趟。” “我退出实验。”顾圣恩凝视天花板,上面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从来没有注意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顾圣恩,我养了一只小狗。就是我们那天一起看的那一只。我每天都按照你说的,晚上去遛它。它很乖,很漂亮。特别可爱。” “哦。”顾圣恩胸口像是被人揪住,喘不过气来,他合了合眼,又睁开,“没别的事,我挂了。” 许鸮崽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像是怕他挂电话:“我本来想等你来,给你一个惊喜。你来看看它?” 顾圣恩公事公办道:“你的信托,我停了。” “围巾你没给我。”许鸮崽打断他,“你答应我的,红色围巾。我只有帽子。秋天过去,马上就要冬天了。” “许鸮崽,”顾圣恩攥紧拳头,声音像一块粗糙的石灰岩,“我们分手了。别再打电话。” “乖乖?”许鸮崽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小声哄他,“这次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和我说说怎么了?” 顾圣恩点击手机的录音功能,把音量开到了最大,他好久没有听到许鸮崽的声音了,他一百天没有看他摸他听到他了。 现在听起来,许鸮崽还是一个快乐的小鸟,声音这么好听,他愿意把自己的所有的血肉都给他,只为了再听他说一句,唱一首歌。 他心口翻涌着无尽未诉的爱,像是大海上已沉没的巨轮,他的螺旋桨坏了,他身上长满了海草和蛤蜊,他看不到天上的小鸟,只能听到他的话,他的语气。 好喜欢你。 好喜欢你。 好喜欢你。 顾圣恩心里默念着属于傻瓜的话,捧着手机,跪在地上。 “我找洛诚帮忙,调取了医院监控。”许鸮崽声音继续传来,“你手里是不是还拿着半本斯灵日志?写的什么?或许对实验有帮助。” 顾圣恩没说话。 “韩冬青给我打电话让我小心点你。你和他说了什么?” 顾圣恩没说话。 “顾圣恩,那天你为什么让我跑?”许鸮崽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不再是哄人的语气,“你是不是抽血后身体有变化?” 那天,顾圣恩心想。他攥紧拳头,骨节咯吱作响。他差点咬破许鸮崽的皮肤,差点让血涌进嘴里。那天他用最后一点理智把许鸮崽推开。 那天,他意识到,他根本不是自己意志的主人。 “那天,”顾圣恩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我意识到,我不在乎你,是蘑菇让我上头。我们在一起纯粹是罪恶。” “抽血让你状态不稳定现在洛梵基本稳定,我们实验治疗具有开创意义。你回来,我们一起再努把力,你很快就好了。” “许鸮崽。”顾圣恩冷硬打断他,“你让我变成一只没有自由意志的贱狗。我是我人生的主人,不是你。”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顾圣恩一字一顿道:“我早就厌倦你了。”他挂断电话,拉黑删除,联系方式,一个不留。 世界一角突然塌成黑洞,把光都吸进去。噪音涌进来,窗外风声,河道水声,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跳的声音,全部涌进耳朵里。 他将安心地腐烂在这座庄园里,被高高的围栏和深深的河道包围。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又看见那只小黄鸟,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飞走了。 庄园里每一天都长得像一生,每一个夜晚又短得像一眨眼。窗外的鸟叫了又叫,河水流了又流,他就这样躺着,等着自己慢慢腐烂。 直到有什么东西落在脸上。 呼吸,温热的,近在咫尺。 他猛地从睡梦中睁开眼。 许鸮崽躺在他身边,侧着身,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翻着那半本日志。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这张迷人的脸比三个月前瘦一些,下颌线更锋利,但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圣恩瞳孔骤然收缩,他想坐起来,但身体像被钉在床上,动不了。 许鸮崽没看他,继续翻着日志,语气淡淡的: “围墙这么高,怕鸟飞进来?” 顾圣恩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鸮崽翻了一页日志,阳光在他脸上晃一下。 第536章 高城深池 “来,我抱抱你。”许鸮崽张开手臂往前凑一步,没一点防备,似乎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许鸮崽,赌约结束。”顾圣恩盯着门的方向,侧身朝门口迈步。 许鸮崽小步凑过来,横在他身前,手指捏住他手腕,左右晃了晃,脸色有点发红,小声说:“乖乖,我给你买戒指。今天就买。现在就去。” 顾圣恩垂目凝视这只扣在自己手腕上的小手。白皙可爱,温暖柔软。他像是遥望烟花盛开、流星划过,无法抓住、不能保留。 他脚步顿一下,抬起另一只手,掰开许鸮崽五根手指,平静道:“我不要你了,许鸮崽。” “001,你要离家出走?”许鸮崽眼睛弯弯的,还是不信,双臂环住顾圣恩腰,跳起来亲他。顾圣恩偏头,许鸮崽嘴唇磕到顾圣恩下巴上。 他没松口,又亲亲顾圣恩下颌:“001,没我的命令,你不许离家出走。” “你,不是我的家。就算是狗,也是流浪狗。”顾圣恩喉结滚动,转身就走,“我有自由意志。别跟。” “流浪狗,你等等我,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又演哪出?”许鸮崽在他身后喊,声音里带着笑意,“行行行,我陪你演,你先停下来。你说清楚,什么意思?要我追你啊?” 顾圣恩下楼,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弯腰钻进去,坐在座椅上,后背打一个颤。他想理一理衣领,发现手还在抖。 司机问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听见。 “机场。”顾圣恩看向后视镜。许鸮崽站在医院门口,身影越来越小,好像真的变成一只小黄鸟,飞走了。 后视镜开始晃动,顾圣恩眨了眨眼,发现是自己眼睛在抖。 回到苏浙的第一个月,顾圣恩像一台被重新编程的机器。 他更改信托架构,三天内全款抛售游轮股份,曾经需要反复谈判、权衡利弊的交易,他用了三个电话、七份文件、四十八小时就全部敲定。 视频会议上,游轮集团高管们看着屏幕里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没有人敢问为什么。 屏幕那头有人试图开口:“顾总,您是不是再考虑”话没说完,他一个眼神扫过去,结束对话。 第二个月,他赎回庄园,在庄园外围新挖一圈河道隔离带。施工队来了一个月,挖机的声音从早响到晚,他没有出去看过一眼。有人问他:“顾总,这河挖来做什么?”他说:“防人。”那人没敢再问。 五米宽,三米深,日夜流淌。河道完工那天,他又让人加高了围栏。两米高的石墙被筑高到五米。 厨师、园丁、保洁,全部辞退。偌大庄园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些空荡荡的房间。 他不出门,不见人,不让任何人踏进庄园半步。每周有专人把物资送到河对岸的指定位置,他开着小船去取。 到了第三个月,他低价向洛氏地产买回东山度假村60的股权。洛诚在电话里问他:“你出这个价,是认真的吗?”顾圣恩说:“我救了你妹妹,不是吗?”三秒后,对方签了字。他重新拥有东山一片天地。 此后,他开始资本运作,会议都改到线上。白天,他时间被会议填满,从亚洲到欧洲到美洲。他冷静果断,没有杂念。 可到晚上,所有人都下线了,屏幕暗下去,书房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躺在9号房间的床上,听窗外的鸟声,又想起很多年前,他带一个可爱的小人儿回来。 那个人第一次踏进这座庄园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指着窗外说:“这里好多鸟!” 如今,他已推开了那个人。 以后,再也没有以后了。 心是碎的。胸口那个位置,一到晚上就疼,疼得他不得不把手攥成拳,用指甲掐进掌心,用另一种疼痛来掩盖那一种。 他试过喝酒,试过吃药,试过把自己累到睁不开眼。但不管多晚睡,凌晨三点总会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听河水流动,听鸟叫,听自己的心跳。 心跳还在。 该死的心跳还在。 和许鸮崽在一起的时候,他像个傻子。会在半夜爬起来看对方睡没睡,会在电话里说一堆没营养的废话还舍不得挂。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蠢。 现在他知道了。 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现在他只是坐在屏幕前,用最冷的声音说“下一项”,然后看着那些人的脸一个个暗下去。 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那个傻子,是被许鸮崽变出来的。 睡梦中,电话又响了。 他睁开眼,又被这魔法铃声变成傻瓜。他想露出小狗湿漉漉的眼神,蜷缩在许鸮崽的怀里,跪倒在他脚下,亲吻他的手背,让许鸮崽永远拴住他,摇铃铛召唤他的愚蠢天真。 电话还在响。 他按了接通。 许鸮崽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顾圣恩,你身体怎么样?” “就那样。”顾圣恩说。 许鸮崽又说:“实验进入新阶段,需要你的样本。你三个月没来,过来一趟。” “我退出实验。”顾圣恩凝视天花板,上面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从来没有注意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顾圣恩,我养了一只小狗。就是我们那天一起看的那一只。我每天都按照你说的,晚上去遛它。它很乖,很漂亮。特别可爱。” “哦。”顾圣恩胸口像是被人揪住,喘不过气来,他合了合眼,又睁开,“没别的事,我挂了。” 许鸮崽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像是怕他挂电话:“我本来想等你来,给你一个惊喜。你来看看它?” 顾圣恩公事公办道:“你的信托,我停了。” “围巾你没给我。”许鸮崽打断他,“你答应我的,红色围巾。我只有帽子。秋天过去,马上就要冬天了。” “许鸮崽,”顾圣恩攥紧拳头,声音像一块粗糙的石灰岩,“我们分手了。别再打电话。” “乖乖?”许鸮崽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小声哄他,“这次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和我说说怎么了?” 顾圣恩点击手机的录音功能,把音量开到了最大,他好久没有听到许鸮崽的声音了,他一百天没有看他摸他听到他了。 现在听起来,许鸮崽还是一个快乐的小鸟,声音这么好听,他愿意把自己的所有的血肉都给他,只为了再听他说一句,唱一首歌。 他心口翻涌着无尽未诉的爱,像是大海上已沉没的巨轮,他的螺旋桨坏了,他身上长满了海草和蛤蜊,他看不到天上的小鸟,只能听到他的话,他的语气。 好喜欢你。 好喜欢你。 好喜欢你。 顾圣恩心里默念着属于傻瓜的话,捧着手机,跪在地上。 “我找洛诚帮忙,调取了医院监控。”许鸮崽声音继续传来,“你手里是不是还拿着半本斯灵日志?写的什么?或许对实验有帮助。” 顾圣恩没说话。 “韩冬青给我打电话让我小心点你。你和他说了什么?” 顾圣恩没说话。 “顾圣恩,那天你为什么让我跑?”许鸮崽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不再是哄人的语气,“你是不是抽血后身体有变化?” 那天,顾圣恩心想。他攥紧拳头,骨节咯吱作响。他差点咬破许鸮崽的皮肤,差点让血涌进嘴里。那天他用最后一点理智把许鸮崽推开。 那天,他意识到,他根本不是自己意志的主人。 “那天,”顾圣恩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我意识到,我不在乎你,是蘑菇让我上头。我们在一起纯粹是罪恶。” “抽血让你状态不稳定现在洛梵基本稳定,我们实验治疗具有开创意义。你回来,我们一起再努把力,你很快就好了。” “许鸮崽。”顾圣恩冷硬打断他,“你让我变成一只没有自由意志的贱狗。我是我人生的主人,不是你。”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顾圣恩一字一顿道:“我早就厌倦你了。”他挂断电话,拉黑删除,联系方式,一个不留。 世界一角突然塌成黑洞,把光都吸进去。噪音涌进来,窗外风声,河道水声,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跳的声音,全部涌进耳朵里。 他将安心地腐烂在这座庄园里,被高高的围栏和深深的河道包围。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又看见那只小黄鸟,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飞走了。 庄园里每一天都长得像一生,每一个夜晚又短得像一眨眼。窗外的鸟叫了又叫,河水流了又流,他就这样躺着,等着自己慢慢腐烂。 直到有什么东西落在脸上。 呼吸,温热的,近在咫尺。 他猛地从睡梦中睁开眼。 许鸮崽躺在他身边,侧着身,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翻着那半本日志。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这张迷人的脸比三个月前瘦一些,下颌线更锋利,但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圣恩瞳孔骤然收缩,他想坐起来,但身体像被钉在床上,动不了。 许鸮崽没看他,继续翻着日志,语气淡淡的: “围墙这么高,怕鸟飞进来?” 顾圣恩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鸮崽翻了一页日志,阳光在他脸上晃一下。 第537章 隐形的翅膀 顾圣恩使劲眨了两下眼,许鸮崽还在,可爱的小脸蛋在他眼前发着明媚的光。耳边杂音消失,世界无比敞亮,颜色变得鲜明。 小鸟淡粉色嘴唇,微微翕动的小鼻子,深棕色的柔软发尾,毛茸茸银色汗毛,长长垂落的可爱睫毛。 顾圣恩心脏狂跳,屏住呼吸,他太久没观鸟了,爽的他腿微微的抽搐起来。 他不能动,不能惊动这只鸟。这是一只好鸟。 “不会喘气了?”许鸮崽没抬头,继续翻着日志。 顾圣恩深吸一口气,发现不是梦也不是幻觉,轻声问:“你怎么进来的?” “方法总比困难多。” 小鸟叽叽喳喳,生机盎然。 顾圣恩突然想起对方腰上的蓝色花朵,打了一个寒颤,猛地坐起来,后背撞上床头,指向门:“出去!走!” 许鸮崽平静的看他一眼,手点点那半本日志:“这半本,全是精华。你没给我看。” “出去!”顾圣恩吼出来,掀开被子要下床,结果看到束腹带绑住双脚。他挣一下,挣不开。再挣一下,毫无效果。 “别浪费力气,你逃不掉。”许鸮崽转身跳下床,上身那件淡黄色毛衣往上窜一截,露出右腰侧一小片皮肤。 顾圣恩眼睛追着那片皮肤跑,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几个月前,他还能把那只手放在那截腰上,掌心贴着皮肤,许鸮崽呼吸在掌心里一鼓一鼓。 现在他碰不到了,他脚被绑着,但目光像狗一样扑过去,舔过许鸮崽腰线。他眼里冒着甜嘶嘶的火花,胃里发出空荡荡的回响。 可惜毛衣不给力,仅一秒落下,掩上春光,盖住上半部分饱满臀部。毛衣搭在天蓝色牛仔裤臀尖,再往下,臀腿间衣料皱褶随着轻盈步伐,一会儿勒紧拉长,一会儿弹力缩短。 顾圣恩手指发烫,条件反射般记起那夹缝热度,曾将他拇指来回淹没。他吞了口口水,目光湿润的从大腿滑下去,裤脚和白袜子之间露出一截软嫩脚踝,皮肤白得晃眼。 顾圣恩像被烙铁烫住,眼睛怎么都无法在那块皮肤上撕下来。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所有的怒骂、咆哮、挣扎,全梗在喉咙里,变成一股往上窜的火。 嘴里发干,心肠澎湃。 他心想,他妈的,想咬一口。又想,幸亏被绑住,不然真咬了。 他不由勾起嘴角,默念着,馋死活人,饿死蘑菇。 许鸮崽侧身靠在窗户上,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那件淡黄色毛衣照得透亮。毛衣质地很软,贴着他的背,能看见肩胛骨的形状,一左一右,像两片薄薄的翅膀。 顾圣恩凝视这两片肩胛骨,脑子像是沸腾的火山岩浆,冒着猩红的色念,喷着滚烫的情烟。 他幻想从背后抱住许鸮崽,掌心贴着那两片薄薄的骨头,手指沿着脊柱往下滑,滑过毛衣的下摆,钻进去攀上他的背脊,触摸小鸟隐形的翅膀。 “顾圣恩!”许鸮崽叫他。 顾圣恩无法停下幻想,他已经抱住了那双彩色的无比巨大的翅膀,他已经骑在他的背上,飞上了天空,越过五米高墙和护城河,到了宇宙真空,他已经起飞了,他无法停下,他才不要回到地球。 “顾圣恩!醒醒!庄园已经被隔离了!”许鸮崽猛地提高音量,“啪”一巴掌拍到他脑门上,打断神游。 “?”顾圣恩愣住。 许鸮崽双手掰着他的脑袋,严肃道:“朝外看!” 顾圣恩聚焦视线,窗外五米高围墙顶上不知何时装上了密密麻麻的电网,高墙画上了巨大生化危险黄色标志,草坪有十多个个 穿着防护服的人匆匆走过,车道停着五六辆重型装甲车,还搭着军用帐篷。 “韩冬青和我说了,你们之间的对话。”许鸮崽顿了顿,平静的看着顾圣恩, “你以为隐瞒一切、把自己关起来,就不会暴露?” 许鸮崽冷冷打量他,语气平静得让人发疯:“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你我私事。目前多地出现真菌爆发现象,世界各地疾控中心强力控制,纸包不住火。 这半本斯灵日志对研究解药至关重要,为什么不给我?” 顾圣恩板着脸,冷语道:“许鸮崽,你的破实验,我不想参与,更不想见你!” “可惜,你现在没有发言权。我说过,你好好听话,自由自在。” 许鸮崽走到床尾,手抓起束腹带,使劲一拽,顾圣恩脚踝捆得更紧:“不听话,你就是实验大老鼠,任我摆布。” “实验大老鼠?!”顾圣恩大吼一声,重复这个词。胸口奇怪的发热,慢慢变得滚烫,脑海里不受控制的迸发核电 他能成为许鸮崽的大老鼠吗?许鸮崽会天天来看大老鼠吗?会摸老鼠、喂老鼠、养老鼠吗?许鸮崽会玩老鼠吗?狠狠地揉捏他的肚子,揪他的头发,撕扯他的皮肤? 就在这时,傅颂年推门进来。她穿着深灰色大衣,没看床上的人,径直走到许鸮崽面前,伸出手。 许鸮崽把那半本日志递过去。傅颂年接过,低头翻开,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阴影切得更深。 她手指翻过一页,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处折痕、每一个墨点。她看向许鸮崽,点了点下巴,合上日志,递给许鸮崽。 许鸮崽喉结动一下,接过去日志。 傅颂年手指在许鸮崽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母亲拍儿子的手,又像领导拍下属的肩。 傅颂年走到门口停下,侧过头:“许鸮崽。” 许鸮崽走过去,傅颂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抬手理理许鸮崽衣领,然后快步离开房间。 房间安静下来,许鸮崽站在门口,背对着床,很久才走到床边,垂眼观察顾圣恩,从肩膀到手腕,从手腕到脚踝,最后视线停在顾圣恩脚踝上勒出的红痕上。 “顾圣恩。” 顾圣恩抬起眼,对上许鸮崽目光,没说话。 许鸮崽等了几秒,双手插进口袋里,偏了偏头:“见到傅颂年,哑巴了?” “呵。你选了她,我能说什么?”顾圣恩攥紧拳头,胸口翻涌腥甜。 许鸮崽冷笑一声:“你真以为拍拍屁股就能走人?你不能随意暂停实验,除非解药研发出来。” “囚禁我?”顾圣恩脸色愠怒,内心狂喜。 “治疗你。”许鸮崽坚决道,“杀菌后,你可以走。” “老子愿意这样活!你管不着!” 许鸮崽抬抬眉毛,撇撇嘴:“我不会让你那一根带毒的家伙祸害人。” 顾圣恩一哽,仿佛瞬间全身被太阳晒透了,被咒骂骂的经络通畅,久旱逢甘霖般心情大爽。 他想要许鸮崽说他,数落他,嫌弃他,憎恨他,鄙夷他。 他想要许鸮崽的一切情绪针对他,膈应他,惦记他,算计他,陷害他,背叛他,折磨他。 只要是对他,只要是看他,只要是念他,顾圣恩都饱含热情和期待。 他是个傻瓜,他想要当个傻瓜,想要当一个疯了的傻瓜。他不想当无趣的颓废的灰暗的正常人。 顾圣恩乘胜追击,大呼小叫,狂踢床板,又偷摸摸的收住力道,小心翼翼的不把束缚带踢断: “老子和你早他妈的分手了! 老子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老子和你无关!” 许鸮崽转头凝视他片刻,阳光下,他脸上的银色绒毛炸开着,皮肤由淡粉色慢慢变得绯红,他走出门,关门前的最后瞬间,他说: “除夕快乐。001。” 第537章 隐形的翅膀 顾圣恩使劲眨了两下眼,许鸮崽还在,可爱的小脸蛋在他眼前发着明媚的光。耳边杂音消失,世界无比敞亮,颜色变得鲜明。 小鸟淡粉色嘴唇,微微翕动的小鼻子,深棕色的柔软发尾,毛茸茸银色汗毛,长长垂落的可爱睫毛。 顾圣恩心脏狂跳,屏住呼吸,他太久没观鸟了,爽的他腿微微的抽搐起来。 他不能动,不能惊动这只鸟。这是一只好鸟。 “不会喘气了?”许鸮崽没抬头,继续翻着日志。 顾圣恩深吸一口气,发现不是梦也不是幻觉,轻声问:“你怎么进来的?” “方法总比困难多。” 小鸟叽叽喳喳,生机盎然。 顾圣恩突然想起对方腰上的蓝色花朵,打了一个寒颤,猛地坐起来,后背撞上床头,指向门:“出去!走!” 许鸮崽平静的看他一眼,手点点那半本日志:“这半本,全是精华。你没给我看。” “出去!”顾圣恩吼出来,掀开被子要下床,结果看到束腹带绑住双脚。他挣一下,挣不开。再挣一下,毫无效果。 “别浪费力气,你逃不掉。”许鸮崽转身跳下床,上身那件淡黄色毛衣往上窜一截,露出右腰侧一小片皮肤。 顾圣恩眼睛追着那片皮肤跑,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几个月前,他还能把那只手放在那截腰上,掌心贴着皮肤,许鸮崽呼吸在掌心里一鼓一鼓。 现在他碰不到了,他脚被绑着,但目光像狗一样扑过去,舔过许鸮崽腰线。他眼里冒着甜嘶嘶的火花,胃里发出空荡荡的回响。 可惜毛衣不给力,仅一秒落下,掩上春光,盖住上半部分饱满臀部。毛衣搭在天蓝色牛仔裤臀尖,再往下,臀腿间衣料皱褶随着轻盈步伐,一会儿勒紧拉长,一会儿弹力缩短。 顾圣恩手指发烫,条件反射般记起那夹缝热度,曾将他拇指来回淹没。他吞了口口水,目光湿润的从大腿滑下去,裤脚和白袜子之间露出一截软嫩脚踝,皮肤白得晃眼。 顾圣恩像被烙铁烫住,眼睛怎么都无法在那块皮肤上撕下来。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所有的怒骂、咆哮、挣扎,全梗在喉咙里,变成一股往上窜的火。 嘴里发干,心肠澎湃。 他心想,他妈的,想咬一口。又想,幸亏被绑住,不然真咬了。 他不由勾起嘴角,默念着,馋死活人,饿死蘑菇。 许鸮崽侧身靠在窗户上,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那件淡黄色毛衣照得透亮。毛衣质地很软,贴着他的背,能看见肩胛骨的形状,一左一右,像两片薄薄的翅膀。 顾圣恩凝视这两片肩胛骨,脑子像是沸腾的火山岩浆,冒着猩红的色念,喷着滚烫的情烟。 他幻想从背后抱住许鸮崽,掌心贴着那两片薄薄的骨头,手指沿着脊柱往下滑,滑过毛衣的下摆,钻进去攀上他的背脊,触摸小鸟隐形的翅膀。 “顾圣恩!”许鸮崽叫他。 顾圣恩无法停下幻想,他已经抱住了那双彩色的无比巨大的翅膀,他已经骑在他的背上,飞上了天空,越过五米高墙和护城河,到了宇宙真空,他已经起飞了,他无法停下,他才不要回到地球。 “顾圣恩!醒醒!庄园已经被隔离了!”许鸮崽猛地提高音量,“啪”一巴掌拍到他脑门上,打断神游。 “?”顾圣恩愣住。 许鸮崽双手掰着他的脑袋,严肃道:“朝外看!” 顾圣恩聚焦视线,窗外五米高围墙顶上不知何时装上了密密麻麻的电网,高墙画上了巨大生化危险黄色标志,草坪有十多个个 穿着防护服的人匆匆走过,车道停着五六辆重型装甲车,还搭着军用帐篷。 “韩冬青和我说了,你们之间的对话。”许鸮崽顿了顿,平静的看着顾圣恩, “你以为隐瞒一切、把自己关起来,就不会暴露?” 许鸮崽冷冷打量他,语气平静得让人发疯:“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你我私事。目前多地出现真菌爆发现象,世界各地疾控中心强力控制,纸包不住火。 这半本斯灵日志对研究解药至关重要,为什么不给我?” 顾圣恩板着脸,冷语道:“许鸮崽,你的破实验,我不想参与,更不想见你!” “可惜,你现在没有发言权。我说过,你好好听话,自由自在。” 许鸮崽走到床尾,手抓起束腹带,使劲一拽,顾圣恩脚踝捆得更紧:“不听话,你就是实验大老鼠,任我摆布。” “实验大老鼠?!”顾圣恩大吼一声,重复这个词。胸口奇怪的发热,慢慢变得滚烫,脑海里不受控制的迸发核电 他能成为许鸮崽的大老鼠吗?许鸮崽会天天来看大老鼠吗?会摸老鼠、喂老鼠、养老鼠吗?许鸮崽会玩老鼠吗?狠狠地揉捏他的肚子,揪他的头发,撕扯他的皮肤? 就在这时,傅颂年推门进来。她穿着深灰色大衣,没看床上的人,径直走到许鸮崽面前,伸出手。 许鸮崽把那半本日志递过去。傅颂年接过,低头翻开,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阴影切得更深。 她手指翻过一页,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处折痕、每一个墨点。她看向许鸮崽,点了点下巴,合上日志,递给许鸮崽。 许鸮崽喉结动一下,接过去日志。 傅颂年手指在许鸮崽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母亲拍儿子的手,又像领导拍下属的肩。 傅颂年走到门口停下,侧过头:“许鸮崽。” 许鸮崽走过去,傅颂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抬手理理许鸮崽衣领,然后快步离开房间。 房间安静下来,许鸮崽站在门口,背对着床,很久才走到床边,垂眼观察顾圣恩,从肩膀到手腕,从手腕到脚踝,最后视线停在顾圣恩脚踝上勒出的红痕上。 “顾圣恩。” 顾圣恩抬起眼,对上许鸮崽目光,没说话。 许鸮崽等了几秒,双手插进口袋里,偏了偏头:“见到傅颂年,哑巴了?” “呵。你选了她,我能说什么?”顾圣恩攥紧拳头,胸口翻涌腥甜。 许鸮崽冷笑一声:“你真以为拍拍屁股就能走人?你不能随意暂停实验,除非解药研发出来。” “囚禁我?”顾圣恩脸色愠怒,内心狂喜。 “治疗你。”许鸮崽坚决道,“杀菌后,你可以走。” “老子愿意这样活!你管不着!” 许鸮崽抬抬眉毛,撇撇嘴:“我不会让你那一根带毒的家伙祸害人。” 顾圣恩一哽,仿佛瞬间全身被太阳晒透了,被咒骂骂的经络通畅,久旱逢甘霖般心情大爽。 他想要许鸮崽说他,数落他,嫌弃他,憎恨他,鄙夷他。 他想要许鸮崽的一切情绪针对他,膈应他,惦记他,算计他,陷害他,背叛他,折磨他。 只要是对他,只要是看他,只要是念他,顾圣恩都饱含热情和期待。 他是个傻瓜,他想要当个傻瓜,想要当一个疯了的傻瓜。他不想当无趣的颓废的灰暗的正常人。 顾圣恩乘胜追击,大呼小叫,狂踢床板,又偷摸摸的收住力道,小心翼翼的不把束缚带踢断: “老子和你早他妈的分手了! 老子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老子和你无关!” 许鸮崽转头凝视他片刻,阳光下,他脸上的银色绒毛炸开着,皮肤由淡粉色慢慢变得绯红,他走出门,关门前的最后瞬间,他说: “除夕快乐。001。” 第538章 好马不吃回头草 顾圣恩躺在床上,饿得头晕眼花。胃像一只被捏瘪的纸袋,空空荡荡地贴在脊背上,偶尔抽搐一下,提醒他它还活着。 他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纹还在那里,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已经数过它一千遍了。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爪子。指甲。踩在地板上的细碎响动,不是人的脚步,是四条腿的、带着肉垫的、轻轻扣击地面的声音。他侧过头。 门开了一条缝,许鸮崽走进来。 阳光跟着他一起涌进来。他穿着那件淡黄色的毛衣,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牛仔裤是深蓝色的,紧身的,裹着两条笔直的腿。他手里牵着一条牵引绳,绳子的另一端,一条黑贝小狗小跑着跟在他脚边。 顾圣恩的目光先落在狗身上。它毛色发亮,眼睛炯炯有神,耳朵竖着,像两片黑色的叶子。它蹲坐在许鸮崽脚边,吐着舌头,尾巴轻轻摇晃,一副被宠坏了的得意模样。 顾圣恩看见了那个项圈。 皮质的,棕色的,扣在狗脖子上,银色的铭牌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眯起眼睛,看清了上面的字:【002】 他的胸口像被人捶了一拳。 许鸮崽没有看他。他蹲下来,松开牵引绳,狗立刻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嗅了嗅地板,又跑回他脚边坐下。许鸮崽伸出手,掌心覆在狗头上,手指插进那层厚厚的毛里,一下,一下,缓慢地、有节奏地抚摸。 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咽声,像在笑。 “好狗。”许鸮崽轻声说,声音很柔,像在哄一个孩子,“002是好狗。” 顾圣恩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纹在他眼前晃,怎么也看不清。他的手攥紧床单,指节发白。 许鸮崽还在摸狗。他的手指从狗的耳朵滑到后颈,又从后颈滑到脊背,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东西。狗发出舒服的哼哼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许鸮崽一直蹲在那里,一直摸狗,一直没看他。 顾圣恩的喉咙发紧,声音卡在嗓子里,变成一股往上窜的火。他的余光钉在许鸮崽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圆润,掌心一定很暖。 他知道那掌心有多暖。他曾经被那只手摸过脸、摸过头、摸过后颈。那只手曾经在他皮肤上留下过温度。 如果放在他的脸上就好了。 如果能用点劲打他就更好了。 “002今天表现很好。”许鸮崽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柔软的鼓励,“早上遛弯的时候很乖,没有乱跑。吃饭的时候也很乖。听指挥,吃饱饭,有的玩。” 顾圣恩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许鸮崽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零食袋,撕开,取出一块肉干。肉干的香味立刻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咸的,带着一点烟熏的味道。他把肉干递到狗嘴边。 “吃,乖乖。” 顾圣恩的胸口像被人揪住,喘不过气来。 乖乖。 他叫狗乖乖。 那是他的称呼。那是许鸮崽叫他的称呼。那是他在深夜里、在清晨时、在每一次亲密之后,许鸮崽贴着他耳朵轻声叫的名字。现在他叫一只狗乖乖。 狗一口叼住肉干,嚼得津津有味,发出嗒嗒的声音。 许鸮崽又拿出一块肉干,站起来,走回床边。他的影子落在顾圣恩脸上,遮住了阳光。他俯身,把肉干递到顾圣恩嘴边。 “吃,001。” 顾圣恩盯着那块肉干。它就在他嘴唇下面一寸的地方,香味扑鼻,他的胃抽搐了一下,嘴里开始分泌唾液。但他没动。 “不吃?”许鸮崽问。 顾圣恩别过头。他盯着墙上那道阳光照出来的光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擂鼓。 许鸮崽等了几秒收回手,走回狗身边,把肉干也递给它。狗两口就吃完了,尾巴摇得更欢了,伸出舌头舔了舔许鸮崽的手指。 许鸮崽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阳光在冰面上闪了一下。他蹲下来,又开始摸狗。 一下。一下。一下。 顾圣恩盯着天花板,但天花板不见了。他看见的是另一双手,另一个时候。许鸮崽坐在他身边,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摩挲着他的头皮。 那时候许鸮崽叫他“乖乖”,手指从头顶滑到后颈,从后颈滑到肩膀,又从肩膀滑到手臂。他闭着眼睛,感觉那只手在他皮肤上留下一条滚烫的轨迹。 现在那只手在摸狗。 那只手在摸狗的耳朵、狗的脊背、狗的尾巴根。那只手在给狗挠痒痒、揉肚子、顺毛。 他是什么? 他是001。是被绑在床上的实验大老鼠。不听指挥,不吃饱饭,没的玩。 “002,”许鸮崽忽然说,“坐。” 狗立刻坐直了,耳朵竖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卧。” 狗趴下,前爪伸出去,下巴搁在地上。 “好狗。”许鸮崽又摸了摸它的头,声音里带着笑意,“好狗狗。” 许鸮崽站起来,转过身,看向顾圣恩:“001,坐。” 顾圣恩没动。 “001,卧。” 顾圣恩一动不动。 许鸮崽走过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他的脸背着光,表情看不清楚,但顾圣恩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001,你能干什么?”许鸮崽问,声音很淡。 顾圣恩心脏狂跳,脸在发烫。 许鸮崽等了几秒,偏了偏头,嘴角动了一下:“你能咬我,但你没咬到。一次都没有。想咬不敢咬,跑回家里躲。你不仅又傻又疯,你还是条窝囊狗。” 顾圣恩盯着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阳光照在他的手背上,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是蓝色的血管,骨节微微凸起。他盯着那只手,等着它动。等着它抬起来,落在他脸上。 他想要那个巴掌。 特别想要。 许鸮崽朝他走了一步。他的影子罩在顾圣恩脸上,遮住了所有的光。 “001,”许鸮崽轻声问,“你是不是我的狗?” 顾圣恩的喉咙发干,他闻见许鸮崽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狗毛的味道。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觉得许鸮崽一定能听见。他冷笑一声:“我的项圈呢?” 许鸮崽收回目光,转过身,走回狗身边:“002,你今晚睡这里。好好教育001,让他知道,好狗是什么意思。”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门关上了。顾圣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他感觉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跳上了床。暖的,软的,带着一股小狗特有的奶腥味。 002趴在他胸口,把脑袋搁在他的锁骨上,黑亮的眼睛盯着他看。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又摇了一下。 顾圣恩低头看着它。 嫉妒心突然就被它毛茸茸的样子感化了。他抬起手摸了摸狗的头。毛很软,耳朵耷拉下来,像两片黑色的叶子。 “小二,”顾圣恩轻声说,“许鸮崽让你来陪我,是不是?” “汪!” “小二,许鸮崽他特别喜欢我,是不是?” “汪汪!” “不是?!” “汪!” “他不喜欢我?!” “汪!” “你和你主人一样,眼睛视力太差!”他用力揉了一下狗耳朵,“他超级喜欢我!他现在把我囚禁在这里,还来看我!” 002歪了歪头,眼睛里似乎露出可怜他的神情。 顾圣恩盯着那双黑亮的狗眼,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挺可怜的。被绑着,被饿着,被骂窝囊狗,被一只狗用同情的眼神看着。 他怒从心中起,对着门的方向喊:“许鸮崽!我要吃饭!给我电脑干活!” 门外毫无反应。 “就你们科学家有工作?!老子有生意要处理!” 过了十分钟,门开了。 许鸮崽走进来,一手端着一个餐盘,一手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把电脑扔在床上。 顾圣恩看着盘子里的饺子。饺子是白的,胖乎乎的,码得整整齐齐,冒着热气。醋碟放在旁边,里面盛着深褐色的醋,能闻见酸味。他咽了一下口水,开恩动了动嘴唇:“给我的?” “大老鼠饲料。”许鸮崽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你研发的?”顾圣恩冷语道。 “实验大老鼠特供。” “大老鼠吃这么好?” “你吃饲料,别咬人。” “我没咬你。” 许鸮崽看一眼他脚踝上的束缚带,嘴角动一下:“你想咬,也咬不到。我不傻,顾圣恩。” 顾圣恩盯着许鸮崽。他叫他的名字了。不是001,不是实验大老鼠,是顾圣恩。 “分手了,也给我包饺子?” 许鸮崽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阳光照在他侧脸上,那层细软的绒毛在光里浮起来,像一层银色的雾。 “001,”许鸮崽淡定道,“你是我的头号实验对象。你要活着。” “喂我。”顾圣恩哼一声,大言不惭道。 “不。” “?” “你对我是世界上最大的疾病威胁。我需要和你保持距离。”许鸮崽声音还是淡淡的,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顾圣恩的胸口,“我放床边,你自己吃。” “这么冷淡?许医生。” “靠近你,命没了,还要热情?你以为我智障?” 顾圣恩嘴角弯一下,很快又压下去:“呵。够绝情。科学家都像你一样?” “蘑菇把我当培养基,我还要跪下来谢你?” 顾圣恩笑容消失,盯着许鸮崽,许鸮崽也盯着他。 阳光从他们之间穿过,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像漂浮的金粉。 “我离开你了,不是吗?”顾圣恩反问。 许鸮崽目光暗了一下:“你对世界是威胁,离开我不代表你清白。你只会感染更多人。” “我都和你分手了,你还那么在意我? 好马不吃回头草,你没听过?” 第538章 好马不吃回头草 顾圣恩躺在床上,饿得头晕眼花。胃像一只被捏瘪的纸袋,空空荡荡地贴在脊背上,偶尔抽搐一下,提醒他它还活着。 他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纹还在那里,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已经数过它一千遍了。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爪子。指甲。踩在地板上的细碎响动,不是人的脚步,是四条腿的、带着肉垫的、轻轻扣击地面的声音。他侧过头。 门开了一条缝,许鸮崽走进来。 阳光跟着他一起涌进来。他穿着那件淡黄色的毛衣,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牛仔裤是深蓝色的,紧身的,裹着两条笔直的腿。他手里牵着一条牵引绳,绳子的另一端,一条黑贝小狗小跑着跟在他脚边。 顾圣恩的目光先落在狗身上。它毛色发亮,眼睛炯炯有神,耳朵竖着,像两片黑色的叶子。它蹲坐在许鸮崽脚边,吐着舌头,尾巴轻轻摇晃,一副被宠坏了的得意模样。 顾圣恩看见了那个项圈。 皮质的,棕色的,扣在狗脖子上,银色的铭牌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眯起眼睛,看清了上面的字:【002】 他的胸口像被人捶了一拳。 许鸮崽没有看他。他蹲下来,松开牵引绳,狗立刻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嗅了嗅地板,又跑回他脚边坐下。许鸮崽伸出手,掌心覆在狗头上,手指插进那层厚厚的毛里,一下,一下,缓慢地、有节奏地抚摸。 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咽声,像在笑。 “好狗。”许鸮崽轻声说,声音很柔,像在哄一个孩子,“002是好狗。” 顾圣恩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纹在他眼前晃,怎么也看不清。他的手攥紧床单,指节发白。 许鸮崽还在摸狗。他的手指从狗的耳朵滑到后颈,又从后颈滑到脊背,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东西。狗发出舒服的哼哼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许鸮崽一直蹲在那里,一直摸狗,一直没看他。 顾圣恩的喉咙发紧,声音卡在嗓子里,变成一股往上窜的火。他的余光钉在许鸮崽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圆润,掌心一定很暖。 他知道那掌心有多暖。他曾经被那只手摸过脸、摸过头、摸过后颈。那只手曾经在他皮肤上留下过温度。 如果放在他的脸上就好了。 如果能用点劲打他就更好了。 “002今天表现很好。”许鸮崽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柔软的鼓励,“早上遛弯的时候很乖,没有乱跑。吃饭的时候也很乖。听指挥,吃饱饭,有的玩。” 顾圣恩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许鸮崽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零食袋,撕开,取出一块肉干。肉干的香味立刻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咸的,带着一点烟熏的味道。他把肉干递到狗嘴边。 “吃,乖乖。” 顾圣恩的胸口像被人揪住,喘不过气来。 乖乖。 他叫狗乖乖。 那是他的称呼。那是许鸮崽叫他的称呼。那是他在深夜里、在清晨时、在每一次亲密之后,许鸮崽贴着他耳朵轻声叫的名字。现在他叫一只狗乖乖。 狗一口叼住肉干,嚼得津津有味,发出嗒嗒的声音。 许鸮崽又拿出一块肉干,站起来,走回床边。他的影子落在顾圣恩脸上,遮住了阳光。他俯身,把肉干递到顾圣恩嘴边。 “吃,001。” 顾圣恩盯着那块肉干。它就在他嘴唇下面一寸的地方,香味扑鼻,他的胃抽搐了一下,嘴里开始分泌唾液。但他没动。 “不吃?”许鸮崽问。 顾圣恩别过头。他盯着墙上那道阳光照出来的光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擂鼓。 许鸮崽等了几秒收回手,走回狗身边,把肉干也递给它。狗两口就吃完了,尾巴摇得更欢了,伸出舌头舔了舔许鸮崽的手指。 许鸮崽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阳光在冰面上闪了一下。他蹲下来,又开始摸狗。 一下。一下。一下。 顾圣恩盯着天花板,但天花板不见了。他看见的是另一双手,另一个时候。许鸮崽坐在他身边,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摩挲着他的头皮。 那时候许鸮崽叫他“乖乖”,手指从头顶滑到后颈,从后颈滑到肩膀,又从肩膀滑到手臂。他闭着眼睛,感觉那只手在他皮肤上留下一条滚烫的轨迹。 现在那只手在摸狗。 那只手在摸狗的耳朵、狗的脊背、狗的尾巴根。那只手在给狗挠痒痒、揉肚子、顺毛。 他是什么? 他是001。是被绑在床上的实验大老鼠。不听指挥,不吃饱饭,没的玩。 “002,”许鸮崽忽然说,“坐。” 狗立刻坐直了,耳朵竖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卧。” 狗趴下,前爪伸出去,下巴搁在地上。 “好狗。”许鸮崽又摸了摸它的头,声音里带着笑意,“好狗狗。” 许鸮崽站起来,转过身,看向顾圣恩:“001,坐。” 顾圣恩没动。 “001,卧。” 顾圣恩一动不动。 许鸮崽走过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他的脸背着光,表情看不清楚,但顾圣恩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001,你能干什么?”许鸮崽问,声音很淡。 顾圣恩心脏狂跳,脸在发烫。 许鸮崽等了几秒,偏了偏头,嘴角动了一下:“你能咬我,但你没咬到。一次都没有。想咬不敢咬,跑回家里躲。你不仅又傻又疯,你还是条窝囊狗。” 顾圣恩盯着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阳光照在他的手背上,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是蓝色的血管,骨节微微凸起。他盯着那只手,等着它动。等着它抬起来,落在他脸上。 他想要那个巴掌。 特别想要。 许鸮崽朝他走了一步。他的影子罩在顾圣恩脸上,遮住了所有的光。 “001,”许鸮崽轻声问,“你是不是我的狗?” 顾圣恩的喉咙发干,他闻见许鸮崽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狗毛的味道。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觉得许鸮崽一定能听见。他冷笑一声:“我的项圈呢?” 许鸮崽收回目光,转过身,走回狗身边:“002,你今晚睡这里。好好教育001,让他知道,好狗是什么意思。”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门关上了。顾圣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他感觉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跳上了床。暖的,软的,带着一股小狗特有的奶腥味。 002趴在他胸口,把脑袋搁在他的锁骨上,黑亮的眼睛盯着他看。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又摇了一下。 顾圣恩低头看着它。 嫉妒心突然就被它毛茸茸的样子感化了。他抬起手摸了摸狗的头。毛很软,耳朵耷拉下来,像两片黑色的叶子。 “小二,”顾圣恩轻声说,“许鸮崽让你来陪我,是不是?” “汪!” “小二,许鸮崽他特别喜欢我,是不是?” “汪汪!” “不是?!” “汪!” “他不喜欢我?!” “汪!” “你和你主人一样,眼睛视力太差!”他用力揉了一下狗耳朵,“他超级喜欢我!他现在把我囚禁在这里,还来看我!” 002歪了歪头,眼睛里似乎露出可怜他的神情。 顾圣恩盯着那双黑亮的狗眼,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挺可怜的。被绑着,被饿着,被骂窝囊狗,被一只狗用同情的眼神看着。 他怒从心中起,对着门的方向喊:“许鸮崽!我要吃饭!给我电脑干活!” 门外毫无反应。 “就你们科学家有工作?!老子有生意要处理!” 过了十分钟,门开了。 许鸮崽走进来,一手端着一个餐盘,一手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把电脑扔在床上。 顾圣恩看着盘子里的饺子。饺子是白的,胖乎乎的,码得整整齐齐,冒着热气。醋碟放在旁边,里面盛着深褐色的醋,能闻见酸味。他咽了一下口水,开恩动了动嘴唇:“给我的?” “大老鼠饲料。”许鸮崽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你研发的?”顾圣恩冷语道。 “实验大老鼠特供。” “大老鼠吃这么好?” “你吃饲料,别咬人。” “我没咬你。” 许鸮崽看一眼他脚踝上的束缚带,嘴角动一下:“你想咬,也咬不到。我不傻,顾圣恩。” 顾圣恩盯着许鸮崽。他叫他的名字了。不是001,不是实验大老鼠,是顾圣恩。 “分手了,也给我包饺子?” 许鸮崽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阳光照在他侧脸上,那层细软的绒毛在光里浮起来,像一层银色的雾。 “001,”许鸮崽淡定道,“你是我的头号实验对象。你要活着。” “喂我。”顾圣恩哼一声,大言不惭道。 “不。” “?” “你对我是世界上最大的疾病威胁。我需要和你保持距离。”许鸮崽声音还是淡淡的,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顾圣恩的胸口,“我放床边,你自己吃。” “这么冷淡?许医生。” “靠近你,命没了,还要热情?你以为我智障?” 顾圣恩嘴角弯一下,很快又压下去:“呵。够绝情。科学家都像你一样?” “蘑菇把我当培养基,我还要跪下来谢你?” 顾圣恩笑容消失,盯着许鸮崽,许鸮崽也盯着他。 阳光从他们之间穿过,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像漂浮的金粉。 “我离开你了,不是吗?”顾圣恩反问。 许鸮崽目光暗了一下:“你对世界是威胁,离开我不代表你清白。你只会感染更多人。” “我都和你分手了,你还那么在意我? 好马不吃回头草,你没听过?” 第539章 让它起立 许鸮崽没动,淡黄色的天光从浮动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顾圣恩肩膀僵硬,胸口紧缩,酸涩堵在喉咙里。 空气凝固,像一块透的琥珀把两个人封在里面。 不知过了多久,许鸮崽站直身体,朝床边走过来。他皮鞋踩在地板上,一声,两声,三声。 顾圣恩数着,凝视着,许鸮崽细腿窄腰,步步靠近,起伏的毛衣下摆,欲盖弥彰。 许鸮崽走到床边停下,俯身观察,倩影落下,遮天蔽日,城堡失守。 顾圣恩闻见味道,胃肠抽搐,分泌唾液。 许鸮崽水灵灵的眼睛眨了眨,朝他抬起左手。 顾圣恩浑身一紧,眼睛抱住他温润掌心,目光从掌心流浪到指尖。 许鸮崽手骨节分明,指腹圆润,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皮肤下面蓝色血管像是一条汹涌河流,瞬间冲毁他的护城河。 顾圣恩心脏狂跳,屏住呼吸,等着那只手降落。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脖子上,落在他胸口上。什么都行。打他也行。疼也行。 疼也是碰。 可只手在距离他脸蛋一厘米的地方停下,只带起微风,拂过皮肤,利落干脆地收回去。 许鸮崽转身背对着顾圣恩,纤细手指突然勾住黄毛衣下摆,往上一撩。 顾圣恩瞳孔骤然收缩,世界又静音了。他看到蓝莲花盛开在许鸮崽后腰上。 那个东西又醒了。 那个住在他身体里的“他者”。 它不是他,但它住在他里面,用他的眼睛看,用他的身体感受,用他的欲望驱动。 它不想要别的,只想要那朵花。只想靠近那朵花,只想咬破那朵花,只想让血涌进嘴里。 顾圣恩控制不住自己,身体挣扎,束缚带勒进脚踝。 “不……”顾圣恩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许鸮崽……别……” 许鸮崽朝门口迈一步。 顾圣恩身体跟着往前一挣。脚上束腹带把他拽回来,勒进肉里,他像一头被拴住的野兽,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吼。 许鸮崽又微微退一步,走到顾圣恩够不到距离,刚好是束缚带长度极限。 许鸮崽让他看见那朵花,却够不着。 “好马吗?”许鸮崽侧过脸,睨着他,像在看一只被拴住的狗。 “许鸮崽!!!”顾圣恩隔空狂抓,声音撕裂,“你他妈给我盖上!!!” 许鸮崽眼里闪过一道冷光,讥讽道:“001,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就是狗。” 顾圣恩瞳孔放大,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老子不是!!!” “你是见到肉,”许鸮崽冷笑一声,把衣服拉下来,“就会流口水的狗。” 顾圣恩浑身一软,瘫在床上,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许鸮崽……”顾圣恩低吼道,“你他妈作弊!蘑菇吃回头草!老子不吃!” 许鸮崽没理他,等顾圣恩喘匀了气,又把衣服撩起来。 “老子不看!不看!不看!”顾圣恩身体再次失控,眼睛睁得越来越大,嘴巴狂冒口水,想要把许鸮崽生吞活剥。 他大吼出来:“笨蛋小鸟!老子不爱吃!”他十根手指恨不得立刻长长,长到能跨过那一步,抓住那截腰,抓住那朵花,抓住许鸮崽。 许鸮崽拉下衣服。 顾圣恩理智回归,倒在床边。 许鸮崽笑一声,又把衣服撩起来。 顾圣恩再扑上去,胸口在烧,喉咙在烧,眼睛在烧。 许鸮崽手一松,衣服落下,没等顾圣恩喘匀气又撩起来。 顾圣恩瞪着眼睛,话堵在嗓子眼,身体狂扑过去 许鸮崽悠然自得的漫步,轻轻松松的跳跃,满脸笑容的跳着舞蹈,像一只快乐小鸟蹦蹦跳跳,黄色毛衣上上下下,断断续续露出蓝色召唤。 顾圣恩神志恍惚,心神不宁,来回切换状态,他在模糊的光晕中仰望许鸮崽。 许鸮崽像是马戏团的驯兽师,手里握着那朵花,像握着一根鞭子。 他让它出现,让它消失,让它再出现,再消失。 顾圣恩被它牵着走,被它控制,被它折磨。 他嗓子已经吼哑了,他眼睛疼得要滴血,但他眼睛还紧紧锁着那朵花,心脏张开饕餮大口对准它。 它想杀他,靠近他。 他想爱他,远离他。 顾圣恩控制不住它。 许鸮崽能控制住它。 “许鸮崽!!!”顾圣恩吼出来,声音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我不是好马!你盖住它!” 许鸮崽立刻停下小鸟舞蹈,一脸严肃命令道:“001,起立。” 顾圣恩深吸一口气,支起疲劳的身体,浑身一软,脸又贴着冰凉地板,摇头轻声道:“等等。” 许鸮崽又撩起衣服,露出蓝莲花。 顾圣恩一秒从床上扑下来,手脚并用地朝许鸮崽爬过去,嘴里大喊:“我起!盖住它!!!” 许鸮崽拉下衣服盖住花,转身走到对面沙发坐下来,上衣下摆塞进裤腰里,彻底藏起花来:“起。” “老子累了。”顾圣恩趴在地上,“给我一点时间。” 许鸮崽冷冷重复一遍:“起。” 顾圣恩慢慢撑起身体,他的手在发抖,膝盖在发抖:“解开束缚带,我的脚绑着,站不起来。” “我说,”许鸮崽双手交叉相握,放在膝盖上,“让它,起立。” 第539章 让它起立 许鸮崽没动,淡黄色的天光从浮动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顾圣恩肩膀僵硬,胸口紧缩,酸涩堵在喉咙里。 空气凝固,像一块透的琥珀把两个人封在里面。 不知过了多久,许鸮崽站直身体,朝床边走过来。他皮鞋踩在地板上,一声,两声,三声。 顾圣恩数着,凝视着,许鸮崽细腿窄腰,步步靠近,起伏的毛衣下摆,欲盖弥彰。 许鸮崽走到床边停下,俯身观察,倩影落下,遮天蔽日,城堡失守。 顾圣恩闻见味道,胃肠抽搐,分泌唾液。 许鸮崽水灵灵的眼睛眨了眨,朝他抬起左手。 顾圣恩浑身一紧,眼睛抱住他温润掌心,目光从掌心流浪到指尖。 许鸮崽手骨节分明,指腹圆润,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皮肤下面蓝色血管像是一条汹涌河流,瞬间冲毁他的护城河。 顾圣恩心脏狂跳,屏住呼吸,等着那只手降落。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脖子上,落在他胸口上。什么都行。打他也行。疼也行。 疼也是碰。 可只手在距离他脸蛋一厘米的地方停下,只带起微风,拂过皮肤,利落干脆地收回去。 许鸮崽转身背对着顾圣恩,纤细手指突然勾住黄毛衣下摆,往上一撩。 顾圣恩瞳孔骤然收缩,世界又静音了。他看到蓝莲花盛开在许鸮崽后腰上。 那个东西又醒了。 那个住在他身体里的“他者”。 它不是他,但它住在他里面,用他的眼睛看,用他的身体感受,用他的欲望驱动。 它不想要别的,只想要那朵花。只想靠近那朵花,只想咬破那朵花,只想让血涌进嘴里。 顾圣恩控制不住自己,身体挣扎,束缚带勒进脚踝。 “不……”顾圣恩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许鸮崽……别……” 许鸮崽朝门口迈一步。 顾圣恩身体跟着往前一挣。脚上束腹带把他拽回来,勒进肉里,他像一头被拴住的野兽,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吼。 许鸮崽又微微退一步,走到顾圣恩够不到距离,刚好是束缚带长度极限。 许鸮崽让他看见那朵花,却够不着。 “好马吗?”许鸮崽侧过脸,睨着他,像在看一只被拴住的狗。 “许鸮崽!!!”顾圣恩隔空狂抓,声音撕裂,“你他妈给我盖上!!!” 许鸮崽眼里闪过一道冷光,讥讽道:“001,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就是狗。” 顾圣恩瞳孔放大,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老子不是!!!” “你是见到肉,”许鸮崽冷笑一声,把衣服拉下来,“就会流口水的狗。” 顾圣恩浑身一软,瘫在床上,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许鸮崽……”顾圣恩低吼道,“你他妈作弊!蘑菇吃回头草!老子不吃!” 许鸮崽没理他,等顾圣恩喘匀了气,又把衣服撩起来。 “老子不看!不看!不看!”顾圣恩身体再次失控,眼睛睁得越来越大,嘴巴狂冒口水,想要把许鸮崽生吞活剥。 他大吼出来:“笨蛋小鸟!老子不爱吃!”他十根手指恨不得立刻长长,长到能跨过那一步,抓住那截腰,抓住那朵花,抓住许鸮崽。 许鸮崽拉下衣服。 顾圣恩理智回归,倒在床边。 许鸮崽笑一声,又把衣服撩起来。 顾圣恩再扑上去,胸口在烧,喉咙在烧,眼睛在烧。 许鸮崽手一松,衣服落下,没等顾圣恩喘匀气又撩起来。 顾圣恩瞪着眼睛,话堵在嗓子眼,身体狂扑过去 许鸮崽悠然自得的漫步,轻轻松松的跳跃,满脸笑容的跳着舞蹈,像一只快乐小鸟蹦蹦跳跳,黄色毛衣上上下下,断断续续露出蓝色召唤。 顾圣恩神志恍惚,心神不宁,来回切换状态,他在模糊的光晕中仰望许鸮崽。 许鸮崽像是马戏团的驯兽师,手里握着那朵花,像握着一根鞭子。 他让它出现,让它消失,让它再出现,再消失。 顾圣恩被它牵着走,被它控制,被它折磨。 他嗓子已经吼哑了,他眼睛疼得要滴血,但他眼睛还紧紧锁着那朵花,心脏张开饕餮大口对准它。 它想杀他,靠近他。 他想爱他,远离他。 顾圣恩控制不住它。 许鸮崽能控制住它。 “许鸮崽!!!”顾圣恩吼出来,声音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我不是好马!你盖住它!” 许鸮崽立刻停下小鸟舞蹈,一脸严肃命令道:“001,起立。” 顾圣恩深吸一口气,支起疲劳的身体,浑身一软,脸又贴着冰凉地板,摇头轻声道:“等等。” 许鸮崽又撩起衣服,露出蓝莲花。 顾圣恩一秒从床上扑下来,手脚并用地朝许鸮崽爬过去,嘴里大喊:“我起!盖住它!!!” 许鸮崽拉下衣服盖住花,转身走到对面沙发坐下来,上衣下摆塞进裤腰里,彻底藏起花来:“起。” “老子累了。”顾圣恩趴在地上,“给我一点时间。” 许鸮崽冷冷重复一遍:“起。” 顾圣恩慢慢撑起身体,他的手在发抖,膝盖在发抖:“解开束缚带,我的脚绑着,站不起来。” “我说,”许鸮崽双手交叉相握,放在膝盖上,“让它,起立。” 第540章 你,听指挥吗? 顾圣恩瞳孔收缩:“哪个?” 许鸮崽移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盒子,扔在床上,语气平淡:“血液、汗液、唾液样本,专业人员会过来采集。j液,你自行提取。” “不会。” “你之前做过。我教过你。” 顾圣恩瞥一眼许鸮崽,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的手指上,又移开:“没兴致。” 许鸮崽没说话,站在那里,淡黄色的毛衣在暮色里变得柔和,像一团快要融化的黄油。 他对着门口挥手,002从角落里跑出来,小爪子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尾巴高高翘起,仰着头,黑亮的眼睛盯着他。 许鸮崽掌心覆在002毛茸茸的头顶上,手指插进那层厚厚的毛里,轻轻揉一下:“听指挥。吃饱饭。有的玩。我们走。”他牵起牵引绳,带002走出门。 顾圣恩看一眼饺子,似乎已经凉了,饺子皮变得僵硬,边缘翘起来。 他没碰,转手把电脑拉到面前,蓝光映在他脸上。登录一个加密邮箱,又登录一个境外账户,再登录一个虚拟会议室的链接。 屏幕那头,十几张脸同时出现。 “顾总。” “顾总回来了。” “顾总,您身体还好?” “洛威酒店,今天几轮?”顾圣恩看着其中一个窗口,那里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代理人。 “第三轮,”代理人回答,“目前最高报价是两千万。” “三千万。”顾圣恩道。 屏幕那头沉默了两秒:“顾总,这个价格” 顾圣恩重复了一遍:“加。” 代理人没再说话,在另一台电脑上操作起来。过了一会儿,代理人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笑意:“顾总,洛威酒店,现在是您的了。” “原来就属于s集团,”顾圣恩撇了撇嘴,“我和许”他收住了话头,这家s酒店是他和许鸮崽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他关掉窗口,点开境外基金会的后台管理界面,翻出最近的支出记录。从三个月前开始,每月固定划出一笔钱。 他点开“备注”栏,在那一小格空白里,再次敲下:【资助劳伦斯意大利实验项目,核心资助指定项目负责人:许鸮崽】敲完,他盯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美事一桩,顾圣恩勾起嘴角,偷笑一声。 就在这时,“咚咚咚”,门响了。顾圣恩立刻关掉页面,合上电脑,躺回床上。 两个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走进来,他们穿着白色的防护服,戴着面罩,看不清脸。 一个人手里提着采集箱,另一个人拿着试管和棉签。 他们不说话,只做事。 一个人卷起他袖子,用碘伏棉签在他手臂上画圈,麻利的抽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管子流进试管,一管,两管,三管。 另一个人用棉签在他嘴里刮了一下,又在他额头上贴了一片小圆片,采集汗液。 顾圣恩麻木地配合着,伸胳膊,张嘴,抬头,低头。 随后,两个医务人员又对他的身体检查一番。劳伦斯走进来,示意两个工作人员离开,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 劳伦斯裹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侧目看着顾圣恩:“谢谢你为实验室提供你的生物样。我知道你给洛梵献血非常成功,我会用你的血液,给小劳伦斯治疗。” “嗯。”顾圣恩不咸不淡地应一声。 劳伦斯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从顾圣恩脸上移到移到他的脚踝上:“还有谢谢你为我们实验室资助基金。” 顾圣恩攥紧拳头,蹙眉看他:“匿名捐助,你怎么?” “刚发现。”劳伦斯笑着摇头,声音压低,“电脑使用内容,我们会监控。” 顾圣恩深吸一口气,质问道:“许鸮崽知道了?” 劳伦斯摇头,侧身指指窗外:“他在草坪上遛狗。没在监控室。” 顾圣恩顺着他手指看过去,窗外院子里,许鸮崽正蹲在草坪上,002躺在地上,四脚朝天,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许鸮崽手指从002耳朵滑到后颈,他嘴在动,说着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见,但顾圣恩知道他在说什么。许鸮崽肯定在说“好狗狗”“乖”“真可爱”。就像他从前对自己说的一样。 顾圣恩盯着这个画面,胸口紧缩,喉咙酸痛:“劳伦斯,别告诉他。” “你的奉献,我们非常感激。”劳伦斯道,“如果许鸮崽知道你是自愿合作,他会非常开心。” 顾圣恩手指抠紧了床边,摇头到:“说一千道一万,研究不出解药,你们就早点弄死我。快点动手。我可控制不住蘑菇。” “我们不会伤害你。”劳伦斯声音变得柔和,“主要是安全防范,提取样本我们也会考虑的你的健康状况。” 顾圣恩眼睛盯着窗外,许鸮崽摸狗、对狗笑、抱着狗,把脸埋进狗的毛里。他胸口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痒疼酸涩,搅成一团。 许鸮崽又亲一下002额头。顾圣恩觉得那个吻落在自己脸上。他眼眶发酸,喉咙梗塞。 “告诉许鸮崽,”顾圣恩转头对劳伦斯说,“按照顺序,应该先遛001。” “?” “和他说,他明白。” 劳伦斯点头,走出门。 窗外暮色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线橘红色的光,把整个院子染成一片温柔的暗金色。 劳伦斯小小的身影逐渐靠近许鸮崽,他们说了两句话。许鸮崽抬起头,看向顾圣恩的窗户。 隔着一百米的距离,隔着玻璃,隔着暮色和灯光,他们目光撞在一起。 顾圣恩没有躲。 许鸮崽也没有躲。 就那么看了两秒,也许只有一秒半,顾圣恩凝视许鸮崽眼睛在暮色里亮一下,像是擦亮一双火柴。 许鸮崽拍拍裤子上的草屑,牵着002往回走。淡黄色的毛衣在暮色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消失在房子侧门的阴影里。 天色渐暗,星星亮起。过了不知多久,门开了。 许鸮崽换了一身骑马装,修身剪裁,挺括领口,银色拉链从锁骨一直拉到胸口。 他腰被一条宽皮带束着,显得窄而有力,肩膀的线条被肩章撑得利落分明。下身是同色系的马裤,紧贴着大腿,收进一双锃亮的高筒马靴里。 没戴框架眼镜的眼睛像两颗深色琉璃,瞳孔里映着走廊的光,还有顾圣恩愣在床上的影子。 顾圣恩喉咙像被人掐住,手藏到被子下面,攥成拳,掌心潮热。他盯着许鸮崽,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那双马靴,那条皮带,那件紧贴着胸口的骑马装。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许鸮崽是故意的!故意穿成这样给他看! 灯光从许鸮崽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顾圣恩的床边。 许鸮崽抬起下巴,目光从顾圣恩脸上慢慢扫过去。 顾圣恩喉结滚了一下,不服输的昂起头。 许鸮崽往前走两步,马靴“嗒,嗒”走到床边停下,手撑在床沿上,身体微微前倾。骑马装领口往下坠了一点,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顾圣恩眯着眼睛,想象自己的指尖沿着领口往下滑,滑进柔软的阴影里。 许鸮崽逮住对方的目光,立刻直起身,柔软海洋又被领口盖住了。 “劳伦斯教授说你找我。” “监狱都有放风时间。”顾圣恩控诉道,“我需要遛弯,舒展筋骨。”他指着002,提高一个调,“尊老爱幼!长幼有序!先遛1,再遛2!” 002“汪!”一声,往许鸮崽马靴后面躲了躲。 “别听他的。”许鸮崽弯腰摸摸002。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许鸮崽的腰上。这条光带很窄,刚好照出皮带扣下面一小片皮肤,被马裤勒出的红痕,若隐若现。 顾圣恩盯着那条光带,想移开眼睛,但眼睛不听话。月光替他好好的揉捏那块软肉。 他想,许鸮崽骑在他身上一定美极了,薄薄的腰肢律动,大腿夹紧他的腰 许鸮崽瞪他一眼,拉下上衣,盖住顾圣恩遐想。伸手从腰侧口袋掏了掏,拿出一个黑色链子,下面挂着一个狗牌。 顾圣恩认得它。那是他很久以前送给许鸮崽的。他以为许鸮崽早就扔了。 许鸮崽把它扔到床上。 顾圣恩赶忙捡起来,轻轻摇了摇狗牌。 “叮叮叮!”清脆声响回荡,像硬币掉进存钱罐。 顾圣恩胸口狂跳,面不改色的把狗牌举到头顶,用力摇一下:“叮叮叮!” “里面是什么?”顾圣恩讥讽道,“嗯?” “定位器。”许鸮崽冷语说。 “哦。”顾圣恩心冷了一半,淡淡道,“怎么不把定位器扎到我肉里?” 许鸮崽侧头看他一眼:“科学家不是变态。”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铁罩装置扔到顾圣恩身上,“戴。” 顾圣恩拿起来,放在胯上比了比。 “不够大。” “戴嘴上,防止咬人。”许鸮崽撇撇嘴。 顾圣恩将带子绕过耳朵,扣在后脑勺上。铁丝口罩贴着脸颊,凉凉的,有一点紧。他动了一下嘴,能感觉到金属网格硌着他的嘴唇。 “装备齐全。”顾圣恩从网格后面传出来,“出发。” 许鸮崽把手伸进抽屉里,又掏出一个长条电击棒,有成人小臂那么长,顶端闪着蓝色的光,威胁道:“看到没有,打狗棒。” 顾圣恩盯着那根电击棒,顶端三簇蓝色电弧吱吱作响。他不满道:“这么细?” 许鸮崽嘴角动一下,把电击棒别在腰后,走到顾圣恩面前,居高临下道: “你,听指挥吗?” 第540章 你,听指挥吗? 顾圣恩瞳孔收缩:“哪个?” 许鸮崽移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盒子,扔在床上,语气平淡:“血液、汗液、唾液样本,专业人员会过来采集。j液,你自行提取。” “不会。” “你之前做过。我教过你。” 顾圣恩瞥一眼许鸮崽,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的手指上,又移开:“没兴致。” 许鸮崽没说话,站在那里,淡黄色的毛衣在暮色里变得柔和,像一团快要融化的黄油。 他对着门口挥手,002从角落里跑出来,小爪子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尾巴高高翘起,仰着头,黑亮的眼睛盯着他。 许鸮崽掌心覆在002毛茸茸的头顶上,手指插进那层厚厚的毛里,轻轻揉一下:“听指挥。吃饱饭。有的玩。我们走。”他牵起牵引绳,带002走出门。 顾圣恩看一眼饺子,似乎已经凉了,饺子皮变得僵硬,边缘翘起来。 他没碰,转手把电脑拉到面前,蓝光映在他脸上。登录一个加密邮箱,又登录一个境外账户,再登录一个虚拟会议室的链接。 屏幕那头,十几张脸同时出现。 “顾总。” “顾总回来了。” “顾总,您身体还好?” “洛威酒店,今天几轮?”顾圣恩看着其中一个窗口,那里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代理人。 “第三轮,”代理人回答,“目前最高报价是两千万。” “三千万。”顾圣恩道。 屏幕那头沉默了两秒:“顾总,这个价格” 顾圣恩重复了一遍:“加。” 代理人没再说话,在另一台电脑上操作起来。过了一会儿,代理人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笑意:“顾总,洛威酒店,现在是您的了。” “原来就属于s集团,”顾圣恩撇了撇嘴,“我和许”他收住了话头,这家s酒店是他和许鸮崽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他关掉窗口,点开境外基金会的后台管理界面,翻出最近的支出记录。从三个月前开始,每月固定划出一笔钱。 他点开“备注”栏,在那一小格空白里,再次敲下:【资助劳伦斯意大利实验项目,核心资助指定项目负责人:许鸮崽】敲完,他盯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美事一桩,顾圣恩勾起嘴角,偷笑一声。 就在这时,“咚咚咚”,门响了。顾圣恩立刻关掉页面,合上电脑,躺回床上。 两个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走进来,他们穿着白色的防护服,戴着面罩,看不清脸。 一个人手里提着采集箱,另一个人拿着试管和棉签。 他们不说话,只做事。 一个人卷起他袖子,用碘伏棉签在他手臂上画圈,麻利的抽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管子流进试管,一管,两管,三管。 另一个人用棉签在他嘴里刮了一下,又在他额头上贴了一片小圆片,采集汗液。 顾圣恩麻木地配合着,伸胳膊,张嘴,抬头,低头。 随后,两个医务人员又对他的身体检查一番。劳伦斯走进来,示意两个工作人员离开,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 劳伦斯裹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侧目看着顾圣恩:“谢谢你为实验室提供你的生物样。我知道你给洛梵献血非常成功,我会用你的血液,给小劳伦斯治疗。” “嗯。”顾圣恩不咸不淡地应一声。 劳伦斯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从顾圣恩脸上移到移到他的脚踝上:“还有谢谢你为我们实验室资助基金。” 顾圣恩攥紧拳头,蹙眉看他:“匿名捐助,你怎么?” “刚发现。”劳伦斯笑着摇头,声音压低,“电脑使用内容,我们会监控。” 顾圣恩深吸一口气,质问道:“许鸮崽知道了?” 劳伦斯摇头,侧身指指窗外:“他在草坪上遛狗。没在监控室。” 顾圣恩顺着他手指看过去,窗外院子里,许鸮崽正蹲在草坪上,002躺在地上,四脚朝天,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许鸮崽手指从002耳朵滑到后颈,他嘴在动,说着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见,但顾圣恩知道他在说什么。许鸮崽肯定在说“好狗狗”“乖”“真可爱”。就像他从前对自己说的一样。 顾圣恩盯着这个画面,胸口紧缩,喉咙酸痛:“劳伦斯,别告诉他。” “你的奉献,我们非常感激。”劳伦斯道,“如果许鸮崽知道你是自愿合作,他会非常开心。” 顾圣恩手指抠紧了床边,摇头到:“说一千道一万,研究不出解药,你们就早点弄死我。快点动手。我可控制不住蘑菇。” “我们不会伤害你。”劳伦斯声音变得柔和,“主要是安全防范,提取样本我们也会考虑的你的健康状况。” 顾圣恩眼睛盯着窗外,许鸮崽摸狗、对狗笑、抱着狗,把脸埋进狗的毛里。他胸口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痒疼酸涩,搅成一团。 许鸮崽又亲一下002额头。顾圣恩觉得那个吻落在自己脸上。他眼眶发酸,喉咙梗塞。 “告诉许鸮崽,”顾圣恩转头对劳伦斯说,“按照顺序,应该先遛001。” “?” “和他说,他明白。” 劳伦斯点头,走出门。 窗外暮色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线橘红色的光,把整个院子染成一片温柔的暗金色。 劳伦斯小小的身影逐渐靠近许鸮崽,他们说了两句话。许鸮崽抬起头,看向顾圣恩的窗户。 隔着一百米的距离,隔着玻璃,隔着暮色和灯光,他们目光撞在一起。 顾圣恩没有躲。 许鸮崽也没有躲。 就那么看了两秒,也许只有一秒半,顾圣恩凝视许鸮崽眼睛在暮色里亮一下,像是擦亮一双火柴。 许鸮崽拍拍裤子上的草屑,牵着002往回走。淡黄色的毛衣在暮色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消失在房子侧门的阴影里。 天色渐暗,星星亮起。过了不知多久,门开了。 许鸮崽换了一身骑马装,修身剪裁,挺括领口,银色拉链从锁骨一直拉到胸口。 他腰被一条宽皮带束着,显得窄而有力,肩膀的线条被肩章撑得利落分明。下身是同色系的马裤,紧贴着大腿,收进一双锃亮的高筒马靴里。 没戴框架眼镜的眼睛像两颗深色琉璃,瞳孔里映着走廊的光,还有顾圣恩愣在床上的影子。 顾圣恩喉咙像被人掐住,手藏到被子下面,攥成拳,掌心潮热。他盯着许鸮崽,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那双马靴,那条皮带,那件紧贴着胸口的骑马装。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许鸮崽是故意的!故意穿成这样给他看! 灯光从许鸮崽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顾圣恩的床边。 许鸮崽抬起下巴,目光从顾圣恩脸上慢慢扫过去。 顾圣恩喉结滚了一下,不服输的昂起头。 许鸮崽往前走两步,马靴“嗒,嗒”走到床边停下,手撑在床沿上,身体微微前倾。骑马装领口往下坠了一点,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顾圣恩眯着眼睛,想象自己的指尖沿着领口往下滑,滑进柔软的阴影里。 许鸮崽逮住对方的目光,立刻直起身,柔软海洋又被领口盖住了。 “劳伦斯教授说你找我。” “监狱都有放风时间。”顾圣恩控诉道,“我需要遛弯,舒展筋骨。”他指着002,提高一个调,“尊老爱幼!长幼有序!先遛1,再遛2!” 002“汪!”一声,往许鸮崽马靴后面躲了躲。 “别听他的。”许鸮崽弯腰摸摸002。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许鸮崽的腰上。这条光带很窄,刚好照出皮带扣下面一小片皮肤,被马裤勒出的红痕,若隐若现。 顾圣恩盯着那条光带,想移开眼睛,但眼睛不听话。月光替他好好的揉捏那块软肉。 他想,许鸮崽骑在他身上一定美极了,薄薄的腰肢律动,大腿夹紧他的腰 许鸮崽瞪他一眼,拉下上衣,盖住顾圣恩遐想。伸手从腰侧口袋掏了掏,拿出一个黑色链子,下面挂着一个狗牌。 顾圣恩认得它。那是他很久以前送给许鸮崽的。他以为许鸮崽早就扔了。 许鸮崽把它扔到床上。 顾圣恩赶忙捡起来,轻轻摇了摇狗牌。 “叮叮叮!”清脆声响回荡,像硬币掉进存钱罐。 顾圣恩胸口狂跳,面不改色的把狗牌举到头顶,用力摇一下:“叮叮叮!” “里面是什么?”顾圣恩讥讽道,“嗯?” “定位器。”许鸮崽冷语说。 “哦。”顾圣恩心冷了一半,淡淡道,“怎么不把定位器扎到我肉里?” 许鸮崽侧头看他一眼:“科学家不是变态。”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铁罩装置扔到顾圣恩身上,“戴。” 顾圣恩拿起来,放在胯上比了比。 “不够大。” “戴嘴上,防止咬人。”许鸮崽撇撇嘴。 顾圣恩将带子绕过耳朵,扣在后脑勺上。铁丝口罩贴着脸颊,凉凉的,有一点紧。他动了一下嘴,能感觉到金属网格硌着他的嘴唇。 “装备齐全。”顾圣恩从网格后面传出来,“出发。” 许鸮崽把手伸进抽屉里,又掏出一个长条电击棒,有成人小臂那么长,顶端闪着蓝色的光,威胁道:“看到没有,打狗棒。” 顾圣恩盯着那根电击棒,顶端三簇蓝色电弧吱吱作响。他不满道:“这么细?” 许鸮崽嘴角动一下,把电击棒别在腰后,走到顾圣恩面前,居高临下道: “你,听指挥吗?” 第541章 心的平方 许鸮崽解开束缚带,带子松开了,一圈,两圈,束缚带从顾圣恩皮肤上剥离。 顾圣恩低头看着那只漂亮的小手又朝他伸过来。这只手悬在半空中,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那只手上,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顾圣恩盯着那只手,没有动。 “你不是要遛吗?”许鸮崽歪了歪头,“拉住我的手。” 顾圣恩目光从那只手移到许鸮崽的脸上:“骑我。” 许鸮崽眉毛动了一下。 “不是好马。”顾圣恩声音很轻,自言自语,“驽马。” 劣马,跑不快的马,只能驮东西的马。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地面,没有看许鸮崽。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任何犹豫彷徨。 “别以为你长的高就是马。”许鸮崽往前走一步,抓住他后脑勺上止咬器带子,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大老鼠。” “为什么以前叫小老鼠,现在叫大老鼠?” “胆子大了,就叫大老鼠。” “我胆子一直大。” “不。”许鸮崽手从他肩膀滑到脖子上,掌心贴着他的后颈,指腹轻轻按着那里的皮肤,“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 “怎样对你?” “就这样。” “哪样?” 许鸮崽凝视着他,淡淡的笑道:“你早点这样多好。” 顾圣恩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挤出一个字:“嗯。” 他不敢说更多,说多了就会忍不住。忍不住抱住他,忍不住亲他。他不能。 “你还让我赢吗?”许鸮崽问。 “你已经赢了。” “不。”许鸮崽手在他后颈上收紧了一点,“我问的是你还让我,赢吗?” “你已经赢了。” 许鸮崽手松开,退后一步,脸色微微发红,声音发抖:“顾圣恩,你欺骗我,一走了之。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嗯。” “我讨厌你。” “嗯。” 许鸮崽眼眶红了,抬脚使劲踢顾圣恩膝盖一脚:“蹲下,大老鼠!” 顾圣恩淡淡看他一眼,蹲下来。膝盖碰到地板,背脊放平,头低着,止咬器的金属网格抵着地面。 许鸮崽抬起腿,跨上去,坐在他肩膀上,大腿贴着顾圣恩脖子,手抓着他后脑勺上的止咬器带子:“走。” 顾圣恩撑起身,膝盖离地,双脚踩实,腰挺直。 许鸮崽坐在他肩膀上,身体微微前倾,低着头,下巴几乎贴着他的头顶。 许鸮崽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他头顶上。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碰到许鸮崽下巴。 他们走出侧门,走进那个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小院子。月光洒在碎石子上,白花花的,像一条银色的河。 顾圣恩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过了。风从铁丝网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在他脸上,凉凉的,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冷空气,凉到发疼。 他们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许鸮崽没有催他,偶尔用膝盖碰一下他的胸口,示意他转弯。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个四只脚的怪物。 顾圣恩看着那个影子,觉得那就是他自己,一个怪物,一个戴着止咬器的怪物,肩上驮着他最爱的人。 许鸮崽俯下身,嘴唇贴上顾圣恩脸颊。那两片嘴唇的温度,比体温低一点,凉凉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的味道。 顾圣恩浑身一僵,脚下的步子乱了,踩在一块尖利的石子上,疼得他身体歪一下。 许鸮崽手抓紧他脖子,嘴唇没有离开,贴在顾圣恩耳朵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笑意。 “大老鼠,听指挥,有的玩。” 顾圣恩继续走,一步一步,脸在发烫,那个吻落下的地方,像有一团火在烧。他咬着止咬器的金属网格,把那股酸涩咽回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碎石子在脚下滚动的声音,和远处河水流动的声音。 风从铁丝网的缝隙里钻进来,吹起许鸮崽的头发,发丝轻轻拍在顾圣恩的脸上,痒痒的。 他想起从前。在深林间,他们一起奔跑。那时候没有止咬器,没有束缚带,没有铁丝网。只有满山的鸟叫,和许鸮崽看他时眼睛里的光。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现在他驮着许鸮崽,在碎石子上一步一步地走。许鸮崽呼吸落在他头顶,他的大腿贴着他的脖子,他的嘴唇亲过他的脸颊。 他还是觉得幸福。甚至更幸福了。 因为这一次,他驮着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因为他知道幸福有终点,所以他宝贵的幸福变得更沉重深刻了。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圈,两圈,十圈。 碎石子在脚下越来越滑,他的腿越来越软,膝盖开始发抖。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不想停下来。 停下来,许鸮崽就会下来,就会回房间,就会关上门,就会留他一个人。 他不想停下来。 “可以了。”许鸮崽说一遍又一遍,“我们回去,外面太冷了。” 顾圣恩不听。 许鸮崽拍他:“我下来,你累了。快到凌点了,你该休息了。” 顾圣恩不听。 许鸮崽最后蛮力的挣脱开顾圣恩的双臂,从他肩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 顾圣恩不得不直面他。 月光照在许鸮崽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像一颗珍珠,散发着漂亮的光泽。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像含着水。 顾圣恩刚要说话。 远方,鞭炮声响了。 不是一声,是一阵,从城市的某个角落传来,噼里啪啦。 除夕夜,零点到了。 新的一年来了。 许鸮崽像一颗跳跳糖,突然跳起来,隔着止咬器的金属网格,亲顾圣恩的脸颊。 吻落在网格上,金属硌着许鸮崽的嘴唇,发出极轻的声响。 顾圣恩能感觉到那两片嘴唇隔着网格压下来的力度,不重,但很实在。 亲一下。 “顾圣恩,你看看我。” 亲两下。 “顾圣恩,我叫许鸮崽。” 三下。 “顾圣恩,我叫许鸮崽。许仙的许,鸮鸟的鸮,幼崽的崽!” 顾圣恩眼眶发烫,喉咙发紧,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不想躲。 不愿躲。 没躲。 许鸮崽退回去,站在他面前,喘着气。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脸上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笑。 “让我赢,顾圣恩。”他歪着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顾圣恩看着他,说不出话。他眼眶太烫了,烫到他觉得眼泪随时会掉下来。可眼泪会被许鸮崽看见。他不想让他看见。 “冬天风大,陪你遛弯我脖子凉透了,心都冻裂了成了十六瓣。”许鸮崽双手摸了摸脖子立刻合十,对他前后摆了摆, “老鼠大哥,你可不可以再给我织一条围巾?我保证不会弄丢了!” “为什么是十六瓣?以前是四瓣。” “我心碎了,顾圣恩。”许鸮崽指着顾圣恩的心脏,眼睛闪着泪光,对他笑,“因为你把它变成平方了。” 第541章 心的平方 许鸮崽解开束缚带,带子松开了,一圈,两圈,束缚带从顾圣恩皮肤上剥离。 顾圣恩低头看着那只漂亮的小手又朝他伸过来。这只手悬在半空中,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那只手上,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顾圣恩盯着那只手,没有动。 “你不是要遛吗?”许鸮崽歪了歪头,“拉住我的手。” 顾圣恩目光从那只手移到许鸮崽的脸上:“骑我。” 许鸮崽眉毛动了一下。 “不是好马。”顾圣恩声音很轻,自言自语,“驽马。” 劣马,跑不快的马,只能驮东西的马。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地面,没有看许鸮崽。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任何犹豫彷徨。 “别以为你长的高就是马。”许鸮崽往前走一步,抓住他后脑勺上止咬器带子,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大老鼠。” “为什么以前叫小老鼠,现在叫大老鼠?” “胆子大了,就叫大老鼠。” “我胆子一直大。” “不。”许鸮崽手从他肩膀滑到脖子上,掌心贴着他的后颈,指腹轻轻按着那里的皮肤,“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 “怎样对你?” “就这样。” “哪样?” 许鸮崽凝视着他,淡淡的笑道:“你早点这样多好。” 顾圣恩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挤出一个字:“嗯。” 他不敢说更多,说多了就会忍不住。忍不住抱住他,忍不住亲他。他不能。 “你还让我赢吗?”许鸮崽问。 “你已经赢了。” “不。”许鸮崽手在他后颈上收紧了一点,“我问的是你还让我,赢吗?” “你已经赢了。” 许鸮崽手松开,退后一步,脸色微微发红,声音发抖:“顾圣恩,你欺骗我,一走了之。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嗯。” “我讨厌你。” “嗯。” 许鸮崽眼眶红了,抬脚使劲踢顾圣恩膝盖一脚:“蹲下,大老鼠!” 顾圣恩淡淡看他一眼,蹲下来。膝盖碰到地板,背脊放平,头低着,止咬器的金属网格抵着地面。 许鸮崽抬起腿,跨上去,坐在他肩膀上,大腿贴着顾圣恩脖子,手抓着他后脑勺上的止咬器带子:“走。” 顾圣恩撑起身,膝盖离地,双脚踩实,腰挺直。 许鸮崽坐在他肩膀上,身体微微前倾,低着头,下巴几乎贴着他的头顶。 许鸮崽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他头顶上。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碰到许鸮崽下巴。 他们走出侧门,走进那个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小院子。月光洒在碎石子上,白花花的,像一条银色的河。 顾圣恩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过了。风从铁丝网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在他脸上,凉凉的,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冷空气,凉到发疼。 他们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许鸮崽没有催他,偶尔用膝盖碰一下他的胸口,示意他转弯。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个四只脚的怪物。 顾圣恩看着那个影子,觉得那就是他自己,一个怪物,一个戴着止咬器的怪物,肩上驮着他最爱的人。 许鸮崽俯下身,嘴唇贴上顾圣恩脸颊。那两片嘴唇的温度,比体温低一点,凉凉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的味道。 顾圣恩浑身一僵,脚下的步子乱了,踩在一块尖利的石子上,疼得他身体歪一下。 许鸮崽手抓紧他脖子,嘴唇没有离开,贴在顾圣恩耳朵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笑意。 “大老鼠,听指挥,有的玩。” 顾圣恩继续走,一步一步,脸在发烫,那个吻落下的地方,像有一团火在烧。他咬着止咬器的金属网格,把那股酸涩咽回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碎石子在脚下滚动的声音,和远处河水流动的声音。 风从铁丝网的缝隙里钻进来,吹起许鸮崽的头发,发丝轻轻拍在顾圣恩的脸上,痒痒的。 他想起从前。在深林间,他们一起奔跑。那时候没有止咬器,没有束缚带,没有铁丝网。只有满山的鸟叫,和许鸮崽看他时眼睛里的光。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现在他驮着许鸮崽,在碎石子上一步一步地走。许鸮崽呼吸落在他头顶,他的大腿贴着他的脖子,他的嘴唇亲过他的脸颊。 他还是觉得幸福。甚至更幸福了。 因为这一次,他驮着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因为他知道幸福有终点,所以他宝贵的幸福变得更沉重深刻了。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圈,两圈,十圈。 碎石子在脚下越来越滑,他的腿越来越软,膝盖开始发抖。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不想停下来。 停下来,许鸮崽就会下来,就会回房间,就会关上门,就会留他一个人。 他不想停下来。 “可以了。”许鸮崽说一遍又一遍,“我们回去,外面太冷了。” 顾圣恩不听。 许鸮崽拍他:“我下来,你累了。快到凌点了,你该休息了。” 顾圣恩不听。 许鸮崽最后蛮力的挣脱开顾圣恩的双臂,从他肩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 顾圣恩不得不直面他。 月光照在许鸮崽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像一颗珍珠,散发着漂亮的光泽。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像含着水。 顾圣恩刚要说话。 远方,鞭炮声响了。 不是一声,是一阵,从城市的某个角落传来,噼里啪啦。 除夕夜,零点到了。 新的一年来了。 许鸮崽像一颗跳跳糖,突然跳起来,隔着止咬器的金属网格,亲顾圣恩的脸颊。 吻落在网格上,金属硌着许鸮崽的嘴唇,发出极轻的声响。 顾圣恩能感觉到那两片嘴唇隔着网格压下来的力度,不重,但很实在。 亲一下。 “顾圣恩,你看看我。” 亲两下。 “顾圣恩,我叫许鸮崽。” 三下。 “顾圣恩,我叫许鸮崽。许仙的许,鸮鸟的鸮,幼崽的崽!” 顾圣恩眼眶发烫,喉咙发紧,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不想躲。 不愿躲。 没躲。 许鸮崽退回去,站在他面前,喘着气。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脸上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笑。 “让我赢,顾圣恩。”他歪着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顾圣恩看着他,说不出话。他眼眶太烫了,烫到他觉得眼泪随时会掉下来。可眼泪会被许鸮崽看见。他不想让他看见。 “冬天风大,陪你遛弯我脖子凉透了,心都冻裂了成了十六瓣。”许鸮崽双手摸了摸脖子立刻合十,对他前后摆了摆, “老鼠大哥,你可不可以再给我织一条围巾?我保证不会弄丢了!” “为什么是十六瓣?以前是四瓣。” “我心碎了,顾圣恩。”许鸮崽指着顾圣恩的心脏,眼睛闪着泪光,对他笑,“因为你把它变成平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