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重启:第十条神径》 第1章 这个杀手有点冷 联邦新历495年7月1日,距离上一次写日记已经过了好久。 说实话到现在我还是觉得一个杀手写日记有些另类,要是有一天我挂了日记被别人看见那也太羞耻了。 但是哥哥非要我每隔一段时间至少要记录一下生活,杀手的生活有啥好记录的? 算了,和以前一样敷衍一下: 【我叫沈烬,是一个叫“十二宫”组织的杀手,代号“双鱼”。】 【夏天的雨水,像是少女的心情一样阴晴不定,那一天是我出的第1313次任务……】 …… 雨点砸在锈蚀的金属管道上,发出沉闷的嘀嗒声,混合着劣质化学液泄漏的刺鼻酸味,弥漫在污浊的空气里。 一道漆黑的影子,无声地滑过小胡同积水的洼地。 水面浑浊,倒映着锈蚀管道和霓虹的残光,那影子掠过,水面竟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惊起。 黑影闪身进入了一栋破烂的合成食品加工厂。 这里似乎已经荒废了很久,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腐烂垃圾和劣质机油的混合气息。 黑影骤然刹住脚步。 空气中弥漫的异味让他的鼻尖厌恶地一皱。 微卷的黑色狼尾长发被夜风拂乱,几缕发丝贴上他的脸颊侧面。 今天的目标是一伙偷渡到自由联邦新纽约都的一个基因毒贩团伙。 要解决的是一位中年络腮胡和他身边的十几个个浑身挂满致命火器的保镖。 根据组织的情报,那个络腮胡男人是一个疑似元素神径三阶金属能力的拥有者,仔细看能够看清他的皮肤在阴影下偶尔闪过黯淡的金属光泽。 “唉,只是一个神径三阶的小头目居然还要我来处理。希望早点下班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公交。” 沈烬在内心感慨了一声,随后他的靴尖精准地点在一块相对干燥的水泥凸起上,避开周围湿滑、布满黑绿色油污和不明粘稠液体的地面。 一个眨眼的功夫,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随后马上贴上了工厂外墙巨大的通风管道阴影之中。 冰冷的金属管道贴着他的脊背,雨水顺着锈蚀的纹路蜿蜒滴落。 正下方,一个保镖叼着廉价的香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空中响起。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乌光就从上方阴影中无声刺下!精准地没入保镖后颈与颅骨连接的缝隙。 保镖的身体瞬间僵直,香烟从他松弛的唇间掉落,在污水中“嗤”地熄灭。 沈烬的手臂如灵蛇般探出,稳稳托住那软倒的尸体。 紧接着他的手腕轻巧一带,那沉重的身躯便被拖曳着,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管道后方更浓稠的黑暗里,只留下一滩迅速被雨水冲淡的暗红。 紧接着,沈烬丝毫没有停留。 那道黑影化作了真正的死亡之风在堆积如山的废弃机械和扭曲传送带的阴影间。 他一次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声短促的骨骼碎裂或气管割裂的轻响。 门口游荡的保镖,如同被无形镰刀收割的麦秆,接连悄无声息地倒下。 而那个金属异能的新人类头目,他的实力比其他的那些普通保镖强了一点,但是不多。 当身边的那些小弟一个个倒下让他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一股冰冷的杀意就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男人第一时间就是开启了自己的金属共鸣能力。他的皮肤转瞬间变成了灰黑色。 但是那层引以为傲、能弹开小口径子弹的钢铁皮肤,在沈烬的面前像是豆腐块一样被轻松切开。 漆黑的匕首,裹挟着破空的劲风,精准地划过他的喉结。 温热的血液如同被压抑许久的喷泉,猛地从切口处激射而出,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泼洒开一片细密的血雾。 沈烬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指尖沾染的温热粘稠,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他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身上有着神径共鸣的波动,那他的金属能力难道是源于其他? 算了,反正都一样杀了就好。 从第一个保镖倒下算起,到金属头目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时间其实也就过去了三十七秒。 废弃工厂彻底陷入了死寂。 沈烬站在一片狼藉中央,他从战术腰包里抽出一块特制的吸水布,仔细地擦拭着小指上一枚冰蓝色尾戒上的血迹,尾戒上的水晶反射出一道冰蓝色的幽光。 嗡——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一枚黑色金属环,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沈烬敲击了一下之后,一道白色的光幕凭空投射在他眼前,随后光幕上出现了一个模糊人影。 “看来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沈烬对此没有回应算是默认了。 “双鱼,接下来可能还要麻烦你一趟,这次组织的一个新任务大宫主指明要给你。” 沈烬先是一愣,随后他摘下了脸上的墨镜,露出了一对湛蓝色的眸子幽怨地盯着那道模糊人影。 不是大姐,我这才刚结束工作哎…… 杀手的命不是命吗? 你这工作量旧纪元的资本家和农场主来了都得给你竖大拇哥。 “咳咳,别这样看我,我只是一个传话的。” 那女人声音略微有些无奈,似乎是被沈烬盯着有些不太自在。 沈烬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根粉红色的棒棒糖拆开了包装之后放入了嘴里含住。 运气还不错,抽到了草莓味的。 似乎是瞧见了沈烬放松下来,对面那边的女子才继续说道: “这次新任务和你要的起源之石有关,而且这次的目标在九龙联邦,也算是你的老家。” 听到起源之石的时候沈烬双眸最深处一道精芒闪过,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 “嗯,继续说。” “目标人物叫夏晴,是首尔大学艺术系的留学生,她的身份其实是九龙联邦京都夏家的大小姐。” “之前组织就一直调查那颗精神属性的起源之石‘心核之泪’,现在有七成概率和夏家有关。” “现在其他几个洲界也已经有几个大组织也盯上了那个女孩,而且现在暗网也已经有人出高价悬赏她了。你的任务就是保证她安全的前提下拿到那块起源之石。” 光幕上的模糊斗篷人影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晰的全息照片。 照片中的少女笑容灿烂,眼睛弯成两泓清亮的月牙儿。 栗色的微卷长发俏皮地垂落肩头,身上是剪裁精致的韩系学院风制服,背景充满青春活力的大学校园。 她的美丽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娱乐圈的女明星,相比于那些浓妆艳抹的女星,这位叫夏晴的女孩更有一种青春和纯洁的少女气息。 沈烬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定格了半秒并记住了她的的相貌。 “首尔新都?那好像是在东海高丽郡那边?” 沈烬似乎在低声呢喃着什么,像是想到了什么。 “双鱼,这个任务你行吗?” 你都这么问了那我作为一个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除了我组织还有谁参与这次的任务?” 对面沉默了大约半分钟之后才说道:“巨蟹现在就在东海那边,要是你不接这个任务应该会让她来……” “算了还是我去一趟,别让那个路痴去了。” 沈烬嘴角一抽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太美妙的事情。 “好,那就交给你了。” 等到手环上的信号彻底消失之后,沈烬整个人突然垮了下来,连带着他冷峻的面容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哥,这个破组织现在的工作压力也太大了。一点人道都没有。” “而且你说这次的起源之石真的会是‘精神系的那枚心核之泪’吗?”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说话,而在他脚下的水坑之中他的倒影却依旧维持着之前冷峻的面孔。 接着,水坑中他的倒影竟然好似开口回应一样说道: “去了就知道了,就算不是精神系的那枚,其他的几枚也不错。” 沈烬无奈地叹息一声:“唉,打工人就是这劳碌命哟……” 第2章 月光花 新纽约都的城市边缘,一栋灰扑扑、毫不起眼的老旧公寓顶楼。 身穿黑色风衣的青年反手锁上安全屋厚重的合金门,随着“咔哒”一声轻响落定,沈烬丢掉风衣朝着客厅的沙发就是飞身一跃。 清理完现场的沈烬回到了自己在新纽约都的据点屋子。 柔软的翻毛皮沙发给了他巨大的安慰和满足,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也放松了下来。 “行了,别像一个小孩一样回家就躺着,记得先去浇花。” 冷漠的声音从心底响起让沈烬一下子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哥,你眼里就只有那几朵花,我也是人啊。” 沈烬小声抱怨着,但身体却是很老实地前往了阳台。 几朵洁白无瑕、花瓣近乎半透明的花朵在月光下悄然绽放,花瓣边缘仿佛萦绕着微弱的荧光。 它们静静吐纳,散发出一种能抚平一切躁动的、清冽而宁静的气息。 这种植物名叫月光花,是哥哥最喜欢的植物,从沈烬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哥哥似乎就一直让他养一盆月光花在阳台而且不管去哪里都要带上。 “唉,幸运的小花儿,真羡慕你们每天不用工作就等着喝水就行了。” 沈烬走到窗边,顺手拿起旁边一个细长的木制喷壶轻轻给这些娇贵的小花浇水。 水珠顺着叶脉滚落,如同无声的露滴。 这一刻,杀手眼底常年凝结的冰霜仿佛悄然融化,被一种罕见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所取代。 空荡的房间,似乎也因为这盆花的存在而有了一些温度。 浇完花之后的沈烬终于可以拥有自己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他先将客厅和阳台的门关好随后再将几根干木柴扔进了壁炉之中。 月光花喜寒,壁炉升起的温度会让它们不适。 但沈烬喜欢温暖,在这个新纪元时代地球上四季的气温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尤其是在高度发展基因生物工业的自由联邦更是如此。 现在即便是夏天,晚上的气温也只有两三度。 升起炉火的沈烬明显感觉到舒服了不少,他走到厨房从冰箱之中拿出了中午没有吃完的半个水果披萨放进了微波炉热了三分钟。 接着他又给自己冲了一杯热可可,搞定了晚饭之后他回到了沙发上点开了电视。 电视刚一打开就是在报道自由联邦的新人类转基因计划又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现在普通人成为新人类激发神之途径已经不再是梦想。 最新的x型号的基因药剂已经到了临床实验阶段,现在更是由“秩序之环”组织的科研部安全认证,之后很有可能会成为新纪元时代最伟大的生物药剂发明。 沈烬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直接跳台,一连几个都是有关自由联邦的基因工程计划和对墟圈的几场小规模清扫战的胜利报道。 【据美丽社独家报道,昨日于无尽墟海沿岸扩散的第63号墟圈作战计划取得完美成功。】 【新纪元联合议会第九席的比尔议员今日表态只有x基因药剂的普及才能彻底扭转新人类对墟兽的劣势重新夺回海洋……】 沈烬一边嚼着披萨一边疯狂切换频道。 “不是,这自由联邦的媒体都是咋想的,全是些哄骗老百姓的鬼话。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吗?我记得旧纪元的那会美丽坚不是挺会整活的吗?” 沈烬又接连换了十几个频道之后选择放弃了。 等到他掐掉了手中的电视遥控,面前的半块水果披萨也吃完了。 “哥,你说……这次的‘心核之泪’出现的时间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吃完之后他开始担心起了这次的新任务。 沈烬吸了一口热可可,整个人都缩在沙发上,房间里舒服的温度让他忍不住整个人都缩成一团趴在沙发上。 漆黑的电视镜面上倒映着一张神色冷傲的沈烬面孔。 “精神系的起源之石可没那么简单,这次你做好准备,精神领域的力量不是光靠身体强度就能扛下来的。” “还有记得先给九龙联邦江都的袁家打一个电话,高丽郡那边那边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也对,九龙那边的人脉不用白不用!” 缩成一团的沈烬又吸了一大口热可可,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很快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阵哀伤地音乐铃声: 【我口袋只剩玫瑰一片,此行又山高路远,问私奔多少年。】 【别打扰那些美好画面,我们经不起考验,在霓虹雨里面。】 …… 沈烬耐心听完了一遍又一遍来电音乐,听到手中的热可可都喝完之后电话那边终于接通了。 ”喂,哪位啊?“ 一个慵懒的年轻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对面时不时还传来一些女子的宛如银铃一样的娇笑声。 “袁少,来我这里,我的葡萄更甜~” “少爷,别闹了,好痒啊~” …… “袁世瑾。” 沈烬的声音很平静,但电话那边的年轻男人却硬生生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第一时间没有听出是谁,但那冰冷的语气仿佛像是冰块一样硬生生让他从一群莺莺燕燕的“温柔乡”之中清醒过来。 “您是……沈叔!” 远在九龙联邦江都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好一会,随后他浑身突然开始颤抖起来。 “你这小子看来是把我彻底忘了。” “哪敢啊沈叔,这几年你不是一直在别的洲界没回来,我老想您了啊。” “对了沈叔,你还在外面当杀手吗?要我说你还是回来,老头去年过年还在念叨您呢。” 袁世瑾一瞬间从大沙发上跳了起来赶紧做收拾让身边的那些女人都出去。 “再过几天我就回九龙,不过这次我就先不回江都了,要先去一趟高丽郡的首尔新都,这次要麻烦你帮我一件事。” “啥事啊?叔你放心。只要是我能办到的绝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没那么严重,就只是要你帮我伪造一份首尔大学的交换生凭据而已。” “就这啊?” “放心叔,给我半天时间就成了。” “对了您啥时候到首尔新都啊?我去接您。” 沈烬本来不打算让这位大少爷来接,但是想了一下首尔新都的情况自己还真不了解,有一个向导似乎也不错。 于是他计算了一下时间之后才回答道:“应该明天晚上七点半就能到。” “得嘞,沈叔,那咱明晚见。” 挂断电话之后沈烬开始收拾起了这座公寓据点,其实他也没有多少东西好收拾,简单整理了一个小皮箱的行李之后沈烬把月光花收进了自己小指的尾戒之中。 半透明的花瓣轻轻颤抖了一下,随后像是化为了漫天的月光一样消失在尾戒之中。 做好一切之后他就上床进入了冥想休息状态,明天一早就得去乘坐洲界航班跨越无尽墟海到九龙联邦区。 一连几次他竟然都没有入定,不知道为啥今天晚上他的心难得有些起伏不定。 “哥,你还记得十年前的那一次墟圈暴乱吗?” “你说这次精神起源之石要是真的出现无尽墟海那边的那几位不会又要来一场归墟浪潮?” 哥哥冷漠的声音很快就响起: “不会。” 沈烬有些恍惚的看着打在窗户上的雨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之中好像倒映着一轮并不存在的月光。 第3章 正义的伙伴 高丽郡的前身是旧纪元时代的亚洲朝鲜半岛。 只不过一千年的时间过去原本的半岛也在地壳运动下成为了九龙联邦东海上的一座独立的岛屿。 首尔新都是高丽郡最发达的城市,同时这座城市也被称为娱乐之都,带动了整个高丽郡的gdp。 这趟航班横跨世界最大的大洋同时也是八大归墟海域之一的“无尽墟海”。 一路上沈烬透过机舱的窗户还能看见了许多飞行类墟兽在虚无之海的上空徘徊。 它们的长相狰狞无比,浑身长满了黝黑的外骨骼和倒刺,背上插着几对蝠翼一样的翅膀,额头上只有一颗血红色的眼睛。 除了这一类独眼蝙蝠一样的墟兽之外还有一些球型大眼触手飘在空中。 那充满巨大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上空飞过的洲界航班,它们身边的那些触手疯狂扭动,看上去就像是要将这些人类的飞行工具碾碎一样。 这些墟兽离航班的距离很远,但是一些眼神好的乘客还是能够隐约看见那些墟兽的轮廓。航班的广播上不断播放着安抚乘客的广播。 晚上七点半,沈烬拎着自己的行李准时出了国际机场的航站楼。 他拿出手机给袁世瑾打了一个电话,那小子说好了要来接他,但这出来了之后也没有看见他。 一连三个电话打过去,对面都没有人接。 果然,让大少爷来接机还是他的面子不够大。 沈烬无奈地摇摇头,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航站楼出口对面有些人围在了一起好像在围观着什么。 凭借超绝的听力让他从对面那群人中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哦,美丽的小姐,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你的美丽就让我着迷。” “你的美根本不属于凡尘。那种如梦般的美,就像薄翼的蜻蜓或玻璃艺术品,又像即将融化的冰晶或樱花花瓣……” 一位身穿白色衬衫的英俊青年手中拿着一束白玫瑰正深情地望着对面地女子。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位身穿深蓝色连衣裙的金发少女。 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五官有些西方洲界的混血感,丰润的红唇和深邃的绿宝石眼眸让她整个人都充满了一种贵族女孩的气质。 乍一眼看上去两人看着还挺般配的,就是有点像是狗血爱情剧当中的男女主角表白的名场面。 “答应他!” “答应他!” 周围人的起哄让青年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他抬起头用一种看狗都深情的炽热目光注视着眼前的美女。 沈烬只是看了一眼之后就从人群里挤出来,现在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老天保佑千万别被那小子认出来,真是太丢人了。 要是他肯定干不出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说这么肉麻的情话。 沈烬明明记得三年前他从九龙离开的时候袁世瑾那小子还是一个腼腆的小屁孩,鬼知道这三年里面他经历了什么。 坐在出租车后座的沈烬将先前袁世瑾油腻表白的场面从脑海中踢出去开始回忆那位叫夏晴的女孩的信息,还有后面混进学校之后的后续计划也要再复盘一遍。 心核之泪”作为九大起源之石之一,到时候除了他们“十二宫”之外那些个非官方组织的人肯定也会出手抢夺。 其实还有一个点让沈烬疑惑,组织的这一次居然让他对这位夏家的大小姐采取温和手段。 言外之意就是要他保证这位大小姐的人身安全。 一个世家小姐而已至于派自己这么一位顶级杀手来保护吗? 就算她真的有“心核之泪”那任务的主要目标也应该是拿到石头? “十二宫”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作为闻名世界的超级杀手组织,沈烬从业以来就没有见到不是杀人而是保护一个人的古怪任务。 出发之前他特地看了暗网上对于夏晴的悬赏也全部都是活捉,同样没有一条是以杀死夏晴为目标的。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就在沈烬思考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沈叔你到哪了?我刚才去当正义的伙伴去了没听见你的电话,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接你啊。” 沈烬的嘴角忍不住一抽。 还正义的伙伴? 我看你的“义”那是见色起意的“意”? “我已经在去城区的出租车上了。” 沈烬没有拆穿袁世瑾的谎话而是给他留了面子。 “啊?沈叔你这效率还是太超前了。你现在到那哪个路段了?还有你车牌号多少?” 沈烬这次没有隐瞒,直接告诉了他。 半分钟不到,沈烬的身边就闪过了一道银色光芒,一道银色丝线割开了空间,袁世瑾直接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沈叔,好久不见啊!” 袁世瑾的突然出现没有让沈烬惊讶,倒是前面开车的司机师傅差点就把方向盘给拔出来了。 这大变活人的戏码着实让司机师傅的小心脏有点受不了。 “没事,师傅。你放心开你的车,到了我给你双倍的价格当小费。” 袁世瑾一句话就让司机的小心脏收了回去,这年头愿意出双倍车费的大傻……大老板实在是不多见了。 现在能够共鸣神径能力的新人类越来越多,各种超能力在普通人的世界中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了。 而且这一趟从机场到市区的路本来就长,双倍的价格够他一天的工资了。 嘿嘿,正好今天晚上拉完这最后一单用这多出来的小费去市里的红灯区好好爽一把。 想到这里,司机大叔的嘴都快要压不住了,脚下的油门又多踩了几脚。 “沈叔,你这已经三年没回江都了,家里的老头子可想你想的不行,这次你办完了事情之后可必须要回家看看!” “还有,你是不知道啊,老李他那个女朋友和他分手了!他们好像是从高中就认识了,真是说分就分了,爱情果然是最不靠谱的东西。” “影棋军的人上门两次了想要我加入他们,我现在还没有想从军的打算,就算要当兵我估计也是去龙骑军。” “还有今天我在机场见的那个女生长得可好看了,我好像又相信爱情了!” …… “你能安静会吗?” 沈烬实在是有些受不了这家伙了,他现在后悔告诉袁世瑾。 “好的,沈叔。” “沈叔你酒店定了没?要不先住我那里,我那可是整个首尔新都最豪华的德鲁纳酒店的顶楼。” “……我都行。” “沈叔,你这次在九龙待多久?不会一直在高丽郡这边?” “……不知道,等事情办完。” “沈叔,我……” “停!小袁呐,你是觉得我很老吗?” 沈烬的额头有一根青筋跳了跳,哪怕以他的定力都有些忍不住想动手把这小子的嘴给封起来。 “不老,不老,沈叔你就像我亲哥一样。但是沈叔,我老爹说了辈份不能乱,您是长辈我不就只能喊你叔了吗?” 那我不介意你喊我一声“沈爹”。 这句话沈烬没有说出口。 “算了,以后在外面我们就兄弟相称,别暴露了我们的身份。” “放心,沈叔。道理我都懂,以后咱们各论各的。” 沈烬的嘴角再次一抽。 他觉得每次这位大少爷一说“放心”他心里就很不踏实…… “那个学校的证明办成了吗?” “江都人办事您放心,妥妥的。” 袁世瑾手中银光一闪,直接掏出了两份交流证明的复印件递给了沈烬。 文件没有问题,但是当沈烬看了一眼下面的第二份文件又看了一眼身边还在滔滔不绝的少年,忍不住左眼皮跳了一下。 文件倒是没有问题,但是为什么你也要混进学校啊? 第4章 校花的的贴身杀手 首尔大学的阳光金灿灿地泼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槿花香味,虽然都是人工合成的,但浪漫的氛围确实营造的不错。 此时在学校体育馆的国际文化交流社招新展位前,无数人头攒动。 “学弟,这个‘茶道体验’真的很有趣哦。可以学到很多旧纪元华夏的东方茶文化呢。” 一位甜美的少女在展位前微笑着接待感兴趣的同学们。 阳光下她的那一头栗色的长发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身上那套藏青色的小西装外套勾勒出纤细挺拔的腰线,内搭的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俏皮的蝴蝶结。百褶短裙下,是一双裹在及膝袜中、线条优美的小腿。 阳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整个人精致得像是橱窗里的琉璃娃娃。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吸走了周遭不少惊艳或嫉妒的目光。 “夏晴学姐说得太对了!” 旁边一个圆脸的可爱少女立刻附和,“我上周体验了学姐推荐的茶道社活动,真的超级棒!” 对面的小学弟只觉得脸颊发烫,耳根迅速漫上一层红晕。大脑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晕头转向地接过笔,在夏晴指尖轻点的报名表空白处,几乎是凭本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谢学姐!”少年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神都不敢直视夏晴。 “期待在以后的社团活动上见到你哦!” 目送着小学弟晕乎乎离开的背影,夏晴才缓缓收起嘴角那阳光般灿烂的弧度。 嗯,又搞定一个,还是这样的小学弟好骗。 “圆圆,我先去教务处把这一批报名表交了,这里先交给你了。” “放心晴晴姐,这里交给我好了。” 夏晴利落地收起报名表,暂时先离开了社团招新处。 等一下!! 就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她突然心中一颤,下意识的看向了体育馆左边的大展板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陌生的男生。 狼尾长发被他用一根蓝金色的金属发环扎成一束挂在脑后。 因为只有一个侧脸的缘故,夏晴没能看清那男生的长相,不过在她的心中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一种冰冷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是谁? 怎么感觉他像是在观察我? ……算了,应该又是朴道昌那恶心家伙的小弟。 夏晴细长的柳眉轻轻一皱,心底虽然有些奇怪但脚下的速度依旧不变,继续走进了教学楼之中。 在夏晴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之后,沈烬缓缓转过身,双眸之中湛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刚才那个女人好像朝他瞥了一眼,难道说她已经注意到自己了? 应该是想多了! 来到这所大学之后我的所有行为都极为隐蔽,以一个王牌杀手的专业素养绝对不会出现破绽! 沈烬的心中暗自思索起来。这几天已经能够确定这个叫夏晴的女孩只是一个普通人,这么一个没有神径共鸣能力的女孩真的和起源之石有关? 等等!那边那个好像是…… 沈烬的目光转向了体育馆对面那边,穿着校服的袁世瑾正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少女腰肢在说些什么。 那面容姣好的少女时不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看向袁世瑾的目光之中满是小星星,一看就是已经沦陷了。 那个白痴混进学校果然还是为了女人…… 沈烬无奈地扶住额头,正准备离开这里,谁知道下一刻袁世瑾一路小跑朝着他这边过来了。 “沈叔,别急着走啊。有个事跟你说。” 袁世瑾见沈烬要走,忍不住又加快了一些脚步。 “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沈烬有些时候真的很想离这小少爷远一点,他每次一出现总感觉自己就要倒霉。 “今天晚上有一个新生交流联谊会,我被倩倩邀请了,就是刚才在和我聊天的那个女孩,正好你也和我一起去增进增进感情呗。” “谁要和你一起增进感情?” 沈烬听完转身就走,他早就猜到这小子嘴里说出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最烦这种所谓的什么联谊聚会,作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沈烬奉行着能动手绝对不动嘴的做人原则。 多余的没有必要的社交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消耗自己的精力。 尤其是和陌生人交流,这是沈烬最不想做的事情之一。 “唉,别走啊哥。这次联谊会你可一定要去。” 袁世瑾一把就拉住了沈烬的胳膊一脸焦急。 随后他左右悄悄看了一眼之后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哥,你应该已经发现了这个校园里混进来了一堆暗网的‘苍蝇’了?” 沈烬看了袁世瑾一眼,有些意外这位袁大少竟然也察觉了那些混进来的暗网探子,倒是有点小看了他。 “这几天好几个新应聘进来的老师身上都有神径共鸣频率,有些新生的气质看上去也和正常人不同。” “晚上的联谊会上那些个人也会来,到时候我们正好探探他们的底。” 沈烬沉默了一会之后才开口说道: “那夏晴晚上会去那个什么联谊会吗?” 袁世瑾先是一愣,不一会又左右打量了沈烬一番,最后实在是把沈烬看得有些不自在了。 “你这么看我干嘛?” “啧啧,沈叔啊沈叔,您之前说有任务来这大学里面,我一开始还以为你要来这里杀人呢。” “万万没有想到你这是老树开花来这里给校花当贴身保镖的啊!” 沈烬的嘴角一抽,他都不想和这白痴解释了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小弟错了,沈哥!” 袁世瑾又屁颠屁颠跟了上来赶紧赔笑说道: “沈叔,你给我透个底,你这次到底是来干嘛的啊?” “世瑾,你家老爷应该和你说过了?” 沈烬的双眼眯了起来,一股冰冷的气息很自然地就从他的身上泄露了出来让袁世瑾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停下了脚步。 “我的事情你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沈烬朝着教学楼反方向走了过去,他背朝着袁世瑾冲他挥了挥手: “那个什么联谊会我就不去了,你要是这能探出一些那些家伙的底细再来找我。” 看着沈烬已经消失在了教学楼之中,袁世瑾才从那股冰凉的感觉中恢复过来再次打了一个寒颤。 靠,沈叔这杀气真是够劲。要是天气热一点都能省下来空调电费了。 “不去就不去嘛,这可是沈叔你自己的损失。” 袁世瑾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少爷姿态看了一眼沈烬离开的方向。 那个方向好像是夏晴走的地方。 哦~ 还说不是校花的贴身高手? 袁世瑾心中暗自腹诽了几句随后朝着学生最多的地方去寻找其他的猎物了。 袁世瑾不知道的是,就在教学楼的顶层一间办公室之中。一位金发少女正默默将他和沈烬先前的所有举动都尽收眼底。 沈烬离开的时候少女漂亮的绿宝石眼眸之中闪过了浓浓的忌惮之色。 “那个男人……希望是我认错了,要是‘双鱼宫主’的话就麻烦了。” 要是袁世瑾在这里一定能够认出这女孩就是他在机场遇见的那位混血美女。 第5章 真养眼啊 “艾莉!你怎么在这里?” 夏晴抱着一叠报名表推门走了进来,一下子就看见了办公室之中的金发少女。 而被吓了一跳的金发少女则是略微有些僵硬地扭过了身子。 “那个,今天教室的钢琴出了一些问题我来找老师说一下到时候请一个调琴的师傅来看一下。” 艾莉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神色走上去一把就拉住了夏晴的手,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晴晴,听说你在负责社团招新,怎么样?还顺利吗?” 夏晴倒是没有看到之前艾莉之前的异样眼神就顺着她的话就回答道: “别提了,今年这一届的新生不知道怎么感觉人数多了好多,你看我这一上午就把计划的报名单收齐了,下午还要补充一批新的过去。” 夏晴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艾莉嬉笑着就走到了她的身后将她按在了椅子上。 “我们大校花真是辛苦了,来让我给咱们大校花捏捏肩。” 一双白皙纤细的小手开始在夏晴的肩膀上揉捏起来,夏晴舒服得发出了一声轻哼声。 不过没一会她就反应过来事情好像有些不对。 夏晴扭头看向了身后的闺蜜。 “艾莉,你今天是不是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啊?” 身后的少女手上的劲一缓,随后金发美女就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 “哈哈,那个啥,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晴晴,今天晚上你有空吗?陪我去一趟新生联谊会呗。” “不去,咱们又不是新生,还去联谊会凑什么热闹,会被叫老阿姨的。” 夏晴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这种小年轻的社交活动她早就已经不感兴趣了。 “呸呸呸,你才老阿姨,人家可是小仙女。” 艾莉的双手开始在夏晴的身上不安分地游走起来,一下就伸到了前面直接揉了上去。 “哎呀,艾莉别闹了,这里是办公室,到时候老师进来了怎么办!” 夏晴赶紧挣扎,但由于是背对艾莉和坐在椅子上的缘故一直使不上劲,最终还是没能逃离魔爪。 “那你答应晚上陪我一起去我就放手。” “行行行,去,我去还不行吗,你快放开。” 夏晴没有办法只能先选择邪恶势力低头。 等到艾莉收回了邪恶的双手之后夏晴才满脸通红的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脸古怪地盯着艾莉。 “你这次是看上了谁了?你这家伙每次去参加这种活动都是奔着钓帅哥去的,这次还想老牛吃嫩草啊?” 艾莉赔着笑脸走过来抱住了夏晴的胳膊扭来扭去。 “哎呀,什么老牛吃嫰草啊,说的真难听,我之前不是说在机场遇到了一个帅哥嘛,没有想到开学才发现他竟然是我们学校新来的交换生。嘿嘿嘿。” 夏晴一脸鄙夷地看着自己的闺蜜,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胳膊从金发少女那波涛汹涌中抽出来。 “艾莉,你最好清醒一点,现在这个世道哪有那么多巧合?多半都是那些油腻下头男刻意制造的套路。” “哎呀,你不懂,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两位大美女就这么并排从教学楼之中去往食堂。一路上艾莉还在说着晚上联谊会的事情而夏晴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听着。 在食堂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位身材修长的银发青年正看着两位校花的背影走进食堂。 准确的说他的目光全落在夏晴的身上。 在他身边还围着几个小弟气质的男生,几人将银发青年簇拥在中央。其中一个上前两步凑到了青年的耳边问道: “朴会长,都查清楚了。今天晚上那个新生的联谊会,除了大一的新生之外还有几个联邦大陆那边的交流生。” “嗯,知道了。都是一群不入流的土鳖而已。” “准备一下那个好东西,还有老爹说的那个来帮忙的神径共鸣者你也去安排一下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晚上我势必要拿下那个女人。” 被叫朴会长的青年捋了捋自己那银色的中分刘海,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阴翳的微笑。 作为首尔新都最大财阀家四星集团的嫡子,从小到大他看上的东西就没有一个是他得不到的。 管你是什么冰清玉洁的高岭之花还是什么妩媚动人的人间尤物在朴道昌德眼中都是一场胜券在握的狩猎而已。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傍晚,一周课程都结束之后,属于年轻大学生的夜生活也准备开始了。 在这座以娱乐产业闻名于联邦的城市自然是不缺少灯红酒绿的夜店和霓虹灯摇曳下的酒。 像首尔大学这样的江南区黄金地段周围更是疯狂,一到晚上就仿佛来到了一座梦幻的音乐都市一样。 街道上能听到看到各种摇滚和流行音乐和k-pop女团热舞,在这里仿佛人们已经完全忘了这个时代外界的潜伏着的恐怖墟圈和墟兽。 “这里的人们已经完全被这种醉生梦死的娱乐生活麻痹了。” 沈烬望着校门口对面那条街道上的那些耀眼的霓虹灯低声喃喃自语。 此时的他换上了一身得体的黑色伊萨亚西装,脚蹬一双布鲁提皮鞋。整个人显得奢华而又内敛。 “等到浪潮来临的时候这些被欲望腐蚀的人就是最先被放弃的那一批。” “十年前的归墟浪潮有个高的老家伙撑着,这一次又有谁能做那救世主呢?” 哥哥冰冷的声音在沈烬的心底升起却听不出任何情绪。 “哥,我还是不想去参加那个什么联谊会,就像之前那样在校园里调查不也没问题吗?” 沈烬悄悄从口袋中摸出一枚奶糖趁着周围没有人飞速放进口中。 “那样效率太慢了,那女孩真的去了那个联谊会,今晚会有人忍不住动手的。” “那我们也没有必要和袁世瑾那家伙一起去?还穿成这样,这不是引起更多的人注意吗?” “袁家的小子性格跳脱但也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有他做掩护会方便很多,你就和以前一样表现得冷冰冰就行。” 沈烬还想要再抗议几句,但也就是这个时候,一辆黑色的奔驰g63越野车出现在了沈烬的视野之中。 袁世瑾稳稳地将车开到了沈烬的面前,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地对沈烬说道: “沈叔我就知道你肯定会为了夏校花去的,上车。” 沈烬悄悄咽下了嘴里的奶糖表情淡漠地上了车。 不过等他系好了安全带之后还不见袁世瑾发动车子。 “怎么了?” 沈烬转过头看向了主驾驶的袁世瑾,发现这小子正目光直直地看着外面的校门口。 在那里聚集了不少打车的学生们,但此时在那里有三位风格迥异的人间绝色美少女一齐走出。 第一位金发女孩有着西方的那种混血的优越五官,身穿一袭烈焰玫瑰长裙配上那一对绿宝石一样的双眸就像是童话中走出来的公主一样。 而另外一位女孩则是一头黑色的高马尾长发,小巧的瓜子脸配上远山一样的眉眼看上去既性感又带着一种独特的英气。 上身白色的卫衣将她姣好的上身曲线隐藏,下身的牛仔小热裤却是完美地将一双白皙紧致地大长腿展露出来,完全让人移不开目光。 最后出来的夏晴这次穿的则是要干净素雅一些,单是一条简单的小白裙在她的身上竟然让人看上去有着一种返璞归真的美感。 “真养眼啊。” 袁世瑾的双眼之中已经开始冒小星星了。此时他的眼中除了校门口的三位美女已经容不下任何东西了。 下一秒他已经毅然决然地下车朝三女那边走去,留下副驾驶上的沈烬左眼眼皮狂跳。 “……哥,这就是你说的高质量掩护吗?” “……” 沈烬心中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在和这家伙一起行动。 第6章 男人之间的胜负欲 “艾莉,好巧啊,你们也是去新生联谊会吗?” 袁世瑾一脸热切地就走了上去。 “是啊!你也是准备过去的?” 两人之间自然而熟络的聊天说明了自机场的那次偶遇之后两人私下已经提前认识了。 “小袁,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就是我的好姐妹,王颖和夏晴。” 艾莉向着袁世瑾介绍起了自己的两位闺蜜。 身穿白色卫衣的英气少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上去冰冰冷冷的。而一边的夏晴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袁世瑾,似乎是有些好奇。 “你好你好,很高兴见到二位美女。” 袁世瑾带着微笑和二女打了招呼。 “你好。” 王颖和夏晴礼貌地冲着袁世瑾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们在这里也是等着打车吗?” “是啊,不过现在这个点的车太难打了,毕竟是周末的晚上,咱们这里又是闹市区。” 艾莉看了一眼周围一大批等车的学生们,不禁眉头皱了起来。 “没事,三位美女你们坐我车,我正好开车来的。” 袁世瑾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这最后的一句话。 艾莉自然不会拒绝,而听到有车之后夏晴和王颖也没反对,毕竟要是真这么等下去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沈烬从一开始坐在副驾驶上就默默看着袁世瑾表演。 当他看着袁世瑾领着三位校花朝着车走过来的时候他都已经打算下车先走了。 “别动,没看见那个女孩也在其中吗?正好近距离感受一下她有没有精神系的神径共鸣潜力。” 副驾驶的车窗玻璃之上倒映出一张比沈烬更冷漠的脸。 等到袁世瑾回到了驾驶位,艾莉很自然地就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当她看见副驾驶有人之后先是愣了一下。 她和沈烬的目光对视在了空中,空气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车上还有人。” 艾莉低下头看似很有礼帽地道歉,但在她的眼底一抹紫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哎,忘了和你们介绍了,这位是我哥们沈烬。” 袁世瑾赶紧回头将冰坨子沈烬介绍给了后排的三位美女。 沈烬连头都没有回,就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几人之间的对话的木头人一样静静坐在副驾驶上。 “咳咳,沈哥。这位是艾莉,这位是王颖,这位是夏晴。三位学姐都是咱们学校公认的大校花。” 袁世瑾见气氛有些不对开始给沈烬疯狂挤眉弄眼,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终于让沈烬憋出了三个字: “你们好。” 这三个字直接让车上的空气都冷了几分,袁世瑾本来想要找点话题让气氛不至于这么僵,但是又考虑到什么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上车之后艾莉低头开始在手机上的闺蜜群里开始发消息。 【群名:新纪元在逃公主们】 【艾莉:姐妹们,我没说错?够帅?】 【夏晴:你说的是那个开车的的还是副驾驶上的那个?】 【艾莉:当然是开车那个了。当然那个叫沈烬的也是一个帅哥,就是太冷了,不是我的菜。】 【王颖:我倒是觉得那个沈烬有点意思。】 简单的一句话让夏晴和艾莉不禁都把目光看向了坐在最边上的王颖身上。 王颖在她们三人之中是公认的高岭之花,从开学到现在就没有见她对哪个男生产生过兴趣。 【艾莉:没想到我们的王大小姐竟然也有看得上眼的男人呢~】 王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似乎对此一点都不在意只是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而已。 【夏晴:我感觉我好像和他在学校里见过,但又感觉没见过。】 夏晴一边打字一边还悄悄抬头瞥一眼副驾驶位置上的沈烬,希望能够看清楚沈烬的长相。 【艾莉:晴晴你不会喜欢这种冷冰冰的男人?】 【要是让那个姓朴的知道了这位沈同学可要在学校里被他穿小鞋了,他都追了你小半年了?也不见得你对他产生什么兴趣。】 【夏晴:你可别提他了,倒胃口,一想到他那邪魅一笑就让我恶心。】 【艾莉:哈哈哈哈,其实我也烦他那种死装男。】 【王颖:我感觉那个沈烬也挺装的。】 【艾莉:你上一秒还在说他有意思呢?好看的女人真善变……】 【夏晴:姐妹们等我下车先看看他建模怎么样。】 …… 后排的女孩们抱着手机疯狂打字聊天,前面的两个男人一言不发。 半个小时之后,黑色的奔驰开到了一座装修奢华的夜总会门口,早就有侍者等候替人泊车。 一行五人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门之后立刻就有人将他们带进了大厅之中。 此时的大厅已经坐上了不少首尔大学的新生们,作为一座高等贵族学校。能够进入这里读书的非富即贵。 而今天这座首尔新都最大的夜总会也是被人直接包场了。 现场的气氛已经炒起来了,几个自认为帅气逼人的男生已经在台上唱、跳、rap了。 几乎所有的男大学生开学的时候都希望有一个机会散发自己的雄性魅力来获得优先择偶权。 而沈烬他们五人走进来的时候顿时就吸引住了现场的所有目光。 男人的目光们就没有从夏晴三人的身上移开过,而女人们的目光则全部都停留在沈烬和袁世瑾的身上。 沈烬的右手已经开始摩挲左手小指上的尾戒了,这是他执行任务前的下意识地动作。 作为一个重度社恐分子,这种被人围观的场面只会给他带来了一种怪异的压力。 要不……全杀了…… “冷静,记住今天晚上的目的。” 哥哥冰冷的声音让沈烬紧绷的身体悄悄松弛了一些。 他那枚冰蓝色的漂亮尾戒让站在他身侧后方的王颖瞳孔微微收缩,在她的眼底闪过了一丝诧异的光芒。 这枚戒指…… 王颖的心底咯噔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随后她的呼吸突然急促了几分,眼圈也开始有些泛红。不过好在有灯光的阻拦没有人看见。 “你身后那女孩的气息有点不对。” 冰冷的声音在沈烬心底回响,“小心点,她对你产生了敌意。” 沈烬:?? …… “各位亲爱的同学们,今天很高兴大家能够在此相聚。我是新来的交换生袁世瑾,很高兴认识大家。” 袁世瑾刚一进来就又开始发挥他社交悍匪的特质。 说着他还朝着几个坐在最前面的女同学抛了抛眉眼使得那些女同学一个个心跳加速双颊绯红。 “这人谁啊?这么装。” “不过是一个小丑而已,真以为自己是大少爷了?” 场下几个男生目光有些不善地看着袁世瑾,男人之间的胜负欲让他们对这位刚来就吸引走大部分异性目光的不速之客充满了敌意。 袁世瑾也听到了几个男生的话,对此他完全无视了这种白痴。 只见他走上了舞台一手握着话筒另外一只手单手就开了一瓶啤酒说道: “同学们,相聚就是缘分,今晚的消费全都由我买单!大家尽情享受就好了!” 光是这一句话就让在场的无数女生两眼放光,这一手霸总行为让袁世瑾的形象在她们心中高大了不少。 要知道这可是首尔新都最好的夜总会,包下整晚再加上消费的酒水服务即便他们都是贵族家庭也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能说出这么财大气粗的话只能说明这位袁公子还是太有实力了。 就在场上的气氛被袁世瑾一句话带向高潮的时候,一道阴阳怪气的笑声从大门传了过来: “哦?让我看看是哪位同学这么有豪横要抢着买单啊?” 第7章 真的很下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全部看向了大门。 一个身穿酒红色西装的男青年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了进来。 男人有着一头飘逸的银色中分头,五官充满了立体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的自信。 在他身后,一众黑色西装的小弟分成两排跟在他身后。 “是学生会长,我就知道今天他也会来。” “朴道昌吗?听说他家是整个高丽郡最有权势的财阀,好像是’四星集团‘?” “听说朴会长一直在追求夏晴,这一次多半也是为她而来。” 几位八卦的女生开始在座位上小声地交流起来,她们一边看着充满财阀少爷气势的朴道昌又一边看向台上的袁世瑾。 要说两位光看形象的话都是一等一的帅哥,不过袁世瑾还是吃了不是主场的亏。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袁世瑾也很有实力但更多的人还是看好朴道昌一些。 面对这位朴会长的阴阳怪气,袁世瑾的脸上还保持着微笑。 “朴会长是,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的财务状况啊。放心,请这一顿还不至于让我破产。大家开心就好。” “呵呵,既然如此那我就给这位袁同学打个对折。” 朴道昌笑着就对边上的侍者招了招手。 “和老板说一声,给我的朋友打个对折。” 侍者的脸上带着恭敬无比的表情连连点头。 这一番操作让所有不知内情的学生们都震惊不已,很快一些和熟知朴道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一开始就听人说起过整个首尔新都半数以上的娱乐产业都是四星集团控股的,现在看来还是朴会长更有实力啊。” “是啊是啊,那个姓袁的也太装了,在朴会长的面前只能是一个小丑而已。” 舞台上的袁世瑾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踱步下来,径直走向沈烬和夏晴她们所在的位置。 “呵,也就是在高丽郡这种小地方臭屁一下。” 作为九龙联邦九大顶级世家的嫡子,袁世瑾见过的真正权贵不知凡几,朴道昌这种地方土财主还真不被他放在眼里。 不过他还是记得今天晚上的目的是什么。为了沈叔的大计他今天再窝火也得忍下来。 看见袁世瑾下来,艾莉主动迎了上去。 在男生们无数道或惊讶、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注视下,这位首尔大学三大校花之一的金发碧眼尤物,极其自然地伸出纤纤玉手,亲昵地挽住了袁世瑾的胳膊。 “世瑾,别理那些装死装男,我们去那边坐。” 艾莉的声音清脆悦耳,不少同学都听见了。 这个举动,无异于向所有人宣告了她的立场——她站在袁世瑾这边。 袁世瑾显然也没料到艾莉会如此大胆直接,微微愣了一下,但随即感受到臂弯传来的温软和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心头也是一荡。 有了美人撑腰,袁世瑾在这场和朴道昌的对拼之中也算是扳回了一城。 看着二人你侬我侬的模样,朴道昌的眼底闪过一抹隐藏极深的残忍光芒。 他从侍者的盘子上端过来两杯酒微笑着走向了夏晴。 随后他优雅地将一杯酒递到了夏晴的眼前。 “晴晴,能陪我喝一杯吗?” “不好意思,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不方便喝酒。” 夏晴毫不犹豫地拒绝,甚至没有给朴道昌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面对这不留情面的拒绝,朴道昌脸上的“绅士微笑”瞬间僵住,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追求夏晴那么久,如今在这种场合下得到的却是如此果断的拒绝。 这简直是将他朴会长的面子踩在地上摩擦! “晴晴,今天我还给你带了一样礼物。你现在要不要和我先去看一下?” 朴道昌还是有些不甘心,要知道这还是在所有同学们的注视之下,他不能接受自己被连续打脸。 夏晴在学校之中是出了名的玲珑心,他相信夏晴就算是现在还接受不了自己总归是要给自己一个面子,毕竟自己是专门为她准备了“礼物”。 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样,夏晴这回没有像之前那样果断的拒绝。 她是不喜欢朴道昌,但现在这样的场合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众人面前拒绝朴道昌确实可能会让现场的气氛可能变得更加失控。 要不先稳住这家伙再说,在人家的地盘也不好把他逼急了。 夏晴的内心叹息了一口气,都已经打算妥协了,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率先一步挡在了她的面前。 “朴会长,你是真不知道晴晴不喜欢你吗?像你这样死缠烂打真的很下头知道吗?” 这清冷的声音明明不大,但在这一刻似乎都盖过了舞台上的音乐和其他同学们的交流声。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锁定在了夏晴和朴道昌之间的那道倩影之上。 神色冷淡的王颖挡在了二人中间。 “颖儿……你……” 夏晴有些担忧地拉了拉身前闺蜜的袖口,但这一次王颖却表现得有些异常的坚决。 不光是夏晴,一旁艾莉也是愣住了。 在她们印象中王颖并不是会做出这种冲动的、主动挑衅行为的人,今天怎么会突然这么反常? 就连坐在阴暗角落之中的沈烬都多看了王颖两眼。 倒是有点意思…… 朴道昌的手僵在半空,今晚连续几次碰上钉子纵使是他脸上的笑容也几乎挂不住。 他追求夏晴屡次失败,但像今天这样当众被干脆利落地拒绝,又被外人打脸侮辱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 卡座的气氛瞬间变得比刚才更加凝滞。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几人之间那宛如火山爆发一般的压抑气氛。 “王小姐,我有点没听清。” 朴道昌的语气已经冷到了极点,身后的一帮子小弟也全部都上前一步给自家老大撑场子。 “我说你很下头,听明白了吗?” 王颖的眼眸之中隐隐闪过了一道淡金色的光芒,而对面的朴道昌也恰好对上了王颖的目光。 “嘶——” 围观的同学们不禁全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位平日里的冰山美人竟然会在这种时候硬刚朴道昌。 似乎这位王小姐身后并没有什么大家族撑腰,她真的不怕在学校里混不下去吗? 沈烬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二阶精神系神径共鸣能力,走的还是那条路径,倒是少见…… 他并不在意王颖的能力,二阶的能力他完全可以无视,反正这次他来这里只做两件事情: 观察夏晴和找到暗网的“苍蝇”,现在后面那件事他已经完成了,那些伪装成学生和混在侍者之中的人已经在这几分钟之内被他标记清楚了。 至于夏晴,目前来看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人,更没有任何起源之石的气息存在。 “你这是在找死!” 朴道昌猛然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对着王颖的脸就泼了上去。 他这一下出手极为迅速,但王颖的反应更快,她似乎早就预料到朴道昌会有这么一出。 少女敏捷地一个侧闪就避开了洒过来的酒水,但这酒水不偏不倚地就泼向了沈烬的方向。 沈烬本来就坐在后面,如此近的距离看上去根本就躲不开。 但沈烬那可是世界顶级的杀手,现在别说是酒水就连子弹他都能闪过去。 但就当沈烬已经做好准备闪开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僵硬了一瞬。 而那冰冷的酒水直接泼在了他的脸上。 晶莹的酒液从他脸颊上滴下,现场的气氛伴随着朴道昌的这一个泼酒的动作瞬间凝固。 第8章 明天见 酒液完全打湿了他的黑色长发给沈烬本来就冷傲深邃的面庞上多了一份邪魅病娇的气质。 要是现在配上一副金丝眼镜那就妥妥的斯文败类了。 “他是谁?好帅啊。” “不认识啊,好像是跟着艾莉她们几个一起来的。” “我们学校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禁欲系的男神啊?” …… 女生们开始围绕着沈烬叽叽喳喳得讨论起来。 沈烬本能地微微低下头,这倒不是因为被泼酒产生了愤怒,他纯粹是不想被这么多人注视。 “朴道昌,你干什么?!” 这一次就算是脾气不错的夏晴也终于有些生气了。 “奇怪。我……我怎么会这么冲动?” 朴道昌的眼神突然变得迷茫起来,那一瞬间他好像被一股无名的怒火冲昏了头脑,要是正常来说以他的涵养是不可能当众做出这种事情。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朴道昌在面子上还是打算补救一下的。 “这位同学,我……” “沈同学,我带你去擦一下。” 没有等朴道昌说完话,离沈烬最近的夏晴就已经提前一步打断了他的话。 下一刻,夏晴自然地拉上了沈烬的手直接拉上他就往外走。 等等!这不对? 沈烬懵了,他觉得这样的展开有点奇怪 朴道昌懵了,自己追求了那么久的人竟然主动拉上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手。这是他万万接受不了的。 王颖也懵了,她有想过沈烬会躲开,但是真没有想过结局竟然是沈烬被泼到之后夏晴把他单独拉走了。 等一下! 这其实也是一个离开这个喧嚣场合的机会。被泼一杯酒换来一晚上的安静这完全不亏啊。 想到这里,沈烬选择了跟夏晴离开了卡座。 …… “真的很抱歉,没有想到会让你被泼到酒水。颖儿她其实也不是故意的。” 夏晴直接带沈烬走出了夜总会的大门,走出来之后她才有些歉意地替王颖道歉。 呵呵,她不是故意的那是我故意挨这么一下呗。 沈烬心中冷笑一声。 精神系的神径能力……应该还是精神混乱和精神控制分支的“愚者”一脉…… 有点意思,看来这位王小姐的身份也不简单啊。 夏晴见沈烬一直没有说话还以为他心中还是有些介意,于是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说道: “这样,作为道歉我们去附近喝一杯,就当我为颖儿道歉了。毕竟今天晚上的事情也是因我而起。” 少女小心翼翼地抬眸,“目光怯怯”地看向沈烬。 但自始至终,沈烬都像一尊冰雕,神情漠然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人……怎么回事? 难道是本姑娘的魅力下降了不成? 这一瞬间连夏晴心底的自信都开始动摇起来。 “不必了,我……” 沈烬已经准备要抽身离去,指尖却突然一紧。那只温软的小手又一次不容分说地缠了上来。 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夏晴再一次拉着沈烬就走。 霓虹的光晕流转,在她纤细窈窕的背影上泼洒开一片迷离的碎彩。 好香…… 夜风拂过,撩起她栗色的长发,微凉的空气里,悄然弥漫开一股若有似无的、清甜柔和的馨香。 沈烬终究没有挣脱少女的小手。 两人在喧嚣的街市上穿行。 流光溢彩的霓虹招牌下,摩肩接踵的人潮里,不时有目光投向这一对默然前行的年轻男女。 少女步履轻快而执着,男子则是低头沉默跟随,二人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拖曳,像一幅带着微妙距离感的都市剪影。 “喂……你要带我去哪?” 沈烬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他很少有过这样的古怪情绪,要是照以往他早就应该甩开这奇怪女人的手了。 但这女人又是任务的目标,不仅不能伤害她还要保护她。 “哥哥,这时候该咋办啊?” 他内心已经开始不停地呼唤。 然而这一次,心底那冷静的声音一直都没有想起来,就像突然信号断连了一样。 “前面……前面有家清,挺安静的。” 少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 她悄悄侧过头,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身后的沈烬。 路灯昏黄的光线流淌过他冷傲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投下利落的阴影,深邃的眼窝盛着夜色,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像封冻了亿万年的冰川湖心,清冽又遥远。 眉峰如刀,下颌线在光影切割下锐利得近乎伤人,薄唇紧抿成一道直线。 微卷的黑色狼尾被随意束在脑后,随着脚步在夜色中轻轻甩动,像某种不羁的、跃动的火焰。 咚……咚…… 少女的心脏猛地一缩,紧接着便是毫无章法的狂跳。 夏晴小心扭回头,指尖下意识地收紧了力道。 晚风拂过她微微发烫的脸颊,却带不走那突如其来的、让人心慌意乱的热度。 最后两人又转过一条幽深僻静的巷子,巷尾深处只有一点暖黄色的灯光孤独的明亮着。 “就是这儿了。” 夏晴的声音轻快了些,带着点如释重负,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现在可以松开了吗?” 冰冷的声音从夏晴的身后响起,犹如一盆冷水给少女浇了一个透心凉。 “啊……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呵呵,女人真是麻烦。 沈烬一路上已经不知道在心里吐了多少槽了。 这几个漂亮女人一个个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只有袁世瑾那个傻子才会一见面就沦陷进去。 而且那个艾莉恐怕是三人之中最强的那一个。 混沌法师路径,是魔女吗…… 袁世瑾那小子要是没点心眼多半要栽了…… 夏晴有些慌乱地推开沉重的木门,一阵混合着木质清香和淡淡酒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门内景象倒是让沈烬眼前一亮。 不大的空间里流淌着柔和的光线,简约的轻奢风装修被大量温润的原木元素包裹。 小酒馆之中摆放着许多绿植,在这座车水马龙地霓虹都市之中意外地让人感到心安。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这里地位置太过偏僻的原因,此时的酒馆之中空无一人,就连进门的台边上也没有一个侍者接待。 “张叔,我带朋友来喝酒啦。” 一进门夏晴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阳光般地笑容,而且和在校园里那种端庄的微笑截然不同。 沈烬能够看出她在来到了这家小酒馆之后整个人似乎都卸下了一层伪装变得无比轻松。 “小晴,这么晚还来喝酒啊?” 一个系着红色头巾的壮汉听见声音之后从后门处走了进来。 他的皮肤黝黑,肌肉健硕。穿着一件白色老头背心和一条热带夏威夷风格的沙滩裤,整个人都有着放荡不羁的自由感。 “呦呵,今天不是小颖陪你啊?带男朋友过来了?” “我不是。” “他不是!” “……” 空气在这一瞬间突然就有些尴尬,两人都默契地沉默了三秒钟。 “他,他是我同学,张叔你就别八卦了,赶紧上酒。” “行,你们年轻人之间的关系你们自己知道,叔早就落伍了。” 夏晴脸上地红晕好像更浓了几分,她找了一张靠窗的位子率先坐下。随后沈烬也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张叔,还是和以前一样给我一杯‘明天见’。” “得勒,这位小哥你要喝点什么?” “……” 刚刚坐下的沈烬没有回答,他那湛蓝色的双眸突然有些迷茫。整个人就像是没有听见张老板的问题怔怔发呆。 明天见?! …… “哥哥,你要好好活下去哦。” “我们,明天……见……” 第9章 它们要来了 “沈同学?你还好吗?” 沈烬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对面的夏晴正朝着自己的眼前挥着手。 少女的脸上充满了困惑的表情,似乎对沈烬的状态有些担心。 “……没事,给我来一杯‘xyz’。” 沈烬下一秒就恢复了原本冷漠的表情,就好像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站在台上开始忙碌的张叔看向了窗边的这一对年轻人,嘴角不禁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沈同学,那个……我可以直接叫你名字吗?” “随你。” “那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夏晴。” “……” 似乎是等待上酒的过程中有些无聊,夏晴想要聊些什么让气氛不要那么冷淡。不过她很显然是低估了沈烬的“冷漠”。 “我是艺术系的,你是哪个系的?” “历史。” “……” “今天晚上的事情真的很抱歉,颖儿她其实是神径共鸣者所以身体反应比较快,她真不是故意要让你被泼到的。” “哦。” “……” “听说你和袁世瑾是联邦大陆那边的江都人,其实我老家也在大陆,我是京都人。” “嗯。” “……” 两人之间的交流似乎永远不会超过两句话,而沈烬的回答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超过两个字。 就连夏晴这么一个健谈的美少女此时的内心都有些抓狂了。 这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和我玩欲擒故纵吗? 要不是他能给老娘当一个挡住朴道昌的挡箭牌,再加上他确实有几分姿色……好,算他有不少姿色,老娘才不会这么主动呢! …… “对了,刚才听你说的‘xyz’,那是什么酒,我还从来没有喝过呢。” “你也点一杯不就好了。” “……” “哈哈,你真幽默。” “我不幽默。” 夏晴表面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但她的嘴角已经开始忍不住抽搐了。她觉得再这么聊下去她能发疯。 好在这个时候张叔已经将两杯酒都端了上来。 沈烬的目光并没有看自己的那杯鸡尾酒而是一直落在那杯海蓝色的“明天见”上。 冰蓝色的酒和他双眼的颜色很像,杯壁上的气泡一颗颗滚动,青涩的柠檬挂在杯口。 “你好像对这杯酒很感兴趣呢?要和我换一杯吗?” 夏晴喝了一口之后注意到了沈烬的变化半开玩笑地说道。 “不必了。” 沈烬回过神拿起自己的那杯“xyz”轻轻啜了一口。 和那杯湛蓝色的“明天见”相比,“xyz”就显得很简约,珍珠白的碟形杯不需要任何点缀。 此时戴在沈烬左手小指上的冰蓝色水晶尾戒在酒馆的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宛如月光一样皎洁的光芒。 喝完一口之后的沈烬双眼亮了起来。 “调的不错。” 现在很少有人能够将朗姆酒和橙味利口酒之间的酸甜平衡掌握好,但是这家小酒馆的老板对于这味道的把控却无比精确。 在台收拾的张叔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夏晴突然对这杯字母酒产生了一些好奇,她确实是第一次听见这杯酒的名字,而沈烬的反应让她对这杯酒产生了更多的兴趣。 “沈烬,你这杯酒能……” “晴晴!你果然来这里了!” 夏晴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一个突然闯进来的声音打断了。 扎着高马尾的王颖一脸焦急地出现在了酒馆之中。 她看见夏晴并没有任何意外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后她直接走到了坐到了夏晴的身边。 “张叔,一杯‘勇敢的心’。” “颖儿,你怎么来了?朴道昌那边没事了?” 夏晴对闺蜜的到来还是有些意外,她没有想到王颖这么快就会跟过来。 “那边没什么事了,我和艾莉都已经出来了,她和那个姓袁的应该是自己玩去了。倒是你,怎么一直不接我电话?” 王颖的语气很是焦急,同时她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对面的沈烬身上移开。 “哎?我手机没有电话打进来啊?” 夏晴取出自己的手机一看,上面确实没有一个电话打进来的痕迹。 “你看,真没有?是不是你手机坏了啊?” 夏晴说着就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王颖。 王颖愣了一下,眼神终于从沈烬的身上移开了。 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一看,发现上面确实没有打出电话的记录。 王颖:??? “不可能啊……我这一路起码打了四五个电话给你了啊……” 沈烬不去理会对面的二人,今天晚上要做的工作已经做完了,现在他该回去休息了。 将手中的玻璃杯轻轻放下,沈烬抬手将两枚金色的联邦币随手抛去。 两枚金灿灿的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最后精准地掉落进了台上一个空玻璃杯之中。 “哎,小哥,你给多了……” 在台上给王颖调酒的张叔先是眼神微微眯起,随后赶忙提醒沈烬。 已经走到门口的沈烬没有停下脚步背朝众人挥了挥手之后直接走出了酒馆。 “喂,你……” 王颖突然一下站起身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从沈烬起身、投币、再到离开这一系列动作只在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完成。 她压根没有来得及拦下沈烬。 “颖儿,你怎么了?” “感觉你从联谊会开始之后就有些不对劲。” 等到沈烬离开之后,夏晴一脸关切地看向自己的闺蜜。 她敏锐的察觉到从进了夜总会之后自己的这位闺蜜似乎对沈烬就开始带着一点奇怪的敌意。 王颖没有说话而是沉默了下来。 “小颖应该是察觉到了那个男人身上的杀气了?” 张老板带着调好的“勇敢的心”走了过来,他将酒推到了王颖的面前然后自然地坐到了沈烬刚才坐过的位置上。 “杀气?” 这一回王颖自己也愣住了,她只是看见了沈烬手上的那枚尾戒才觉得不对劲,但没有真的感觉沈烬身上有什么不同。 于是之前她利用自己的神径能力短暂的影响了朴道昌的精神来试探沈烬的反应能力。 但是没有想到沈烬竟然会直接被那一杯酒泼个正着,那一瞬间她还以为是自己猜错了。 …… 走出酒馆之后的沈烬漫步在首尔新都的街道上,此时的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但是街道上还是有很多出来喝酒约会的年轻男女。 道路两边各种商铺还在营业,似乎对于这座娱乐至上的都市来说夜晚才是狂欢的开始。 “真是堕落啊,人类。” 表情麻木的沈烬穿过人潮拥挤的闹市,清凉的晚风吹散了他身上的最后一丝酒气。 “哥哥,你说这样的世界还值得被拯救吗?” 他抬起头,看向了被厚重的云层遮住的月亮。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真的渴求一个答案。 “唉,真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安静的躺着啊。” 没有得到回应,沈烬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块圆形巧克力糖放入嘴中。 “滋滋滋……滋滋……” 上衣口袋中的手机发出了微弱的电流声,随后伴随着剧烈的震动。 街道上的路灯也开始闪烁不定,沈烬眉头一皱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先是出现了一大片雪花,伴随着机身剧烈的震动,只剩下了一块冒烟的黑屏。 “这是……” 漆黑的屏幕倒映着沈烬那张冷漠的面孔,哥哥那久违的平静声音终于在他的心底响了起来: “嘘,它们要来了!” 第10章 “X”先生 酒馆内,张叔有些忌惮地看向窗外沈烬离开地方向。 “小颖,那个小哥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轻易去招惹比较好。” “张叔,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他手上地那枚戒指是不是那个杀手组织的?!” 王颖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她的脸上看不见一丝一毫先前的平静淡然,有的只剩下愤怒和激动。 “颖儿,你这是……” 夏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困惑。 “抱歉,晴晴。是我太激动了。”王颖压下了激动的情绪勉强恢复了一些笑容。 “小颖,你父母当年的事情不一定就是‘十二宫’所为,而且十年的时间过去了。你得走出来向前看啊……” 张叔的脸色柔和了许多,看向王颖的目光既心疼又无奈。 “小晴今天带来的那个小哥对她并没有恶意,我感受到的杀气只是他抛出那两枚金联邦币时候附带的。” “那并不是针对任何人,用古武盟的说法那只是将武器运用到极致的人天然附加在器物上的一种‘势’。而我在那个男人身上感受到的就是杀气。” “那杀气绝对是斩杀过无数人或者是墟兽才能拥有的,现在即便是我也没有把握稳赢他。” 王颖的小嘴紧紧抿在一起,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紧绷的娇躯已经渐渐放松下来。 “至于你说的那枚戒指,我也看见了。据我所知‘十二宫’之中只有每一位宫主才会佩戴象征着身份的‘十二星戒指’,那位小哥手上的只是一枚品质极佳的水晶尾戒而已。” “小颖你太敏感了。” 张叔看着对面的两位美少女最后微笑着说。 “是啊,颖儿。今天晚上朴道昌那么失态的泼酒是不是你操纵的?你现在是联邦的‘影棋卫’候补,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犯错啊。” “还有一个月就到你考核的时候了,这要是之前被记过一次你这一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夏晴搂着王颖一脸真挚地劝说。 “好,你们是对的。今天是我太冲动了。” 王颖缓缓呼出一口气,她轻轻拍了拍闺蜜的小手,“好啦,你不用担心我,等到明天有空的时候我会去找那个冰坨子道歉的。” “这就对了嘛,要是真像张叔说的他是个厉害的人物以后咱们还能雇他当保镖呢。” 夏晴的脸上重新恢复了笑容,举起了自己还没有喝完的半杯酒。 “嗯,干杯。” 王颖也举起了自己的酒杯,两人笑着将酒杯碰到了一起。 只有坐在对面的张叔眼底闪过一抹深藏的担忧。 沈烬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对他来说很重要,即便是他现在对夏晴没有展现出敌意。但凡是小姐身边的人他都必须要搞清楚他们的身份和目的。 尤其是像沈烬这样举手投足之间能够带给他压力的陌生人更是这样。 就在这时,酒馆之中的吊灯突然开始闪烁,随后几人的手机也开始了震动。 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所有的灯光骤然熄灭,而他们的手机也发出了烧焦的糊味。 …… 而在街道的另一个方向,一家装修得极有情调的高档酒店房间之中。 赤裸着上半身的袁世瑾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他的下身只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刚洗过还没有吹干。 浴室之中传来浠沥沥的水声显然是有人正在沐浴。 唉,这女人洗起澡来真够磨叽的,不就是冲一下的事情嘛…… 在沈烬三人先后离开之后,袁世瑾和艾莉也很快离开,那地方还是朴道昌的地盘,袁世瑾自然是没有玩下去的心情。 于是二人就索性出来找个地方说点真心话了。 至于为什么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床上…… 哎,都是你情我愿的这怨得了谁? 袁世瑾本来还想搞个充满情趣的鸳鸯浴,但被艾莉一脸“娇羞”的拒绝了。 “呵呵,喜欢吊着小爷的胃口是?” “等会就让你嘿嘿嘿。” 袁世瑾的脑海中已经忍不住出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香艳画面了。 “也不知道沈叔那边是什么个情况,打了几个电话也不接。” 袁世瑾抱着手机刷着无聊的短视频,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沈叔被夏晴拉走的时候王颖为什么那么激动啊?” “她们两个是好闺蜜,但是沈叔是因为王颖的躲闪而被泼到的酒!那为什么不是王颖带沈叔出去而是夏晴呢?” “难道说……她们三个之间……” “不对!沈叔那样的人绝对不会喜欢上一个女人!” “那只有王颖和夏晴之间的不清不楚的关系了……” 一个充满百合花香的想法在袁世瑾邪恶的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你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 裹着浴巾的艾莉从浴室之中走了出来,湿漉漉的金色长发披散在她的后背。 白色浴巾之下包裹着的是玲珑有致的火辣身材,一双傲人的雪白长腿让袁世瑾的双眼开始放光。 “是不是等急了?” 艾莉娇笑一声对着袁世瑾就勾了勾手指,粉红的小香舌在诱人的唇瓣上轻轻一舔。 她的双眼之中好像带着一对摄心夺魄的钩子一样能够将世上任何一个男人的魂给勾走。 “嘿嘿,宝贝,你可算好了。” 袁世瑾一个饿虎扑食就要从床上下来,但是他刚一动双眼就渐渐变得迷离起来,表情也开始变得呆滞起来。 他想要下床去搂住眼前的美人但就在他抬脚的那一瞬间忽然整个人一软直挺挺倒在地上。 在空气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浮着一层无色无味的粉尘。 “哼,九龙世家的传人也不过如此。从机场我就看出你的身份了,没有想到你真的一点心眼都没有。” “让我看看你和那位沈同学到底想要做什么?他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艾莉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娇媚诱人的神色在她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女人冷漠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赤裸上身的青年,伸手将他翻了一个面。 她的小指指甲上突然延伸出了约莫十厘米的紫红色细针对着袁世瑾的眉心就要扎下去。 “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要怪就怪你们非要对晴晴出手。” “那枚‘心核之泪’必须要属于‘魔女圣教’……” 滋滋滋—— 就当艾莉的紫红细针快要刺进袁世瑾眉心的时候,房间的灯突然熄灭! 艾莉下意识地就收回手警惕地环视周遭,但是房间之中除了她和已经被控制地袁世瑾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人。 怎么回事? 停电了? …… “x先生,真的要这么做吗?这墟圈真的能被我们控制吗?” 夜总会的顶楼之上,朴道昌现在已经汗流浃背了。 在他身前站着一个穿白色礼服、戴白色礼帽的男人。 男人背对着他手中把玩着一根银质手杖。 “朴先生,您是对我们‘深红议会’不够信任啊……” “不敢,x先生您可不要开玩笑了!” 朴道昌急忙弯腰鞠躬,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就滴落了下来。 此时的财阀大少爷再也没有一点架子,只是因为他面前站着的是一位随手就能捏死他的神径共鸣者。 “呵呵,朴先生不要紧张,我们是很相信贵财团诚意的,这次一听说朴先生想要得到一个女人,这不是就派我来协助您了吗?” 男人转过了身,将银质手杖轻松插进了水泥地面之中。 他双手扶起了颤抖的朴道昌,像是变魔术一样抽出了一块白色手帕替他擦掉了汗水。 朴道昌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对上了那一张诡异的带着巨大黑色‘x’的白面具。 第11章 世界需要被拯救 朴道昌双手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白色手帕,自己擦掉了流下的冷汗。 面前的男人虽然没有任何气息暴露,但朴道昌在他面前就是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恶狼盯上的羔羊一样发自本能的恐惧。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自己明明只是想泡一个女人而已,怎么会让那个臭名昭着的“深红议会”派这样的大人物过来? 朴道昌的内心都快要抓狂到疯了! 半天之前他在得知了晚上的联谊会夏晴会参加之后联系了自己的老爹朴道司。希望将黑市上最新研究出来的“言听计从香”搞过来。 这玩意是他们四星集团最新搞出来的致幻药物。 在首尔新都的夜店和黑市上都已经卖到天价了,只要让目标吸入一点就会在八个小时之内对你言听计从而且不会保留任何记忆。 据说就算是神径共鸣者要是精神不够强悍的话都会有效果,而且后续根本就查不出来。 最为关键的是只要用过一次这东西就会产生一种精神烙印,之后再和被吸入者说话就会有一种催眠暗示的效果,可谓是一劳永逸。 这玩意在财阀贵族圈子都算是一等一的稀罕物,为了保证夏晴一定会中招,朴道昌还让集团派一位神径共鸣者过来作为保险。 但是…… 为什么来的是一个“深红议会”的议员啊!!! 这家伙压根就没有把什么“言听计从香”带来,而且就连夏晴走了都没有出现,直到他想要追出去找夏晴的时候他才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人一出手就直接把朴道昌带到了顶楼的天台之上。 猛烈的狂风吹乱了朴道昌精心打理的发型,也吹乱了他麻木的心。 死鬼老爹! 你是要害我啊!!! “朴先生,你的心好像不太好啊。” “哈哈,那是见到‘x’先生太激动,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像您这么高位阶的神径共鸣者。” 朴道昌赔着笑脸赶紧又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水。 “朴先生好歹也是四星集团的未来继承人,令尊怎么没有让您去觉醒神径共鸣呢?” “呃,父亲说神径共鸣太危险了,随时都有失控的危险。他还是更希望我未来继承家业的。” “哈哈哈,不愧是生意人啊。既然如此朴先生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你想要成为像我这样的受万人畏惧的神径共鸣者吗?” x先生的话让朴道昌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问自己。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是最稳妥的。 说实话他是真的想成为一个超凡的神径共鸣者,像九龙联邦中的每一位“龙骑士”一样成为英雄。 但那是他幼年时候的梦想,长大之后他认清了世界的本质。 英雄又怎样?神径共鸣者又能怎样? 还不是权力者和资本家操纵的玩具和博弈的棋子吗? 只要自己日后成为资本,那些强大的神径共鸣者还不是要受他驱使? “没有关系,现在不用回答我。” x先生走到了顶楼天台的边缘,“你看,好戏就要上演了。” 以他们所在的这座超级夜总会为圆心,整个首尔新都的灯光开始熄灭,不管是建筑里的还是道路上的。 甚至就连公路上的汽车车灯都开始熄灭。 “这……” “x先生,您这是想要做什么?” 朴道昌的瞳孔一阵收缩。 其实他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思想准备。 “深红议会”是新世纪人类世界中最臭名昭着的四大异能组织之一,和“十二宫”、“魔女圣教”、“生命炼成学派”共称人类四大公敌极端组织。 这位x先生作为“深红议会”之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会为了他一个普通人来专门跑一趟?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朴先生知道我们议会早就已经掌握了控制墟兽的方法?” “略有耳闻,但是墟圈和墟兽毕竟是新纪元人类最大的威胁,历史甚至都追溯到千年之前旧纪元年代了,这应该不是轻易就能控制的?” 朴道昌小心翼翼的开口回答。他虽然不是神径共鸣者,但是对新纪元人类的历史还是掌握的不错。 “呵呵,自旧纪元历公元2039年一号墟圈出现在当时的亚洲日本上空开始,人类文明终结的倒计时就已经开始计算。 之后的几年时间十座超级墟圈先后出现,无数墟兽出现在地球上。 它们像是超越了时代的怪物一样摧毁了无数人类国家,以当时的人类科技对这种恐怖的怪物没有一点抵抗之力。” x先生就像是一位合格的历史老师在给自己的学生上课一样对着朴道昌娓娓道来。 “之后六年时间墟圈就已经占领了几乎全部的陆地,人类的数量直接被墟兽屠戮了95。 传说在最绝望的时候,八位神明降世拯救了最后的人类,神明将墟兽驱逐到了九大洋之中让人类重新占领了陆地。” 朴道昌低着头默默听着x先生的历史科普内心腹诽不已:这样的毁灭了旧时代人类文明的恐怖生物,你们“深红议会”却说已经掌握了控制的方法? 骗鬼呢你! 你们要是真行早就利用墟兽的力量统治所有人类了?还会像现在这样躲在见不得光的下水道之中人人喊打? “朴先生也不用这么拘谨,我知道很多人对我们议会都有误会。” x先生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朴道昌,“但是今天我借着这个机会会向全世界证明——” “世界需要被拯救!” “而我们才是真正的拯救者!” “哈哈哈哈!!!!” “……” 朴道昌怔住了,仅仅是一个眨眼间,x先生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再也没有先前的温和平静而是瞬间变得癫狂起来。 朴道昌这下是真的有点害怕了,他悄悄后退了两步。 但是下一刻,他整个人竟然毫无征兆的突然出现在了天台之外的半空中! 一根银质的手杖从他的外套衣领处刺穿就这样把朴道昌挂在了外面。 “不是!x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朴道昌的脸上血色全无,脚下虚浮的感觉让他整个人抖如筛糠。 一阵大风吹过朴道昌的一只鞋子直接从空中掉了下去,这吓得他一动也不敢动。 “x先生,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给不了的还有我爹!” “对!我爹还有九龙联邦之中蒲牢关的重要情报!你想要的话我可以让他马上给你!” 到这个时候朴道昌是真的怕了,现在这位x先生的精神状态他可保证不了不会被直接丢下去。 “不要慌嘛,朴先生。” “你听说过咒具吗?” 朴道昌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好像有点耳熟但是又没有特别强烈的印象。 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对那些非凡世界的知识只有一个一知半解。 “算了,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毕竟是那消失的五百年的文明遗产,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还记得它们呢?” x先生的语气突然又恢复了冷静,但是又好像带着浓浓的失望之情。 他突然向着天台外围走了一步,连带着被串在银色手杖之上的朴道昌又是一连串的哆嗦和颤抖。 突然! 那张x面具出现在朴道昌的眼前,这一次他看清了面具之后是一对没有任何情绪的灰色眼眸。 “朴先生,谢谢你为新世界做出的贡献。议会不会忘记你的。” “等等!x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朴道昌的眼前那张诡异的字母面具越来越近,随后那张面具被扣在了朴道昌的脸上。 一股不妙的感觉从朴道昌的心底开始不断滋生。 下一秒。 无尽的失重感传来,朴道昌的耳边只有恐怖的风声和x先生最后的呓语在他的耳边呼啸: “我们驾驭着毁灭之火,自身亦是薪柴。” 第12章 纯粹的恶 朴道昌拼命在空中挣扎,想要将那一张扣在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下。 “该死的!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破空的风声和剧烈的失重感让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从十几层的顶楼楼顶坠落。 朴道昌奋力将那扣在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下。 呼—— 在恢复视觉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一枚巨大的倒吊着的暗金色十字架。 那枚巨大的十字架差不多有两个成年人那么高,十字架的表面插满了一排排匕首一样的短刃,而在那些锋利的刃尖处还有一枚枚十字倒刺。 倒十字架尖锐的那一头朝着他的脑袋就狠狠砸下,照这个形式下去还不等他摔死就会先被这十字在空中刺穿脑袋。 完了!! 要死了……吗…… 一股强烈的不甘情绪刚刚从他的心底就突然被一种莫名的颓废感淹没。那枚十字架的尖端狠狠扎进了朴道昌的脑袋但却没有任何血液迸溅出来。 …… “死了好像也无所谓了。” 这是朴道昌最后的一个想法。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现在似乎都不重要了。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二十多年的生活碎片像是一部电影在他的脑海中开始从头播放…… …… “啪!!!” “逆子!你看看你都在外面干了什么!” 一声巨大的耳光声回荡在富丽堂皇的大厅。 十岁的朴道昌捂住自己那张被抽的肿起半边的脸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站在他的对面满面怒容地对他怒骂着: “你这个蠢货!” “那个女孩不就是泼了你一盆水吗?你至于让保镖把她打死?” 朴道司气的来回踱步,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双眼之中布满了血丝。 “你知不知道当众杀人是什么罪名啊?就算你是未成年,那也是教唆杀人!!” “……” “你就不知道找个隐蔽点的地方或者是换一个方式报复吗?!” “……” “哑巴了你?现在给我不说话了?!” “……父亲,你杀过人吗?” 年幼的朴道昌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父亲,双眼之中没有一点悔恨而是充满了疯狂。 朴道司的双眼眯了起来,盯着眼前这个让他觉得有些陌生的儿子。 “你……想说什么?” “父亲,死那么一个人有什么关系?那不就是一个普通的穷人吗?” “给她们家一笔钱不就好了?反正穷人看到钱都一样。” “你不就是担心那些媒体的舆论影响到集团的产业吗?买通那些媒体不就好了?” 朴道司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儿子只觉得心里有些发冷,如果不是亲耳听见他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只有十岁的男孩会说出来的话。 …… “大哥,这……这女人好像已经……” 幽暗的密室之中,两个身穿高中校服的男生有些颤抖地跌坐在地上。 他们地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而在他们的眼前是一个被吊在十字架上的浑身赤裸的年轻女人。 女人的身上布满了刀痕和鞭痕,还有高温烙印等各种各样的残忍伤痕。早已凝固成块的黑色血迦成为了女人身上唯一的遮蔽物。 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盖住了脸,也遮住了那暴凸的眼球和狰狞的五官。 “大哥……你好像把她玩死了……” “大哥,我们好像杀人了……” 两个高中生已经完全慌了神,被他们叫大哥的朴道昌摘下了血红色的手套有些不屑地啐了一口痰。 “没出息的家伙,不就是死了一个戏子吗?” “这样的娼妇在首尔新都多的是,培养这么一个女团也就是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朴道昌从地上一把拎起了一个小弟,看着对方那张涕泪横流的脸,鄙夷地又把他扔回了地上。 “怕什么?像之前一样把她伪装成抑郁自杀不就好了。我保证你们不会有事。” 朴道昌转身走出了密室,只有十六岁的他早就习惯了虐杀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他是四星集团的未来继承人,以后将会是高丽郡最有权势的男人! 杀人本来就是强者的特权,哪一个上位者的道路不都是用无数人的鲜血铺就的? 朴道昌小时候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因为他的身份生来就高人一等所以杀人就是他的特权。 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 “你这个恶魔!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已经头发斑白大半的朴道司高高举起了自己的手眼看着就要打在面前那个已经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青年脸上。 但是这一次那巴掌声没有再响起。 青年朴道昌伸手牢牢地钳住了父亲的手腕,他的脸上带着绅士一样优雅的笑容。双眼眯成了一条缝隙。 “你这逆子!还想要对我动手吗!?” 朴道司气得浑身颤抖,“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早知道当年我就应该……” “行了,老爹,别发这么大的火嘛。” “以后的世界注定是基因药剂的天下了,那些神径共鸣者终将成为被历史淘汰的废物,这一次我们和自由联邦交易对集团将会是改变命运的一步妙棋!” 朴道昌松开了手,将父亲硬生生按到了座椅上。而他自己则是靠在那张巨大的橡木桌边上。 他顺手就将桌上的那写着“董事长朴道司”的命牌拿起来开始把玩,那对阴翳的眼眸缓缓睁开透露着一丝残忍的狠厉。 “你,你……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到底是把集团推向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啊!” 朴道司捂住胸口喘着粗气。 “这里是九龙联邦!没有临床实验过的基因药物交易走私是死罪!这次没有人能够保住你!我也不能!!” “以前你杀人也好,贩毒也好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因为在高丽郡我还能保得住你!” “这次不一样了!你竟然和自由联邦的那些人沆瀣一气!而且你知不知道走私基因药剂意味着什么?你这是卖国啊!!!” 这一回老人是真的被气得不轻,但身边的儿子似乎还是对此毫不在意。 “父亲,时代变了。” “九龙的那些家伙早就已经老了,看不见时代发展的趋势。神径共鸣早就是上一个时代的产物了,那些共鸣者不仅稀少而且容易失控哪有现在的基因战士方便?” “父亲你不是和蒲牢关的那位大人有联系吗?是时候让九龙变天了!” 朴道司的双眼猛然睁大,整个人仰起头看着身边无比陌生的年轻人,身体难以遏制地开始颤抖。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唉……父亲啊,等到我再读完这两年的大学你还是把集团交给我。你,也老了。” “……” 朴道昌轻笑一声将那块董事长的名牌放在了自己父亲的面前,之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董事长的办公室。 …… “真是难得,你的儿子竟然是这么纯粹的恶人啊。” x先生坐在奢华的真皮沙发上,不断摩挲着银质手杖,面具后的双眼冷漠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朴道司。 “……大人,求求您,只要放过我儿子一命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砰!砰!砰!” 三声清晰响亮的磕头声回荡,血腥味开始在房间之中弥漫。 x先生有些厌恶地扇了扇手,似乎是想要驱散空气中地血腥之气。 “朴会长,你放心,我们‘深红议会’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你的儿子不会死,我向你保证。” “真的吗?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高丽郡只手遮天的朴道司在x先生的面前不断磕头拜谢。 但他却看不见在那张面具之后x先生翘起来的嘴角。 呵呵,我只保证你的儿子不会死。至于你的儿子变成什么样子……那可就不是我能保证的了…… 呵呵呵呵…… 真是期待呢…… 一个纯粹的恶人,在和咒具融合之后变成什么样呢? 第13章 墟兽和死局 昏暗的小路口,张叔带着夏晴和王颖开始向还有光亮的地方开始奔跑。 “张叔,我们这是去哪里?怎么外面的路灯也全都熄灭了?” 黑暗中夏晴被王颖拉着狂奔,她完全没有搞懂现在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上一秒她们还在酒馆中喝着小酒,但是当酒馆停电之后张叔的脸色就完全变了。 再之后三人就开始冲出来奔跑…… “小晴,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太多,等会不管你看见什么都要尽量保持冷静。张叔会把你平安送到安全的地方。” 张叔跑在最前面,此时的他已经摘下了那血红色的头巾绑在了自己的手上。 他原本就已经很夸张的肌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又变大了好几圈,那件白色的老头背心已经被撑得有些变形。 只不过现在路上没有一点光芒夏晴根本就看不清楚。 “晴晴,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王颖回过头看向了夏晴,在她的眼眸之中有两团淡金色的光芒不断闪烁。 “嗯,我相信颖儿。” “吼——” 一声震破耳膜的巨大嘶吼声突然出现在三人不远处的黑暗中。 那声音之中充满了疯狂,只是一声巨大的嘶吼就让夏晴心神俱震。一缕缕鲜血从她的口鼻、耳朵和眼角渗出。 “混蛋!” 王颖一声怒吼向自己的手腕一拍,一根漆黑的金属在空中开始延展,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杆闪着寒芒的漆黑长枪。 “小颖,你保护小晴冲出去!我来对付这畜生!” 黑暗中张叔喝退了想要冲上去的王颖,随后就是一道道破空声响起伴随着数声重物撞击发出来的“砰砰”声! “去找城里的‘执行官’!他们会保护你们。” 王颖单手握住长枪,将夏晴背在自己的身后,双眼之中金光变得更加强盛了几分。 “晴晴,别担心,你会没事的。” 王颖深深吸了一大口气,胸口的气压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压缩到了心脏处。 加速跳动的心脏将力量传到了她的双腿。而那一双雪白的健美的长腿瞬间就肌肉紧绷。 “呼!” 被王颖背在背后有些浑浑噩噩的夏晴只觉得自己趴在一匹高速飞奔的烈马身上。 在她的身边不断有些武器高速挥舞传来的金属破空声,当然还有着一些野兽受伤一样的嘶鸣声。 “颖儿?” 身下的颠簸和少女粗重的呼吸声让夏晴的意识变得清醒了几分,胸口贴身的那枚散发的冰凉气息的红宝石项链抚平了她内心的不安。 “晴晴,别害怕。我会把这些怪物都杀了!” 一抹温热粘稠的液体突然溅在夏晴的脸上,她看不见东西但是却能闻到那温热液体上浓浓的铁腥味…… 那是人类的血液! “颖儿!你受伤了?快把我放下来!” 夏晴已经感受到王颖的呼吸正在逐渐变得紊乱,而耳边传来的风声也让她感觉到王颖的速度在不断变慢。 “该死的,我要是有一个元素神径的的共鸣能力就好了!” 黑暗中,王颖啐了一口血沫有些不甘的自语。 夏晴是普通人,在这笼罩了城市街道的墟圈之中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她不一样。 她是精神系神径第九分支的二阶神径共鸣者,现在这条神径赋予她的能力对于战斗来说很是鸡肋。 此时在二女的身边已经聚集了一圈墟兽。 小的那些墟兽有一人高,它们的形态呈现一个飘荡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看上去像是由能量构成的类人生物。 其身体如同浓稠的液体或凝胶般不断流动的晶尘聚合体,内部有更加明亮的光流如同血管般脉动。 心脏处核心的虚晶核约有指甲盖大小,清晰可见,如同心脏般搏动。 而最大的那几只则是身型如同小型客车一样巨大。 一只长相如同鬣狗一样的墟兽背部脊椎刺出皮肤,形成一排参差不齐的细小晶刺,它的爪子变异得又长又弯,如同粗糙打磨过的黑水晶镰刀,滴淌着具有腐蚀性的唾液。 另外一只像是山猫一样的墟兽半边身体覆盖上了厚重、粗糙的晶化角质层,像一面歪斜的盾牌,而另一侧则暴露出疯狂抽搐、增生着肉瘤的肌肉。 它的尾巴分叉,末端如同晶尘构成的鞭子。 它们的眼睛燃烧着强烈的、恶意的幽绿、猩红光芒。 一声声墟兽的吼叫变得嘶哑、破裂,夹杂着晶体摩擦般的杂音。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污染周围的土地,留下散发着诡异辐射的爪印和黏液。 按照王颖掌握的那些关于墟圈和墟兽的知识分析,小的那几只类人形的墟兽应该是墟圈之中最弱的e级墟兽,而那几只最大的应该是d级墟兽。 e级对应着三阶的神径共鸣者,而d级已经能够媲美五阶的神径共鸣者了。 自己只是一个二阶的精神系神径共鸣者,就算是体术还算不错但对付这些包围住她的墟兽随便一只交给她都要一番苦战。更别说现在她还要照顾一个没有一点战斗力的夏晴了。 该死的! 为什么墟圈会降临在城市之中? 九龙联邦的防线难道已经被“无尽墟海”突破了吗?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让人伤害到晴晴! ……十年前我没有能力保护爸爸妈妈,这一次我不会让晴晴死在你们这些恶心的畜生手中。 “晴晴,你抱紧我,千万不要松手!” 王颖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单手持枪作战了,两只d级墟兽和一堆e级墟兽对她来说已经是必死之局了。 “颖儿,你把我放下来,你还有机会冲出去!” 夏晴看不见墟兽但是却能感受到此刻两人陷入的困境,从王颖的话语之中她已经感受到她心中的那份死志了。 但是夏晴不想成为好友的负担,她更想王颖能够丢下她自己找到一条生路。 “说什么傻话呢?赶紧的搂紧了!” 王颖再次深深吸进一口气,那件一路上拼杀得早已破破烂烂得白色卫衣被她一把扯下露出了贴身的一件黑色运动背心。 少女的身上有三道深深的伤口还在向外冒着血液,一道在右侧大腿,一道在左侧小腹,最大的一道从右肩划到胸口。至于那些小伤口更是不计其数。 她浑身紧绷,全身的共鸣能量全部汇聚到双眼之上,那对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双眼从未有过这样明亮,就像是黑夜中的两枚灿烂的星辰一样绚丽。 在那金色的光芒照耀下,夏晴依稀看见了那些包围住她们二人的墟兽模样。 出乎意料的,看见墟兽丑陋长相的夏晴心中没有任何的恶心和恐惧,她的心中只有对王颖的歉意和对家人的一丝后悔。 爷爷、妈妈、小雨…… 晴晴好像没法回家看你们了…… 只是一个瞬间夏晴的心中就有了打算。 她并没有听王颖的话抱紧她的后背,而是将自己脖颈上的那枚血红色项链取下以最快的速度戴在王颖的脖子上。 王颖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些墟兽身上,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晴晴!你要做什么?!”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夏晴已经松开了手用尽全力从王颖的背上跳下。王颖的内心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妙。 “不要!!!” 第14章 别怕,有叔在! “晴晴!!” 王颖的眼眶顿时就红了。 她想要伸手拉住夏晴的时候,那只山猫一样的d级墟兽已经比她更快的动了。 旧纪元野外生存法则之中有一条规律: 在意外遭遇猛兽时,不要立即逃跑,而应保持镇静,缓慢后退,并让猛兽知道你已经看到了它,但避免做出具有直接挑战性的动作,比如死死地盯着它。 虽然墟兽和旧纪元的那些猛兽不同但是这条生存法则在一定条件下还是能够适用。 而现在夏晴贸然动身开始逃跑完美触发了墟兽对弱者的捕杀本能,那只d级的墟兽就像是一道闪电一样瞬间出现在了夏晴的后背。 它那分叉成两段的尾巴如同两条蓄势待发的毒蛇,一左一右,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爆鸣声朝夏晴狠狠绞杀而去。 那力量狂暴无比,毫不怀疑只需一瞬,就足以将少女单薄的身躯抽打成一片血雾。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炸开,那是墟兽两条分叉的尾巴因抽击速度过快而猛烈对撞在一起的声音。 “不!!!” 王颖的喉间发出了一声嘶哑而绝望的哀鸣。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浴血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冲出,用仅存的完好右臂一把拉开了夏晴,将她险之又险地拽离了那死亡区域! 是张叔! 但他此刻的模样堪称惨烈。 一身虬结的肌肉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撕咬痕迹,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垂下,显然已经折断。 最骇人的是他右边小腿肚,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贯穿前后,鲜血汩汩涌出,几乎让他无法站稳。 他浑身浴血,喘息粗重得像破风箱,每一口都带着血沫,状况比王颖还要糟糕无数倍。 “张叔!” “小颖,小心!!” 在王颖分心的瞬间,那只d级鬣狗墟兽已然拔地而起,发出一声混合着愤怒与嗜血的尖锐咆哮! “嗷呜——” 如同听到了进攻的号角,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尘微级墟兽也同时发出了窸窣怪响,化作一道道致命的灰影,发起了全面的冲锋! “小颖!你护住小晴!!!” 张叔猛地将夏晴推向王颖的方向,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的眼神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仿佛一头受伤的雄狮。 他无视了耷拉的左臂和几乎废掉的右腿,双足死死钉入地面,仅存的完好右臂猛然回收,紧握成拳。 那条仅剩的漆黑麒麟臂上,肌肉纤维如同钢丝般骤然绞紧、块块贲起,散发出一种近乎金属的幽暗光泽。 下一刻,他对着扑杀而来的鬣狗墟兽,凌空就是一拳轰出! 没有直接接触,但那恐怖的拳风却凝练如实质,挤压空气,发出沉闷的音爆,悍然撞向鬣狗墟兽那颗狰狞嗜血的头颅! “嘭!” 鬣狗墟兽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头颅甚至被砸得微微向后一仰,几片黑水晶般的骨甲碎裂开来,露出下面微微蠕动的、散发着恶臭与晶光的血肉。 它发出一声吃痛的尖嚎,猩红的兽眼中闪过一丝惊怒,显然没料到这个重伤垂死的人类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 张叔一拳既出,身形不退反进。 他右腿虽废,但左腿猛地跺地,竟以金鸡独立之势稳住身形,整个人如一根钉死在怒涛中的铁柱。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深沉,仿佛不是从肺部,而是从丹田乃至大地深处汲取力量。 紧接着他周身汹涌的血气与汗水竟在刹那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不再散逸,反而在他体表蒸腾起一丝丝极淡的白雾。 “孽畜!给老子死来!”张叔声如洪钟,虽带着伤痛所致的沙哑,却自有一股凛然之威。 那鬣狗墟兽被彻底激怒,四肢刨地,腐蚀性的口水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声响。 它猛地一张口,一团高度凝聚的、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晶尘吐息如同炮弹般喷射而出,直接轰向了张叔! 这是它们这一类墟兽的典型能力,能将墟兽独有的晶尘能量压缩后喷射,要是直接正面接下其威力足以摧毁一座小楼。 看到这里王颖和夏晴不禁失声惊呼:“张叔小心!” 然而张叔却沉腰立马,手臂横于身前,五指成爪,掌心向内,小臂肌肉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高速震颤起来。 “哼!‘玄武罡气’!” 伴随着他一声低喝,他身前尺许的空气仿佛骤然变得粘稠厚重,隐隐有一面模糊的、龟蛇交缠的气盾虚影一闪而逝。 轰—— 晶尘吐息狠狠撞在那无形的气盾之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狂暴的能量流四处溅射,将周围的地面腐蚀得坑坑洼洼,但处于正中心的张叔,竟硬生生凭借这口气盾挡下了这致命一击。但他付出的代价却也无比沉重。 “噗!” 张叔的身体剧烈一震,一口鲜血被直接喷出。 而一直在外圈观察三人的那另外一只山猫墟兽此时也认为这个时候就是它该进场收割的时机了。 下一刻!三道漆黑的爪影阴险地从张叔的身后劈了过来。 那每一刀爪痕上都带着粘稠如墨的尘晶能量,要是张叔被这一爪命中那以他现在的状态小命估计就要不保了。 这只阴险的山猫墟兽显然具有不低的智慧,抓住了张叔旧力已去新力为生的时机。 它虽然没有人类那样聪明却也已经发现了在这三人之中只有这个单手单脚的黑人能够对它们产生一点威胁。 “喝!” 一道尖锐的女声刺进了山猫墟兽的大脑,它下意识地就扭过头看向了那声音的方向。 一对黄金眼眸对上了它那对幽绿色的竖瞳。 ”喵呜——“ 一声尖利的野兽嘶鸣从它的嘴里吼出,那一瞬间它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开始变得迟钝和混乱。 刚才挥出去的那三道爪痕也在方向上出现了极大的偏移。 而此时张叔独立的那条腿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悍然前冲! 他的脚下踏一种玄妙的步法,身形忽左忽右,宛如游龙,巧妙地避开了几只趁机扑上来的e级墟兽的撕咬。 而后在瞬息间,他已经贴近鬣狗墟兽的腹下,这里是它视野和攻击的死角! 鬣狗墟兽压根就没有想到这个黑人竟然能够短时间爆发出这么快的速度,它大意了!没有闪! “吃我一记透骨拳!” 张叔的麒麟右臂瞬间由黑转红,仿佛有熔岩在皮肤下流动,一股灼热暴烈的“炁”凝聚于拳。 他没有选择攻击坚硬的背甲或头颅,而是以一记迅如闪电的上勾拳,狠狠砸向鬣狗相对柔软的下颚与喉咙交界处! 噗嗤! 一声沉闷的、血肉被灼烧穿透的异响传来! “嗷呜——!!!” 鬣狗墟兽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痛苦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被打得向上掀飞了数尺,然后重重砸落在地,疯狂地翻滚抽搐。 在它的喉咙处一个焦黑的拳印散发着缕缕青烟,墨绿色的鲜血正不受控制地从伤口处流淌出来。 张叔一拳命中毫不停留,他那条伤势不重的单腿一点地面,身形再后撤,落回王颖和夏晴前方,再次摆出防御姿态。 但一连串的攻击之后他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显然刚才的爆发耗尽了他大半的气力,也加剧了他的伤势。 但即便是这样,张叔还是笑笑对着被他护在身后的两个少女开口说道: “别怕……有叔在。” 那一刻,这个浑身浴血的男人,仿佛一尊不可逾越的战神。 第15章 双鱼假面 浓厚的乌云遮蔽了整座城市的夜空,仰头望去根本看不见一点光明。 “诶?没有想到她们还挺努力的……” 乌云之下,一个含着棒棒糖的男人飘浮在半空之中。漆黑的西装外套在狂风中被吹得扬起。 沈烬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能够看见被墟兽包围住的一男二女。 “哥哥,我觉得该出手了,再这样下去那女孩活不了。” 沈烬嗦了一口糖果看着下方那位酒馆老板一拳轰飞了那只鬣狗墟兽。 “那个‘炼炁士’撑不了多久了。” “你注意到那个女孩挂在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了吗?” 来自心底冰冷的声音让沈烬愣了一下。 什么项链? 他是真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有人过来了,是个高手,准备一下。” 沈烬再次一愣,随后双眼之中蓝芒一闪。 能找到我这里,倒是有点意思。 “啪!” 漆黑的天空之中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响指,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随风落下,随后它在空中化成了漫天的碎屑。 一件黑色风衣几乎是瞬间披在了沈烬的身上,除此之外,他的脸上同时附上了一张蓝白相间的假面。 面具并非覆盖全脸,而是贴合沈烬的上半张脸,散发出一种既空灵又神秘的美感。 它的主体是纯净无瑕的白色,质地光滑细腻,像是上等的东方陶瓷,这白色基底使得其上蜿蜒的蓝色纹路格外醒目。 纹路的色调从深邃如午夜星空的靛蓝,到泛着磷光的冰蓝,再到如同热带浅海般透明的蔚蓝,层层渐变勾勒出莫比乌斯环的图案。 那莫比乌斯环的流畅线条也恰好形似两条首尾相接、逆向游动的鱼儿,它们彼此追逐,却又被永恒地禁锢在这个没有与终点的纯白世界之中。 面具覆盖了沈烬的前额和双眼周围,细节处理得极为精巧。左眼周围完全被莫比乌斯环的蓝色线条勾勒覆盖,右眼周围则有一部分被暴露在外。 他那冰冷的眼神透过面具光滑的曲面和幽幽的蓝光折射出来,显得更加深邃、难以捉摸,甚至带有一丝非人的孤寂。 在面具的其他位置还有极细微的、如同星辰般的细小光点散落。 与此同时一股凌厉的杀气从沈烬的身上开始蔓延到空中。 一袭白衣、戴着白色礼帽的x先生出现在了沈烬对面十几米的空中,那一抹白色在漆黑的夜幕中极为扎眼。 x先生在用咒具引动墟圈之后就直奔夏晴而来,当他靠近这里之后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杀气将自己锁定。 那刺骨的杀气就是从面前的神秘假面人身上释放出的,自己还没有发现对方的时候就被杀气锁定了。这就说明对方的实力很有可能在自己之上。 而且对方的那张神秘瑰丽的假面让x先生总有一种寒毛倒竖的感觉。 沈烬沉默地看着面前的白衣面具人一言不发,心中对来人的身份已经有了判断。 毕竟“深红议会”那些疯子议员标志性的字母面具还是很有标志性的。 “你也是为了起源之石来的?我是‘深红议会’的x。” x先生主动开口,不过他握手杖的右手却不自觉开始用力,显然对面的那人给了他巨大的心理压力。 光是对方那宛如实质的灰白色杀气就让x先生如临大敌,要是动起手他没有一点把握能够战胜对方。 “嗯。” 沈烬的鼻间之石发出了一声轻哼声就没有了下文。 ……嗯? ……这就没了? x面具下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不是哥们,你多说两个字会死吗? “阁下实力强大一定不是无名之辈,不知道能不能告诉在下您的名字。” “不能。” “……” 一根青筋在x先生的额头冒了出来,面具后他的那双灰色的双眼开始微微眯起。 一股灰色的能量开始从x先生的身上冒出,那气流充满了冰冷和疯狂,竟然能将沈烬锁定在他身上的杀气隔绝开来。 “在下其实并不想动手,毕竟这里是九龙的地盘,执法官之中也有强者。不如你我二人合作先将那个女孩抓走离开这里之后再分配如何?” “呵呵。” 沈烬嗤笑了一声缓缓上前一步,他的脚踩在空气中竟然荡漾起了一圈圈灰白色的涟漪,就仿佛他踩在一片看不见的湖面一样。 仅仅是一步,x先生身上的压力暴增,原本只是锁定他的杀气在那一步之后竟然全部变为了实质一样的杀气匕首将他周身的灰色气流全部搅碎。 糟了! 这人的实力远在我之上!! x先生瞬间就判断出了自己不是沈烬的对手。 他可是堂堂“深红议会”神径六阶的强者,对方竟然只是释放杀气就能将自己压制…… 虽然他也还有底盘,但是现在和这个神秘人死磕显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但回头一想以他身为下议院议员的骄傲要是就这样被直接吓退那也太丢人了。 到时候丢脸的不只是他个人,还会带着整个“深红议会”丢脸。 “阁下真的要这样咄咄相逼吗?如果阁下放在下离开‘深红议会’日后定会有所表示。” 这是x先生最后的挣扎,他相信只要对方是一个正常人听见这话都应该会收手放自己离开。 “死!” 沈烬的嘴唇微微张开,平静的声音在x先生的耳中如同雷鸣一样炸响震得他瞳孔一缩。 还打个屁啊! 逃!! 赶紧逃!!! 会死的!!!! x先生的背后汗如雨下,无数灰色能量像是沸腾的液体了一样对着沈烬扑去,随后这些能量在沈烬身前凝聚成了一个十几米高的灰色巨人。 那巨人对着沈烬就是一拳砸来,那瞬间爆发出的力量给空气都打出了巨大的音爆。 有巨人全力纠缠住沈烬,x先生则是掉头就跑完全不复先前的优雅从容。 “只要拖住那个怪物两分钟就行了!” “我只要两分钟就能逃出去!” “该死的,这到底是哪里来的老怪物?” “是‘十二宫’?还是‘生命炼成学派’的人?” x先生拼命加速,在他的心中开始疯狂呐喊。 再快点!再快点…… 可是…… 好像他等不到了…… 沈烬一记手刀直接将六阶灰气巨人拦腰劈断,那灰白色的刀气威势没有丝毫减弱直接朝着x先生的方向冲去。 恐怖的杀意凝结成的刀光在x先生的眼前迅速放大,那巨大的压力将他的身形牢牢锁定完全不给他逃脱的机会。 一道道裂缝开始在那张x面具上蔓延,伴随着“咔嚓”一声,那张象征着“深红议会”的面具化作了齑粉…… “该死的!那就都别活了!!!” 一口鲜血从x先生的嘴中喷出,在沈烬的刀芒要斩中他的瞬间一抹暗金色的微光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轰!!!!” 巨大的气爆声在空中响起! 一抹诡异的暗金色十字在空中逐渐变大,紧接着它就像是一枚坠落的流星一样向着大地轰然砸去! “晴……晴!我的……晴晴!!!” 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震碎了好几条街区两旁高楼的玻璃。 这一刻几乎所有的墟兽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它们的双眼之中不约而同都产生了浓浓的恐惧情绪。 “咦?竟然那件咒具……” 冰冷的声音从沈烬的心底响起,沈烬瞥了一眼朝着远方逃遁的x先生之后将目光落在了那插入地面的暗金倒十字架上。 “咒具——被缚之神的诅咒十字……” 第16章 倒吊人 “这……这又是什么?” 王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耳朵,夏晴更是整个人剧烈颤抖,小脸煞白地看着远处的一个方向。 张叔在听见这一声嘶吼之后神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是a级以上的墟兽吗?” 空气此时好像开始变成了一种粘稠、沉重的胶质。 从那一声嘶吼之后开始有一种犹如古神低语一样的嗡鸣直接钻入每个人的脑髓,那种让人牙齿酸涩,心跳不由自主地与之同步的嗡鸣让听见的人感到沉闷而痛苦。 再然后,一个巨大而诡异的巨影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令人窒息的暗金十字架。 那看上去不像是木材或金属,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扭曲生物的骸骨与粗糙冰冷黑石的强制融合而成。 十字架的表面布满着非自然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幽绿色脉络,不时有粘稠的、沥青般的物质从裂隙中渗出。 它们缓缓滴落在下方的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而一个被洞穿脑袋、扭曲变形的“人”,就被倒悬着,钉在这诡异的十字架上。 那人身躯干瘦枯槁,皮肤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色,它们紧贴着骨骼,勾勒出令人不安的人形轮廓。 他的四肢以一种绝对违背生物关节结构的方式,被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晶刺钉死在十字架的横木与纵木上。 那晶刺仿佛是它身体的一部分,又或是十字架生长出来束缚它的刑具。 他的头颅低垂,与倒吊的身体形成直角,如同枯草般的长发垂向地面,遮蔽了面容。只能从那发丝的缝隙中,隐约看到一只完全睁开的血红眼睛。 那十字怪物坠落之地的边上还有许多四散奔逃的普通人和追逐他们的墟兽。 墟兽们在见到这十字怪物之后就全部停止了动作,它们甚至开始缓缓后退,眼中满是对它的恐惧。 至于那些四处逃散的普通人,在见到那只血红色的虚空眼球之后则是全部两眼一翻直接昏死。 “小颖,带小晴走!!” 张叔又咳出了一口暗红色的血沫之后沉声对着王颖说。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先前的几轮死斗已经让他的身体状态大不如前。 他能够感觉到面前的怪物要比他见过的任何墟兽都要强大!只有近距离才能感受到那种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压和疯狂的恶魔低语。 这恐怕已经是s级之下最强的那一批墟兽了…… “张叔……” 王颖艰难地用那杆黑枪撑起了身子,将夏晴地胳膊挂在自己的肩膀上。此时的夏晴已经被震得七窍流血说不出一句话身体也没有一点力气了。 “走!” 张叔头也不回看两位少女,他那高大的身躯直面那巨型的倒吊人怪物。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绝对不会是那东西的对手,但是就算是死也要给两个女孩争取一线生的机会! 这是他的使命,是对那个人的承诺…… …… “小张,我家的丫头就拜托你照顾了。” 一个身穿墨绿色军装的高大男人过来微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男人一头利落的白色寸头,眉毛和胡子也已经全白了。他的右眼戴着一块黑色的眼罩,从脖子到脸颊上全是伤痕看上去有些狰狞。 “司令放心!龙骑张锋保证完成任务!” “哈哈,小张,你别整那么严肃。也就是去高丽那边体验一下生活而已。” 老人笑着亲手给张叔倒了一杯茶,而张叔则是小心地双手接过。 “夏老,其实我一直好奇你为什么不派在役的那些小崽子去保护小姐。他们实力都不弱还年轻。正好能混进大学里面,这对小姐来说不是更加安全吗?” “唉,小张。时代变了……” 老人叹息了一声走到了窗口轻轻推开了窗户。 “距离上一次浪潮已经过去了九年,它们快要回来了。” “这一次军团之中人手已经吃紧了,我更不可能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去派人保护小晴。” 张叔端茶的手猛然一颤,眼中震惊之色一闪而逝。 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张啊,其实我这还有一件事。小王的女儿你还有印象吗?” “当人,小颖那丫头自从他父亲去了之后就一直像一个闷油瓶一样什么环境都融不进去。” 张叔回忆了一下想起了那个总扎着高马尾一脸冷漠的女孩。 “她今年向影棋卫那边递交了入队申请,不过我让老陆那边卡住她了。” “这娃子前几年还一直想要进龙骑军,但是我这边一直都没有同意,没有想到今年倒好直接转投影棋卫那边了。” 老人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自从她父母出了事情之后这孩子的心里就一直想着变强和报仇,这么多年她心中的那颗仇恨的种子一直都没有拔出。” “但是我们都知道当年的那件事真相到底是什么,这几年我一直没有同意让她进入军队就是不想让她知道当年的真相。” 张叔的脸上浮现出怅然地表情,“那夏老您这一次还是将她驳回吗?” “不,这一次我让老陆给她安排了一个见习考察,我把她一起安排去了高丽郡那边,和小晴一起。” “为什么?夏老您这么做岂不是让两个孩子都……” “咳咳咳……” 老人突然弯腰咳嗽了起来,“命运之路的预言已经出现了,现在世界上所有的组织高层都已经对那救世的第十条神径展开了布局。我不得不这么做……” 老人打断了张叔的话,他取出一块丝巾手帕捂住自己的嘴。 等到他缓缓放下手帕的时候,那洁白的丝巾上已经有一半被血红色浸染。 “张锋。” “到!” “保护好小晴和小颖,这不是命令,是我的请求。” “……” “能帮我这个忙吗?” “我会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她们!请首长放心!” 张锋挺直了身体,再一次对着老人敬了一个军礼。随后他转身离开了老人的办公室。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之后,老人的眼眶渐渐泛红,朝着他离开的背影九十度深深一躬。 …… “张叔!!” 王颖的声音撕裂了空气,两行热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划出晶莹的泪痕。 倚靠在她肩上的夏晴止不住地颤抖,鲜血混杂着泪水糊在她那张白皙的小脸,看上去可怜又凄惨。 张锋是九龙联邦龙骑军的退役士官,也是王颖父亲生前的挚友。 当年那个飘着细雨的午后,他向那位老人许下承诺后就只身来到高丽郡首尔新都。 在那条不起眼的街角开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而那里却成了两个女孩在这座城市最坚实的避风港。 他是她们暗中的守护者。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时代,明天和危险不知道哪一个会先来。 墟圈和墟兽像是悬在全人类头顶的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在城市之中还有基因异变的罪犯暴徒和失控的神径共鸣者…… 但在两位少女的心中,这个老男人比钢铁还要坚不可摧。 此刻,望着那个曾经如山岳般可靠的身影踉跄了一下,某种比恐惧更冰冷的东西瞬间扼住了两个女孩的心脏。 就在她们僵在原地的瞬间,张叔用尽最后力气发出的怒吼穿透了喧嚣,如惊雷般在她们耳畔炸开: “跑起来!活下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她们从未听过的嘶哑与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淬炼过的刀刃,狠狠劈开了她们凝固的思维。 第17章 生死危机 “轰隆!!!” 在这座城市的另一边,恐怖的声波震碎了无数玻璃,两道白色身影从被震碎的窗户处一跃而下。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裹着白色浴巾的靓丽身影拖着另外一个男人的身影从楼上跳了下来。 女子金发碧眼,此时俏丽的脸蛋上满是寒霜。 “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莉紧紧皱起了眉头,随后她看了一眼被自己拎在手里的袁世瑾,表情逐渐复杂起来。 本来她只是想要探查一下袁世瑾的记忆,掌握他和沈烬的情报之后再做后续的部署,但是墟圈的突然降临打断了她对袁世瑾内心的窥视。 最麻烦的还是她的行动进行到了一半,袁世瑾现在人已经昏了…… 情报上说这位九龙袁家的小少爷应该是一个三阶或者四阶的神径共鸣者,还是被家族之中重点栽培的那一档。 要是他莫名其妙死在在酒店之中最后一定会引起袁家的追查,那自己伪装了一年多的身份最后肯定会暴露。 这渣男现在还不能死! 经过短暂思考之后艾莉还是将袁世瑾带出了酒店。 此时的酒店外已经围拢了一大圈墟兽,它们肆意地屠杀和吞食人类,场面无比地混乱。 普通人压根就看不见墟兽,所以一大部分人都是在黑暗和恐惧中死于推搡和踩踏。 浓烈刺鼻地血腥味伴随着一声声墟兽的嘶吼声让本来心情就极为烦闷的艾莉心中涌起了一股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该死的,偏偏在这个时候……” 艾莉绿宝石般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暴戾的嫣红,连带着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几分。 一阵诡异的呓语声顺着空气传进了她的大脑之中,那些带着诱惑和癫狂的声音像是一根根牛毛细针扎进她的内心想要让她身上的共鸣频率失控。 “精神系的咒具?!” 艾莉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她猛地一咬舌尖瞬间清醒了过来,顺着那呓语传来的方向她隐约间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倒立十字架的轮廓出现在数条街外。 “那是什么鬼东西?” “吼!” 一只狮子模样的墟兽注意到了艾莉和袁世瑾二人,它在观察两人似乎没有威胁之后才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发起了攻击。 一道凝聚了晶尘力量的吐息从它的嘴中狠狠射出,而它发出的时机正好是艾莉被远处的倒吊人吸引注意力的时候。 “轰!” 晶尘吐息稳稳命中了目标,瞬间就引起了巨大的爆炸。 狮子墟兽的眼中闪过了残忍的光芒,在它的感知之中那两个人类的生命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 嗖—— 就当它想要过来观察自己的战利品的时候,一道紫红色的光束瞬间就洞穿了它的脑袋。 !! 它的脸上还带着残忍嗜血的表情但是目光却已经涣散。 噗—— 硕大的狮子头下一秒骤然爆开! 墟兽独有的绿色血液和白色的脑浆溅得四处都是。那些个想要靠近得低级墟兽看见这一幕哪还敢上来招惹这两个人类。 它们是灾厄没错,但是它们也是有脑子的。 最强的大哥都被一下爆头了,它们这些小弟再来送死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烟尘散去之后,一道身披紫红色斗篷的倩影从中缓缓走出。 艾莉的手上还凝聚着一颗紫红色能量球,刚才那一道贯穿狮子墟兽脑袋的光束就是她发出来的。 得赶紧去夏晴的身边,她是解开“心核之泪”的关键人物,要是她现在死了一切计划就都白费了! 艾莉最后看了一眼手上还拎着的袁世瑾,眼中满是复杂的光芒。 这样都没醒? “啪!啪!” 艾莉连扇了两个巴掌在确认了他真的没有醒来之后将他丢到了一边的角落里。 临走之前她又取出一小瓶膏状物体在袁世瑾你的鼻子前晃了晃。 “小少爷,你自求多福。看在你家族的份上姐姐今天就不杀你了。” “过了今晚,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在她离开之后,一直瘫软在地上的青年眼皮轻轻抖动了一下。随后他紧绷的身体好像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 “轰轰!!!!” “晴……晴!!!” 倒吊人的恐怖嘶鸣第二次传遍了这城市的一角。 大量的普通人和e级墟兽全部都在这一声恐怖的声浪下被震成了血雾。 刚跑两步王颖拼命调动自己剩余全部共鸣能量将夏晴护住。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伴随着血沫从王颖的嘴角溢出,她的大脑此时充满了诡异而恐怖的呓语声。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精神系神径共鸣者,光凭她二阶的力量根本就难以在这余波中活下来。 “晴晴……对不起……” “我还是太……弱了,爸爸妈妈……不能给你们……报仇了……” 精神严重透支的王颖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 “噗通!” 伴随着一声重重的倒地声,王颖和夏晴二人一起倒在地上。 但就在这个时候,那枚夏晴挂在她脖颈上的红水晶项链在这个时候发出了微弱的光芒悄悄将两个女孩笼罩住。 此时张叔那边的情势则更加惨烈。 倒吊人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志和身体。 他感觉自身的“炁”运行变得前所未有的滞涩,仿佛每一条经脉都被灌入了冰冷的铁砂。 更可怕的是,一种深沉的、想要放弃一切的虚无感正不断侵蚀他的心神。 “啊……!” 张叔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右腿上那个巨大的血洞再次迸裂,鲜血汩汩涌出。但他依旧如同钉死在原地。 那倒吊着的存在似乎“注意”到了这个渺小却仍在挣扎的生物。 它那被枯发遮蔽的头颅,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垂落的发丝缝隙间,那只血红的、虚无的眼睛“看”向了张叔。 下一秒,张叔周身的重力猛地剧变! “咔嚓!” 他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下去一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他狠狠向下碾压! 他本就重伤的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骨骼嘎吱作响,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 “畜生!” 张叔低吼一声,拼命压榨自己的潜能。 那被巨力碾压的身体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变得“轻”了起来。 他像一片在狂风中飘荡的柳絮,看似随时会被撕碎,却总能在那毁灭性的力量间隙中找到一丝喘息之机。 那倒吊的存在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微的“好奇”。 它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干枯如柴的一根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嗡——! 那呓语嗡鸣瞬间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张叔刚刚找到的一丝喘息的机会瞬间被打破。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并搅动!视觉瞬间模糊,耳边全是疯狂的幻听! 这是直接针对精神的攻击! “啊——!” 张叔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七窍开始渗出鲜血。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神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狗杂种……就这点……本事吗?!”他嘶吼着,像是在嘲笑那不可名状的存在,又像是在激励自己早已到达极限的身体。 在他的眼中,一股疯狂之色开始暴发。 他看到了! 在那短暂的精神冲击间隙,他看到了那倒吊存在的核心—— 那巨大十字架中央,无数搏动的幽绿血管汇聚之处,一颗约有人头大小、如同巨大心脏般缓缓跳动、内部充斥着无尽虚空的核心! 第18章 领域展开 必须攻击那里的核心! 张叔最后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如此艰难,仿佛吸入了无数钢针。 他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炁”,所有的生命力,都疯狂地向那条现在还能活动的漆黑的手臂涌去! 那手臂上的颜色开始剧烈变化,由黑转红,再由红转为一种近乎灼热的亮白色! 他的皮肤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龟裂,仿佛有什么恐怖的能量要从内部爆发出来! “啊!!!”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决死的怒吼。那亮白色的手臂不再是手臂,而像是一颗即将爆发的超新星! 他猛地将手臂向后拉伸,然后对着那十字架的核心,做出了投掷标枪般的动作! 一道凝练到极致、炽热无比的亮白色“炁”劲,如同斩破黑暗的黎明之光,脱离了他的手臂,以一种一往无前、燃烧一切的气势,直射向那心脏核心! 这一刻,那只诡异恐怖的血红色的独眼,似乎……停滞了一瞬。 它那被钉死的、另一只枯槁的手掌,缓缓地……抬起了几寸。 仅仅是这个微小的动作,带来的却是天崩地裂般的后果! 它前方的空间骤然折叠了! 张叔那凝聚了所有生命力量的必杀一击,那道亮白色的“炁”劲,在距离十字架核心仅剩数米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扭曲的镜子,轨迹被强行偏折! 轰!!! 炽热的炁劲擦着十字架的边缘射向后方,将远处一栋残破的建筑废墟直接轰碎了大半! 而施展出这最后一击的张叔,手臂上的亮光瞬间熄灭,整条手臂变得焦黑、干枯,仿佛所有的水分和生命都被彻底燃烧殆尽。 他眼中的火焰熄灭了,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前倒去,重重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鲜血,迅速从他身下蔓延开来。 那倒吊的存在,缓缓放下了那抬起几寸的手指。空间也恢复了原状。 它那只虚无的眼睛再次“看”向倒在地上的张叔,以及更远处已经倒地的王颖和夏晴。 嗡鸣声再次响起,恢复了那种缓慢而致命的频率。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反抗,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并且被轻易抹去的小插曲。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了这片死寂的废墟。 “够了!” 一声冰冷的断喝骤然刺破了这片被嗡鸣与呓语统治的绝望空间。 那无孔不入、侵蚀心智的呓语竟被这两个字硬生生斩断! 倒吊人那颗巨大的、倒悬的头颅上,那只原本充斥着混乱与虚无的血红独眼猛地收缩。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悬浮于倒吊人头颅的正上方。 来人一身黑色风衣,脸上覆盖着样式瑰丽、线条神秘的蓝白假面。在那小山般庞大的倒吊怪物的面前,他的身形渺小得如同蝼蚁。 然而在他的身上,却散发着如有实质的、冰彻骨髓的恐怖杀气。 那杀气并非虚无缥缈,而是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绝对隔绝的灰白屏障,将再度试图弥漫开来的诡异呓语牢牢阻隔在外。 下方,原本因精神冲击而昏迷的夏晴,身体猛地抽动了一下,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气息刺激,竟开始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意识。 她眼皮沉重的艰难掀开一道缝隙。眼前的景象模糊、晃动,让少女的大脑再次感受到了一阵刺痛。 她下意识地想动,但手臂却传来钻心的疼痛,只是微微抬起便无力地落下。她的手掌恰好按在了一摊温热、粘稠、尚未完全凝固的液体上。 鼻尖萦绕的浓重血腥味,瞬间让她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这是……血!! “颖儿!!” 先前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回脑海,所有可怕的画面瞬间清晰。 她猛地侧身,不顾全身散架般的剧痛,颤抖的手在身边疯狂摸索,终于触碰到了王颖的脸颊。 好冰!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浑身剧颤。王颖皮肤冰凉、肌肉僵硬,只有鼻翼间那一丝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证明着她还活着。 “不……不要……颖儿……” 绝望的呜咽从她喉间挤出。 也就在这时,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冷冽气息,如同绝对零度的屏障,将那些恼人的、足以逼疯人的呓语彻底隔绝。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凝固的血液模糊了她的视线。 朦胧中,她看见半空中悬浮着一道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正挡在那恐怖的倒吊怪物之前。 那道身影的周围,一道道灰白色的冰冷气流如同活物般环绕流转,将其周围的空气都冻结出细碎的冰晶,散发着森森寒意。 他是谁? 夏晴用尽力气抬起沉重的手臂,用力抹开糊住眼睛的血痂,试图看得更清楚。 但无论她如何努力,视野依旧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挺拔、孤傲、如同亘古寒山般的黑色背影,挡在所有绝望之前。 “你……是……什么……人!!!” 倒吊人发出了艰涩扭曲的低吼,那声音仿佛无数块玻璃在摩擦。它的思维混乱狂躁,除了对那个女孩的执念,便只剩下将整个世界污染、拖入死寂的原始冲动。 然而,此刻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生物本能,却让它那庞大的身躯第一次主动停顿了下来。 危险! 危险!! 危险!!! 那直觉如同最尖锐的警报,疯狂地刺激着它混乱的核心,甚至压过了无尽的疯狂,强行滋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个渺小的生物……他身上散发的气息,比之前地面上那个拼死抵抗的男人要恐怖太多! 他……真的能伤害到自己……甚至……毁灭自己! “咦?” 面具之下,传来一声轻咦,“一个融合了‘诅咒活性’咒具的畸变体,居然还残留着生物本能和意识?” 这还是沈烬今晚以来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哥哥,这‘被缚之神的诅咒十字’,是清单上需要回收的吗?” “位阶上差了不少,”哥哥的声音在他的心底回应,“不过,精神诅咒活性倒是有点价值,就是杂质多了点,处理后也算能用。” “那这次,我可以砍了它?” “……可以。” 沈烬的自言自语让倒吊人感受到了轻蔑,那血红的独眼中,困惑和恐惧迅速被更加狂暴的怒意所充斥。 首尔新都的空中,那道原本稳定开启的、连接着混沌墟界墟圈骤然剧烈波动起来! 空洞中不再缓慢流淌出晶尘与墟兽,而是化作一道扭曲的、近乎实质的暗紫色光柱,轰然倾泻而下,将倒吊人那庞大的身躯完全吞没! “吼嗷嗷嗷——!!!” 一声混合了极致痛苦、疯狂与力量的恐怖咆哮响彻整座城市! 它那只血红的独眼瞬间被墟圈的能量染成了深邃的、不断旋转的暗紫色,而它背负的那十字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更多的晶刺从中野蛮生长而出。 倒吊人干枯的躯体也随之充盈、异化,皮肤表面裂开一道道缝隙,露出下面奔腾的、不祥的暗紫色能量流! “死死死死!!去……死!” 领域展开—— 【谵妄回廊】! 一个冰冷、无声的意念如同冲击波般瞬间扩散,笼罩了附近整整数个街区! 第19章 终末教判之柩和愤怒之罪 天空骤然暗淡,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暗紫色的的邪恶诡异的能量护罩。 风声、火焰燃烧声、远处隐约的惨叫、墟兽的嘶吼……全部消失了。世界好像被投入了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绝对的死寂之中。 范围内的光线变得扭曲,建筑像是隔了一层晃动的水波,物理规则似乎变得不再稳定。 地面之上,一道道巨大的、如同十字架烙印般的焦黑痕迹凭空浮现,散发出浓郁的绝望气息。 更可怕的是,身处这片领域中的所有生灵,都感到一种无形的、精神上的巨大的禁锢。 那禁锢的力量逐渐变成了一串串恐怖的呓语开始控制他们的动作和思维。 而那些原本在街区中肆虐、屠杀着幸存者的各式墟兽,无论是e级的小型墟兽还是d级的恐爪鬣狗,它们的动作此时齐齐一滞。 下一刻,它们那充满疯狂和杀戮欲望的眼中,同时亮起了与倒吊人领域同源的暗紫色光芒。 它们仿佛收到了无可抗拒的绝对指令,所有墟兽同时放弃了眼前的人类猎物,转过头,成千上百道充斥着纯粹恶意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半空中的沈烬。 “嗬……嗬……” “嗷呜!” “嘶嘶嘶……” 墟兽们无声的冲锋如同黑色的潮水,又如同席卷一切的蝗群,在压抑的低吼之后它们全都发疯一般,从四面八方的街道、楼宇、废墟中涌出,化作一股毁灭的洪流,向着沈烬所在的位置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它们的唯一目标,就是将那领域中的假面人,彻底撕碎、杀死! …… “队长快看!那个空洞好像缩小了一倍!” 首尔新都的另一片街道上,一位身穿执行官黑色制服的男人刚刚将一只d级墟兽的脑袋拧下就听见了不远处的手下对自己激动大喊。 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黑夜中那将整座城市都变成人间炼狱的暗紫色空洞确实缩小了。就连从中钻出的墟兽数量也锐减下来。 “这……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这位神径七阶的执行官队长疑惑自语了一声随后提醒手下们,“不要放松警惕!各小队现在汇报情况!” “……广津区外围墟兽已经清剿完毕,剩余墟兽全部开始向东撤离!” “……道峰区墟兽全部向东撤离!” “……阳川区墟兽开始大范围向北撤离!” …… 听着对讲机之中的手下汇报,这位首尔新都执行官大队长李宰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从来没有听说过墟兽会这样有组织性的大范围撤退,这些残忍的怪物即便是打不过也会死战到底,它们的思维中似乎只有杀人和被杀两件事。像是这样的集体有规律的冲锋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等等!怎么还少一个区?! “江南区的人呢?金大仁!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李宰冲着对讲机之中大喊,但是对讲机之中却迟迟没有回应。 江南区是首尔新都最繁华的市中心也是距离那墟圈最近的地方,现在驻扎在江南区的执行官小队没有回应,那边绝对出事了! 在结合各区墟兽撤离的方向来看,那好像全部都指向江南区的方向! “所有人集合!清扫剩余墟兽之后全部支援江南区!!” 李宰的身后凭空生长出两片燃烧着的火焰羽翼将他的身体托举到空中,他身体中的七阶共鸣能量全力注入火焰羽翼朝着江南区一马当先就飞了过去。 …… 此时的江南区外围,暗紫色的能量罩已经将世界隔绝成了两块。在那光罩内的景象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这领域已经到了相当于神径九阶的水准了……里面是a级以上的墟兽领主吗?” 一道金发的倩影出现在了领域边缘,在她的手中紫红色的能量球不断坍缩挤压。 【混沌·分解之触】 一道碗口粗的紫红色能量打在那领域光罩上荡起层层的涟漪,但当涟漪散去之后光罩没有丝毫变化。 “不行,位阶力量上差距太大了……” 艾莉咬紧了嘴唇一脸担忧之色,“这墟圈到底是怎么回事?要真是被人刻意控制的话应该不会出现a级以上的墟兽才对……” “能做出这种引起众怒事情的只有‘深红议会’和‘生命炼成学派’的人……” “该死的!这些疯子难道不是只是为了‘心核之泪’而来?” 她又接连尝试了好几次破开这领域的一角进入内部,但全部都是徒劳。 目前来说想进入一座神径领域只有两种办法,第一种是从内部打断领域或者对方主动解开,另外一种就是从外部释放领域正面对撞之后强行打开。 领域是神经七阶之后才有概率领悟出来的能力,而艾莉现在只有神径七阶,而显然她现在的力量根本破不开这笼罩了半个江南区的暗紫色光罩。 怎么办! 艾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夏晴还在里面,她要是死了就没有人能够拿到那枚“心核之泪”…… …… 倒吊人的【谵妄回廊】内部。 面对这天地变色的骇人景象,沈烬却只是微微歪了下头。 瑰丽的双鱼假面之下,传来一声不屑的嗤笑。 “呵,利用精神系咒具强行融合控制不稳定墟圈,展开诅咒领域,这就是‘深红议会’说的控制墟兽的手段?真是拙劣的模仿。” 他悬浮于空,周身那灰白色的杀气依旧稳定流转,一枚冰蓝色水晶尾戒被他缓缓摘了下来。 伴随着那枚尾戒的摘下,他那一头黑发就像挑染了一样开始有几缕变成了白色,与此同时他的身型似乎变得纤细、瘦弱了一些。 “终末教判之柩。” “开!” 沈烬看着那如海潮般涌来的墟兽大军,以及领域中心那仍在不断吸收力量、形态越发恐怖的倒吊人,缓缓抬起了右手。 冰蓝色的尾戒之中亮起了一道乌光,一尊长约两米的巨大玄黑色棺椁式剑匣凭空出现,它似乎是由一块巨大黑木雕琢而成,表面覆盖薄薄的银色金属纹路。 匣盖正中央镶嵌着一枚巨大的七瞳石眼,瞳孔由七种不同颜色的宝石拼接而成,仿佛在凝视世界; 匣身四面雕刻着受苦灵魂堕入地狱的浮雕,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些扭曲的灵魂恰好构成了七种武器的形态; 边缘包裹着暗金色的金属边箍,上面刻满了无法完全解读的忏悔经文。 在剑匣的底部,刻着一圈古老的铭文: “此柩乃为囚神之禁。 启者背负众生之罪而行,非承其重,乃担其罚。 判官亦为罪囚,直至尔等皆归于沉寂,或尔身先为罪噬。” “……呼!” 沈烬的右手覆盖于中央的“七瞳石眼”上。 下一瞬,一根漆黑的尖刺贯穿了他的掌心,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尖刺流淌而下。 那石眼在接触到血液后就像是活了一样,其中那枚赤红色的那枚瞳孔突然亮起,随后匣盖伴随一声沉重的叹息声,自上而下缓缓滑开。 一柄血红色的唐横刀猛然弹出! 那刀身如血淬般暗红,刃纹呈火焰波纹状,刀镡为熔岩状的破碎铁铸,刀柄缠绕黑色龙鳞皮革。 沈烬一把握住刀柄。 那一瞬间空气直接被一股灼热之气扭曲。 双鱼假面之后那对蓝色双瞳之中似乎闪过一抹缅怀和痛苦,但随后马上就被一层淡淡的血红之色覆盖。 “焚尽灭世之炎,燃尔残躯为薪。” “业火不熄,怒意永存。” “愤怒之罪,赤狱。” “拔刀!!!!” 第20章 他是救世的神明吗? 沈烬握住刀柄的刹那,一股灼热到极致的狂暴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焚尽万物的暴怒意志和实体化的灰白杀气结合。空气中弥漫开铁锈与灰烬的味道,无形的热浪扭曲着光线,冰冷的杀气则是将空气全部冻结。 一曲冰与火之歌仿佛在这片暗紫色的空间中奏响。 “嗡——!” 名为【赤狱】的长刀发出兴奋的嗡鸣,暗红的刀身上,火焰波纹状的刃纹活了一样的真正开始流动、燃烧! 而那领域的主人,那倒吊的亵渎怪物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那低频的嗡鸣陡然变得尖锐刺耳,如同千万怨魂的哀嚎。从它血红色的虚空之眼中变得无比狂乱! “吼!!!” 那如海潮般汹涌而来的墟兽大军,无论是狰狞的类人畸变体还是墟兽,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最疯狂的咆哮。它们受到吊人的控制,被呓语的恐惧与疯狂彻底支配,悍不畏死地扑向空中那漆黑的身影! 沈烬没有去看那铺天盖地的兽潮,他的目光穿透了一切阻碍,死死锁定了领域中心那倒吊的身影。 握刀、挥刀。 简单的两个动作没有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倾泻而出的愤怒刀光! 一道巨大的、半月形的暗红色刀弧脱离了刀锋,无声无息地斩出。 它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烫出了一道焦黑的疤痕。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只e级和d级墟兽,甚至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它们的身体在接触到那炎弧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雪花,直接汽化、湮灭,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那刀光去势不减,切入兽潮深处,直接清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但墟兽的数量太多了,湮灭一批,更多的立刻填补上来,它们眼中闪烁着疯狂,继续冲锋。 “哥哥,它们太多了。” “那就,好好活动一下。” 那对双眸之上的血红光芒似乎强盛了几分,而沈烬的身影此时也终于动了。 他不再是悬浮于空,而是化作了一道燃烧的血色流星,主动撞入了兽潮之中! 【赤狱】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每一刀斩出,都带起一片炽烈的炎浪。他没有丝毫防御,只有最极致的进攻! 刀身自下而上撩起,刀尖划出半月寒芒,他的手腕猛然发力,刀身震颤宛如龙吟。 一刀之后他再旋转腰身变招!黑色风衣下腰胯发力带动刀锋平削,刃口割裂的空气发出簌簌锐响。 血红的赤炎和漆黑风衣飘转间,狂暴的刀势陡然猛劈而下,无数墟兽在那黑红色的漩涡之中化为蒸腾的血雾。 刀光闪烁,血炎奔腾。没有一只墟兽能够阻挡住他的杀戮舞曲。 即便是那些更高层次的c级、b级墟兽的甲壳、利爪、骨刺,在【赤狱】面前也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熔化。 而那些没有实体的墟兽能量身躯,一旦被那血炎沾染,就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点燃,在凄厉的无形尖啸中燃烧殆尽。 夏晴呆呆的跪在在地面上,那道旋转着不断挥刀的身影在她的眼中渐渐清晰高大。 他如同一位在污秽浪潮中逆流而上的审判者,所过之处,唯有毁灭与净化的火焰。 然而,媲美神径九阶领域的压制和墟兽们无穷无尽的数量仍在持续消耗着他。 每一秒,都有更多的攻击落在他的身上,那灰白色的杀气被不断压缩,剧烈震荡,偶尔有漏网之爪撕扯过他的衣角,留下焦黑的痕迹。 但他冲锋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反而越来越快! 距离那倒吊的十字架越来越近! 领域中心的倒吊人似乎感受到了迫近的危机。它那被钉死的枯槁手臂,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十字架上那些搏动的幽绿脉络骤然亮起,庞大的负面能量被疯狂抽取、汇聚,在它低垂的头颅前方,凝聚成一枚不断旋转、压缩的漆黑能量核心。 核心内部,是极致的虚无与死寂,仿佛连光线和时间都能吞噬! 下一刻,一道粗大的、完全由浓缩的谵妄与否定法则构成的暗紫色光束,如同上帝的惩罚之矛,撕裂空间,直奔沈烬而来! 这一击,凝聚了整个“谵妄回廊”的力量,威力之恐怖足以达到神径十阶的门槛。 远处的夏晴忍不住双手攥紧,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且和那暗紫色的光束之间有着不短的距离。但即便是这样她仍然感受到了那宛如末日降临一样的恐怖压迫。 如果不是沈烬挡住了几乎全部的压力恐怕她仅仅是看那倒吊人一眼就要被碾成血雾。 “他,是拯救世界的神明吗?” 少女的双眼有些迷离,她的双手紧握。这一刻她能做的似乎只有为那孤独的黑色背影祈祷。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沈烬终于停下了冲锋的脚步。 “哥哥,我现在打的好像有点生气了。” “那就让我们给予他死亡的审判。” 下一刻他周身血炎与灰白杀气交织明灭。心底那原本冷冰冰的声音声音好像突然变得如同朦胧的月光,轻柔地笼罩下来,让沈烬感到无比安心。 一股愤怒的情绪将沈烬包裹,一时间他都下意识忽略了心底哥哥声音的变化。 【赤狱】被他缓缓举过头顶,刀尖直指那爆射而来的漆黑光束。 瑰丽的双鱼假面之后,他眼中的那抹血色愈发浓郁。 依旧还是放弃了所有防御,沈烬将自身的力量,连同那不断燃烧的血炎,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这一刀之中。 【赤狱】的嗡鸣声大起,血红的刀身变得无比明亮,仿佛真的由凝固的血液和神明的愤怒之火打造,而那火焰纹路此时也炽烈得如同要挣脱刀身的束缚! “……以此残火,”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判汝……永寂!” 斩!!! 一道细长的、极致凝练的血线,从【赤狱】的刀尖迸发,迎向了那漆黑的否定光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两者碰撞的瞬间,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相互侵蚀与湮灭! 血线如同最灼热的烙铁,狠狠切入冰冷的死寂黑暗之中,发出一种仿佛亿万灵魂同时尖啸又同时被蒸发的可怕噪音。 暗紫色的黑暗试图吞噬否定那代表愤怒的血色,而血色则疯狂地燃烧、焚化着一切的虚无! 僵持,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那根细细的血线,竟然硬生生地剖开了粗大的漆黑光束! 它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姿态,沿着光束的路径逆流而上,将其从中一分为二,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切割凝固的油脂! 血线所过之处,漆黑的能量纷纷溃散、蒸发! 倒吊人那虚空之眼中的混乱星点骤然凝固。 噗嗤——! 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响起。 血线最终跨越了最后的空间,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倒吊人头颅前方那颗不断旋转的漆黑能量核心! 核心猛地一滞,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红色裂痕。 裂痕瞬间扩大,如同蛛网般蔓延整个核心! 轰隆!!! 最终,那凝聚了领域力量的漆黑核心,无法承受【赤狱】那焚尽一切的愤怒判罚,轰然爆碎! 恐怖的爆炸能量将倒吊人巨大身躯连同那被污染的十字架彻底吞没,狂暴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将周围残余的墟兽尽数撕成碎片! 整个【谵妄回廊】领域,开始剧烈地颤抖、哀鸣,天空中的污秽色彩疯狂流转,大地开裂,那些扭曲的建筑幻象如同泡影般接连破碎! 下一瞬间沈烬支起了那尊“终末教判之柩”。那足以蒸发一切的爆炸余波被黑棺挡在身前。 第21章 拔刀! “咳咳!” 浓郁的烟尘散去之后,沈烬忍不住捂住嘴开始咳嗽起来。 随即他马上掏出一颗奶糖丢进了嘴里。 “啊~舒服了……” “太久没用它们了,看来在自由联邦过的还是太舒服了身体都倦怠了。” 浓郁的奶味荡漾在舌尖,喉头的腥甜暂时被他压了下去。 “归来,永罚之囚!” 沈烬重新戴上了冰蓝水晶尾戒朝着黑棺遥遥一挥。 “嗖——” 黑棺化为一道黑色流星迅速缩小钻进了尾戒之中。 “嗡嗡嗡!!!” 血红的赤色长刀发出了阵阵嗡鸣,那声音一开始极小,随后竟然越来越大连带着刀身也开始剧烈颤抖。 沈烬愣住了,看着手中这把代表着“暴怒”的超级咒具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哥哥,它说……” “嗡——!!!” 【赤狱】在剧烈震颤,就像是一位不甘收兵的将军一样发出最后的挣扎和咆哮。 “好了,别吵。” 这最后一句是沈烬心底的声音对着【赤狱】说的。 奇怪的是原本愤怒不甘的长刀在听见了哥哥的话之后竟然瞬间就安静了,而沈烬此时也从思考中恢复了过来。 他想起了什么,朝着之前和倒吊人最后对波的深坑走去。那里还有他的战利品没有回收呢。 一枚暗金色的十字架安静地躺在深坑的中央,它的表面竟然纤尘不染。沈烬将他收起之后继续朝着身边看去。 但此刻的深坑之中只有这枚暗金色十字架。 “哥哥,没有发现墟兽核心的结晶……那个被污染的个体可能还活着……” “……现在他已经不重要了,这个城市已经开始走向终点了。” 咔嚓!! 笼罩住这片空间的暗紫色光罩此时开始出现了类似蛋壳一样的裂痕。 伴随着沈烬将“被缚之神的诅咒十字”回收,倒吊人的【谵妄回廊】领域已经开始消失。 就在这个时候,沈烬似有所感地回过头。 在他的身后不远处,一个浑身血污的娇弱身影正一点点地向他爬来。 少女身上的衣物已经破破烂烂,脸上还残留着先前从七窍中渗出的血液,看上去无比凄惨。 她那娇嫩的双手此时已经被地面废墟的那些坚硬石块磨得满是伤口,但她还是冲着沈烬的方向一步步挪动着身体。 假面后的沈烬双眼之中一抹异样的光芒闪动,在少女的身上好像有一些淡金色的光点开始聚拢。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看着少女无比艰难地向着自己爬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近,一百步还是两百步? 夏晴不知道…… 她只知道前面这个漆黑的神明杀了那只灭世的恐怖十字怪物。 他一定能够救王颖…… 也一定能够救张叔…… 现在她能做的只有去那位神明大人的面前,求他拯救自己的朋友……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滴答,滴答……” 血液浑着汗水顺着少女的脸颊、下巴、鬓发滴落…… 本来夏晴的意识就极为模糊,现在还能够强撑着还得靠手上和身体传来的疼痛刺激才能维持。 但在她的心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朝着她呐喊: “再坚持一下,去他身边求他!一定要救她们!” 终于,她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皮鞋的模糊轮廓。 夏晴的视线已经看不清什么东西了,但她知道她已经来到了那漆黑神明的身边。 “神明大人……求求你……救救她……救我的朋友们……” 少女的嘴唇干裂到渗出血液,她想要抬头却发现已经没有力气。她想要触摸那眼前人的身体但是又怕自己手上的血渍玷污了神明…… “我不是神。” 少女只听见了一道冷漠的声音从上空传来,那声音之中不带有任何感情,包括怜悯这种情绪也丝毫没有。 “求求你,救……” “我不会救人,我只会杀人。” 冰冷的拒绝声音直接打断了夏晴。就像是一颗巨石落在了在少女的心海之中。 怎么会…… 那一瞬间,夏晴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片黑暗。一直紧绷着的意识也开始向下坠落。 她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渐渐变冷,眼前的黑暗浓稠无比…… 她想要奔跑,双腿却好似消失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她想要拨开眼前的黑暗,但双手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女人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可以了,孩子。 你已经做的足够了…… 现在你好好休息……” 夏晴只觉得这声音像是一曲温和的安魂曲一样温柔好听,听着那声音她只觉得自己的整个心灵都要被净化了。 好累。真的好累,要是就这样闭上眼休息一下也挺好的……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后有什么正在靠近,直觉告诉她那就是先前和她说话的女人。 一双模糊的手掌从后出现,它们开始朝着她的双眼捂了过来。 伴随着女人温柔的低语“你累了,孩子。休息……” …… “滚!” “轰隆!!!” 一声惊雷劈在夏晴的心海之上,一声冰冷的男人声音突兀响起! 那双原本要捂住夏晴的手像是触电了一样骤然收回! 而夏晴原本昏昏沉沉的意识也突然惊醒一样恢复了一丝清明。周遭的黑暗好像也被驱散了不少。 远处,一道绚丽的红光像是一枚赤色的流星向着夏晴飞速坠落! “是你!又是你!!!” 原本温柔的女声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发出尖锐的爆鸣! “为什么!一千年了!你还没有认清真相吗!? 你是阻止不了终焉的到来!阻止不了文明的终结和时代的覆灭!!!” 那女人的语气变得越来越急促,就连夏晴也感受到了她心中的暴怒。 “够了,婊子。不管是你还是其他伪神,我迟早会把你们拖进地狱的。至于现在,带着你那令人作呕的肮脏气息滚。” 伴随着那声音的逐渐拔高,接近自己的那枚赤色流星也渐渐在夏晴的眼中清晰起来。 那不是什么流星,那是…… 一把赤色的燃烧着赤红火焰的长刀!! “沈——!!! 烬——!!!” 女人心中的愤怒似乎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夏晴只觉得自己的心海伴随着那暴怒的咆哮声开始剧烈颤抖! 海面开始沸腾!掀起了无数惊天的巨浪向着她拍打过来!! 原本冰冷平静的男人声音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 “握住它,听我说。” 夏晴愣了一下,这一句话明显是对他说的。 那把赤色长刀此时已经主动飞到了她的面前。暗红的刀身像是拥有生命一样颤抖着,火焰波纹状的刃纹宛如艺术品,刀柄缠绕黑色龙鳞皮革充满了神秘和杀戮欲望。 夏晴下意识就听了那道声音的话伸出手紧紧握住刀柄。 一瞬间,愤怒的情绪充满了她的全身,就算是现在是在心海世界之中夏晴也能感受到那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怒火仿佛要将她点燃。 ……好烫! “你以为一个普通人能控制七罪?真是愚蠢!” 在女人无情的嘲笑之下,夏晴身边恐怖的海水化作了巨浪下一秒就要对着她劈下。 手中的赤色长刀发出了兴奋的低鸣—— 男人的声音从遥远的天空之上传来: “不要害怕,跟我说——” 夏晴深吸一口气,将双手全部都紧紧握在那把刀柄上。 “【赤狱】!” “拔刀!!!!” 第22章 这里是地狱吗? “拔刀!!!” 少女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喊出最后两个字。 轰!!! 无法形容的炽热洪流自刀柄疯狂涌入她的双臂,那力量好像是从她灵魂最深处爆燃而起的滔天怒焰! 心海中那足以将她拍成碎末的惊天巨浪,在接触到赤红刀光绽放出的光芒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发出“嗤嗤”的悲鸣,顷刻间蒸发殆尽,化作漫天的水汽! “呃啊!!” 剧烈的痛苦与一种毁灭性的快感同时席卷了夏晴。她感到自己的内心有一股力量在沸腾,而这力量似乎脱离了原本的命定轨迹。 “沈烬!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女人的尖叫变得扭曲,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惊惧…… “你改变了一条神径的分支!你这个该死的渎神者!!” “……” 【赤狱】刀身上火焰状的刃纹亮起刺目的光芒,仿佛一头饥渴了无数岁月的凶兽终于尝到了开胃的血食。 无数的记忆碎片开始组合成模糊的画面,伴随着这狂暴的力量强行涌入夏晴的脑海—— 破碎的星辰,燃烧的大地,在绝望中化作灰烬的亿万生灵……以及八位高踞于尸山血海之上、冷漠俯视着一切终结的巨大模糊身影。 在这末日一样的恐怖画面中,还有……一个男人。 一个背影。孤身一人,在他的身边漂浮着七把模样各异的武器。 男人走向那不可战胜的、带来终焉的巨大阴影。 他的愤怒和憎恨是那么的沉默,却又那么的震耳欲聋,足以烧穿时空! “啊——!”夏晴发出痛苦的哀鸣,这一刻她的精神被弹出了画面。 “沈烬……”她无意识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是他……” 黑暗如潮水般急速退去,那充满恶意的存在感正在飞速消散。 “沈烬……你在这个时代找到的这颗火苗……终会将她自己……和你们所有人……烧成灰烬!我等着……等着看你们……在文明终焉面前……彻底绝望……” 怨毒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 心海世界恢复了某种程度的“平静”,那种令人窒的精神压迫和神明般恐怖的恶意已经不见了。 啪嗒。 夏晴脱力地跪倒在似乎重新变得“坚实”的海面上,【赤狱】插在身边,火焰略微收敛,但依旧静静地燃烧着,散发出令人心安的热量。 她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剧痛中颤抖,灵魂仿佛被刚才那一刀抽空。 这时,那个冰冷的男声再次响起,似乎近了一些,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回去,你已经证明了你的价值。” 夏晴艰难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在心海的远方,在那赤色刀光斩出的、尚未完全弥合的黑暗裂痕之后,她仿佛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深邃的、宛如海底一样沉寂的湛蓝色的眼睛。 仅仅是一瞥,那幻象便消失了。 …… 啪嗒—— 皮鞋鞋跟敲击破碎路面的清响,连带身体轻微的晃动,将夏晴从昏沉中艰难拽出。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里,一张蓝白相间的假面无声浮动,那冰蓝色的神秘莫比乌斯环如同幽暗深海中一闪而过的诡谲光影。 他是……沈烬? 一块块记忆碎片重新在少女的心中拼凑出完整的画面,心海之中那焚天煮海的怒焰、那柄咆哮的赤炎长刀、还有那两位神明般存在的撼动灵魂的交锋…… 所有记忆轰然回流,一股炽热的力量游走在她的身体中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 她记得在心海中,那个被骂婊子的神秘女人,嘶喊出“沈烬”的名字…… “喂,醒了就自己下来走。” 冰冷的、不带丝毫暖意的声线,与她心海中那个教她拔刀的声音忽然重叠在一起! 夏晴猛地彻底清醒,这才惊觉自己此时竟然被这个假面男人横抱在胸前。隔着衣料,似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体里蕴藏的炽然的力量与坚硬。 “你……你!!” 她几乎是弹着从他臂弯里落回地面,脚步还有些虚浮,目光却死死锁定了对方。 然后,她就看到了男人背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颖儿!!” 王颖安静地伏在男人背上,虽然昏迷,胸膛却有着平稳的起伏。 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冲淡了夏晴的紧张。 他救了颖儿!这个嘴上说着“不会救人只会杀人”的男人,终究是一个心软的神明啊…… 嗡—— 一声低沉的、带着不满情绪的颤鸣自身后传来。 夏晴下意识回头一看。 那柄赤红色的长刀正悬浮于男人的身后。 暗红刀身上流淌的火焰纹路明灭不定,而在那刀背之上,赫然挂着血肉模糊的张叔! 他古铜色的强壮身躯上伤痕交错,有些甚至深可见骨,但胸膛确确实实还在起伏,一股灼热的气息护住了他最后的心脉。 “这女人给你了。” 沈烬的声音打断少女的惊喜和震撼。他将背上的王颖小心地卸下,递过来。 而在两人交接的刹那,夏晴的目光被他左手小指上一抹冰蓝捕捉。 那是一枚尾戒,材质似冰似晶,在周遭冲天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月光般清冷璀璨的光芒。 酒馆里,沈烬的指间也有着一模一样的冰蓝! 真的是他! 现在夏晴几乎能够肯定这位拯救了她们的神明大人就是沈烬! 夏晴接住王颖温软的身体,再抬头看向沈烬时,眼神已彻底改变。 她能够感受到此时自己心脏跳动的速度在不断加快。 那个能够一刀抹杀“倒吊人”怪物的恐怖存在、能与心海中那神明一样的女人对抗的男人……竟然一直就在自己身边? 而沈烬似乎对自己身份暴露这件事毫无掩饰的意图。 在交还王颖后,他便仰头望向天空。 倒吊人领域已然彻底崩散,将一片毫无遮拦的、死寂的夜幕暴露在他们眼前。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头顶上方是一片被彻底抽空了光明的、墨黑的虚无。 唯有那个高悬于天的墟圈入口,如同一枚巨大、诡异、缓缓蠕动的独眼,冰冷地凝视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 它比最初时缩小了近一半,可即便如此,它依旧顽固地存在着,没有丝毫要消散的迹象,反而更像是在积蓄着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夏晴扶着王颖,声音干涩。确认好友暂无性命之忧后,巨大的恐慌才迟来地攥住了她的心脏,迫使她真正看清周围的景象。 在她的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被彻底碾碎的废墟。 江南区的三四条街区,此刻除了他们四人,再感知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领域笼罩范围内,无论人类还是墟兽,生命皆被无情抽干,只留下一具具姿态扭曲、干瘪冰冷的尸骸,无声地诉说着最后的绝望。 断裂的高楼如同被巨神踩碎的积木,钢筋水泥狰狞地裸露着; 马路四分五裂,翻卷起破碎的基石; 无数车辆以各种惨烈的姿势撞在一起,燃烧的残骸噼啪作响,引燃了路旁的树木,滚滚黑烟如同送葬的旌旗,直插阴霾的天空。 “咳咳咳!!”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汽油燃烧的刺鼻气味钻入鼻腔。 夏晴的目光有些呆滞,先前心中的惊喜已经被这恐怖的景象覆盖得无影无踪。她呆呆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像是在问沈烬又像是在问自己: “这里……是地狱吗?” 第23章 等待开场的演员们 沈烬沉默着,踏过碎裂的柏油块和扭曲的钢筋。脚下这片被碾碎的大地,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他在风衣口袋里摸索了一阵,终于掏出一根棒棒糖。 紫色的糖纸已经皱巴巴的,边缘有些破损。但沈烬却毫不在意,直接剥开了糖纸将那颗糖果放入嘴中。 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夏晴咬牙背起昏迷的王颖,快步跟在他身后。 接连经历生死危机,最初的恐惧已褪去少许。其实身为京都夏家的大小姐,她也隐约知晓一些世界表层之下涌动的暗流与真相。 墟圈、墟兽…… 十年了,这些只存在于各大洲界联邦档案和最机密报告中的怪物,终究再次降临世界。 夏晴不敢去想这场灾难究竟吞噬了多少生命,她只能抿紧苍白的唇,一步步紧跟前方那道冰冷却令人心安的身影。 直到这时,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具本该虚弱不堪的身体,此刻背负着另一人的重量,竟没有丝毫吃力。 一股温热的力量正如苏醒的种子般,在她血脉深处扎根、悄然生长。 …… “他果然……解决了那个领域之主。” 不远处一栋浓烟滚滚的建筑天台上,一身紫红色紧身作战服的艾莉,正神色复杂地凝视远处行进中的几人。 电子战术目镜清晰捕捉到夏晴、王颖,以及被一柄赤色长“挂”着的张叔。 但当她的视线移向最前方那道身影时,视线竟猝不及防地与那双眼睛隔空相撞! 他发现我了!? 艾莉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猛然后撤,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冷汗瞬间就浸湿了额前的发丝。 那隔空交汇的眼神,冰冷、暴戾,宛如洪荒巨兽的凝视,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好在……他似乎并没有动手的打算。 艾莉剧烈地喘息着,如同刚从溺水的边缘被拉回。 “这么近的距离窥视一位‘十二宫’的宫主,小艾莉酱,你是真的不怕死吗?” 一个带着慵懒笑意的女声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响起。 “谁!?” 艾莉反应极快,掌心瞬间凝聚出一团危险的紫红色能量球,几乎就要脱手射出—— “哎呀,别紧张,是我哦。” 一只纤细得近乎苍白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那团躁动的能量竟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同一时间,一道披着纯白斗篷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至她面前。 斗篷帽檐下,是一张苍白却异常美艳的脸,唇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女子一手仍压着艾莉的手,另一只手却轻佻地勾起了她的下巴,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几乎脸贴着脸。 “白祭司大人!?”艾莉一怔,随即脸上涌起惊喜,“教会派您来支援了?” “不然呢?” 被称作白祭司的女子轻笑,指尖宠溺地刮过艾莉的脸颊,“总不能真指望你一个七阶的小家伙,去和那些老怪物掰手腕?” 她的目光状若无意地望向沈烬的方向,脸上的轻挑渐渐收敛,转而化作一丝凝重。 “‘心核之泪’的开启钥匙……竟然落入了他手中。这下,麻烦可大了。” …… “噗——” 阴暗潮湿的小巷深处,某个身穿白色西装的男人猛地喷出一大口污血,踉跄着扶住斑驳的墙壁。 一道狰狞的巨大斩痕几乎将他腰腹斩断,透过翻开的皮肉,甚至能看到内部正在缓慢蠕动、试图自我修复的内脏。 然而,一股灰白色的诡异气息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可怕的伤口上,不断阻挠着再生的过程。 “太强了……人怎么可以强到这种地步……” x先生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步都留下猩红的血脚印。 “试验品死了,‘被缚之神的诅咒十字’也丢了……任务彻底失败。议长大人绝不会饶了我……” 他喃喃自语,惨白的脸上布满冷汗,腰腹处传来的不仅是剧痛,更有那记手刀残留的、几乎将他灵魂冻结的杀意。 “喂,小虫子。” 一个清脆却透着森然寒意的女声突兀地在头顶响起。 “你知道去哪能找到‘双鱼宫主’吗?” “谁!?” x先生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 只见小巷上方,一个身着黑色洛丽塔哥特长裙的白发双马尾少女,正撑着一把精致的黑伞,悬于半空,饶有兴致地俯视着他。 她一双血红色的竖瞳闪烁着捕猎者的危险光芒,微笑时露出的两颗尖尖虎牙,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冰冷的质感。 “您……您是上议院的‘β’大人!?” x先生的瞳孔骤然放大,绝望的脸上瞬间迸发出近乎癫狂的激动与希望,甚至连伤口因激动而再次撕裂流血都浑然不觉。 他朝着天空中那如同黑洞般的墟圈入口,无比谦卑地双膝跪地,脸上写满了狂热与敬畏: “以永恒之夜,终结凡人之愚昧。” “伟大的上议员阁下!愿深红之月永世庇佑您!!” …… 而距江南区向北十条街外,一座半塌的小教堂沉默地矗立在废墟中。缠绕着干涸血污的彩窗破碎一地。 嘎吱—— 教堂那扇早已扭曲变形的铁门被从内推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缓步走出。 他们都穿着研究员白大褂,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状态。 高大的男人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浸满深绿近黑的墟兽血液和不明黏液,边缘处甚至挂着碎肉,散发出浓重的腥气。 而他身旁娇小的女孩,白大褂却洁白如新,一尘不染。 他们头上戴着栩栩如生的动物头套。 女孩戴着一只纯白的老鼠头套,一双黑色的玻璃眼珠透着机敏灵巧;高大的男人则顶着一个硕大的黄牛头套,粗壮的弯角和温顺又带点憨厚的眼神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以教堂为中心,周围景象堪称屠宰场。 数百只墟兽的残肢断骸散布四处,无一例外被精准而暴力的肢解。 带着一截截灰白脊骨的狰狞头颅滚落一地,各种颜色的外骨骼碎片和尖锐的晶体骨刺深深嵌入地面和墙壁,粘稠的绿色血液几乎汇成了数个小水洼。 “哞——” 高大的男人发出一声沉闷如牛哞的低哼,粗壮的手臂用力一甩,将一块粘连着的、还在微微抽搐的墟兽内脏碎片甩飞出去,“啪”地一声砸在远处的断墙上。 他身边,娇小的白鼠女孩有些嫌弃地递过去一套折叠整齐的全新白大褂。 “谢谢。” 牛头套下传来闷声闷气的道谢,还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早就跟你说过,打架的时候注意点,别总把外套弄这么脏。” 白鼠头套后传出清脆却带着明显埋怨的女声,“每次跟你出来都得准备十几件备用,麻烦死了!” 旁边的大家伙闻言,只是憨憨地笑了两声,笨拙地开始更换衣物。 女孩不再理会他,白色的鼠头转向江南区的方向,玻璃眼珠似乎反射着远处未熄的火光。 “‘十二宫’、‘深红议会’、‘魔女圣教’的人都露面了,再加上高丽郡本地那些执行官……足足五方势力搅在一起。”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兴奋,“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她轻轻跳起来,拍了拍身边刚刚换好衣服的同伴粗壮的手臂:“傻大个,快点!我们可不能迟到!” “……好。” …… 与此同时,高丽郡最南端的济州岛。 一条体型庞大的白鲸尸体搁浅在浅滩,早已失去生机。 它的皮肤上,布满了无数扭曲、蠕动的漆黑色咒文,如同活物般散发着不祥与阴冷的气息。 一柄极其突兀的、足有两米的灰白色太刀,正正地插在它巨大的头颅之上。 那太刀造型古朴诡异,刀身呈现出一种化石般的灰白质感,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纹,刀镡则是一张闭目沉睡的人面浮雕。 此刻,一个穿着素净白色和服的高挑女子,正赤足站在白鲸冰冷光滑的尸身上。 她身姿挺拔,曲线曼妙,一头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随风轻轻飘动。 她手中拿着一张被海风吹得哗啦作响的地图,绝美的御姐面容上却满是与气质不符的呆萌和困惑,一双动人的桃花眼微微蹙起,写满了自我怀疑。 “好像……又走错了……”她低声自语,声音柔美却带着苦恼,“首尔新都……好像应该是在北边的才对……” 她望着地图,又抬头望了望完全陌生的海岸线,眼神愈发茫然。 第24章 金大仁 “喂喂喂!金大仁!听得见吗?!” “金大仁队长!听到请回答!” …… 破碎的水泥块和扭曲的钢筋之下,一只沾满干涸血迹和灰尘的对讲机,屏幕闪烁着红绿交织的微光。 焦急的呼叫声从中不断传出,一遍又一遍,回荡在这片死寂的废墟里。 突然,一只颤抖的、布满伤口和血污的手摸索了过来,指尖艰难地按下了通话键。 “……这里是……江南区执行官小队……金大仁。” “……” 对讲机那头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几秒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呼吸变得愈发急促,几乎是在吼叫: “金大仁!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那个罩住几条街的暗紫色鬼东西!它到底是什么?你们怎么样了?!” “……” “金大仁!坚持住!听见没有!兄弟们已经到江南区了!正在往你的位置赶!最多五分钟!五分钟就能到!” “……” “金大仁?!你说话啊!三队现在怎么样了?其他人的信号呢?怎么频道里除了你,全都消失了?!” 良久的沉默后,一对干裂起皮的嘴唇终于缓缓贴近了对讲机: “李队……兄弟们……都……死了。” “……” 江南区,慧明街,一所医院的废墟深处。 一个身披破碎执行官黑袍的中年男人背靠着倾倒的墙壁,坐在血泊与尘埃之中。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只对讲机,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塌陷的天花板,眸子里没有一丝光彩,只剩下无尽的麻木与死寂。 他叫金大仁,高丽郡执行官组织的一名小队长,负责守护江南区,处理那些寻常警力无法解决的、由“神径共鸣者”引发的异常事件。 他在首尔新都干了八年,从一名青涩的预备役,一路摸爬滚打,将神径共鸣等级提升至五阶,成为了如今这个小队的领头人。 在同事眼里,他是值得信赖的搭档;在后辈心中,他是可靠又亲切的前辈大哥;在上级看来,他是认真负责的优秀干部。 同时,他也是家中的好父亲,好丈夫,好女婿。 他是一个习惯将一切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的人。 就在今晚之前,他还在和一起值班的年轻队员们闲聊,商量着下班后去哪喝点啤酒,吃点烧烤。 …… “大仁哥,今天嫂子值夜班,家里没人管你了?下班咱几个去你家整点?” “就是就是,大哥你都结婚几年了,次次约你都说要回家陪嫂子和孩子,兄弟们都背后说你怕老婆呢!” “你们这几个臭小子……巡逻任务都完成了吗?就想着喝酒?今晚全都给我去市中心重点区域巡查!完事了再说!” 几个刚入职的年轻人嬉笑着和这位没什么架子的上司打趣,空气中洋溢着轻松的气氛。 “那就说定了啊,大哥!等巡完了,我们买好吃的去你家!” “行……到时候直接过来。不过我得先给你嫂子发个消息‘报备’一下。”金大仁笑着摇头。 “哇,大哥真是模范丈夫!嫂子在医院值班也辛苦,大哥你巡逻完顺路给嫂子带杯热咖啡去!” “去你的,就你小子鬼主意多……” …… 轰——!!! 【紧急通告!高危级墟圈降临!所有执行官即刻进入战争状态!重复,墟圈降临!预估降临地点在江南区!】 【重复一遍!墟圈降临!所有单位……】 “大哥!墟圈!我们……我们看到了!就在我们头顶上!!”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年轻队员的颤抖声音。 墟圈……墟兽…… 这些人类文明之敌上一次出现在联邦已经是十年之前了。现如今已经有很多人忘记了这些潜伏在黑暗之中的恐怖生物。 “道贤,冷静点!”金大仁强迫自己保持沉稳镇定,“尽快和勋子他们汇合!这不是演习!” “放……放心大哥,我们都在一起呢!勋子他们已经在组织群众进地下避难所了!”年轻人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努力显得可靠。 “好!等我梳理完慧明街这边的人,立刻就过去和你们会合!记住,一切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李宰大队长的支援肯定也在路上了!” “明白!大哥你放心,我们等你来!……对了,你还是先确保嫂子那边安全,医院人那么多……” …… “荟智!荟智!你在哪!?” 金大仁冲进急诊科,眼前是一片彻底失控的混乱。 尖叫声、哭喊声、推搡声混杂成令人窒息的浪潮。 病人们挣脱输液架,相互推挤冲撞,争先恐后地涌向出口。寥寥几名保安被人潮冲得东倒西歪。 “都给我安静!按顺序撤离!” 金大仁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中共鸣能量剧烈震荡,一声蕴含着精神威压的怒吼如同实质的音浪,瞬间席卷了整个嘈杂的大厅,“墟圈才刚打开!怪物没那么快降临!” 声音中灌注的五阶精神系共鸣之力,强行压下了人群的恐慌。 “是执行官大人!” “太好了!执行官来救我们了!” “有救了!我们真的有救了!” “……所有人听我指挥!地下避难所空间充足,时间也够!不要拥挤!” 金大仁强迫自己将寻找妻子姜荟智的灼心焦虑死死压在心底。身为执行官的责任感驱使着他,必须优先确保这批平民的安全。 就在他初步稳定住局面,准备转身冲向医护人员区域时,眼角余光猛地瞥见身旁的玻璃窗。 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正无声无息地在玻璃上急速蔓延,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从外部攥紧整栋大楼。 裂痕扭曲交错,将窗外漆黑的夜幕分割成无数破碎的片段。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猛地攫住金大仁的心脏,体内的精神共鸣能量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沸腾! 轰隆——!!! 大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随即就开始剧烈震颤! 紧接着,一座庞大得遮天蔽日的暗紫色光罩从江南区中心拔地而起,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最繁华的几条街区彻底吞噬其中。 医院所在的慧明街,幸运的处于那诡异光罩的边缘之外。 “道贤!勋子!你们那边什么情况!?回答我!”金大仁慌忙抓起对讲机,嘶声呼喊,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忙音。 该死的!他暗骂一声。 现在还是优先转移平民!还有荟智!我必须找到她!保护她! 就在他下定决心之际,却猛地怔在原地。 周围那些原本在他指挥下正有序撤离的人群,不知何时全部停下了脚步。 他们脸上的焦急和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麻木与僵硬,他们的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喂!你们怎么了?为什么不走了?!” 金大仁心中的不安瞬间攀升至顶点。也就在这一刻,他终于清晰地感知到了自身共鸣频率传来的异常。 这是……高强度的精神系领域污染?! 作为资深执行官,他立刻意识到了外面那暗紫色的光罩,根本就是一只超级墟兽张开的半封闭式精神领域! 而他因为自身同为精神系且达到五阶,才勉强抵抗住了这股无形的侵蚀,但这些普通人,他们的意识早在不知不觉中被彻底侵染、掌控了!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豆大的汗珠从金大仁的额头不断渗出。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水浇头。 我是执行官……我必须救他们……可是能对抗领域的只有领域……我没有领域啊! 他的目光急速扫视周围。 半封闭领域有影响范围边界!只要能把这些人强行带离这片区域,或许还有救! 可是……他只有一个人!眼前是成百上千名被控制的民众!他怎么可能来得及?!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了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朴素却闪亮的结婚戒指。 荟智…… 至少……至少要把荟智救出去! 第25章 大幕拉开 “金大仁!停下!不准再前进了!” 对讲机里传来李队长声嘶力竭的吼声,“墟圈的能量反应还没完全消失!那只拥有领域的怪物有可能还活着!你给我立刻撤退!” “……” “金大仁!这是命令!听见没有!等待支援!!”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一个干涩、麻木、失去了所有感情的声音缓缓响起: “……李队,那畜生……杀了很多很多人。” 李队长猛地一怔。 他和其余的执行官队伍当时距离江南区都不近,并不知道那只掌控领域的超级墟兽究竟制造了何等惨剧。 但金大仁这死水般的语调,让他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李宰队长……” 金大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心碎后的平静,“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了,拜托您,替我照顾我的女儿……” “金大仁!你他妈别做傻事!喂?!喂!回答我!!” 通讯被干脆利落地切断,只剩下一阵忙音。 金大仁将对讲机随手丢开,迈开了脚步,一步步走向江南区的核心。他清楚地知道,如果那只墟兽还活着,自己绝无胜算。但他依然要去。 医院中的那些画面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白发苍苍的老人伸出的颤抖的手、年幼孩子空洞的眼神、至死仍紧紧相拥的恋人…… 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他们平凡而努力地活着,本该拥有漫长而精彩的人生。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来自深渊的畜生,可以如此轻易地将他们的一切尽数剥夺?! …… “执行官大人……我……我动不了了……” “爷爷……我好痛……头好痛啊……” “娜娜……对不起……我永远……爱你……” “老公……活下去……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他明明已经引导了那么多人进入避难所,他找到了他挚爱的妻子荟智…… 为什么最终仍是这样的结局?! 无尽的悲恸与愤怒如同岩浆驱使着他去复仇!哪怕粉身碎骨,他也要让那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 当所有希望都已燃尽,直面深渊的勇气本身,便是最后的武器与绝唱。 …… “哥哥,他们来了。” 十字路口,沈烬的身影骤然停下。 紧跟在他身后的夏晴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她费力地调整了一下背上王颖的位置,视线完全被沈烬挺拔而冷峻的背影所阻挡,完全看不到前方路口的情况。 “怎么了?”她下意识地小声问道。 沈烬没有回应。 一股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杀气从他周身弥漫开来,空气中的温度骤降。那是一种直刺灵魂深处、沾染着无尽死亡与血腥的恐怖气息。 夏晴猛地打了个寒颤,牙齿都有些不受控制地打颤。 “离我远点,”沈烬的声音依旧冰冷,“等下,我没空照顾你。” “……哦,好,那……你自己小心。” 夏晴乖巧地点了点头,背着王颖,一路小跑着躲到路边一处断裂的矮墙后,小心地探出视线。 十字路口的中央,沈烬孤身一人站在中央。 左侧的道路上,两道身影袅袅走来。 前方一人身着纯白斗篷,宽大的兜帽遮住了面容,步伐轻盈优雅。在她之后跟着一位身披紫红斗篷的身影,同样不见真容,但那火爆的身材曲线即使在宽松斗篷下也难以完全遮掩。 “魔女圣教的‘白祭司’……” 双鱼假面之下,沈烬的目光微微眯起。 几乎同时,右侧的路口,传来一阵轻快甚至有些雀跃的脚步声。 一位撑着黑色洋伞、穿着繁复哥特风洛丽塔长裙的白发双马尾少女,正一蹦一跳地靠近。 她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如人偶,一双血红色的巨大眼眸一眨不眨地锁定在沈烬身上,痴迷的目光中流转着危险的光芒。 女孩嘴角扬起,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为她甜美的外表增添了一丝的邪异。 沈烬并没有意外,仿佛早已料到。 “深红议会上议院的‘β’女士……” 而从正前方弥漫的烟尘与碎屑中,缓缓步出一对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组合。 娇小的身影悠闲地坐在巨人宽阔的肩膀上。 她戴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纯白老鼠头套,玻璃珠般的黑眼睛闪烁着狡黠灵动的光。 身下的巨汉则顶着一个硕大威猛的黄牛头套,粗壮的弯角透着沉稳的力量感。 这对比强烈的二人组径直走向十字路口中心的沈烬。 “生命炼成学派的‘白鼠’与‘蛮牛’……”双鱼假面下传出低沉的声音,“看来那群搞科研的疯子也盯上了这块起源之石。” 在距离沈烬约五十米时,那戴着黄牛头套的巨汉停下了脚步。 他主动开口,声浪如同沉埋地底的洪钟猛然敲响,震得空气都在嗡鸣: “双鱼宫主,请将那名少女交予我们。学派愿为此向‘十二宫’支付等价的报酬,足以令您满意。” “喂喂喂!大块头!” 右边的洛丽塔少女第一个不满地叫嚷起来,脸上痴迷甜美的表情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冰冷。 她一双血红色的眼眸急剧收缩,彻底化为两道危险的竖瞳。 “这里除了我的双鱼哥哥,就只剩你一个男人,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和女士优先啊?!” 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息骤然从她娇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如同实质的潮汐,瞬间将整条右侧街道淹没在一片摇曳的血色光幕之中。 红光映照在她苍白精致的脸上,投下扭曲的长影。 而从那片深邃的影子里,无数巨大的黑影尖啸着蜂拥而出! 那是一只只翼展足有半人宽的恐怖蝙蝠! 它们通体漆黑,只有双眼闪烁着嗜血的猩红,每一只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都毫不逊色于神径七阶的力量! 漆黑蝙蝠群盘旋着,发出刺耳的嘶鸣,将小萝莉所在的半片天空都染上不祥的暗红。 “呵呵呵……” 左侧的白衣女人轻笑着,优雅地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美艳不可方物,却又带着致命诱惑的脸庞,“若论先来后到,小妹妹,似乎姐姐才是最先抵达此地的呢?”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股极寒的冻风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的长街尽头呼啸而来! 寒风过处,万物冻结。 破碎的车辆、断裂的树木、乃至飘散的尘埃,都在刹那间覆盖上厚厚的白霜,整条街道瞬间化为一条死寂的冰封绝径! “一个老骚货,外加一个更老的骚货,恶心心。” 坐在牛战士肩膀上的白鼠小姐嫌恶地撇撇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了在场每一位强者的耳中。 这攻击性极强的挑衅,瞬间点燃了导火索! “小贱人!你说什么?!” “不知死活的臭老鼠你找死吗?!” 白祭司与洛丽塔少女的恐怖气势瞬间调转,如同两座大山,轰然压向白鼠小姐! 没有一个女人在听见这句话之后还能保持冷静,更何况是她们? “噫——!!!” 白鼠小姐吓得一个哆嗦,差点从牛战士肩膀上滑下来,慌忙抱住巨汉的头套才稳住身子。 “好可怕!大块头!保护我!” “哼!” 一声沉闷如雷的鼻息从黄牛头套下喷出。 蛮牛巨汉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度膨胀一圈,虬结的肌肉几乎要撑裂那件超大号白大褂。 一股丝毫不逊于另外两方的、如同洪荒猛兽般的狂野气息悍然爆发! 三方恐怖的气势在这狭窄的十字路口轰然对撞! 咔嚓—— 本就破碎不堪的地面再也承受不住,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不断有碎石和钢筋从高处剥落,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二次崩塌! 空气在三种截然不同的威压下扭曲、哀鸣,一股肉眼可见的能量湍流已然成型。 第26章 那个女孩,是我的 空气中,三种属性迥异的神径共鸣能量仍在疯狂攀升,彼此挤压、撕扯,使得整片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隐约间,三道神径领域雏形正在形成,它们的力量相互摩擦,迸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 “我说——”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三者的平衡。 坐在蛮牛肩头的白鼠小姐环视四周,“你们现在动手是打算把这座城市,彻底毁灭掉吗?” 在她话音落下之后,她身下的蛮牛最先做出了反应。 那如同洪荒巨兽般汹涌澎湃的气血之力,如同潮水般收敛回他庞大的身躯内,周遭那令人窒息的压力顿时为之一轻。 有了第一个让步,“深红议会”的白发萝莉和“魔女圣教”的白祭司各自冷哼一声,也极不情愿地收敛了自身的力量。 弥漫的血色光幕与冰封世界也缓缓消散。 “这就对了嘛!” 白鼠小姐似乎悄悄松了口气,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咱们四家,在那些官方眼里可都是臭名昭着的‘邪恶组织’,我们在这儿拼个你死我活,岂不是让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看笑话?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 她将目光投向十字路口中央的沈烬身上。 “双鱼宫主,我们四家目标一致,都是为了‘心核之泪’而来,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我们‘生命炼成学派’长期致力于新纪元人类的肉体进化与基因序列研究。在生命系和精神系神径领域,虽不敢自称世界第一,但自认稳居业内前三。 此次前来,并非想要夺取这枚精神系的起源之石,只是希望能在其上进行一次至关重要的实验。 只要您同意,学派不仅保证最后会让您带走这枚起源之石,更会支付给您个人一笔绝对丰厚的、让您满意的酬谢。” 她的提议清晰直接、毫无隐瞒。然而沈烬却依旧静立原地,双鱼假面遮掩了他所有情绪,让人无从揣测他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双鱼哥哥~” 另一边的洛丽塔小萝莉立刻接话,声音又变回那般甜美软糯,仿佛刚才释放出恐怖蝙蝠群的根本不是她。 “人家对那块石头其实也没什么兴趣啦!议长大人就是说能拿到手就拿拿不到就算了。石头你要是喜欢就自己留着就好啦!” 说完之后她还俏皮地眨眨眼,表情天真无邪。 “双鱼宫主,”白祭司最后一个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那份独有的高贵与妩媚,但说出的话却让另外两方同时怔了一下。 “我们圣教对‘心核之泪’志在必得,希望能从您手中换取它。当然,我们愿意付出的补偿,甚至是另外一块起源之石。” 什么?! 白鼠小姐的呼吸猛地一窒,β小萝莉脸上玩味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要知道全世界仅有九块起源之石! 新纪元近五百年历史中,被发现的也只是其中五块。 它们分别是生命系的“万物母胎”、光明系的“辉耀源点”、元素系的“源质烘炉”、空间系的“虚空之种”和灵魂系的“灵界回响”。 这五块起源之石无一不被各大官方巨头严密掌控,根本不容任何组织染指。 若“魔女圣教”真能拿出另一块起源之石作为交换…… 那意味着,除去现在这枚精神系得“心核之泪”,她们极可能掌握了那仅存于末世记载中、却从未现世过的、最为神秘的三块之一。 时间系的“时之沙漏”?黑暗系的“永夜之核”?还是象征着终极堕落与死亡的亡灵系“哀恸之种”?! 白鼠小姐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β小萝莉的血色瞳孔中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然而超出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 “我拒绝。” 沈烬的声音清晰、冰冷,没有任何犹豫。 这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提出交换的白祭司。 她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拒绝? “双鱼宫主,”白祭司的语气沉了下来,不再有先前的轻松,“您或许应该先听听我的条件?或者,至少请示一下贵组织的那位‘大宫主’再做定夺?这个决定,或许并非您一人能承担。” “没有必要。” 沈烬的回答依旧冷漠而强势,他眼中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夏晴躲藏的那个角落,“‘心核之泪’,你拿不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一直缭绕在他周身、如同实质的灰白色杀气猛地向外一扩! 冰冷、死寂、充斥着无尽毁灭意味的气息如同冲击波般扫过全场。 白祭司美艳的脸庞彻底阴沉下来,仿佛覆盖上了一层寒霜。 她原本自信以为拿出起另一块源之石作为筹码足以轻松解决问题,却万万没想到对方连谈的机会都不给。 “既然如此……” 白祭司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危险,周身再次开始弥漫出极寒的雾气,“那妾身就只好先行领教一下,‘十二宫’的宫主究竟有何等通天的本事,敢如此断言了!” 旋即,白祭司纤纤玉指轻抬,看似随意地朝着两人之间的空地轻轻一点。 嗡——! 这一点之下,空气仿佛骤然被抽干。 以她指尖那一点为中心,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寒潮轰然爆发! 那寒气如同苏醒的冰蟒,发出嘶嘶的咆哮,向沈烬的方向奔涌吞噬! 寒潮过处,厚达数寸的幽蓝色坚冰瞬间蔓延,并以惊人的速度直扑沈烬脚下。 刺骨的寒意让远处躲藏的夏晴猛地一个哆嗦,她只感觉自己的血液和思维都要被一同冻僵。 但她此刻顾不上自己,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寒潮正前方的身影。 他……能挡住吗? 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一种莫名涌起的、近乎盲目的信任所取代。仿佛只要那道背影还在前方,一切灾厄都将烟消云散。 面对这恐怖寒流,沈烬周身的灰白色杀气自主翻腾,它们化作了实质的、流淌着无尽死寂与绝望的壁垒,坚稳地横亘在他身前。 嗤—— 极寒洪流与灰白壁垒悍然对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能量剧烈摩擦的嘶鸣! 二者交界处,迸溅出无数细碎如星辰、却又冰冷死寂的灰蓝火花,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正在疯狂侵蚀对方。 白祭司妩媚的瞳孔骤然收缩,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她的“永寂寒潮”乃是达到神径九阶的领域能力,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挡下?! “试探,就到此为止。” 沈烬淡淡开口,他的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 之后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繁复华丽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对着前方那仍在疯狂冲击、嘶吼的寒潮洪流,五指微屈,然后轻轻一握。 咔嚓!! 仿佛一整片冰川从核心处被硬生生捏爆的巨响炸裂开来! 顷刻间,那咆哮奔腾的极寒洪流化为漫天晶莹剔透的蓝色冰尘,纷纷扬扬地飘散,在死寂的街道上折射出诡异而凄美的微光。 然而,那股捏碎寒潮的恐怖力量竟余势未减,如同一柄巨大的无形刀锋,带着碾压一切的意志,轰然劈向白祭司本人! 白祭司绝美的脸色终于剧变,斗篷下她的纤足急点地面,身形如同惊鸿般向后飘飞。 同时,她双手十指翻飞,在身前结出一个繁复而古老的冰晶印记。 一面厚重无比宛如千年寒冰锻造的巨盾瞬间凝结,挡在她身前。 砰—— 冰盾发出痛苦的呻吟,表面瞬间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纹,冰屑四溅! 虽然它未被完全击碎,但那恐怖的冲击力依旧推着白祭司向后急速滑行了十数米,水晶高跟鞋鞋底在地面擦出两道清晰的冰痕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抬起头,原本从容妩媚的目光已彻底被惊骇与凝重取代,紧紧盯着远处那道依旧淡漠的身影。 “我说了,‘心核之泪’你拿不走。” “那个女孩,是我的。” 第27章 事态,好像要失控了 整个十字路口,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冰尘飘落的细微簌簌声。 原本还带着几分看戏与轻松心态的白鼠小姐,此刻安静地坐在蛮牛肩头。 那栩栩如生的白色小鼠头套微微歪着,一双玻璃珠般的眼睛一眨不眨,似乎在重新评估着局势。 而那位深红议会的β小萝莉,脸上轻松甜美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血红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紧紧锁定沈烬,小巧的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尖锐的虎牙,那目光深处,翻涌着极度危险却又被强烈吸引的炽热光芒。 “来!” 沈烬的声音不高,他朝着夏晴藏身的断墙方向,伸出了手。 夏晴:??? 我?过去?? 少女的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之际,那柄一直安静“驮”着张叔的赤红色长刀,仿佛受到了召唤,猛然发出一声愉悦的嗡鸣! 它刀身一震,毫不客气地将挂着的壮汉甩落在地,旋即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赤色流星,带着灼热的尾焰,爆射回沈烬手中! 嗡——! 长刀入手的一刹那,恐怖的高温轰然爆发! 周围空气中残留的、属于白祭司的极寒力量,如同遇到克星般发出“嗤嗤”的哀鸣,瞬间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一股源自灵魂深处、最原始最狂暴的愤怒情绪,如同无形的海啸,以沈烬为中心,悍然席卷了整个十字路口! 反应最剧烈的是蛮牛。那原本已收敛回体内的磅礴气血,竟被这股愤怒之力强行引动。 他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再度膨胀,粗壮的血管如同虬龙般在皮肤下扭动!黄牛头套的鼻孔中喷出灼热的白汽,仿佛一头即将陷入狂怒的巨兽。 “大块头!冷静!!” 白鼠小姐惊呼一声,双手迅速亮起柔和而纯净的白光,猛地按在蛮牛头顶。 那白光似乎拥有奇异的安抚效能,让他膨胀的肌肉缓缓平复,狂躁的情绪也逐渐稳定,只是粗重的喘息依旧。 另一边的β小萝莉情况稍好一些,她那血红色的竖瞳也骤然收缩。 一层浓郁的血色光幕瞬间包裹住她的心脏,强行扼制住血液的奔流,以此抵抗怒意。她小巧的脸上再无轻松,只剩下全神贯注的凝重。 而最为难受的,当属正面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的白祭司,以及她身后那位一直沉默的红斗篷女子! 白祭司那张绝美的俏脸此刻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球上迅速爬满无数细小的血丝,显得有几分狰狞。 她的呼吸急促、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周身原本流畅运转的共鸣能量变得紊乱而狂暴,仿佛随时会失控! 是咒具! 而且传说中序列零的超级咒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那柄燃烧着怒焰的赤红长刀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忌惮与严肃。 “之前议会里传闻,‘十二宫’掌握了至少三把序列零的咒具,还有很多人嗤之以鼻……” β小萝莉的血瞳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羡慕光芒,“现在看来,传言非虚。双鱼哥哥手里的就是【七宗罪】中的一把!” 【七宗罪】! 这个名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序列零超级咒具中,排名第三的灭世级大杀器! “竟然是【七宗罪】……”蛮牛沉闷的声音从头套下传出,罕见的带上了一种面对极致力量的兴奋与战意,“这柄刀,可有名号?” 刚才那一瞬间被引动气血、渴望放手一搏的冲动,让他对这柄刀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沈烬的手指轻轻拂过灼热的刀身,【赤狱】发出兴奋的低鸣。 “刀名——【赤狱】。” “执掌,愤怒。” …… 心底冰冷的恐惧,最后还是压过了内心的骄傲和不甘。 白祭司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依旧翻腾的气血和那令人窒息的愤怒余波,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双鱼宫主,既然贵方不愿交换,我圣教……自然不会与‘十二宫’为难。还请……收手。” 她的声音里,任谁都能听出那被死死压抑下去的屈辱。 没办法不低头! 再不低头,就不是能不能拿到东西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活着离开的问题。 白祭司心中一片冰凉。她原以为沈烬如今会状态不佳,自己凭借九阶巅峰的实力,纵使不敌,也能周旋,甚至捞到一些谈判的筹码。 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何止是赢不了…… 刚才那短暂的交锋和冲击已经明确无误地告诉她——继续下去,她会死的!!! 先不管沈烬的实力到底如何,光是他手中的那把系列零级别的咒具就能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更何况,这还仅仅是【七宗罪】中的一把。 谁又能知道,这位双鱼宫主,究竟还有几把代表原罪的咒具? 若再僵持下去,白祭司毫不怀疑那位双鱼宫主会全力对自己出手! “十二宫”的成员是出了名的行事乖张,百无禁忌。 而关于这位“双鱼宫主”的传闻…… 据说他尤其偏爱“腰斩”,死在他手下的神径共鸣者,超过半数都是被一刀两断,凄惨无比。 他可从不会对任何人,尤其是敌人,有半分怜香惜玉之心。 沈烬双手驻刀而立,【赤狱】的刀尖轻点地面,燃烧的赤色火焰稍稍收敛,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妾身便先行告辞了。” 白祭司将周身所有力量彻底内敛,随后她朝着沈烬的方向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动作略显僵硬地转身。 “艾莉?还愣着干什么?!” 白祭司发现身后的艾莉竟还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不禁有些心急。 这丫头平时机灵得很,此刻怎会如此失态? 白祭司一把抓住艾莉的手腕,入手却是一片冰凉的湿滑。 艾莉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不仅如此,透过紫红斗篷,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艾莉,你……” 白祭司有些惊疑不定。 “……他认出我了……”艾莉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极度的恐惧,涣散的绿色瞳孔没有焦点,“他是……沈烬!” 白祭司猛地一怔。 刹那间她明白了。 沈烬最后那看似随意扫过的一眼,目标根本不是她,而是她身后这个几乎吓傻了的女孩! 不能再待下去了! 白祭司当机立断,深吸一口气,一把将几乎脱力的艾莉拦腰抱起,她的足尖一点,身影便腾空而起,朝着远方的黑暗疾驰而去。 魔女圣教的两人走后,坐在蛮牛肩头的白鼠小姐与撑着黑伞的β小萝莉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沈烬今日展现出的强势,似乎有些超乎寻常。 β小萝莉与沈烬打过几次交道,对他惯有的冷漠和偶尔的恶趣味有所了解,但此刻这种近乎“碾压”般的霸道,仍让她感到一丝反常。 联想到之前x先生利用“被缚之神的诅咒十字”进行的那个失败的实验,β的脑海中猛地划过一道不祥的闪电。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撕裂的夜空。 原本已经缩小了近半的墟圈入口,不知从何时起,竟悄无声息地恢复到了最初的大小! 深邃的暗紫色洞口如同巨兽的喉咙,在那入口的边缘,密密麻麻的墟兽阴影蠢蠢欲动,其中几道庞大得令人心悸的轮廓正在疯狂扭动、挣扎,似乎随时准备挣脱束缚,降临大地! “事态,好像要失控了……” 第28章 夏蝉 九龙联邦,东海前线,蒲牢关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大厅内,无数全息屏幕如同瀑布般刷新着数据流,刺耳的警报声与急促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快!立刻重新校准‘无尽墟海’周边的卡奥斯指数波动,精度要到小数点后三位!” “龙骑军第七军团在什么位置?夏蝉团长回来了吗?!” “指挥部最高指令:即刻启动‘九龙连环大阵’!封锁东海全域!所有海空通道,一律禁行!重复,一律禁行!” …… 自一小时前高丽郡监测到卡奥斯指数异常和墟圈波动起,这座联邦东海最强大的战争关隘便已全面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联邦最精锐的“龙骑军”与“影棋卫”早已第一时间奔赴蒲牢关前线,然而最新传回的情报却是整个“无尽墟海”暴动,无数墟兽群将联邦的先遣部队阻截在了海上! 距离九龙联邦上一次遭遇大规模墟圈降临已过去十年,这期间,联邦“无尽墟海”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此次高丽郡超大墟圈的突然出现,毫无征兆打破了这份平静,让联邦高层为之震动。 指挥大厅顶层,一间可俯瞰整个环形大厅的密闭办公室内。 一位身着灰色练功服的中年男子静坐在宽大的座椅上,眉宇间锁着忧虑。他面前,三道由湛蓝色全息光束构筑的人影正在激烈争论。 “老李!高丽郡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手下的崽子们汇报,他们在东海被一大群a级墟兽围了,根本冲不破封锁!” 最左侧,一位身材魁梧、声音洪亮的虚拟人影率先发问。 被称作老李的中年男子就是蒲牢关守关人李广海。 “现在得到的情报是‘无尽墟海’四王之一的‘魂电王’亲自出手,干扰切断了高丽郡与蒲牢关之间的所有电磁信号。” “那傻鱼疯了?她这是想全面开战吗?!”魁梧人影的声音陡然拔高。 “动不动就全面开战,能不能动动脑子?” 最右侧,一个听起来异常年轻、甚至带着几分正太音色的虚拟人影冷声打断,“魂电王是那位墟兽之皇的亲信,她的行动必然是代表了‘墟皇’的意志。若‘无尽墟海’真想重启十年前的‘归墟浪潮’,首选目标绝不会是高丽郡。” “那你说是为什么?” “不知道。现有情报太少,无法判断。” “你这不就是在放屁吗……” “行了。” 李广海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将目光投向中间那位始终沉默的女性虚拟影像,“顾老师,您的看法是?” 中间女子的影像略显模糊,却隐隐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气度。 “广海。”被称为顾老师的女子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 “你是蒲牢关的守关人,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东海的局势。魂电王亲封锁高丽,意味着就算你现在亲自前往,也会被她拖住,无法在短时间内给予有效支援。” 她顿了顿,全息影像的目光似乎穿透空间,落在李广海身上。 “当务之急,是获取高丽郡内部的确切情报。如果对方在高丽准备了针对联邦高端战力的陷阱我们不能盲目踏进去。”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广海深吸一口气,问道:“顾老师,您的意思,先探查情报再做决断?但是现在高丽郡那边只有地方的执行官力量根本就难以抵御大规模墟兽!” 全息影像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平稳:“广海,非常时期。牺牲,是必然的。联邦的精锐不能轻易冒险。” “但是夏老的孙女还在高丽郡……” “李广海!” 顾老师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没有谁是特殊的!在灾难面前,每一个生命都是平等的,无论她是什么身份!你的职责是守住蒲牢关,做出最理智的判断,而不是被个人情感左右!” “……我明白了。”李广海的声音低沉下去,眼中的光芒似乎黯淡了几分。 全息投影无声熄灭。 李广海有些颓然地靠回椅背,眼中原本燃烧的斗志与战意缓缓消退,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充满无奈的长叹……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的声音传入:“李长官!影棋卫全员已集结完毕,等候指令!” 下一秒,李广海的眼中恢复锐利,沉声说道:“命令所有九阶以下成员,立刻以小队为单位准备前往高丽郡探查情报。我会亲自为他们撕开一条通道!” “收到!” 通讯那头的下属立刻回应,但随即,频道里出现了几秒不自然的沉默。 李广海眉头骤然锁紧:“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长官,”下属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第七军团的夏蝉团长他……好像已经不在关内了。” “什么?”李广海的心猛地一沉,“他去哪儿了?!” “……他的个人信号最后消失的方向,是……高丽郡。” …… 漆黑如墨的海面,死寂无声。 骤然间,一道炽烈的金色光芒如同流星悍然撞入乌泱泱的墟兽群中! 轰——! 金光路径上的大量低阶墟兽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被狂暴的能量碾为齑粉,残肢碎甲混合着墨绿的血液漫天飞洒。 即便是感知到威胁、试图阻拦的b级乃至a级墟兽,也只能徒劳地发出咆哮,它们的速度在这道金色流星面前慢得如同静止。 “吼——!!!” 无数狰狞恐怖的墟兽发出不甘而暴怒的嘶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金光摧枯拉朽般突破防线。 “人类!” 一道冰冷、非人的精神咆哮如同惊雷炸响! 紧接着,一道粗壮的、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紫色雷霆骤然劈开阴沉的天幕,精准无比地迎面轰向那道金色流光! 砰! 两者的碰撞形成了巨大的环形音爆冲击波掀起十几米高的滔天巨浪,爆炸产生的恐怖能量将靠得最近的大片墟兽狠狠震飞出去! “你,不错。”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讶异和兴趣。 碰撞的中心,能量稍稍散去,露出了拦截者的真容—— 那是一颗巨大无比、直径足有三米的血红眼球,缓缓自虚无中浮现! 眼球上布满了扭曲蠕动的深红血丝,中央那枚诡异的紫色竖瞳冰冷地转动,死死锁定了金光中的人影。 在眼球周围,数十条布满吸盘的粗壮触手在空中狂乱舞动,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一条触手上都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只小眼球,此刻正齐刷刷地眨动着,投射出贪婪与恶意的目光! 一股丝毫不逊于神径九阶强者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轰然席卷了整片天地! 一个直径超过数千米的血红色领域雏形以其为中心急速展开,将周围的海域染上一片不祥的血色! 金光被强行逼停,光芒收敛露出了其中的人影。 那是一位身披白金色流线型金属战甲的男人,战甲线条凌厉,闪耀着神圣而冰冷的光泽。 他拥有一头利落的栗色短发,面甲之上,一双燃烧着金色光焰的眼眸中,此刻唯有冰冷的杀意与怒火! 一杆造型古朴、通体犹如白金铸造的长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被他稳稳握住。 嗡——! 层层叠叠、如同液态黄金般璀璨的灵魂系共鸣能量自他体内奔涌而出,迅速覆盖在战甲表面。 同时,一个纯粹的金色领域以他为中心,毫不示弱地轰然展开,与那血红色的领域分庭抗礼,将半片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人类,你的实力不错,有资格作为本魔君的血食!”诡异的血红眼球发出嗡嗡的精神嘲讽,触手上的无数小眼珠同时流露出嗜血的光芒。 然而,对面的男人却始终沉默,唯有那双眼中的金色火焰燃烧得愈发炽烈。 “人类,报上你的名字!本君不杀无名之辈!” “……” “呵呵,既然你执意要做个无名鬼,那本君今日就多收一份养料!” 血红眼球的无数触手猛然膨胀,其上所有的细小眼珠在同一时刻聚焦。 下一刻,成千上万道毁灭性的深紫色射线射出,瞬间淹没了整片空间! “领域展开——【塔耳塔洛斯】!”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击,男人手中的长枪发出高昂的嗡鸣,周身展开的金色领域也完成了最后的蓄能,圣洁而庞大的精神力量轰然爆发! “领域展开——【觉者道场】!” 金色的光辉如同旭日东升,驱散一切污秽与黑暗,与那血紫色的地狱猛烈对冲! “晴晴,等着哥哥!” “哥哥马上就解决掉这群该死的怪物,来接你回家!” 第29章 觉醒的共鸣者 “那,那个,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 夏晴小心地背着昏迷的王颖,努力跟上前面那个修长冷峻的背影。 而在她身侧,【赤狱】依旧无声地悬浮着,刀身上挂着昏迷的张叔。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 白祭司和艾莉的离去之后,白鼠小姐与β小萝莉也各自先后离去。她们都发现了这一次墟圈扩张背后的不同寻常之处。 十字路口只剩下沈烬几人。 而在头顶那片深邃的墟圈入口,仍在缓慢地扩张着。 入口处隐约可见的庞大墟兽阴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那些巨型墟兽至少是s级,甚至是更恐怖的存在。 一旦让那样的怪物降临,毁灭的将不仅仅是一个江南区,整座首尔新都恐怕都会化为焦土。 个人的力量,在这种天灾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走在前方的沈烬始终沉默,他好像一直沿着一条笔直的线穿越废墟,仿佛周遭的毁灭与混乱都与他无关。 夏晴识趣地不再多问,只是默默跟随。 无论如何,是这个男人将她们从那个恐怖的倒吊人手中救出,这份恩情是真实的。只是回想起那诡异巨物的模样,她心底仍会窜起一股冰冷的战栗。 他们一路穿过数条死寂的街道,逐渐接近江南区的边缘。 就在此时,一个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寂静: “你…你们……是从……江南区中心……出来的?” 夏晴下意识抬头循声望去。 在沈烬正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穿染血黑袍制服的中年男人。 他五官普通,脸色却显得很灰败,那双眼睛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空洞、死寂、绝望,很难想象这个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中年男人僵硬地站在道路中央,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目光死死锁定了最前方的沈烬。 面对这灼热的目光,沈烬的反应却依旧冷淡。 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视若无睹,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地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男人明显愣住了,但是下一秒,他猛地转身,一只手以惊人的速度抓向沈烬的肩膀! “喂!我问你话呢!” 那瞬间爆发的速度让夏晴心中一凛,这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身手! 又来了一个敌人? 而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他肩膀的刹那,沈烬的身体以一个微小幅度极速抖动了一下。 中年男人的那只手,最终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嗯?! 男人眼中精光一闪,一股无形的精神力量瞬间扩散开来,如同涟漪般试图缠绕、禁锢住沈烬。 “我是执行官,江南区小队队长,金大仁!”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现在,我命令你停下!回答我的问题!” 精神涟漪确实包裹住了沈烬,但也仅仅如此而已,无法让他停顿分毫。 “执行官?” 听到这三个字,夏晴眼睛一亮。 在高丽郡,这个名字象征着秩序与守护。 而且,她对“金大仁”这个名字有所耳闻。因为首尔大学就在江南区,传闻中这位江南区的执行官队长为人正直,没什么官僚架子。 “请等一下,金长官!” 夏晴急忙开口,试图化解紧张的气氛,“我们是首尔大学的学生!这位先生是保护我们的好人!” 金大仁动作一滞,目光惊疑地在沈烬身上和漂浮的【赤狱】以及刀身上挂着的张叔之间来回扫视。 神秘莫测的假面男,一柄会自己飞还挂着人的妖异长刀……无论怎么看,都和“好人”这个词不太沾边。 所幸夏晴及时提供了足以证明自己身份的细节,暂时取得了金大仁的信任。 “所以……你们是从那个……巨大的暗紫色光罩里出来的?” 金大仁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又瞟了一眼沈烬的背影。 夏晴快速地将之前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但刻意省略了十字路口那几位恐怖存在交锋的场面。 一方面因为她当时躲着,看得不真切;另一方面,她对那几个神秘强者的身份并不了解,也不知从何说起。 按照夏晴的说法,是这位神秘的假面人独自击败了制造暗紫色领域的倒吊怪物,并一路保护了她们。 “……抱歉,刚才是我冲动了。” 金大仁收敛了力量,向着沈烬的背影道了歉。 虽然他依旧难以想象,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才能单枪匹马解决那种拥有巨大领域的怪物……但如果这女孩所言非虚,眼前这个神秘男人的实力,恐怕至少是神径九阶的层次! “对了,金长官,”夏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压在心底的疑惑,“江南区这边……其他的人呢?我记得那个暗紫色光罩,好像并没有完全覆盖这片区域?” 她的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金大仁脸上勉强维持的平静。 一股令人窒息的悲伤与后悔,猛地从这位憔悴的执行官队长身上弥漫开来。 在夏晴此刻的视线中,那些负面情绪竟然拥有了恐怖的形态——无数只扭曲的、半透明的灰色“触手”,从他体内钻出,又反过来将他死死缠绕、包裹,如同一个不断收缩的绝望之茧。 而金大仁低着头,对此竟然毫无所觉。 “金长官……你,你的身上……”夏晴声音发紧,小声地提醒,“有很多……灰色的触手……” 金大仁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完全听不见夏晴的提醒。 就在这时,一直走在前方的沈烬,脚步倏然停下。 他回过头,那双隐藏在假面之后的冰蓝色眼眸,第一次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 “竟然这个时候产生了共鸣了……” 夏晴看着金大仁被无形痛苦吞噬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一股莫名的冲动,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涌起—— 她小心地将背上的王颖安置在路边相对平整的地面上,随后,像是被一种本能牵引着,一步步走向被灰色触手缠绕的金大仁。 少女清澈的双眸中,一点纯净柔和的白色微光悄然亮起,如同黎明前最先闪现的星辰。那光芒迅速流淌,汇聚到她微微抬起的双手之上。 下一刻,她散发着温润白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那些缠绕的灰色触手。 嗤—— 在接触的一刹那,她手上的白光骤然盛放,变得耀眼而温暖! 那些由极致悲伤、无尽悔恨与焚心愤怒幻化而成的灰色触手,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扭动着、退缩着,最终在圣洁的白光中快速消融、蒸发!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五分钟。 夏晴的身体也从最初的平稳,渐渐变成细微的颤抖,到最后,已是控制不住的剧烈战栗,额间、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渐渐发白。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温和的能量,正从她身体深处涌出,如同一条初生的温暖溪流,沿着她的四肢百骸缓缓流淌。 随着这股力量的流动,她眼中的世界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绚丽。 “这感觉……好神奇……” 夏晴无意识地喃喃自语,随即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袭来,瞬间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的眼前猛地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唉——”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她仿佛听见了一声极轻、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冷漠叹息。 紧接着,一只算不上宽大,却异常温暖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她下坠的后背。 那只手从容而可靠,夏晴在只觉得此时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 就好像有人……始终会站在自己的身后……永远能接住自己…… 第30章 幸存者们 “呃……好晃……” “我这是……怎么了?” 夏晴是被一阵颠簸的摇晃硬生生晃醒的。 “太好了!晴晴!你终于醒了!” 一道带着喘息的、却又充满惊喜的声音从她身下传来。 夏晴猛的清醒,这才发现自己正被人背着在颠簸中奔跑。 她侧过头,看清了背着她的人之后顿时惊呼出声:“颖儿?!怎么是你在背我?!” “呼——呼——” 王颖长长地喘了几口粗气,调整了一下背负的姿势,才回答道: “是那个姓金的执行官……他给我弄醒的。他的神径好像也是精神系的,帮我补充了透支的精神力,我才缓过来。” 夏晴一愣,昏迷前的记忆瞬间回涌。那些灰色的触手,自己手上绽放的温暖白光,还有那耗尽一切后的虚脱…… “不用谢我。”一道沉稳的、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倒是我,得好好谢谢小夏同学。昨天要不是你出手,我现在恐怕已经是个精神崩溃、彻底疯掉的怪物了。” 夏晴回头,看见金大仁正紧紧跟在后面,他背上驮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张叔。 张叔伤势极重,浑身裹着临时处理的绷带,血迹仍在不断渗出,显然还远未脱离危险。 金大仁一边奔跑,一边时不时抬手,释放出无形的精神冲击,将一些从废墟阴影中扑出的低阶墟兽震晕、扫飞出去。 轰!!!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猛地从前方空中炸开! 王颖反应极快,一个急刹转向之后猛的侧身,堪堪避开一块从天而降的巨大黑影! 那东西重重砸在她们刚才途经的位置,溅起大片烟尘。 那赫然是一颗狰狞的、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大蛇头,断裂处还在嗤嗤地冒着黑烟! “喂!上面那个假面男!你砍怪的时候能不能看着点下面啊!!”王颖朝着天空大喊。 夏晴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修长冷峻的身影正悬浮于半空之中。 白蓝相间的瑰丽假面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他手中那柄燃烧着赤焰的长刀【赤狱】正缓缓收鞘。 在他下方,一具失去了头颅、长着两对破烂蝠翼的巨蟒尸身正轰然坠落。 空中的沈烬似乎听到了下方的喊声,那只双鱼假面微侧,冰蓝色的目光向下扫来。 恰好在此时,夏晴也正抬头望去。 两人的目光于空中短暂交汇。 几乎在同一瞬间,又各自迅速、自然地移开。 而直到这时,夏晴才看见,她们所经过的整条街道两侧,早已堆满了各式各样墟兽的残破尸体! 它们几乎无一例外,全是被干净利落地一刀两断,其中大部分,都是被精准的腰斩。 断裂的肢体和内脏泼洒得到处都是,浓重的血腥味与墟兽特有的腐臭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晴晴,”王颖一边继续奔跑,一边压低了声音,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那个男人的?” “啊?” “啊什么啊?金长官都跟我说了,是你亲口说的,是那个假面男从那个倒吊人手里救了我们。” “哦……对,是,是他救了我们……”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认识他的?”王颖的语气里充满了好奇。 “……” 夏晴沉默了。 她几乎能肯定那就是沈烬,可这要如何向王颖解释? 难道说他就是那个在夜总会里被她设计泼了一身酒的“冷冰块”? “晴晴,”王颖的想象力开始飞驰,声音更低了,“你小声告诉我,他是不是你哥秘密派来保护你的‘龙骑士’?” 夏晴怔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觉得这个猜测离谱中透着一丝合理。 但想到自己哥哥的行事风格,她还是摇了摇头:“颖儿,别乱猜了。他……应该只是一位碰巧路过、实力强大的好心人。不管怎样,他救了我们是事实。” “好,”王颖也没有深究,只是再次抬头望了一眼空中那道如同守护神般的身影,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惊叹与对力量的向往。 “就是有点好奇……他真的太强了。” “对了,颖儿,我们现在这是要去哪?”夏晴赶紧换了个话题。 “哦,这个啊,”王颖神色一正,“金长官说,现在整个首尔新都都被墟兽包围了。执行官的大队长把城里所有还能战斗的力量都召集起来,固守在据点,等待联邦那边的支援。” 她复述着从金大仁那里得到的消息。 夏晴抬头望去,首尔新都的天空已被那巨大的、不断蠕动的墟圈彻底遮蔽,如同永恒的暗夜,分不清白昼与黄昏。 所有电力系统与通讯网络早已彻底瘫痪,城市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唯有执行官特制的通讯器还能断续接收到微弱的信号。 整座城市,仿佛坠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黑洞。 在她们的耳边,只剩下墟兽不知疲倦的恐怖嘶吼,以及远处建筑物燃烧发出的噼啪爆裂声,交织成一首绝望的末日挽歌。 “颖儿,这一路上……为什么一个人都看不到?” 这座城市的街道、废墟、车辆残骸之间……空无一人。 不仅仅是活人,就连一具人类的尸体都没有。 仿佛整片区域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彻底“清洗”过,只留下冰冷的建筑和越来越多的怪物。 面对夏晴的问题,王颖沉默了,随后,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们都……死了……” “金长官说……以江南区为中心,大量的人类好像被一种未知的力量直接抹除了。就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而且,这种可怕的现象好像还在扩散。江南区周边的两个区也开始报告同样的情况了。” 夏晴默默地听着,心中泛起冰冷的寒意。 “颖儿,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跑了。”夏晴看着闺蜜颈间不断滴落的汗珠,心疼地说,“我感觉我好像也拥有了那种力量,就是你们说的……神径共鸣。” 王颖愣了一下,却还是坚决地摇头,甚至故意把夏晴往上颠了颠,展示着自己依旧充沛的体力。 “少来!就算你真觉醒了神径,就你那小身板,还能比得过我这个正经的‘影棋卫’预备役?乖乖趴着别乱动!” 不知跑了多久,穿越了无数废墟与死寂的街区,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金大仁所说的幸存者聚集点。 那是一座位于南边城郊、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村庄,此刻却被临时改造成了绝望中的避难所。 村庄外围,几十名身穿执行官黑袍的身影正在紧张地巡逻警戒,他们手中的武器和身上闪烁的共鸣能量,是这片黑暗中为数不多的安全象征。 村庄内,挤满了惊魂未定的幸存者。 男女老少皆有,大部分人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势,脸上写满了无法褪去的恐惧与深入骨髓的悲伤。 孩童的哭声、伤者的呻吟与人们压抑的交谈声混合在一起,凝聚成沉重的氛围。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被一群神色冷峻的黑西装保镖严密护卫在中间的一个男人。 他头发花白,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充斥着一种冰冷的恨意。 从夏晴几人被金大仁带入村庄的那一刻起,那道充满毒刺般的目光,就死死地锁定在了夏晴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敌意与审视。 “晴晴,”王颖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令人不适的视线,英气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压低声音问道,“那个人是谁?他怎么像看仇人一样盯着你?” “我也不知道,”夏晴摇了摇头,“我应该从没见过他。” 实际上她比王颖感受得更清晰。 在她此刻的感知中,那股浓烈的恶意几乎凝成了实体。 就如同一根根漆黑、尖锐的长矛,密密麻麻地从那男人身上刺出,让他看起来活像一只蓄势待攻的、充满怨毒的黑色刺猬。 第31章 九条神径与分支 “那个人是四星集团的董事长,朴道司。” 金大仁声音微微压低,目光有些警惕地瞥向那个被簇拥的男人。“他看你们的眼神很不善。你们是之前和他有过节?” 夏晴和王颖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缘由。 王颖恍然说道:“算不上和他有过节……就是他儿子在学校里一直纠缠晴晴。现在出了墟圈这么大的事,他儿子恐怕已经……” 说到这里王颖顿了顿,“他大概是把这笔账,算到晴晴头上了。” 金大仁闻言怔了一下,“那你们自己还是小心点。在这里有我们执行官在,他明面上不敢乱来。但要提防他身边那些人。”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神色冷峻的黑衣人。 “那都是他花重金雇佣的神径共鸣者,等级恐怕都不低。还有王小姐,你身上那几处最重的伤口,也必须立刻处理,不能再拖了。” 说完,金大仁背着昏迷的张叔,快步向村庄内部走去。 王颖厌恶地收回看向朴道司的目光对夏晴说:“晴晴,我们离那老家伙远点,被他那么盯着,我浑身都不舒服。” “嗯。” 夏晴点头同意。本以为到了执行官守护的安全点能喘口气,没想到又冒出个朴道司。 “等等,”王颖忽然意识到什么,四下张望,“那个假面男呢?他怎么不见了?” “好了,颖儿,别管他了。” 夏晴轻声劝阻,其实她比王颖更早察觉到沈烬的离开,但她选择了沉默。 那样强大的人,混迹于她们这些学生之中必然有他的目的和理由。 两人顺着村中狭窄的小路往里走,沿途所见皆是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和躺在地上呻吟的伤员。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入骨髓的后怕交织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这里有工人、学生、医生、教师……各行各业的人都被这场灾难无情地抛掷于此。 在夏晴的眼中,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缠绕着由负面情绪凝结成的扭曲的灰色“触手”,其中大多象征着悲伤与恐惧。 一股冲动在她心中升起,在她眼底那纯净的白光似乎渴望再次涌出,抚平这些伤痛。 然而,王颖却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 “晴晴,”王颖的眼神冷静而坚定,“现在不是时候。对他们来说,有些情绪必须自己消化、战胜,才能真正获得活下去的力量。外力拔除,反而可能让他们失去一次成长的机会。” 夏晴看着好友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愣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去找医疗点,先把你身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夏晴的目光落在王颖身上那几处狰狞的伤口上,尤其是那三道最深的,虽经金大仁紧急处理不再流血,但那毕竟是仓促间应急的包扎显得极为粗糙,绷带的边缘仍透着骇人的暗红色。 “好,”王颖答应着,但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眉头微微蹙起,“不过,你有没有觉得……这村里的人,好像有点奇怪?” 经历了之前的逃亡与战斗,王颖的精神力在透支与再生中完成了一次锤炼,加之生死关头的刺激,她的神径共鸣等级已悄然提升至三阶。 此刻,在她的感知中,这些获救的幸存者们虽然都是普通人,但他们的精神波动却异常活跃,普遍比常人要强韧一些。 “奇怪?哪里奇怪?” 夏晴疑惑地问道。她虽然也已经觉醒,但毕竟只是一阶共鸣者,感知远不如王颖敏锐。 “嗯……”王颖沉吟着,试图捕捉那微妙的感觉,“就是感觉……他们的精神力,好像比正常的普通人要强上一些,也要凝聚不少。” “对了,晴晴!”王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拉住夏晴的手,“你现在也是神径共鸣者了!快说说,你觉醒的是什么属性的神径?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呃,这个……” 夏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眼底一抹纯净的白色微光悄然流转。 她抬起手,一层柔和而温润的精神能量萦绕在她的指尖。 “我…我也不太清楚。就是…好像能看见别人身上一些……由情绪变成的‘触手’?” 王颖好奇地凑近,仔细感知着那团温暖的白光,随即惊喜地低呼起来:“晴晴!你这是精神系的力量!太好了,我们一样,都是第六神径的共鸣者!” 看着兴奋不已的闺蜜,夏晴却更加困惑了。 王颖说的这些名词她隐约听过,但具体含义却一无所知。从小,爷爷和哥哥就有意将她隔绝在这些关于神径的知识之外。 “颖儿,第六神径…到底是什么?精神系又是什么意思?” “啊!对哦,我忘了你家里人不让你接触这些。” 王颖一拍脑袋,恍然道,随即耐心解释起来: “神径,简单说就是一种超越常理的力量,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等待觉醒的‘超能力’。据古老的传说记载,在旧纪元末期,人类文明几乎被墟兽彻底摧毁时,有九尊神秘的神明降临世间,庇护了最后残存的人类。”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讲述史诗般的庄重:“为了让人类拥有自保的力量,九位神明将祂们的本源之力封印在了九块巨大的‘起源之石’中。这份源自神明的伟力,就被称为‘神之力’。” “最初的人类先驱们,正是借助这份‘神之力’,才获得了能与恐怖墟兽抗衡的力量。后来,这股力量经过无数代的进化,这份力量就逐渐形成了代表着九大神明领域的九条‘神之路径’,也就是‘神径’。” “而你和我,”王颖指了指夏晴手上温暖的白光,又指了指自己的双眼,“觉醒的就是第六条神径,它对应着心灵与意志的精神系。 你现在刚刚觉醒,大概是一阶的程度,而我刚刚突破,已经到了三阶。” 夏晴听得眼眸发亮,仿佛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她眼前缓缓打开。原来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拥有如此宏大而古老的渊源。 “不过,”王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神明的力量太过浩瀚,任何单独的人类个体都无法完全承受一位神明的全部‘神之力’。所以,后来的先贤们将每一条神径,又细致地划分出了九条不同的分支路径。” “每一条分支,都对应着那位神明某一方面的特质或权能。比如我的分支。” 王颖稍微凝聚精神,眼中闪过一丝混沌的淡金色光彩,“是精神系第三分支——‘愚者’,偏向于制造精神混乱与幻觉。但是我刚才感知你的力量……” 她再次伸手,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夏晴指尖那团温暖的白光。 “我感觉你的这份力量非常纯净、温和,但又很陌生……我暂时判断不出它具体对应哪一条分支。等张叔醒了让他看看,或者去问问金长官,他也是精神系神径的前辈,见识肯定比我广。” 两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沿着村中小路慢慢往前走。 就在这时,她们几乎同时猛地停下了脚步。 在道路的尽头,一棵枝叶虬结的老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黑色西装外套,脑后绑着随性的狼尾长发,身姿挺拔。 此刻,他正与身旁一位裹着白色浴巾的青年低声交谈着什么。 夏晴和王颖对视一眼,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袁世瑾?” “沈烬!” 第32章 真心换的到真心吗? 听到呼喊,沈烬缓缓转过头。 那张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孔上,依旧维持着冷漠的表情。 这家伙……装得也太自然了? 夏晴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若非她百分百确定那个戴双鱼假面、手握【赤狱】的男人就是沈烬,恐怕真要被他这副浑然天成的“路人”模样给骗过去了。 “袁世瑾?!你怎么也在这里?” 王颖的惊讶更多是在袁世瑾的身上。 她清楚地记得,当初从夜总会离开时,袁世瑾还和艾莉腻在一起。 如今他却一个人出现在这郊外的避难所,而且还是以这副近乎“赤裸”的形象?这中间显然发生了什么耐人寻味的事。 “两……两位大校花,好……好巧啊。” 袁世瑾的表情极度尴尬,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手下意识地将身上的浴巾裹得更紧了些,而且眼神飘忽,根本不敢与她们对视。 “艾莉呢?” 王颖一个箭步冲上前,几乎瞬间就逼到袁世瑾面前,语气急切中带着审视,“她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那个……其实……这件事……说来话长……” 袁世瑾支支吾吾,目光游移不定,始终回避着王颖锐利的视线。 “喂!” 王颖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结合他这副刚从酒店浴室出来的模样,一个最糟糕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型——两人从夜总会离开后去了酒店,然后灾难爆发,袁世瑾这个混蛋竟然抛下艾莉独自逃命! 一想到好姐妹可能遭遇不测,甚至是在被玩弄后无情抛弃惨死,一股怒火瞬间席卷了王颖的胸腔。 如果艾莉真的最后如同她想象中的那样,她绝不原谅这个混蛋! “颖儿,你先冷静点,让他把话说完。” 夏晴相对镇定得多。 这并非因为她相信袁世瑾的人品,而是因为她注意到了沈烬的存在。 袁世瑾是沈烬的朋友,她的直觉之中袁世瑾的身份绝非表面那么简单,不太可能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好。” 王颖强压下怒火,死死盯着袁世瑾,“那你说清楚,艾莉到底怎么了?她现在在哪里?” 袁世瑾脸上的表情愈发古怪,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而这更加重了王颖心底的怒气。 在灾难中抛下女伴独自逃生,这种行径足以让她鄙夷至极。 “她是魔女。” 就在王颖的情绪即将爆发边缘,一个冰冷平淡的声音,从袁世瑾身侧响起。 沈烬似乎看不下去几个人磨磨唧唧再继续拉扯下去了,终于开口。 他早已洞悉艾莉的真实身份。 在之前的十字路口,当那个红斗篷身影出现时,他就感知到了那熟悉的气息正是艾莉。 至于袁世瑾,纯粹是凭借自己那空间系的神径能力,一路惊险逃窜,才侥幸抵达这个据点。 以他神径四阶的实力能活下来已属奇迹。 不过,有他在这里,恰好为沈烬的出现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掩护。 “魔……魔女?” 王颖和夏晴同时愣住,即便是普通人都知道“魔女”这个词特指那个极端组织“魔女圣教”。 这个组织行事诡秘,与其他三个异端组织的行为也大相径庭。 她们不像“生命炼成学派”那样痴迷于生物基因序列,不像“十二宫”那样热衷于暗杀,也不像“深红议会”那般疯狂地研究墟圈和旧纪元的历史。 至今,几乎无人能确切说出,魔女圣教追求的终极目标,究竟是什么。 “你说什么?艾莉是‘魔女圣教’的人?!” 王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也因为震惊而微微拔高。 她们和艾莉相识已有一年多,虽然时间也不算特别久,但平日里的相处丝毫没有让她察觉到任何异常。 艾莉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活泼的漂亮女大学生,怎么可能是神径共鸣者?更别提是那个神秘诡异的魔女圣教成员了! “你有什么证据?” 王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沈烬。让她轻易相信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这实在太难。 然而,沈烬只是抛出了那句话,便不再多言。他压根就不可能对王颖多作什么解释。 袁世瑾见状只得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将离开夜总会后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他省略了部分细节,只说自己佯装被艾莉的迷香放倒,实则保持了清醒。 他描述了艾莉如何试图用某种能力窥探他的记忆,以及墟圈突然降临后,艾莉如何果断放弃他,独自离去。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不信艾莉会是这种人!” 王颖依旧抗拒着这个真相,这回连夏晴也站在她这边,两人都无法接受相处了一年多的姐妹竟有着如此可怕的另一面。 袁世瑾看着态度坚决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手腕上取下一串不起眼的木质手串。 他在其中一颗念珠上轻轻一按,竟弹出一个极微小的精密装置。 下一刻一道微光投射出来,在空中形成一小段清晰的影像。 画面中,正是艾莉从浴室走出后,对看似昏迷的袁世瑾所做的一切——那冷酷的眼神、熟练施展的能力、以及最后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所有细节都无可辩驳。 事实赤裸裸地摆在眼前,王颖和夏晴彻底沉默了。震惊如同冰水浇在她们的头顶,让她们一时无法言语。 最终还是夏晴先恢复过来,她拉了拉神情呆滞的王颖,有些匆忙地离开了这里。 离开前,她深深地看了沈烬一眼,目光复杂,似乎想从他冷漠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待夏晴二人走远,袁世瑾立刻哭丧着脸转向沈烬,几乎要声泪俱下: “沈叔!我的沈哥啊!你可得信我啊!我真没干什么!我就是……就是差点被她给‘采补’了还被白嫖了记忆啊!我才是受害者!” 他觉得自己冤透了。 他虽然看上去是个浪荡公子哥,但对每一段感情自问都是真心投入,讲究个你情我愿,好聚好散。 这次对艾莉确实是一见钟情,本以为遇到了真爱,没想到真心换来的却是冰冷的算计和毫不留情的下手。 那枚抵在他眉心的紫红色细针带来的寒意,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后背发凉。 “你自己的风流债,自己解决。” 沈烬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他一点,懒得理会这小子身上的那些破事。 对他而言,只要袁世瑾这小子别死了就行。 他现在需要集中精力考虑的,是如何完成任务,取得那枚“心核之泪”。 夏晴身上那枚血红色吊坠,几乎可以肯定与那枚精神起源之石有关。而她此刻的神径觉醒,无疑是一个关键契机。 但是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观察,其实沈烬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关于那枚“心核之泪”现在的位置似乎就在夏晴的身上。 接下来,要拿到石头,关键还是在于观察夏晴身上后续的变化。现在想要通过外力的手段很难完整取出整块石头了。 “夏家的那位老爷子倒是有魄力,竟然拿一颗完整的起源之石和自己的亲孙女做这么一场豪赌……” 想到这里,沈烬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玩味地光芒。 第33章 雷区蹦迪 接下来的三天,不断有执行官小队护送着一批又一批面色惶恐的幸存者涌入这座城郊的村庄据点。 原本还显得宽敞的村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拥挤不堪。 按照原有的设施,这里最多只能容纳几千人,但三天过后,幸存者的数量已然破万,并且还在不断增加。 每一寸空间都被最大限度地挤压利用,临时搭建的帐篷挤满了空地,甚至连仓库、牲口棚都塞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血污和消毒水混杂的复杂气味。 夏晴和王颖被分配到了村子东头一幢略显陈旧的双层小楼里。 这本是一户普通民居,三室一厅的格局如今却硬生生塞进了二十多人,拥挤得几乎转不开身。 万幸的是,居住在这栋楼里的都是女性,由一位名叫金敏子的女性执行官负责管理。 或许是因为金大仁事先打过招呼,金敏子对夏晴和王颖颇为关照,态度和善,甚至将唯一一间干净整洁的主卧分配给了她们。 然而,由于人数实在太多,这间所谓的主卧也不得不挤下四个人。 除了夏晴和王颖,另外两位室友。 一位是首尔新都某设计学院的年轻教授,看上去气质文静却难掩惊惶;另一位则是一家娱乐公司的签约女主播,容貌靓丽,但此刻却花容失色,精致的妆容早已被疲惫和恐惧取代。 由于夏晴和王颖本就是同校的好友,很自然地形成了一个小圈子。 而另外两位女士,在巨大的灾难创伤和心理压力下,也不自觉地彼此靠近,抱团取暖。 对于这种无形的团体划分,夏晴和王颖压根就不在乎。 这三天里,王颖的伤势恢复得很快。 除了那三道最深的伤口还需要换药,其余的外伤已基本愈合,只留下淡粉色的疤痕。这种远超常人的恢复速度,或许就是神径共鸣者体质带来的天然优势。 闲暇时,王颖将自己所知的关于神径共鸣者的知识,以及如何通过冥想来提升共鸣能量的基础心法,都悉心教给了夏晴。 “神径共鸣,说白了,就是去感受、去沟通沉睡在我们身体里的那份‘神之权柄’。” 王颖盘腿坐在床上,认真地给夏晴科普,“通过冥想,不断熟悉那种力量的‘频率’,然后试着调整自己,去匹配它,共鸣越深,能调动的力量就越强。” 她详细说明了神径的等级划分,从一阶到十五阶,力量也是逐级变强。 一至三阶被称为【觉醒之阶】,就如同婴儿初学走路,只能笨拙地、粗浅地运用能力,算是刚刚推开新世界的大门。 四至六阶则是【掌控之阶】,到了这个阶段,共鸣者已能熟练运用自身力量,并开始根据所属分支,开发出更具个人特色的能力。 七到九阶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 因为从第七阶开始,共鸣者便有概率觉醒属于自己的【领域】。 “世界上或许存在位阶、属性、分支完全相同的共鸣者,”王颖强调,“但绝不存在两个完全相同的领域。那是每个人对自身力量理解和运用的终极体现,是独一无二的。” 十阶到十二阶,被称为“半神”,已是人类战力金字塔的顶端。传闻这一层次的强者,已在领域中孕育出独属于自己的“规则”,能将领域化为一片近乎真实的“小天地”。 十二阶之上,则是【本源之阶】。 “没人知道那个等级的共鸣者究竟有多可怕,那已经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范畴。” 说到这里的时候王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带着敬畏。 “不过,晴晴,”她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温热的气息喷在夏晴耳畔,压低声音说,“我悄悄告诉你个秘密哦……据说在那传说中的十五阶之上,可能还存在更强大的存在……” “真的吗?” 夏晴听得眼眸发亮,仿佛接触到了一个浩瀚无边的神秘宇宙。 她下意识地开始在心里将爷爷和哥哥往这些等级上套。 “嘿嘿,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王颖狡黠一笑,忽然恶作剧般地轻轻咬了一下夏晴的耳垂。 “以前我老爹还在的时候,好像隐约提过,旧纪元那些最后拯救了人类文明的神明,拥有的可能就是超越十五阶的力量……” “呀!颖儿!你又来!” 敏感处遭袭,夏晴整个人像过电般猛地一颤,瞬间面红耳赤,娇嗔着就要反扑过去,把王颖压倒在床上。 但王颖毕竟是三阶共鸣者,反应和速度远胜刚觉醒的夏晴。 她如同滑溜的鱼儿般轻盈一闪,便笑嘻嘻地躲开了夏晴的反击,还不忘做个鬼脸。 房间内的另外两位住客,默默看着夏晴和王颖之间的嬉闹,脸色愈发难看,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不适。 她们都是从墟兽灾难中爬出来的幸存者,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厄中失去了至亲,每一刻都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创伤。 外面是择人而噬的怪物和绝望的哀嚎,而眼前这两人竟能如此“没心没肺”地玩笑,这让她们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刺痛。 那位女主播性格怯懦,自始至终都将自己缩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双臂紧紧抱着膝盖,仿佛仍沉浸在那个无法醒来的恐怖噩梦中,对外界的动静近乎麻木。 但那位名叫章小翠的女教师却忍不下去了。 连日来的恐惧和失去亲人的痛苦,在此刻化为了尖锐的指责。 她习惯性地摆出在学校训斥学生的姿态,尽管嗓音因缺水而沙哑,却依旧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训诫口吻: “我说你们两个小姑娘!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是末日!是天塌地陷的末日!多少人连命都没了,你们竟然还能在这里嬉笑打闹?还有没有点同理心!” 但王颖哪里吃这一套?大家都是落难至此,谁又比谁高贵? 她当即冷笑一声,反唇相讥: “哟,这位大妈,您觉悟这么高,忧国忧民的,怎么不见您去前线帮执行官大人杀几只墟兽,光会躲在这里对我们指手画脚?” “都是蹭人家保护才能活下来的普通人,您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章小翠当了这么多年老师,向来都是她训斥别人,何曾被一个黄毛丫头如此顶撞过?她顿时气得脸色发白,厉声斥道: “你!你这小姑娘说话怎么如此恶毒!一点教养都没有!你知道外面那些怪物有多恐怖吗?” “一看你就是被家里娇生惯养坏了,爹妈没教过你怎么做人是不是?真是有妈生没妈教的东西!” 一旁的夏晴心里猛地一沉。 坏了!这下要糟了! 她和王颖自幼相识,两家是世交。 她清晰地记得,大约十年前,王颖的父母外出执行一次秘密任务后,归来时状态就极为糟糕,没过多久便彻底失去了音讯……就是从那之后,王颖变成了孤身一人。 “嗡——” 一股无形却冰冷刺骨的精神威压骤然弥漫开来! 王颖猛地抬起头,那一头原本利落的黑色马尾无风自动,发绳悄然崩断,青丝披散开来。 更令人心悸的是,她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眸之中,竟变成了一对缠绕着灰气的金色眼瞳! 她的气势在这一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她抬起的手掌之中,一个深邃、混乱、不断扭曲旋转的灰色精神漩涡正在急速成型。 夏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漩涡中蕴含的力量极其危险! 若是直接轰在章小翠这个普通人身上,轻则精神崩溃彻底疯癫,重则可能大脑无法承受这股冲击而……直接爆裂! “颖儿!冷静!不能对普通人动手!” 第34章 以后就都是兄弟 而在村庄的另一头,相比夏晴她们沈烬和袁世瑾的住处环境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们被安排进了一间临时改造的、早已废弃的马厩。 尽管经过简单的清扫,在中间给他们腾出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区域,但在空气中依然顽固地弥漫着一股难以彻底驱散的、混合着霉味、草料腐朽和牲畜遗留的酸臭气息。 这里没有床铺,只有四张单薄的被褥直接铺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区别对待吗? 除了沈烬和袁世瑾,同住的还有刚刚从重伤中苏醒过来的张叔,以及一个被派来负责护理张叔的小胖子。 这里的环境对养尊处优的袁大少来说,无疑是地狱般的折磨。 短短三天,他已濒临崩溃边缘。 “不行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沈叔,我们走!自己去外面找个没人的酒店行不行?这鬼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袁世瑾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在原地来回踱步。 “闻着这问道我都要疯了,沈叔你睡得着觉吗?” 吃不饱睡不好他还能忍,但像牲口一样被圈养在这充满异味的地方,这不就是坐牢吗? 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尽管他的理智上也明白这是非常时期的无奈之举,执行官是为了维持秩序和安全,但他情感上根本无法接受。 “我的太难了!实在不行我加入那些执行官一起去外面做任务也好过一直关在这里啊!” “想我堂堂九龙袁家培养的继承人,难道还比不上这高丽郡的执行官?就算我只有四阶,真动起手来,也未必会输给那些人!” 这几天,类似的抱怨几乎成了马厩里的背景音。 沈烬早已习以为常,干脆戴上了一副降噪耳机,将聒噪彻底隔绝在外。 说实话这里的气味也让他觉得难受,但还灭有到那种完全忍不了的程度。 他还待在这里就是因为对夏晴的观察,关于那颗精神系的起源之石他的心中有了另外一个猜想还需要验证…… 张叔是在第三天才悠悠转醒的。 他闻到了那带着古怪臭味的空气,随即看到身边一个面容敦厚的小胖子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绷带。 “啊!您醒了!” 小胖子一开始显得有些腼腆,“您、您好,我叫洪光,是金长官派我来照顾您的。” 他很快将这几天发生的事,以及张叔被救回并在此接受治疗的经过,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张叔虽然现在清醒了过来,但与倒吊人那场恶战几乎耗尽了他的生命力,伤及根本,短时间内难以恢复。除非有联邦那边的特殊药剂才有可能快速痊愈。 他在洪光的搀扶下,艰难地靠墙坐起,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马厩。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焦躁不安、来回走动并喋喋抱怨的年轻男子。紧接着,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角落里那个盘膝而坐、戴着耳机、气质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傲身影上。 张叔的眼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认出了沈烬正是那天晚上被夏晴带去酒馆的、实力深不可测的“同学”! 沈烬自然也注意到了张叔的苏醒,但他丝毫没有上前寒暄的意思。 对他而言,上次出手相救纯属顺手,此刻并无必要进行无意义的社交。 然而,张叔却主动露出了一个虚弱却友善的微笑,朝着沈烬的方向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小哥,没想到能在这里再见到你。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 对于张叔的主动搭话,沈烬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依旧维持着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姿态,仿佛根本没听见。 一旁正喋喋不休大吐苦水的袁世瑾,终于注意到了这位昏迷两天多后苏醒的大汉。 “咦?你认识我沈叔?” 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脸上写满了好奇。 他原本以为沈烬在这座城市里,除了自己应该没别的熟人了。 “算是……有一面之缘,他在我的酒馆里喝过酒。” 张叔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只是没想到,刚认识没多久,就碰上了墟圈降临这种灾难……真是世事难料。” “嚯!大叔懂得不少嘛!怎么称呼?” 袁世瑾顿时觉得遇到了一个能正常交流的对象来了一些兴致,立刻停止了抱怨走到张叔身边坐下。 “叫我张叔就行。我看你和小哥年纪相仿,怎么一直叫他‘叔’?” “呃……这个嘛,是家里排的辈分,哈哈,您就别细究了。” 袁世瑾干笑两声,连忙转移话题,朝小胖子招招手。 “那边的小兄弟,你也过来一起聊聊天!张叔,您昏迷这几天,可多亏了这位小兄弟照顾。真没看出来,哥们你还是个医道圣手啊!” 张叔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 确实,许多伤口都已愈合大半,甚至连腿上那个恐怖的血洞都开始生出新的肉芽,传来阵阵麻痒。这绝非普通护理能达到的效果。 他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看向洪光:“小兄弟,你是……生命神径的治疗共鸣者?”他挣扎着想要抱拳,语气郑重,“在下张锋,多谢小兄弟的救命之恩!这份情,我记下了。” “不、不用谢我!” 洪光被这突如其来的正式感谢弄得手足无措,脸颊都有些泛红。 “是金大仁长官让我来照顾您的。那个什么神径……我、我也不是很明白。金长官说我的力量刚刚觉醒,让我先别声张,等熟练掌握了,再考虑加入执行官的事。” “啧啧啧!” 袁世瑾像是发现了什么珍稀动物,围着洪光啧啧称奇,“生命系神径的治疗师啊!这可是要被哄抢的香饽饽!小胖子,你知不知道你以后可就是草鸡变凤凰,一飞冲天了啊!” 一瞬间,袁世瑾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盘算起,该怎么把这看上去傻乎乎的家伙忽悠回九龙江都的老家去了。 这可是能极大增强家族后勤保障的稀缺人才! “这位大哥,还有张叔,我叫洪光,你们叫我小光就行。” 洪光依旧显得有些腼腆。之前两天张叔昏迷,他根本不敢和气质冰冷的沈烬以及看起来怨气极大的袁世瑾搭话。 “害!别这么腼腆嘛。” 袁世瑾大手一挥,自来熟地开口:“我叫袁世瑾,叫我世瑾或者小袁都行!角落里那位是我沈叔。咱们四个能在这破马厩里碰上,那就是缘分!以后就是兄弟了!” 这番豪爽的言辞很对张叔的胃口,一旁的洪光也开心地点点头。在这末日般的环境下,能多几个可以信赖的同伴,心里总能踏实些。 “好!袁小兄弟是爽快人!” 张叔脸上露出笑容,虽然虚弱,却自有一股豪迈气度。 “既然都是兄弟,我年纪最长,就先交个底。我是个‘练炁士’,以前在联邦龙骑军里服役过。现在的身份嘛,是个保镖。” 袁世瑾闻言一愣,没想到张叔如此坦诚,直接自报家门。 他倒不是介意自曝身份,但问题是沈烬就在旁边。 以沈叔那性子,肯定什么都不会说,到时候岂不是显得很尴尬? 第35章 墟兽也分阶级 “所有人注意!立刻到村头广场集合!” 就在袁世瑾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替沈烬圆场时,一道嘹亮而急促的声音骤然回荡在整个村庄的上空。 马厩内的四人自然也听到了。 “不是?又来?!墟兽打过来了?” 袁世瑾第一个跳起来,脸上写满了“又要逃命”的崩溃。 “不像。” 张叔虽然虚弱,但眼神锐利依旧,他强撑着分析道: “如果真是墟兽来袭,村庄外围首先会爆发战斗,不会这么安静。” 多年在龙骑军的服役经历,尤其是亲身经历过十年前那场恐怖的“归墟浪潮”,让他对墟兽的进攻模式有着深刻的认知。 “那…那会是什么事?”洪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城市里那些怪物的恐怖景象显然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张叔在洪光和袁世瑾一左一右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一旁的沈烬也摘下耳机,眼中厉光一闪默默跟在三人身后。 …… 与此同时,在夏晴和王颖所在的房间。 “住手!你想干什么?!” 就在王颖手中那团扭曲躁动的精神风暴即将脱手砸向章小翠的瞬间,一声冰冷的呵斥伴随着一道迅疾的身影闯入! 金敏子执行官面若寒霜,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牢牢抓住了王颖的手腕,强行中断了能量的凝聚。 “你想对普通人动手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嗤啦! 一道细微的蓝色电弧在她左眼中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股远超王颖的神径共鸣威压轰然降临,瞬间将王颖那三阶的精神能量彻底压制下去! “金长官,对不起!颖儿她不是故意的!”夏晴见状急忙上前想要解释。 但一旁的章小翠仿佛找到了靠山,立刻回过神来,抢先哭嚎起来,声音尖锐而刺耳: “长官!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就是好心说了她两句,她就要杀我啊!您看看!您看看!” 她毫不犹豫地将一顶“杀人”的帽子扣在王颖头上。 作为一个普通人,她虽不懂什么神径共鸣,但刚才王颖手中那团东西带来的死亡恐惧是实实在在的。 此刻有执行官撑腰,她的气焰立刻嚣张起来,甚至开始胡搅蛮缠: “长官!你们怎么能让这种……这种杀人犯和我们普通人住在一起?!谁知道她们是不是外面那些怪物变的?!太危险了!” 话语愈发刻薄难听,丝毫看不出她曾是一位教师,反倒更像市井泼妇。 “你有种再说一遍!!” 王颖眼中的金光再次爆闪,挣扎着想要挣脱金敏子的束缚,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够了!” 金敏子的眉头紧紧锁起,声音严厉,“你拥有力量,就是为了对同族挥拳相向的吗?!” 其实她从章小翠的说话的语气中已经猜出必是这女人言语恶毒在先,但眼下绝非追究对错的时候。 必须立刻控制住局面以免事态失控!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声清晰而嘹亮的集合命令传遍了村庄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注意!立刻到村头广场集合!” 金敏子闻声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辨认出这是大队长李宰的声音,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行了!都别吵了!”她当机立断,目光严厉地扫过章小翠,然后紧紧拉住仍在挣扎的王颖,“现在立刻去村头广场集合!夏晴,王颖,你们两个先跟我走!” 说完,她不容分说地拉着王颖率先走出房间,夏晴担忧地看了一眼,也立刻快步跟上。 …… 村头的广场上,此刻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人群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压抑的低语。 夏晴和王颖跟着金敏子执行官穿过人群,一眼就望见了悬浮在广场最前方半空中的五道身影。 其中四人身着执行官标志性的黑色制服,神色肃穆。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第五位。 那人一身流线型的白金贴身机械战甲,在昏暗的天光下流转着冷冽而高贵的光泽。 然而,这身华丽战甲此刻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创伤。 甲胄表面纵横交错着无数道深刻的划痕与撕裂状的凹坑,仿佛被巨兽的利爪撕扯过。 最骇人的是他左肩处,一大块肩甲被整个削去,露出下面模糊的血肉与金属结构,边缘处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发黑的斑驳血迹。 而战甲其他部位,则沾染着一团团蠕动般的、不祥的紫黑色物质,它们如同有生命的污秽,紧紧吸附在金属表面,不断腐蚀着周围的光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显然,这位白金战甲人刚刚经历了一场常人无法想象的惨烈恶战。 跟在金敏子身后的夏晴,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道白金色的身影吸引。 不知为何,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悄然爬上心头,仿佛战甲之下,是一个她无比熟悉的人。 …… “是小夏……” 被袁世瑾和洪光一左一右搀扶到广场边缘的张叔,也看清了半空中那道身影。 与旁人不同,他认得那身独一无二的、唯有“龙骑军”团长才有资格配备的尖端纳米金属战甲。 更重要的是,他一眼就瞥见了那人肩甲残存处一枚不易察觉的、象征着身份与荣耀的龙首勋章。 “张叔,你刚说什么?”袁世瑾没听清,好奇地追问,“你认识上面那位?” “嗯,我曾是他家里长辈手下的兵……”张叔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感慨,那眼神仿佛是透过眼前的战士,看到了自己曾经热血沸腾的年轻岁月。 走在旁边的沈烬,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上空的身影,便收回了目光。 但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重的凝色。 旁人或许只觉得那些紫黑色的伤口诡异,但他却再熟悉不过…… 墟兽的等级由低到高,分为e、d、c、b、a、s级,其中s级对应着神径九阶的共鸣者。 但在s级之上,还存在着更为恐怖的【君侯级】、【封王级】以及站在金字塔顶端、如同天灾化身的【皇级】墟兽! 迄今为止,全球范围内被确认的皇级墟兽,也仅有九尊。 它们各自盘踞一方,形成了浩瀚无边的九大“墟海”。而“无尽墟海”的那位墟兽女皇,自十年前那场“归墟浪潮”中惊鸿一现后,便再无动静。 但其麾下四大王级墟兽,却始终活跃在联邦的海域防线边缘。 其中之一的“鬼眼王”,便是“无尽墟海”中最活跃的存在。 它的招牌杀招“蚀魂死光”,留下的腐蚀痕迹与那白金战甲上附着的紫黑色不祥物质,几乎一模一样! “哥哥,是不是那傻大眼亲自出手了?”沈烬在心底无声地问道。 “不像。” 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冰冷声音在脑海回应,“若是它本尊降临,这个人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看这残留的能量强度,更像是它麾下某只s级‘鬼眼’所为。” “也是。若是那鬼眼王来了,这座首尔新都,恐怕早已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了。” 沈烬的目光再次抬起,精准地落在那张被白金面甲覆盖的脸上。 而也就在这一刻,那面甲之后的目光,仿佛心有灵犀般,穿透了下方攒动的人海,不偏不倚,与沈烬的视线于空中交汇。 刹那间,周遭一切的喧嚣仿佛都归于寂静。 第36章 希望背后的真相 竟然是他! 白金面甲之后,夏蝉原本沉稳的目光骤然一凝,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 时光倒回三年前,江都。 那时他正率领龙骑军小队,处理一场由【君侯级】墟兽引发的巨大灾害的后续。 那场被称为“天马侯事件”的起因是一支团灭的考古队,所有成员均已遇难,死状凄惨,遗迹周围弥漫着不祥的气息。 而在龙骑军赶到之前天马候已经来到了江都城之中大肆破坏,而夏蝉就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遇见沈烬。 即使是当时的沈烬戴着面具,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当时就给夏蝉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那种仿佛与死亡同行的冷漠,让他直觉性地认为,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他怎么也想不到,三年后的今天,会在深陷墟圈灾难的高丽郡,再次见到这个人! 夏蝉的心缓缓沉了下去。旧日的疑云与此刻的不安迅速交织在一起。 “哥哥,那个人好像认出我了。” 沈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他并没有认出夏蝉,只是感受到了对方那一闪而过的审视目光。 “三年前,负责江都的那个龙骑军军官。”哥哥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当时你杀了那只墟兽,后面是他负责初步调查的。” “哦,是他啊……” …… “各位!请安静!” 一声洪亮而极具穿透力的男声通过扩音装置响彻整个广场,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私语。 说话的是那位身穿黑色执行官制服、留着精干短寸发型的男人,他悬浮在半空,目光扫视全场。 “我是首尔新都执行官大队长,李宰!” “各位!你们之中,有些人已经在这个据点坚持了数日,有些人则是刚刚获救!” “相信各位都已亲身经历,或目睹了三天前那场席卷而来的灭世灾难!我们很多人,都在灾难中失去了至亲、挚友、挚爱……” 他的声音沉痛而有力,同时也引发了台下阵阵压抑的啜泣声。 “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变得无比坚毅,“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留给我们沉浸在悲伤之中!活下去,才是对逝者最大的告慰!” “在我身边的这位!” 李宰侧身,郑重地指向那身披残破白金机械战甲的身影,“是来自九龙联邦,‘龙骑军’第七团的团长——夏蝉先生!” “他是从东海前线蒲牢关,历经血战,强行突破重围赶来支援我们的!接下来,将由他向大家传达联邦东海最高指挥部对此次灾难的应对举措!” 李宰的话音刚落,原本就因恐惧和悲伤而躁动不安的广场,瞬间如同炸开的锅般沸腾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夹杂着希望、敬畏、祈求,齐刷刷地聚焦于半空中那道白金色的、宛如战神般的身影上! 而人群中,王颖和夏晴在听到“夏蝉”这个名字的瞬间全身剧震! “颖儿!是我哥!是我哥来了!!” 夏晴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法抑制的狂喜,一直紧绷的心弦仿佛终于找到了依靠。 王颖的反应甚至更为激烈,她的呼吸骤然急促,眼中迸发出近乎狂热的光彩。 夏蝉,对她而言,不仅仅是好友的哥哥,更是她从小到大的偶像,是照亮她前行之路的灯塔! 她拼命训练,渴望加入龙骑军,很大程度上就是受到夏蝉传奇经历的激励! 夏蝉这个名字,在联邦年轻一代的神径共鸣者中,堪称一个活着的传奇。 最年轻的龙骑军队长、最快突破神径九阶的记录保持者、曾单人只剑斩杀s级墟兽的未来将星…… 无数的光环笼罩着他,承载着无数人的期望,也激励着无数像王颖这样的年轻人,将他视为追逐的目标! 王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自心脏涌向四肢百骸,血液都在燃烧。 她死死攥紧拳头,仰头望向那道白金身影。 夏蝉……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变得足够强大,成为……与你并肩而立的人! …… “各位首尔新都的幸存者们,我是夏蝉。” 一道清晰而沉稳的年轻男声,透过那威严的白金面甲传遍整个广场,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你们已经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了这座城市正在发生的一切。很多人现在应该已经知道,那些带来毁灭的怪物,名为——墟兽。” 他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十年前,那场席卷世界的‘归墟浪潮’,就是由它们引发。如今,它们卷土重来。但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它们准备得更为充分。针对高丽郡的这场袭击,仅仅是它们庞大计划的第一步。” 他坦然承认了现状,语气沉重却并不绝望。 “我们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很多人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他们或许是你们的至亲好友,或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们无法让亡者复生,但活着的人,必须带着他们的那份希望,连同我们自己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温暖而坚定的力量,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每一位幸存者死寂的心海中漾开涟漪,迅速汇聚成一股同仇敌忾的热流! 许多人几乎已经忘记了墟兽的恐怖,淡忘了十年前的惨痛。 但此刻,失去亲人的剧痛、目睹毁灭的恐惧,被这番话语重新点燃,化作了决绝的愤怒。 原本弥漫在人群中的绝望与恐惧,似乎被这道白金色的身影悄然驱散了几分。 对普通人而言,执行官代表着秩序,而“龙骑军”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是传说中守护人类的钢铁长城!他们的出现,就意味着希望! “兄弟们!龙骑军的夏蝉团长来了!联邦没有抛弃我们!” “没错!大家别放弃!龙骑军一定会带我们活下去!” “夏团长!我们相信你!!” 很快,人群中爆发出激动的响应,有人振臂高呼,有人热泪盈眶。 夏蝉似乎只用寥寥数语,便将一盘散沙、死气沉沉的幸存者,凝聚成了一个充满悲壮与希望的集体。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股情绪感染,变得亢奋起来,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然而,并非所有人如此。比如始终冷漠的沈烬,比如重伤未愈、目光复杂的张叔…… “晴晴!你哥太帅了!”王颖双眼放光,紧紧抱着夏晴的手臂,兴奋地难以自持,“总有一天,我也要变得像他一样强大!我也要守护所有人!” “晴晴?你怎么了?” 忽然,王颖察觉到身边好友的异常沉默,她下意识地转头,对上了夏晴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庞。 那脸上原本的喜悦和兴奋此时渐渐隐去,现在只剩下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 “晴晴……?”王颖愣住了。 刹那间,一道惊雷仿佛劈过她的脑海! 她猛地再次抬头,目光死死锁定半空中那具白金色的战甲…… 那些附着在甲胄上、仍在微微蠕动的紫黑色污秽,那道被生生削去一块、露出内部结构的狰狞肩伤,以及遍布全身的深刻划痕…… 夏蝉,经历了一场何等惨烈的恶战,才勉强突破重围赶到这里的? 还有,为什么……只有他一人? 他方才的话语虽然鼓舞人心,却从头至尾……都未曾以龙骑军的名义,真正许下“一定能拯救所有人”的承诺…… 这所谓的希望,其本身,或许就已伤痕累累,摇摇欲坠。 第37章 哥哥 夏蝉的“动员大会”进行到一半,沈烬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喧嚣的广场。 后续的发展,他已经不在意了。 随手将一颗草莓味的糖果抛入口中,清甜的果香伴随着丝丝凉意在舌尖化开,让他脸上惯有的淡漠神情似乎也柔和了少许。 “这座城市,已经被放弃了……” 他低声自语,抬头望向那片自墟圈降临后便再无改变的诡异天空。 暗紫色的光晕笼罩着天穹,隔绝了日月星辰,只投下令人不安的、象征着毁灭与不祥的光芒。 “不,”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纠正道,“被放弃的是整个高丽岛。最坏的打算,是联邦不会派遣高位阶的神径共鸣者前来支援。” “啧,”沈烬有些意兴阑珊地双手插兜,“这么说,‘无尽墟海’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嗯? 他的脚步倏然停住,双眼微微眯起,看向前方小路尽头。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立在那里,拦住了他的去路。几分钟前,他还在广场上空慷慨陈词,此刻却已出现在这里截住了沈烬。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双鱼宫主。” 夏蝉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 “我们认识吗?” 沈烬面无表情,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仿佛眼前这位声名赫赫的龙骑军团长只是空气。 咔嚓—— 一声轻响,夏蝉主动摘下了那覆盖面容的白金面罩,露出一张过于清秀俊美的脸庞。 若非多年军旅生涯磨砺出的凛然肃杀之气为他增添了硬朗的棱角,这张脸足以媲美任何一位顶级明星。 “三年前,江都,我们见过。”夏蝉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沈烬,“‘天马侯’事件之后你就消失了,我们一直在找你。” “哦。所以呢?” 沈烬的反应平淡得近乎漠然,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夏蝉身形一动,横移一步,彻底堵死了沈烬前行的路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充满警告:“我不管你们‘十二宫’想要做什么?从现在开始,离我妹妹远一点!” 在赶来首尔新都的途中,他已将夏晴近一年来所有的人际关系查了个底朝天。 最可疑的几人经过排查,最终只剩下两个身份成谜的目标——一个叫艾莉的女孩,另一个,便是眼前的沈烬。 “让开。” 沈烬终于在夏蝉身前不足三米处停下。 无形的压力瞬间以两人为中心弥漫开来! 夏蝉身上爆发出浓烈杀气,那是经历过无数次血火厮杀才能凝聚出的战场气息,足以让寻常人心胆俱裂。 然而,沈烬周身却仿佛存在着一堵看不见的气墙,将那逼人的杀气悄然滑开、卸向两旁,未能侵扰他分毫。 嗯?! 夏蝉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虽未动用神径共鸣之力,但这股纯粹的、千锤百炼的杀气是实打实的。 此刻他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杀气竟无法真正锁定沈烬!它们像是有了自主意识般,主动避开了沈烬的身体,流向别处。 这种感觉…… 类似的情况,他只在自己爷爷,以及另一位长辈身上感受过。前者是因实力绝对碾压,后者则是因其杀意远胜自己,导致自身杀气无法穿透对方的领域。 那眼前的沈烬,属于哪一种? 夏蝉心中的警惕瞬间提升至顶点。 他此刻状态极差,为了突破“无尽墟海”的封锁、尽快赶到首尔新都,他与那只s级的“鬼眼”墟兽以伤换伤,才勉强杀出重围。 若在此刻与沈烬爆发冲突,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嗤啦! 一道银白色的锐利丝线毫无征兆地从沈烬身后的空间切过! 空间如同布帛般被整齐地划开一道裂口,三道身影迅疾地从那空间裂隙中跨步而出! “夏蝉!你好大的威风啊!” 第一个走出的正是袁世瑾。 他一个闪身便坚定地站到了沈烬身侧,脸上虽写满了凝重,但姿态却异常坚决。 即便面对的是名震联邦的龙骑军第七团长,这位袁家大少依旧选择硬着头皮,与沈烬并肩而立。 “哦?袁世瑾,你竟然也在这里?你知不知道你身边站着的是什么人?” 夏蝉双眼微眯,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袁世瑾身上。他们同属联邦九大世家的继承人,自幼便在各种场合相识,彼此知根知底。 “小夏,好几年没见了。” 就在夏蝉与袁世瑾之间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张叔在洪光的搀扶下,缓步走到了两人中间打破了僵局。 “张叔!”看见张叔,夏蝉周身凌厉的气势瞬间缓和下来,他连忙上前一步,主动搀扶住对方,“您怎么过来了?我正打算稍后就去寻您。” 他早就知晓张叔在首尔新都保护夏晴和王颖之事。 “您身上的伤……!” 夏蝉的目光扫过张叔身上缠绕的绷带和虚弱的状态,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充满了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都是小伤,不碍事。”张叔不在意地摆摆手,随即目光转向夏蝉那身残破的战甲,眉头紧锁,“倒是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在海上和大墟兽遭遇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朝着夏蝉使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小夏,这位沈小哥,对小晴没有恶意,你不用如此紧张。” 夏蝉心中猛地一凛。张叔那个眼神传递的信息远不止字面意思。 而就在他心神微分的这一刹那,沈烬已面无表情地直接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沈叔!等等我!” 袁世瑾见状,如蒙大赦,赶紧快步跟上沈烬,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沈叔你是不是想通了?咱们这就去找个没人的豪华酒店?这鬼地方我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 “沈叔,其实您要是想去哪儿,带上我准没错!我的能力一次能瞬移两百米,方便快捷,绝对不拖后腿!” 望着那一前一后消失在街道拐角的身影,夏蝉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张叔,您是对的。”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承认道,“以我现在的状态……恐怕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哥!你怎么突然不见了?我们找了你半天!” 就在这时,夏晴和王颖从另一个方向跑了过来,恰好错过了刚才的冲突。 夏晴一眼就看到哥哥身上战甲的惨状,脸上的喜悦瞬间被担忧取代。 “哥!你这身上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她快步冲到夏蝉面前,围着他紧张地转了一圈,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战甲上那道狰狞的肩甲裂口,语气里满是心疼和嗔怪,“你怎么搞的?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还龙骑军团长呢!净让人担心!” 夏蝉看着妹妹焦急的模样,脸上冰冷的神色早已化开,只剩下满满的温柔和溺爱,微笑着任由她数落。 第38章 精神之神径的九条分支 “哥,你这次来,是准备带我们离开这里的,对吗?” 夏晴忍不住发问,她现在很想知道外界的情况。 夏蝉沉默了片刻还是实话实说。夏晴、王颖和张叔都是他最信任的人,最终他还是决定将残酷的现实和盘托出: “首尔新都……已经彻底沦陷了。不,确切地说,整个高丽郡,都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无尽墟海’这一次除了那四位王级墟兽和那位墟皇,它们所有的高端战力包括整整十二头‘君侯级’的大墟兽,已全部投入战场,正在疯狂进攻南海和东海的狻猊关、狴犴关,以及蒲牢关。” 这简短的两句话,却蕴含着爆炸性的信息量。 几人脸上的表情几乎瞬间凝固,陷入了震惊与茫然的死寂之中。 还是张叔最先从这骇人的消息中挣扎出来,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沙哑:“这些该死的畜生……它们是想重演十年前的‘归墟浪潮’吗……” “……” 没有人能回答。但到了这一刻,即便是反应最迟钝的人,也彻底明白了他们所处的,是何等令人绝望的境地…… 不,用“绝境”来形容,或许都显得过于乐观了。 “那……那我们……还出得去吗?”洪光的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因恐惧而僵硬颤抖,“我们是不是……已经被它们……彻底困死在这里了?” 一时间,无人应答。 最后一丝对救援的幻想,也如同泡沫般彻底破灭。 此刻,他们终于明白了之前在广场上,夏蝉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讲背后,隐藏着怎样无奈的真相——那不过是为了维持秩序、不让幸存者们瞬间陷入疯狂而不得不采取的缓兵之计。 若让那些普通人知晓如此残酷的真相…… 这大概也是执行官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哥,”夏晴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的哥哥,“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坐以待毙?”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尖锐的问题:“联邦……真的已经完全放弃我们了吗?” 面对妹妹那炽热的目光,夏蝉再一次迟疑了。 他其实也无法断言联邦指挥部最终的决策。此次前来,他本就是违抗军令,私自行动。 但以他的判断,面对“无尽墟海”如此规模的疯狂进攻,蒲牢关乃至整个东海防线都已承受着巨大压力,不可能在第一时间抽调出足够的高端战力支援高丽郡。 这里是墟圈最初的爆发点,是与联邦彻底失联的孤岛。即便联邦有意救援,首要步骤也必然是侦察,评估残存价值与救援风险,而非贸然投入主力。 这番现实的战略权衡,他实在不忍心现在就告诉妹妹。 他多么希望,她能永远远离这个世界的阴暗与残酷…… “哥!”夏晴的声音陡然提高,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已经觉醒了神径共鸣!” “什么?!” 夏蝉浑身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妹妹。 当他的目光触及夏晴那双此刻正流转着纯净、温暖白色微光的眼眸时,所有的诧异都化为了震惊。 “爷爷说过,”夏晴的语气异常坚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势,“我也是夏家未来的继承人之一。你们知道的事情,我也有权利知道!” 站在她对面的夏蝉,脸上的温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凝重。 “我们先走,”张叔适时地开口,轻轻拍了拍王颖和洪光的肩膀,声音低沉,“给他们兄妹一点单独的空间。” 他拉着一步三回头、满眼担忧的王颖和仍处于绝望情绪中的洪光,悄然离开了这条寂静的小巷,将凝重的沉默留给了夏家兄妹。 “晴晴,告诉我,你怎么会突然觉醒神径共鸣?” 夏蝉的双手轻轻按在妹妹单薄的肩膀上,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一股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共鸣能量自他掌心流淌而出,小心翼翼地向夏晴体内探去,试图感知她力量的根源。 看见哥哥如此凝重的神色,夏晴反而有些困惑了。哥哥的反应,似乎并非喜悦,而是一种深切的……担忧甚至抗拒? “爷爷给你的那条项链呢?你没有戴在身上?” 夏蝉在确认了妹妹体内那真实的共鸣能量后,脸色愈发难看,声音也急促起来,“爷爷不是再三叮嘱,无论如何都不能摘下来吗?” “那个……之前情况太危险,我暂时交给颖儿保管了。”夏晴回想起来,那条镶嵌着红水晶的项链应该还在王颖那里。 “罢了……”夏蝉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既然你已经觉醒,那条项链现在戴与不戴,意义都不大了。” 他稳了稳心神,语气放缓:“晴晴,释放你的力量,让我仔细感受一下,看看你究竟属于哪一条神径和对应的分支路径。” 夏晴乖巧地点点头。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纯净而柔和的白色光芒自她掌心浮现,如同温暖的晨曦,缓缓流淌而出,轻柔地将夏蝉笼罩其中。 “这是……?” 就在被白光包裹的刹那,夏蝉整个人猛地一震!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达灵魂深处的温暖与抚慰。 多年来征战沙场、无数次徘徊于生死边缘所积累下的所有疲惫、压抑、杀戮带来的冰冷印记,以及那些深埋心底、连他自己都几乎遗忘的负面情绪竟在这柔和的白光照耀下,如同被温暖的泉水流淌而过,被悄然洗涤、净化。 那种感觉,仿佛在无尽下坠的黑暗深渊中,被一位散发着圣洁光辉的天使轻轻接住,拥入怀中,所有的创伤与污秽都被彻底治愈,身心从未如此轻盈、安宁。 “哥哥?” 在夏晴的视角里,哥哥被她的力量笼罩后,就陷入了某种失神的状态,一动不动,这让她有些不安。 “……嗯?” 夏蝉猛地回过神,再次看向妹妹时,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充满了惊讶、疑惑,以及一丝难以解读的深沉。 “哥,我这到底是属于精神系神径的哪一个分支啊?”夏晴眼中充满了期待。 虽然还不清楚,但她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似乎更偏向于治愈和安抚,这正合她的心愿。 夏晴从来都不喜欢争斗,如果能用力量去帮助和治愈他人,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晴晴……说实话,”夏蝉脸上的古怪神色愈发浓重,“我……也无法确定你现在究竟该算作哪一条分支。” 他顿了顿,整理着纷乱的思绪,缓缓解释道: “世上的神径,共有九条主干,分别对应生命、死亡、时间、空间、元素、精神、光明、诡秘与灵魂。而每一条主干神径,又细分为九条截然不同的分支路径。” “你的力量本源,毫无疑问属于‘精神’。但你的力量特性却非常……特别。 它同时兼具了精神系第二分支【心灵医者】的治愈与净化,以及第八分支【共鸣师】的精神链接与情绪共振的特性……甚至,还有一些我无法辨识、从未接触过的奇异特质。”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凝重地看着妹妹:“你这种情况极为特殊,恐怕只有回到京都,请爷爷亲自探查,才能弄明白了。” 夏晴听完,小嘴微张,同样感到十分惊讶。 “哥哥,那精神神径的其他分支都是什么?我想知道更多关于神径和共鸣者的事情。” 夏蝉点点头,声音温和了许多,耐心为她解惑: “精神之神径的九条分支,从第一到第九,名称分别是:【空想天使】、【心灵医者】、【愚者】、【执念使徒】、【心魇】、【记忆铭刻者】、【织梦人】、【共鸣师】以及【心渊探秘者】。” “每一条分支都执掌着独特的权能与核心力量。比如【心灵医者】,核心便是精神治愈与净化……” 第39章 漆黑的英雄 “沈叔,你是怎么跟夏蝉那家伙对上的?他实力强得离谱啊!” “沈叔,咱们现在是不是该直接撤了?我没什么要收拾的,随时能走!” …… 袁世瑾一路紧跟在沈烬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要换做以前,沈烬早被他吵得心烦。但这一次,他却出乎意料地觉得,身边有这么一个叽叽喳喳的活宝,好像也不坏。 先前和夏蝉对峙的时候,是袁世瑾第一个跳出来,站到他身边。 “哥哥,似乎有一个吵闹点的家伙,其实也不坏。” “……” 心底那个声音没有回答他,只是陷入一片沉默。 “沈叔,我总觉得夏蝉之前说的那些话,跟传销似的……听着像给人希望,可总觉得在掩盖什么……” 袁世瑾还在滔滔不绝,沈烬却突然停下脚步。身后的少年差点一头撞上他的后背。 “哎?沈叔你怎么停了?是要我用空间能力咱们一起跑路了吗?” “袁世瑾,”沈烬没有转身,声音低沉地传来,“你后悔跟我来这儿吗?” “如果没有我,你现在应该还在江都做你的世家少爷,不会遇上墟兽,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袁世瑾明显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沈烬会突然说这些。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好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烬察觉到身后的异样,略带疑惑地转过身—— 然后就看见少年憋着通红的一双眼,鼻涕都快流到嘴边,整张脸写满狼狈。 “你……这是做什么?” “沈叔……你、你还是第一次这么关心我……” 袁世瑾声音发颤,眼眶里已经蓄起一层水光。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手臂上脏兮兮的污渍混着不明液体糊了一脸,看上去既可怜,又有点滑稽。 “三年前要不是沈叔你……我爹妈早就没了……” 沈烬微微一怔。 袁世瑾那张眼泪鼻涕横流的脸,让他蓦地想起三年前在江都执行的那次任务——击杀疑似“消失五百年”历史之中复苏的大墟兽。 也正是因为那次行动,他之后才被夏蝉盯上。 三年前,江都发生过一桩震惊整个九龙联邦、甚至全世界的“天马侯事件”。 一切始于一支对旧纪元文明考古的研究小队。 队中有个名叫马小天的年轻研究生,他跟随他的导师言教授的团队,在江都城郊十八公里外,发现一处地下超古代遗迹。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这将是新纪元对旧纪元历史的一次重大突破。 唯独马小天在勘探过程中发现这处遗迹的年代,很可能比千年前的旧纪元要晚一个时代。 他将自己的推测汇报给言教授。若真如马小天所测,这处遗迹便属于旧纪元之后那“消失的五百年”。 而对这五百年的空白历史,九龙联邦乃至全球官方都签署过最高保密协议:严禁任何非授权人员探查、研究这段过去。 这五百年,俨然成了新纪元统治阶层绝口不提的禁忌。 言教授明明心知肚明,却为了继续探索,选择隐瞒马小天的推断,带领全队进入地下遗迹。 随后发生的事情自然是意外发生,超古代遗迹突然坍塌,勘探团队全军覆没。 而从废墟之中,赫然冲出一只人形墟兽。其爆发出的能量波动,甚至超越了s级。 那是一只君侯级大墟兽。 但真正令全世界震惊的,是它拥有的两种形态:其一,是以神话中的人马为原型的墟兽形态。 此形态下,这位被称为“天马侯”的墟兽身高大约三米,体长近五米。 它的下半身是一匹覆满白色晶石的巨马,四蹄踏出炽白色的火焰,每一步落下,地面便灼烧出幽蓝印记。马身与人身相接之处,覆盖着铠甲般的鳞片,森然如冰。 上半身则呈现出人类男性的躯干,却远比常人魁梧,浑身上下肌肉虬结、线条凌厉。 在它的头顶生有一根闪烁着暗金光芒的毒角,周身披挂着由晶体、骨刺与鳞片交织而成的战甲,寒光流转,煞气逼人。 当时,天马侯在江都城内肆虐横行,所过之处建筑崩塌、火焰四起,那场面就如同天灾降临。 时任江都城主、袁家现任家主,也就是袁世瑾的父亲。他虽身为空间系神径九阶强者,但他依旧拼尽全力,仍然难以与之抗衡。 危急关头,袁世瑾的母亲为救丈夫,不惜燃烧生命强行催动时间系神径辅助能力,而她付出的代价就是顷刻间青丝成雪。 之后两位九阶共鸣者借助禁器之威,终于勉强击败人马形态下的天马侯。然而就在那一刻,天马侯骤然转变形态。 它的二阶段化形成了一个与马小天容貌七分相似的青年,可周身所散发出的威压,却远超先前。 这还是世界上第一次出现王级之下的人形墟兽! 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那几乎接近绝对零度的白色火焰,天马侯都彻底压制住了两位九阶强者。即便手握联邦给予的禁器,袁氏夫妇依旧节节败退,血染长街。 当时尚未觉醒神径共鸣的袁世瑾,就在不远处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自己心目中英雄般的父亲,在那人形怪物的攻势下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次次被击飞,浑身是血;他看见温柔的母亲为施展时间禁术,容颜变老,白发苍苍。 那一刻,还在读高中的袁世瑾,只觉得自己的世界正在眼前一寸寸崩塌。 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一道漆黑的身影从天而降。 那人身披黑色风衣,脸上覆着一张蓝白交织、瑰丽而诡异的假面,手中握着一柄灰色长刀,刀身泛着寂灭般的幽光。 他没有言语,径直迎向那人形怪物。刀光与墟兽的能量猛烈碰撞,爆裂的光芒几乎撕裂天空。 那一战,即便三年过去,每一个画面仍清晰烙在袁世瑾的脑海里。 那个如漆黑闪电般闯入他世界的英雄,成了他心中除父母与祖父外,最仰望的光。 …… “沈叔,我想变强!变得和你一样强!!” 这句话,袁世瑾憋了整整三年。三年前,他没来得及对那个假面的英雄说出口。 三年后的现在,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却郑重地抬起头,迎上沈烬的目光,一字一句,再清晰不过。 沈烬微微一怔,“我不会教人变强。你跟着我,学不会你想要走的‘英雄之道’。” 他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袁世瑾眼中的光霎时暗了下去,他默默低下头。 在首尔新都的这一路逃亡,他目睹了太多惨剧:墟兽肆虐、血肉横飞,人类如蝼蚁般被撕碎、啃食…… 他想救人,想成为像那个漆黑英雄一样的存在,带给别人希望和拯救。 可他太弱了。 即便拥有罕见的空间系神径,仅有四阶的他,能做的也太少太少。 也许经过军队的那种系统训练,有一天他也能成为像龙骑军那样的守护者……但现在的他,什么也做不到。 就在他的心一点点沉入黑暗之时,那道熟悉的、冷冽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是一个杀手。” “我能教你杀人。” “杀掉你眼中的恶人——或许,那也是一种拯救。” 第40章 找到你了 “走,这里已经没有必要待下去了。” 有夏蝉守在夏晴身边,沈烬无需再担心她会遭遇不测。 他伸手在风衣口袋里摸索片刻,随后屈指一弹,将一颗紫色的小物件抛向袁世瑾。 “是!” 袁世瑾赶紧抹了把脸,用力点头,慌忙伸手接住。摊开掌心,那赫然是一颗葡萄味的硬糖。 这……算是拜师礼吗?还是安慰奖? 袁世瑾看着掌心里那枚小小的糖果,愣了一瞬,随即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好。 “沈叔,我们这是要离开据点?”他快步跟上沈烬已然转身的背影。 “嗯。”沈烬的脚步并未停下,“你有没有察觉到这些幸存者身上的异样?” “啊?”袁世瑾被问得一愣,赶忙在脑中飞速回忆这几日的见闻—— 差不多一万人左右的幸存者鱼龙混杂,从公司高管到流水线工人,从六七十岁的老人到尚在襁褓的婴儿…… “沈叔,这么多人里,连觉醒神径的都屈指可数。难不成这些普通人还有问题吗?” 沈烬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淡淡说道:“即便他们都是普通人,但他们的精神强度,也普遍优于常人。若是有机会觉醒,这些人十有八九,会踏入精神系的神径。” 这话如同一道锐利的闪电,骤然劈开了袁世瑾混沌的思绪! “沈叔你的意思是……他们能活下来,根本不是侥幸?!是包围城市的墟兽……有意筛选出了这些精神强度更高的人?!” 他被这个猜测惊得头皮发麻,“可墟兽要这些精神稍强的普通人有什么用?它们难道还能……利用不成?” 沈烬没有直接回答。他轻轻摘下了始终戴在右手小指上的那枚冰蓝色水晶尾戒。 下一个瞬间,一柄造型奇诡的紫色匕首就出现在沈烬的手中。 匕首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紫,刃身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微的蜂巢状孔洞,仿佛能吞噬光线。 它的柄首被雕刻成一颗破碎心脏的造型,而那心脏的表面,竟赫然覆盖着一只布满血丝、半睁半闭的嫉妒之眼图案! “嘶——!” 仅仅是惊鸿一瞥,袁世瑾便感到双眼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只嫉妒之眼,仿佛在最后一刻猛地转向,恶毒地瞪视了他一眼! “你的精神强度,还不足以直视它。以后别乱看。”沈烬的声音依旧平淡。 只见他握住匕首,随意地在前方的空气中划出一个十字。 嗤——! 淡紫色的光芒如同最锋利的裁纸刀,竟硬生生地将空间割裂开来。 在那裂痕之后,出现了一片扭曲旋转、充斥着不祥紫色流光的未知通道! 沈烬没有丝毫犹豫,一步便迈入了那十字形的空间裂口之中。 “跟上。” 冰冷的声音从裂口另一端传来。 …… 与此同时,首尔新都南部,一座尚未倒塌的电视信号塔顶端。 一袭白裙的白祭司,正与身披红斗篷的艾莉并肩而立,两人的目光齐齐投向远方某个正在急速接近的方位。 只见一道月白色的人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冲破墟兽的重重包围,向着这座沦陷的死城悍然冲来! 其所过之处,试图阻拦的墟兽竟无一合之敌,它们尽数被一道道狂暴凶戾的灰色刀罡绞成了漫天纷飞的血肉碎块。 那场面血腥残忍至极,就连身为魔女圣教高层的白祭司,看着也不禁微微咂舌。 “白祭司大人,那边那位是……?” 艾莉也目睹了远方那如同修罗炼狱般的景象,虽然距离遥远看不清来者面容,但那些如同被无形力量瞬间肢解的墟兽残肢,却清晰得令人胆寒。 “她身上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 白祭司微微眯起眼,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兴趣,“这女人……看着身形纤细,动起手来竟是这般……暴戾凶残……” …… “呼——呼——” 身着素白和服的高挑女子,缓缓将一柄比自身还要修长的灰色大太刀横在身前,刀身上沾染的墨绿色粘稠兽血被她随意甩落,在地面上溅开一片污秽。 她那一头如瀑的黑色长发随风轻扬,发丝间,一双清澈而巨大的眼眸扑闪着,略带困惑地望向眼前那座小山般的无头墟兽尸体。 “那个……请问这里是首尔新都吗?” 她自然得不到任何回答。 这头高达四米、失去头颅的a级墟兽早已生机断绝。 在她一路冲杀而来的路径上,类似体型的强大墟兽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宛如一条用毁灭铺就的道路。 至于那些更弱小的b级、c级墟兽,则大多连全尸都未能留下,早已化为遍地碎肉。 “算了,问你们也是白问。” 女子略显懊恼地嘟囔了一句,反手将那柄巨大的太刀“锵”地一声插入身旁的地面。 她低头摆弄着自己食指上一枚闪烁着浅紫色光晕的水晶戒指。 “啊咧……这戒指好像是有联络功能的?到底该怎么用来着……” 她尝试着旋转、按压,甚至对着戒指小声嘀咕了几句,却始终不得要领,那枚戒指毫无反应。 嗡—— 就在这时,插在她脚边的那柄灰色大太刀,刀身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并开始轻微地震颤起来,仿佛一头被唤醒的活物,急切地想要挣脱大地,飞向某处。 “嗯?” 女子绝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讶异,她微微歪过头,像是在倾听着什么,“你是说……你感受到‘妈妈’的气息了?” 她顺着太刀震颤所指引的方向,抬起眼眸,望向城市中心某处。 下一秒,覆盖在她额前乌黑刘海下的那双桃花眸,骤然亮起兴奋的光彩,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找到你了!” …… 另一边,一道暗紫色的十字形裂痕在空中悄然浮现,随即如同门扉般洞开。沈烬与袁世瑾先后从中迈出。 此时的沈烬,脸上早已覆盖上了一副蓝白双色交织、呈现出瑰丽莫比乌斯环图案的双鱼假面,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取代了他之前的装束。 一缕缕凝练如实质的灰白色杀气,如同冰冷的焰流,环绕在他周身,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沈叔,您这是……?” “观察四周。”沈烬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但其中的冰冷一如既往,“等我杀起来,顾不上你。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袁世瑾瞬间浑身肌肉绷紧,肾上腺素飙升。 他这才惊觉,他们已然身处江南区的核心地带的上空,也就是那巨大、如同深渊巨眼般的暗紫色墟圈的正下方! “沈……” 他刚吐出一个字,沈烬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漆黑闪电,手持那柄诡异的紫色匕首,悍然冲向天际! 在他冲天而起的刹那,那环绕周身的灰白色杀气轰然爆发,化作无数根锋利无匹、近乎无形的杀戮丝线,顷刻间在他身后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覆盖小半片天空的死亡蛛网! 这些由纯粹杀意凝结的丝线,随着沈烬的急速突进,变成了最恐怖的清场利器! 所有试图靠近、阻拦他的飞行墟兽,但凡触及这些丝线,瞬间便被无声无息地切割、分解,化作漫天血雨碎肉纷纷扬扬落下! 第41章 死亡游戏和寂灭之刃 “不是哥们,这也太强了!” 袁世瑾的双眼死死盯着空中那场单方面的屠戮。 同样是操控“丝线”,他的空间银丝只能勉强开辟空间通道,而沈烬那由纯粹杀气凝成的灰白丝线,却化作了最狂暴、最精准的死亡之网,肆意收割着生命! “沈叔难道是想让我……重新理解空间丝线的真正用法吗?” 他从天而落站在满地狼藉中,喃喃自语。 空中的战斗早已超越了他肉眼能捕捉的极限,唯有不断砸落下来的墟兽残肢和瓢泼般的墨绿血液,无声地诉说着上方战况的惨烈。 “吼——!” 一声充满暴虐的嘶吼将袁世瑾从失神中惊醒! 他猛地环顾四周,心脏下一刻骤然收紧。 不知何时,三只散发着凶戾气息的墟兽已然呈三角之势,将他包围在了中间!从它们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判断,清一色全是c级! “坏了!被包饺子了!” 袁世瑾咬紧牙关,额角渗出冷汗。 要是对付d级墟兽他尚可周旋,但c级墟兽的实力普遍强于他这四阶共鸣者。若在以往,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发动能力,第一时间溜之大吉。 但现在不同了。沈叔将他带到这里,绝不是让他来逃跑的。 “我要变强!我也一定能做到!”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起双手,一根根银白色的空间丝线如同活物般从他指尖涌出,迅速交织、缠绕,最终凝聚成一双闪烁着微光的银白手套! “来啊!你们这些恶心的怪物!”袁世瑾摆出战斗姿态,眼中燃烧着战意,“让小爷给你们点颜色看看!” “吼!!!”墟兽显然听不懂他的挑衅,它们只遵循最原始的杀戮欲望,嘶吼着扑向这散发着诱人能量气息的“食物”! …… 高空之中,沈烬手中那柄紫色匕首的光芒愈发炽盛,宛如一颗紫色的流星,拖拽着长长的尾焰,坚定不移地冲向那巨大的墟圈入口。 然而,就在他距离那如同深渊巨口般的入口仅剩五百米时—— “沈烬,离开这里。女皇陛下,并不愿取你性命。” 一道冰冷、僵硬,仿佛刚刚学会人类语言般的沙哑声音,突兀地从墟圈深处传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如同整个天空都塌陷下来的恐怖威压! 轰! 沈烬疾冲的身影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 之后他的身体竟被那恐怖的压力硬生生从高空压得向下坠落数十米! 这股力量,远超之前那只与咒具融合的倒吊人! 如果说倒吊人的力量相当于人类九阶巅峰,那么此刻这仅仅凭借声音和威压就将他逼退的力量,绝对达到了十阶,甚至更高! 按照人类对墟兽的等级划分,s级对应九阶,君侯级对应十阶,而封王级和那至高的皇级,其实力对人类而言,更是难以想象的恐怖深渊。 迄今为止,极少有封王级墟兽被成功斩杀的记录,这个层面的存在,对人类而言依旧神秘而遥远。 “蚀心王……没想到,竟然是你亲自降临。” 沈烬悬浮在半空,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力,假面后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他手中的紫色匕首上那颗嫉妒之眼的瞳孔骤然收缩,变得狭长而危险。 “沈烬,离开。”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解与漠然,“像以往那样,你我双方默契地互不干涉,难道不好吗?”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缓缓从那巨大的墟圈通道中步出。 那是一个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系着漆黑围裙的男子,他的面容与三十岁上下的人类男性无异,甚至称得上俊朗。 但那双眼睛却没有丝毫眼白,是完全的漆黑。 一顶由苍白珊瑚枝杈扭曲而成的王冠戴在他头顶,一头黑色长发随意披散。 他周身除了黑与白,再无其他色彩,然而他周身弥漫开的滔天威压,却如同数百米高的海啸巨浪,足以碾碎前方一切阻碍! “蚀心王,拿到‘心核之泪’是我的任务。” 沈烬抬头,毫无畏惧地直视着上空那恐怖的存在,反手横握匕首于身前,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无论如何,我都要带走它。” “呵呵……” 蚀心王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双纯黑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苍白的面容上却浮现出一丝人性化的、仿佛缅怀旧事的神情。 “你觉得,以你现在的状态,能做到吗?” “沈烬,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所不能的‘渎神者’了。” “是不是,你说了不算。” 沈烬的声音透过面具,冰冷而决绝。他横握匕首,面对高悬于天的人形墟兽,没有丝毫退却之意! “沈烬,你变弱了。”蚀心王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俯视般的笃定,“现在的你,并非我的对手。仅凭一柄‘嫉妒之罪’,还不足以与我抗衡。” 他巨大的漆黑眼眸扫过沈烬手中的匕首,缓缓自高空降下,最终悬停在与沈烬同一水平线的半空中,同时收回了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就在这时,他似乎才注意到了地面上正与三只c级墟兽艰难缠斗的袁世瑾。“哦?这个人类,是你带来的?”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沈烬只是沉默以对。 蚀心王却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呵……看起来资质平平。你带他来,是让他来自寻死路的么?” “蚀心王。”沈烬的声音透过面具,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有什么事,直说。” “你的脾气倒是比当年更恶劣了。”蚀心王并未动怒,反而像是点评老友般说道,“不过,开门见山也好。你应该早已看清,这座岛屿沦陷已是必然。” 他双臂微展,姿态从容仿佛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 “女皇陛下此次对九龙联邦的态度,是认真的。这枚精神系的起源之石,‘心核之泪’,必将归于我‘无尽墟海’。” “你也该察觉到了,”他继续说道,“如今这座岛上尚存的人类,皆是精神属性远超常人的个体。最终,我们会清除掉那些毫无潜力的废物,只留下……最有资质的‘融合种子’。” 说到此处,蚀心王的语调终于扬起一丝诡异的亢奋,他张开双臂,仰头望向天空中那巨大的暗紫色墟圈,做出了一个近乎狂热的、如同朝圣般的动作。 “唯有在这场伟大的死亡筛选中最终存活下来的人,才配得上与我高贵的皇族融合,迈向崭新的进化之路!” 沈烬始终冷眼旁观,直到蚀心王话音落下,他才缓缓抬起了那只紧握紫色匕首的手臂。 匕首上那颗嫉妒之眼死死盯住了蚀心王。 “我对你们的‘筛选游戏’毫无兴趣。”沈烬的声音斩钉截铁,“但如果你们的目标也是那石头……那你我之间,便无话可说。” “呵呵……” 蚀心王的语气也终于彻底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开始重新变得危险而粘稠,“真要动手,你死我伤。” “唰——” 就在此时一道毫无征兆、撕裂天地的恐怖灰色刀罡,竟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他身后! 刀罡巨大无比,足有十几米长,其上缠绕着寂灭的气息,出现之前竟没有泄露出丝毫能量波动。 它出现的瞬间,便已迫近蚀心王的后背,并且精妙绝伦地封死了他所有可能闪避的角度! “什么时候?!” 蚀心王那双纯黑的眼眸中,第一次真正浮现出惊愕之色! 躲不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蚀心王猛地咬紧牙关。 下一秒,整整八根如同漆黑巨柱般的狰狞触手,猛地从他背后破袍而出,裹挟着澎湃的黑暗能量,悍然迎向那道致命的灰色刀罡! 第42章 永眠乡与窃光 “噗——!” 一口粘稠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血,猛地从蚀心王口中喷溅而出。他原本就苍白无比的脸颊,此刻更是惨淡得如同覆上一层寒霜。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他的胸腔,每一声都仿佛带着内脏的碎片。 他那双如同万丈深渊般的纯黑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近乎实质的惊怒。 “你们……竟敢……”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同索命的幽灵,将他夹击在中间! 先前那一道几乎将他劈开的恐怖灰色刀罡,源自一位悄然出现在他身后的女子。 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色和服,漆黑的长发如瀑垂落,手中那柄长度近乎两米的灰色太刀,此刻正被五根疯狂扭动的漆黑触手死死缠绕、钳制! 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已然斩断了他三根触手。 而在他身前,沈烬手中的紫色匕首已然深深没入他的胸膛!匕首上那颗嫉妒之眼正闪烁着亢奋的邪光。 “蚀心王,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沈烬冰冷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嘲讽,“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我是一个……有组织的杀手。” “……” 蚀心王脸上的表情扭曲变幻,震惊、痛苦、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 漆黑粘稠的血液不断从胸口的致命伤处涌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磅礴的生命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 “……沈烬!” 他嘶吼一声,牙齿已被自己的污血染成墨色,却仍挤出一个狰狞可怖的笑容,“你以为……凭借偷袭……就能杀死本王吗?!” 沈烬假面下的冰蓝色眼眸微微眯起,握住匕首的右手再次发力,试图将更多的力量注入对方体内。 蚀心王身后的和服女子也蹙紧了眉头,对方那阴暗诡异的生命力让她极为厌恶。她正欲催动共鸣能量,彻底绞碎那些缠住太刀的触手。 就在这时,高空之中,一枚赤红色的流星拖曳着熊熊尾焰,以毁灭之势,骤然向着三人所在的战圈猛砸下来! 女子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紫色的光芒,双手瞬间爆发出深邃的紫灰色能量,硬生生将刀刃从那些坚韧的触手中挣脱出来! 而那赤色流星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几乎是瞬息即至。 那是一柄燃烧着烈焰的赤红唐刀!刀身如血狱熔铸,暗红流光,狂暴的愤怒杀意凝成三尺长的实质刀芒,直刺蚀心王的天灵盖! 愤怒之罪——【赤狱】! “吼!!!” 蚀心王发出困兽般的咆哮,面对这近乎贴脸的绝杀,他猛地张口,喷出一股浓郁至极、仿佛能腐蚀万物的黑色墨汁,迎向那赤红刀锋! 嗤——嗤嗤!! 炽热的赤焰与污秽的黑墨猛烈对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 大量墨汁被高温瞬间蒸发成恶臭的黑色气体,【赤狱】一往无前的斩击之势,竟真的被这一击阻滞了一瞬!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柔和得近乎死寂的女声,如同冥河深处的呢喃,轻轻在蚀心王身后响起: “止步于此者,得享安眠……沉沦终获,永恒静止。” 这声音仿佛带有某种绝对的规则之力,蚀心王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骤然变得无比沉重,思维如同陷入泥沼,所有的动作、甚至每一个念头,都变得迟缓、凝滞…… 噗嗤! 一道锋锐到极致的寒意,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后心! 恐怖的、足以湮灭生机的共鸣能量,自那柄突然出现的、覆盖着蛛网状纹路的灰白太刀上轰然爆发,如同最致命的剧毒,顺着他的心脏的裂口疯狂蔓延至他全身! 怠惰之罪——【永眠乡】。 “请,赴死。” 那柔和的女声再次响起,却宣告着最终的审判。 “……你是……莹川!” 蚀心王的漆黑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 在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沈烬那句“有组织的杀手”意味着什么! 这个如同死亡本身一样宁静的女人,从出现到发动致命一击,不过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却在这瞬息之间,对他这位王级墟兽,完成了近乎绝杀的联手合击! 这个女人……太危险了! 必须……先暂时先撤退!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脑海中闪过,蚀心王便看见沈烬那隐藏在假面之下的嘴角,竟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戏谑的弧度。 蚀心王的心脏骤然缩紧。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柄晶莹剔透的紫色匕首正深深地嵌在那里! 匕首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刃面上密布着蜂巢般的微孔,仿佛正在呼吸。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柄首那颗被雕刻成的“破碎心脏”造型,此刻正如同活物般,贪婪地吮吸着他体内漆黑粘稠的血液,并开始一下、一下地……剧烈搏动起来! “嫉妒之罪——【窃光】。” 沈烬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 “夺彼之华,饰我残躯——光辉之下,唯余蛆蛀。” “为汝,送葬!” 话音未落,沈烬的右手猛地一拧! 嗡——!!! 整柄暗紫匕首骤然发出尖锐的、仿佛恶毒尖笑般的剧烈震颤! 一股难以形容的、充满了极端嫉妒与毁灭欲望的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通过匕首轰入蚀心王体内! 咔嚓、咔嚓嚓——! 暗紫色的蛛网状裂纹,以匕首为中心,几乎在刹那间就疯狂蔓延至蚀心王的大半个身躯。 这些裂纹并非物理损伤,而是纯粹的能量侵蚀与规则崩坏! 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如同实质的黑雾,从他濒临破碎的躯体内疯狂涌出! 这股源自超级咒具【七宗罪】本源的恐怖气息是如此强大,甚至直接碾压而下,让地面上那些原本蠢蠢欲动、试图寻找机会的高阶墟兽们集体战栗不止。 所有s级以下的墟兽,在这威压之下纷纷被迫半跪于地,而那些最弱小的,更是直接双眼翻白,被震晕过去! 地面上,浑身浴血的袁世瑾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右臂被撕下了一大块血肉,森白的肩骨隐约可见,全身上下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那副由空间丝线编织成的银白手套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刚刚拼尽全力,利用神出鬼没的空间丝线绞杀了两只c级墟兽,正咬紧牙关,准备与最后一只同样伤痕累累的墟兽做殊死一搏。 轰! 天空之中那骤然降下的恐怖毁灭意志,如同无形的巨山,竟直接将那最后一只c级墟兽的精神彻底压垮,让它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这……!” 袁世瑾面容呆滞地抬起头,望向高空那如同神魔战场般的景象。 从蚀心王出现,到被白衣和服女子与沈烬前后夹击,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分钟,却已然天翻地覆! “那个长得像章鱼怪的人形墟兽……是和三年前的‘天马侯’同等级的存在吗?” “不……这股力量……远比‘天马侯’更恐怖……他是……王级!真正的王级墟兽!” 第43章 莹川,烬宝 袁世瑾艰难地抵抗着那自上而下弥漫的毁灭气息,内心已被无与伦比的震撼所充斥。 砰! 就在这时,高空中,蚀心王那濒临破碎的躯体猛地炸裂开来,化作一团巨大、粘稠、散发着浓烈恶臭与腐蚀性能量的漆黑墨汁,如同炸弹般四散飞溅! 沈烬与那名被称为莹川的长发女子反应极快,身形瞬间后撤,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墨汁爆炸的核心范围。 “烬宝,退到我身后。” 白衣女子莹川一步上前,自然而然地挡在沈烬身前,声音依旧温和得如同拂面春风。 沈烬的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听到这个称呼让他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浑身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莹川!我早就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叫我这个!” “哦,我忘了。” 莹川有些抱歉地回答,但那语气仿佛只是忘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同时,她手中那柄覆盖蛛网纹路的灰色太刀【永眠乡】轻描淡写地挥出数十道巨大的灰色刀芒,精准地将所有飞溅而来的漆黑墨汁尽数切开、湮灭,没有一滴能近他们的身。 “你们今天……都得死!” 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与怨毒的嘶鸣,如同惊雷般从高空中那巨大的墟圈内炸响! 下一刻,一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缓缓从那通道中探出。 那是一只体长足以千米计算的恐怖黑色章鱼! 它仅仅露出了半截身体,八根宛如山脉般粗壮的漆黑触手在空中疯狂甩动,每一次舞动都带起撕裂空间的飓风! 真正的、属于封王级墟兽的完整威压,如同天倾般轰然降临,笼罩了整个首尔新都! “看来是外面把他那三颗心脏分身之一给彻底毁掉了,主身这是真急眼了。” 沈烬冷笑一声,双手一振。 右手【赤狱】燃烧着焚天的怒火,左手【窃光】闪烁着嫉妒的毒光,一长一短两柄【七宗罪】咒具在他手中发出渴望饮血的兴奋嗡鸣。 “那就……杀了。” 莹川美丽的俏脸上泛起两团异常的红晕,那双平静的眸子深处,却跳跃着令人心悸的危险光芒。 “小黑,回来。” 一声轻柔的低语,从天空之中悠然传来。 这声音温和细腻,却在响起的刹那,仿佛让整片苍穹都沉重了数分,带着无上的威严,沉沉地向着大地压了下来。 “呃!” 半空中的沈烬与莹川,在这难以言喻的声压之下,竟毫无抵抗之力,身形一沉,被硬生生从空中压回了地面。 “哥哥……她恢复了?”蓝白假面之下,沈烬的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无尽墟海的女皇……不过,此刻降临的,仅仅是她的一道意志。” 心底那冰冷的声音响起,不过“他”语气中却并无多少紧张,反而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复杂怀念。 “陛下!!” 墟圈空洞之中,那庞大的漆黑章鱼发出不甘的低沉嘶鸣,声音震荡着云层,“此二人今日若不除去,日后必成吾等心腹大患!他们还毁我一颗心脏分身……” “……” 天空中的那道声音没有再给予任何言语上的回应,但那股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却骤然加剧,连带着那巨大的暗紫色墟圈通道都开始剧烈地扭曲、震颤,仿佛无法承受其重。 “……吾明白了,陛下。” 蚀心王的声音充满了恭敬。 那已然探出墟圈的、如同山岳般的八条巨大触手,开始缓缓收回,连同地面上那些被震晕的低阶墟兽一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倒卷回那深邃的墟圈通道之中。 “沈烬!”一道冰冷彻骨、充满了极致杀意的精神意念刺入沈烬的脑海,这是蚀心王离去前的意志,“这一次,看在陛下的面子上吾不杀你……下一次,定要你百倍偿还吾今日之耻!” “随时恭候。” 沈烬微微抬头,望向那暗沉压抑、仿佛要崩塌下来的天空。 在那厚重乌云的背后,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位头戴水晶皇冠的哀婉女子,正向他投来一道复杂难明、幽怨深重的目光。 “唉,哥哥……”沈烬在内心忍不住叹息,“你当年欠下的债,可别让我来替你还啊……” 面对那位屹立于墟兽世界顶点的九皇之一,他也明白自己绝无丝毫抗衡的可能。 “……” 心底的声音沉默了下去,仿佛不想回应他的吐槽。 “沈叔!沈叔!你……你们打跑了一只王级墟兽?!” 不远处,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袁世瑾,此刻却激动得难以自持,他踉跄着快步朝这边跑来。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的刹那—— 唰! 一道灰色的刀芒毫无征兆地撕裂空气,直削袁世瑾的头颅! 那刀芒快得超越了思维,在袁世瑾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急速放大,仿佛一道贯穿了现实与虚无的灰线,要将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孤独、静默、万物终结…… 那一瞬间,袁世瑾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拽离了身体,恍惚间看见一扇巨大、古朴、缠绕着无尽死寂气息的灰色大门在他面前洞开! 一双手从他身后无声地伸出,猛地将他推入门内,而门后的世界,名为——“幽冥”! “喂!莹川,收手!他不是敌人!” 当袁世瑾的意识被强行拉回现实时,只见沈烬已然出现在他身前,手中的【赤狱】稳稳架住了一柄灰色大太刀。 那闪烁着死寂灰光的刀尖,距离他的脖颈,仅有不到一厘米!冰冷的刀气已然割开了他的皮肤,一丝鲜血正缓缓渗出。 “哦,对不起。” 长发如瀑的莹川面无表情地收刀归鞘,仿佛刚才那记绝杀只是随手拂去一片落叶,朝着袁世瑾淡淡地道歉了一声。 “咕嘟——” 袁世瑾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若非沈烬出手够快,他的人头此刻绝对已经和脖子说再见了。 “好了,你们互相认识一下。” 沈烬有些无奈地摘下了脸上的双鱼假面,手中的【窃光】与【赤狱】也化作流光收回水晶尾戒之中。 “‘十二宫’,巨蟹,莹川。” 对面的莹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便默默拿起一块绒布,仔细擦拭起那柄比她人还要高出不少的【永眠乡】,全程没有再看袁世瑾一眼。 那副冷淡到极致的神态,让袁世瑾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偷偷瞄了瞄身旁的沈烬,内心不禁疯狂腹诽: 这位莹川姐姐……该不会是沈叔的爱人?这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气质,简直和沈叔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都说夫妻在一起久了会越来越像,难道这两人真是……一对?! “那、那个,莹川姐姐您好!”袁世瑾只敢在心里嘀咕,真到了这位女杀神面前,表现得简直比孙子还乖巧,“我叫袁世瑾,来自九龙联邦江都袁家,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烬宝,”莹川擦完了刀,似乎才注意到袁世瑾的存在,她抬眼看了看他,语气平淡无波,“这是你新收的小弟?看起来……有点弱啊。” 烬……烬宝??? 袁世瑾的双眼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一脸呆滞地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沈烬。 而此刻的沈烬,因为摘下了面具,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表情变得极为古怪,一阵青一阵白,写满了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我不想说话”。 第44章 我也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 “疼疼疼……” 莹川眼泪汪汪地跟在沈烬身后,双手捂着刚刚被敲过的头顶,那委屈巴巴的模样活像一只被教训了的、乖巧又可怜的小白兔,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就在刚才,沈烬毫无预兆地一把夺过她手中那柄巨大的灰色太刀,反手就用刀鞘在她脑门上来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把旁边的袁世瑾看傻了眼。 这位杀墟兽如砍瓜切菜般的女杀神,先用一个极其暧昧的昵称呼唤了他心目中冷面无敌的沈叔…… 然后,一向沉稳倨傲的沈叔竟当场“暴起”,对着这位绝色美人就是一记刀鞘…… 嘶——! 袁世瑾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的后脖颈一阵发凉! 他偷偷地、极其缓慢地朝后瞥了一眼,正好对上了莹川那双瞬间从委屈切换到森然冰冷的眼眸! 那眼神里传递的信息清晰无比,且充满杀气:敢把今天看到的事说出去,就宰了你! 袁世瑾毫不怀疑,自己要是真敢说漏半个字,这位漂亮姐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剁成肉泥。 “那、那个……沈叔,咱们现在去哪?” 袁世瑾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快走两步,试图转移话题。 他给自己注射了一针恢复用的“天使药剂”,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走在最前面的沈烬头也没回,声音平淡:“去找一条能离开这座岛的船。” 袁世瑾愣了一下。 沈叔说的“岛”,显然指的是整个高丽郡。 可如今环绕岛屿的海域,早已是“无尽墟海”怪物们的乐园……乘船?什么船能从那片死亡之海上安然通过? 啥?你说这船上可能坐着两位能逼退王级墟兽的超级杀手? 那没事了!这船简直是世上最安全的诺亚方舟! “烬,咳……沈烬。” 莹川艰难地把到了嘴边的“宝”字咽了回去,差点咬到舌头,“你不打算把那块石头,从那个女孩身体里分离出来吗?” “你知道‘心核之泪’已经融合的事了?” “哦,是铭宝跟我说的,”走在最后面的莹川老老实实地回答,一边下意识地揉了揉其实早就不疼的额头,“也是他让我过来帮你的。” 她顿了顿,肚子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咕噜声。 她快走两步,凑近沈烬,语气瞬间又变回了那种带着点可怜兮兮的调子:“烬宝,你有吃的吗?我有点饿了……” 这才过了几秒钟?她又开始改回原本的称呼了…… 然而,这一次沈烬却没有再抬手敲她,只是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仿佛已经彻底放弃挣扎,选择了认命。 叫就叫…… 沈烬伸手在风衣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最终只掏出一块包装朴素的小白兔奶糖。 “别的没有,只有糖……”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奶糖“唰”地一下就消失了。 旁边的袁世瑾只觉得一阵风拂过身边,再一看,莹川已经一脸满足地嚼着奶糖,幸福甜蜜的表情与之前那个提着太刀砍章鱼怪物的冷血女杀手判若两人。 还没等袁世瑾从这巨大的反差中回过神来,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就晃到了他眼前。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直接将他挤开,莹川已经自然而然地占据了原本他走的位置,亲昵地挽住了沈烬的手臂,仰起脸,用那双写满期待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沈烬。 “没有了,那是最后一颗。”沈烬面无表情地陈述。 “烬宝,饿饿……”莹川小声嘟囔,拽着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 “……最后一颗。” 沈烬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嗯嗯!”莹川立刻点头,脸上重新绽放出心满意足的光彩,仿佛只要有糖,世界就无比美好。 袁世瑾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变得极不真实。 这……这真是我那不苟言笑、逼格满分的沈叔吗? 你们俩……真的是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十二宫”杀手吗? 我是不是……很多余?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就在袁世瑾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时,沈烬像是无意间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敢说出去,就宰了你。 即便没有读心术,袁世瑾也能百分百确定沈烬此刻眼神里传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沈叔……难道我也是你们py中的一环吗?! 袁世瑾内心泪流满面,这一刻,他突然无比怀念起之前和张叔、洪光一起挤在那间充满“风味”的马厩里的“自由”时光…… …… 另一边,城市边缘。 “小白,咱们……就这么走了?”戴着黄牛头套的壮汉发出沉闷而困惑的声音。 “不然呢?”白鼠小姐坐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能打得过两个‘十二宫’的宫主还是打得过那大黑章鱼?” “……” 蛮牛壮汉沉默了一下,老实回答:“都打不过。” “我们的任务已经失败了,傻大个。” 白鼠小姐叹了口气,“刚才那股气息你没感受到吗?一位王级墟兽的真身,还有那位‘无尽墟海’女皇的意志……这浑水已经不是我们能蹚的了。” “那、那我们现在干嘛?”蛮牛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白鼠小姐彻底无语了:“……现在能安全撤回学派就算我们命大!赶紧的,布置空间坐标,呼叫‘小蛇’接我们回去!” “哦哦,好!我这就去搭传送塔台!”蛮牛恍然大悟,连忙开始从随身的大箱子里掏出各种奇特的仪器。 …… 某处隐蔽的废墟阴影中。 “β大人,我们……这就撤离了吗?”伤势刚刚恢复的x先生,毕恭毕敬地站在一道娇小的黑色身影后,语气忐忑不安。 身穿黑色哥特洛丽塔长裙的β女士一改往日甜美的笑容,此刻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写满了罕见的严肃与凝重。 “蚀心王亲自下场,出现在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若不是双鱼哥哥出手,斩杀他的分身,我们甚至无从窥探‘无尽墟海’那位女皇的真正意图。趁现在蚀心王受创退走,是我们最后的安全撤离窗口。你想死,可以自己留下来。” x先生闻言,身体顿时抖如筛糠,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声音发颤:“对不起!对不起β大人!是小人愚蠢!” “哼,你这家伙,运气倒是好得离谱。” β女士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很少有人能从双鱼哥哥手下活下来。这件事,够你吹嘘一辈子了。” …… 城市最高点,电视台信号塔顶端。 一道由极致寒冰凝结而成的巨大防护罩,此刻正缓缓融化、消散,露出了里面一白一红两道身影。 白祭司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此刻残留着无法掩饰的震惊。 她们是距离战场最近的一波人,也因此,最为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位墟兽之王的恐怖力量。 越是靠近那墟圈,就越能明白,在短短几分钟内联手击溃蚀心王一具心脏分身,是何等骇人的实力! “白祭司大人,我们……” “走!”白祭司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立刻返回圣教总部!这是无尽墟海的一场阴谋!” 艾莉脸上却仍有一丝挣扎与犹豫。 白祭司脚步一顿,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语气缓和了些:“先跟我回总部。你的潜伏任务到此为止。此次我们虽未得到‘心核之泪’,但也并非毫无收获。” “记住你自己的身份,我们是魔女,放弃你心里那些没有意义的情感。那两个女孩只是你任务过程中的两个过客而已。” 她看向艾莉,做出承诺:“回去之后,我会全力推荐你加入‘血色蔷薇’小队。从今往后,你可以恢复你的真名——艾米莉亚。” “是!白祭司大人!” 身披紫红斗篷的金发少女恭敬地行了一礼,眼中闪过一丝沉重和挣扎,随即还是快步跟上白祭司,消失在高塔之上。 第45章 觉者 “哥,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 安全据点内,夏晴和王颖一脸焦急与担忧,围住了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夏蝉。 就在不久前,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天穹般骤然压下,笼罩了整个据点。 无论是普通幸存者,还是实力强横的执行官,甚至连夏蝉这位神径九阶的强者,都在那一刻被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仿佛渺小的蝼蚁直面天威。 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劫后余生的人们面面相觑,无人知晓那短暂却又无比漫长的一分钟里,外界究竟发生了何等可怕的事情。 李宰等几位高阶执行官不得不立刻四处安抚躁动不安的人群。 “没事的,别怕。” 夏蝉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伸手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有哥哥在,你和小颖都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我已经接收到龙骑军传来的加密信号了。明天晚上,最迟明晚,我们就能离开这里。” “明天晚上?太好了!” 王颖惊喜地低呼出声,眼中重新亮起光彩,“有龙骑军接应,我们肯定能安全撤离!据点里的人也一定会被救出去!” 然而,与王颖的欣喜不同,夏晴脸上的神色却并未放松多少。 她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 如果龙骑军真的有能力组织大规模撤离,以夏蝉的性格,绝不会只将这个消息悄悄告诉她们两人,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稳定所有幸存者的情绪。 哥哥……他现在一定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她不能再给哥哥增添任何负担了。 “你们先准备一下,我去找李宰队长,商量一下明天的具体行动细节。” 夏蝉似乎有些不敢面对妹妹的眼睛,匆匆交代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望着哥哥略显匆忙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夏晴沉默片刻,忽然转过头,看向王颖:“颖儿,我之前交给你的那条红水晶项链,你现在放在哪里?” 王颖先是一愣,随即想了起来,连忙从衣领内小心翼翼地将项链取出。 那枚殷红的水晶吊坠,在屋内昏暗的光线下,竟隐隐流动着一层温润而奇异的光泽,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宁静却又微微悸动的精神波动。 在此之前,夏晴从未感受到这项链有任何特殊之处,但自从觉醒之后,这项链却总让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多年前,爷爷将项链交给她时,那异常严肃凝重的神情…… 仿佛这项链之中,隐藏着一个她从未知晓的重大秘密。 “晴晴?你的脸色怎么突然这么白?哪里不舒服吗?”王颖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夏晴迅速收敛心神,强迫自己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可能就是有点紧张。对了,颖儿,我们要不要去找找沈烬和袁世瑾?他们好歹也是我们的同学,把这个好消息也告诉他们,让他们安心一下?” “嗯?说的也是,”王颖点了点头,“我记得他们之前好像被安排在村子东面那边了,我们去看看。” …… 离开妹妹之后,夏蝉独自一人,走在一条僻静无人的幽暗小巷。 他仰起头,目光越过低矮的村屋,遥遥望向城市中心的方向。 在江南区的上空,那轮巨大的、如同深渊之眼的暗紫色墟圈,依旧在缓慢地扩张着,仿佛要吞噬整片天空。 虽然此刻并没有大量的墟兽从中涌出,但那墟圈深处弥漫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压抑力量,却比之前更加令人心悸,仿佛有某种更加恐怖的存在,正在其后积蓄着力量,随时可能降临。 “小夏,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就在夏蝉望着墟圈怔怔出神时,一道粗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说话的是张叔。 在注射了夏蝉带来的“天使药剂”后,他身上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七七八八,此刻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行走间已无大碍。 “张叔?您怎么过来了?”夏蝉闻声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您的身体……已经能自由活动了?” “没什么事了,正好来找你小子说说话。”张叔从皱巴巴的口袋里摸出一盒红色的华子,熟练地抖出一根,递给夏蝉。 “张叔,我早戒了。”夏蝉笑了笑,抬手婉拒,“晴晴不喜欢我身上有烟味。” 张叔也不勉强,自顾自地将那根烟叼在嘴里,“啪”地一声擦亮火柴。 微弱的火苗在昏暗中一闪,点燃了烟丝,一缕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最终消散在压抑的空气中。 “嘁,这外地产的华子,抽起来就是差点意思,没咱京都那味儿正。”张叔不满地啐了一口,像是在抱怨烟,又像是在抱怨这糟心的世道。 夏蝉没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点猩红的火星在张叔指间明灭,一点点缩短,直至最终熄灭。 “张叔,”夏蝉的声音低沉下去,“我想请您帮我个忙……” “不帮。” 没等夏蝉说完,张叔就直接打断,干脆利落地拒绝,让夏蝉那俊秀的面容明显僵了一下。 “你小子肚子里那点心思,全都写脸上了。也就小颖那丫头心思直,看不出来。我估摸着,小晴那孩子……怕是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张叔将烧尽的烟蒂随手掐灭,弹进路边的杂草丛里。 “你是骗她俩说,大陆那边的援军会来,能把这里的人都救出去,对?” 夏蝉沉默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张叔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和挣扎,让他无所遁形。 “小夏啊,你从进龙骑军第一天起,就是咱们几个老家伙看着摸爬滚打出来的。你这性子,撒不了这种谎。” 张叔深深叹了口气,厚重的手掌拍了拍夏蝉的肩膀,力道沉甸甸的,“你是打算……自己留下来,和这些人共存亡,对不对?” 夏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他依旧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你想拜托我,带她们两个走?你觉得你张叔我会眼睁睁看着你去牺牲自己苟活?!” 就在这时,夏蝉猛地抬起头! 黑暗中,他的一双瞳孔骤然亮起,如同两簇灼灼燃烧的金色火焰,瞬间牢牢锁定了张叔的双眼! 不好! 张叔只觉得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瞬间侵入他的脑海,一声无声的叹息仿佛充斥了他全部的思维。 在他的精神世界最深处,一对巨大、深邃、如同神只般的金色眼眸缓缓睁开,漠然而又慈悲地注视着他,不容抗拒的意志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自身的意识。 “小夏蝉……你这小子……居然……使阴招……” 这是张叔意识彻底沉沦前,最后的、模糊的念头。 下一刻,他眼中原本的神采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夏蝉如出一辙的纯粹的金色光芒。 这便是灵魂系神径九阶,龙骑军第七军团长夏蝉所执掌的力量——【觉者】。 灵魂系的神径,是九条路径中最神秘、最难以揣测的一支。 其下的九条分支,每一条赋予共鸣者的能力都诡秘而强大。但据说,获取这份触及灵魂本源的力量,所需付出的代价,也同样巨大到难以想象。 而【觉者】的能力之一,便是能够短暂地控制那些灵魂力量远弱于自身的生命,操控其精神与肉体,使其化为绝对服从的……虔诚信徒。 第46章 消失的他 “对不住了,张叔。” 夏蝉眼中的炽烈金芒如潮水般褪去,恢复了原本的瞳色。 他望着面前眼神略显空洞的张叔,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歉意,低声呢喃道: “我不得不这么做……晴晴不仅仅是我妹妹,她的重要性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她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站在他对面的张叔,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催眠,他只能无意识地跟着低声重复:“保护……安全……” 片刻后,张叔眼中的金色光华也渐渐消散,恢复了清明。 等到张叔完全回过神来,小巷之中早已不见了夏蝉的身影。 “嗯?我……我怎么走到这儿来了?”张叔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直到他的目光瞥见路边杂草丛里那个刚刚被掐灭的烟头,才恍恍惚惚地想起些什么。 “哦……好像是出来抽根烟的……” 他摇了摇头,将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归咎于伤势初愈的疲惫,“看来还是这烟味道不够正的原因。” …… 村庄东面的小路上,夏晴和王颖已经询问了好几个人,却都没有打听到任何关于沈烬和袁世瑾的消息。 “真是奇了怪了,三天前明明还碰到过他们,难道他们自己先离开了?” 王颖脸上写满了不解,“晴晴,要不……算了?这村里现在有不少人呢,反正等明天援军来了,大家都能得救,他们肯定也没事的。” “晴晴?” 她一连叫了几声,才发现身边的夏晴一直低着头,秀气的眉头紧紧皱着,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晴晴!你怎么了?”王颖拉住她的手臂,语气充满了担忧,“从你哥离开之后,你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即便王颖神经再大条,此刻也察觉到了好友的异常。 “颖儿,”夏晴猛地抬起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急迫,“我们必须找到沈烬!一定要找到他!” 王颖被好友这异常凝重的表情和语气震了一下。 她极少看到夏晴露出如此决绝的神情。 “那个冷冰块……他是不是……很强?” 王颖迟疑地问道,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在张叔小酒馆时,张叔对沈烬那讳莫如深的态度和隐约的忌惮。 一个模糊的猜想在她心中逐渐清晰……沈烬,他到底是什么人? “小夏同学?你们怎么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沙哑却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只见一身黑色执行官制服、风尘仆仆的金大仁,正抱着一个小女孩从拐角处走来。 “金长官?” 夏晴和王颖都是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哇!好可爱的小妹妹!”王颖的注意力瞬间被金大仁怀里那个瓷娃娃般精致的小女孩吸引了过去。 小女孩睁着一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夏晴和王颖,浓密微卷的睫毛扑闪扑闪的。 她的小脸肉嘟嘟,五官精巧得如同被精心雕琢过,配上那懵懂的表情,简直像个落入凡间的小天使。 王颖对这样软萌可爱的事物几乎没有抵抗力,心中的喜爱瞬间满溢出来,刚才心底的担忧和不安也被冲淡了不少。 金大仁脸上露出疲惫却温和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向两人介绍道:“这是我女儿,晶晶。” “晶晶,快叫人,这两位是爸爸的朋友,这位是夏姐姐,这位是王姐姐。” 小女孩一点也不怕生,奶声奶气地、十分有礼貌地朝着两人乖巧道:“夏姐姐好,王姐姐好。” 王颖的心简直要被这软糯的声音融化了,她忍不住伸出手,眼巴巴地看向金大仁:“金长官,我能……抱抱她吗?” 金大仁看着女儿并无抗拒的样子,欣然笑着点了点头。 趁着王颖的注意力完全被可爱的晶晶吸引,夏晴终于找到机会,压低声音向金大仁询问道: “金长官,请问您见过我的两个同学吗?一个叫沈烬,气质比较冷,另一个叫袁世瑾,看起来挺活跃的。” 夏晴简单描述了二人的外貌特征。因为两人相貌都极为出众,金大仁几乎立刻就想起了他们。 “你说他们啊……” 金大仁点了点头,“他们之前确实归我安排,应该一直住在东面那个临时改建的马厩里。走,我正好带你们过去。” “真的吗?太好了!” 得知了确切位置,夏晴一直紧绷的心情不由得放松了几分。她赶忙招呼了一声正沉浸在“带娃”快乐中、逗得晶晶咯咯笑的王颖,三人跟着金大仁,朝着村东头走去。 “金长官,您女儿真是太可爱了,又乖又漂亮!” 王颖一边小心翼翼地抱着晶晶,一边由衷地赞叹。自从灾难爆发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这样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了。 或许孩子真的是上天派来的天使,每一个都带着治愈人心的使命降临人间。 “晶晶的妈妈也在这里吗?”王颖看着怀中小天使般可爱的女孩,很自然地联想到她的母亲,“她一定也是位既美丽又温柔的人?” 然而,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金大仁脸上原本温和的笑容骤然凝固,随即像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藏极深的悲伤与悔恨。 “是啊……”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她……曾经是个非常美丽、也非常温柔的人。在她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她的模样,可一点不输给你们俩呢……” 王颖没有立刻察觉异样,但夏晴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金大仁声音里那细微的颤抖,以及他说话时,身体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抑制不住的轻颤。 尽管他极力控制着表情,但那眉宇之间凝结的、化不开的浓重哀伤,还是被夏晴清晰地感受到了。 金长官的妻子……恐怕已经在这场灾难中…… 夏晴的心猛地一沉,方才稍稍轻松的心情瞬间被一股悲悯所取代。 一座曾经繁华的首尔新都,如今竟只剩下这万余幸存者……那些“墟兽”所带来的毁灭,竟是如此彻底和残酷。 很快,金大仁便领着她们来到了那间临时充作居所的马厩。 然而,原本应该住着四个人的地方,此刻却显得异常冷清,只有洪光一个人孤零零地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 小胖子整个人几乎缩成了一个肉球,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里,周身弥漫着一种负面能量巨大的低落气息。 “嗯?小光?”金大仁见状十分惊讶,快步走上前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张大哥呢?还有另外两个同学呢?” 按理说,张叔伤势未愈,沈烬和袁世瑾只是学生,此刻都应该待在这里才对。 “金长官?”洪光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慌忙想要站起来,“张叔……他说出去抽根烟,很快就回来。” “从夏蝉团长在广场说完话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一直没回来?” 金大仁和夏晴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与不安。 在这个被墟兽重重包围、与外界彻底失联的孤岛上,他们……能去哪里呢? 第47章 遇刺 “金长官,他们……是出什么事了吗?” 洪光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担忧。 虽然和沈烬、袁世瑾相处时间不长,谈不上多么深厚的交情, 但在这末日般的环境下,一起挤在这间破旧马厩里的几日,早已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尤其是袁世瑾那句“以后就是兄弟了”,这个心思单纯质朴的小胖子一直记在心里。 发现两人迟迟未归,他本就心中不安,现在连金大仁都亲自来找人,更让他觉得事情恐怕不简单。 “没事,”金大仁语气放缓,“就是他们的同学过来找他们聊聊天。要是他们回来了,你告诉我一声就好。” 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随即转向夏晴,压低声音问道:“小夏同学,你那两位同学……他们是神径共鸣者吗?” 夏晴闻言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沈烬手持长刀、如同战神般轻易斩杀墟兽的冷峻身影,她几乎要下意识地点头,但话到嘴边又猛地刹住,她想起沈烬似乎一直在刻意隐藏身份。 于是她强行按下冲动,有些含糊地摇了摇头:“我……我也不太确定。既然他们不在,那我们再去别处找找,也许只是在村子里迷路了。” “好,”金大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但见夏晴似乎真的不知情,也不再追问,“如果有他们的消息,我会想办法通知你。” 说完,金大仁转身走出马厩。 外面,王颖仍抱着小晶晶,逗得她咯咯直笑,一大一小两个女孩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若不是身处眼下的这个墟兽末世,眼前这一幕本该无比温馨。 “晶晶,来,到爸爸这儿来。” 金大仁朝女儿张开双臂,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其温柔,“别总缠着你小王姐姐了,我们该去吃点东西了。” “爸爸,姐姐身上香香的和妈妈一样,好好闻。”小女孩依依不舍地从王颖怀里抬起头,小脸在王颖颈窝蹭了蹭,奶声奶气地说,“晶晶想和姐姐一直贴贴~” “唔~小晶晶,你简直就是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姐姐也好喜欢你!”王颖的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忍不住又抱紧小女孩,在她柔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金大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弧度。 有那么一个恍惚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妻子荟智的身影,记忆中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与眼前景象重叠……然而,这短暂的温暖下一秒便被冰冷的现实击碎。 墟兽……是你们……毁掉了一切! 无边的仇恨与痛苦如同毒藤般再次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他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 告别了金大仁,夏晴一路都沉默不语。 找不到沈烬,就意味着无法寻求他的帮助。如果那些恐怖的墟兽再次集结进攻,仅凭哥哥和这些执行官,真的能护住这上万惊慌失措的平民吗?她不敢再想下去。 “晴晴!你到底怎么了?” 王颖终于忍不住,拉住夏晴的胳膊,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你要来找沈烬和袁世瑾,真的只是为了闲聊吗?这一路上你都魂不守舍的!” “颖儿,其实我……”夏晴怔了一下,内心挣扎着,几乎就要将沈烬就是那个神秘面具人的真相说出。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嗖!!! 一道凌厉的寒光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阴暗的角落里暴射而出! 那是一柄造型奇特的金属飞刀,速度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角度刁钻至极,直取夏晴毫无防备的后脖颈! 这一记偷袭,时机、角度、速度都狠辣到了极致。无论是正在追问的王颖,还是心神不宁的夏晴,都完全没有预料到在这相对安全的村庄内部,竟会遭遇如此致命的袭击! 眼看那淬毒的刀尖即将没入夏晴雪白的肌肤—— 叮!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碧绿色的光芒不知从何处疾射而来,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飞刀的刀身! 空中顿时火星四溅! 那柄致命的飞刀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绿光猛地一撞,飞行轨迹瞬间偏移,几乎是擦着夏晴飞扬的发梢呼啸而过,凌厉的刀风削断了她几缕飘起的秀发! “晴晴!!” 王颖惊呼一声,毫不犹豫地将夏晴护在自己身后。 她的双眸之中骤然亮起锐利的暗金色光芒,神径三阶的共鸣能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只听“咔哒”一声机括轻响,一柄通体漆黑的长枪瞬间展开被她紧紧握在手中,枪尖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晴晴!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王颖的声音急促而紧绷,全身肌肉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我没事……”夏晴摸了摸依旧有些发凉的后颈,“刚才……好像有什么绿色的东西飞过去了。” “我们被人盯上了,有刺客!” 王颖压低声音,双手死死握住长枪,目光如电般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 从飞刀出现到现在,她竟然完全无法锁定袭击者的位置,甚至感知不到丝毫神径共鸣者的能量波动。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来人的实力,远在她们之上! “晴晴,用你的能力试试!”王颖背靠着夏晴,语速极快地说道,“我找不到他,你试试看能不能捕捉到他的恶意。对方一定潜伏了很久,就等着这个时机!” “好,我试试!” 夏晴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清澈的双眸中瞬间荡漾起纯净的白色光晕。 一层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精神能量波动以她为中心,如同水波纹般迅速向四周扩散开去,仔细探寻着任何一丝情绪的涟漪。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是一片死寂。 周围仿佛空无一人,根本感知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更别提锁定那隐藏的杀手了。 “不行,颖儿。我找不到他!”夏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慌乱。 “那就冲出去!”王颖当机立断,“有你哥在这里,闹出动静他一定能察觉!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两人立刻背靠背,王颖手持长枪在前开路,夏晴紧随其后,试图快速脱离这片区域。 但很快,她们就发现了异常。 不管她们如何加速奔跑,周围的景物似乎没有丝毫变化。 破败的房屋、歪斜的路灯、散落的杂物……一切都在原地重复,她们就像两只被困在无形玻璃箱里的仓鼠,无论如何挣扎,都只是在原地打转! “不对!颖儿!” 夏晴眼中的白光剧烈闪烁,“我们被困住了!这个区域……我感知不到任何人的情绪!一个都没有!” 王颖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浮上心头—— 是神径领域! 这是只有达到神径七阶以上的强者,才有极小概率领悟并施展的、独属于自身的规则力场! 出手偷袭她们的人……实力至少是七阶! 一滴冰冷的汗珠顺着王颖的脖颈滑落。 她怎么也想不通,她们究竟得罪了什么人,竟能让一位七阶强者甘愿潜入这幸存者据点,专门针对她们进行刺杀? 等等…… 或许……还真有一个人,从一开始就对她们,尤其是对夏晴,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是朴道司那个老东西!” 夏晴和王颖几乎在同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名字,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那位四星集团的董事长,从一开始就将儿子的死归咎于夏晴。联想到他身边那些气息阴冷的西装保镖…… 王颖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她没想到,朴道司竟然真的敢在执行官的眼皮底下买凶杀人!而且请来的,竟是如此拥有领域的强者! “呵呵……看来是被察觉到了。” 就在这时,一道阴柔得如同毒蛇吐信的男人声音,缥缈不定地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冰冷。 第48章 只有一次机会 一道身形消瘦、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两人正前方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若不是他主动开口,夏晴和王颖根本不会察觉他的存在。他就像悄无声息的幽灵融入在黑暗之中。 十余把造型各异的武器静静悬浮在他身侧,匕首寒光凛冽、短刀锋芒隐现、手斧沉重逼人…… 它们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以某种诡异而规律的节奏围绕他缓缓旋转,仿佛一群伺机而动的毒蛇。 “你就是刺客?”王颖握紧手中的黑色长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里绷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她能够从这些漂浮在空中的武器上感觉到一种强大的精神系共鸣能量,结合对方同时操纵这么多武器来看很有可能是精神神径分支之中的【共鸣师】。 即便对方只是一位刚掌握领域、神径七阶的杀手,他也是与执行官大队长李宰同一级别的高手。 而她,不过是神径三阶;夏晴更是刚刚觉醒的一阶共鸣者。而且她们的能力都不擅长正面作战。 这一战,她看不到一丝胜利的可能。 “小妹妹,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男人随手一招,先前袭击夏晴的那柄飞刀便如活物般倒飞而回,稳稳落入他掌心。“雇我的人,只想要那女孩的人头。”他语气慵懒,却字字如刀,“你,只是顺带。” 他双眼猩红,目光中的嗜血与疯狂几乎凝成实质,像野兽盯上猎物般牢牢锁住两个女孩。 王颖气得身体发颤,却无法反驳。在一位拥有领域的强者面前,她们确实如蝼蚁般微不足道。 “晴晴,”她极力压低声音,语速急促,“等会我会全力撕开他领域的一角,你立刻冲出去找你哥!只有他能对付这家伙……” 但她身后的夏晴却像是失了神,怔怔地望着地面,而在那里有一小截绿色的棒棒糖棍。 就是这个,刚才震偏了那柄飞刀的吗? 夏晴心头蓦地一颤,恍惚间像是想起了某个人…… “小妮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在我面前,也敢说悄悄话?”西装男人冷笑一声,手指轻轻一勾。 霎时间,三把武器破空袭来,直接冲向夏晴! 其中有两柄是厚重长兵,但它们的速度却快得撕裂风声,比先前那飞刀更凌厉数倍! “糟了!”王颖瞳孔骤缩,一把推开夏晴,同时挥枪迎击。但对方操控武器的速度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嘶——!” 一柄三棱军刺狠狠扎进她的左肩,鲜血顿时迸溅而出,染红了她苍白的脸。 “颖儿!”夏晴双眼瞬间红了,“你快走!他的目标是我!” 王颖咬着牙摇了摇头,肩头的剧痛让她几乎说不出话。 但她很清楚,对方刚刚那一击本可刺穿她的心脏最后却只是刺进了她的肩膀之中。 似乎对于那个男人来说这不过是一场残忍的猫鼠游戏。 “呵呵,真是感人的姐妹情深啊。”男人猩红的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唯有残忍的笑意始终挂在嘴角。 “雇主只要我带一个人的头回去,还特别嘱咐……要让你被虐杀至死。”他朝着夏晴伸出一根手指,随即转向王颖,伸出猩红的舌头缓缓舔过干裂的嘴唇。 “但你不一样……我不会杀你。像你这样美丽又同样身为神径共鸣者的少女……折磨起来一定特别有趣。嘻嘻嘻……” 他那阴恻恻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王颖只觉得一股恶寒窜上脊背。 她深吸一口气,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动用【愚者】的能力调动一部分的神经强行屏蔽肩膀的剧痛,同时她的目光重新凝聚。 “晴晴,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王颖用精神力量发出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反驳,“我比你强,也更擅长战斗,应该还能拖住他一会儿。你冲出去,用最快速度找到你哥,然后让他来救我!” 她话音未落,眼中暗金色的光芒骤然大盛。神径三阶的全部共鸣能量如潮水般涌入黑色长枪,枪身嗡鸣,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颖儿……” 夏晴泪水夺眶而出,但她更清楚此时不能再拖累对方。 王颖说的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当然前提是只要她能真正撕开那道领域缝隙。 “遗言准备好了吗,我的小公主们?” 阴柔男人嗓音轻柔,却像毒蛇吐信。 他并不急于终结,反而更像在享受这场猎杀。从始至终,他甚至未移动一步,仅凭意念操控悬浮的武器,如同戏弄笼中之鸟。 爸爸,这一次,我也有了必须守护的人! 王颖眼神骤然坚毅,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自脖颈向下蔓延,迅速爬满全身。 她原本白皙紧实的肌肤下肌肉线条贲张涌动,仿佛有什么正破体而出。锋锐无匹的气息不断在枪尖汇聚,连四周的空气都开始震颤。 “有点意思,还有别的惊喜吗?” 阴柔男人依旧悠闲,好似欣赏一场演出。 即便王颖手中长枪所蕴藏的力量已远超三阶范畴,他也只如毒蛇般眯眼轻笑,静待猎物最后的挣扎。 王颖胸腔剧烈起伏,双足踏碎地面,留下两道深陷的脚印。 “颖儿!你的身体……你做了什么!?” 夏晴惊骇地察觉王颖气势不断攀升,可那分明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她能感受到那些暗金色脉络炽热如烙铁,绝非普通人所能承受! 王颖没有回头。 一声沉重的呼吸后,她低声嘶哑道:“晴晴……我只有一枪。你,准备好——” 她眼中的暗金光芒逐渐熄灭,最终闭上了双眼。 黑暗降临的刹那,心底却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和一道渐渐清晰浮现的挥枪身影。 …… “颖儿,看好了。我们王家的霸王枪不仅是杀戮之术,更可为守护之枪。” 一个绑着高马尾的男人身影在她意识中舞动长枪,每一式都锐利如劈开万物,却又蕴含着惊人的温柔。 “这第一枪,要破的不是敌人的防御……而是你心中的恐惧。” 现实中的王颖同步而动。长枪嗡鸣,暗金纹路灼灼发亮,犹如血脉燃烧。 阴柔男人终于收敛笑意,微微眯起了双眼。 王颖猛然睁目,一枪刺出!!! 时间仿佛凝滞。枪尖所至,看不见的领域壁垒如琉璃般碎裂,绽开一道缝隙! “晴晴!走!!”王颖嘶声喊道,鲜血自唇角溢下。 夏晴毫不犹豫,全力冲向裂缝! 可阴柔男人只冷笑一声:“天真。” 他的双手只是轻轻一挥,那裂开一道口子的领域便迅速愈合如初。 就在此时,那挥枪男人的声音再次回荡在她脑海:“颖儿,记住这招秘术——‘焚血’。以血脉为燃料,以灵魂为火种,可短暂获取超越极限之力。但代价……亦难以承受。” 更深沉的暗金纹路自王颖心口蔓延而出,如燃烧的火焰纹章爬满肌肤。 爸爸,我明白了。 骤然间,她周身力量如火山喷发! 那原本已经后继无力的一枪竟然再次轰出,而且要比先前强悍数倍,直刺男人领域的核心! “什么?!!”阴柔男人终于脸色大变。 第49章 变态的折磨 一道半米宽的漆黑枪芒自王颖手中的长枪喷薄而出,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心悸的嗡鸣直刺向前。 枪芒所过之处,周遭的空间都仿佛随之震颤,细密的黑色波动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 对面那阴柔男人脸上的从容终开始渐渐消失,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起来。 他只是个初入七阶的共鸣者,能够领悟领域也是纯属侥幸,范围仅能维持在五十米半径,更未能演化出真正的领域杀招。 即便如此,对付两个年轻女孩,他原本以为绰绰有余。 可当王颖掷出那决绝的一枪时,他心中猛地一沉。 这个高马尾少女所爆发出的潜能,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 “晴晴——走!” 王颖用尽全身力气将长枪掷出。漆黑的枪身划破领域,五十米的距离仿佛不存在一般,枪尖瞬息逼至男人面前! 霸道、锋锐、一往无前…… 枪尖携着无尽锐意直逼他眉心,却在最后十厘米处戛然而止。 “面对一位精神系神径七阶的【共鸣师】,最蠢的就是脱手你的武器……小妹妹,记住了。” 男人轻笑,指尖轻点枪尖。 一缕银色电流自他指间窜出,迅速蔓延整个枪身。仅仅几秒,王颖附着其上的暗金力量就开始急速消退,她身上的血脉纹路也随之暗淡。 “这枪,我收下了,品质倒是不错。” 他满意地掂了掂长枪,目光重新落回王颖身上,“如果这就是你最后的反抗,那么你可以准备……” 话音未落,他瞳孔骤然收缩。 “嗯?另一个呢?!” 原本站在王颖身后的夏晴,早已不见踪影。 “呼……呼……” 王颖脸色惨白,浑身都大汗淋漓,少女的娇躯控制不住地颤抖,却仍死死咬着牙不肯倒下。 “别想……动晴晴……你这个垃圾。” “焚血”的后遗症正如岩浆般在她体内肆虐。 那种感觉滚烫、沉重,仿佛每一条经脉都仿佛在被熔断,可她依然挺直脊背,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敌人。 就在她掷出最后一枪的刹那,凭借“霸王枪”独有的“破界”之力,她终于撕开了领域一瞬。 夏晴逃出去了。但她还不能倒下…… 晴晴需要时间,需要足够的时间找到夏蝉! 男人看着她摇摇欲坠却倔强站立的样子,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狰狞。 “你真以为……逃出我的领域,她就安全了?” 王颖瞳孔骤缩。 下一秒,男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面前,那双猩红的眼睛对上了王颖那对好看的双眼。 “噗!” 一柄锯齿短刃狠狠扎进她的侧腰。 王颖闷哼一声,身体向后软去,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拽住。 “实话告诉你,来杀她的……不止我一个。” 男人贴在她耳边,声音轻柔如毒蛇低语,“在我的领域之外,早有别人等候。你拼上性命为她撕开的生路……不过是另一条死路罢了。” 王颖浑身颤抖,暗金色的眼中血丝蔓延,却说不出一句话。 “噗嗤——” 又一根黑色尖刺狠狠洞穿她的大腿,鲜血顿时汩汩涌出,染红了她白皙的肌肤,凄艳而残酷。 男人欣赏着面前的美丽少女因剧痛而扭曲的表情,嘴角越咧越大,直至耳根,整张脸因兴奋而泛起潮红。 “既然你害我弄丢了猎物……就由你自己来代替。” 他声音愈发扭曲,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我最爱的……就是慢慢折磨像你这样年轻靓丽的小妹妹了。” “我不会轻易让你死……我会把你这张漂亮的脸皮完整剥下来,做成我最珍贵的收藏品!” “哈哈哈哈……!” …… 领域之外,高空之中,两道身影正静默凝视着下方的一切。 男子一身黑色风衣,脸上覆着白底蓝纹的双鱼面具,他好像静立于虚空之中,整个人气息全无,仿佛与黑暗的天色融为一体。 在他身旁的女子则身着月白和服,一对精致小巧的玉足悬空晃悠着。 她坐在一柄近两米长的巨大太刀之上。黑色长发随风轻扬,她双手托着脸,一双桃花眼怔怔望向领域的方位,目光恍若穿透屏障,落在其中惨烈的战斗上。 “烬宝,你不出手吗?” “我为什么要出手?” 面具之下传来沈烬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我只需确保‘心核之泪’的宿主不死即可。” “哦,好。” 莹川姣好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失望。“可那个女孩……她快要死了。” “所以?” 沈烬的语气依旧毫无波澜,“你想救她?” 莹川怔了怔,随后轻轻摇头:“我只是……不喜欢那个男人。” 她微微蹙起眉尖,“他明明可以干脆地结束一切,却偏要这样折磨她……这是对死亡的亵渎。” “……那就杀了。” 假面之后的沈烬双眸之中闪过了一抹深邃的光芒,他的视线瞥向了领域之中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女身影淡淡开口。 莹川一听这话立刻就从刀身上站了起来,她一改之前那发呆无聊的样子,有些兴奋地搓了搓小手。 “好。” …… “喂喂,别这么倔嘛小妹妹?” 男人慢条斯理地将没入王颖肋间的匕首一寸寸向外抽出,鲜血顿时汩汩涌出,染红她早已破碎的衣衫。 “……呃!” 王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她的头发。 每一次男人控制刀刃的移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几乎要将她残存的意识彻底撕碎,可对方总是精准地控制着力道,不让她昏迷,也不让她解脱。 “你喊出来会好受点哦~不然……真的会疯掉的哟~” 男人脸上的笑容越发扭曲,仿佛品尝着她无声的忍耐,享受这份残忍的支配感。 “……呵……像你这种……心理畸形的变态……也就只剩下……这种可怜的乐趣了……” 王颖视线已经模糊,却仍强扯出一抹讥诮的笑。 她不知道男人所说“外面还有埋伏”是真是假,但此刻的她,什么也做不了了。 死亡的气息如此贴近,她几乎能嗅到它的冰冷。 她尽力了……却仍有太多不甘! 父母的仇还未得报! “影棋卫”的大门还未正式踏入! 她还想……还想…… “噗嗤——” 又一刀缓缓刺入她的右肩,剧痛再次撕开昏沉的意识。 “继续说啊,我爱听~” 男人轻笑着招来一根漆黑钢针,对准她涣散却依然明亮的双眼。 “真喜欢你这双眼睛……送给我,好不好?” “……” 王颖已经没有力气再回答他了,失血过多加上浑身的剧痛几乎将这个只有二十岁的少女折磨得几乎崩溃。 “呵呵……那我只好自己来取咯?” 男人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手中的钢针缓缓逼近,针尖在她瞳孔中逐渐放大。 就在这时—— 嗖——!! 一道尖锐至极的破空声骤然划破寂静! 咔嚓—— 一声蛋壳破裂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紧随其后的,是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 第50章 石头女孩 两条苍白的手臂蓦地飞上半空,温热的鲜血溅在王颖的脸颊,刺鼻的铁锈味让她涣散的神志猛地一凛。 发生……什么了? 一柄深灰色的狭长武器如陨星般从天而降,瞬间凿穿了男人的领域,重重砸落在她身前。那一瞬间地面为之震颤,碎石四溅。 等到视线稍稍清晰一些,王颖才看清—— 那是一柄比她整个人还要高出许多的大太刀。 刀身呈暗灰色,覆着蛛网般细密诡谲的纹路,刀镡处雕刻着一张闭目的人面浮雕,寂静中透出说不出的诡异。 只望了那刀一眼,王颖便感到一阵剧烈的精神恍惚,深重的睡意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彻底吞没。 “别睡。”一道清泠的女声忽然在她身侧响起,“现在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来了。” 王颖艰难地转过头。 一位身着月白和服的绝美女子正静立一旁,墨色长发无风自动。 她缓缓拔出那柄灰色太刀,王颖只来得及瞥见一道模糊的绝美侧脸,那双眸清冷如月,那脸蛋惊艳似梦。 她是谁? 王颖的意识已经被折磨的如残烛摇曳般随时都能陷入昏厥,可奇怪的是,在这女子出现的一瞬,她身上所有被折磨的伤口竟奇迹般不再疼痛,仿佛被某种力量温柔地隔绝。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领域被破的男人满脸惊骇,虽凭精神共鸣勉强止住断臂处的血流,声音却已彻底变调。他一边试图用话语牵制对方,一边疯狂联系外围同伴。 能一刀劈开他的领域,这女人至少是八阶以上的神径共鸣者! 莹川拖着那柄灰色长刀,一步步走向男人。 刀尖刮过地面,没有火花却发出令人心悸的低鸣。她不喜欢这个人,所以也不想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别、别动手!我是朴董事长的人!你是来找他的对不对?我……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男人脑中急转,认定这煞星必是老板的仇家。 他现在只想祸水东引。死道友不死贫道,他只不过是个拿钱办事的雇佣兵,何苦赔上性命? 然而莹川自始至终面无表情。 她身上察觉不到一丝共鸣能量的波动,却弥散出一种比死亡更令人绝望的气息。 “等等……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男人惨白的脸上冷汗淋漓,随着她一步步逼近,那股静谧的死寂已将他完全笼罩。 反抗? 他甚至兴不起一丝念头。 那是源自生命层次和神径力量上的绝对碾压,如同尘埃仰望苍穹。 噗通! 失去双臂的男人猛地跪倒在地,周身悬浮的武器叮当坠地。不知何时,他的双眼已彻底化为灰白,瞳孔消失,只余一张僵硬的、写满恐惧的脸。 “为你送葬,罪人。” 莹川单手扬起大太刀,灰芒一闪而逝。 一颗头颅应声落地。 这……就……结……结束了? 直到看见了男人被杀的这一刻,王颖紧绷的娇躯终于一软,向前倒去。 但意料中冰冷坚硬的地面并未到来,她跌进了一处柔软温暖的所在。 清雅的鸢尾花香悄然萦绕鼻尖,她身上的痛楚进一步消退,一股清凉的气息自胸口涌入,缓缓修复着她重创的身体。 她用力睁开眼,朦胧的视线中,是那片月白色的和服衣襟,和那位美得惊心动魄的长发女子。 “你……是谁?” 王颖艰难地开口,竭力想睁大双眼,将眼前女子的容貌看得更清晰些。 但她的视线依旧模糊,只能捕捉到朦胧的轮廓,和那一身不染尘埃的月白。 “‘十二宫’,莹川。” 女子歪了歪头,墨色长发随之摆动,眼中流露出几分纯粹的好奇。 她一只手轻按在王颖胸口,那股舒缓着剧痛的冰凉能量,正源源不断地从她掌心传来。 “好像……还是不行。”莹川微微蹙起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我的力量,只有止痛的作用。救人好难啊,为什么就是学不会呢……” “求求您……” 王颖的嘴唇被干涸的血块黏住,每吐出一个字都牵扯着撕裂的痛楚,但她仍奋力哀求,“救救我朋友……她,她刚从这里逃出去……” “你的朋友?” 莹川收回手,绝美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困惑。 她偏头想了想,忽然像是记起了什么,语气轻快了几分:“啊,我知道了,你说那个‘石头女孩’对?” 王颖一怔。石头女孩? “放心,她死不了的。” 莹川语气笃定,一边说,一边轻巧地将王颖扶起,安置在那柄巨大的灰色太刀的刀鞘上。 刀身微凉,却意外地令人安心,就连她心中那份焦虑似乎在接触到这把刀的瞬间也消失了大半。 “前辈!求求您……出手救她!” 王颖心中还是担忧夏晴那边的状况,完全没将“石头女孩”和她联系起来,只怕晚上一秒,好友便会遭遇不测。 “哎呀,都说了她不会有事啦,有烬宝看着呢。” 莹川有些不满意地撅起嘴,仿佛嫌她啰嗦。她随手拍了拍刀柄,像是安抚一匹温顺的坐骑,“小刀刀,我们走咯~” 灰色太刀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如同活物般领会其意,驮着王颖倏然升空,速度快得惊人。 莹川最后瞥了一眼地上那具无头男尸,似乎有些犹豫。她不太情愿地伸出手指,朝那方向轻轻一点。 一团灰紫色的火焰凭空燃起,瞬间吞噬了尸体与头颅。 没有烟,没有臭味,也没有血腥。几乎只是一刹那,男人存在过的所有痕迹便化为地上的一撮灰烬,风一吹便散了。 …… 村庄另一端,正与李宰商议后面事宜的夏蝉,胸口挂坠毫无征兆地骤然发烫。 他猛地一愣,随即脸色剧变。在他的双眼之中,两团炽烈的金色光芒轰然亮起,宛如熔炼的黄金。 “怎么了?”对面的李宰与一众执行官皆是一怔,不明所以。 前一刻还温润如玉的龙骑军第七团团长,此刻周身气息陡变,紧张与骇人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 “我妹妹出事了。” 夏蝉的声音冷得掉冰渣,“立刻封锁整个村子!” 话音未落,一套流线型的白金机械战甲已如流水般自他体内涌出,迅速覆盖全身。 之前与那只s级鬼眼墟兽战斗留下的战损痕迹已被修复大半。浩瀚磅礴的力量波动轰然爆发,那是属于神径九阶的绝对威压! 只是一个眨眼,夏蝉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声音爆般的残响和一群目瞪口呆的执行官。 “晴晴!坚持住!哥马上就到!” 白金面甲之下,夏蝉脸色铁青,眼中金芒如炬。 方才那一瞬间,他清晰无比地捕捉到了妹妹夏晴精神力量的剧烈波动,那是只有在遭遇极度危险时才会出现的征兆! 本就因先前种种而心情沉郁的他,此刻怒火更是如火山般积压。竟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动夏晴! 真当他这个哥哥是不存在吗?! 第51章 棒棒糖 夏晴拼尽全身力气向前奔跑,沿途疯狂释放着自己的精神系神径力量,试图联系上哥哥或其他执行官。 但她的精神力量实在是太过微弱了,才一阶的精神共鸣力量才刚刚散开就石沉大海,完全得不到得不到任何回应和反馈。 不行!这样下去根本就没有那么多时间给我找下去…… 颖儿还在那个男人的领域里为我争取时间……必须再快一点! 夏晴的心中越来越急切,但就在她心神紧绷之际,一道沙哑而兴奋的声音突兀地从她身后炸响。 “呦!二哥,还真被你猜中了!这小妞真能逃出来啊?” 几乎同时,沉重的破风声从她的身后呼啸而至! 夏晴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本能地向右侧猛地扑倒翻滚。 这是觉醒神径后身体素质和感知提升之后本能带来的提升,若在以往,她绝无可能做出如此反应。 轰! 一根碗口粗的黑色铁棒狠狠砸在她刚才的位置!棒身缠绕着噼啪作响的漆黑能量,深入地面,震起一片尘土。 侥幸闪过的夏晴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好险! 只差一瞬,要是她的反应再慢上一点,那根铁棒贯穿的就会是她的身体…… “行了老三,赶紧动手处理掉这妮子,大哥那边应该是在陪另外一个人耍呢。” “嘿嘿嘿,二哥,这小妞长得真水灵……要不然我们也……” “精虫上脑的蠢货!也不看看这是哪!我们可没大哥那领域能够遮蔽自己的气息,等会要是被执行官包饺子的后果你担得起?” 两个男人从阴影中走出。 一个肥头大耳,满脸横肉,正搓着手露出令人作呕的贪婪笑容。 另一个则是身材瘦小,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他的全身裹在宽大的黑色外套里,只露出半个反光的秃顶和一双冰冷的眼睛。 五根样式相同的黑色铁棒,正如同毒蛇般环绕在他周身缓缓旋转。 显然,刚才的袭击就出自他手。 “你们……是朴道司派来的?!”夏晴的心沉了下去。从他们的对话就能听出,他们和那个拥有领域的男人是一伙的。 “嘿嘿嘿,小美女别怕,哥哥们不是坏人~” 那肥胖男人笑声未落,夏晴只觉眼前一花——上一秒他还在数米之外,下一秒竟已如同鬼魅般直接出现在她身后! 好快!! 这速度与他肥胖的体型形成了荒谬而可怕的对比。 那一瞬间夏晴浑身汗毛倒竖。她根本判断不出这两人的具体阶位和属性,但绝对远非她能抗衡! 逃跑?可这胖子的速度快得离谱…… “小妹妹,别躲嘛~” 胖子淫邪地笑着,一只肥厚的大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探出,直抓夏晴雪白的脖颈! 糟了! 夏晴脑中警报狂响,身体却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只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轻易地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强烈的窒息感疯狂袭来,夏晴只觉得自己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抽干,她的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立刻就要昏死过去。 “快点拧断脖子回去交差,别磨蹭!” 空中的瘦子不耐烦地催促,“办完事赶紧联系大哥撤!就小小高丽郡这么一个破地方居然出现了大规模的‘墟圈’,真他妈邪门!” “嘿嘿嘿,好好……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脸蛋儿……” 胖子故作惋惜地咂咂嘴,掐住夏晴脖颈的手指开始缓缓发力。 恐怖的挤压感传来,夏晴双脚无力地蹬踢,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被黑暗吞噬…… “呃——!” 夏晴只觉得自己的脖颈几乎要被捏碎,强烈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她的视野开始模糊、发黑,意识正一点点被抽离身体。 这就是……濒死的感觉吗?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记忆最深处的一些画面,竟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 原来人在临死前,真的会看见走马灯啊…… 小时候看过的那些小说和动漫真没有骗人…… …… 朦胧中,她仿佛又睁开了眼。 一对年轻的男女正微笑着注视着她。 男人穿着略显陈旧的白大褂,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神情有些局促不安。 他手中笨拙地摇晃着一只小小的拨浪鼓,试图逗弄她笑,动作却僵硬得有手足无措。 “哎呀,你真笨,孩子都快被你吓哭啦。” 身旁的女子轻声埋怨,语气里却满是温柔。 她俯身靠近,一张温婉动人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辉,“晴晴乖哦,不怕不怕……爸爸是太高兴了,他第一次抱你,紧张呢。” 夏晴感到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 这似乎是她很小时候的记忆…… 爸爸,妈妈…… 她下意识想伸手触摸母亲的脸庞,却什么也做不到,现在的她只能作为一个无声的旁观者。 画面忽然流转—— 还是那对夫妻,但这时候男人的眼角已爬上细纹,眼眶下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黑眼圈,唯有那副黑框眼镜和一身白大褂依旧。 而她也长高了些,视角也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记忆中的“她”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父亲的衣角。 正伏案工作的男人转过脸,他的神色稍显疲惫却依旧温柔地笑道:“怎么了晴晴?爸爸还有工作要忙,你先自己看会儿电视好不好?” 小夏晴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一张鲜红的奖状高高举起,递到父亲眼前。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倦容仿佛被瞬间点亮,笑容如阳光般绽开:“我们家晴晴真棒!又是第一名!来,爸爸奖励你——” 他说着,熟练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塞进女儿手里。 “天天就知道忙你那些破研究!自打你从遗迹里带回那块破石头,就跟中了邪似的!”厨房里传来母亲不满的声音,“还有,别老给晴晴吃糖!牙还要不要了?” 男人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尴尬,却仍小声嘟囔:“孩子这次又考这么好,奖励一下怎么了……” “夏安你长本事了?敢跟我顶嘴了是不是?”厨房里的声调陡然升高。 男人表情一僵,瞬间认怂,慌忙把糖塞进小夏晴的口袋,压低声音飞快地说:“晴晴快藏好,别让妈妈看见……等爸爸忙完就陪你玩,乖哦。” 他温暖的大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记忆中的父亲,白大褂口袋里仿佛有着取之不尽的糖果,每一次她取得好成绩,都能变魔术般掏出一根棒棒糖。 那甜滋滋的草莓味,和父亲温柔又带着歉意的笑容,构成了夏晴童年最温暖、最深刻的印记。 爸爸…… 我很想你,想再尝一尝你送我的糖果…… 第52章 溺亡者 “喂,你还要这样躺多久。” 一个熟悉的、略带沙哑的男声从前方传来,瞬间将夏晴从混沌的记忆深海中拽出。 少女猛地睁开双眼。 父亲的白大褂、母亲的微笑、草莓棒棒糖的甜味…… 所有温暖的回忆碎片如同退潮般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谲的暗紫色天幕,和一个巨大、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墟圈。 那枚空洞高悬于顶,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是……哪里? 夏晴猛地从地上坐起,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黑色风衣,身姿挺拔,脸上覆盖着那副瑰丽而神秘的白底蓝纹双鱼假面。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他手中握着的并非那柄狰狞的【赤狱】,而是一把造型古朴、通体呈暗灰色的长刀,刀身纹路诡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宁静。 “沈烬?” 夏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她心里便咯噔一下。 糟了!说漏嘴了! 空气瞬间凝滞。 沈烬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好像有些微微僵硬地扭了扭脖子。 “这里是你的梦境。” “梦?” 夏晴微微一怔,再次仔细环顾。 周围的街道布局和那破败的建筑,确实与江南区一模一样,只是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不真实的暗紫色调中,寂静得可怕。 “我截取了一段你近期记忆中、有‘我’存在的场景。” 沈烬平静地陈述,“现在,你在外界的身体,就快死了。” 死亡……夏晴猛地想起了之前的一切。 那个肥胖男人如铁钳般掐住她脖子的手,那令人绝望的窒息感…… “那你……你是来救我的吗?” 她几乎是本能地问出这句话,随即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抓住沈烬的衣袖,语气焦急万分: “我死了没关系!求你先救救颖儿!她还在那个拥有领域的刺客手里!她是为我才会被困住的!” 她的话让沈烬罕见地沉默了两秒。 “你就不想先救自己?” “不!他们的目标是我!颖儿是被我连累的!”夏晴的声音因急切而颤抖,一想到王颖独自面对强敌的情景,她的心就像被揪紧了一样疼。 “这是你第二次……为她求我。”沈烬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的语气瞬间恢复冷静,“我是个杀手,只会杀人,不会救人。你可以委托我去杀人,懂么?” 夏晴愣住了。这句话……如此熟悉。就在不久前,在他斩杀那个恐怖倒吊人之后,他似乎也说过同样的话。 此刻,在这似曾相识的梦境场景中,历史仿佛正在重演。 但这一次,夏晴没有再丝毫的犹豫和怯懦。 “那我请求您,”少女抬起头,目光灼灼,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去杀他!” “哈哈哈——” 沈烬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肆意而张狂,与他平日里沉默冷静的模样判若两人。 夏晴怔怔地看着他,只见他缓缓抬手,摘下了那张瑰丽的双鱼假面,彻底露出了真容。 面具之下,是一张俊美却带着几分邪气的脸。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深邃的湛蓝色眼眸,如同银河中最耀眼的星辰,散发着冰冷而迷人的光彩。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夏晴在看沈烬的脸的时候竟然觉得他现在的这张脸有种阴柔的美感,那种感觉和他之前冷峻模样完全一样。 他忽然凑近,俊美的脸庞瞬间在夏晴眼前放大。那双湛蓝的星辰直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 两人四目相对,夏晴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渐渐变得迷离,仿佛沉入一片温柔的深海。 “你,知不知道我的委托费用可是很高的?” “你……你想要什么?” “以后你会知道的,至于现在,你可以活着。” 沈烬的声音,在这梦境的世界之中渐渐朦胧,到了最后整个世界都开始吟诵着古老而神秘的箴言: “沉溺幻梦的温柔海,溺亡者方见我真容。” …… 当夏晴的意识彻底挣脱梦境回归现实时,脖颈处传来的剧痛让她瞬间瘫跪在地,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大量的空气重新涌入火辣辣的肺部,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几乎溺死的人被猛地拉出深海,重新呼吸到第一口空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刺痛与贪婪。 “咳咳……咳咳咳……” 她捂住喉咙,咳得眼泪都飙了出来,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这口气。 这时,她才猛地想起昏迷前的一切以及在梦境最后,沈烬缓缓拔出那柄奇异灰色长刀的模糊画面。 “溺亡者……方见我真容……” 他那低沉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等等!那两个刺客呢? 夏晴心中一凛,慌忙抬头环顾四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呼吸一窒。 不远处,那肥胖男人的尸体。 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一具完整的尸体,正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倒伏在血泊中。 他被人从腰部精准地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得不可思议,仿佛被某种极致锋利的东西瞬间斩过。内脏和肠子从断口处滑出,每一处截面都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另外半截身体躺在几米开外,脸上凝固着生前最后一刻残忍而淫邪的笑容,似乎根本来不及感受到痛苦,就在瞬间被终结了生命。 这……是沈烬做的吗? 夏晴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目光扫向另一侧。 那个操控黑棒的瘦小男人同样未能幸免,以同样的腰斩方式毙命。 十二截被整齐斩断的黑色铁棒散落一地,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他临死前曾试图抵抗,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然而,在这血腥残酷的画面中,却出现了一抹极不协调的纯洁白色。 在那瘦小男人半截尸体流出的鲜血之中,竟生长着一朵洁白无瑕的小花。 它的花瓣近乎半透明,边缘仿佛萦绕着微弱的荧光,在这修罗场中静静绽放,散发出一种诡异而梦幻的气息。 夏晴被这朵神秘的小花吸引,正想上前查看的时候一道焦急万分、却又让她瞬间安心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晴晴!太好了!你没事!” 身穿流线型白金机械战甲的夏蝉,手持长枪,如同天神下凡般瞬间降落在她的身边。他的面甲迅速向上收起,露出他那张写满了担忧与后怕的俊秀面庞。 “哥——!” 所有的恐惧、委屈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夏晴猛地扑进哥哥怀里,眼泪决堤而出。 这短短几十分钟内经历的生死时速和残酷杀戮,让她彻底见识了这个非凡世界最真实、最黑暗的一面。 危险不仅来自恐怖的墟兽,更源于黑暗中叵测的人心。 “没事了,晴晴,哥哥来了!对不起,是哥来晚了……” 夏蝉紧紧抱住妹妹,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哥哥向你保证,绝不会再让你陷入这样的危险!” “哥!先别管我!” 夏晴猛地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急切地抓住哥哥的手臂,“快去救颖儿!她被一个拥有领域的刺客困住了!都是为了保护我!你快去救她!” 她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哭腔将之前遭遇那个阴柔领域刺客的事情告诉了夏蝉。 虽然梦境之中,沈烬似乎答应了她去杀人,但一股强烈的不安依旧攥紧了她的心——她害怕,害怕等到沈烬赶到时,王颖已经…… 夏蝉听完之后眉头瞬间锁紧,虽然心中充满疑问,但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把揽住妹妹的腰肢。 “抱紧我!” 话音未落,璀璨的金色灵魂神径共鸣能量自他体内爆发,如同一张巨大的感知网络,瞬间向着整个村庄覆盖而去。 下一刻,他揽着夏晴,化作一道白金流光,冲天而起。 第53章 宫主戒指 王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意识如同从深海中缓缓上浮,逐渐变得清晰。 “我这是……在哪儿?” 她吃力地撑起身子,茫然四顾。 周围已不再是那座危机四伏的村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蒙。 而她,正躺在一片繁茂的深紫色鸢尾花丛中。 这些艳丽的花朵与墨绿的枝叶,成了这片寂静天地间唯一的色彩。 这里听不到任何声音,唯有空气中弥漫的清雅花香,证明着此处并非虚幻。 王颖挣扎着站起身,记忆的最后片段还停留在那位白衣若雪、提刀而来的冷艳女子身上。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全然不知。 “我的伤……竟然好了?” 她惊讶地活动着手脚,原本被那阴柔男人用利刃刺穿、割裂的十几处恐怖伤口,此刻竟然全部消失无踪,皮肤光洁如初,仿佛那场残忍的折磨从未发生过。 巨大的困惑笼罩了她。 必须找到那个女人!这里的一切一定和她有关! 下定决心后,王颖选择了一个方向迈步前行。这片灰蒙的世界没有任何参照物和方向的概念,她只能依靠直觉。 漫步在无垠的紫色花海中,那股淡淡的鸢尾香气仿佛拥有奇异的魔力,渐渐抚平了她心中的焦躁与不安,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平和。 她不知走了多久,耳边忽然飘来一阵细微而轻柔的哼唱声,像是一个少女的嗓音。 那旋律空灵悦耳,王颖立刻屏息凝神,仔细辨别着方向循声走去。 一条浅灰色的小溪悄然出现在花海之中。 溪水色泽奇特,却又异常清澈,能一眼望见水下光滑的卵石,两种矛盾的特质结合得浑然天成,毫无违和感。 在那溪边,她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长发如瀑、身着月白和服的小女孩,她正坐在溪边,将一双白皙的小脚丫浸在溪水中轻轻扑腾,一边哼唱着不知名的悠扬小调。 王颖微微一怔。这女孩的发型和服饰像极了莹川,但看身形和略显稚嫩的五官,年纪不过十三四岁,与那位气质清冷的成年女子截然不同。 是姐妹吗? 王颖按下心中疑问,走上前去。无论对方是谁,她都必须问个明白。 “小妹妹,你好。”她尽量让语气显得温柔,“能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认识一位叫莹川的大姐姐吗?” 小女孩闻声,缓缓转过头来。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带着些许懵懂,但眉宇间的确与莹川有七八分相似。 “这里是我的梦境,”小女孩开口,声音清脆,“我就是莹川。” 王颖彻底愣住。 梦境?一个能自由活动的清晰梦境? 似乎看穿了她的难以置信,小女孩将双脚从溪水中收回,站起身,仰头看着王颖。尽管身高差距很大,她的眼神却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 “这里是【永眠乡】编织的梦境。你的身体受伤太重,索性先把你的精神安置在这里,免得你醒来还要忍受剧痛的折磨。” 王颖听得似懂非懂,但总算抓住了一些关键信息: 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她确实濒临死亡,而被那位神秘的女子所救,此刻正身处一个由对方力量构筑的、保护着她精神的梦境世界之中。 “莹川前辈,求您去救救我的同伴!”王颖急切地恳求道,心再次揪紧,“那个刺客在外面还有同伙!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我的命!” 长发小女孩静静地看着她,白皙的小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现在的人,怎么开口闭口就是命呢?”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你的命,很值钱吗?” 王颖蓦然一怔。 一股苦涩蓦然涌上心头。 若不是莹川出手,她早已是一具被残忍虐杀的尸体。这条命本就是对方捡回来的,自己哪有资格再拿它当筹码去交换什么? 可除了这条命,她还有什么? 家传的“霸王枪”和“焚血”秘术?可对于莹川这样深不可测的强者而言,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都怪我…怪我太弱小了!如果拥有足够的力量,怎会陷入让晴晴身陷如此绝境! “好啦好啦,小妹妹。”小莹川似乎不想再逗她,“你的朋友不会有事的。” 她摆摆小手,语气笃定:“她的情况有点特别,总之现在安全得很。与其担心她,你不如先担心一下你自己。” “真的吗?!”王颖仿佛只听到了前半句,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些许,但随即又因后半句而提起,“前辈……您说我该担心自己?” “对啊。”小莹川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些许犹豫和挣扎,像是在权衡什么,“你见到了我的真容…按规矩,我该杀了你的。” 王颖心脏猛地一缩,立刻想起莹川最初的话——她是“十二宫”的成员。那个全世界最神秘恐怖的杀手组织。 “前辈…您是‘十二宫’中的哪一位宫主吗?”王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一段深埋心底、染着血与火的记忆骤然翻涌上来——十年前父母遇害后,现场留下的那枚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戒指…… “哦?原来你知道我们呀?” 小莹川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自豪,那模样天真烂漫,与外界传闻中冷血无情的“十二宫”杀手形象格格不入,“我是‘巨蟹宫’的宫主哦。” “莹川前辈……” 王颖的声音压抑着一种异样的平静,只有眼底深处难以抑制的仇恨与痛苦在剧烈翻腾,“能……让我看看您的宫主戒指吗?” “咋啦?还不信呀?”莹川那双大眼睛眨巴了几下,虽有些疑惑,还是随手抛出一枚紫灰色的水晶戒指。 那戒指造型精致绝伦,宛如一朵用水晶雕琢而成的鸢尾花,花心处细细刻画着巨蟹座的星图,在灰蒙的光线下流转着微妙的光泽。 王颖接过戒指,指尖微微颤抖。 她仔细地、反复地审视着每一个细节,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度尺,丈量着记忆中的每一个纹路与眼前的现实。 时间仿佛凝固了。 许久,她长长地、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吁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释然而轻松的微笑。 “不是这枚,太好了……”她低声呢喃,像是说给自己听。 随后,她双手将那枚戒指恭敬地递了回去,神情平静得近乎坦然:“前辈,您现在可以取走我的性命了。” 小莹川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看怪物一样上下打量着王颖。 “你的脑子……”她迟疑地开口,“真的没在那家伙手里被打坏吗?” 王颖这一连串的反应让她困惑极了,“不过这神经病的样子,倒是挺符合咱们‘十二宫’的企业文化。” “前辈,”王颖平静而恭敬地解释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我的父母,死于一位‘十二宫’宫主之手。我刚才,只是在确认您是否是我寻找了十年的仇人。” “您救了我的命。只要您不是我的仇人,我便绝不会对您有任何复仇之念。” “既然我看见了您的真容,坏了您组织的规矩,您要取走我的性命,自是理所当然。” 少女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片历经风暴后的宁静与释然。 “我的命是您救回的,您若要收回,我无怨无悔。” 第54章 被蒙蔽的双眼 “你这小妹妹,倒真有点意思。” 小莹川的脸上掠过一丝狡黠的光,“姐姐我费力气把你捞回来,可不是为了再亲手杀掉的。” 她背着小手,绕着王颖慢悠悠走了一圈,歪头打量她:“你得好好报答我的救命之恩才行。” 王颖怔住了:“可是前辈,您刚才不是说…看见真容,就必须……” 她对“十二宫”的了解确实不算深入,但十年追寻父亲遇害的真相,足够让她知晓这个组织最令人胆寒的规则之一就是凡目睹宫主真容并知晓其身份者,格杀勿论。 “哎呀~那都是外面的人以讹传讹,自己吓自己的啦!” 小莹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月色和服的裙摆随之轻轻晃动,“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现在,我就给你一个机会,成为我的人。这样,你就不用死啦。” 什么?! 王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女孩,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 “但是,莹川前辈,‘十二宫’里有我的仇人……”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双手再次悄然攥紧,“等我拥有了足够的力量,我一定会去找他报仇的!” 变强,加入龙骑军或影棋卫……这一切的动力,归根结底,都源自那个暴雨之夜刻入骨髓的仇恨。 小莹川脸上的嬉笑渐渐敛去。 她安静下来,抬起那双通透的大眼睛,认真注视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不少、却仿佛被无形枷锁困住的少女。 “那么,复仇之后呢?”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外表极不相符的沉静,“之后,你打算过怎样的生活?” 王颖彻底愣住了。 复仇之后? 她从未想过。十年来,那个血色的夜晚如同一个永不醒来的梦魇,将她牢牢困在原地。 仇恨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牢笼。 “孩子,仇恨无法成为你生活的全部。”小莹川走上前,仰头凝视着王颖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是仇恨在鞭策你不断变强?但它真的是你的力量源泉吗?” 王颖沉默着,有些无言以对。 那一刻心底仿佛有个声音告诉她,人不能永远活在仇恨里,可她偏偏就是无法从那片泥沼中挣脱。 “看看你自己,你的双眼,早已被‘仇恨’本身蒙蔽了。” 小莹川轻轻拉住王颖的手,将她带到那条浅灰色的溪流边。 溪水清澈见底,清晰地倒映出王颖的身影——然而,那却不是现在的她。 水面上,是一个大约十岁的小女孩,扎着两根略显凌乱的麻花辫,身上穿着一条染血的碎花小白裙。 那是妈妈特意为她挑选的生日礼物。女孩的脸上写满了无尽的恐惧与无助,那是十年前,惨案发生时的王颖。 最令人心悸的是,倒影中那双幼小的眼睛,竟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灰雾死死覆盖着。 “仇恨或许能成为你拼命一时的动力,但它最终只会化作束缚你的枷锁。” 小莹川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的叹息,“你的天赋本不该止步于此……你知道为何你的共鸣等级,至今仍停留在三阶吗?”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劈入王颖脑海! 再看那水面之中自己的倒影,她猛地瞪大双眼,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某个一直被她忽略、被掩盖的关键真相,似乎即将破土而出! 小莹川伸出白皙的小手,在王颖眼前轻轻一挥。 溪水倒影中,那个十岁小王颖眼前的浓重灰雾,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消散…… 最终,雾气彻底散尽,露出一双清澈、明亮、蕴含着璀璨暗金色流光的眼眸,在水波中熠熠生辉! 就在这一刹那,王颖现实中的身体剧烈一震,双眼之中,同样迸发出夺目的暗金色光芒! 磅礴的精神系神径共鸣力量如同沉眠的火山骤然喷发,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周围无尽的紫色鸢尾花海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引动,齐齐向着她的方向摇曳俯首。 即便身处梦境,这股强大而精纯的精神力量也真实不虚地降临了,冲刷着她每一寸感知。 在王颖的精神世界最深处,她仿佛看到无尽笼罩的迷雾被人温柔地拨开了一角,一条闪烁着暗金光泽、古朴而神秘的阶梯自她脚下延伸而出,直通向渺远而未知的天际尽头。 阶梯的尽头依然模糊不清,但在这一刻,她无比确信——这就是独属于她的,那条被迷雾封锁已久的神径之路! “【愚者】的路径,总是如此奇特。” 一个低沉冷淡的男声忽然在一旁响起,带着几分淡淡的探究,“明明执掌的是精神领域的权柄,晋升的关键,却在于‘愚弄’既定的命运。” 紫色的花海微漾,身披黑色风衣、戴着双鱼假面的沈烬,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莹川身侧。 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双眸灿如金曦、正经历着蜕变的王颖,宛若一个冷静的观察者。 “你真打算收下这小丫头?”沈烬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这片寂静的梦境多了一丝真实的重量。 “对呀!”小莹川用力点头,发丝随之轻轻晃动,“我看着顺眼,不行嘛?” “……随你。” “对了,烬宝,”小莹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蹦跳着凑到沈烬身边,仰起小脸,“你打算怎么处理那颗‘小石头’?那个叫夏晴的女孩,好像还完全不知道自已身体的真相?” 她眨了眨大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到时候真要取出来的话……她会没命的哦。” 沈烬陷入了更长的沉默。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那也好过……让无尽墟海得到一颗‘起源之石’。” “唉,真是搞不懂大宫主到底在想什么……” 小莹川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鸢尾花,“反正到时候要是真打不过,我们就跑路算了。这座岛……感觉已经没救了。”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永恒不变的灰蒙天空,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说道: “这小丫头说,我们十二个人里,有一个在十年前的‘归墟浪潮’中,杀了她的父亲。烬宝,你知道那时候……谁在九龙吗?” 沈烬低下头,面具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仔细搜寻着记忆。 最终,他摇了摇头:“不知道。那时我还没加入组织。但所有关于那场浪潮的记录……都被最高权限封存了。你想查,只能去问大宫主本人。” “唉,算了算了。” 小莹川像是怕麻烦似的连连摆手,表情也变得有些悻悻,“出了这片梦境,我的主意识就得回去继续沉眠,外面那个‘我’又呆又傻,像个木头人……我可不想因为多管闲事,最后彻底变成一个小痴呆。” “……”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无言的沉默,只有周围无声摇曳的鸢尾花海见证着这份沉重。 最后还是小莹川先振作起来,她伸出手,笑嘻嘻地拍了拍沈烬的手臂,尽管她现在这个样子只够到他的肘部。 “好啦好啦,烬宝!别摆出那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嘛!这不是还没到最后一步吗?” 她转了个圈,月白的和服下摆划出优美的弧线:“有【永眠乡】在身边,我的灵魂现在还算稳定,你不用太担心啦!” 沈烬没有回答,但他垂在身侧、藏在风衣口袋里的手,却不自觉地紧紧攥成了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第55章 第一个任务 “好啦好啦,你赶紧走!” 小莹川开始笑着推沈烬,“等我新收的小丫头进阶完成,可不能让她看见你在这儿。不然我可解释不清啦!” 沈烬默默转过身,他停顿了一瞬,声音略微有些低沉:“阿川……我一定会找到治愈你灵魂的方法。” 说完,他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然消散在这片梦境花海之中。 在他离开后,小莹川嘴角那抹活泼的笑意才缓缓落下,化作一个极浅、极复杂的弧度,里面掺杂着无奈、温暖,以及一丝深藏的疲惫。 就在这时,王颖周身那炽盛的暗金色光芒开始缓缓内敛、消散。 她成功突破了瓶颈,正式踏入了神径第四阶! 在人类已知的十五阶神径共鸣等级的划分之中,三阶到四阶之间算是第一个分水岭,跨过之后也算是达成了神径之路上的第一个质变。 王颖睁开双眼,眸中暗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更为凝练和深邃。 她第一时间转向莹川,深深地、无比郑重地鞠了一躬: “前辈,谢谢您!” 这感谢发自肺腑。 无论“十二宫”在外界风评如何,眼前这位行事风格独特的巨蟹宫主,确确实实救了她的命,并一语点醒了她在共鸣神径之路上的迷障。 小莹川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轻松的模样:“唉呀,不用谢不用谢。神径之路每前进一步,也未必全是好事……以后你自己会体会到的。” 她歪着头,笑吟吟地看着王颖:“那么,之前的提议,考虑得怎么样啦?以后愿意跟着我吗?” 王颖微微一怔,随即想起那份邀请。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却也不乏忧虑:“莹川前辈,我愿意跟随您。只是……我与那位宫主之间的仇怨……” 她的意思很明白,她与仇人之间必是不死不休,这难免会引发组织内部的矛盾。 “安啦安啦!那都不是事儿!” 小莹川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组织里其实并不禁止内斗,各宫之间的关系嘛……也远非铁板一块。 嗯……当然啦,我们水象三宫相对来说比较团结,算是例外!以后有机会见到‘铭宝’和……咳咳,和其他人的时候,你就明白啦!” 她差点说漏嘴,及时把“烬宝”的名字咽了回去,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 王颖还是第一次听闻“十二宫”内部竟是这种情况。 外界普遍认为,这个世界顶级的杀手组织的宫主们强大、神秘且铁板一块,却没想到从莹川口中听到的,竟是如此不同。 “其实,我知道你对自己未来的路,应该早有打算。”莹川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我不强迫你,若你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不,莹川前辈,我是真心想要跟随您。” 这一次,王颖没有再丝毫犹豫。 她发自内心地单膝跪地,仰头看向眼前的小女孩,目光灼灼而坚定,“您不仅救了我的命,为我点破神径之路上的迷障,更拥有着我渴望的力量……” “我想要变强,追随您,绝对能让我更快地掌握真正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将最深处的执念也坦然说出:“而且,只有加入‘十二宫’,融入其中,我才更有机会查清当年的真相,找到那个凶手!” 莹川那张小巧精致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她伸出小手,轻轻将王颖扶起。 “你这丫头,倒是坦诚。不错,我很喜欢。”她点点头,“那么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巨蟹宫的人了。”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尴尬,摸了摸鼻子说道: “对了,这个梦境差不多要结束了。等出去之后……你见到另外一个‘我’,可能会觉得……嗯,有点不太一样。不过你别担心,无论哪个,都是我。” 王颖立刻回想起那个手提灰色巨刀、气质冷艳绝伦的高挑女子,那位“大”莹川。 看来这位巨蟹宫主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但她之前所说的话,全部发自真心。 历经这几天的生死起伏,她的想法早已悄然改变。 若依旧按部就班地加入军方体系,成长的速度未必比得上直接融入“十二宫”这片黑暗的土壤。 即便这个组织在世人口中声名狼藉…… “好了,准备回去。你现实中的伤可还没好利索,忍着点疼。” …… “嘶——!”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将王颖猛地拽回现实,她倒抽一口冷气,瞬间清醒。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风衣、戴着蓝白双鱼假面、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沈烬的瞬间,王颖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 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在他一路“护送”她和夏晴前往执行官村庄的时候。 自她们安全进入据点后,这个神秘的男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她曾向夏晴追问多次而未果。 那时她一度以为沈烬是龙骑军或影棋卫派来暗中保护夏晴的人,但后来细想,他那沉默寡言、行事诡谲的风格,更像是一个长期蛰伏于黑暗中的影子。 “你……你也是‘巨蟹宫’的人?”她忍不住脱口问道。 沈烬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利落地拿起一支药剂,精准而迅速地扎进王颖的手臂。 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让王颖忍不住龇牙咧嘴。 “他是双鱼。”一个略显木讷、缺乏起伏的女声从墙角传来。 王颖循声望去,只见那位身材高挑、容颜冷艳的“大莹川”正怀抱那柄灰色大太刀,安静地靠在墙边,表情平静得近乎呆板。 她继续用那种平直的语调说道:“以后他若想让你知道身份,自然会告诉你。” 看到莹川,王颖稍微安心了些。 她再次看向沈烬,想起之前他一人一刀,为她们从江南区尸山血海中硬生生砍出一条血路的场景。 “好了,这个女人交给你了。”沈烬拔掉针头,起身干脆利落地准备离开。 “等等!”王颖急忙叫住他,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你是不是……一直在暗中保护晴晴?” 她联想到之前莹川笃定地说夏晴不会有事,再到此刻沈烬的出现,一切突然有了合理的解释。 沈烬脚步未停,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问题,只是朝墙角的莹川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之后他身形一闪,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莹川前辈,他……”王颖仍是担心夏晴的安危,表情焦急地看向墙边的冷艳女子。 “小颖,”莹川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与她这张冷艳御姐脸形成了奇妙的反差,“我们是杀手。” 王颖蓦然一怔,随即沉默了下来。 是啊,她现在已经算是“十二宫”的一员了。 这样的身份转变,在几天前是她绝对无法想象的。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为了力量,为了真相,她绝不后悔。 是时候……彻底告别过去的自己了。 “小颖,”这时莹川再次开口,脸上的表情难得地严肃了一点点,“现在,我给你第一个任务。” “是!” 王颖立刻忍着伤痛站直身体,内心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潜入、暗杀的惊险画面…… 第56章 谎言不会伤人 “你现在立刻回去,自己编一个合理的理由,重新混进那些幸存者里,尤其是……要回到夏晴的身边。” “啊?” 王颖明显是没有想到莹川会给自己安排这样的一个任务。 她的表情瞬间僵住,心猛地一沉:“莹川前辈!您不会是让我对晴晴她……” “当然不是。”莹川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她身上有一块‘起源之石’,那是组织的任务目标。你的职责是作为内应,确保任务过程中不会出现意外。” 似乎怕王颖误解,她又补充了一句,尽管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我们的任务是拿到石头,并不会伤害那个女孩。” “好,我知道了,莹川前辈。” 望着王颖逐渐远去的背影,莹川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抚过身旁那柄巨大的灰色太刀【永眠乡】。 刀身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从她唇边逸出,带着某种沉重的宿命感: “这一次……又不知要有多少灵魂,于此地陷入永眠……” …… 与此同时,执行官据点的临时房间内。 夏晴独自一人蜷坐在角落,她的双手紧紧抱着一杆染血的黑色长枪——那是王颖的枪。 枪身上早已干涸发暗的血迹刺目惊心,她只是怔怔地望着它,眼神空洞,仿佛整个魂都随之抽离。 夏蝉动用了所有探查手段,却找不到王颖和那名刺客的任何踪迹。 兄妹俩最终赶到现场时,只看到地面上触目惊心的一大滩黑红色血迹,以及散落一地的、造型各异的残忍凶器。 那出血量……夏晴不敢深想,但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颖儿她,恐怕已经…… 而夏蝉作为龙骑军的一员,他看到的则是更多。 从血迹的喷溅形态、地面挣扎的痕迹,他几乎能还原出一场残酷虐杀的现场。 那个刺客,是个以折磨为乐的变态。 他强压下翻涌的怒火与悲痛,不敢将这些可怕的推测告诉妹妹,只能将她安置在相对安全的房间,嘱托张叔照料,随后便转身,带着一身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离开。 他要去找那个叫朴道司的男人,伤害妹妹和王颖的人他绝对不会放过。 王颖遇害,他心中的怒火与悲伤绝不比夏晴少。 他一直很欣赏这个与妹妹年纪相仿却异常坚韧努力的女孩,夏蝉也知道她背负着怎样的过去,又怀着怎样的决心想要加入龙骑军。 就连他也无法想象,那个时候一个十岁时亲眼目睹双亲惨死的女孩,是如何挣扎着长大,却又在即将看到一丝曙光时,被如此残忍地扼杀。 而现在,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竟被一个利欲熏心的老东西派出的杀手虐杀! 当夏蝉找到李宰要人时,他毫不掩饰眼中的冰冷杀机。 李宰心中一惊,作为经验丰富的执行官,他立刻明白了夏蝉想做什么。 但这一次,他没有阻拦,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在这朝不保夕的险境中,所谓的律法与程序,有时显得如此苍白。 如今这所谓的“安全”据点,最终又能有几人活下去?许多规则,早已在绝望中悄然崩坏。 ……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歇斯底里的怒喝从紧闭的房门内传来,朴道司苍老的声音因极大的愤怒和无法掩饰的恐惧而扭曲走调。 “我要见李宰大队长!你这个无法无天的大陆蛮子!你这是滥用私刑!违反联邦法律!” 他的叫嚣声在下一瞬戛然而止,转化为一声极度惊恐的尖叫: “……等等!别过来!你…你要干什么!?啊——!!!!” 紧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猛地穿透门板,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 守在外面的执行官们下意识地交换着眼神,彼此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心悸。 无需亲眼目睹,他们也能想象出屋内正发生的事情。 后来才赶到的金敏子完全不明状况,她下意识地靠近身边的金大仁,低声问道:“金队长,夏团长他……怎么突然对朴先生……” 金大仁脸色铁青,紧握的双拳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回答:“朴道司派去的杀手,袭击了夏团长的妹妹和她的朋友……就是之前我安排你照顾的那两个女学生。” “都这种时候了?!”金敏子难以置信地惊呼,“那个老东西……竟然还在对自己人下手?!” 金大仁没有回答,只是眼底的愤怒愈发深沉。 他与夏晴、王颖相处时间虽短,但对那两位善良又勇敢的少女印象极好。此刻,他心中除了愤怒,更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与悲哀。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执行官神色匆忙地从门外闯了进来,径直冲到李宰面前,压低声音急促地汇报了几句。 李宰的眉头骤然锁紧,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大步走向夏蝉审讯朴道司的那间密室。 一旁的执行官们面面相觑,气氛陡然变得更加紧张。 金敏子按捺不住好奇,悄悄靠近那位刚刚报信的执行官,低声询问了几句。 片刻后,她脸上猛地绽放出惊喜的光彩,几乎是小跑着冲到金大仁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金队长!找到了!那个叫王颖的女孩……她还活着!” …… “颖儿!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夏晴的泪水瞬间决堤,她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挚友,整个身体都在后怕般地轻轻颤抖。 从发现王颖失踪、看到那触目惊心的现场到现在,这小半天的时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少女心中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那一点火苗渐渐微弱下去,尽管现场痕迹惨烈得让人绝望,但她心底始终固执地存着一丝渺茫的期盼——她的颖儿,一定还活着。 “晴晴…轻、轻点…我身上还有伤呢……” 王颖倒抽一口冷气,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苦笑。 她身上的伤口依然狰狞。 原本她以为沈烬给她注射的会是强效的恢复剂,但后来才察觉,那药剂似乎主要是为了强行止血、稳定生命体征,对于愈合伤口的效果并不显着。 这或许是沈烬刻意为之——既要保住她的命,又要让她的伤势看起来足够“真实”,以便她顺利回归,不引起过多怀疑。 “啊!对不起对不起!颖儿,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夏晴慌忙松开手,眼泪掉得更凶了,手忙脚乱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颖儿,这段时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和我哥几乎把村子翻遍了都找不到你……”夏晴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满满的困惑。 王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她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 她微微蹙眉,努力回忆的样子,“我只记得,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个很强的女人出现了…样子很模糊,记不清了……” 她将之后在一片奇异紫色花海中苏醒的经历,删减了所有关于莹川外貌、沈烬出现以及“十二宫”的关键信息后,简单地告诉了夏晴。 这番说辞她已在心中反复推敲过无数遍。 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特征都被刻意模糊或替换,只留下一个“被神秘高手所救”的核心框架。真相中掺杂着必要的谎言,这才是最难被拆穿的。 第57章 下雨了 对不起,晴晴。 王颖在心底默默地对好友道了声歉,等到时机合适的那一天,我一定会把真相都告诉你。但现在……还不行。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房间门口,挡住了外面的光线。 “小颖!太好了!你真的还活着!” 夏蝉站在门口,那张俊秀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与宽慰。 然而,当他目光扫过王颖身上那些依旧可怖的伤口时,这份喜悦立刻被凝重所取代。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问一句,直接启动了手臂上的白金战甲。一个精巧的暗格弹开,露出了里面仅存的一支盛装着淡金色液体的注射药剂。 是“天使药剂”。 这是他身上最后的储备。 之前的两支,一支用于紧急处理自己与“鬼眼”墟兽战斗留下的严重内伤,另一支,则挽回了张叔濒危的生命。 “天使药剂”是当今世界疗效最为惊人的基因治疗药剂,其核心基因链的合成技术至今未被完全破解,每一支都堪称无价的战略资源。 只要头颅与主要躯干尚存,无论多重的伤势,它都能在极短时间内催发惊人的生命力,实现近乎完美的治愈。 作为龙骑军第七军团的团长,夏蝉的配额也仅有这三支。而现在,他毫不犹豫地将这最后一支,注入了王颖的身体。 淡金色的药液缓缓流入血管,带着一丝微凉。 王颖怔怔地看着夏蝉,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辩的决断与关怀,一时间,喉头哽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好了,小颖,你好好休息。有什么话,等伤好了再说也不迟。” 夏蝉的脸上重新浮现温和的笑容,仿佛用掉那支珍贵的“天使药剂”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看不出半分可惜。 王颖心中虽有一丝疑惑,夏蝉竟对她的意外归来没有表现出更多追问。 但既然对方不再深究,她也乐得不必再将那套和夏晴一样的说辞再复述一遍。 离开王颖的房间后,夏蝉眸中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暗金色流光。 借着注射药剂时的接触,他已将一缕精纯的神径共鸣力量悄然渡入王颖体内。 此刻,他确认了两件事:眼前的人确实是王颖无疑,且她的精神清晰独立,并无被操控的迹象。 这,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实际上,他心中已有了大致的猜测——那就是沈烬! 从之前袁世瑾的反应,以及金大仁确认是沈烬将夏晴和王颖护送至据点来看,这个“十二宫”的杀手绝非偶然出现。 夏蝉绝不相信“十二宫”的人会出于好心救助两个女学生。 他一定另有所图,而目标,极可能就是妹妹夏晴身上的“心核之泪”! 幸好,如今夏晴就在自己身边。只要他在,就绝不会让沈烬得逞。 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王颖的回归也与沈烬有关,但眼下首尔新都的高阶共鸣者屈指可数,与王颖有过交集的,除了沈烬之外,再无他人。 “那家伙……究竟想干什么?” 夏蝉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中纷乱的思绪。 他走到屋外墙角,仰起头。 天空之上,那深紫色的墟圈已扩张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如同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末日之眼,笼罩了整个首尔新都的天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些墟兽已经蛰伏很久了啊……” 夏蝉的脸上没有丝毫庆幸,反而充满了更深沉的忧虑。 从一开始墟圈降临之后,所有墟兽仿佛接到统一指令,全部缩回了墟圈之内,再无声息。 但这绝非好转的征兆,那不断扩张的墟圈分明在积蓄着更恐怖的能量。夏蝉深知当那群怪物再次降临时,恐怕就是高丽郡彻底沦陷的时刻。 几天过去,蒲牢关的援军和联邦的支援杳无音信,夏蝉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要么,高丽郡外围已被墟兽彻底包围,联邦军队难以短时间突破;要么,蒲牢关乃至联邦高层,已经判定这座岛屿失去了救援价值,将他们彻底抛弃…… 无论哪一种,对困守于此的幸存者而言,都意味着唯一的生路只能靠自己杀出去。 呵……真是一个的世道。 一阵深切的疲惫感袭来,夏蝉突然很想抽根烟。 “早知道,就不该拒绝张叔那根华子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准备返回屋内。 然而,就在此时—— 嘀嗒……嘀嗒…… 细密的雨滴轻轻敲打在他身上的白金战甲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雨了?” 夏蝉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从他臂甲上滑落的雨滴,并非清澈透明,而是粘稠、猩红……散发着铁锈般的腥气! 天空,竟下起了恐怖的血雨! 夏蝉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凉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令他遍体生寒。 …… 与此同时,九龙联邦,东海防线,蒲牢关指挥中心。 指挥室内,所有人员都愕然地盯着观测窗外。 粘稠的血红色液体正一道道划过强化玻璃,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刺啦——!!!” 下一秒,刺耳至极的最高级别警报声撕裂了空气中的呆滞,天花板上的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炼狱。 “检测到一千五百米云层上方有异常高能反应正在急剧积蓄!高丽郡上空墟圈能量等级已突破s级标准……现已达到【编号级】规模!重复,达到编号级规模!” “东海海域空气中尘晶浓度异常飙升!海面风力已突破二十级!巨浪警报!” “高丽郡全境卡奥斯指数全面爆表!已远超红色危险阈值!检测到两团、重复,两团超级墟兽领域正在同时形成!!” …… 类似的紧急警报和汇报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指挥中心,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骇人。 在最顶层的最高指挥官室内,早已换上一身笔挺赤红军装的李广海元帅,面沉如水地站在巨大的观测窗前。 窗外是翻涌的乌云和漫天血雨,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第三集团军,现在准备得如何了?”他的声音平稳,却隐隐带着千钧重量。 “回元帅!第三集团军已全员完成战前部署,随时可投入战斗!” 一名肩章显示少将军衔的中年军官立正汇报,神色肃穆至极。 “影棋卫那边……还没有任何情报传回吗?” 李广海的目光依旧投向窗外那一片混沌,声音听不出情绪,“已经五天了,高丽郡内部,难道就真的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报…报告元帅!” 军官的声音下意识地绷紧了,“截至目前,尚未有任何一位深入高丽郡的影棋将传回有效情报。 他们的所有信号在进入高丽郡范围后便完全消失,目前,目前仅能通过生命印记确认他们仍存活。” “行了,我知道了。”李广海缓缓挥了挥手。 军官恭敬地敬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指挥室。 偌大的空间内,只剩下老人独自一人。 他凝视着窗外无边无际的乌云和漫天泼洒的血雨,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十年前那场同样惨烈的“归墟浪潮”,喃喃自语: “……这景象,简直和十年之前,如出一辙……” 第58章 双王 漆黑的海面之上,天地昏沉,墨色的波涛汹涌澎湃,掀起数百米高的恐怖巨浪。 两道身影静静地悬浮在这片末日景象之中,祂们周身仿佛存在着一道无形的屏障,漫天降下的粘稠血雨在靠近祂们时,竟诡异地自行绕开,仿佛对这二人怀有某种本能的畏惧。 “嘿嘿嘿……多少年了,本王终于又能尽情痛饮那些卑贱人类的鲜血了!” 率先开口的,是一位身披黑金色华丽长袍的阴翳男子。 祂有一头及腰的乌黑长发,面容苍白,五官深邃而带着一种邪异的阴柔之美。 在祂的额心处有一颗颗缓缓开合的、硕大无比的猩红竖瞳。 那颗眼睛充斥着无尽的阴森与疯狂,瞳孔周围环绕着一圈繁复而古老的黑色墨纹,更为他平添了几分令人胆寒的邪魅气质。 “少在这里夸夸其谈,等你先突破了东面的蒲牢关再说大话也不迟。” 黑袍男子身边,一位白发女子轻蔑地开口,丝毫不留情面。 女子的身材极为火爆,高挑曼妙,曲线惊心动魄,尤其是一双逆天的长腿,堪称仙品。 柔顺的白色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衬托着一张精致立体的面容,宛若古典雕塑中走出的女神,但此时的祂脸上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祂身上仅着一套白色紧身皮甲,堪堪遮住最关键部位,大胆而危险。 “鬼眼王,魂电王,做好你们分内之事。” 就在两人言语交锋之际,一个低沉而沙哑的男性声音,自那高悬于天的暗紫色墟圈空洞深处缓缓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身上的伤,再有三日便可彻底恢复。在此期间,你们只需拖住人类那三关的守将便可。” 那沙哑的声音中,依稀还能听出一丝竭力压抑的虚弱感。 黑袍的鬼眼王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 倒是白发美人魂电王接过了话头,祂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蚀心王,你确定……那个男人真的就在这座岛上?” 沙哑的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即带着浓浓的恨意响起:“当然是他!除了他,这世上还有谁能驾驭‘七宗罪’的力量?!” 魂电王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危险的电弧,祂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过丰润的红唇。 “若不是女皇陛下执意要从这些人类中筛选精神适配的‘食粮’,这座岛屿,早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大胆!” 沙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震怒:“女皇陛下的意志,岂是你能妄加议论的?!” “好啦好啦,两位都消消火。”一身黑袍的鬼眼王见状,试图充当和事佬,“要我说,咱们现在的头等大事,还是想想怎么碾碎那些可怜的人类防线?” 可惜,另外两位“王”似乎直接把祂的话无视掉了。 “蚀心王,你不就是仗着追随女皇陛下的时日比我长久些么?”魂电王的声音冷了下来,周身隐约有电光流窜,“若真生死相搏,你那三颗心脏,也不过是让你多苟延残喘片刻罢了!” “哼!待此次‘浪潮’结束,本王定要好好领教魂电王的高招!”沙哑的声音中已充满愠怒。 “老东西,希望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两位封王级墟兽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无形的威压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而此时的高丽郡岛屿之上,情况也因为两尊王级墟兽的出现而变得急转直下。 天空之中,那枚恐怖至极的暗紫色墟圈,终于开始了新一轮的涌动。 最先降临的,是一群巨大的黑色怪鸟。 它们双眼燃烧着幽蓝色的魂火,尖锐的长喙上布满了外翻的、闪烁着暗蓝寒光的倒刺。 每一只怪鸟的体长都超过两米,当它们那如同黑铁浇铸般的巨大羽翼完全展开时,翼展甚至可达十米! 这些怪鸟仿佛只是墟圈派出的先锋,然而即便如此,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也赫然都达到了b级墟兽的水准! 换言之,这每一只怪鸟,都拥有着堪比人类神径六阶强者的可怕实力。 黑压压的鸟群如同死亡的阴云,发出刺耳的尖啸,开始向着满目疮痍的高丽郡俯冲而下! 紧随在黑色怪鸟群之后降临的,是一条条令人脊背发凉的猩红巨蟒。 它们粗壮的身躯在空中扭曲,背上生长着两对布满血管脉络的蝙蝠状薄翼,发出令人牙酸的扑棱声响。 这种墟兽与沈烬曾在江南区斩杀过的颇为相似,但气息却更加凶戾暴虐,其散发的威压赫然达到了人类神径七阶的程度,显然是更高阶的存在。 然而,最让人头皮发麻、san值狂掉的,是最后从墟圈中缓缓浮出的那一颗颗巨大的、纯粹由恶意凝聚而成的黑色眼球! 它们如同悬浮的腐烂果实,周围挥舞着十数条粘滑的触手。 每一条触手上,又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颗小眼球,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转动着,死死“盯”着下方岛屿上的一切生灵,充满了令人作呕的窥探欲与毁灭欲。 这三类高等级墟兽组成了空中墟兽浪潮的核心,而在它们周围,是无数种类各异、形态扭曲的小型墟兽。 它们簇拥着主力,形成了铺天盖地、遮天蔽日的恐怖兽潮,如同死亡的阴云,向着满目疮痍的大地压来! 地面上,即便是最普通的幸存者,也心有所感,他们仿佛被无形的噩梦扼住了喉咙,齐齐惊恐地抬头望向天空。 尽管距离遥远,但那乌泱泱、如同沸腾的黑色潮水般的恐怖景象,依旧让每一个目睹者从灵魂深处涌出最原始的恐惧。 “那……那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它们都是来吃我们的怪物吗?” “龙骑军呢?!不是说有龙骑军来救我们吗?!他们在哪里?!” 绝望的哭喊与歇斯底里的质问在人群中爆发,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执行官们竭力维持秩序、大声安抚,但全部都收效甚微,他们的声音在末日般的景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怎么办?!这些墟兽的数量和等级……太离谱了!” 金敏子执行官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 她的神径等阶正好是六阶,可面对冲在最前方、气息丝毫不弱于她的怪鸟,她甚至连战胜其中一只的信心都没有。 灰暗的天空被恐怖的墟兽群彻底遮蔽,无论平民还是执行官,内心都被巨大的绝望感所吞噬。 “都给我振作起来!!!” 就在此时,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喝从高空响起! 一道身影拔地而起,漆黑的执行官制服在腥风中猎猎作响,背后两片炽热的火焰双翼熊熊燃烧,驱散了一小片阴霾。 说话的正是执行官大队长的李宰! 他悬浮于空,目光如炬,扫过下方一张张惊恐失措的脸,声音因竭力而显得有些低哑,却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每一位执行官的心头: “看看我们身上的制服!想想那些把命交给我们的普通人!再想想那些已经倒下的兄弟和战友!” “我们是执行官!是这座岛屿最后的城墙!我们的身后就是需要守护的人!我们没有退路可言! 今天就算注定要死在这里,也要让这群畜生知道——人类,不是它们可以随意践踏的蝼蚁!我们的脊梁,打不断!” 李宰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唤醒了沉溺在恐惧中的执行官们,他们眼中的绝望渐渐被一种决绝的斗志所取代。 能活到现在的,没有蠢人。 这么久没有联邦大陆的消息,最坏的情况,他们早已心知肚明。 结局或许注定,但至少现在他们可以选择通往结局的方式! 第59章 一位父亲的托付 “走!让这群畜生尝尝我们的厉害!” 李宰一声暴吼,率先震动火焰双翼,化作一道流光,竟主动向着遮天蔽日的兽潮发起了冲锋! “杀!!” 最先回应他的是另外三位神径七阶的执行官,他们毫不迟疑地紧随其后。 紧接着,各位执行官队长,以及所有还能战斗的队员,都红着眼睛,爆发出怒吼,纷纷腾空或是登上防御工事,准备迎战! 金大仁的身影,赫然也在冲锋的队伍之中。 “金队长!”金敏子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忍不住喊道,“你……你其实可以退居后面等待机会突围的!你还有女儿要照顾啊!” 然而,身前的男人转过头,一双眼睛因仇恨和决绝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 “敏子,”金大仁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小晶晶……我已经托付给值得信赖的人了。如果……如果还有以后,她们会带着她活下去。” 他再次望向天空那令人窒息的兽潮,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但现在,我要做我该做的事情! 道贤、勋子都死在了它们手里,荟智也……我现在每多活一秒,都是为了多换掉几头畜生的命!我要带着他们的份,一起战斗!” 金敏子怔怔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和和气气、甚至有些木讷的老实人队长,此刻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金敏子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腰上的制式长刀和那一身漆黑的执行官制服。 一种名为责任的意志好像推着她也迈出了第一步。 …… “小王姐姐,我们……我们要去哪里呀?” 小晶晶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小小的脸上写满了不安与惊恐。 她紧紧搂着王颖的脖子,眼眶通红,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泪水掉下来。她的手中紧紧抓着一个有些老旧的兔子玩偶。 “去找船!姐姐一定带你到安全的地方去!” 王颖的双眼之中暗金色的流光急速运转,已将神径能量催发到极致。 她一边匀速奔跑,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拢了拢盖在小晶晶身上的雨衣,将那诡异粘稠的血雨遮住。 跑在最前面的是张叔,紧随其后的是夏晴,而小胖子洪光则气喘吁吁地跟在王颖身后。 “张叔!我哥到底在哪?他真的说这里有龙骑军接应吗?” 夏晴的声音带深深的焦虑。 血雨早已将她浑身淋得湿透,潮湿的头发狼狈地黏在脸颊和脖颈上,又湿又冷,极其难受。 大约十分钟前,张叔突然找到她们,语气急促地说夏蝉收到了龙骑军的紧急信号,让他先带夏晴和王颖撤离。 夏晴本能地不信。 她早已察觉哥哥之前的谎言,但张叔却以人格担保这件事是真的,这让夏晴原本坚定的想法不禁产生了一丝动摇。 毕竟张叔的人品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毫不怀疑。 但她没有注意到,张叔低垂的眼眸深处,有一抹极细微的与夏蝉发动能力时如出一辙的金色流光,正悄然闪烁。 “小晴你放心,你哥只是去和龙骑军汇合,等接到援兵,马上就能回来接大家!”张叔在最前方引路,但他的动作似乎比平时僵硬几分,语调也缺乏起伏,显得有些古怪。 “可是张叔,再往前就是海边了,我根本没看到有船啊!” 落在最后的洪光喘着粗气喊道,即便是他对张叔无比信任,此刻眼前空旷的海岸线也让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一行人冲过最后一片废墟,眼前豁然开朗。 漆黑如墨的海水翻滚着,远处巨浪滔天,拍打着空无一物的沙滩,哪里有什么接应的船只?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个白金流线型的梭形金属舱体,悄无声息地浮现在近海的海面之上。 它通体光滑无比,毫无拼接缝隙,仿佛一整块白金铸造而成,在昏暗的天光下散发着冰冷的微光。 这金属舱的造型莫名让夏晴感到一阵眼熟…… “这、这不是哥哥那套战甲的材质和颜色吗?张叔,这到底是……” “啪!” 话音未落,身边的张叔毫无征兆地一个迅疾转身,一记精准的手刀快如闪电般劈在夏晴的后颈上! 夏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后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张叔!你干什么?!” 王颖失声惊呼,她猛地停住脚步,震惊地看着双眼金光大盛的张叔,一股陌生的寒意瞬间笼罩住了她全身。 “没事的,小颖。你们都会没事的……” 张叔的声音变得异常平板,他动作略显僵硬地抱起昏迷的夏晴,走向那白金梭舱。 舱门无声滑开,内部空间极为狭小,但明显经过精密计算,恰好能勉强容纳三人。 他将夏晴小心翼翼地放入舱内。 身后的王颖和洪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完全无法理解。 “张叔!你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吗?!”王颖全身肌肉紧绷,下意识地将背上的小晶晶护得更紧,“不对……你不是张叔!你到底是谁?!” 张叔缓缓转过身,眼中的金光炽盛得几乎要流淌出来,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滞涩感,一步步走向王颖。 “下一个就是你,小颖。你和小晴……都必须活下去!” 那个金属舱……难道是逃生舱?!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王颖的脑海。结合那与夏蝉战甲极其相似的材质和颜色,她瞬间明白了事实。 这根本不是什么龙骑军的接应,这是夏蝉用自己的纳米战甲改造而成的逃生舱!这恐怕就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一个仅能容纳三人的、最后的希望。 可是…… 王颖的心猛地一沉。 现在站在这里的,有五个人。 她,夏晴,洪光,小晶晶,还有张叔自己。 这仅有的三个名额,该如何分配?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感受着背上小女孩那轻颤的呼吸。 …… 半天之前,那时的村庄据点,还未被彻底的血雨和绝望笼罩。 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建筑角落,金大仁叫住了王颖。 “小王同学……”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双总是透着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王颖停下脚步,心中只觉得一紧:“金队长,什么事你说?” 金大仁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侧身,看向熟睡中的小小身影——那是他的女儿,小晶晶。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转向王颖说道: “小王同学……我,我可能没办法……陪晶晶走到最后了。” 王颖先是愣了一下,“金队长,你……” “听我说完!”金大仁罕见地打断了她,语气急促而坚定,“外面的情况你应该也已经猜到了,我们撑不了多久了…… 我是执行官,守护这片土地和人民是我的职责,就算是战死我也必须死在所有人前面……但是晶晶,晶晶她……”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女儿,那眼神里的温柔和痛苦几乎要满溢出来:“她还那么小,她什么都不懂……她不该死在这里!” 他猛地抓住王颖的手臂,直视着王颖的双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近乎疯狂的恳求和不惜一切的决绝: “王颖!我金大仁这辈子没怎么求过人!但现在我求你!求你带上晶晶!如果……如果最后真有那么一丝机会,求你带她走!给她一条活路!” 他从怀里颤抖着摸出一个小小的、有些旧的兔子玩偶,塞进王颖手里,玩偶上似乎还残留着体温和一丝血腥气。 “这是她妈妈做的,她晚上睡觉……抱着这个才能睡着……告诉她,告诉她爸爸爱她……爸爸救不了妈妈……是爸爸对不起她……” 这个面对恐怖墟兽都未曾退缩的汉子,此刻声音哽咽,几乎难以成言。 那沉重的父爱和未知的绝望,化作巨石压在他的肩上,也重重压在了王颖的心上。 王颖看着手里的兔子玩偶,又看向眼前这个只为给女儿争取一丝渺茫希望的父亲。她喉咙发紧,鼻子一酸,任何拒绝或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一刻她想到了她的父亲,想到了十年前那个暴风雨的夜晚,父亲临死前还在用自己的身体堵住自己藏身的那个柜子时候最后那一个决绝而充满歉意的眼神。 那眼神和金大仁几乎如出一辙…… 她反手用力握了一下金大仁冰冷的手,重重地点了下头,每一个字都像是承诺般砸在地上: “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丢下她!” 金大仁听到这句话,紧绷的身体似乎瞬间松弛了一下,那是一种托付得以完成的释然,也是一种更深沉的悲伤。 他最后深深地、贪婪地看了女儿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里,然后猛地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第60章 被控制的灵魂 冰冷的血雨打在脸上,将王颖从短暂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背上小晶晶轻微的呼吸声提醒着她那份沉甸甸的承诺。 她看着眼前行为诡异的“张叔”,又看了看那仅能容纳三人的救生舱,以及身边惊恐的洪光。 金大仁队长最后那决绝的背影和沉痛的托付,如同火焰般灼烧着她的内心。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眼中的暗金色光芒愈发坚定。 她,绝不能辜负那位父亲的嘱托。 “小颖,跟我,一起走。” 张叔的声音僵硬而迟滞。王颖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此刻操控这具身体的,绝非张叔本人的意志。 她必须唤醒他! 张叔是经验丰富的练炁士,还曾是龙骑军中的精锐,即便状态异常,但实力依旧还在。 而她只是一个刚刚晋升四阶的精神系神径共鸣者,两者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王颖迅速将背上的小晶晶放下,轻轻推到她洪光身边,“晶晶乖,先到哥哥那边去,捂住眼睛。姐姐处理点事情,马上就好。” 她微笑着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小晶晶乖巧地点点头,躲到洪光身后,用小手紧紧捂住了眼睛。 “小颖,为什么,不跟我,走?” 张叔的脑袋生硬地歪向一侧,似乎无法理解王颖的抗拒。 他双眼中的金光随之暴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牢牢攥住他的灵魂。 “呼——” 王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暗金色光芒流转不息。 她手腕一翻,那杆熟悉的黑色长枪已紧握在手。 这是夏晴之前从遇袭现场为她找回的。她从未想过,有一天竟会将枪尖对准这位一路保护她们的张叔。 “救小晴……救小颖……” 张叔的脸上依旧是一片空洞的木然,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词,与那双不受控制的金色瞳孔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精神混乱!精神风暴!” 王颖不再犹豫,率先发动攻势。手中的长枪直刺而去!同时,她双眸之中的暗金色光芒急速旋转,化作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以她为中心,一道无形的精神风暴骤然成型。在张叔的感知中,眼前的王颖瞬间一分为三,从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同时攻来! 然而这仅是开始。 下一瞬,三道身影骤然变得模糊扭曲,张叔只觉得一股庞杂混乱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般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无数毫无意义的画面、声音、碎片疯狂冲撞着他的意识。 这正是王颖晋升四阶后获得的新能力“精神风暴”,能向目标意识海强行灌注大量无序信息,若目标精神强度不足,甚至可能直接意识崩溃。 王颖并未尽全力,她生怕给张叔的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但就在她以为攻势见效之际,张叔的动作竟没有丝毫迟滞。他仿佛完全无视了脑中的混乱风暴,右拳紧握,一道凝练无比的白色拳罡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轰向王颖真身所在! 怎么可能?! 王颖心中骇然,仓促间变招,双臂发力将长枪横架于身前格挡! 砰——! 一声闷响!沛然巨力透过枪身传来,王颖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落地。 她握住长枪的双臂被震得酸麻剧痛,几乎失去知觉。仅仅是一道隔空拳罡,竟已让她难以承受! “好强……这还只是张叔伤势未愈状态下的力量吗?” 王颖额角渗出冷汗,不禁回想起之前张叔保护她们从酒馆杀出重围的景象,那时他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 “小颖,跟我,走,离开这里。” 张叔一拳破开精神风暴,步步逼近。但他眼中的金光,似乎比刚才黯淡了一丝微光。 “这是……我的精神攻击起效了?”王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并且张叔的动作似乎也随之迟缓了半分。 难道……只要持续对张叔的精神施加足够的影响,就能削弱那股控制他的力量? 呼——! 她的思绪还未收回,一股凌厉的劲风已从身后袭来! 什么时候?! 王颖心中警铃大作,猛然回头——只见张叔的一只大手已然近在咫尺,五指如钩,裹挟着无可抗拒的力量抓向她的肩膀! 糟了!太快了!来不及了! 咔嚓!咔嚓! 就在张叔的手即将触碰到王颖肩膀的千钧一发之际,两声木质断裂的脆响突兀地从他身后炸开! 张叔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只见两根骤然破土而出的粗壮树根,如同拥有生命般,死死地缠绕卡住了他的右脚踝。 然而,在张叔那恐怖的巨力之下,这突如其来的阻碍仅仅维持了一瞬,随着他腿部肌肉发力,树根便被蛮横地崩断、碎裂! 但就是这宝贵的一瞬,为王颖争取到了反应的时间! 她抓住机会,腰肢发力,一个迅捷的侧身回转,手中漆黑长枪借着旋转之势横扫而出,带着破风声直击张叔中盘! 张叔反应极快,立刻抬起双臂交叉格挡。枪身重重砸在他的手臂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如同击打在坚韧的橡胶上。 张叔身形纹丝未动,反倒是王颖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虎口发麻。 两人之间绝对的力量差距这一刻显露无疑。 “小胖子,谢了!” 王颖喘着气,目光快速瞥向跪坐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的洪光。刚才那两根救命的树根,显然出自他的手笔。 洪光大口喘着气,拼命抹去脸上的汗水和雨水,嘴唇看不到一丝血色。 “不、不用谢……王姐,剩下的……就靠你了。” 仅仅神径一阶的他,为了阻挡张叔那一下,几乎榨干了体内全部的共鸣能量,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王颖默默点头,将长枪握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经过这几番交手,她大致摸清了现状。 张叔眼中那异常的金光,无疑是控制他行动的核心。唯有自己的精神攻击,似乎能对其造成些许消耗。 但棘手的是,她光是应对张叔狂风暴雨般的物理攻势就已左支右绌,几乎耗尽体力,哪里还能轻易分神凝聚力量去冲击那金色光芒? 该怎么办? 思绪飞转间,张叔已再次逼近! 他的动作看似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举手投足间带起诡异的气流,产生一股莫名的吸力,让王颖的身体难以控制地被拉扯向他的手掌。 又是几个回合的闪避与格挡,王颖的体力已逼近极限。 精神系的神径力量对她身体强度的增幅本就有限,若非张叔此刻的状态似乎只想擒获而非伤害她,她恐怕早已重伤倒地。 大滴的汗水混合着血雨,从她白皙的脖颈滑落,少女的胸膛剧烈起伏,她的每一次移动都变得越发艰难迟缓。 还是……做不到吗? 明明已经晋升四阶,为什么还是这么没用?! 强烈的失望与自责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她的心,这一瞬的精神波动,让她的防御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空隙! 张叔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破绽,一记手刀迅如闪电,重重劈在王颖紧握长枪的手腕上! “呃!” 王颖痛哼一声,只觉一股酸麻剧痛从手腕窜至整条手臂,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那杆漆黑长枪瞬间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远处的碎石中。 下一刻,王颖只觉得肩头一沉,一只如铁钳般冰冷有力的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她的肩胛骨! 完了!挣脱不开了! 第61章 男人不能说不行 “嘶——!”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空间撕裂声响起! 只见一根闪烁着银白色微光的丝线竟凭空出现,它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精准而迅速地缠绕上张叔那只抓住王颖的手臂。 丝线上传来一股奇异的空间撕扯之力,让张叔的手臂猛地一颤,力道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一瞬。 王颖顺势把握住了这个机会,她的身体顺势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从张叔的掌控中脱身而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呦,这不是我们的王大校花吗?几天不见,怎么这么拉了?” 一道带着戏谑、懒洋洋又有点贱兮兮的男声,伴随着马达的轰鸣声,从不远处的海面上传来。 只见一艘造型流畅的银白色小游艇破开墨色的海浪,稳稳地停在浅滩。 船头,一位样貌英俊、嘴角勾着一抹玩世不恭笑意的青年,正优哉游哉地站在那里,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 来人不是袁世瑾又是谁? “袁世瑾?!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颖的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惊喜。 而刚刚挣脱了空间丝线束缚的张叔,则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从游艇上一跃而下的不速之客,那双泛着不正常金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袁世瑾!张叔被人控制了!他要强行带我和夏晴走!帮我牵制住他,我来想办法破解他身上的控制!” 王颖语速极快地说道,基本上就没有给袁世瑾多少的思考时间。 “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袁世瑾一脸懵逼,王颖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他一时根本理不清状况。 但即便如此,他也一眼就看出了张叔此刻状态的极端不正常。 下一瞬,银光微闪,袁世瑾凭空出现在王颖身侧,空间系的神径能力让他拥有短距离瞬移的能力。 “你有把握让张叔恢复清醒?”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难得正经地问道。 “嗯!至少有七成把握!”王颖紧盯着张叔,语气坚定。 “行,那就试试!”袁世瑾嘴角一勾,露出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自从被沈烬丢进墟兽群里“历练”了一番后,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深藏在内心之中的某种战斗的本能仿佛彻底苏醒。 以前他在江都虽然顶着纨绔子弟的名头,但那绝不代表他天赋差。 恰恰相反,作为九龙联邦九大世家之一的继承人,他怎么可能是庸才? “你……你没武器行吗?张叔他很强的!” 王颖忍不住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担忧。 袁世瑾这家伙虽然拥有极其稀有的空间系神径能力,但怎么看都给人一种不太靠谱的感觉。 “呵呵,”袁世瑾自信一笑,活动了一下手腕,“男人,不能说不行。” 话音未落,他双手之上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微的银白光丝,它们飞速交织、缠绕,瞬息间便构成了一双完全由空间能量凝聚而成的银白色手套,手套边缘的空间微微扭曲。 “喂!小心前面!” 王颖的惊呼声刚落,一个裹挟着恐怖力量的漆黑拳头已然撕裂空气,如同出膛炮弹般轰到了袁世瑾面前! 这一拳的威势,远比之前对付王颖时要凌厉狠辣数倍! 显然,受控的张叔接到的指令是“保护”王颖和夏晴,但对袁世瑾这个突然闯入者,则毫无顾忌,下的完全是死手!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在原地炸开! 狂暴的气浪呈环形扩散,将地面的碎石泥泞连同血雨一起狠狠掀飞,连不远处的王颖都被这股余波推得踉跄后退了数米才勉强站稳。 “袁世瑾!”王颖心猛地一沉,失声惊呼。 在她的感知中,袁世瑾似乎根本没来得及躲开那石破天惊的一拳! “靠!不是说好了是兄弟的吗?!” 一个心有余悸的声音带着几分狼狈从数米外传来,“你这老家伙不讲武德啊!偷袭!” 只见袁世瑾出现在另一侧,正心有余悸地抹去溅到脸上的泥点和血水。 就在张叔拳头即将砸实的那千钧一发之际,他凭借本能发动了空间瞬移,险之又险地横向挪移了五米,堪堪避过了这致命一击。 “那我也不用再留手了!” 袁世瑾双眸之中银光大盛。 他双手上的银白手套光芒暴涨,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空间丝线喷涌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迅速在他身体周围交织、盘旋,试图构建成一张复杂而危险的立体蛛网。 这一招,显然是从沈烬那恐怖骇人的“杀气之网”中得到的灵感。 然而,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目前对空间丝线的掌控强度,也低估了张叔的实力! 即便他拥有在空间系中也堪称顶尖的稀有权柄【虚空行者】,但面对的张叔,可是经历过龙骑军严酷淬炼的顶尖练炁士,全盛时期实力足以对标神径七阶的恐怖存在。 那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战斗本能和磅礴力量,绝非现在的袁世瑾能够轻易困缚的! “砰——!” 又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张叔那凝聚着恐怖力量的拳罡狠狠砸在袁世瑾仓促织就的空间蛛网上。 无数银白色的空间丝线应声崩断、消散,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蛛丝。 袁世瑾只觉得体内共鸣能量如开闸洪水般飞速流逝,手套上重新凝聚丝线的速度远远跟不上被摧毁的速度。 不行!不能再硬碰硬了! 袁世瑾这时才意识到双方在纯粹力量上的巨大差距,一边狼狈地借助短距离空间闪烁规避着追击,一边扯着嗓子喊道:“喂!大校花!别光看着啊!给点支援行不行?!” “知道!你自己小心点,别真被打死了!” 另一侧,王颖已重新稳住呼吸,双眸之中暗金色光芒流转不息,双手虚托,两团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精神风暴再次迅速凝聚成型。 张叔似乎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但他此时的状态使得反应异常僵硬。 若在平时,他必定会优先警惕并打断王颖的施法,可此刻,他所有的攻击性似乎都死死锁定在了袁世瑾身上,对于袭来的精神风暴,竟选择不闪不避! 而袁世瑾虽然正面抗衡吃力万分,但凭借【虚空行者】的灵活性与空间移动能力,短时间缠斗牵制却还能做到。 这空间系神径的分支权柄达到四阶后,对使用者身体素质的强化极为显着,否则根本无法承受空间穿梭带来的巨大负荷。 “嗯——!” 在袁世瑾拼尽全力的牵制下,张叔的动作频频受阻,又接连硬吃了好几发结结实实的精神风暴。 那狂暴混乱的信息流终于起到了效果,他的动作明显变得迟滞,眼中的璀璨金光也随之剧烈闪烁,迅速黯淡下去大半。 “张叔!醒一醒!我是小颖啊!”王颖一边竭力维持着精神输出,一边大声呼唤,试图唤醒张叔被压制的意识。 另一边的袁世瑾也咬紧牙关,拼命催动所剩无几的空间能量,无数银丝再次涌出,死死缠绕限制张叔的动作,为王颖争取最关键的时间。 “姐姐!你到底行不行啊!?我快被榨干了!顶不住了啊!” 袁世瑾脸色惨白,汗如雨下,感觉身体都快被掏空了。张叔对他可没有半点留情,每一记拳罡都重若千钧,让他苦不堪言。 “小……颖……” 就在这时,张叔挥出的拳头忽然在空中顿了一下,嘴唇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极其模糊的呓语。 第62章 战争开始了 好机会! 袁世瑾眼中银光爆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将体内最后的空间能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无数银白丝线如同活物般激射而出,趁着张叔这片刻的迟疑,层层叠叠地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王颖也同时将精神能量催动到极致,强大的精神冲击如同潮水般涌向张叔的脑海。 终于,在两人拼尽全力的配合下,张叔眼中那最后一丝顽强的金芒,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闪烁了几下,彻底消散不见。 “小颖……我……我这是怎么了?” 张叔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却充满了茫然与困惑。 他看着眼前气喘吁吁、几乎脱力的王颖,又看了看用奇怪丝线把自己捆得严严实实、同样狼狈不堪的袁世瑾,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张叔!你……你终于清醒了?!”王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险些软倒在地。 “等等!先别放松!” 袁世瑾却依旧保持着警惕,“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的?刚才揍我的时候可一点没留情!这老家伙手黑得很!”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空间丝线的束缚,显然对刚才被单方面暴打的经历心有余悸。 “小袁,你这……是在说什么?” 张叔显然还没完全回过神来,他看着身上渐渐消散的银白丝线,又看了看一脸戒备的袁世瑾,眉头紧锁,眼中的困惑更深了。 自己怎么会被捆起来? “张叔,”袁世瑾却依旧板着脸,“我问你,我们,是什么关系?” “……呃。” 张叔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但还是如实说了出来,“咱们是……兄弟?”他总觉得,袁世瑾等的就是这个答案。 “啧,行,看来是真恢复了。” 听到这个回答,袁世瑾终于彻底松懈下来,长吁一口气,手腕一翻,所有残余的空间丝线尽数收回,化作点点银光消散。 他揉着发疼的手臂,上面赫然有几处明显的淤青,龇牙咧嘴地抱怨道:“老张啊老张,真没看出来你这么能打。刚才揍兄弟可是往死里下手啊,一点情面都不讲!” 一旁的王颖却没给他继续抱怨的机会。 她语速飞快,将之前发生的一切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随着王颖的讲述,张叔的脸色变得越来越沉郁,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 他他回忆起与夏蝉在村路岔口的那次“偶遇”,以及最后对视时,那双骤然亮起的、蕴含着不容抗拒力量的金色眼眸。 “但他应该只是想确保你们能安全离开这里。”张叔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复杂的情感。 他理解夏蝉的意图,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保护。 但王颖她们绝不会接受夏蝉用这种方式换来的“安全”,也绝不会丢下他独自离开。 不管是王颖还是夏晴都知道以夏蝉的性格,他既然选择这样做,就必定会留下来,与这座岛屿、与所有未撤离的人共存亡。 “晴晴要是醒着,也绝对不会同意让夏蝉哥一个人扛下所有。”王颖看着怀中好友的睡颜,紧紧握住了双拳,语气无比坚定。 “那个……”就在气氛凝重之时,一个弱弱的声音插了进来,一直没找到机会说话的袁世瑾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指了指海面,“其实……咱们有船可以离开,不用挤那个小罐头……” 他指了指那艘静静停泊在浅滩、流线型的银白色小游艇,它的造型极具未来科技感,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齐齐一愣。他们刚才注意力完全在战斗上,竟没发现这艘不知何时出现的希望之舟。 “你……你这船是从哪儿弄来的?”张叔难以置信地看着那艘漂亮的游艇,又看向袁世瑾,眼中充满了惊奇。这艘船的出现,简直如同奇迹。 “嘿嘿嘿,”袁世瑾立刻恢复了那副臭屁的模样,得意地扬起下巴,“当然是靠我英俊无匹的外表和伟岸不凡的人格魅力,感动了上天,这才天降神船,哈哈哈……” 然而,他的笑声很快就在周围诡异的寂静中噎住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除了小晶晶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之外,王颖、张叔,甚至连小胖子洪光,都齐刷刷地用一种“你编,你继续编”的鄙夷眼神盯着他。 洪光更是直接捂住了脸,一副“我不认识这货”的无语表情。 “先把小晴唤醒。如果你的船真能带我们冲出这片该死的无尽墟海,”张叔转过身,郑重地拍了拍袁世瑾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以后,你就是我张锋的大哥!” 这艘船的出现,无疑给几乎陷入绝境的他们带来了黎明般的曙光。 然而,袁世瑾听到这话,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转而露出一丝尴尬和为难。 他光顾着吹嘘,差点忘了最关键的事——这船,他好像……做不了主啊? “呃,那个,其实……”他挠了挠头,试图组织语言,“关于这船,我觉得咱们可能还得再商量商量,对?细节,细节很重要……” 但根本没人留意他这底气不足的补充。 张叔和王颖已经小心地试图唤醒她。洪光也牵着小晶晶,满怀期待地跟了过去,所有人的心思都系在那艘希望之舟上。 袁世瑾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直打鼓。 呃……沈叔和莹姐……应该不会介意多带几个人? 嗯……他们看起来面冷心热,应该是好人……? …… “轰!!!” 与此同时,另一边高空中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越来越多的墟兽如同黑色的冰雹般从天而降,与拼死抵抗的执行官们猛烈撞击在一起! 各种属性的神径共鸣能量绽放出绚烂却致命的光华,与墟兽口中喷吐出的浑浊晶尘吐息在空中疯狂对撞、爆炸。 执行官们在数量和位阶上本就处于绝对劣势,此刻还必须分出一部分人手引导护送惊慌失措的平民从村庄废墟中撤离。 成年男性都分发到了武器,尽管普通的枪支对皮糙肉厚的墟兽几乎造不成有效伤害,但紧握冰冷的枪身或多或少能给他们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李队!西边防线快顶不住了!二队的人死伤惨重!” “李宰!老赵那边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急需支援!再这样下去,畜生们就要冲进来屠杀平民了!” “……” 一连串噩耗通过通讯器传入李宰耳中。 他周身燃烧着灼热的赤色火焰,双手各握一柄凝练的烈焰长枪,刚刚将一只扑来的鬼眼墟兽狠狠挑飞! 他剧烈地喘息着,双眼早已布满血丝。 越来越多的强大墟兽已经注意到了他这个人类阵线中最突出的存在,几只气息尤为恐怖的a级墟兽正隐藏在混乱的战局后方,冰冷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般,牢牢聚焦在他身上。 李宰能感觉到体内的共鸣能量正在飞速消耗。 为了尽快清剿威胁,他刚才不惜代价地连续释放了几个大威力技能,但元素系神径七阶的修为,面对这仿佛无穷无尽的兽潮,依然显得杯水车薪。 其他几位七阶同僚的状况同样岌岌可危。 最可怕的是,那些负责指挥低阶墟兽的a级墟兽,至今还未真正动手。它们显然是想用海量的低级墟兽,硬生生耗干他们这些最高战力! “难道……现在就必须动用‘领域’了吗……” 李宰的目光扫过战场,清晰地看到了那几只隐藏在兽群后方、按兵不动的巨大阴影。 要想突破眼前这密密麻麻的低阶墟兽,为平民撤离杀开一条血路,似乎唯有施展那威力最大、却也代价最大的领域技能。 可一旦施展之后,他必将陷入极度的虚弱……到那时,还有谁能顶住剩下墟兽的疯狂反扑? 第63章 团长,再带我们冲锋一次吧 就在李宰牙关紧咬,准备不顾一切强行展开领域的那一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声的海啸,骤然席卷了整个天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凝固。 所有正在疯狂咆哮、扑击撕咬的墟兽,无论等阶高低,动作全都猛地一僵。 它们眼中原本燃烧的凶戾火焰像是遭遇了绝对零度骤然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印在它们生命本源之中的、最原始的恐惧! 那是低等生物面对至高存在时,无法抗拒的战栗! 就连那几只一直隐匿在兽潮后方、气息最为恐怖骇人的巨型墟兽,也发出了极度不安的低沉嘶吼,它们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蜷缩,仿佛感受到了灭顶之灾即将降临。 所有正在苦苦支撑、甚至已然绝望的执行官们,包括李宰在内,都感到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一股令人灵魂都在颤抖的敬畏感不受控制地涌遍全身。 他们不约而同地,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威压的源头—— 只见高空之上,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他仅穿着一身黑色紧身内甲,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如同熔炼黄金般的眼眸! 那光芒在昏暗压抑的天幕下,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仿佛两颗降临尘世的太阳! “快看!是夏蝉团长!” “夏蝉团长来了,我们有救了!” “夏蝉团长!再带领我们冲锋一次!” 地面上的众多执行官们都看见了空中的那道孤独的人影。 他仅仅是一人矗立在天穹之上就仿佛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一样带给了所有人安全感与无尽的信心! 来人,正是夏蝉! 此刻的他,与平日里的温润截然不同。 那双金色的眼瞳中流转的不再是温和,而是一种古老、威严、仿佛洞悉万物灵魂本质的悲悯与绝对意志。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灵魂力量场笼罩了四方,改写了战场的规则。 “聒噪的畜生。” 夏蝉缓缓开口,声音并不洪亮,却奇异地、清晰地直接响彻在战场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最深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仿佛言出法随的绝对权威。 他对着下方墟兽最为密集的区域,看似随意地虚虚一按。 一道金色的巨大手掌虚影在他的身后浮现,金色的光芒犹如大日临空一样撕裂了笼罩这座城市数天的黑暗! 那一掌之下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撞的轰鸣。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目睹者,包括身经百战的李宰,都感到头皮瞬间炸开。 只见那一片区域,上百只低阶墟兽无论是嘶鸣的怪鸟还是扭曲蠕动的眼球触手,它们所有的动作在刹那间彻底定格。就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它们眼中所有的神采:暴虐、疯狂、贪婪……一切属于“意志”的光芒迅速变得空洞、呆滞,最后只剩下死寂的空壳。 然后,这些墟兽便如同断线的木偶,噼里啪啦地从空中笔直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漫天烟尘。 它们没有死,身体依旧完好无损,甚至还在微微抽搐。但它们的“意志”,或者说驱动这具躯壳的“灵魂”,却在夏蝉那轻描淡写的一按之下,被彻底“净化”、彻底“湮灭”了! 灵魂系神径共鸣分支途径——【觉者】! 觉醒灵魂真谛,洞悉意识本源。 其力量超越物理,直击灵魂! 对于这些大多依靠混乱本能和微弱意识驱动的墟兽而言,【觉者】的权柄,是天敌般的绝对克制! “这这就是灵魂系神径九阶的龙骑军团长真正的力量吗……” 李宰望着空中那道宛如神只的身影,喃喃自语。 他眼中的震撼已无法用言语形容。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认识到,在绝对的质量面前,数量的堆积是多么苍白无力。 “只要夏蝉团长还在,我们就还有希望!” 此时这位资深的执行官大队长的心中再一次燃起了希望,那颗原本已经几乎快要枯寂的心此时也开始重新充满活力地跳动起来。 夏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战场,凡是被那双重瞳金眸触及的墟兽,无不瑟瑟发抖,发出恐惧的呜咽,本能地向后溃退。 那几只躲在后面的巨型墟兽更是如临大敌,发出了混合着极致恐惧与不甘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却僵在原地,不敢越雷池一步。 它们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生物,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的灵魂也是一样无敌。 在掌控灵魂泯灭权柄的夏蝉面前所有s级之下的墟兽都不具备任何威胁。 而夏蝉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那几只s级的超巨大墟兽身上。 “滚。” 依旧是一个简单的字眼。 但这一次,这个字却仿佛化作了无形的重锤,蕴含着无上的灵魂律令,狠狠地、直接地轰入了那几只a级墟兽的意识最深处! “嗷——!!!” 几只庞大的墟兽同时发出了凄厉痛苦的哀嚎,仿佛灵魂被撕裂,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它们眼中最后的凶光被彻底的恐惧所碾碎。 在所有幸存着的人的注视之下,它们竟真的调转方向,发出急促而恐惧的嘶鸣,如同丧家之犬般,带领着潮水般的兽群,仓皇地向后溃逃! 一人,一言。 便逼退了浩荡墟兽大军! 然而,就在墟兽如潮水般退去的下一刻,高空中的夏蝉,身体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俊朗的脸上血色尽褪。 施展如此大范围的灵魂震慑与灵魂咒杀,对夏蝉的消耗显然也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最关键的是刚才喝退那几只s级墟兽的时候他已经献祭了自己的神径共鸣核心才短暂地获得了那股强大的威压,这对于他的身体来说负担极重。 他缓缓从空中降下,落在李宰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 此时夏蝉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李队长,抓紧时间,立刻组织撤离。它们只是暂时被惊退……很快,会有更麻烦的东西被吸引过来。” 李宰猛地从震撼中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背负着山岳般重担的龙骑军团长,心中涌起无限的敬佩与紧迫感。 他重重点头,转身便要嘶吼着下令—— 然而,就在这口气即将松懈的刹那! “呵呵……看来,你就是这里最麻烦的那只小蚂蚁了?” “啼魂侯、惘迷侯,我就说了,这穷乡僻壤里,藏着点有趣的玩意儿。” 三道远比之前所有墟兽叠加起来还要恐怖、还要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三颗从天外坠落的沉重星辰,从那巨大的墟圈空洞中轰然降临! 轰! 空气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刚刚因兽潮退却而升起一丝希望的执行官们,瞬间感觉像是被无形的巨山狠狠压在了脊梁上。 实力稍弱的执行官直接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便瘫倒在地,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就连身为神径七阶强者的李宰,也感到灵魂仿佛被冰冷的铁钳狠狠拧紧,周身燃烧的烈焰不受控制地急剧黯淡、摇曳,几乎要熄灭。 他艰难地抬起头,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收缩。 只见高空之中,三道身影悄然浮现。 它们并非狰狞的兽形,而是近乎完美的人形态,但这反而更添其诡异与恐怖! 第64章 君侯之威 最左边一位,身披一袭仿佛由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扭曲编织而成的暗紫色长袍,宽大的兜帽下是一片深邃的阴影,唯有一双没有瞳孔、燃烧着幽蓝鬼火的眼睛漠然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它枯瘦的手中托着一盏幽蓝色的灯笼,其中跳跃的火焰并非照亮黑暗,而是不断扭曲、吞噬着周围的光线,散发出令人心神撕裂、几欲疯狂的灵魂波动! “无尽墟海”十二君侯之一——【啼魂侯】 在中间的一位,她的身形缥缈朦胧,如同笼罩在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迷雾梦境之中。 周身的力场扭曲光线,让她的存在看起来如水波般荡漾,无法看清真容,只能隐约捕捉到那嘴角似乎永远挂着一抹悲天悯人却又极致诡异的微笑。 “无尽墟海”十二君侯之一——【惘迷侯】 而最右边那位,身形高瘦挺拔,覆盖着一层流淌着暗金色泽、充满骨感的华丽甲胄。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额心处那颗冰冷、残忍、没有丝毫情感,正死死锁定着夏蝉的硕大猩红竖瞳! 那正是无尽墟海中鬼眼一族至高血脉的象征。 它双手环抱胸前,姿态看似慵懒,但那竖瞳中流露出的,却是如同猫戏老鼠般的审视与戏谑。 “无尽墟海”十二君侯之一——【咒梦侯】 三位【君侯级】墟兽! 这是超越了s级、真正屹立于墟兽族群顶端的恐怖存在! 它们任何一位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都如同深渊般深不可测,远超方才展现神威的夏蝉! “啧……看来,正主终于肯露面了。” 夏蝉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薄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榨着几乎枯竭的力量,双眸之中那黯淡下去的金色灵魂之火再次顽强地、炽盛地燃烧起来。 即便是这样,这位龙骑军第七军团长仍然艰难地在三位君侯联手带来的滔天威压下,撑开一小片属于人类的领域。 “它……它们是【君侯级】的墟兽吗?” “人形墟兽……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怪物……” “夏蝉团长……” 李宰和所有还能站立执行官的,心全都沉到了谷底,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而来。 刚刚看到的希望之光,在这三位如同神魔般的存在降临的瞬间,便被无情地碾碎。 最右边的【咒梦侯】那双猩红的鬼眼微微转动,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夏蝉身上。 一个带着奇异叠音、仿佛直接在所有人心灵深处最脆弱处响起的声音,缓缓传来: “人类……” 它的声音漠然,听不出丝毫喜怒,只有一种高高在上、俯瞰尘埃般的冰冷。 “之前在海上,本侯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承蒙你特别‘关照’了。听说,他伤得很重,连‘鬼眼本源’都险些被你打散。” 它所说的,正是之前夏蝉在无尽墟海上重创的那只s级鬼眼墟兽,原来竟是这位恐怖君侯的子嗣。 【咒梦侯】微微歪头,额心的竖瞳危险地眯起,流露出一丝残忍而好奇的光芒。 “本侯很好奇,能把我那顽劣孩儿伤到那般地步的人类,灵魂究竟有多么特别的味道……今日,正好亲自来掂量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凝练如实质、远超之前任何冲击的恐怖精神威压,混合着令人沉沦永眠的噩梦之力,化作一柄无形无质却锋锐无匹的灵魂巨矛, 它无视了物理距离,精准无比地、恶狠狠地朝着夏蝉的身体暴刺而去! 夏蝉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眼中的金色光芒在这一刻亮到极致,灵魂力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奔流,仿佛有无数璀璨的金色符文和哀嚎的灵魂虚影在他身前瞬间构筑成一道道坚韧的屏障! “嗡——!!!” 一声只有在场所有神径觉醒者灵魂深处才能“听”到的剧烈碰撞轰然爆发! 夏蝉周身的空间猛地扭曲、塌陷了一下。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不受控制地向后倒滑出去十数米,脚下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之后,他的脸色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一缕殷红的鲜血,悄然从他紧抿的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眼。 “哦?居然能勉强接下本侯一成的‘梦魇穿刺’?你的灵魂强度,确实比那些杂鱼要坚韧不少。” 【咒梦侯】那猩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毫无温度的“赞赏”,仿佛在评价一件有趣的玩具。 它的声音依旧直接响彻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 “但,也仅此而已了。” 话音未落,夏蝉只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如胶,无数扭曲、怪诞的幻象如同潮水般从他的意识深处爆发出来。 “人类,你可以去死了。” 这不再是单一的精神冲击,而是直接将他拖入一个由【咒梦侯】编织的、无比真实的噩梦领域。 在旁人看来,夏蝉只是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的金色灵魂之火剧烈地明灭闪烁。 他的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一种不健康的潮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似乎在承受着无法想象的巨大痛苦。 “夏蝉团长!” 李宰目眦欲裂,立刻就想要冲上前,却被【咒梦侯】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威压死死按在原地,连抬起手指都无比艰难。 其他执行官更是连呼吸都几乎停止,只能绝望地看着。 而在夏蝉的感知中,他正同时经历着无数种酷刑。 身躯被无形的力量寸寸撕裂,灵魂被投入永燃的幽蓝魂火中灼烧,最珍视的记忆被扭曲成最恐怖的梦魇反复播放…… 这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折磨,足以在瞬间逼疯任何一个心智坚定的人。、 大滴大滴的冷汗在从夏蝉的背上流了出来。然而,在他那双几乎要被幻象吞没的金色眼眸深处,却始终保留着一丝惊人的清明。 “灵魂……锚定!” 嗡! 夏蝉周身明灭不定的金色光芒骤然一缩,但那金光却变得更加凝练,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死死钉下的铁锚,顽强地抵抗着噩梦的侵蚀。 他没有试图去驱散那无边无际的噩梦而是将所有的灵魂力量凝聚成一根细微到极致的“灵魂尖刺”,循着那噩梦力量传来的微弱源头,猛地刺了回去! 攻其一点!这是他在绝对劣势下,所能做出的最后的反击! “咦?” 【咒梦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讶异。 它感觉到一股微弱却异常尖锐、带着某种“净化”特性的灵魂力量,竟然穿透了它噩梦的层层阻碍,试图刺入它的灵魂核心。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根烧红的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手指,虽然无法造成任何实质伤害,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刺痛和……被冒犯的感觉。 “有趣的挣扎。” 【咒梦侯】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丝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蝼蚁挑衅后的冰冷不悦,“但也,到此为止了。” 它抬起了那只覆盖着暗金甲胄的手,对着夏蝉,遥遥虚握。 咔嚓——! 一声仿佛灵魂碎裂的脆响,清晰地回荡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 夏蝉周身那苦苦支撑的凝练金光,如同被无形巨力碾碎的玻璃,瞬间爆裂开来,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之后迅速湮灭。 第65章 求死 “噗——!” 夏蝉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的碎片。 他眼中的金光彻底熄灭,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空中无力地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埃。 他躺在坑中,浑身骨骼不知碎裂了多少,意识也在黑暗的边缘徘徊。 现在的他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这完全就是绝对的碾压…… 即便夏蝉展现了惊人的战斗天赋和灵魂系神径能力的强大能力,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技巧和意志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可恶,要是还有龙骑甲在的话我还有机会和这【君侯级】的墟兽拼一下……” 夏蝉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这个时候在他的脑海之中突然闪过了三年前那起“天马侯事件”。 那位从上一个时代中复生的远古【君侯】只会比现在的【咒梦侯】更加强大。 那个时候,沈烬面对的也是这种级别的怪物吗? 那个男人,竟然能全程和这种墟兽交手不落下风…… 高空之中的【咒梦侯】缓缓收回手,猩红的竖瞳冷漠地俯视着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夏蝉,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漠然。 “看来,也仅是如此了。真是无趣。” 它似乎已经失去了兴趣,将目光转向了其他瑟瑟发抖的人类,仿佛在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处置这些剩余的“玩具”。 一股巨大的绝望情绪,如同最深沉的寒冰,彻底冻结了所有人的心脏。 “执行官第七大队!全体都有!” 一道声嘶力竭的嘶吼在这死寂一般的空间中显得尤为刺耳。 是李宰! 他那原本被君侯级威压压垮的佝偻身躯骤然挺得笔直,周身那原本已黯淡欲熄的赤色火焰,如同被浇上了滚油,轰然爆燃! 那火焰不再明亮灼目,而是变得无比深邃,近乎暗红,仿佛燃烧的不再是能量,而是他沸腾的血液以及……他的生命。 “所有执行官!燃烧神径本源!!”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力量和决绝而撕裂,却清晰地砸进每一个人的耳中,“愿为星火,照彻长夜;直至终焉,此身不熄!” 那是刻进他们骨血里的誓言。 作为大队长,他没有任何犹豫,第一个践行了自己的信念。 体内那条代表着他力量与生命的神径共鸣脉络,在这一刻被毫无保留地彻底点燃、沸腾、乃至开始悲壮地自我崩解。 狂暴的力量如同决堤洪流般奔涌而出,带来的却是身体无法承受的剧痛和飞速消逝的生命力。 “妈的!跟这些畜生拼了!”一位断臂的七阶执行官嘶吼着,周身腾起土黄色的光辉,大地随之震颤。 “守护之责,至死方休!” 另一位女性执行官泪流满面,却将翠绿色的生命能量燃烧到极致,化作无数蓬勃生长的荆棘护在前方。 “老赵,弟兄们来陪你了!!” “算我一个!” 紧接着,残存的、所有还能动弹的执行官们,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那吼声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倾尽一切的疯狂与守护的决意。 一道道颜色各异、属性不同的神径能量光柱,如同逆流冲向上苍的流星,在这片被墟兽阴霾笼罩的绝望天幕下,悍然亮起! 元素系、生命系、精神系……各种属性的能量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出来,交织成一曲悲壮的战歌,每一缕光焰都跳跃着自我毁灭的决绝。 他们深知,面对三位君侯,他们的力量渺小如尘埃。 他们深知,即便燃烧一切,也未必能伤到对方分毫。 他们更深知,此举之后,无论胜负,他们都必死无疑,神形俱灭,甚至连他们存在的痕迹都将会随着这座岛屿的沦陷而被抹去。 但是—— 在他们身后,是手无寸铁、相依相偎的平民,是颤抖着却仍将孩子护在怀里的母亲,是眼中含着泪却紧握拳头少年。 他们的职责,他们的骄傲,他们身为“执行官”的信念,不容许他们跪着死! “蝼蚁的垂死挣扎,倒是格外吵闹。” 【咒梦侯】猩红的竖瞳漠然瞥了一眼下方如同烟花般绽放的数十道光柱,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清梦般的不耐。 它甚至懒得动手,只是周身弥漫出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再次加重了几分,试图将这些碍眼的“萤火”彻底压灭、碾碎。 然而,这一次,这些燃烧生命与灵魂换来的“萤火”,却爆发出了惊人的韧性! 所有燃烧神径本源的执行官们,无需言语,默契地将彼此残存的力量通过最后的战阵联结在一起。 虽然依旧无法与君侯的滔天威压正面抗衡,但却奇迹般地在这毁灭性的压力下,凝聚成了一道微弱却尖锐无比、凝聚了所有人最后意志的冲击洪流! 这道洪流,汇聚了数十位守护者最终的信念、生命与灵魂,义无反顾地、璀璨而悲凉地,直撞向三位君侯。 【惘迷侯】那朦胧的身影如水波般轻轻波动了一下,那悲悯而诡异的嘴角似乎弯得更高了一些。 她轻轻抬起了如玉般的手。 “看来……我们是被人小看了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撞的轰鸣。 那道凝聚了众人所有一切的洪流,在靠近【惘迷侯】周身那片扭曲力场的瞬间,就像炽热的铁流撞上了万载不化的极冰寒渊。 冲击的速度骤然减缓、凝滞,然后如同被投入另一个维度的梦境般,开始肉眼可见地瓦解、消散,被那场永恒的迷梦无声地吞噬、同化。 绝对实力的差距,是并非仅凭决心就能跨越的天堑。 “呃啊——!” 首当其冲的李宰,身上的暗红火焰疯狂闪烁。 他猛地喷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暗红色的内脏碎片,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却几乎瞪裂,死死盯着前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咆哮着将那股力量推出去! 其他执行官更是如同被无形的毁灭波纹扫过,神径燃烧的反噬和君侯力量的无情反冲同时作用在他们残破的身躯上。 惨叫声中,他们如同折翼的飞鸟,从半空中纷纷坠落,身体甚至在落地之前就已开始崩解,化为最纯粹的能量光点,如同血雨般簌簌飘散于天地之间。 他们的攻击,未能伤及君侯分毫。 他们的牺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似乎苍白得可笑。 然而—— 就在所有执行官燃烧生命发起这决死冲锋,那璀璨而短暂的光芒吸引了三位君侯近乎全部的注意力,尤其是【惘迷侯】出手化解的那一刹那! 一直挣扎在昏迷与痛苦边缘的夏蝉,那双已然彻底黯淡、被噩梦吞噬的金色眼眸,猛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松动。 来自于【咒梦侯】施加在他灵魂之上的噩梦禁锢,因外界这强烈的能量冲击与意志爆发而产生了刹那的间隙! 李宰他们的牺牲……并非徒劳! 他们用最惨烈的方式,为夏蝉争取到了这转瞬即逝、近乎不可能的一线生机! 夏蝉的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痛苦、濒临崩溃,却又在绝望深渊中抓到了一丝光亮的绝对清醒与决绝! 他几乎耗尽了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最后一丝力量,猛地一咬舌尖! 剧痛刺穿他混沌的思绪,一缕本命精血混合着残存的所有灵魂力量,被他以不可逆转的代价强行榨取、点燃! 第66章 龙骑甲 在一片铅灰低垂的厚重云幕之下,两道身影静静悬浮,仿佛超脱于这场惨烈的厮杀之外。 “烬宝,要动手吗?” 莹川斜坐在【永眠乡】的刀身之上,莹白如玉的双足随意地轻轻晃荡,月白色和服的裙摆微扬。 她托着腮语气慵懒。 那份闲适,与弥漫天地的血腥和绝望格格不入。 “不必。” 在她身旁,沈烬一袭黑色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副瑰丽的双鱼假面已然覆盖了他的面容。 【窃光】静静悬浮在他身侧,匕首中心那颗“嫉妒之眼”的瞳孔微微眯起,闪烁着冰冷的幽光,宛如一条在阴影中蓄势待发、饥渴难耐的毒蛇。 “那个龙骑军的小子,好像快不行了呢~” 莹川绝美的脸上漾开一抹笑意,如同在欣赏一幕即将落幕的戏剧。 沈烬的目光穿透假面,落在下方那团炽烈的能量光茧上,湛蓝色的瞳孔中掠过一丝讶异,“他是打算强行突破第十阶的壁垒。” “呵呵,”莹川轻笑出声,笑声如银铃却毫无温度,“十阶……那可是凡人触摸半神的门槛,岂是那么简单就能踏上去的?” …… 地面之上,夏蝉的双目之中爆射出的已不再是金色光芒,而是两道纯白炽烈的能量光柱,仿佛要将这昏暗的天穹彻底刺穿! 他上半身的肌肉膨胀了一圈,皮肤因无法承受内部奔涌的恐怖能量而寸寸龟裂,却又被更耀眼的光芒强行弥合。 一道道繁复而古老的金色纹路,如同拥有生命般自他心脏处疯狂蔓延,瞬间遍布全身。 这些纹路灼热无比,将他上身残存的紧身皮甲直接炙烤、碳化,化为纷纷扬扬的黑屑飘散。 “夏蝉团长……他这是……?!” 从后方战场支援而来的金敏子,艰难地架着几乎燃尽生命力的金大仁,强顶着君侯威压不让自己跪下。 她怔怔地望着那通天彻地的白色光柱,感受着其中散发出的、足以与君侯分庭抗礼却狂暴不稳的灵魂能量波动,声音都在颤抖。 “他……是在冲击第十阶……半神的境界!” 金大仁气息萎靡却死死睁大眼睛,不肯错过任何一幕。他实力虽然只有五阶,眼界却不差。 “神径一至九阶,属于超凡境界,仍然属于人的范畴。” “而十阶……那是生命层次的彻底跃迁。人类踏入这一境界,就将凝聚属于自身的‘神径生命形态’!” 他的眼中,那本已黯淡的希望之火再次被点燃。 只要成功进阶,他们就有了能与君侯正面抗衡的资本! 这场绝望之战的天平,将不再是一边倒的碾压! 但他们真的能撑到那一刻吗? “呵呵,人类。本侯承认,你的天赋与勇气确实令人侧目。” 【咒梦侯】猩红的竖瞳中嗜血的光芒急剧闪烁,声音冰冷,“但正因如此,本侯才不会给你任何一丝机会!” 欣赏归欣赏,扼杀天才于摇篮,才是深渊生存的铁律。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他额心那颗硕大诡异的血色竖瞳猛然锁定夏蝉,一道凝练到极致、初时仅如针尖般细微的血色射线,骤然激射而出! 这射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几乎在发出的瞬间,便已洞穿虚空,直抵夏蝉身前。 好快!快到超越思维的反应极限! “不好!!” 金大仁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本能地想要扑过去,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指的力量都已耗尽,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吼。 千钧一发之际! 夏蝉周身蔓延的那些金色神纹仿佛拥有自主意识般骤然亮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白金光辉。 一朵巨大、圣洁、蕴含着某种至高灵魂法则的白金莲花虚影,在他身前瞬间绽放。 所有花瓣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层层叠叠、急速收拢,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于花苞之心。 “铿——!” 血色射线狠狠撞在白金光洁的花瓣之上,发出震彻灵魂的金铁交鸣之声! 咔嚓——! 咔嚓——! ……! 一连串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如同冰面急剧崩裂,响彻骤然死寂的战场。 那朵守护在夏蝉身前的圣洁白莲,花瓣上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一层接着一层,在令人窒息的摩擦声中不断迸裂、消散。 虽然【咒梦侯】那致命血线的速度也因此被层层削减,最终在几乎触及夏蝉眉心前彻底耗尽了能量,湮灭于无形。 但硬扛下这君侯一击的代价是巨大的。 “噗!” 正处于晋升最关键时刻的夏蝉,强行分心调动力量防御,体内奔腾冲撞的共鸣能量瞬间反噬。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显然已伤及内脏。 就连他周身那冲天的纯白光柱也随之剧烈摇曳,骤然黯淡了近一半。 完了…… 金大仁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不甘与绝望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重重一拳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指节瞬间皮开肉绽,却远不及心中的无力感带来的痛苦万分之一。 执行官中的高端战力早已全部战死,如今幸存的全是五阶、六阶,且人人带伤,数量上也只有数十人。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死的毫无价值……怕的是无法为那个正在用生命尝试创造奇迹的人,多争取哪怕一秒的时间!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窒息时刻—— “夏蝉哥!” “小夏!” “哥!” 三道呼喊声,伴随着一阵银白色的空间波纹突然响起。 唰! 数道银白丝线划开空间,袁世瑾率先从中钻出,紧随其后的是王颖、夏晴,以及张叔。 洪光和小晶晶被留在游艇上待命,他们四人则是靠着袁世瑾的空间通道来到这里。 夏晴在被唤醒的瞬间已从王颖那里知晓了一切,她立刻就明白了哥哥那近乎自杀的决意——他要与这座岛,与所有未能撤离的人,共存亡! 张叔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光柱中那个痛苦却坚毅的身影,以及他周身那极不稳定、狂暴冲撞的晋升能量。 他的心猛地一沉,这位退役的龙骑军老兵,目光扫过遍地的尸体,再望向空中那三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夏蝉的意识在剧烈的痛苦中保持着惊人的清醒。 他“看”到了那本应撤离的身影,心脏骤然紧缩,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晴晴!你们回来做什么?! 无声的呐喊在他灵魂深处疯狂回荡,远比肉体的痛苦更加煎熬。 他宁愿自己即刻粉身碎骨,也绝不愿看到妹妹和朋友踏入这必死之地。 可现在的他动弹不得,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意志和力量都必须用于维持那岌岌可危的神径晋升,与体内疯狂反噬的能量抗衡。 “哥,你一个人……已经承担了太多太多。” 夏晴望着光柱中身影模糊、却气息痛苦的哥哥,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知道回来等同于送死。但她依然回来了。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王颖紧紧站在夏晴身侧,眼神同样决绝。 对她而言,夏蝉不仅是好友的哥哥,更是她追逐的光。她无法眼睁睁看着这束光在自己面前熄灭。 “小夏。” 张叔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历经沙场的沉稳。他上前一步,那宽阔的背影如同最坚实的壁垒,毅然挡在了夏蝉与三位君侯之间。 “现在还没有到,需要你们这些小辈顶在最前面付出一切的时候。” 在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然提着一个造型流畅、闪烁着白金色金属冷光的狭长金属箱。 那箱体表面流淌着纳米级金属的微光,正是夏蝉之前脱下的——龙骑甲! 第67章 愿此身化星火,照彻长夜 张叔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龙骑甲冰凉的表面。 嗡—— 纳米感应单元瞬间捕捉到他的生命特征。 下一秒,那白金色的金属长箱如同拥有了生命,如流水般无声地分解、展开,化作亿万闪耀的微光粒子,精准而迅速地覆盖他的全身。 铿! 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感的金属咬合声响起,龙骑甲完美覆着! 流线型的甲胄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关节处流转着幽蓝的能量光晕。 当白金面甲落下,湛蓝色的光学镜骤然亮起时一股远超他自身“练炁士”七阶的恐怖能量波动,如同苏醒的巨兽,轰然爆发! “老伙计……” 面甲下,张叔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感慨,更多的却是一位老兵重归战场的沉静,“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穿上你。也好,能穿着这身战甲走到最后,值了!” 他不是神径共鸣者,走的是一条更苦、更慢的“练炁”之路,锤炼肉身,炼化上个纪元留下的辐射元气。 这条路,在这个时代似乎已经落伍。但他对这身凝聚了人类最高科技与超自然力量结晶的龙骑甲却熟悉得就像自己的手臂一样! “启动最高权限协议——” 他冰冷,斩钉截铁的声音透过内置通讯传出,“‘龙魂燃血’!” 【警告!检测到非标准能量驱动!‘龙魂燃血’协议将剧烈燃烧驾驶者生命本源,不可逆转!是否确认?】 冰冷的电子音在他脑中响起。 “确认!”张叔怒吼。 【协议授权通过。以血为柴,燃魂铸刃。愿此身化星火,照彻……长夜!】 轰! 仿佛一颗炸弹在他体内引爆! 龙骑甲表面的白金色光芒瞬间变得炽烈,转化为一种近乎燃烧、刺目无比的血色! 恐怖的能量洪流自甲胄深处喷涌而出,力量层级疯狂飙升,瞬间冲破了他自身的极限,甚至短暂地触摸到了练炁九阶巅峰的门槛。 但代价是他的生命如同沸水般疯狂蒸发,每一秒都在燃烧他的灵魂与血肉。 “哼!又来了只稍微壮点的虫子!”【啼魂侯】兜帽下的幽蓝鬼火跳跃着,发出沙哑的嗤笑。 “无用的挣扎,只是让结局更凄美罢了。” 【惘迷侯】周身的迷雾荡漾,那悲悯的嘴角似乎带上了一丝嘲讽。 【咒梦侯】的猩红竖瞳彻底冰冷,杀意沸腾:“碾碎他。” 三位君侯,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同时出手! 【咒梦侯】额心竖瞳血光大盛,一片铺天盖地的血色噩梦光华,如同翻涌的血海,要将张叔和夏蝉彻底吞噬。 【啼魂侯】手中的幽蓝灯笼猛然暴涨,无数痛苦扭曲的灵魂虚影尖啸着飞出,化作无声却能撕裂灵魂的恐怖音波,直攻精神本源。 【惘迷侯】也轻轻抬手,五指同时虚握。 霎时间,张叔周围的空间变得光怪陆离,时间流速诡异莫测,巨大的迷失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志,要将他拖入永恒的沉眠。 三位君侯级存在的联手一击,仿佛三片深渊同时压来。 即便燃烧生命、短暂获得九阶力量的张叔,也瞬间感觉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撕碎。 “吼!!” 面甲之下,张叔发出了绝非人类的咆哮,那是将一切痛苦、意志与生命彻底点燃的战吼。 龙骑甲背后的推进器轰然爆发出血焰,推动着他化身为一颗一往无前的血金色流星,悍然撞向那毁天灭地的攻击洪流。 他身后,就是正在突破的夏蝉,就是夏晴和王颖,就是他守护的一切! 退? 一步不退! 他双臂猛地一振,龙骑甲手臂处的纳米单元疯狂嗡鸣,刺目的血光疯狂汇聚,瞬间凝成两把巨大无比、燃烧着沸腾血焰的能量光刃! 那光刃嗡鸣震颤着,仿佛渴望着饮血与毁灭! “给老子——斩!!” 张叔一声暴吼,双臂肌肉虬结,挥动光刃悍然劈出! 血色的刀芒撕裂长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撞上【咒梦侯】那片倒卷的血色噩梦。 轰!!! 两股恐怖能量对撞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扩散开来,震得整个空间都在哀鸣。 几乎同时龙骑甲肩部、胸口的装甲层层滑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能量发射口。 嗡—— 下一瞬,炽热到极致的能量光束如同金属风暴般疯狂倾泻,形成一片毁灭性的弹幕,精准无比地拦截向【啼魂侯】释放出的那些鬼哭狼嚎的灵魂虚影。 砰砰砰! 空中炸开一团团幽蓝与血金疯狂交织的能量烟花,刺耳的尖啸与能量的爆鸣声响成一片。 而对于【惘迷侯】那无处不在、扭曲认知的梦境力场,张叔根本无从躲避。 他咬碎了后槽牙,纯粹依靠龙骑甲超负荷运转带来的恐怖动能,以及自身历经无数血火锤炼出的、钢铁般的意志硬扛。 他如同陷入无形泥沼的暴怒凶兽,每一步挪动都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周身的血色能量与扭曲的梦境力场剧烈碰撞,迸溅出无数扭曲的电光和空间涟漪。 他做到了! 一个燃烧生命的七阶练炁士,凭借一套龙骑甲,竟真的以一己之力,短暂地接下了三位君侯级存在的第一波合击! 但代价,也是毁灭性的。 龙骑甲表面已然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痕,那沸腾的血色能量如同接触不良般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显然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面甲之下,张叔七窍不断渗出鲜血,剧烈的痛苦如同千万把钢刀在他每一寸神经上切割,生命的流逝快得让他感到一阵阵冰冷的眩晕。 “啧,真是碍眼的铁皮乌龟。” 【咒梦侯】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猩红竖瞳凶光一闪。 那道原本被张叔劈散的血色噩梦能量,竟如同拥有生命般骤然分裂,化作数道阴毒的血蛇,绕过正面狂暴的能量碰撞区,从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噬张叔毫无防备的后背! 张叔感知到了致命的危机,但他正被正面和两侧的攻击死死钉在原地,根本无从闪避! 噗嗤—— 那血蛇般的能量蕴含着极强的腐蚀性,瞬间撕裂了龙骑甲后背的装甲,疯狂钻入内部,侵蚀一切。 “呃啊啊——!” 张叔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和失控。 就是这一瞬! 【啼魂侯】那无孔不入的灵魂尖啸趁虚而入,如同冰锥般狠狠扎入他的精神海。 【惘迷侯】的梦境力场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骤然收紧,将他连人带甲死死缠绕、禁锢! 轰隆! 张叔所化的那颗血金色流星,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天神巨锤正面砸中,周身的能量护盾瞬间爆碎成漫天光点,龙骑甲表面爆开无数电火花和金属碎片,他整个人如同陨星般从半空中狠狠砸落。 地面剧烈震颤,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烟尘弥漫。 坑底,龙骑甲浑身破损不堪,裂纹遍布,多处裸露着焦黑的内部结构,那血色的光芒几乎彻底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点微光在顽强闪烁。 张叔躺在废墟中心,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却一次又一次无力地倒下,只有面甲下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声证明着他还在坚持。 三位君侯级的联手一击,即便他燃尽一切,也终究难以抗衡。 高空中,三位君侯冷漠地俯视着深坑中那道濒死的身影,如同看着一只终于被踩扁的虫子。 “无聊的闹剧,该结束了。” 【咒梦侯】缓缓抬起手,比之前更加恐怖的能量开始疯狂汇聚,形成一个令人心悸的血色能量球,目标直指深坑中失去行动能力的张叔,以及……旁边的夏蝉。 它要将这两个屡次挑衅君侯威严的蝼蚁,连同他们那可笑的希望,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深坑之中,张叔透过布满裂痕的面甲视窗,看着那再次凝聚、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血色能量。 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剧烈的疼痛和生命的飞速流逝让他感到无比的寒冷。 要……到此为止了吗…… 第68章 劝君更进一杯酒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还有夏晴和王颖那撕心裂肺的哭喊,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不真实。 一股刺骨的冰冷,正从龙骑甲破碎的缝隙中无孔不入地渗进来,疯狂吞噬着张叔体内最后一丝温度。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铅,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要……结束了吗? 也好……这些年,真的有点累了……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永恒黑暗的前一刹那—— 一股奇异的的暖流,猛地拽住了他飞速消散的神志,强行将他从冰冷的死亡边缘拖了回来! 眼前的焦土、弥漫的硝烟、高空中那三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所有这些末日景象,都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剧烈扭曲、剥落、最终彻底消散…… …… 灼热的风裹挟着粗糙的沙粒,拍打在男人年轻的脸上。 汗水淌进眼睛,带来一阵辛辣的刺痛感。 沉重的训练用龙骑甲如同钢铁棺材般压在身上,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废物!没吃饭吗?!龙骑军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在头顶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年轻的张锋狼狈地趴在地上,浑身沾满泥土,每一次挣扎着想撑起身体,那过载发热的训练甲就把他狠狠地压回地面。 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高悬的烈日,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龙骑军军官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沙漠的烈日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他的面容刚毅如磐石,眼神锐利得像是能剥开他的皮囊看到内心的手术刀,男人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怒火,死死瞪着他。 “老子带过的兵,海里跑的,天上飞的,就没一个像你这么怂包的!给我爬起来!” 男人的声音没有丝毫客气,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张锋的自尊。 年轻张锋死死咬着牙,眼眶憋得通红,屈辱和不服输的劲头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用尽吃奶的力气,手臂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一次又一次地想撑起身体,却又一次次被那可怕的重量压垮,脸重重砸进沙土里。 就在他所有的力气都快耗尽,还是无法挣扎起身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好了,老夏。差不多得了。小张走的是练炁的路子,你拿训练共鸣者新兵的那套标准压他,也不怕把他这副好苗子彻底练废了?” 张锋艰难地抬起头,汗水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说话的男人扎着利落的高马尾,气质温润,与周围铁血肃杀的龙骑军训练场格格不入,却奇异地让人心生安定。 “哼!老子的兵老子想怎么练就怎么练!” 被叫做老夏的军官语气依旧很冲,但抱着的手臂却放了下来,狠狠瞪了地上的张锋一眼,“还杵着干什么?等着老子八抬大轿请你起来?!” 张锋猛地回过神,不知哪来的力气,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挺直脊背,尽管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夏团长,我还可以……” “行了,少给老子摆这副怂样!” 夏团长不耐烦地一摆手,目光却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明天开始,滚去穿正式龙骑甲训练!妈的,练炁士的身体底子不比那帮依赖神径共鸣的小兔崽子差,别浪费了!” 说完,他不再多看张锋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而之前那个说话的扎着马尾、气质温和的男人这才笑着走上前。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唐装,衣摆绣着暗银色的龙纹,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张锋的肩膀。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瞬间从那掌心涌入张锋几乎散架的身体,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酸痛,连体内因过度训练和之前几次任务产生的暗伤都在被悄然抚平! “小张,好久不见了,还认得我吗?”男人微笑着,眼神清澈。 “当然记得!”张锋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发自内心的尊敬,“王擎大哥!哦不……现在在军中,应该尊称您‘潜龙’阁下!” “哈哈哈,哪儿那么多规矩。我这次来又不是执行任务的,就正常叫我王大哥就行。” 王擎爽朗地笑起来,随即笑容微敛,语气变得深沉而郑重,“不过你小子之后要记好了,以后一旦穿上这身龙骑甲,你就不再仅仅是你自己。”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沉凝了几分,仿佛能穿透未来,看到很远的地方。 “你的命,将是你的兄弟的!你的背,要交给值得托付的人!战场上,能让你活到最后的,不只是这身铁壳子,更是你身边能把命交给你的战友!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王大哥!” 张锋用尽全身力气挺直胸膛,嘶声大吼,鼻腔却控制不住地涌起一阵强烈的酸涩。 那一刻,一种叫做“归属”和“责任”的滚烫烙印,狠狠地、永久地砸进了他的灵魂最深处。 …… 眼前回忆的画面轰然碎裂,之后又再次重组! 不再是灼热的训练场,而是真正血肉横飞、能量光束肆意撕裂天空的残酷战场! 巨大的墟圈裂缝在不远处狰狞地张开,如同地狱之门,无数恐怖的墟兽如同潮水般涌出。 联邦新历485年12月4日,“无尽墟海”发动大规模战争,无数暗紫色墟圈出现在九龙联邦的沿海城市上空。 【赑屃关】、【螭吻关】、【蒲牢关】、【狴犴关】、【狻猊关】、【椒图关】,六大沿海关隘全部启动最高级别的战争等级准备。 炮火轰鸣,爆炸的火光不断闪烁,将每个人的面甲映照得忽明忽暗。 “老张盯着点左翼!狗日的那些墟兽畜生们又摸上来了!给老子挡住!!” 通讯频道里,夏团长那熟悉的吼声炸响,带着剧烈战斗后的急促喘息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身上那件白金色的龙骑甲上布满了深深的爪痕和能量灼烧的印记,却依旧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城墙,顶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 “收到!长官!交给我!” 张锋也咆哮着回应,他操控着自己的龙骑甲肩部加载的重型火力阵列,炽热的金属风暴瞬间将数头试图扑向夏团长侧翼的飞行墟兽凌空打爆成一团团恶心的血雾! 激烈的交火短暂停歇,两人背靠着背,获得片刻宝贵的喘息。 破损的装甲接触发出沉闷的声响,蒸腾着高温的热气,能量指示器在不断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妈的……这次要是能活着回去,你小子……必须请我喝酒!最好的那种!这已经是老子在战场上第三次救你这小崽子的狗命了。” 夏团长喘着粗气,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带着死里逃生后的笑骂和不易察觉的疲惫。 “必须的!团长!管够!喝不死你!” 张锋也笑了起来,尽管笑容被冰冷的面甲完全遮挡,但那畅快的笑意却清晰地传递了出去。 通讯频道里,炮火的喧嚣短暂沉寂了一瞬。 夏团长粗重的喘息声平复了些许,忽然,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张锋从未听过的郑重,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托付。 “小张。” “嗯?怎么了团长?”张锋下意识地应道,操控龙骑甲更换着打红的能量弹匣。 “如果我哪天……运气不好,撂这儿了。” 夏安朔的声音透过电流,低沉却清晰得可怕,“帮我……多看顾着我那两个小外甥,还有老王家的那个宝贝丫头王颖。” 张锋心头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团长!你他娘的胡说什么?这种晦气话少说!” “答应我!” 夏团长的语气陡然拔高,不容置疑,那是他身为龙骑军第七团团长下达死命令时特有的斩钉截铁,“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也是……我夏安朔,以兄弟的身份……请求你!” 张锋沉默了。 通讯器里只剩下滋滋的电流杂音和远处墟兽的嘶吼。他听得懂这话里沉甸甸的分量,那是一个男人对身后事最后的、也是最放不下的牵挂。 他重重吸了一口混合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龙骑甲的金属手指死死攥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只要我张锋还有一口气在!” 他几乎是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句承诺,每一个字都像是砸进脚下焦土的钢钉,“没人!能动他们一根头发!” “好!哈哈哈!好兄弟!”夏团长放声大笑,用力拍打着他的肩甲,震得龙骑甲哐哐作响,“走!废话说完,该干活了!再陪老子去杀他娘的一轮!” …… 温暖的回忆骤然褪色,变得冰冷、黑暗,沉重得令人窒息。 联邦新历487年1月24日,京都城郊外,烈士墓园。 那是在一场隆重却弥漫着无尽悲伤的葬礼之后。空旷的墓园里,并排立着两块墓碑。 龙骑军第七军团夏安朔团长,和影棋卫那位代号“潜龙”的传奇男人,王擎。 两人的棺椁中……空无一物。 冰冷的雨夜,张锋独自一人站在墓前,雨水浸透了他的军装,冰冷的寒意钻心刺骨,他却毫无知觉。 他死死攥着一枚从任务现场废墟中找到的、属于夏团长的、早已扭曲变形的龙骑军徽章,尖锐的金属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混着冰冷的雨水,一滴滴砸落在泥泞的土地上。 “夏团长……王大哥……”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迷茫,“我查不到……一点线索都没有……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我对不起你们……我没用……”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打的汉子,第一次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般,在冰冷的雨夜里失声痛哭。 “好多人说你们是死于‘二宫’的暗杀,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相……王大哥,我该怎么办?” 那未能完成的托付和无从下手的仇恨,像毒蛇般日夜啃噬着他的心,几乎要将他彻底击垮。 但他还记得,那个雨夜,他对着那两块冰冷空荡的墓碑,用流血的手握着那枚残破徽章,发下的血誓: “夏团长……王大哥……这个仇,我张锋记下了!就算追到天涯海角,就算要花上十年二十年,就算搭上我这条烂命!我也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们……在天上看着!” …… 所有温暖的、冰冷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刺骨的冰冷和撕裂灵魂的剧痛再次疯狂涌来,将他的意识粗暴地拽回现实——拽回到这具破碎的龙骑甲内,拽回到这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深坑底部。 高空之上,【咒梦侯】手中那团毁灭性的血色能量已然凝聚到顶点,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轰然压落! 面甲之下,张叔满是血污和汗水的脸上,却艰难地、一点点地,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司令……对不住了……我好像……要失约了…… 夏团长、王大哥……你们的仇……我到头来……还是报不了…… 小晴和小颖那俩丫头……我怕是……再也护不住了…… 但是…… 他涣散的目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聚焦在身边那道光柱中——那个同样在为了守护身后之人而拼尽一切、燃烧生命、试图冲破绝境的年轻身影上。 就像当年的夏团长一样。 就像当年的王大哥一样。 小夏蝉……你张叔叔没用……只能……再为你争这最后一口气了…… 下一刻,张叔眼中那原本如同风中残烛、即将彻底熄灭的光芒,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炸开最后一丝疯狂而决绝的璀璨! 老子答应过团长和王大哥!要护着他们的家人! 老子这条命……十年前就该跟着他们一起没了!多活了这么多年,早就他妈值回本了! 他的手指,颤抖着,却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坚定,猛地按向了龙骑甲核心处那个从未启动过的、代表着最终毁灭与荣耀的鲜红色指令按钮! 【最终协议·龙魂殉爆——授权确认!愿此身化星火……】 老团长……王大哥……别急…… 兄弟我……这就来找你们…… 喝酒了!!! 第69章 十阶 轰——!! 深坑之中,那具本已黯淡破碎、如同废铁般的龙骑甲,仿佛一颗被点燃的超新星,于万分之一秒内,悍然释放出足以吞没一切的光和热! 那是一位练炁士燃烧毕生修为和一副龙骑甲过载所有能量核心,连同使用者最后的生命与不屈灵魂,三者压缩到极致后的……殉爆! 高天之上,那三位始终冷漠如同雕塑的墟兽君侯,万年不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讶的表情。 它们并非挡不住这种层级的爆炸能量,而是完全无法理解。 那只已经被它们像踩碎垃圾一样击溃的“铁壳蝼蚁”,怎么还能爆发出如此的力量? “这些人类的意志……都是如此不可理喻的疯子吗?!” 炽白夺目的光辉,如同审判日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一切。 照亮了夏晴那苍白如纸、泪水彻底决堤的脸庞。 照亮了王颖死死捂住嘴、指甲掐进掌心却毫无知觉、充满难以置信的震惊瞳孔。 也照亮了袁世瑾那张总是玩世不恭、此刻却彻底僵住、写满了骇然与敬意的脸。 他们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总是沉默如山、可靠得让人心安的张叔,用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化作了一道劈开黑暗、短暂逼退君侯、为他们所有人争来最后一瞬喘息之机的……永恒之光! 这光芒燃烧得猛烈,消散得也极快。 但对于光柱中心,正处于晋升最关键时刻的夏蝉而言,这位老兵用全部生命和灵魂换来的宝贵一瞬已然足够! 张叔的牺牲,加上之前所有执行官用生命铺就的道路,终于将他体内那狂暴冲撞的能量,猛地推过了最艰难、最危险的那个临界点。 嗡—— 他周身那原本摇曳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纯白光柱,骤然变得无比稳定、无比凝实。 光柱之中,无数玄奥莫测、由纯粹灵魂能量构成的古老金色符文凭空浮现,如同拥有生命般环绕着他急速旋转、共鸣,发出源自灵魂本源的宏大鸣响! 神径十阶——那扇通往半神领域、象征着生命层次彻底跃迁的大门,正在他面前,轰然洞开。 然而就在夏蝉的意识即将彻底脱离凡俗躯壳、完全融入那高维灵魂神径、进行最终生命形态跃迁的、最关键的刹那—— 异变,猝不及防地发生! 他的“感知”在无限拔高、无限延伸,仿佛触摸到了宇宙间那些冰冷、浩瀚、关于“灵魂”存在的底层法则线条。 但与此同时,一股远超他想象、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其万分之一的庞大“意识”顺着他的感应,如同冰冷的宇宙暗流,无声却磅礴地反涌而来! 它要磨灭的并非他的肉体,而是他作为“夏蝉”这个独立个体存在的意识、情感、记忆…… 那是他构成“自我”的独一无二的一切! 仿佛有一个超越时空、冰冷无情的浩大声音,直接在他灵魂的最本源处响起: “融入吾……成为神的一部分……放下渺小短暂的‘自我’……拥抱……永恒……” “不……!!!” 夏蝉在灵魂的最深处发出无声却极致挣扎的咆哮。 他清晰地感觉到,属于他的那些温暖的记忆正在变得模糊冰冷,那些炽烈的情感正在被无情剥离,如同一个溺水者,正不可抗拒地沉入冰冷、漆黑、没有任何知觉的永恒深海。 晋升十阶,从来不是简单的共鸣能量积累。 这是生命向着近乎“神”的领域发起的终极跃迁! 越是靠近那至高的神座,来自途径本身的“神性同化”就越是恐怖无情! 以人类渺小的意识,想要蜕变为近乎“神”的生命形态,其过程的凶险与残酷,远超任何一场血肉横飞的战争。 这是一场与生命本源、与自我意志的……终极争夺战! 就要这样……失去一切了吗? 忘记对妹妹夏晴那份刻入骨髓的守护承诺? 忘记对爷爷发下的、要光复龙骑军的誓言? 忘记对眼前这些墟兽、对那幕后黑手的滔天怒火? 忘记所有作为“人”存在的痕迹和意义…… 不!!! 就在他那最后一丝属于“自我”的意识即将被冰冷浩瀚的神性洪流彻底吞没、彻底融化为神径中一个无名符号的刹那—— 一幅画面,如同刺破永暗的闪电,又如定格的永恒,以无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撞入了他即将彻底冰封的意识最深处: 那是……张叔牺牲前最后的回头,还有看向他的那一眼! 他的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未能完成托付的深深遗憾……以及,最后那一丝,近乎固执的、燃烧了生命全部重量、将一切希望与未来都死死寄托于他的绝对信任与决绝! ‘小夏蝉……后面……就交给你了……’ 仿佛有一个声音,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穿透了神性的低语,在他即将沉沦的灵魂核心轰然炸响! 轰—— 那原本即将涣散、融入冰冷法则的自我意识,如同被注入了一剂沸腾的灵魂强心针,猛地爆发出不甘的咆哮,重新凝聚、固守! “我是……夏蝉!!” “我是夏晴的哥哥!我是龙骑军第七军团长!我是所有牺牲者最后的希望!!” “我绝不能……就在这里倒下!给我滚开!”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属于“人类”的极致不甘与愤怒,混合着所有关于亲人、战友、承诺的珍贵记忆与炽热情感,化作了最坚韧的灵魂之锚,死死定住了即将被同化的“自我”。 那汹涌而来的神性同化洪流,仿佛遭遇了不可摧毁的堤坝,发出了无形的咆哮。 嗡—— 他周身贯通天地的纯白光柱和那些古老符文骤然变得极度不稳定。 他的身体在光柱中剧烈颤抖,皮肤表面不断崩裂出金色的裂痕,又在强大的能量下瞬间愈合,周而复始。 高空之中,刚刚从张叔那决绝自爆的冲击中稳定下来的三位墟兽君侯,立刻察觉到了夏蝉状态的诡异和不同寻常。 【咒梦侯】那猩红的竖瞳微微一眯,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惊疑不定。 “竟然……以凡人之意志,抵抗神明途径的同化?” “可笑又可悲的挣扎。” 【惘迷侯】周身的迷雾轻轻荡漾,那悲悯的嘴角却带着一丝嘲讽,“越是抗拒,迷失得越快,最终只会沦为法则的一部分,连痛苦的资格都将失去。” 【啼魂侯】兜帽下的幽蓝鬼火剧烈跳跃着,发出沙哑而亢奋的低笑:“呵呵呵……有趣!看来,无需我们再浪费力气。他正在走向……自我毁灭的终局。” 然而,它们那高高在上的评判话语刚落—— 下方那明灭不定的光柱中心,夏蝉猛地抬起了头!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混合着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开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左眼之中,纯白的神性光辉如同冰冷的宇宙烈焰在燃烧,浩瀚、威严、漠然,仿佛已剥离了所有情感,成为了更高维度的存在,俯视众生。 而右眼之中,那璀璨的金色灵魂之火却以前所未有的炽烈疯狂燃烧,那里面沸腾着人类的愤怒、刻骨的悲伤、不屈的决绝、以及……死也不认输的疯狂意志! 神性与人性,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双瞳之中,形成了极其诡异、危险、却又达成了一种微妙平衡的……对峙与融合! 他成功了……却也没有完全成功。 他强行稳住了即将消散的自我,以不可思议的意志力踏入了那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半神之境,但他身上那十阶的共鸣能量却极不稳定。 第70章 心核之泪 “走——!!!”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直接炸响在夏晴等人的脑海深处! 是夏蝉的声音! 充满了她从未听过的急迫,还有一丝……近乎崩溃的痛苦。 “哥!”夏晴泪眼婆娑,死死盯着光柱中那个剧烈颤抖、周身灵魂能量疯狂明灭的身影。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哥哥身上那股力量虽然强大得令人窒息,此时却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彻底断裂! “快走!离开这里!!” 夏蝉的声音再次强行撞入她的意识,他试图压抑着某种非人的折磨,让语气显得平稳,“我自有办法脱身!相信我!” 脱身? 同时面对三位被激怒的君侯级墟兽? 这话听起来,根本就是绝望的安慰,是诀别前最后的谎言。 “哥!你骗人!要走一起走!我们回来就是为了带你走啊!”夏晴哭喊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在袁世瑾带来了那艘承载着希望的银色小艇之后一度让夏晴和王颖心中生出了新的希望。似乎只要找到夏蝉说服他和她们一起走就能够逃离这座地狱般的城市和孤岛。 但她们谁能想到,等待她们的竟是三位如同神魔般的墟兽君侯。 这根本就不是她们能够参与的战斗,甚至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一直默默守护她们、像山一样可靠的张叔,为了给哥哥争取那晋升的渺茫机会,已然在他们眼前化为了光,尸骨无存。 她们甚至连最后的道别都没有机会和张叔说…… 张叔那最后的光明却如同最冰冷的刀子,狠狠剜刮着夏晴和王颖的心脏。连一向坚强如铁的王颖,此刻也哭得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迹而不自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夏晴双眼一片血红,滚烫的泪水大滴大滴地砸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浸润了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色泽妖异的血红水晶吊坠。 无人察觉的是,那泪珠落下的瞬间,晶莹的水晶深处,似乎有一抹极其诡异的猩红色泽,一闪而逝。 …… 高空之上,夏蝉那双左白右金的异色瞳孔,冰冷而疯狂地锁定三位墟兽君侯。 左眼纯白神光流转,冰冷如同万古寒渊;右眼金色魂火燃烧,炽烈一如不灭的执念! “你们的对手……是我!!”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不再去压制体内那狂暴到几乎要将他撕成两半的神径力量,反而将【觉者】路径的灵魂之力,不顾一切地催发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嗡—— 以夏蝉为中心,一场无形的、毁灭性的灵魂风暴悍然爆发! 无形的灵魂洪流化作了无数纯净而炽烈、蕴含着“净化”与“震慑”权能的灵魂尖刺与波纹,如同浩劫般的海啸,同时向着三位君侯席卷而去! 为了身后所有牺牲的执行官们,为了张叔那最后的托付,为了必须守护的妹妹……他彻彻底底地燃烧了起来。 轰轰轰! 【啼魂侯】释放出的灵魂哀嚎被更加宏大、纯粹的灵魂之音强行冲散、净化。 【惘迷侯】布下的诡异梦境力场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生生撕裂、搅得支离破碎。 就连高傲的【咒梦侯】,也不得不瞬间凝聚起厚重的精神壁垒,凝重地抵挡那无孔不入的灵魂风暴! 三位高高在上的君侯,竟真的被夏蝉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要命般的疯狂攻势,逼得齐齐后退,暂时采取了防守。 但夏蝉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天空中不断闪烁,纯白与金色的能量在他手中交织、碰撞、爆发,泼洒出毁灭的画卷。 他竟然在短时间内,以一己之力,同时压制住了三位君侯! 但这力量的背后,却是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体内的能量如同沸腾的岩浆,每一次爆发都伴随着经脉欲裂的剧痛。 左眼中那冰冷的神性无时无刻不在反扑,试图吞噬他最后的人性与情感。神明的低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侵蚀着他的意志。 重伤的身体,极不稳定的境界,燃烧的生命与意志……他是在用自己所剩无几的一切,换取这短暂的炽热光辉! 牺牲……在墟兽带来的末世面前每一个人、每一个生命都会死。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但他是军人,是联邦的龙骑军,在进入军队之中的第一天起他在那张威严的红旗之下宣誓过: 吾等龙骑,如龙啸震寰宇,卫护黎庶,誓守国疆。 锋镝所向,荡尽奸邪,龙鳞闪处,霆霓裂空! 纵使身陨,魂归龙庭,此志不灭,永镇山河! 夏蝉啐了一口喉咙之中的血沫,眼前仿佛又看见了张叔诀别前的最后那一眼。 他的嘴轻轻颤动,像是在自我呢喃一样地轻轻重复着那句话: “愿此身化星火,照彻长夜……” “无聊的闹剧,该结束了。” 【咒梦侯】的声音彻底冰冷下来,那猩红的竖瞳中最后一丝波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蝼蚁一再挑衅后、真正动怒的、如同深渊般的森然杀意。 它缓缓抬起手,仿佛在吟诵某个禁忌的毁灭真名。 “领域展开——” “【塔尔塔洛斯】。” 嗡—— 一瞬间,以【咒梦侯】为中心,一片极其诡异、仿佛由凝固的血液和扭曲噩梦构成的暗红色领域,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急速扩张,瞬间就将夏蝉彻底吞没了进去。 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裂,露出了其后那无尽幽暗、流淌着粘稠血光的深渊。 那是一个完完全全由极致噩梦、绝望低语和疯狂精神污染构成的恐怖国度——【塔耳塔洛斯】! 无数扭曲狰狞的鬼眼在其中骤然睁开,冰冷无情地俯视着领域内的一切生灵,亵渎的低语如同潮水般涌来,足以在瞬间摧垮任何坚固的心智。 这正是鬼眼墟兽一族的天赋领域,此时由【咒梦侯】施展出来,其威能比夏蝉之前在海上遭遇的那只s级鬼眼墟兽,强大了何止百倍? 这才是真正的深渊降临人世! “哼!” 夏蝉闷哼一声,右眼中那璀璨的金色灵魂之火疯狂燃烧,如同暴风中的灯塔,在这片污秽的噩梦深渊中强行稳住即将失守的心神。 “领域!【觉者道场】——开!” 轰!!! 另一股截然不同的领域力量,如同破晓的曙光,猛地从夏蝉体内爆发开来! 那是一片纯净、肃穆、仿佛由无数流淌的金色灵魂符文和璀璨光尘构筑而成的神圣空间。 宏大的、能洗涤心灵的梵唱之音在领域中回荡,蕴含着“净化”与“守护”的灵魂法则,顽强地抵抗着【塔耳塔洛斯】那无孔不入的侵蚀与污染。 两大超级领域,轰然对撞! 一边是血腥、污秽、吞噬光明的噩梦深渊! 一边是纯净、坚定、守护灵魂的神圣道场! 两股截然相反、水火不容的法则力量在空中疯狂地交锋、湮灭,发出无声却足以撕裂灵魂本源的恐怖轰鸣! 被撕裂的空间在两片领域的交界处剧烈地扭曲、破碎,显露出一道道令人心悸的漆黑裂痕。 十阶之上的战斗,已是法则层面的对抗,其凶险与残酷,远超之前任何形式的能量对轰。 然而—— 就在夏蝉被迫与【咒梦侯】展开凶险万分的领域对决,几乎将所有心神和力量都用于维持【觉者道场】的瞬间。 一直在旁如同毒蛇般蛰伏的【啼魂侯】和【惘迷侯】,却在此时动了! 它们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跨越战场,锁定在了下方那些正在艰难组织平民撤离的残存执行官,以及……刚刚被夏蝉拼死催促着准备离开的夏晴、王颖和袁世瑾身上! “啧,虽然只是些无足轻重的蝼蚁,但总是在眼前蹦跶,实在碍眼得很。”【惘迷侯】轻笑着,周身的迷雾立刻就如同活物般剧烈翻涌。 【啼魂侯】更是毫不废话,直接举起了手中那盏幽蓝的灯笼! 呜嗷! 无数痛苦扭曲的灵魂虚影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化作肉眼可见的、扭曲空间的恐怖灵魂冲击波,它们如同死亡的海啸般,向着地面那些渺小如蚁的人类,无情地碾压而下。 “操!快走!” 袁世瑾头皮瞬间炸开,几乎是靠着本能,一手一个猛地拉住夏晴和王颖,银白色的空间丝线疯狂闪烁,三人险之又险地遁入了空间间隙之中。 幸亏他的反应快,而【啼魂侯】这一击只是漫不经心的大范围清场,并非特意针对,这才给了他这千钧一发的操作空间。 否则,以他区区四阶的空间能力,在君侯级的威压下连撕裂空间都做不到! 另一边,金敏子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周身电光炸裂,凭借着元素系闪电神径共鸣的极致速度,拖着重伤的金大仁,化为一道曲折的电光,惊险万分地避开了那毁灭性的灵魂浪潮。 但其他人……就没有这般幸运了。 那些来不及撤离的平民和受伤的执行官,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成片割倒的麦子,在那恐怖的灵魂冲击扫过的瞬间,眼神中的光彩便彻底熄灭,无声无息地软倒下去,变成一地逐渐冰冷的尸体。 然而,诡异的是,仍有少部分人“奇迹”般地站在原地。 他们没有倒下,但双眼却变得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灵魂,只剩下空洞的躯壳。 【惘迷侯】轻笑一声,周身的迷雾如同触手般蔓延而出,轻易地将这些失去了灵魂的“空壳”裹挟着,如同收取战利品一般,径直升向高空中那不断旋转的、深邃恐怖的墟圈空洞。 “它们……它们到底在做什么?!” 金敏子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麻木,巨大的绝望之下,她似乎只剩下本能的颤栗和茫然。 “没有希望了……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我们……我们根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在这三位如同神魔般的君侯级墟兽面前,她们所有的挣扎和牺牲,都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如同降临凡尘的灾厄之神,带来的……唯有彻底的绝望。 “我们……还能做什么?” 金大仁瘫坐在地,望着高空那如同神魔交锋的领域碰撞,声音干涩沙哑。 心中那熊熊燃烧的复仇火焰,此刻也被那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浇灭。 …… 厚重云层之上,仿佛另一个世界。 沈烬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差不多了。” “嗯?”坐在巨大太刀【永眠乡】上的莹川歪了歪头,赤足轻晃,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疑惑,“什么差不多了?” 沈烬没有解释。 在他心底,那道冰冷又熟悉的哥哥的声音已然落下预示。 这个时代九大起源之石之一,代表心灵与精神的——“心核之泪”,它就要出现了。 “莹川。” “嗯~” “等我下去取石头。” 沈烬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如果出现意外的家伙想要来参合一脚,你帮我稍微挡一下。” “嗯呢~” 莹川笑得眉眼弯弯,依旧悠闲地晃着脚丫,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恐怖的王级墟兽,而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沈烬不再多言,他只是抬手一招。 悬浮在他身侧的紫色短匕【窃光】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如同乖巧的宠物般温顺地落入他手中。 刀柄末端那颗破碎心脏般的宝石上,一条条荧光血管骤然亮起,明灭不定,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夺彼之华,饰我残躯……”沈烬指尖轻抚过冰冷的匕首刃身,低声吟诵,仿佛某种古老的契约。 “光辉之下,唯余蛆蛀。” 他随手一挥。 嗤啦——! 一道狭长的紫色空间裂隙,如同被无形的裁纸刀精准划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旁。 …… 地面之上,绝望如同实质的冰霜,冻结了残存者的心脏。 除了被袁世瑾死死拽着的夏晴和王颖,以及凭借速度侥幸逃生的金敏子和金大仁,其余所有人—— 无论是平民还是执行官都已化为眼神空洞、失去灵魂的“空壳”,麻木地站立着,如同等待收割的庄稼。 “喂!两位大小姐!醒醒!别他妈发呆了!想想办法啊!” 袁世瑾额头青筋暴起,一边疯狂压榨着体内最后的共鸣能量,不断开启短距银色通道,狼狈不堪地躲避着【啼魂侯】那覆盖性的灵魂风暴余波,一边试图唤醒身边几乎失去神志的两女。 夏晴的身体一直在轻微颤抖,自哥哥夏蝉被那恐怖的暗红领域吞噬后,她就像是魂魄被抽走,眼神空洞,如同没有生命的玩偶,任由袁世瑾拖拽着逃亡。 而王颖的状态更糟。 张叔那壮烈牺牲的画面如同梦魇,在她脑海中反复撕裂。 那位从小看着她长大、在她父母离去后如同父亲般照顾她的长辈,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在她眼前化为光点…… 这巨大的悲痛几乎击碎了她的心智。 “咦?这里竟然还有几只小老鼠?” 【啼魂侯】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目光扫过,发出一声轻咦,带着一丝被蝼蚁屡次逃脱的不悦。 它随意地抬起枯瘦的手指,对着袁世瑾三人的方向轻轻一点。 “锁。” 一个冰冷的字眼,如同法则律令。 袁世瑾脸色瞬间惨白,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对周围空间的感知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彻底切断封锁! 完了!彻底完了! 失去空间瞬移的能力,他们在这君侯级的威压下,就是待宰的羔羊! 就在这彻底绝望的刹那——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得如同敲击在每个人灵魂上的脆响,从夏晴的方向传来。 只见一直如同木偶般的夏晴,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定。 她低垂着头,栗色长发遮住了脸颊,手中紧紧攥着那枚贴身的、血红色的水晶吊坠。 而此刻,那枚吊坠之上,正有一道细微的裂痕蔓延开来。 紧接着,一道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纯白光芒,猛地从她胸口迸发而出,瞬间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包裹起来。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与温暖,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 砰…… 砰砰…… 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竟从那团柔和的白光中清晰地传了出来。 伴随着那越来越强劲的心跳,一颗轮廓逐渐清晰、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星型石头虚影,缓缓自夏晴胸口浮现,如同穿越了无尽时空,终于在此刻……降临于世! 第71章 两军对峙 东海,蒲牢关外。 天象阴沉得如同末日降临。 狂风嘶吼着,卷起数十米高的恶浪,一次又一次地、疯狂地撞击着蒲牢关那堪比山脉的巍峨巨壁,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漆黑如墨的海水翻涌,其中仿佛隐藏着无数择人而噬的怪物。 在这片压抑到极致的海天之间,一道身影如同亘古存在的礁石,稳稳矗立在狂风巨浪之上。 那是身穿一身流线型黑金机械战甲的李广海,乌金战甲表面流淌着冷硬的光泽。 面罩之下,老人的面容如同刀削斧劈,他的眼神死死锁定着远方那片恐怖墟兽浪潮。 在他身后,九龙联邦最精锐的力量严阵以待,肃杀之气凝聚如实质! 龙骑军第三军团“磐石”、第六军团“怒涛”、第七军团“裁决”的巨大战旗,在海风中猎猎狂舞。 身着制式龙骑甲的战士们组成了钢铁丛林,手中共鸣能量武器闪烁着幽蓝或赤红的光芒,在昏暗的天色下连成一片死亡的霓虹。 更远处,联邦海军庞大的钢铁舰队劈波斩浪,如同移动的金属山脉。粗壮的舰炮缓缓调整着角度,冰冷的炮口闪烁着毁灭的寒光,对准了远方的敌人。 而在他们的对面——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绝望”! 无穷无尽的墟兽,汇聚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蠕动的、散发着污秽与邪恶气息的恐怖浪潮! 低阶墟兽形态扭曲怪异,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尖叫; 中高阶墟兽如同移动的肉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 更有无数飞行墟兽遮天蔽日,如同巨大的蝗群,投下令人窒息的不祥阴影。 在这片毁灭洪流的最前方,一股令天地变色、让灵魂本能战栗的恐怖威压,如同深渊般扩散开来。 那是一位身披黑金色华丽长袍的阴翳男子,他悬浮于空,在他的额心处一颗缓缓开合的、硕大无比的猩红竖瞳无比醒目。 那颗眼睛仿佛蕴含着世间所有的阴森与疯狂,瞳孔周围环绕着一圈繁复而古老的漆黑墨纹。 仅仅是被那只眼睛扫过,就足以让心智不坚者精神彻底崩溃。 他,便是这支毁灭大军的绝对主宰,无尽墟海四位君王之一的【鬼眼王】! 他是凌驾于君侯之上的真正神话生物,墟兽族群中仅次于墟皇的至高存在! 双方于这狂暴的海面上对峙,恐怖的杀气在空气中激烈碰撞,几乎要摩擦出实质的电火花。 “如此规模,看来‘无尽墟海’这一次真的是打算重现十年前的全面战争了……” 李广海死死握紧了手中那柄轰鸣作响的巨型链锯剑,黑金战甲下的肌肉如同钢丝般绞紧。他深吸一口混合着海腥与金属硝烟味的空气,胸膛中的战意即将化为雷霆般的怒吼。 【鬼眼王】额心那颗巨大的猩红独眼也微微眯起,周围的空间开始不自然地扭曲塌陷,祂的全部注意力也已锁死在李广海身上。 在这些卑贱的蝼蚁之中只有那个黑甲老人能够让他多看两眼。 然而,就在这战争爆发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奇异、浩瀚、无法形容其万一的精神波动,猛地从遥远的海面另一端——高丽岛的方向缓缓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蕴含着源自精神本源的共鸣,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法则威严! 李广海即将挥出的手臂,猛地僵在半空。 【鬼眼王】那猩红竖瞳也骤然一滞。 两位分别代表人类与墟兽巅峰战力的至强者,几乎是同一时间,猛地扭过头,目光穿透空间,死死盯向了那股波动的源头! 他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超出当前战局之外的震惊! 李广海冰冷的机械面甲下传出他压低的嘶哑声音:“这是‘起源之石’的气息!‘心核之泪’出现了!” 与此同时,【鬼眼王】额心那颗巨大的猩红独眼之中,所有的冰冷和漠然在瞬间被一种极致的贪婪、炽热以及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彻底取代。 他那充满亵渎意味的精神波动,如同失控的海啸般扫过整个墟兽大军,引得万兽齐齐发出躁动不安的嘶鸣。 刹那间,东海之上,那原本即将爆发的灭世之战,竟因为这颗突如其来现世的起源之石,陷入了一种无比诡异的停滞。 双方最高统帅的注意力,已被完全吸引。 那枚石头,比眼前这场战争的胜负,更加重要! “全军听令——!” 李广海的怒吼瞬间压过了滔天的风浪,“目标高丽岛!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撕开兽潮!起源之石,绝不能落在这些畜生手里!” “杀——!!!” 所有联邦战士的咆哮汇成一股震碎云霄的声浪! 原本固若金汤的防御阵型,在十分之一秒内骤然变幻。 所有龙骑甲背后的推进器同时爆发出炽烈狂焰,如同成千上万颗逆射的流星,以决绝的姿态,悍然撞向那无边无尽的黑色兽潮! “拦住他们!撕碎这些蝼蚁!碾碎他们的骨头!” 【鬼眼王】冰冷的精神指令如同瘟疫般瞬间扫过整个墟兽大军,“为了墟皇陛下的荣光!夺下‘心核之泪’!” “嗷吼——!!!” 亿万墟兽发出了震天动地的疯狂嘶吼,它们彻底放弃了阵型,化作彻底失控的、毁灭一切的黑色洪水,以最狂暴、最嗜血的姿态,迎面撞向人类冲锋的锋线! 轰轰轰!!! 后方的联邦舰队万炮齐鸣! 巨大的高爆弹和灼热的能量光束如同天罚,狠狠犁过汹涌的兽潮,炸起无数残肢断臂和破碎甲壳,漫天飞溅的秽物瞬间将海面染得浑浊不堪。 龙骑军军团化作一柄灼热的尖刀,狠狠刺入黑色的浪潮! 所有战士将神径共鸣催动到极致,元素爆裂、精神冲击、生命汲取……各种属性的毁灭性能量疯狂闪耀,与墟兽浑浊的晶尘吐息、锋利的爪牙猛烈对撞,爆炸的火光几乎映红了半边天! 影棋卫暗部成员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战场阴影中闪烁跳跃,每一次现身都必然伴随着一头高阶墟兽的诡异暴毙。 战争,在开始的瞬间就直接进入了最惨烈、最血腥的绞肉机模式! 每分每秒都有战士与墟兽在爆炸与嘶鸣中受伤或是死亡,鲜血和机油的味道混合着海腥味令人作呕。 漆黑的海洋正在被迅速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然而,局势依旧对人类极度不利。 墟兽的数量太多了,简直是杀不完。 而且它们的位置更靠近高丽岛,完全占据了地利。 无数飞行墟兽更是如同自杀炸弹般俯冲而下,用身体和自爆硬生生迟滞着人类军团突击的速度! 【鬼眼王】悬浮于高空,如同冷漠的神只俯瞰着战场,他并未亲自下场。 他额心的猩红竖瞳扫视着全线焦灼的战况,嘴角勾起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冰冷弧度。 他根本不急。 他只需要在这里拖住李广海,拖住人类最精锐的军团! 因为他最得力的部下【咒梦侯】,此刻就在高丽岛上。 只要他在这里钉死人类主力,起源之石落入祂手,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到时候,是战是退?生杀予夺,全都由祂一念决定! “愚蠢的人类……你们已经慢了太多!” 【鬼眼王】充满讥讽和快意的精神波动投向对面的黑金战甲,“等本王的爱将献上‘心核之泪’,便是你这支联邦所谓精锐……彻底覆灭之时!” 李广海面甲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但这个时候,他身为主帅,东海蒲牢关的定海神针,绝不能轻易离开指挥位置。 否则一旦被鬼眼王亲自下场,整个东海军团都可能面临瞬间崩溃的灭顶之灾。 第72章 他来了 高丽岛,首尔新都废墟之上。 就在那颗散发着柔和乳白光晕的星型石头的轮廓,自夏晴胸口清晰浮现的刹那。 原本正操控着迷雾,将那些失去灵魂的“空壳”送往高空墟洞的【惘迷侯】,周身那如梦似幻的迷雾猛地一滞。 而那刚刚以言灵封锁了空间、正准备像捏死虫子般碾碎袁世瑾三人的【啼魂侯】,宽大兜帽下那两点幽蓝鬼火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死死锁定了光柱中的夏晴!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她胸前那颗正随着心跳同步搏动、散发出精神法则波动的——起源之石! “那是……” 【惘迷侯】空灵缥缈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近乎本能的贪婪! “心核之泪!” 【啼魂侯】沙哑的嘶吼如同破裂的风箱,充满了热切与狂喜。 “它竟然……在一个人类的体内?!哈哈哈哈!这真是天赐的功劳!活该由我二人为陛下夺下!” 它们根本不在乎这颗至高无上的起源之石为何会与一个人类女孩融合,更不在乎强行剥离的后果——那脆弱的容器是死是活,与至宝相比,毫无意义。 夺取它!献给女皇陛下!这是两位君侯心中现在唯一所想的事情! “抓住她!” 【啼魂侯】尖啸一声,枯瘦如鬼爪的手掌猛地穿透空间,带着侵蚀灵魂的刺骨寒意,直直抓向光柱中毫无防备的夏晴。 “小心!” 袁世瑾头皮瞬间炸开,几乎是靠着肌肉记忆就想发动空间跳跃,但那被彻底锁死的空间壁垒纹丝不动,让他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躲不开了!根本躲不开! 王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从巨大的悲痛中惊醒,看到那抓向好友的恐怖鬼爪,双眼目眦欲裂:“不!” 她不顾一切地榨干最后的精神力,一道微弱的精神冲击撞向鬼爪,却如同水滴落入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实力的差距,是令人绝望的天堑! 就在那鬼爪即将触及光柱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咔! 一道炽热狂暴的雷光,如同狂怒的银色巨蟒,猛地从侧面狠狠撞在【啼魂侯】的鬼爪之上。 雷光炸裂,虽然未能真正击退那恐怖的一爪,却让其轨迹硬生生偏移了数寸,最终擦着夏晴周身的光柱掠过,带起一阵剧烈的能量涟漪! 是金敏子! 她半跪在地,嘴角不断溢血,脸色苍白得吓人,刚才那搏命一击瞬间抽干了她所有力量。 她艰难地扶着几乎昏迷的金大仁,眼神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盯着天空中的君侯:“别想……动她!” “不知死活的蝼蚁!!” 【啼魂侯】好像彻底被激怒了,它没想到自己竟会接连被这些虫子干扰。 它手中那盏幽蓝灯笼骤然光芒大盛,比之前恐怖十倍的灵魂冲击开始疯狂凝聚! 而另一侧,【惘迷侯】也动了。 她发出空灵却冰冷的轻笑,周身的迷雾如同活过来的苍白触手,悄无声息地急速弥漫,目标同样是光柱中蜕变的关键的夏晴。 迷雾所过之处,光线扭曲,现实仿佛都在沉沦。 “保护好她!!” 身体都在剧烈晃动的金大仁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强行压榨出一丝精神能量撑开护罩,但那薄薄的光晕在迷雾面前如同纸糊,瞬间便剧烈扭曲,濒临破碎。 袁世瑾双眼通红,空间能力被废,他猛地抽出随身的乌金匕首。 他也知道这玩意儿对君侯来说跟挠痒痒没区别,却依旧死死挡在夏晴的光柱前,破口大骂:“操你妈的!想动她,先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这一刻,他本能地想大喊那个名字,想呼唤那个漆黑英雄的名字。 但他死死咬住了牙,把到了嘴边的呼喊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总是依赖他!想要成为能守护别人的英雄,就不能永远躲在强者身后! 王颖也强忍着精神撕裂般的痛苦和失去张叔的悲痛,踉跄着站到袁世瑾身边,将最后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精神屏障,尽管她知道这毫无用处。 她不知道那位强大的莹川前辈身在何方,此刻,能依靠的,似乎只有他们自己了。 绝望! 令人窒息的绝望! 两位状态完好的君侯级墟兽,对付他们四个伤的伤、残的残、最高不过六阶的执行官,这根本就是一场注定被碾压的悲剧。 光柱中的夏晴,似乎对外界这致命的危机毫无所觉。 她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全身心都沉浸在与“心核之泪”融合的奇妙蜕变之中,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那颗星型石头的脉络,仿佛已与她的心脏共生。 【啼魂侯】那毁灭性的第二次攻击即将落下,【惘迷侯】的迷雾也已蔓延而至……似乎下一秒,夏晴连同她体内的起源之石,就要被无情夺走! 然而,就在这最后的绝望时刻—— “啧……这么多年了。你们这些所谓‘君侯’还是毫无长进。” 一道带着几分冰冷讥诮、几分慵懒淡漠,却又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响起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这片绝望的战场。 紧接着,一道狭长的、边缘闪烁着不祥紫色电光的空间裂隙,如同恶魔的微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啼魂侯】那即将爆发的灵魂冲击前方,恰好挡在了夏晴与攻击之间。 “什么人?!” 两位君侯级的恐怖存在猛地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高空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一身黑色风衣在混乱的能量风中猎猎作响,脸上那副瑰丽的双鱼假面遮住了所有表情,唯有一双湛蓝色的眼眸,透过面具,冰冷地俯视着下方。 他静静悬浮着,手中随意地把玩着一柄紫色的匕首,匕首柄端那颗如同活物心脏般的宝石,正随着他的指尖轻点,一下下地搏动着,散发出暗紫色的诡异气息。 整个战场的气氛在这一刻陡然一变! 【啼魂侯】 兜帽下那两点幽蓝鬼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手中那盏凝聚了恐怖灵魂力量的幽蓝灯笼,光芒都不自觉地收敛了半分。 而【惘迷侯】 周身那如同活物般蔓延的迷雾,像是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壁垒,蔓延的速度骤然减缓,甚至微微向后翻涌。 她那永远带着悲悯或诡异微笑的嘴角,第一次缓缓拉平,变得凝重起来。 在所有目光的聚焦下,沈烬仿佛对下方两位君侯级存在的警惕与敌意毫无所觉。 他微微偏头,目光淡淡地扫过下方狼狈却依旧坚持的袁世瑾几人,最后落在了两位君侯身上。 手中那柄【窃光】在他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刃尖划过空气,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紫色涟漪。 他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散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但那种仿佛掌控一切的淡漠,那种视君侯如无物的平静,本身就成为了一种无声却最具压迫感的宣言。 沈烬,他来了。 第73章 未知才是恐惧的根源 “沈叔……” 袁世瑾通红的双眼此刻已被水光模糊,他的身体因激动和后怕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道漆黑的身影出现,就像绝望深渊中骤然照进的一束光,一如三年前的那位漆黑的英雄降临在他的世界之中一样。 王颖仰头望着高空中那道突然降临的黑色身影,内心更是翻江倒海,复杂难言。 她几乎能肯定这位戴着蓝白色假面的男人的身份了。除了那个一直神秘莫测、与袁世瑾关系匪浅的沈烬,还能有谁? 只是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生人勿近的冷漠男人,竟拥有能直面两位君侯的可怕实力! 沈烬那身黑色风衣在肆虐的能量乱流中安然垂落,纹丝不动。 他脸上那副瑰丽的双鱼假面隔绝了所有情绪,唯有面具后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冰冷得如同极地万年不化的寒冰,淡漠地俯视着下方的两位君侯。 他的出现没有带来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也没有碾压众生的恐怖威压。 在这个男人的身上甚至感知不到一丝一毫的神径共鸣气息,或是练炁士应有的“炁”感。 他就那么静立在那里,仿佛一个彻底的“虚无”,一个不应存在的“未知”。 然而,正是这种绝对的“虚无”,却让【啼魂侯】和【惘迷侯】这两位屹立于墟兽顶端的君侯,从生命本源深处,感受到了一股模糊却无比真实的致命威胁! 它们的感知远超寻常生物,对危险和命运的直觉近乎本能。 眼前这个突兀出现的人类面具男人,看似平凡无奇,却带给它们一种直面深渊、凝视未知黑洞般的惊悸感。 “你是谁?” 【啼魂侯】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兜帽下幽蓝的鬼火剧烈跳动,死死锁定沈烬。它手中那盏幽蓝灯笼光芒明灭不定,那原本即将爆发的灵魂冲击竟被硬生生遏止。 【惘迷侯】周身的迷雾也不再向前蔓延,反而如活物般收缩回防,萦绕在她周围,变得越发朦胧难测。 就连她那空灵的声音也染上了一丝警惕:“阁下并非联邦军队之人?为何要插手我等与这些蝼蚁之事?” 这是来自两位君侯的试探。 面对未知,即便是君侯级的墟兽,也不会贸然全力出手。 面对两位君侯的质问,沈烬的反应平淡得近乎傲慢。 他甚至没有瞥它们一眼,目光反而落在手中那柄微微搏动的紫色匕首上。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匕首柄端那颗如同活体心脏般缓缓收缩的诡异宝石,仿佛那才是世上唯一值得他关注的东西。 对于两位君侯的问题,他懒得回答。 蝼蚁? 或许在它们眼中,夏晴、袁世瑾他们是蝼蚁。 但在沈烬眼中,这两位自视甚高的君侯……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蝼蚁? “哼。” 回应两位君侯试探的,只有一声轻蔑的、仿佛从鼻息间挤出的冷哼。 这极致的无视,瞬间点燃了本就缺乏耐心的【啼魂侯】的怒火,眼看那枚起源之石近在眼前竟然又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存在来搅局这让它心中怒气狂涌。 “装神弄鬼!给本侯死来!” 它尖啸一声,再也按捺不住,手中幽蓝灯笼骤然爆发出滔天幽光。 比之前恐怖数倍的灵魂冲击,混合着无数痛苦哀嚎的扭曲虚影,化作一道毁灭性的灰蓝色洪流,撕裂空间,直接轰向了沈烬。 与此同时,【惘迷侯】也悄然出手。 她周身的迷雾无声无息地扩散,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如同无形的毒瘴,缠绕、渗透向沈烬周围的空间,编织出无数令人沉沦的梦境陷阱,悄无声息地侵蚀意志。 “沈叔小心啊!” 地面上的袁世瑾看得心急如焚,忍不住大喊出声。 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些君侯级墟兽的恐怖,也清清楚楚地记得三年前江都那场惨烈大战。 沈烬虽然最终击杀了【天马侯】,但自己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几乎是惨胜。 正因为有过往的对比,此刻看到沈烬要同时面对两位实力绝不逊于【天马侯】的君侯级墟兽,袁世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担忧得几乎无法呼吸! 而且这两位君侯级存在,即便试探,这联手一击,足以轻易重创甚至灭杀任何的九阶巅峰强者!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攻击,沈烬只是抬起了手中的紫色匕首【窃光】。 没有华丽的神径能力爆发,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他只是握着匕首,对着那汹涌而来的灵魂洪流和无形无质的梦境侵蚀,看似随意地,轻轻一划。 嗤—— 一道细微的、仿佛布匹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让两位君侯瞳孔骤缩的景象发生了。 那狂暴的灵魂洪流在接触到那道细微的紫色刃芒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般,晶尘能量结构瞬间崩塌、瓦解,仿佛被那匕首“溶解”了存在的根基,无声无息地消散于无形。 而【惘迷侯】那无孔不入的梦境迷雾,在靠近沈烬周身三尺范围时,竟也如同骄阳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退散,仿佛被一股更绝对的力量强行“排斥”在外,根本无法触及他分毫。 【窃光】匕首中间那颗心脏宝石,忽然跳动了一下,仿佛品尝到了什么美味。 而在它身上的另外一枚“嫉妒之眼”的瞳孔之中则死死盯着【惘迷侯】那迷雾之后看不清晰的脸蛋上,那漆黑的瞳仁一点点收缩成了一条危险的黑色缝隙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这是什么能力?” 【啼魂侯】兜帽下的鬼火疯狂摇曳,显示出其内心的极度震惊。 【惘迷侯】周身的迷雾也剧烈波动了一下,空灵的声音带上了骇然:“不可能!那是……什么力量?我的力量好像直接被分解了?!” 它们心中的警兆在这一刻飙升到了顶点! 未知才是恐惧的根源,即便它们是墟兽也不例外。 是生命就会感受到恐惧…… 这个男人,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诡异可怕无数倍!那把匕首上,更是散发着一种让它们灵魂都感到颤栗的厌恶与恐惧! 但是,那枚起源之石“心核之泪”近在眼前。这是献给女皇陛下无上的功绩,是它们往上晋升的希望和阶梯! 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类男人的出现,就轻易放弃?! “一起上!不必留手!杀了他,这颗起源之石必须由我们夺下!”【啼魂侯】发出了尖锐的咆哮,彻底收起了所有轻视。 【惘迷侯】也凝重地点点头,周身的迷雾开始疯狂涌动,散发出远比之前更加恐怖和诡异的气息。 两位君侯级墟兽,终于不再试探,准备展现出它们作为神话生物的、完整而强大的真正实力! 天空,因两股彻底爆发的君侯级威压而剧烈扭曲起来! 沈烬依旧悬浮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神毫无波动,只是手中的【窃光】匕首,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 “夺彼之华,饰我残躯;光辉之下,唯余蛆蛀。” “陷入嫉妒的牢笼之中……” 第74章 负罪之器 【啼魂侯】的尖啸撕裂长空,【惘迷侯】的迷雾吞噬光线。 两位君侯级墟兽的杀招,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幽蓝色的灵魂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无数扭曲哀嚎的面孔在其中翻滚,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响。 在另一侧,【惘迷侯】的梦境迷雾无声蔓延,梦幻般的色彩在其中坍缩又重组,现实的结构变得如同湿透的纸张般脆弱。 灰暗的光线被扭曲成诡异的弧度,仿佛多看一眼,灵魂就会被抽离,永世沉沦在那甜蜜而致命的幻梦之中。 “沈叔——!!” 袁世瑾有些担忧地大喊一声,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然而,面对这足以令天地变色的合击,沈烬手中那柄妖异的紫色匕首【窃光】,却发出了一声近乎愉悦的嗡鸣。 仿佛饥渴的凶兽,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盛宴。 嗡——! 嗤啦! 一道狭长的、边缘闪烁着不祥紫色的空间裂痕,如同恶魔狡黠的微笑,凭空绽放在灵魂洪流的前方。 那足以湮灭城市的恐怖洪流,竟如同百川归海,一头撞进裂痕之中,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几乎同时,【惘迷侯】那无孔不入的梦境迷雾,也在蔓延至沈烬周身三米时,像是撞上了一堵绝对无法逾越的无形之墙。 诡异的迷雾疯狂地翻滚、冲击着沈烬身前的那面无形之墙,但它们却如同海浪拍击亘古礁石,寸寸崩碎,却无法侵入分毫。 在那片区域里,仿佛存在着绝对的“虚无”,冷漠地拒绝着一切法则的侵入与污染。 “这不可能?!” 两位君侯千年不变的冷漠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名为“骇然”的表情! 它们的瞳孔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违背常理的一幕。 它们的全力合击,竟然……再一次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那把匕首……还有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怪物?! 沈烬随意地甩了甩匕首,动作轻松得像拂去肩上的尘埃。面具下,传出一声冰冷彻骨、饱含讥诮的轻笑。 “君侯?呵,不过是一群被深渊虚假力量蒙蔽了双眼的……可怜虫。” 这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针,精准狠戾地刺穿了两位君侯高傲的自尊! “狂妄!!” 【啼魂侯】被沈烬的这一句话刺激得彻底暴怒,周身幽蓝鬼火疯狂燃烧,仿佛要将自己的本源都一同点燃。 【惘迷侯】周身的迷雾以前所未有的幅度沸腾起来,迷雾深处,仿佛有无数个沉沦的梦魇国度在生生灭灭。 不能再留手了! 这个戴面具的男人,他的诡异远超想象!那柄匕首散发的气息,让它们的灵魂本源都在颤栗。 二人几乎同时对视一眼,随即两股浩瀚如同汪洋一样的恐怖力量就从二人的身上释放而出。 “领域展开——【啼魂无尽渊】!” “领域展开——【永惘迷梦乡】!” 两位君侯再无保留,释放了它们作为墟兽神话生物的完整领域! 由此可见它们对沈烬的忌惮,已攀升至顶点! 刹那间,一半的天空化为幽暗的蓝紫色,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如同瀑布倒悬,凝聚成实质的精神冲击,这些狂暴的力量疯狂撕扯、碾压着范围内一切生灵的意识海洋! 另一半的天空则化作不断流淌、变幻的扭曲色块,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在此彻底模糊。 一旦被卷入,任何生物的意识将永远迷失,成为【惘迷侯】梦魇国度中一缕微不足道的养料。 两位君侯的领域甚至产生了共鸣叠加,将整片首尔新都的天空化作了生命的绝对禁区! 下方的袁世瑾、王颖等人,即便只是被领域的边缘余波扫中,也瞬间抱头惨叫,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被无数双手生生撕开,意识几乎瞬间崩溃。 “这才是……君侯真正的力量吗……”金大仁面露绝望,在这等天威面前,他连站立都做不到。 然而,处于这双重领域风暴最核心的沈烬,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他即将有所动作的刹那,他的动作极其微小的顿了一下。 一道淡漠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的声音,直接在他心底最深处响起: “这次悠着点。” 沈烬那即将挥动【窃光】的手臂,微不可察地定格了一瞬。 “哥?”他在心中默念,带着一丝询问。 “嗯。”那声音回应得很快,“你现在已经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打了,之前你使用【赤狱】的力量太过频繁。” 那声音顿了顿,“你的身体,已经快承受不住【七宗罪】的侵蚀了。这一次你只能用【窃光】。” 话音落下的瞬间,外界看来,沈烬只是身形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仿佛只是被领域的狂风吹拂。 “好,用一把也行。不过现在让我先削弱一下这两个家伙的领域。” 在两位君侯狰狞而轻蔑的目光注视下,沈烬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 小指上那枚冰蓝色的水晶戒指骤然亮起,流光转动,仿佛封存着一整片极寒深海。 他口中吟诵出古老而晦涩的词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冰冷的重量: “以血为契,以权为凭;七瞳凝视,枷锁自解。” “沉睡之罪,应召苏醒——” “显现,负罪之器!” “嗡——!” 他身旁的空间如同被石子打破平静的湖面,剧烈地荡漾开来! 一尊巨大、深邃如永夜的玄黑色棺椁,凭空浮现! 棺椁表面刻满了无法解读的暗金色罪纹,而在匣盖正中央,一枚硕大无比、仿佛活着般的“七瞳石眼”镶嵌其中,七只瞳孔诡异地各自转动,最终齐齐盯向了前方的两位君侯! 沈烬的右手毫不犹豫地覆盖而上,猛地按在了那枚冰冷蠕动的石眼之上。 “噗嗤!” 一根漆黑狰狞、仿佛由罪孽凝结而成的尖刺,骤然从石眼中弹出贯穿了他的掌心。 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尖刺汩汩流淌,被那石眼贪婪地吸收,仿佛某种邪恶的仪式终于完成了最后的献祭。 【终末教判之柩】——这尊装载着上一个时代源罪的至高咒具之棺,于此,降临现世! “那……是什么东西?!” 【惘迷侯】空灵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骇,她从那口黑棺上,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近乎天敌般的绝对压制力。 “咔嚓。” 一声清脆却令人心悸的轻响,仿佛某个横跨了两个纪元的古老封印,于此刹那一键崩解。 黑棺的棺盖,缓缓向后滑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仅仅是一道缝隙!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便如同决堤的洪流,滔天而出! 贪婪、暴食、色欲、懒惰、愤怒、嫉妒、傲慢……七种源自生命原罪的可怕意念交织、混杂,化作近乎实质的暗灰色混沌气流。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缠绕、盘踞在黑棺周围,嘶吼着生命的原罪! 沈烬手中的【窃光】匕首感受到那暗灰色的气流,竟像是朝拜君王般发出了敬畏与兴奋的剧烈颤鸣! 仅仅是泄露出的这一丝气息,就让两位君侯全力展开的领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啼魂侯】那由无数哀嚎灵魂组成的瀑布开始倒卷崩溃;【惘迷侯】的光怪陆离的迷梦国度剧烈扭曲,色彩乱溅,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破碎。 第75章 反噬 “不……不可能!这究竟是什么层次的力量?!” “这不是人类神径共鸣该有的力量!这根本不是这个世界应有的力量!!” 【啼魂侯】的尖叫彻底变了调,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沈烬立于剧烈震颤的黑棺之前,假面之下的那对瞳孔之中毫无感情,宛如执掌最终审判的冰冷神只。 他缓缓握紧了手中嗡鸣不止的【窃光】匕首。 这一次,匕首柄端那颗“嫉妒之眼”被点燃,爆发出璀璨夺目、却令人心悸的暗紫色邪异光辉! “你们似乎……”沈烬淡漠地开口,声音透过面具,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无尽冰冷,“对领域的力量,很自信?” 他缓缓举起了燃烧着邪光的【窃光】,如同举起宣告终末的权杖。 “那么,欢迎来到——我的审判场。” “终末教判,嫉妒之狱!”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以【窃光】匕首为核心,那暗紫色的邪光如同拥有生命的瘟疫,猛地爆炸式扩散开来,以绝对霸道的姿态,疯狂地侵蚀、覆盖、分解着两位君侯的领域。 天空,在刹那间被染成了纯粹而不祥的暗紫色。 整个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呈现出无数层层叠叠、光怪陆离的裂痕,每一片碎片中都倒映出【啼魂侯】和【惘迷侯】惊骇欲绝、扭曲变形的面孔。 在这片绝对的“嫉妒”场域之中,它们惊恐地发现,自己曾经引以为傲、掌控自如的力量,正在被一种更高阶的规则强行分解、窃取、剥离! “不!!我的力量!我的晶尘能量正在消失!!” 【啼魂侯】发出了绝望的嘶吼,它手中那盏幽蓝灯笼的火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黯淡、熄灭。 【惘迷侯】周身的迷雾变得前所未有的稀薄混乱,再也无法维持那神秘朦胧的姿态,隐约暴露出其下因极致恐惧而剧烈扭曲的本体光影。 它们的力量,正在被这片暗紫色的嫉妒之狱,彻底剥夺! 就在暗紫色的【嫉妒之狱】如天幕般笼罩苍穹,将两位不可一世的君侯压得领域哀鸣、难以喘息的同时—— 下方废墟之中,袁世瑾猛地一个踉跄,差点单膝跪倒在地。 他惊愕地发现,那原本如同万吨巨山般死死压在他精神层面、几乎要将他脊梁压碎的君侯领域威压,竟然……骤然一轻! “压、压力变小了?!” 他脱口而出,几乎是本能地猛然抬头,望向高空中那道操纵着恐怖黑棺的黑色身影。 是沈叔! “距离上次在江都的那起‘天马侯事件’才过去三年……沈叔他竟然变得这么强了?” 袁世瑾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与记忆中江都血战的那个身影相比,如今的沈烬简直深不可测。 “别发呆了!快!趁现在!” 王颖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她强忍着脑海中因先前领域对撞残留的、如同针扎般的刺痛,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懵的袁世瑾,目光急切地投向不远处。 只见夏晴已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乳白色光晕彻底包裹,那光芒柔和却不容忽视,最终形成了一枚约一人高的、宛如巨大宝石般的纯净光茧。 光茧表面流光溢彩,散发着浩瀚而温暖的精神波动——那正是“心核之泪”的力量! 几人迅速冲到光茧旁。 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一股仿佛能抚平灵魂创伤的温暖与宁静。 然而,在这极致的宁静之下,是如同星海般浩瀚庞大的精神能量在缓缓流淌、进行着某种惊人的蜕变。 “晴晴……” 王颖下意识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的瞬间停住。 她本身就是【愚者】路径的精神系共鸣者,对精神新的能量感知远比旁人敏锐。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光茧仿佛一个绝对的精神屏障,温柔却坚定地拒绝着任何外来的窥探与干扰。 “好纯粹强大的精神力量,而且还在不断提升!”一旁的金大仁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同样是作为精神系神径【记忆铭刻者】路径的五阶共鸣者,他对精神层面的细微变化也很敏感。 “那颗起源之石,似乎,似乎在主动帮她梳理、拓宽甚至重塑神径共鸣的通道?!”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看向王颖,“目前看来,她的状态非常稳定,甚至可以说是正在和那块起源之石完美融合。” 对于夏晴来说这简直就是因祸得福。 从结果上来看夏晴不仅没有因为起源之石的突然觉醒而崩溃,反而即将获得一场天大的机缘? 这个念头刚在几人心中升起的时候,高空之上却异变陡生! “噗——!” 一直占据主动的沈烬,身体突然猛地一个剧颤,毫无征兆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 温热的血液溅洒在冰冷的双鱼假面上,顺着诡谲的曲线滑落,红与白的对比刺目惊心! 他的身形在空中摇晃了一下,仿佛随时会坠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已被压制得近乎绝望的【啼魂侯】和【惘迷侯】同时一愣。 它们立刻察觉到,那原本如同附骨之疽般疯狂分解、窃取它们力量的暗紫色领域,其恐怖诡异的力量正在骤然暴跌。 但沈烬之前展现出的恐怖和诡异实在太具威慑力,这让两位君侯有些惊疑不定,根本不敢贸然反击。 它们反而第一时间收缩力量,将各自的领域紧紧收回自身,转为彻底的防御姿态,死死地盯着沈烬。 他又在耍什么花招?! “小心点,这个人类有可能在诈我们!” 沈烬身前那尊散发着无尽罪孽气息的【终末教判之柩】,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震颤起来! “哐当!哐当!” 棺椁缝隙中泄露出的那些代表原罪的深灰色气流,不再温顺地缠绕棺椁,而是如同无数失控暴走的凶兽,疯狂地冲击、撕咬着黑棺本身。 它们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嘶吼声,仿佛急切地要挣脱某种束缚,降临现世。 “咳咳!”沈烬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从他的指缝之间一丝丝暗红色的鲜血流了出来。 同时,沈烬手中那柄暗紫色的【窃光】匕首,其上的邪异光芒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那颗“嫉妒之眼”瞳孔混乱地缩放转动,另一端的“贪婪心脏”搏动得急促而毫无规律,仿佛下一秒就要因过度亢奋而彻底炸裂。 这把强大的咒具,此刻竟也显露出了极其不稳定的迹象,甚至向周围传递出一种……极度贪婪、渴望更多的癫狂情绪? “反噬……是他的力量出现反噬了!” 【惘迷侯】最先看出端倪,空灵的声音里压抑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根本没能完全控制这股禁忌的力量!他遭到了可怕的反噬!” 局势,在瞬息之间,再次逆转! 刚刚才看到一丝希望曙光的王颖等人,心脏一下子被无形的大手攥紧,提到了嗓子眼! 第76章 接下来由我接手 就在沈烬竭力压制【七宗罪】的暴走,【窃光】周身暗紫色能量剧烈闪烁的关头—— 空中的不远处,异变再起! 那片由【咒梦侯】构筑的、吞噬光与梦的漆黑领域【塔尔塔洛斯】,如同一个被强行撑到极限的黑色气泡,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轰然炸开! 无数漆黑粘稠的碎片混合着扭曲嘶嚎的梦魇残影,如同暴雨般四散迸溅。 两道身影从爆碎的领域核心处猛地倒射而出! 不同的其中一道身影依旧悬浮于半空,只是略显狼狈。 【咒梦侯】身上那件华丽繁复的漆黑夜袍已然撕裂多处,覆盖躯体的暗金色外骨骼甲胄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甚至能窥见其下微微蠕动、非人般的诡异肌体。 它周身那恐怖的君侯级威压虽然依旧骇人,但和之前相比明显失去了之前的强势平稳,变得紊乱而躁动。 显然,为了彻底击溃那个强行踏入十阶的人类,它所付出的代价,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另一边的夏蝉情况就远不如他了。 他如同折翼的飞鸟,又像是一颗被无情射落的流星,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朝着冰冷的大地急速坠落! 他身上那件的黑色内甲早已支离破碎,化作褴褛的布条挂在身上。 裸露出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寸完好,布满了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仿佛被无数无形的噩梦之刃反复切割蹂躏过。 而最致命的,是他胸口! 一个触目惊心、几乎将他整个胸膛彻底贯穿的恐怖空洞,正位于心脏的位置! 那伤口边缘没有丝毫鲜血流出,只有一种被腐蚀后的漆黑。 这诡异的黑色伤口如同活物,还在不断侵蚀、吞噬着他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 之前那冲破十阶、宛如神只临世般的浩瀚灵魂气息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的他,气息萎靡灰败到了极点,微弱的仿佛风中残烛,下一秒就可能彻底熄灭。 “夏蝉团长!” “接住他!快!” 袁世瑾和金敏子反应极快,两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同时猛冲出去,爆发出全部的速度和力量,终于在夏蝉即将重重砸落在地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将他承接住。 然而,当他们的手触碰到夏蝉那冰冷得吓人的身躯,感受到那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仿佛随时会停止的心跳时……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王颖扑到夏蝉身边,双手剧烈颤抖,悬在那恐怖的伤口上方,却连触碰的勇气都没有,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不……不会的……” 她疯狂压榨自己仅存的精神力,暗金色的微弱光芒在她掌心闪烁,试图注入夏蝉体内。 但那点微薄的神径共鸣能量,一接触到伤口边缘那诡异的漆黑,就如同冰雪投入熔炉,瞬间便被吞噬湮灭,根本无济于事。 金大仁快速检查了一下,声音也变得沉重无比: “有一股力量在持续湮灭他的生机……必须、必须立刻有擅长生命能量的高阶共鸣者全力救治,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否则……” 否则什么,他说不出口。 但那张绝望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 “等等,我还有一支‘天使药剂’,应该可以暂时撑一会。” 袁世瑾这个时候反而冷静了下来,他从自己的空间之中取出了一支淡金色的液体注射器给夏蝉打了进去。 这也是他身上的最后一支“天使药剂”了。 而在高空之上,【咒梦侯】缓缓平息了体内因领域破碎而紊乱躁动的气息。 它猩红的竖瞳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随后他立刻转向了另一边—— 那个突然出现在空中、却散发着让他都感到一丝恐惧的罪孽气息的假面男人。 与此同时,【啼魂侯】和【惘迷侯】的精神波动也瞬间传来,将沈烬的能力、以及此刻的情况共享给了它。 【咒梦侯】那猩红的竖瞳缩了缩,死死盯住了沈烬身前那尊剧烈震颤的恐怖黑棺,以及沈烬唇角那抹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 作为【鬼眼王】的嫡系亲信他知道的情报要比其他那些久居无尽墟海海底的君侯要多得多。 他虽然不认识沈烬到底是什么人但是却对那充满诡异气息的黑棺有所猜测,源自上一个时代的人类十二件超级咒具之中排名第三的似乎就是一座巨大的黑棺…… 这个戴面具的人类男人,他所掌控的那口黑棺要真的是一件超级咒具的话,力量层级太过诡异和危险! 绝不能让他缓过气来! 必须趁他此刻力量反噬、最为虚弱的时刻,不惜一切代价,优先将他彻底碾碎、湮灭!连一丝残渣都不能留下! “先联手,杀了那个人!” 【咒梦侯】充斥着杀意的冰冷精神传给了另外两位君侯。 下一刻,三位君侯级墟兽再次联手,如同三颗即将爆裂的黑暗星辰,带着碾碎一切的毁灭意志,轰然降下,死死锁定了那道正勉力维持着平衡的黑色身影! 而此刻的沈烬,对外界这骤然袭来的致命杀局,似乎完全无暇他顾。 他看上去正在对抗体内那暴走力量。 【七宗罪】的力量此刻正像无数头饥饿了万年的凶兽,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嘶吼,渴望着吞噬更多,完全挣脱枷锁! 【窃光】在他手中剧烈震颤,烫得仿佛握着一块从炼狱核心取出的烙铁。 黑棺震动得更加狂躁,那棺盖的缝隙在他拼尽全力的压制下,似乎艰难地合拢了一线,但代价是沈烬的身体又是一颤,喉头涌上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下。 就在这看似绝境的瞬间—— 在他的意识最深处,那片超越了一切喧嚣、唯有他与“哥哥”存在的绝对寂静之地。 一道带着些许无奈的冷漠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啧,看来这次玩脱线了。” “哥……” 沈烬的意志回应着,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疲惫,“这反噬比上一次的……猛得多。‘它们’……太‘饥饿’了。” “早就提醒过你,【七宗罪】的力量是永无止境的吞噬与自我膨胀,每一次使用它们的力量都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那声音冷静地分析着,语调平缓但又隐隐有些责怪。 “你自己算算,之前动用【赤狱】的频率有多高?” “记住,你是刺客,不是只知道埋头冲锋的莽夫! 【七宗罪】的力量每多用一次,对你意志和身体的侵蚀就加深一分!几年前就告诫过你不要过度依赖这份危险的力量,你就是不听!” 沈烬的意志沉默了片刻,这似乎是哥哥第一次一口气对他说这么多话,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情绪。 “……那,现在怎么办?” “啧,还能怎么办?” 那声音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仿佛历经无数岁月的淡漠,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奈。 “老规矩。” “你,彻底放开对所有力量的精神控制。” “接下来由我,完全接手。” 第77章 优雅永不过时 异变,在万分之一秒内陡然发生! 沈烬周身那原本剧烈波动、几欲失控的暗紫色能量,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住,骤然向内疯狂坍缩,硬生生被摁回体内 他那先前还因痛苦反噬而微颤的身体,在一瞬间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再无一丝动摇。 一股冰冷、死寂、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灰白色杀气,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席卷四方! 咔!咔咔——! 那尊原本狂躁震颤、几欲挣脱束缚的【终末教判之柩】,竟被这股纯粹到极致、凝练如实质的恐怖杀气强行镇压。 漆黑棺椁表面那些流淌的罪纹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发出阵阵不甘却又不得不屈服的低沉嗡鸣。 而他手中那柄几欲反噬的【窃光】匕首,当它再次落入那只修长而稳定的手中时,所有的躁动和嗡鸣戛然而止,变得如同驯服的猎犬般无比温顺。 匕首上那颗诡异的“嫉妒之眼”甚至微微眯起,瞳孔中流转的不再是狂乱,而是一种近乎谄媚与敬畏的绝对顺从。 若有熟悉沈烬的人在此,必定会惊骇地发现他此刻的身形轮廓,似乎变得更加……消瘦而凌厉。 原本修身合体的黑色风衣,此刻竟显得有些空荡,但这份“消瘦”带来的,绝非脆弱,而是一种极致的危险感! 然而,根本没有人能来得及捕捉到这电光火石间的细微变化。 因为下一刻—— “咻!” 沈烬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彻底地融入了周遭的空气。 三位君侯那凝聚了滔天毁灭之力的合击,狠狠砸落在他原本悬立的位置,恐怖的能量爆开,将大地瞬间蒸发出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余波肆虐之后却只徒劳地扑了一个空。 “什么?!” 【啼魂侯】兜帽下的幽蓝鬼火猛地剧烈跳跃,发出了惊疑不定的尖啸。 “他的气息……在上面?不……该死的!在后面!” 【惘迷侯】周身的迷雾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沸腾,她的精神感应第一次出现了混乱和惊惶。 但感受最清晰、最致命的,是【咒梦侯】。 它额心那颗硕大的猩红竖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捕捉到了一丝几乎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死亡涟漪。 那道危险至极的气息出现在它的视野盲区,在它的身后! 直到他回头的那一刻,一把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匕首尖端,已经如同情人最致命的低语般,悄无声息地、精准地贴上了它后颈暗金甲胄最细微的连接薄弱处。 快!无法形容的快! 此时的沈烬,动作已经超越了空间的限制,超越了三位君侯级墟兽感知的极限! 若非【啼魂侯】的灵魂哀嚎冲击和【惘迷侯】的梦境缠绕力场几乎在同时本能地覆盖而来,牵制了那灰色流光轨迹一瞬…… 这一刀,已然毫无悬念地、精准地切断了【咒梦侯】的脖颈! “嗤啦——!” 匕首终究还是带着冰冷的死亡轨迹,划了下去! 虽然受到了干扰未能将全部力量彻底贯入,但那把暗紫色的【窃光】却依旧展现出了恐怖的锋锐。 暗紫色的刀刃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般,轻易撕裂了【咒梦侯】仓促间凝聚起的护体梦魇屏障。 锋利的刃尖在其坚硬无比的暗金外骨骼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边缘呈现焦黑灼蚀状的狰狞划痕。 其中蕴含的冰冷死寂杀意更是疯狂侵蚀,让它伤口周围的血肉肌体瞬间失去活性,彻底坏死! 伤口之下,那些细微扭曲、试图修复伤口的丑陋寄生体刚要蠕动,便被那纯粹的杀意彻底湮灭,无法再生。 “呃啊——!” 【咒梦侯】发出一声混合着剧痛、惊怒与难以置信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狼狈窜出! 它猩红的竖瞳剧烈收缩,第一次充满了骇然与惊悸。 这诡异的假面男人……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速度和气息,和之前相比,完全判若两人! 之前的他,如同失控的深渊巨兽,力量恐怖却很难控制;但是现在的他,却冰冷沉寂得像来自异次元的死亡幽灵,精准、致命、高效到了极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和情绪。 即便以它们三位君侯级的感知和反应速度,竟然也完全没有看清刚才那一刀究竟是如何递出的! 现在的他,就像一个……为杀戮而生的完美机器。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那道灰色的流光没有丝毫停顿留恋,在一击未能彻底绝杀之后,再次如同鬼魅般变得模糊,完美地融入了周遭混乱的能量环境,仿佛从未存在过。 下一刻,他又如同瞬移般凭空出现在【啼魂侯】的感知盲区侧翼,【窃光】匕首无声无息地刺出,直指那盏幽蓝灯笼最核心的能量节点。 未等【啼魂侯】完全反应过来那致命的威胁从何而来,灰色的流光再闪,冰冷致命的刃锋又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些直接割开【惘迷侯】迷雾之下隐藏的虚幻实体。 他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冰冷而优雅的韵律,每一次闪现,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得令人发指,直指三位君侯力量运转中最微妙、最不容打扰的致命弱点。 没有狂暴的能量对轰,只有最极致的速度,最精准的刺杀,以及那弥漫战场、几乎要冻结思维的……绝对死寂的杀意! 但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如同蜻蜓点水,一沾即走,没有丝毫恋战,完全不给三位君侯任何合围缠斗的机会。 他只是不断穿梭在漫天毁灭性能量风暴的缝隙之中,在撕裂灵魂的哀嚎与扭曲现实的梦境陷阱边缘游走。 那个男人宛如一位绝世无双的暗夜舞者,在无数刀锋之上跳着优雅而致命的死亡华尔兹。 又像一只穿梭于毁灭风暴中的漆黑蝴蝶,翅翼每一次看似轻盈的扇动,都在那三位庞然巨物般的“君侯”身上,留下一道逐渐累积的冰冷死亡阴影。 三位君侯空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被他一人一匕,逼得手忙脚乱,怒吼连连。 它们的每一次狂暴攻击都如同重拳砸在棉花上,慢上半拍,最终只能徒劳地撕碎一道道缓缓消散的残影。 原本三人围杀一人的绝对优势局面,在“另一个意志”接手身体之后,竟以谁也想不到的方式,被硬生生扭转! 此刻的沈烬,仿佛化身战场的主宰,用绝对的速度与精准,上演着一场极致的刺杀艺术! “这…这就是沈叔真正的战斗方式吗……” 下方废墟中,袁世瑾看得目眩神迷,连呼吸都几乎忘记。 那不再是蛮力的对撞,而是融入了无尽战斗智慧与经验的、堪称完美的刺客之道——迅如鬼魅,疾如惊雷,精准地撕开敌人的防线,却又在敌人反击的前一刻悄然远遁,致命而优雅。 “如果我的空间神径能修炼到更高阶……是不是也能像沈叔这样,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 袁世瑾的眼中仿佛有火焰被点燃,目睹这超越想象的战斗,让他对自身能力的运用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明悟和渴望。 但激动之余,理智很快回归。 因为即便是这样,眼前的局势依旧不容乐观。 虽然沈叔此刻看似占据了绝对的主动,像在进行一场冰冷的死亡狩猎,但那三位君侯毕竟底蕴深厚,至今仍保持着完整的战力,它们的防御依旧坚固,力量依旧磅礴。 第78章 斩首 “沈叔,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袁世瑾双手不自觉地紧握,在心中默默呐喊。 现在夏蝉濒死昏迷,张叔战死化作星火,夏晴被起源之石包裹生死未卜…… 联邦的援军迟迟未见踪影,所有的希望,都系于高空那道独自舞动于刀锋之上的黑色身影之上…… 若是他倒了,一切就真的完了! 天空之中,沈烬的攻势非但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来越急,越来越快! 从下方望去,他已然化作一道缠绕着灰白死寂气流的黑色流星,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在空中疯狂闪烁折跃! 三位君侯级的墟兽不断发出震怒的咆哮,声浪席卷天地,却掩盖不住那其中的一丝憋屈与惊惶。 它们的力量明明远超对方,却在这绝对的速度与那把诡异匕首面前,显得如此笨拙与无力! 几次短暂的交锋下来,它们已然窥见了一丝那柄紫色匕首的可怕特性。 它能分解能量,无论何种属性的晶尘能量,触之即溃,甚至连它们展开的领域之力,都会被那匕首无情地撕裂。 “该死的!那到底是什么武器?!我们的领域力量也在被它分解!” 【啼魂侯】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与一丝恐惧。 而边上的【咒梦侯】则要更惨,他的身上又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焦黑划痕,原本他的状态本就是三人中最差,承受了沈烬最多的“照顾”。 “不然……我们先暂时撤退?反正外面有【鬼眼王】大人坐镇,他们也逃不出这座岛……” 【惘迷侯】空灵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沈烬展现出的诡异能力与冰冷杀意,终于让这位女性君侯心中的恐惧压过了贪婪。 若是单独面对这个神出鬼没的杀神,她早已远遁千里。 “闭嘴!” 【咒梦侯】不甘地嘶吼,额心的猩红竖瞳死死地盯着下方那枚散发着诱人波动的乳白光茧,眼中充满了近乎疯狂的贪婪。 “‘心核之泪’就在眼前!这是献给陛下无上的功绩!泼天的功劳就在眼前,你们难道要就此放弃吗?!” 但就在【咒梦侯】猩红的竖瞳中贪婪更盛,想要继续鼓动另外两位君侯不顾一切围杀沈烬的刹那—— 一柄长约两米、通体呈现死寂灰色的古朴太刀,仿佛从凝固的时光中悄然滑出,没有带起一丝能量涟漪,没有泄露半分杀气,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精准地悬停在了【咒梦侯】的后心。 握刀的,是一位身着月白色和服的长发女子。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又是如何出现的?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早已书写好的“定数”,她的到来,即是死亡的降临。 莹川绝美的脸庞上如同覆盖着万古不化的寒冰,一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的不再是慵懒,而是纯粹到令人灵魂冻结的极致杀意。 当三位君侯的敏锐感知,终于捕捉到这抹月白身影和那柄灰色太刀时—— 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不好——!” “小心身后!!” 【啼魂侯】和【惘迷侯】惊怒交加的咆哮与它们的救援动作几乎同时爆发!幽蓝魂火与扭曲梦境之力疯狂涌向【咒梦侯】身后! 但,就在它们心神被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威胁所震慑、力量出现微小空隙的这一刹那—— “嗡!” 下方一直如同鬼魅般游走的沈烬,动了! 他手中的【窃光】匕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邪光,暗紫色的光芒几乎要吞噬整个天空! 下一秒,不是一道,也不是百道——而是成千上万道凌厉无匹、细密如雨的暗紫色刀芒,如同被激怒的毁灭蜂群,瞬间倾泻爆发。 这些刀芒并未追求极致的单体杀伤,而是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极速交织、穿梭,竟在百分之一秒内,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暗紫色死亡刀网,硬生生将两位试图救援的君侯短暂地阻隔、笼罩在内! 刀网之上,属于【窃光】的分解特性疯狂运转,如同亿万贪婪的微型黑洞,疯狂地侵蚀、消磨着两位君侯仓促间爆发的力量,将它们死死地拖在原地。 虽然这阻隔可能仅有短短一瞬,但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存在而言,一瞬,已然足够。 噗嗤—— 莹川手中那柄散发着幽幽灰光、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与希望的【永眠乡】,没有半分迟疑,精准而冷酷地、彻底贯穿了【咒梦侯】的胸膛。 也贯穿了它那颗因贪婪和惊骇而剧烈跳动的丑陋心脏。 作为【七宗罪】其“怠惰”之罪的显化,【永眠乡】的刀身之上,附着一种源自世界法则本源的、无药可解的永恒诅咒。 那并非寻常的毒素,而是一种概念级的侵蚀。 任何被其伤及的存在,肉身与灵魂将永世承受“怠惰”的折磨,生命力会不可逆转地陷入永恒的沉眠与凋零。 即便死亡,灵魂也无法得到安息,将被强行抽离,永久囚禁于【永眠乡】内部那片死寂的虚无冥河之中,承受永无止境的沉沦。 而像这样被直接命中心脏的致命伤……即便是强如君侯,也绝无任何幸存的可能。 “呃啊啊啊——!!” 【咒梦侯】发出了诞生以来最为凄厉、绝望的惨嚎,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极致痛苦与恐惧。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如退潮般疯狂消散,而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针对灵魂本源的恐怖拉扯力,正从胸口的刀身之上疯狂蔓延,要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永恒深渊! 沈烬与莹川之间的配合,精妙、默契得宛如一体双生。 就像一个绝对冷静的大脑完美指挥下的两只手,无需任何交流,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补足了另一个的意图。 从沈烬以身为饵,吸引三位君侯全部注意力,用极致速度和刺杀不断削弱【咒梦侯】状态,再到最后精准抓住三位君侯心神震荡的刹那发动刀网控制…… 所有的一切算计与铺垫,都是为了给一直隐匿于虚无之中的莹川,创造出这绝无仅有、一击必杀的完美时机。 而莹川此刻展现出的恐怖实力与狠辣决断,丝毫不在沈烬之下! 她甚至觉得这贯穿心脏、附加永恒诅咒的一刀,还不够绝对保险。 就在【咒梦侯】因剧痛和灵魂撕裂而张口,似乎还想发出最后的挣扎或恶毒诅咒的瞬间—— 莹川那双冰冷的眼眸中寒光一闪,握刀的手腕没有丝毫颤抖,毫不犹豫地猛地向内一拧!然后悍然将【永眠乡】拔出! 紧接着,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残喘的机会—— 在那颗被诅咒的心脏彻底停止跳动之前。 灰蒙蒙的刀光如同死神无声的叹息,于空中轻盈地、优雅地一闪而过。 【咒梦侯】那颗布满惊骇、不甘与绝望表情的狰狞头颅,瞬间与它的脖颈彻底分离。 伤口处没有鲜血喷出,只有一片象征着绝对死寂的灰败之色迅速蔓延开来,仿佛所有的生机、所有的能量,都在瞬间被那把妖异太刀彻底吞噬殆尽。 一位屹立于墟兽族群顶端、足以让人类军团闻之色变的君侯级存在—— 就此,身形凝固,而后无力地向着下方坠落。 【咒梦侯】,陨落! 第79章 救世主? 就在【咒梦侯】的头颅与残躯如同断线木偶般无力坠向大地的那一刻,弥漫在整个上空的恐怖威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样,骤然减弱了一半 【啼魂侯】与【惘迷侯】的脸上充满了僵滞的表情。 它们的脸上充满了惊骇表情地看着【咒梦侯】冰冷的尸体,它们的目光猛地扫向下方那道月白身影和她手中那柄散发着不祥灰光的太刀,最后死死盯住周身暗紫色刀网正缓缓消散的沈烬身上。 一股冰冷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如同无形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它们的心头。 一个沈烬就已经诡异莫测、难以应付,现在再加上这个能无声无息出现、一击就秒杀【咒梦侯】的恐怖女人…… 这还怎么打?! “走!” 几乎没有一点犹豫,【啼魂侯】发出一声尖锐到变调的尖啸。 它手中那盏幽蓝灯笼光芒疯狂闪烁,下一刻它猛地收束起所有哀嚎的灵魂力量,裹住自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高空中那巨大的墟圈空洞暴退。 【惘迷侯】周身的迷雾更是剧烈翻腾,她的身影在其中扭曲模糊,以比来时快了数倍的速度向后飘飞遁逃,仿佛慢上一秒就会步【咒梦侯】的后尘。 两位不可一世的君侯级存在,竟连一句撑场面的狠话都顾不上放,便以最快的速度仓皇逃窜,眨眼间便没入那深邃幽暗的墟圈空洞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空中,那巨大的墟圈空洞依旧缓缓旋转,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但失去了君侯的主导,残余的低阶墟兽如同无头苍蝇般,彻底失去了凝聚力,开始四散溃逃。 笼罩在首尔新都上空的死亡阴云,终于暂时消散了大半。 …… 在精神感知彻底确认两位君侯真的逃离之后,沈烬周身上下那冰冷彻骨、凝练如实质的灰白色杀气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身影微微一晃,从半空中缓缓降下。 然而,就在他的双脚刚刚踏上满是废墟与焦痕的地面的瞬间—— “噗——!” 沈烬猛地弯下腰,又是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抑制不住地狂喷而出,狠狠溅落在焦黑的土地上,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他脸上那副瑰丽的双鱼假面被他抬手摘下,露出了其后那张有些苍白却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容。 此刻,那双眸中令人心悸的深灰色正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重新变回了原本的湛蓝色。 只是那蓝色之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极致疲惫与虚弱,仿佛刚才那场刺杀抽干了他所有的精力。 “哥……” 他在心中无声地呼唤,但那股绝对理智、掌控一切的意志已然悄然消退,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了满身的剧痛与空乏。 “烬宝!” 一直紧随其后的莹川瞬间闪现到他身边,那双纤细却有力的手臂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手中那柄恐怖的【永眠乡】太刀已然不知隐于何处。 而先前那张覆盖着万载寒冰、杀意凛然足以令君侯战栗的绝美脸庞,此刻如同川剧变脸般,所有的冷漠和杀气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女般的惊慌与手足无措,大眼睛里甚至迅速蒙上了一层氤氲水汽,语气又急又软,带着哭腔: “怎么又吐血了!不是说了让你别那么拼命嘛!每次都这样乱来!疼不疼啊?快别动,让我看看!”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用自己月白色和服的袖子去擦沈烬嘴角的血迹,那焦急心疼的模样,与方才那个冷血无情、一击绝杀君侯的冰冷杀神简直判若两人。 沈烬有些无力地微微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撑住。 “莹川,你怎么出手了?” 沈烬的呼吸有些急促紊乱,显然刚才强行压制黑棺内暴走的原罪、又与“哥哥”完成意志切换、最后配合莹川发动绝杀,这一系列操作对他造成了极大的负荷,身体几乎被掏空。 “还不是担心你嘛~” 莹川嘟着嘴,一边轻轻拍打着沈烬的后背,一边从掌心渡去一缕缕温和的共鸣能量,缓解着那些经脉之中的郁结。 “我不让你出手,是怕隐藏在暗处的其他王级墟兽会趁乱偷袭。无尽墟海除了【蚀心王】,另外三王若是……”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 莹川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有些娇憨,“可现在祂们不是没来嘛?再说了,真要是一位王级本体降临,我就算一直藏着也打不过呀。” 她眨了眨大眼睛,理直气壮地说:“那还不如早点跳出来,帮你把这三只烦人的苍蝇拍死算了,省得它们吵吵嚷嚷的。” 沈烬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无论如何,莹川的及时出手确实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若只凭他一人与三位君侯缠斗,即便能胜,也必定是惨胜,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还算完整地站着。 稍稍缓过一口气,沈烬的目光便越过众人,投向了不远处那枚散发着柔和乳白光晕的巨茧。 他轻轻推开莹川搀扶的手,脚步虽仍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朝着光茧走去。 “沈叔!你刚才太帅了!简直无敌!” 袁世瑾一脸兴奋地冲了过来,看向沈烬的目光里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仿佛看到了行走的神话。 然而沈烬仿佛没听见他的吹捧,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光茧上。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着微弱的能量波动,似乎想要感知什么,朝着那温暖的光茧触摸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光茧的瞬间—— 一道身影却带着几分犹豫,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金大仁。 他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以及对沈烬和莹川这两位神秘强者的本能敬畏,但他看了一眼光茧中那道模糊却安详的身影,还是鼓足了勇气,声音干涩地开口道: “等、等一下!沈……沈先生!” 沈烬的脚步顿住,那双湛蓝色的眼眸终于从光茧上移开,落在了金大仁身上。 目光虽然难掩疲惫,却依旧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平静压力。 金大仁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但还是硬着头皮,语速急促地说道: “抱、抱歉!沈先生,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夏晴小姐现在的情况非常特殊! 起源之石的力量正在与她进行深度融合,这种过程闻所未闻,任何外来的能量干扰,哪怕只是一丝……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甚至可能导致融合失败反噬其身! 我们是不是……可以先观察一下,等待她自然完成融合?”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和深深的担忧。 眼前这个男人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实力深不可测,但他更害怕沈烬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会破坏了夏晴这来之不易的、或许是因祸得福的机缘,甚至直接害了她。 沈烬看着挡在面前、明明还犹豫却不肯退开的金大仁,又看了看散发着稳定波动的光茧,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也在权衡着什么。 第80章 不要把你的正义加在我身上 莹川则好奇地歪着头,看看光茧,又看看沈烬,最后目光落在金大仁身上,眨了眨她那美丽的大眼睛,似乎不太理解这个“弱小的家伙”哪来的勇气拦住沈烬。 气氛,一时之间显得有些微妙。 “你……”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带着压抑哭腔和颤抖的女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你一直都在这附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这声音吸引过去,是金敏子。 她那张沾染着血污和尘土的苍白小脸上,挂着两行清晰的泪痕,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沈烬。 金大仁浑身一僵,暗道不好,急忙想要拉住她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但金敏子猛地甩开了他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 “你明明这么强!强到可以斩杀君侯墟兽!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出手?!为什么不拦住它们?!”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痛苦。 “你要是早点出手……李队长不会死!老孙不会死!张大叔不会死!那么多兄弟不会死!那些无辜的平民都不会死!他们本来都可以不用死的!!” 她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这些话,积压已久的悲痛、绝望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作为这个城市最后的两位执行官,她亲眼目睹了太多的人死在了自己的面前却无能为力。 金大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像金敏子这样直接质问,但他内心深处,何尝没有同样的疑问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怨怼? 但他和沈烬有过一面之缘,还受过其救命的恩惠,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像金敏子那样对沈烬责怪什么。 但是在金敏子看来,沈烬明明拥有扭转战局的绝对力量,却偏偏等到一切几乎无法挽回、所有人牺牲殆尽之时才现身…… 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一刻,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烬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沈烬的目光骤然转向金敏子,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面对她带着哭腔和血泪的质问,沈烬的脸上不见半分动容之色,更别提愧疚了。在金敏子的眼中看见的只有一片彻头彻尾的漠然。 “让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忍不住想要后退的战栗感。 金敏子被那声音刺得心脏一缩,但战友惨死、平民哀嚎的画面在她脑中疯狂闪回,悲愤瞬间压过了恐惧。 她非但没有退后,反而倔强地挺直了那早已疲惫不堪的脊梁,“回答我!为什么见死不……” 最后一个“救”字还卡在喉咙里—— 唰! 一道幽暗的残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般闪过! 一柄通体漆黑的匕首,如同蛰伏已久的致命毒蛇,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沈烬手中。 那冰冷得泛着死气的刃尖,已经精准无比地、轻轻地抵在了金敏子白皙纤细的脖颈大动脉上。 刃尖紧贴皮肤,传来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丝清晰的刺痛感,仿佛下一秒,那锋利的刃口就会毫不留情地割开她脆弱的喉咙。 “沈先生!” “沈叔!别!” “沈烬!你做什么?!” 一连三道惊呼从金大仁、袁世瑾和王颖口中响起。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预料的变故惊呆了。 袁世瑾脸上那狂热的崇拜笑容一点点凝固,然后化为惊骇与无法理解。 王颖瞳孔剧烈收缩,大脑一片空白。金大仁挣扎着想上前,却牵动伤口,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只能无力地看着。 谁也无法想象,前一刻还是力挽狂澜、斩杀君侯的“救世主”,下一刻竟会对自己刚刚救下的人……拔刀相向。 莹川歪了歪头,看着沈烬,月牙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着下巴,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幕有趣的戏剧。 金敏子整个人彻底僵直在原地,脖颈处那冰冷致命的触感让她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匕首上散发出的、纯粹而毫不掩饰的杀意。 临近死亡的感觉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她方才所有的悲愤和不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让她动弹不得。 沈烬握着那柄漆黑匕首的手臂,稳得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和空洞,仿佛在他身上残留的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气息也彻底消散了。 他微微偏头,目光如同冰冷的扫描仪,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幸存者的脸。 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却字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砸进每个人的心底: “他们的死,与我何干?” “我为何要救?” 他手中的匕首微微向前递进一分,金敏子被迫痛苦地仰起头,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恐惧,“我不是你们的救世主,更不是你们臆想中心怀正义的英雄。” “我只是一个拿钱办事,或者……纯粹凭心情决定杀还是不杀的杀手。” “杀手,不需要多余的感情,更不需要对无关者的生死负责。别把你那可笑的道德和虚伪的正义强加在我身上,”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无比冰冷的讥诮。 “那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他的话语,比那柄漆黑的匕首更加锋利,无情地剐蹭着众人刚刚劫后余生、尚未平复的心脏。 “现在,最后一次,让开。” “否则,”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浓重的威胁,“我不介意让这里的尸体……再多一具。”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弥漫开来,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令人窒息。 这一刻,再无人敢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他是真的会下手!而且还会毫不犹豫! 袁世瑾整个人都傻掉了,大脑嗡嗡作响。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沈烬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也同样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冰冷、如此不近人情、仿佛杀戮恶魔般的沈烬。 那股冰冷的杀意,直接让人恐惧到骨头缝里! “噗通!” 金敏子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废墟之上。 她的瞳孔剧烈颤抖着,最终只剩下一片涣散的呆滞和茫然,仿佛所有的信念和勇气都在刚才那冰冷的杀意中被彻底碾碎了。 “烬宝~你慢点嘛,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动作这么大干嘛呀~” 莹川一蹦一跳地跟在沈烬身后,语气有点像是在撒娇。 她那一对白皙如玉的双足轻盈地点过满是瓦砾灰烬的地面,竟不染一丝污秽,干净得晃眼。 她那张绝美出尘的脸庞看上去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但结合她刚才冷眼旁观、以及此刻对沈烬行为的全然无视,却显得格外诡异和非人。 这两位拥有着轻易斩杀君侯级墟兽实力的男女,此刻表现出来的气质,却与周围劫后余生、充满悲痛与恐惧的幸存者们……格格不入。 王颖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一直以来她好像将“十二宫”这个杀手组织想的有些太简单了。 和那些普通的藏在黑暗世界中的杀手不同,这些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强大实力的人根本无法用常理去揣度。 不对…… 或许,他们……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了…… 这一刻,她好像才真正窥见了“十二宫”这个组织冰山之下那狰狞的一角,明白了沈烬和莹川这类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第81章 打断融合 沈烬那冰冷的姿态与毫不留情的威胁,彻底镇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柄漆黑的匕首虽然消失,但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仍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尤其是瘫软在地、眼神彻底失去光彩的金敏子。 在几人混杂着恐惧、不解的注视下,沈烬的手,径直探入了那乳白色的光晕之中。 嗡—— 那层让金大仁和王颖这样的精神系神径共鸣者都无法逾越的精神屏障,在沈烬的手掌面前,竟温顺地向两侧分开,未能形成丝毫阻碍。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光茧内部那精纯而浩瀚能量的瞬间—— 沈烬那双湛蓝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感知”穿透了层层光晕,清晰地“看”到了光茧的核心—— 那枚轮廓完美、散发着神圣光辉的星型石头,此刻正取代了夏晴原本的心脏,伴随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律,一下、一下地沉稳搏动着。 每一次搏动,都荡开一圈圈浩瀚而柔和的乳白色精神涟漪。 而那枚石头所蕴含的力量层次……那是超越了凡俗理解的、最本源最精纯的精神法则显化。 更让沈烬心神微震的是,这股至高力量的气息……竟带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精神最深处的亲和感。 与他之前接触过的、那位“精神与心灵女神”的存在身上那种充满了蛊惑、扭曲、玩弄人心意味的诡异神力截然不同。 这枚“心核之泪”所散发出的精神法则,更加的纯粹、浩瀚、温和,仿佛它是所有智慧与情感的源头,带着一种悲悯万物、包容一切的神性光辉。 沈烬没有丝毫犹豫,他的手掌继续向前,最终,稳稳地覆盖在了那枚替代了夏晴心脏、缓缓搏动的星型石头之上。 嗡——! 就在他手掌完全按上去的刹那,“心核之泪”仿佛感受到了外力的介入,本能地产生了抗拒。 一股磅礴如海的精神力量如同受惊般骤然掀起滔天波澜,试图将这只不速之客的手掌狠狠弹开。 然而,沈烬的五指只是微微收拢,如同最坚固的枷锁,稳稳地按在石头表面,任凭那澎湃的精神浪潮如何冲击咆哮,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那枚蕴含着神明级力量的起源之石,在他掌下,竟仿佛变成了一个试图反抗却无力挣脱的孩童。 莹川眨着那双纯净又好奇的大眼睛,轻盈地凑近光茧,歪着头看着沈烬的手掌和那枚剧烈闪烁的石头,脸上露出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烬宝,这颗石头……好像和以前找到的那些破烂玩意儿,感觉完全不一样呢?”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之后的好奇。 沈烬脸上的冰冷似乎也融化了一丝,流露出些许罕见的动容。他缓缓闭上眼,仔细感知了片刻,才沉声说道: “嗯。它里面蕴含的神力……是‘纯洁’的。没有被污染过。和其他那些被诅咒、被扭曲的起源之石,本质不同。” 莹川听完,先是一愣,随后绝美的脸庞上瞬间浮现出巨大的惊喜,眼睛瞬间就亮得像星星一样。 “真的吗?!那……那它是不是就能当做‘钥匙’,解开那段‘消失的五百年’的真正秘密了?!” 沈烬沉默了几秒,缓缓将手从光茧中抽出。 那躁动的光芒随着他手掌的离开,渐渐重新变得平稳温和。 他顿了顿,目光极其复杂地投向光茧中夏晴那模糊而安详的睡颜。 “没那么简单。”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凝重,“找到一枚未受污染的起源之石,最多算是前进了一大步而已,想要逆转时代必须要九块未被污染的起源之石全部集齐才行。” “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冷意,“没想到九龙联邦的人,竟然敢用这种疯狂的手段…… 将一枚起源之石,与一个未曾觉醒神径共鸣的少女的生命本源结合在一起。” “真是好大的一个赌局啊,这枚起源之石要是一枚被污染的石头那么这个女孩的生命也将在石头觉醒的时候被直接夺走。” 沈烬和莹川之间这毫不避讳的对话,信息量巨大。 一旁紧张注视着的王颖、袁世瑾等人听得浑身发冷! 他们虽然不能完全听懂那些关于“污染”、“起源之石”、“消失的五百年”的深意,但他们清晰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那个词—— “赌局!用夏晴的生命做赌注的赌局!” 王颖她们看不到光茧内部的细节,只能看到沈烬的手伸进去后,那整个光茧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剧烈闪烁。 结合沈烬刚才那冰冷无情的行为和此刻石破天惊的话语,巨大的恐惧和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王颖几乎是脱口而出说道:“莹川前辈,你们有没有办法……有没有办法现在就把那颗石头从晴晴身体里分离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一次聚焦在莹川和沈烬身上。 沈烬将目光投向身旁长发如瀑、身着月白和服的御姐。但莹川的回答,却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不行哦,烬宝。” “这颗石头现在已经和她的心脏完全长在一起了,就像是两棵树的根须紧紧缠绕,不分彼此。如果现在强行分离石头,就等于直接挖走她的心脏……这个女孩瞬间就会没命的。” 沈烬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但是之后,莹川话锋一转,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浅笑: “不过呢~我现在倒是可以暂时‘暂停’她的融合进程。只要之后能把她带回总殿,大宫主她肯定有办法既保住她的命,又能把石头安全取出来的~” “等等!莹川前辈,你们……你们真的有办法把那颗石头从晴晴身体里拿出来吗?” “唔,不是立刻拿出来。” 莹川转向王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对沈烬的柔和变得有些平淡,仿佛切换了人格,但解释得还算清晰: “是现在暂时中断融合。不然,你觉得那些墟兽们,会乖乖等着她完全融合成功吗?” 她伸手指了指头顶那依旧散发着不祥波动的墟圈空洞。 “那晴晴她中断融合……会不会有危险?” 王颖还是不放心地追问。 “她不会死。” 不等莹川回答,沈烬已经冷冷地打断了对话,语气不容置疑。随后,他用眼神示意莹川可以开始了。 在现场所有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莹川缓缓伸出了她那纤细白皙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乳白色的光茧之上。 下一刻,一层浅灰色的柔和光幕,以她的掌心为中心,如同缓慢生长的藤蔓脉络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一股奇异的气息从莹川身上升起,那是一种极致宁静、甚至带着某种温柔韵味的“死寂”之感。 就像万物归于沉眠的永夜,温柔地包裹一切,安抚一切,让所有躁动不息的力量都陷入恬静的沉睡。 原本不断向外荡漾着精神法则涟漪的乳白色光茧,在那浅灰色力量的影响下,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内敛,最终彻底安静下来。 仿佛一只巨大的蚕茧被人用最精巧的手法,一根根地剥开光丝,却不伤及内部分毫。 第82章 被抢走的船 很快,光茧消散,露出了最深处静静躺着的夏晴。 她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表情安详宁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宛若一位沉睡的公主,美得令人着迷。 沈烬的目光敏锐地扫过她紧紧攥在手中的那枚血红水晶吊坠,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最终并未多言。 “搞定啦,烬宝~” 莹川轻巧地收回手,脸上又恢复了那浅浅的微笑。“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王颖第一时间冲上前,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沉睡的好友,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了一些。 沈烬没有阻止王颖的动作,他的视线越过众人,再次投向头顶那依旧散发着暗紫色能量波动、如同巨大伤疤般的墟圈空洞。 “走,”他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淡漠,“是时候离开这个地方了。” 他将视线转向一旁还有些发愣的袁世瑾:“我给你的那艘船,你停到哪里去了?” 袁世瑾猛地回过神,之后他想了想,迅速报出了那艘银白色小艇的准确位置。 沈烬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袁世瑾所指的方向走去。莹川自然地步履轻盈地跟在他身后,月白色的和服在焦土废墟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王颖背起沉睡的夏晴,只是犹豫了一瞬,便坚定地跟了上去。她回头对袁世瑾喊道:“袁世瑾,你背上夏蝉哥!金队长,你们也一起跟上!” 金大仁看着沈烬和莹川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依旧跪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失神的金敏子,最终深深叹了口气,用力将她搀扶起来。 两人拖着疲惫重伤的身体,跟在了队伍的最末尾。 大约二十分钟后,这支八人队伍,终于抵达了海岸边缘。 腥咸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混合着化不开的硝烟与血腥气味,令人作呕。 漆黑的海浪如同疲惫的巨兽,无力地拍打着布满战舰残骸与墟兽尸块的污浊沙滩,发出沉闷的呜咽。 远远地,那艘线条流畅、充满科技感的银白色小型游艇,静静停泊在岸边。 然而,当几人的视线看清时,心中却都是一沉。 只见那银白色的小艇周围,黑压压地挤满了人,粗略看去起码也有几百人。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满面尘土与血污,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以及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 看穿着,这些人应该是之前被执行官们拼死护送出来的前几批平民,他们幸运地躲过了三位君侯的恐怖收割。 此刻,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如同潮水般涌向海岸,而袁世瑾那艘科技感十足、一看就具备强大防护力的游艇,自然成为了所有人眼中唯一的救命稻草,吸引了全部贪婪而疯狂的目光。 “洪光和小晶晶呢?!” 王颖心头猛地一紧,他们离开时明明留下了洪光照看小晶晶并看守船只,现在他们两人却不见踪影。 袁世瑾一眼就看到游艇被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甚至有人正拿着石头疯狂砸着坚固的舱门,试图强行突破。 他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遏制的、混杂着愤怒的无名火“噌”地一下从他胸腔里直冲头顶。 这艘船是沈叔交给他的任务。 是他们所有人最后的希望和现在唯一的逃生工具! “妈的!都给老子滚开!!” 他怒吼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周身银白色的空间波纹剧烈一闪! 唰! 下一秒,他的身影直接瞬移越过了拥挤疯狂的人群,出现在了游艇狭小的控制室内。 控制室内的景象更是让他血压飙升。 几个面色惊慌失措的平民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操控那些他们根本看不懂的精密仪器,胡乱拍打着控制面板,却只换来一阵阵刺耳的错误提示音。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四五十岁、气质刻薄的女人正抬高声音,颐指气使地指挥着: “快!试试那个红色的按钮!用力!掰那个操纵杆!你们几个废物!连艘船都启动不了吗?!” 这人正是那个在避难村庄里就性格恶劣、与夏晴王颖发生过冲突的女教授章小翠! 这一大群失去执行官指挥的平民如同无头苍蝇,而这位显得很有“学问”和“主见”的章教授,自然而然地站了出来,以“平民应该联合自救”的名义,暂时成为了这群惊弓之鸟的主心骨。 也正是她,第一个发现了这艘隐藏的游艇,并鼓动大家“共同使用,资源共享”。 袁世瑾的突然出现,吓得控制室内几人惊叫后退。 章小翠也是吓了一跳,但看清来人只是少年后,立刻扶了扶歪斜的眼镜,摆出那副惯有的、令人极度不悦的居高临下态度: “你是哪里来的学生?怎么上来的?这艘船现在由我们临时征用了!为了所有人的安全着想,请你立刻下……”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袁世瑾根本懒得跟她废话一句,直接抬起了手。 嗡——! 一股无形的空间力量瞬间爆发,如同看不见的冲击波,将控制室内所有不相干的人,全都毫不客气地、一股脑地“推”了出去! “哎呦!” “怎么回事?!” 惊呼声中,几个人踉跄着摔倒在冰冷的甲板上,狼狈不堪。 章小翠更是差点摔个四脚朝天,金丝眼镜都滑到了鼻尖,她惊怒交加地指着袁世瑾,声音尖利得刺耳: “你!你干什么?!你这是什么能力?!你想独吞这艘船吗?你这是极端自私!是谋杀!大家快看啊!这个有能力的小子想扔下我们所有人自己逃命!!” 她的声音极具煽动性,如同投入油桶的火柴。 甲板上和沙滩上那些本就处于恐慌和绝望边缘的平民们,目光瞬间变得疯狂和不善起来,开始更加疯狂地朝着游艇拥挤过来,情绪彻底失控。 “凭什么你们这些能力者就能走!” “带上我们!不然谁也别想走!” “把船抢过来!” 群情激愤,疯狂的呐喊和哭嚎声响成一片,场面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血腥的抢夺和踩踏! 袁世瑾独自站在控制室门口,看着下方一张张因恐惧和贪婪而扭曲疯狂的脸孔,看着那个还在不停煽风点火的章小翠,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刚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下来,亲眼目睹了战友和长辈的惨烈牺牲,此刻却要面对来自同胞的背刺和贪婪,这种感觉比面对墟兽更加憋屈和愤怒! 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动用能力,给这些疯狂的人一个深刻教训的刹那—— 一股冰冷刺骨、如同万丈冰渊骤然降临的恐怖杀意,瞬间笼罩了整片海滩! 刹那间,所有嘈杂的叫骂声、哭喊声、煽动声……全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巨手死死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人群如同被瞬间冻结的雕像般僵在原地,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只能艰难地、一点点地转动眼球,看向那杀意的源头。 沈烬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了沙滩上,他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与他无关。 他甚至没有正眼去看那些噤若寒蝉的平民,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游艇上气得发抖的袁世瑾。 “把这些碍事的,都清理干净。”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般清晰地戳入每个人的耳膜,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一分钟。” 仅仅三个字,却比任何冗长的威胁都更加有效。 第83章 刽子手 袁世瑾咬住了自己的后槽牙,周身银光闪烁,正准备强行清场。 但那个章小翠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又一次抢在他前面,声音尖利地钻进恐慌的人群: “都看见了吗?!他们就是要扔下我们!这艘船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不抢过来,难道留在这里等死吗?!” “等着天上那些怪物再扑下来!等着这座城市彻底变成我们的坟墓!是我们先发现这艘船的!它就该是我们的!” 她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钩子,精准地钩住了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恐惧和那点可怜的求生欲。 “你放屁!这船本来就是沈叔的!我们根本没说要……” 袁世瑾气得额头青筋狂跳,刚想吼出解释,但章小翠的声音又尖又响,瞬间就盖过了他,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看!是金大仁队长!金队长是执行官!让他说句公道话!” 混乱中,有人眼尖认出了正疯了般四处张望、嘶哑喊着“晶晶”名字的金大仁。 几个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的平民立刻扑向金大仁,七嘴八舌地哭嚎:“金队长!您说句话啊!这船不能让他们独吞了啊!” “您是执行官,您得为我们做主啊!” 然而,此刻的金大仁心急如焚,女儿生死未卜,他哪还有理智处理这些人的事? 他粗暴地一把推开缠上来的人,喉咙嘶哑得几乎出血:“滚!都给我滚开!找我女儿!我在找我女儿!别挡道!” 章小翠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抓住了这绝佳的画面,声音拔得又高又刻薄: “看看!都看清楚了吗?!连执行官都放弃我们了!” “他们只顾自己人!联邦早就把我们当弃子了!现在能靠的只有自己!不想死的,就跟我一起上!把船抢过来!” 这番话,像最后一记重锤,砸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侥幸和幻想。 希望彻底破灭,幸存的平民们对执行官的信任轰然崩塌。 绝望像毒药一样迅速侵蚀理智,人性的阴暗面此时此刻开始了疯狂滋长。 人群中爆发出绝望的咆哮,哀求瞬间变成了疯狂的冲击,人们开始用身体疯狂撞击船体,甚至有人捡起地上的尖锐金属碎片,发了疯似的去撬坚固的舱门! “你们……你们别逼我!!” 袁世瑾看着下方一张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孔,心中又急又怒,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实在不想对普通人下重手,但此刻已退无可退。 银光猛地一闪! 嗡! 一股无形的空间斥力以他为中心悍然爆发,将最前面几个试图攀爬的平民猛地推了出去,摔在沙滩上——他控制了力道,并未伤人。 然而,这克制的一击,却成了点燃炸药桶的最后火星! “他动手了!有能力者打平民了!” 章小翠像是终于抓到了确凿罪证,声音尖利得几乎撕裂空气,充满了恶毒的得意,“执行官纵容能力者伤害无辜民众!他们已经不是保护者了!是强盗!是刽子手!” 这颠倒黑白的指控,让本就失控的人群彻底陷入了癫狂。 “跟他们拼了!” “把船抢过来!” 愤怒的吼声如同海啸,更多的人开始不顾一切地冲击游艇,石块和杂物如同雨点般砸向袁世瑾! 场面彻底失控,演变成了暴乱的漩涡。 袁世瑾被迫不断使用空间能力格挡、推开涌上来的人,但他束手束脚,打得憋屈无比,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额角还被一块飞石划破,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这位九龙世家的公子此时感到一阵彻骨的悲哀。 面对凶残的墟兽他可以死战不退,但面对这些被煽动、被绝望吞噬的同胞,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艰难和无力。 而就在这混乱与暴力达到顶点的时刻—— 那一分钟的限制时间,到了。 一直静立如同雕像一样的沈烬,缓缓抬起了眼眸。 那双湛蓝色的瞳孔中,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耐心彻底消散,只剩下纯粹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与漠然。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混乱不堪、如同炼狱般的人群,而是将目光漠然地投向更远处,那片依旧如同巨大伤疤般悬挂在天幕之上的、不祥的墟圈空洞。 然后,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把冰冷的利刃,清晰地压过了人群中所有喧嚣与狂躁: “时间到。” 仅仅三个字,让疯狂冲击的人群动作猛地一僵,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章小翠脸上那得意而扭曲的煽动表情也随之凝固。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的凝实杀意,如同一座冰山轰然砸落,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上,压得他们无法呼吸。 沈烬,要亲自动手清理了。 就在那句“时间到”的余音还未彻底消散的刹那,他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所有人只觉得自己的视网膜上残影一闪。 而一个冲在最前面、面目狰狞、几乎要将身体砸在船身上的平民壮汉,就像一只被无形巨手轻易扼住咽喉的鸡仔双脚离地,被沈烬面无表情地提离了地面。 下一刻,那柄漆黑匕首再次出现在了他的手上,冰冷的刃尖如同毒蛇的信子,精准地贴上了壮汉的颈动脉。 没有任何警告,沈烬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的的手臂只是随意地向外一划—— 嗤啦! 一道令人牙酸的、血肉被轻易撕裂的声响格外清晰响起。 温热的鲜血如同破裂的高压水管般狂喷而出,在昏暗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刺目而凄厉的猩红弧线。 诡异的是,那喷溅的鲜血仿佛拥有生命般,主动避开了沈烬的周身,一滴也未沾染到他黑色的风衣上,反而尽数泼洒在周围其他平民的脸上、身上! 滚烫的、带着浓重铁锈腥味的液体溅入眼睛、口鼻,那真实的触感和炽热的温度,瞬间浇灭了所有人刚刚燃起的疯狂和呐喊。 整个海滩,陷入了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集体石化了,他们脸上的愤怒和疯狂彻底凝固,然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呆呆地、近乎麻木地看着那个刚才还生龙活虎、叫嚣着要抢船的同伴,此刻像一件被丢弃的破布口袋,被沈烬随手扔在冰冷的沙滩上。 他的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脖颈处是一个巨大狰狞、汩汩冒着血泡的可怕伤口,眼看是绝对活不成了。 杀…杀人了?! 他真的杀人了?!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恶魔!他是恶魔!!” “刽子手!他和那些墟兽一样是来猎杀我们的!!” 剧烈的恐慌情绪开始像是病毒一样在人群之中蔓延。 章小翠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之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她惊恐地死死捂住嘴,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着,拼命地往人群最深处缩去,试图用别人的身体挡住自己,仿佛那样就能安全一点。 第84章 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恶 沈烬随意地甩了甩匕首上那并不存在的血珠,冰冷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吓得噤若寒蝉、如同待宰羔羊般的人。 “这艘船,是我的。” 他的声音平淡,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都要冻僵、战栗的寒意。 “你们,未经允许,闯入并试图破坏我的所有物。” “刚才,只是第一个警告。” “再不滚……” 他微微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毫无人类温度的、近乎残忍玩味的冰冷弧度。 “我不介意把你们……全部杀光。” 莹川依旧笑盈盈地站在他身侧,甚至还好奇地踮起脚尖,越过人群看了看那具仍在微微抽搐的尸体,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只有一种对杀戮和死亡的平静。 这两人,一个极致冰冷如同杀戮机器,一个像是“纯净”仿佛不谙世事的人偶,形成的诡异而恐怖的气场,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头皮发麻,从脚底凉到了天灵盖。 恐怖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山,死死压在海滩上。 人群开始惊恐地、混乱地向后倒退挤作一团,再无人敢上前一步,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一点动静就引来那尊杀神的注视。 没有人想用自己的命,去试探那个恶魔会不会真的兑现他那可怕的威胁。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恐惧氛围几乎要达到顶点时—— “等……等等!大家别怕他!” 章小翠尖利却明显带着颤抖和色厉内荏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只见她带着几个同样面露凶悍亡命之色的强壮平民,从人群后方推推搡搡地、强行挤了出来。 而当他们让开身形,露出被他们挟持在中间的那两个身影时—— 金大仁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大小,“晶晶!!!” 王颖和袁世瑾也是瞬间脸色剧变! 被他们粗暴推出来的,正是之前留守却失踪的小胖子洪光和小晶晶! 洪光的状态极其糟糕,他鼻青脸肿,嘴角破裂不断流着血,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走路一瘸一拐,显然遭受过严重的殴打。 而小晶晶虽然身上没有明显伤痕,但小脸上布满了恐惧的泪痕,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无助和惊吓,嘴巴被一块肮脏的破布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哭声。 章小翠一把将小晶晶粗暴地拽到自己身前,如同展示最重要的筹码一样,对着沈烬和金大仁尖声叫道,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看见了吗?!你这个恶魔!你够狠!连自己同胞都眼睛不眨就杀!但现在你还能狠得起来吗?!” “这个女孩是你们的人?现在想要她活命就必须听我的!” 她的脸上因为恐惧和疯狂的孤注一掷而扭曲着,显得格外丑陋。 “这船!必须让我们开走!立刻!否则……” 她猛地用力掐紧了小晶晶细弱的胳膊,疼得小女孩眼泪直流,身体剧烈颤抖。 “否则我就先拿这两个小崽子陪葬!大家谁也别想活!” 这一手挟持人质、用孩子做威胁的卑劣手段,如同将人性中最黑暗、最不堪的恶,赤裸裸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她现在知道了这个女孩是金大仁的女儿,而她似乎也笃定了沈烬会因为顾忌这个女孩的安全而不敢动手。 “混蛋!!!” 金大仁目眦欲裂,几乎要疯狂地不管不顾冲上去,却被尚存一丝理智的王颖死死拉住。 袁世瑾同样也是也气得不轻,他的拳头攥得死紧。 王颖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她看着章小翠那因疯狂而扭曲的嘴脸,看着那些为了活命而选择沉默甚至同流合污的平民,一股冰冷的、令人作呕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这一刻,他们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这样的生存压力面前,人性中可以滋生出何等令人心寒的黑暗与卑劣。 自私本来就是人类的本性之一,但当自私被无限放大之后每一个人都可能会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面对章小翠歇斯底里的威胁和那抵在孩子身上的凶器,沈烬的反应却平淡无比。 就在章小翠那句“谁也别想活”的尾音还在空气中颤抖的刹那—— 沈烬握着那柄漆黑匕首的手,如同弹灰般,随意地再次一甩。 唰! 那柄名漆黑匕首瞬间化作一道漆黑闪电,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章小翠的眉心。 章小翠只觉得一股死亡气息扑面而来,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 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几乎是身体自作主张地,猛地将身边一个同样面露凶相的男人狠狠拽到自己身前,当成了结实的人肉盾牌!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道黑色闪电没有丝毫偏移,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插进了那倒霉男人的咽喉! 那个男人脸上的凶悍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他徒劳地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温热的鲜血顺着漆黑的刃身疯狂喷涌,他的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地抽搐起来。 若是没有这毫厘之间的人肉盾牌,此刻被钉穿的,绝对是章小翠的头颅! 沈烬微微偏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近乎猫捉老鼠般的玩味惊讶,仿佛在意外这只吵嚷的蝼蚁,竟能在生死关头爆发出如此“敏捷”。 而他这完全不顾人质死活、说杀就杀、狠辣到极致的一击,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章小翠浑身冷汗淋漓,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充满了后怕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疯子!这是个完全不讲道理、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他根本不在乎人质的死活! “你!你……” 章小翠牙齿疯狂打颤,看着沈烬那淡漠得如同深渊的眼神,巨大的恐惧瞬间吞噬了她,并转化为更疯狂的、鱼死网破的癫狂! 她猛地扭头,对着那个还抓着鼻青脸肿的洪光的同伙尖叫道:“还愣着干什么!先杀了那个小胖子!给他点颜色看看!现在就杀!!” 在她看来,小晶晶是金大仁的女儿,价值更大,而洪光……杀了正好立威,震慑住那个疯子和他身边的人! 那个抓着洪光的男人也被沈烬的雷霆手段吓得魂不附体,闻言之后他的脸上凶光一闪,像是要发泄恐惧般,立刻掏出一把明晃晃的锋利匕首,毫不犹豫就朝着洪光的腹部狠狠捅去。 然而—— 就在那冰冷刀刃即将撕裂洪光衣服的瞬间! 嗡! 一道细微的银白色空间丝线毫无征兆地在那男人手臂旁切开。 下一瞬,袁世瑾的身影从中猛地钻出,一记凌厉侧踢精准无比地狠狠踢在那男人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男人发出凄厉惨叫,匕首当啷一声脱手飞出。 “你!”章小翠见状,惊怒到了极点,她尖叫着就要将手中的小晶晶狠狠推向身前,试图做最后挣扎。 但,就在她发力的一刹那—— 嗤! 那柄原本还深深钉在之前那倒霉男人脖颈上的漆黑匕首,竟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般,猛地自动倒飞而出! 它划出一道极其刁钻诡异的死亡弧线,避开所有障碍,“噗”地一声,精准狠辣地割开了章小翠的腿筋。 “呃啊啊啊——!!” 章小翠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钻心的剧痛让她瞬间脱力,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下意识松开了对小晶晶的钳制。 第85章 死亡有时也是一种奢侈 就是现在! 袁世瑾眼神骤然一亮,空间神径能力瞬间催动到极致,他一手抓住惊魂未定、几乎虚脱的洪光,另一只手精准地揽住踉跄的小晶晶。 银光一闪! 三人的身影瞬间模糊,下一刻,已然安全地出现在了焦急万分的金大仁和王颖身旁。 “晶晶!!!” 金大仁一把将失而复得的女儿死死抱在怀里,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这个硬汉浑身都在后怕地颤抖。 金敏子也急忙上前扶住虚弱不堪、浑身是伤的洪光。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等到周围那些吓破胆的平民和章小翠的残存同伙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时,人质已然被救走,而章小翠正抱着被匕首刺穿的小腿,在冰冷的沙滩上发出凄厉的哀嚎打滚,鲜血染红了一片沙地。 那把漆黑的匕首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自动飞回沈烬手中,刃身依旧漆黑如墨,不染一丝血迹。 沈烬淡漠地瞥了一眼在地上惨叫打滚、如同蛆虫的章小翠,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堆无可救药的、令人作呕的垃圾。 “滚。” 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而那些平民这个时候才慌张的纷纷逃走,没有人再敢在这里逗留。 仅仅几分钟后,那些之前还疯狂叫嚣、试图抢船的平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作鸟兽般四散奔逃,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海滩周围,生怕慢一步就会像那具冰冷的尸体一样,永远留在这里。 冰冷死寂的海滩上,只剩下腿上挨了沈烬一刀、鲜血不断渗出染红身下沙地的章小翠。 她像一只受了重伤还在徒劳蠕动的蛆虫,试图爬离这个令她恐惧到骨髓里的地方,却因为剧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而寸步难行,只在沙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狼狈的拖痕。 沈烬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对他而言,这种聒噪卑劣的垃圾甚至不值得他再浪费一丝力气去补刀。 与其让她被一刀结束生命还不如让她一个人在孤独、痛苦和恐惧之中挣扎着死去。 王颖正全力照顾着昏迷的夏晴和生命垂危的夏蝉,心焦如焚,更是没空理会章小翠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然而,袁世瑾可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他阴沉着脸,眼中压抑着怒火,几步上前,一把粗暴地揪住章小翠的头发,毫不怜香惜玉地拖着她。 她那条被匕首洞穿的腿在粗糙的沙地上硬生生犁出一道染血的痕迹,直接被袁世瑾拽到了鼻青脸肿的洪光面前。 “洪光,这毒妇交给你处置!” 袁世瑾的声音里压着显而易见的怒意,“这老妖婆刚才可是要先宰了你立威!你这一身伤,就算不是她亲手打的,也绝对是她唆使那些蠢货干的!” 洪光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狼狈不堪、腿上还在冒血的章小翠,眼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丝不忍。 他本来就生性善良,即便自己被殴打得这么惨,看到对方这副更惨的模样,也实在狠不下心再做些什么报复。 “算,算了,袁哥……” 洪光偏过头,声音因为伤势而显得虚弱,“她也……算是得到教训了……” 袁世瑾看着他这副烂好人的样子,气得直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你就是心太软!这种烂到根子里的人,不杀了她,她转头就能用更下作的手段害死更多人!” 但他嘴上虽然这么骂着,却也并没有真要洪光动手杀了章小翠的意思。 毕竟,让他杀墟兽可以但是杀人这种事情他也没有亲手做过。 瘫在地上的章小翠,之前已经被沈烬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见似乎没人打算立刻要她的命,尤其是看到洪光那软弱可欺的模样,求生的欲望和那点刻在骨子里的恶劣本性又开始偷偷抬头。 她忍着剧痛,偷偷摸摸地、一点点地就想往远处更深的阴影里爬去,试图逃离。 但就在她刚忍着剧痛挪动了一下身体—— 砰! 一只穿着厚重沾满污血执行官皮靴的脚,狠狠地、毫不留情地踹在了她的腰侧! “呃啊——!” 章小翠痛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了好几圈,狼狈地吃了一嘴的腥沙。 她惊恐万状地抬头,对上了金大仁那双几乎要喷出实质火焰的、充满血丝的眼睛。 这位平日里还算沉稳温和的执行官队长,此刻脸上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暴怒和后怕。 女儿刚才险些被这毒妇害死的恐惧,彻底点燃了他作为一个父亲最原始的怒火! “贱人!你刚才想对我女儿做什么?!”金大仁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章小翠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看清是金大仁后,眼珠子慌乱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涕泪横流的凄惨面孔,开始了她最擅长的表演和道德绑架: “金……金队长!误会!都是误会啊!我也是被逼无奈!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想让大家都能活下去啊!” 她哭嚎着,声音凄厉,试图唤起对方作为执行官的职责感: “您是执行官!您是保护我们的英雄!您怎么能对我这样一个弱女子动手呢? 您应该保护我这样的平民才对啊!刚才……刚才都是那个恶魔逼我的……我是无辜的啊金队长!您要明察啊!” 若是平时,金大仁或许还会被她这套颠倒黑白的说辞影响。 但此刻,他亲眼目睹了这个女人是如何煽动暴乱、如何毫不犹豫地将别人拉来挡刀、如何丧心病狂地挟持孩子甚至要当场杀害! 他心中对这个恶毒女人的憎恶已经达到了顶点,那点可怜的同情心和职业约束,早已被熊熊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保护你?” 金大仁的声音冰冷得吓人,带着浓浓的、毫不掩饰的讥讽,“像你这种为了自己活命就能毫不犹豫把别人推出去挡刀、拿无辜孩子当人肉盾牌的渣滓,也配提‘保护’二字?” 他看着章小翠那令人作呕的表演,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寒的杀意。 但他终究不是沈烬,骨子里恪守的准则让他无法对一个已无反抗能力的平民下杀手。 最终,金大仁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强行压下当场掐死这个女人的冲动,从牙缝里冷冷地挤出一句话,如同最终的判决: “我不杀你。” 章小翠闻言,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侥幸。 但金大仁的下一句话,立刻将她脸上那点刚刚浮现的血色彻底打散,将她直接推入了绝望的深渊—— “你就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很快这座城市就会被那些墟兽完全占领,你的生命就让那些畜生来取。它们会把你的身体撕成碎块,你的血肉和骨头都会被它们嚼成渣子!” 这句话,冰冷彻骨,包含着金大仁最恶毒的诅咒。 在这片刚刚经历君侯级墟兽肆虐、遍布废墟和危险、通讯断绝、不知何时还会有残余墟兽甚至更恐怖东西涌出的死亡绝地,一个腿部重伤、失去行动能力的人被独自留下…… 这几乎等同于宣判了缓慢、痛苦而绝望的死刑。 “你这个该死的伪君子!你才是真正披着伪善外衣的恶魔走狗!我就算是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一定会死在我手里!我要当着你女儿的面把你撕成碎片!” 章小翠脸上的肌肉因极致恐惧而扭曲变形,她惊恐地张大嘴,发出最后的咒骂。 但金大仁已经决绝地转过身,不再理会这个恶人。 第86章 离开 另一边,沈烬快速检查了一下那艘银白色的小艇。 船体上虽然多了不少刮擦和凹痕,但核心的反重力引擎和防御符文阵列依旧运转正常,储备的能量也还算充足。 “可以走了。” 他的目光转向被王颖小心翼翼护着的、周身包裹在微弱光晕中的夏晴,“带上她,我们该离开了。” 王颖默默点了点头。 她现在已经选择加入了“十二宫”,自然要跟随沈烬和莹川行动,更何况夏晴和夏蝉兄妹的状况也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然而,当沈烬的目光扫过一旁的金大仁和神情恍惚的金敏子时,这二位执行官的脸上却写满了挣扎、痛苦与深深的犹豫。 金大仁环视着这片满目疮痍、硝烟未散的城市废墟,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战友们鲜血的铁锈味和晶尘爆炸后的焦糊味。 那么多曾经并肩作战、鲜活熟悉的同袍……他们都战死在这里,为了守护这座城市和民众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而他现在,却要登上离开的船? 一股强烈的、类似于“逃兵”的愧疚感和背叛感死死缠住了他。 金敏子也死死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破损的执行官制服衣角,她的想法和金大仁差不多,那份执行官的责任让她同样难以迈出这背离誓言的一步。 沈烬并没有出言催促,也没有任何空洞的安慰劝说,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湛蓝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话语中却不包含任何的感情: “选择留下,你们很快会下去陪他们。” “选择跟上,或许将来还有为他们报仇的机会。” 他似乎只是陈述着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但这话却让零位执行官浑身一阵轻颤。 小晶晶怯生生地扯了扯父亲沾满血污的衣角,仰起那张脏兮兮的小脸。 那双噙满泪水的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但此刻只剩下对父亲全然的依赖。 “爸爸……我们,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呀……晶晶好怕……” 女儿稚嫩而带着哭腔的声音,像一根最柔软却又最尖锐的针,精准地刺破了金大仁内心那层名为“职责”和“愧疚”的坚硬外壳,直抵最柔软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女儿惊魂未定却写满依赖的小脸,所有的挣扎、犹豫和那点可笑的原则,在那一刻轰然崩塌,碎得干干净净。 活着,保护女儿活下去,这才是他现在唯一重要、唯一需要完成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浓烈海腥与硝烟焦糊味的空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沉重都压入肺底。然后这个男人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把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 男人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仿佛要将她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保护起来。 “不怕,晶晶不怕,”他声音沙哑得厉害,“爸爸带你走,爸爸一定带你离开这个地方!” 金敏子看着金大仁最终的选择,又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被冲天火光和浓密硝烟笼罩的城市。 她眼中最后一丝属于执行官信仰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悲凉和一种被巨大谎言欺骗后的空洞与虚无。 一座城市,一个郡岛……数以百万计的生命……就在这短短几天内,彻底化为焦土和废墟。 而他们曾经无比信赖、誓死效忠的联邦……就这样直接放弃了他们吗? 这种被人无情抛弃、当做弃子的冰冷感,比脚下漆黑的海水更加刺骨锥心。 她沉默地、如同行尸走肉般最后一个登上了那艘流线型的银白色小艇。 嗡——! 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小艇悍然划开漆黑的海面,驶离了这片浸透了鲜血与绝望的死亡海岸。 但,离开这座炼狱般的城市,并不意味着安全。 恰恰相反,他们正主动驶入一片更加未知、注定隐藏着更多致命危险的漆黑海域! 夏晴胸口那颗正在与她缓慢融合的“心核之泪”,就如同黑夜中最耀眼的那座灯塔,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诱人而精纯的能量波动。 船舱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一开始,没有人说话,死一般的沉默蔓延着,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沈烬似乎消耗过度,他的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他将驾驶交给袁世瑾之后,便走入狭窄的内舱。 莹川则独自一人坐在流线型的船头顶端,那双白皙如玉、不染尘埃的赤足悬空,随着艇身的起伏轻轻晃荡着。 月白色的和服下摆在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中飘动,她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上。 她的表情像是在发呆,又仿佛在聆听着什么常人无法听见的、来自深海的低语。 其他几人各自瘫坐在冰冷的座位上,沉甸甸的思绪和疲惫像山一样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金大仁紧紧抱着在自己怀中沉沉睡去的女儿,他的大手无比轻柔地、一遍遍抚摸着女儿柔软散乱的头发。 金敏子无力地靠在冰凉的舷窗边,失神地凝视着窗外——那座他们誓死守护却最终沦陷、正在逐渐缩小、被火光与浓烟吞噬的城市轮廓。 每远离一分,她的心脏就像被冰冷的刀子反复切割。 一座城市的灭亡,无数同袍的牺牲……这一切真实得如同无法醒来的血腥噩梦。 王颖守在依旧昏迷不醒的夏晴和生命体征微弱到极点的夏蝉身边。 看着好友那苍白却安详的睡颜,再看看夏蝉哥胸口那恐怖的伤口,心中充满了无法排遣的担忧与深不见底的迷茫。 袁世瑾则全神贯注地守在操控台前,双手紧紧握着船舵,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试图用这份专注来强行麻痹自己堵得难受的心绪。 要是照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性子,他早就插科打诨试图活跃气氛了,但是现在…… 在亲身经历了炼狱般的战斗、目睹了惨烈的牺牲和人性最卑劣的背面之后,这位世家小少爷的内心像是被沉重冰冷的铅块塞满了,压抑得喘不过气。 以前的他,从未真正理解“墟兽浪潮”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 那些被家族长辈们用沉重语气偶尔谈起的、发生在十年前的“归墟浪潮事件”,对他而言也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他那时还太小,没有什么真切的印象。 但在亲身经历了这地狱般的几天之后,他已经血淋淋地、彻底地理解了! 这些与人类“共享”同一颗星球的恐怖生物,根本就是从深渊爬出来的恶魔! 一位君侯级的墟兽就拥有轻易毁灭一座城市的力量,那凌驾于君侯之上的“王级”,以及那传说中只存在于无尽墟海最深处的、至高无上的“墟皇”…… 又将会是何等令人绝望的存在? 十年前的“归墟浪潮”……那可是墟皇亲自下场、意图彻底清洗世界的超级灭世灾难! 当初的人类先辈们,到底是在和什么样不可名状的怪物战斗啊…… 银白色的小艇,如同一个孤独而渺小的银色光点,在这片危机四伏、杀机暗藏的漆黑汪洋上,拖着微弱的光尾,向着完全未知的命运倔强地前行。 而就在他们脚下那片深邃得望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海水之下…… 仿佛有无数双冰冷、残忍、饥饿的眼睛,正悄然睁开,缓缓转动,无声无息地锁定了他们这个散发着“美味”气息的……小小光点。 第87章 魂电王 银白色的小艇已经在漆黑海面上孤寂地航行了将近半天。 身后,高丽郡那如同炼狱燃烧般的岛屿轮廓早已看不清。 然而,令王颖、袁世瑾等人感到越来越心惊肉跳的是预想中可能遭遇的、来自深海中那些恐怖墟兽的袭击,竟然一次都未曾出现。 这半天的航程,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除了引擎持续的低沉轰鸣和海浪单调拍打船体的声音,四周死寂得可怕。 但偏偏,越是深入这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生机的绝对黑暗,一种如同冰冷蛇信舔过后颈的强烈窥视感就越是清晰。 就像有一双庞大无比、冰冷而无情的眼睛,早已在无尽黑暗的最深处悄然睁开,漠然地注视着他们这艘渺小如尘的孤舟。 这份不断积累的沉重不安和死亡预感,如同冰冷的绞索,在每个人的心头一点点收紧。 甚至连实力最弱的洪光,都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心慌,有些坐立难安。 就在这份几乎要将人逼疯的不安积累到顶点的时候。远处的海面就像是回应了他们内心深处那最糟糕的预感—— 轰隆隆!!! 原本死寂平静的海面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开,发出如同天崩地裂般的恐怖巨响! 一道宽度几乎望不到边际、高度近乎百米的恐怖巨浪,如同从深渊中拔地而起的连接天地的漆黑巨墙,凭空骤然掀起,朝着他们这艘渺小游艇,铺天盖地当头压来! 那绝非自然形成的海浪。 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波动扭曲了空气,让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哀鸣。 “我操!!这什么鬼东西?!” 袁世瑾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他只觉得头皮炸开,肾上腺素飙升,几乎是靠着本能猛地死打船舵,试图规避这巨浪。 但那巨浪的范围太大了,如同天幕倾塌,速度又快得超越常理,根本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王颖脸色瞬间煞白如纸,金大仁猛地将女儿死死护在怀里,金敏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洪光吓得抱住了脑袋…… 他们之中,唯一有能力可以挡下这种天灾级攻击的夏蝉,此刻还生命垂危地躺着,昏迷不醒。 难道刚从那座人间炼狱里逃出生天,转眼就要葬身在这片绝望之海?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之际—— 那道一直静静坐在船头、仿佛一个精致人偶般的月白色身影,终于动了。 莹川慢悠悠地站起身,狂躁的海风吹拂着她如瀑的黑色长发和月白和服宽大的衣摆。 不知何时,那柄散发着不祥与死寂灰光的古朴太刀【永眠乡】,已然被她握在了手中。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百米漆黑巨浪,她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如同面对一阵微风。 只是她那握着【永眠乡】刀柄的手腕,以一种看似轻柔无比的姿态,向前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径能量爆发,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华丽光华。 只有一道细微的、仿佛能切割空间、剥离色彩的灰蒙蒙刀痕,于空中一闪而逝,和那巨浪相比这灰色的刀痕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嗤——! 下一瞬,那咆哮着碾压而来的百米巨浪,就像一块被切开的柔软豆腐,从中轴线被精准无比地、平滑地一分为二。 滔天的海水如同被强行劈开,化作两道失去灵魂的庞大水墙,无力地朝着小艇两侧的方向轰然倒塌、砸落,激起漫天浑浊压抑的浪花。 小艇只是随着海面剧烈地摇晃颠簸了几下,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护佑着,安然无恙地从那被强行分开的死亡“通道”中平稳穿行而过。 船舱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如同石化般地看着船头那道依旧淡然而立的月白色身影,看着她手中那柄灰光缓缓内敛的古朴太刀,心中的震惊难以平复。 这……这轻描淡写的一刀……威力竟然恐怖到这种程度?! 然而,还不等他们从这极致震撼和劫后余生的强烈庆幸中喘过气来,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感叹—— 天空,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 那并非黎明破晓的阳光,而是一种妖异、狂暴、充斥着毁灭气息、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冻结的……暗蓝色雷光! 那雷光如同疯狂滋生的诡异脉络,瞬间布满了整个阴沉的天幕。 一股远比之前三位君侯加起来还要恐怖的浩瀚威压,轰然压落! 海水在这威压下竟开始剧烈沸腾,银白小艇的防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嗡鸣。 在这片暗蓝色雷狱的中心,同样是一道白色的身影凭空悬浮。 那是一位身姿堪称完美的女子。 祂的身材高挑曼妙,惊心动魄的曲线被一套线条流畅的白色紧身皮甲紧紧包裹,那皮甲堪堪遮住最关键部位,将火爆性感和力量感结合得淋漓尽致。 尤其那一双包裹在白色长靴中的逆天长腿,比例完美得近乎不真实。 柔顺的白色长发如同冰封的瀑布般披散在身后,无风狂舞,每一根发丝都似乎跳跃着细碎的雷光。 祂拥有一张精致立体、宛若神匠雕琢般的完美面容,但却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 祂周身疯狂跳跃、咆哮的暗蓝色雷电,以及那股如同整个深渊压下来的恐怖威压,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祂,即是天灾的化身! “无尽墟海”,四位封王之一的【魂电王】,于此刻,亲临! 祂那双眼眸冰冷地锁定下方那艘渺小的银白色小艇。 “交出来。” 一道冰冷、高傲、不带丝毫情绪的女性声音,轰然降临! 王颖脸色惨白,死死抱住昏迷的夏晴,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护住好友。她本能地以为这位恐怖存在的目标就是夏晴和那枚精神系起源之石。 莹川终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美丽双眸,此刻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认真”神色。 一股幽静、古老、仿佛源自万物终末的死亡气息,无声无息地从她的身躯内散发开来。 一条虚幻朦胧、看不真切的灰白色河流虚影,仿佛跨越了时空,悄然在她身后静静流淌。 河流之中,隐约传来无数亡魂的哀叹与低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最纯粹的死亡法则波动! 金大仁甚至无法判断这股力量的层级,但他无比确信——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女子,其位阶绝对远超刚刚突破十阶的夏蝉。 “啧。” 面对【魂电王】毁天灭地的威压,莹川却只是轻轻咂了下嘴,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紧张,反而带着点像是遇到老熟人般的调侃: “小白鲨,几年不见,口气倒是越来越大了嘛。” “我还以为那个喜欢偷窥的大眼仔会和你一起过来呢?” 【魂电王】那张完美冰冷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怒意,周身的雷霆因她的情绪波动而更加狂躁暴烈。 “莹川!” 祂的声音如同雷暴轰鸣,“别再摆出那副令人作呕的从容姿态了。现在的你,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永眠之主’了!” “我现在碾碎你这具残破的躯壳,绰绰有余!” “哦?” 莹川淡淡应了一声,那柄散发着不祥灰光的太刀【永眠乡】已被她完全拔出。 她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微小弧度。 “那你……” “大可以试试。” 第88章 和我打一架 莹川那轻蔑中带着挑衅的话语,瞬间点燃了【魂电王】的怒火! 下一刻,祂的怒意化作了席卷天地的实质雷霆。 祂修长如玉的手指向前一点。 轰咔——!!! 一道扭曲狂暴、粗壮的暗蓝色雷矛,瞬间撕裂空间,带着湮灭万物的恐怖威能,如同天之审判,直刺莹川面门。 雷矛所过之处,空气被疯狂电离,发出刺鼻的焦糊味,空间都仿佛在扭曲颤抖。 但莹川却依旧不为所动,就在那毁灭雷矛即将击中她的前一瞬—— 她周身静静流淌的那条虚幻灰白河流,仿佛被风吹拂般,极其轻微地荡漾了一下。 嗡! 一股无形却至高无上的死寂法则弥漫开来。 那足以瞬间将航母战斗群都汽化成虚无的恐怖雷矛,在触及那灰白死气领域的刹那,竟如同撞入了一个吞噬一切的永恒泥潭,速度骤减! 其上狂暴跳跃、足以撕裂一切的暗蓝色雷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消散。 最终,那骇人的雷矛在距离莹川鼻尖不到半米的地方,彻底崩溃,消散成一片毫无威胁的虚无电离子。 “啧,还是这么心急呀,小白鲨~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莹川甚至还有闲心歪了歪头,语气里的那份慵懒和调侃让【魂电王】完美无瑕的容颜上冰霜更甚,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显然,莹川这副完全没把祂放在眼里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这位墟兽之王。 祂不再试探,双手缓缓虚抬。 整片天空那厚重如墨的暗蓝色雷云如同沸腾的海洋般剧烈翻滚、咆哮! 下一秒,成千上万道更加凝练、更加致命、蕴含着纯粹毁灭意志的雷霆,如同天罚的暴雨般倾盆而下。 它们不再是单一的雷矛,而是无差别的、覆盖性的饱和打击,彻底笼罩了整艘小艇及其周围整片海域,根本不留任何闪避的空间! 这一回,莹川终于动了。 她手中那柄【永眠乡】发出一声低沉愉悦的嗡鸣。 灰白色的刀光如同骤然展开的死亡羽翼,在她身前轻盈而迅疾地舞动,划出一道道蕴灰白色的的轨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狂暴能量对撞的轰鸣。 那些恐怖绝伦的雷霆一旦触及那灰白色的刀光领域,就如同炽热烧红的铁块被投入了寒渊,迅速失去所有的活性与狂暴能量,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归于永恒的沉寂! 两人的交手快得超出了肉眼的极限,在空中留下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和不断生灭、交织的暗蓝雷霆与灰白死芒。 天空仿佛被强行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互相对抗的世界! 一半是【魂电王】主宰的、狂暴毁灭、如同末日降临的暗蓝雷狱。 另一半则是莹川掌控的、绝对死寂、仿佛万物终末的灰白国度。 仅仅是双方力量偶尔泄露碰撞、砸落在海面上的一丝细微余波,就能瞬间将大片海水“蒸发”出一个巨大的凹陷,久久无法被周围汹涌的海水填平。 这……这到底是何等层面的战斗啊?! 船舱内,袁世瑾、王颖等人看得心神剧震,头皮发麻。 他们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之前与君侯级墟兽的战斗虽然惨烈无比,但和眼前这完全超越理解、仿佛神明互殴般的场面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次元的存在。 这根本就不是凡人能够窥视、甚至能够理解的力量。 就在两人之间力量的碰撞越来越激烈,毁灭的雷霆与死寂的刀光将天空渲染得光怪陆离,战况逐渐升温,似乎要走向更加不可控的爆发时—— 嘎吱。 小艇内舱那扇一直紧闭的门,发出了轻微的声响,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换上了一身干净白色衬衫的沈烬,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依旧带着一丝疲惫与苍白,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平静,如同风暴过后的大海。 他先是微微抬眼,淡漠地扫了一眼天空中那两位正在激烈交锋的恐怖存在。 随后,他的目光落下,在王颖怀中那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处于蜕变关键期的夏晴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微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 最后,他的视线精准地定格在了那位周身缠绕着毁灭雷霆、如同雷电女皇般的白色身影【魂电王】上。 就在【魂电王】凝聚起更加恐怖、几乎要撕裂苍穹的亿万雷霆,莹川也微微蹙起秀眉,手腕翻转,【永眠乡】嗡鸣震颤,准备挥出更为凌厉、蕴含更深死亡法则的一刀,战况一触即发的终极瞬间—— 沈烬终于悠悠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显得有些平淡,却奇异地、清晰地穿透了漫天雷霆的疯狂咆哮与死亡的低语呢喃,如同定海神针般,稳稳地回荡在天地之间。 “白狩,住手。” 就是这么一句简单的、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平淡一句话。 却让天空中那原本狂暴肆虐、毁天灭地的漫天雷霆出现了极其突兀的一滞。 【魂电王】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上,所有的怒意和杀机竟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狂热与潮红,那抹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爬满了祂的脸颊,甚至连精致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层激动的绯红。 祂那双原本由狂暴雷霆构成的冰冷眼眸,瞬间迸发出骇人的亮光,死死锁定了沈烬,仿佛整个世界骤然收缩,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下一秒,让所有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魂电王】竟然完全无视了莹川,周身缠绕的毁灭雷霆轰然爆响,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炸鸣! 轰! 祂的身影化作一道快到撕裂视线、超越速度极限的暗蓝电光,几乎是瞬移般,无视了所有空间距离,直扑船头的沈烬! “烬宝小心!” 莹川脸色微变,【永眠乡】灰芒大盛,刀身嗡鸣想要横栏阻拦,但那电光的速度实在太快,竟然连她都慢了一拍。 所有人的心脏在这一刻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停止跳动。 一位王级墟兽的全速扑击,目标直指看似状态不佳的沈烬! 即便沈烬之前展现过能压制君侯的力量,但这可是凌驾于君侯之上的、真正的王级啊!实力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完了! 这是所有人脑中瞬间闪过的、统一的绝望念头。 然而,预想中沈烬被雷霆撕成碎片、血肉横飞的恐怖画面并未发生。 那道狂暴凶悍到极致的电光,在冲到沈烬面前时,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刹住。 刺目的雷光向内收敛、散去,显露出【魂电王】高挑火爆的身影。 祂竟然没有攻击? 而是像个小孩一样,兴奋地、几乎有些粗暴地一把紧紧抓住了沈烬白色衬衫的前襟。 “是你!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是你!你还记得我对不对!” “打一架!快!沈烬!现在!立刻!马上!和我打一架!!就现在!!” 袁世瑾的嘴张大到快要能够吞下一个拳头的大小了,但这样的表情不止他一个而是出现在其他所有人的脸上。 不是姐们,你这是不是弄错了啊? 你不是为了起源之石来的? 感情着你是一个抖吗? 第89章 你不是他 这位在“无尽墟海”之中地位尊崇无比、执掌毁灭权柄的王级墟兽,此刻脸上写满了最纯粹、最狂热的、近乎偏执的战斗渴望。 祂死死盯着沈烬,那眼神炽热得仿佛饿了几百年的凶兽终于看到了唯一的珍馐美味。 全船人:“???” 所有人都没有明白现在发生了什么。 只有莹川悄然闪身到了沈烬的身边,小声嘟囔了一句:“……唉,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搞了半天,这位王级墟兽兴师动众、雷霆万钧地跑来,搞出这么大毁灭阵仗,目标根本不是什么“心核之泪”…… 祂从头到尾,目标只有一个—— 沈烬!找到他,然后……打服他!或者被他打服! “打不过,我现在累了。” 沈烬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无奈的的表情,动作自然地抬手,将【魂电王】那微微颤抖的双手,从自己被抓得有些皱巴巴的衬衫前襟上掰开。 他的语气平淡又随意,甚至还带着点敷衍,压根就没有一点正在面对一位王级墟兽、并请求对方放行的自觉。 “行了白狩,别闹了。给我个面子,放我们过去。” 但他的话音落下,其他人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他那“不走心”的请求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那位站在沈烬身前、气场强大、身材火爆的高挑白发性感“雷电女王”身上。 整艘小艇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心脏狂跳,等待着这位喜怒无常、实力恐怖的王级墟兽……最终的回应。 而【魂电王】白狩脸上那狂热的潮红此时却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先是一阵疑惑,随后马上就出现了浓浓的失望之色。 祂周身原本狂暴跳跃的雷霆骤然收敛,不再是肆意张扬的电蛇,而是化作了无数凝固的、如同蓝色钻石般璀璨却致命冰冷的雷晶,静静悬浮着。 祂松开了紧抓着沈烬衣襟的手,而且向后退了半步,那双雷霆眼眸中灼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难以掩饰的、仿佛被欺骗后的失望。 “不对……” 祂的声音不再有丝毫激动,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如同神明宣判般的冰冷腔调。 “你身上的‘味道’……淡了太多。” “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他’。虽然这具躯壳一模一样,但里面的‘灵魂’……根本不对!” 祂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沈烬的皮囊,看清内在。 “你变弱了……弱得让我失望。告诉我,沈烬!那个能让我感到极致疼痛、让我灵魂都为之颤栗、让我不惜一切渴望追逐与击败的‘他’……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沈烬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心中暗道一声糟了。 自己现在的状态,果然没能瞒过这位感知敏锐的王级墟兽。 祂真正感兴趣、甚至执着的,从来就不是“自己”,而是那个沉睡在他意识深处的“哥哥”! 这下麻烦大了。 沈烬的心微微一沉。 自从“哥哥”在首尔新都强行代打后,似乎消耗过度,陷入了沉寂之中,现在无论他如何在心底疯狂呼唤,都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这一次,没有任何外挂和代打,他必须独自面对这位认错了人、并且因此极度不满、即将暴走的王级墟兽。 事实上沈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关于这位王级墟兽的信息。 之前能够准确地叫出他的名字也是因为在他的记忆之中有一段自己和白狩在漆黑海面上战斗的情景。 但那似乎又不是他,至少他不记得自己和这位【魂电王】之前在哪见过或是有什么交集。 船舱内,袁世瑾、王颖等人听得云里雾里,却又心脏狂跳,隐约捕捉到了话语中蕴含的惊人信息量。 这个恐怖的王级墟兽,竟然真的认识沈叔?! 而且听这意思,他们之间的交情,或者说孽缘还不浅?! 袁世瑾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有一出狗血的霸道女总裁和冷漠小狼狗的狗血电视剧戏码的大纲雏形了。 但祂后面说的“味道变了”、“里面的东西不对”、“变弱了”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沈叔除了是“十二宫”的神秘杀手之外,还有着其他更加惊人、甚至可能与王级墟兽平起平坐的隐藏身份?! 他不会真的和这位雷电女王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惊天动地的过往?! 一时间,各种匪夷所思的猜测如同疯狂的海草,在众人心中疯狂滋生蔓延,他们看向沈烬的目光充满了惊疑。 但现在,没人敢喘一口大气,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集中在沈烬身上,等待着他如何应对这致命的问题。 沈烬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淡漠,湛蓝色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白狩那愈发冰冷危险的注视,仿佛没有感受到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怒火与失望。 现在必须得稳住祂! “他休息了。” 沈烬选择了一个最模糊也最接近真相的说法,试图先控制住对方极度不满的情绪,“有什么话,你可以直接对我说。”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听不出多少恳求,更像是一种冷静的陈述与谈判。 “白狩,我并不希望与你为敌。你我之间,或许可以换一种更和平的方式,来解决眼下的事情。” 事实上,有莹川在身边,沈烬心中已经计算过了最坏的情况。 如果真不顾一切地死斗,二人全力以赴并非完全没有机会击退白狩。 但那样做的代价太大了…… 先不说自己这破败的身体还能不能承受同时使用【七宗罪】中三件超级咒具的反噬,单是真打起来,王级墟兽存在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对冲…… 这艘小艇,以及艇上的夏晴、王颖、袁世瑾这些人,百分之百会在第一波碰撞余波中就化为尘埃,绝无任何幸免的可能。 别人的命他可以无视,但夏晴不行! 她体内那枚至关重要的、未受污染的“心核之泪”关乎太大,绝不能在此时有任何闪失!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的那一刻,他绝不愿被逼到必须掀桌死战的那一步。 白狩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冰霜却越积越厚,周身的空气因那极度压抑却愈发恐怖的雷霆之力而不断发出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劈啪爆鸣声,两人之间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固。 显然,沈烬这番模糊的解释和“和平解决”的提议,根本无法让这位兴冲冲跑来、却扑了个空的女人感到满意。 祂冒着失职的风险亲自赶来,可不是为了听这种敷衍的推脱之词! 和平?谁他妈的在乎这玩意? 祂想要的,是酣畅淋漓、足以让祂身上那些冰冷的血液沸腾的战斗! 沈烬看着白狩那越来越阴沉、越来越危险的脸色,心中那根弦也绷紧到了极致。 他知道,光靠嘴上说说,恐怕已经无法平息这位执着且强大的王级存在的怒火与失望了。 第90章 女皇的声音 就在【魂电王】周身的雷霆再次开始躁动咆哮,那双冰冷的眼眸中怒火即将爆发的时候。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整片海域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最深处。 它覆盖了所有喧嚣,包括白狩身上那狂暴的雷霆轰鸣,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低语。 “小白,回去。你已经离开你负责的海域太久了。” 那是一种难以用任何世间言语去精准形容的女性声音。 空灵、悦耳到了极致,仿佛是由无数璀璨星光与潺潺流水交织而成的天籁低吟,美妙得根本不似人间应有的音色。 但在这份极致悦耳的深处,却蕴含着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皇者威严。 正准备不顾一切要逼出“沈烬”的白狩,在这声音响起的刹那,直接就僵在了原地。 祂周身那即将彻底爆发的恐怖雷霆,瞬间偃旗息鼓,变得无比安静。 【魂电王】微微低下头,祂额前白色的发丝垂下,仿佛在无声地、专注地聆听某个跨越无尽空间传递而来的谕令。 几秒后,等到白狩再抬起头时,祂的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了层层空间壁垒,望向了某个未知的、遥远的深渊方向。 祂周身的雷霆彻底内敛,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下。 “这一次……算你走运。” 祂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再看沈烬或者任何人一眼,只是留下这句冰冷不甘却又不得不服从的话语。 下一秒,刺目的暗蓝雷光再次亮起,将祂的身形包裹,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雷霆光柱瞬间消失在天际尽头。 这位恐怖的王级墟兽,来得突然,气势汹汹,去得却更加突兀,干脆利落。 前一刻还是剑拔弩张、下一秒就要天崩地裂的毁灭危机,下一刻,竟然就因为一道莫名出现的女子声音,瞬间消弭于无形,仿佛一场荒诞的幻觉。 这充满戏剧性的转折,让整艘小艇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尬尴气氛中。 所有人都懵了好几秒,他们的大脑几乎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转折。 袁世瑾张着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道:“就,就这么走了?一位王级墟兽……被、被一句话给叫走了?!” “不是哥们……这到底什么情况啊?!谁能一句话使唤一位王级墟兽啊?!” 王颖紧紧抱着怀中依旧昏睡的夏晴,美眸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和更加巨大疑惑。 这一切……未免也太过巧合,太过……不可思议了! 金大仁和刚刚缓过劲的洪光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与那个大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猜测…… 能够如此轻易地调动、甚至可说是“命令”一位王级墟兽,那么这道声音主人的身份……其实已经不言而喻。 而且最最耐人寻味的是,这道声音出现的时机,就像是……专门掐着点,为了给某人解围而来。 如果……如果这声音真的是那位传说中的、统御“无尽墟海”的至高存在…… 可祂……为什么要帮我们?或者说……帮沈烬?!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船头那道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一切与己无关的身影上。 就连莹川,也早已收起了那柄【永眠乡】,歪着头,用那双纯净的大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烬,嘴角似乎还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的浅浅笑意。 海风依旧吹拂,带着腥咸的气息,小艇缓缓破开黑色的海浪前行。 但船舱内的气氛,却比之前直面【魂电王】的死亡威压时,更加耐人寻味。 王颖看着那道立于船头、显得有几分孤寂又神秘莫测的背影,心中的疑惑和震撼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沈烬……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和那位神秘莫测的“无尽墟海女皇”…… 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巨大的疑问,如同一颗充满魔力的种子,深深地、牢牢地埋进了此刻船上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底。 …… 自【魂电王】被那道神秘声音唤走之后,银白色的小艇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海面上,又孤独地航行了整整两天两夜。 身后,高丽郡那座燃烧的炼狱岛屿早已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和感知的尽头,连最后一丝象征着毁灭的黑烟痕迹,都被无尽的海水与遥远的距离彻底吞没。 这两天的航程平静得近乎诡异,除了引擎持续的低沉嗡鸣和海浪单调拍打船体的声音,再无任何异状,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仿佛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的错觉。 就在王颖、袁世瑾等人几乎要因为这过分的平静而稍稍放松那紧绷的神经时—— 小艇正前方的海域,景象开始发生了剧变! 首先产生变化的,是光线。 原本只是昏暗的天空,仿佛被泼洒了浓稠的、污浊的暗红色“染料”,透着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血色辉光,连吹来的海风都带上了铁锈般的涩味。 紧接着,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混合了浓到化不开的血腥、机油剧烈燃烧后的焦臭、以及某种墟兽特有的、腐烂与能量混杂的恐怖气味,猛地撞入了所有人的鼻腔,冲击着他们的感官。 “呕……这、这什么味儿啊?!” 洪光第一个受不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发青,差点直接吐出来。 金大仁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凝重难看,作为经验丰富的执行官,他从这气味中嗅到了人血和墟兽的特殊血液混合着的味道。 而下一刻,当他们的视线艰难地适应了这片诡异压抑的暗红色光线,终于彻底看清前方景象时——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瞬间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就连一向还算镇定的金大仁和王颖,也觉得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足以淹没灵魂的震撼与不安!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 是一片真正意义上的、延伸至视野尽头、仿佛没有边际的……末日坟场! 原本漆黑的海水,此刻已被大片大片墨绿色的、粘稠的诡异液体和早已凝固发黑的暗红色人类鲜血混合,搅拌成了一种令人看一眼就肠胃痉挛的混沌色浆! 海面上,漂浮着……无穷无尽的战舰和墟兽残骸,密集得几乎看不到水面! 无数形态各异、扭曲狰狞到超出想象的墟兽碎尸块堆积如山,如同被扔进巨型绞肉机里粗暴处理过一般。 断裂的、还在微微抽搐的狰狞触手;破碎的、闪烁着不稳定能量弧光的厚重甲壳;碎裂的、瞳孔失去焦距的巨大眼球;被撕裂的、布满破洞的肉翅…… 这些属于墟兽的部件如同最劣质的垃圾般随意漂浮、堆积,散发着死亡与疯狂的最后余息。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与这些墟兽残骸密密麻麻纠缠、混杂在一起的……是人类庞大舰队的悲惨遗骸! 第91章 战争没有赢家 被某种巨力拦腰斩断的巨大战舰,露出内部狰狞扭曲的龙骨和烧焦爆裂的线路管道,如同被肢解的钢铁巨兽; 扭曲变形的战机残骸半沉半浮; 彻底燃烧殆尽、只剩下焦黑骨架的护卫航艇碎片随处可见; 他们甚至能看到一些穿着早已破碎不堪、依稀能辨认出普通海军制服的浮肿尸体,随着污浊的血浪和油污,无声地起伏、碰撞…… 各种各样的、奇形怪状的尸体与冰冷破碎的钢铁造物,共同铺就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血肉与金属构成的死亡地毯! 浓黑的烟柱从一些较大的沉船残骸上袅袅升起,空气中除了那令人作呕的极致恶臭,还弥漫着化不开的硝烟和共鸣能量武器过载烧蚀后的刺鼻焦糊味。 显然,就在不久之前,就在这里,就在这片海域,爆发过一场规模远超想象、惨烈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人类与墟兽之间的战争!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绞肉机!是生命与毁灭之间的疯狂对撞! “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袁世瑾的声音干涩嘶哑,他扶着操控台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王颖死死捂住了嘴,美眸中充满了剧烈的惊骇与深切的悲痛,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眼前的景象,远比首尔新都城区的废墟带来的视觉和心理冲击更加直接,更加血腥,也更加绝望! 金大仁这位见惯了生死的老牌执行官,此刻也是面色铁青得吓人,他的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跳动。 他能从那片触目惊心的残骸中,清晰地辨认出一些熟悉的联邦主力舰艇的独特标记……那里面,曾都是活生生的同胞! 整个小艇上,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般的死寂。 只有船体缓缓推开前方漂浮的障碍物时,发出的那种令人牙酸的“嘎吱”碰撞声和碾压过不明物体的闷响,在死寂中不断回荡,残酷地提醒着每一个人—— 这一切,都不是幻觉,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们仿佛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驶入了地狱敞开的大门。 银白色的小艇,在这片宏大、悲惨的战争坟场中,渺小得就像是一叶微不足道的孤舟。 而自始至终,船上只有两个人,依旧保持着平静。 沈烬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甲板上,他静静地看着这片足以让任何心智健全者崩溃的惨烈景象,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却依旧古井无波。 而莹川在最初的些许好奇张望后,也恢复了那副空灵淡漠的模样,甚至歪着头,用那双纯净的大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某只特别巨大、死状奇特的墟兽残骸。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着下巴,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而罕见的抽象艺术品。 两人这异乎寻常的平静,与船上其他人那巨大的震惊、恐惧、悲愤交织的剧烈反应,形成了无比强烈的、令人心底发寒的鲜明对比。 就在银白色的小艇如同幽灵般,在这片令人窒息的血肉坟场中艰难穿行时—— 嗡—— 一道刺目的猩红色扫描射线,毫无征兆地从高空中猛然射下,精准无比地将整个小艇笼罩。 冰冷的红光无情地扫过小艇的每一寸甲板,扫过船上每一个惊魂未定的人,带来一种被窥视的不适感。 “警告!未知身份舰艇!立刻关闭引擎,放弃所有抵抗,接受身份核查!重复,立刻放弃抵抗,否则将视为敌对目标予以清除!” 一个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在空中响起。 紧接着,一声更大的引擎咆哮声在众人的头顶出现。 一艘线条流畅如鲨鱼、通体覆盖着暗红色重型装甲的小型突击飞行器,粗暴地撕开那层污浊的血色云层,直接悬停降落在了小艇的正上方。 唰!唰!唰! 三道沉重如同钢铁堡垒般的身影,从飞行器上一跃而下,如同炮弹般重重砸落在小艇甲板上,发出沉闷骇人的金属撞击声,震得小艇都晃了晃。 这是三位全身都被包裹在制式龙骑军重型机械战甲中的神径共鸣者。 他们漆黑的甲胄上布满了激烈战斗留下的深刻划痕与尚未干涸的污迹,但依旧散发着冰冷的杀伐气息与惊人的神径能量波动。 三人动作整齐划一,手中造型夸张的重型脉冲步枪毫不迟疑地抬起,枪口凝聚着危险的能量光芒死死锁定了小艇上的每一个人。 “立刻报上你们的身份和所属单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首的那位龙骑军战士面甲下传出经过处理的、冰冷严厉的喝问,声音透过面甲带着金属的质感。 “自己人!别开枪!我们是高丽郡逃出来的幸存者!” 袁世瑾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一步表明身份。 “我是袁世瑾,江都袁家的人!这位是龙骑军第七军团的夏蝉团长!他身受重伤,生命垂危,急需立刻救治!” 听到“夏蝉”这个名字和“第七军团”,那三位龙骑军战士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相互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警惕之色稍减,但并未完全放下武器,他们的枪口依旧微微抬起。 为首那语气依旧冰冷生硬地开口说道:“夏团长在打仗一开始的时候就私自离开了蒲牢关,这属于严重违纪的行为,而且现在你们的身份还需要验证……” “喂!你们瞎了吗?夏蝉你们是认不出来吗?看看他胸口的伤!那可是随时要命的!你们的军规是让你们这样无视袍泽的生命吗?” 袁世瑾的脸色唰的一下就沉了下去,虽然之前他也和夏蝉有些不对付,但在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面前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抱歉,军规如山!而且我们隶属龙骑军第三军团‘磐石’,并非夏团长直属部队。所有从未知区域、尤其是刚从沦陷区出现的单位及人员,必须经过最高级别的严格审查!”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一名战士立刻上前一步,手臂上的微型终端射出扫描光束,再次对准众人,显然正在将袁世瑾提供的信息和几人的面部特征扫描上传,进行紧急核实。 “审查?!还要审查到什么时候?!” 王颖看着夏蝉胸口那恐怖的伤口和越来越微弱的气息,急得眼睛都红了,“夏蝉哥快撑不住了!他需要立刻接受专业治疗!不能再等了!” 另外两位龙骑军战士看着夏蝉那惨烈到极致的伤势,面甲下的眼神也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但军中的规矩大于一切。 看着眼前一对情绪激动的年轻男女,他们手中的枪口微微向下压低了少许,双方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凝重下来。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紧张时刻—— 咻——!!! 一道极其刺耳的破空声,以一种恐怖速度蛮横地撕裂长空。 一道如同暗金色流星般的强悍流光,拖着长长的、燃烧般的能量尾焰,从远方的海平线尽头疾驰而来! 第92章 半神之间的对峙 几乎只是眨眼之间,那道狂暴的暗金色流光便已悍然悬停在了小艇正上方。 其骤然停滞带来的巨大风压,甚至将下方的海水都强行压得向下凹陷了一圈,激起澎湃的浪涛! 直到此时,众人才得以看清,那赫然是一具通体呈现暗金色、造型厚重、布满无数道深刻战斗疤痕的龙骑军将级专属战甲! 咔嗤。 一声清脆的液压声响起,那具威严战甲的面甲向上流畅滑开,露出了里面一张饱经风霜、布满了数道狰狞旧刀疤的老人面孔。 他的眼神锐利得如同翱翔于九天之上的苍鹰,仅仅是被他那平静的目光扫过,就让人感到一股山岳压顶般的巨大压力。 那三位之前还铁血冰冷的龙骑军战士一看到这张脸,浑身猛地一震。 他以最快速度“唰”地一声彻底收起所有武器,挺直脊背,以最标准的军姿昂首敬礼,异口同声地吼道: “元帅!!” 王颖和袁世瑾心中也是猛地一跳,瞬间明白来人的惊人身份。 他们此刻所在的海域,属于东部战区【蒲牢关】的防御范围。 而镇守【蒲牢关】的龙骑军分区统帅,正是眼前这位传奇老人——李广海元帅! 他不仅是联邦军方的擎天巨柱之一,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屹立于神径共鸣体系顶点的——十二阶半神强者! 同时,他也是九龙联邦九大顶级世家之一,李家的当代老家主。 一位真正意义上,跺跺脚就能让联邦震动、足以决定亿万人生死的顶尖大人物,竟然亲自来到这里。 李广海元帅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越过甲板上所有人,最终死死锁定在王颖怀中被柔和乳白色光晕紧紧包裹的夏晴身上。 那目光仿佛具有实质的穿透力,能轻易撕开光茧的屏障,直接窥见内部那枚正随着心跳缓缓搏动、散发着神圣波动的星形石头。 “原来如此……‘心核之泪’,到底还是觉醒了。” 他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看来夏安朔那小子当年制定的疯狂计划,竟然真的成功了……这颗起源之石,确实纯净无瑕,未被诡异污染。” 老人低声自语,随即他的视线猛地转向,落在了静静站在夏晴身前的沈烬身上。 那张饱经风霜、布满刀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自然散发出一股如同山岳倾覆般的沉重威压。 “我为此物而来。” 他的话语简洁有力,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重量。 “高丽郡的悲剧,绝不能在任何一座人类关隘重演。这枚起源之石蕴含的力量与风险都太过巨大,必须由龙骑军接管,这也是联邦的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生命垂危的夏蝉,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是不容置疑的通知口吻: “至于夏蝉……他是我龙骑军第七军团的团长,是联邦的军人。我以元帅的名义向你保证,【蒲牢关】将倾尽所有资源,不惜一切代价救治他。现在,请将他们……交给我。” 他的话语平静,却蕴含着绝对的自信与权威。仿佛这不是商量,而是最终的决定,是必须执行的命令。 然而,沈烬依旧站在原地,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冷冷的微笑。 面对这位威震联邦、屹立于半神之境的铁血元帅,他那张过分年轻俊朗的脸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畏惧或动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的冷漠。 “男的,随你。”沈烬的声音同样平静,“但是这个女孩,你带不走。” “嗯?” 李广海花白的眉毛骤然锁紧,周围空气的温度仿佛瞬间骤降,一股无形的风暴在他眼中酝酿。 那三位龙骑军战士下意识地再次握紧了手中的脉冲步枪,枪口能量隐隐波动。 “‘十二宫’的双鱼宫主,沈烬。我知道你的身份。” 李广海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如同闷雷滚动,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 “我理解你们一路护送至此的艰辛,也认可你们为此做出的贡献。 但这枚‘心核之泪’牵扯之大,远超你个人的想象!它关乎整个联邦未来的计划,也关乎整个人类和墟兽战争的走向。 它不是你们‘十二宫’能够私自掌控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如人偶般站在沈烬侧后方的莹川,忽然极其轻微地、发出了一声空灵悦耳的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阵阴风吹过火堆,让在场所有身经百战的龙骑军战士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只见她怀中那柄古朴的灰色太刀【永眠乡】,被她那白皙如玉的手指,看似随意地轻轻推出了刀鞘几寸。 嗡——! 一股磅礴浩瀚、丝毫不逊于李广海元帅的恐怖神径威压,轰然弥漫开来,席卷整个海域! 那灰白色的、蕴含着绝对死寂法则的气息如同活物般缭绕在她周身,将她绝美的脸庞衬托得愈发神秘、诡异、深不可测。 又一位……顶级的半神?! “巨蟹宫主?十二宫”为了这枚石头,竟然一次性出动了两位宫主级的半神战力?! 李广海元帅那古井无波的瞳孔几不可查地剧烈收缩了一下,他再次看向沈烬和莹川时,眼神中的审视与凝重瞬间达到了顶峰,之前的绝对把握出现了一丝动摇。 “呃……李元帅,沈叔,莹川姐,大家都是自己人,都是为了对抗墟兽,有话好商量,千万别动手……”袁世瑾头皮发麻,硬着头皮上前,试图打个圆场。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两道同时投来的目光瞬间打断。 一道来自李广海,那目光中的威严与不满如同实质,让他把后面所有的话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另一道来自沈烬,只是极其淡漠的一瞥,没有任何情绪,却让袁世瑾瞬间闭嘴,冷汗直流。 双方之间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仿佛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下一秒就可能彻底崩断。 两位半神级存在的无形气场在空气中激烈碰撞、挤压,虽然没有直接动手,但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力让甲板上除了他们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一边是联邦军神,龙骑元帅,老牌的超级半神强者,代表着绝对的秩序、力量与联邦意志。 另一边是神秘莫测、行事诡谲的“十二宫”顶级杀手,同样实力深不可测、掌控着诡异死亡神径之力的半神。 谁也没想到,刚刚才摆脱【魂电王】的威胁,竟然立刻又陷入了如此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危险对峙。 然而,超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后,率先做出让步的,竟然是那位地位尊崇、实力强横的传奇龙骑军统帅,李广海元帅。 他周身那磅礴如同瀚海的半神威压缓缓收敛,如同潮水般退去,但他脸上的严肃与刚毅却未曾减少分毫。 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沈烬一眼,又用余光瞥了一眼莹川手中那柄仅仅出鞘几寸就散发出不祥灰光的【永眠乡】,缓缓开口: “我可以允许你们,一同进入【蒲牢关】。”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三名龙骑军战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愣,显然对这个超出常规的决定感到极大的意外。 第93章 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李广海的目光死死锁定沈烬: “这是我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年轻人,奉劝你珍惜它。 但这枚‘心核之泪’,关乎联邦未来的重要计划,乃至全人类文明的战略走向,其重要性无可替代! 它最终必须留在【蒲牢关】,由联邦最高议会共同监管。这一点,绝无可能改变!” 这已经是这位铁血元帅在权衡了对方实力、风险与潜在冲突后,所能做出的极大妥协。 他承认了沈烬和莹川所代表的强大力量与威胁,给予了他们进入联邦军事核心重地的许可,但在最核心的利益上,也就是起源之石的归属权上,他寸步不让!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烬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回应。 沈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李广海那罕见的让步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不值一提。 只见他他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同样是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妥协的意思: “李元帅,看来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 “我们对进入你的【蒲牢关】,完全没有兴趣。这颗石头,对我,对我的组织而言,同样意义重大,无可替代。” 他微微抬起下巴,湛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而决绝的光芒。 “她,和石头,我都要带走。” “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 双方的底线都清晰无比,且截然相反。 谈判,在这一刻彻底破裂。 空气再次凝固,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沉重。 李广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刚刚稍有缓和的气氛骤然跌回冰点。 沈烬的强硬态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竟然连一位半神元帅做出的巨大让步都毫不接受,直接选择了最极端、最硬碰硬的方式。 李广海元帅的眉头彻底锁死,如同刀刻般的皱纹里凝聚着骇人的风暴。 他坐镇【蒲牢关】多年,统御万军,早已习惯了绝对的令行禁止,何曾被人如此干脆利落、甚至带着漠视地当面顶撞? 他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李广海的声音冷硬,不再带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他没有再看沈烬,而是直接对自己身边那三位龙骑军精锐战士使了一个眼色。 其中两名战士立刻心领神会,他们动作迅捷却异常小心地上前,从王颖身边,将生命垂危的夏蝉稳稳地接过。 他们快速检查了一下夏蝉的基础生命体征,随即毫不犹豫地将其护送向悬停在上方的暗红色突击飞行器。 显然,对于这位龙骑军团长,李广海于公于私都给予了最高优先级的救治安排。 “你们几位高丽郡的幸存者,立刻跟随我的士兵,登上飞艇。【蒲牢关】会为你们提供绝对安全的庇护、必要的治疗和详细的问询记录。” “战争远未结束,你们的安全和你们带来的情报都至关重要。” 听完这话之后,金大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紧紧抱着怀中还在熟睡的女儿小晶晶,像是抓住唯一的希望,然后转向沈烬的方向,深深地、充满歉意与无奈地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却无比真诚: “沈先生,大恩不言谢!您和莹川小姐的救命之恩,金大仁这辈子铭记在心!” “但……我现在首先是个父亲,晶晶的安全是我现在唯一、也必须优先考虑的事。抱歉,我必须做出这个选择。” 对于他而言,联邦军方重兵镇守的【蒲牢关】,无疑是眼下这片死亡之海上最安全、最可靠的。作为一个只想保护女儿的父亲,他一定会选择加入更安全的一方。 金敏子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沈烬,又看了看威严如山的李广海,最终也沉默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选择进入【蒲牢关】,并非完全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 在她心中,正燃烧着对高丽郡无数牺牲同胞的锥心悲痛与巨大的、无法释怀的疑问。 联邦的援军为何迟迟不至?这片东海和联邦高层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座城市和那么多兄弟袍泽,难道真的就被放弃了吗? 她需要进入这个体系内部,才有可能查明真相,告慰逝者。 这信念,远比个人的安危更重要。 洪光更是简单直接,他本就向往安定,能进入联邦寻求庇护,远离墟兽的恐怖,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他连忙低着头,跟着金大仁快步走向那艘代表着“安全”的飞行器。 转眼之间,幸存者中,只剩下了袁世瑾和王颖两人还死死站在原地,显得格外突兀。 李广海那威严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和审视。 在这位老元帅看来,在这生死抉择的关头,这两个年轻人的犹豫和选择,很不合常理,甚至……愚蠢。 王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上前一步,目光越过李广海,直接看向了始终冷漠的沈烬……以及他身后那被柔和光晕包裹、正处于未知状态的夏晴。 “李元帅,感谢您的好意和安排。但……对不起,晴晴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不会离开她。” 她的声音清晰,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还有很关键的一点是她现在是“十二宫”的成员,但此刻暴露这层身份绝对不理智,她需要一个理由作为掩护。 而且,守护昏迷不醒的好友,是她此刻唯一且最重要的信念。 紧接着,袁世瑾也猛地抬起了头。 这位曾经有些玩世不恭的世家少爷,此刻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渴望与执着的光芒。 首尔新都那炼狱般的经历,身边无数人的惨烈牺牲,早已彻底击碎了他曾经的天真与幻想。 他亲眼目睹了自身的渺小与无力,也见识了真正强者所能达到的、令人仰望的高度。 温室的鲜花,永远无法成长为能抵挡末日风雨的参天巨木! 他渴望力量,渴望变强,渴望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永远活在家族的羽翼之下! 而跟在沈烬身边,经历最残酷的磨砺与战斗,无疑是最快、也是最直接、最有效的道路。 家族的庇护固然安全,但那不是他想要的未来。 “李元帅,我也选择留下。” 袁世瑾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有力,他挺直了脊梁,“我的路,我想自己选。是生是死,我都认了!” 王颖和袁世瑾这出乎意料的选择,显然完全超出了李广海的预料。 他不能理解,这两个年轻人为何要放弃唾手可得的、绝对安全的军方庇护,反而选择跟随那个危险莫测、正与联邦最高意志对峙的“十二宫”杀手。 这简直不可理喻! 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这两个年轻人古怪心思的时候。 李广海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沈烬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充满了审视、怀疑,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忌惮。 很显然,这位身经百战的元帅此刻也在极度纠结到底要不要在这里和沈烬与莹川这两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十二宫”杀手爆发直接冲突。 事实上,仅仅是莹川之前稍稍展露的气息以及她怀中那柄诡异太刀带来的压迫感,就已经让他感到极其棘手,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完全看不透的沈烬。 而且,他之前与【鬼眼王】隔空对峙、指挥大军作战,消耗巨大,此刻状态根本不在巅峰。 更何况,在这里动手,能量波动极易重新引来那些刚刚撤退不久、却并未远去的恐怖墟兽! 若是那位【鬼眼王】趁机来一个回马枪……那后果不堪设想,整个【蒲牢关】的防线都将会陷入巨大的危险之中。 这个风险,太大了。他赌不起,联邦更赌不起。 第94章 总帅的命令 李广海周身散发的半神威压,与莹川那深不见底的死寂气息,在半空中狠狠对撞! 嗡——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碾碎压实,凝固成一块沉重的铁板,死死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王颖只觉得呼吸困难,抱着夏晴的手臂微微发颤,手心里全是冷汗。 袁世瑾也是一样屏住了呼吸,连咽口水都不敢,生怕一点细微的动静就会引爆这场足以毁天灭地的对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嗡嗡嗡!” 一阵极其急促的蜂鸣声,猛地从李广海那身暗金色龙骑战甲的内置通讯器中响起。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李广海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眉头死死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显然极为不满这打断,但军人的天职让他几乎是在瞬间就抬手按住了耳侧的接收器。 通讯器那头传来语速极快、清晰无比的汇报声。 下一刻,甲板上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铁血元帅,脸色开始剧烈地变幻! 他先是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他那棱角分明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随即,那愕然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最后,他所有的情绪尽数收敛,沉淀为一种极其复杂的的凝重之色。那是一种混合了无奈、忌惮,以及一丝……极其罕见的的妥协。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却仿佛又无比漫长。 当通讯戛然而止时,李广海缓缓放下手。 他再次抬起头,目光再看向向沈烬时,眼神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强势、怀疑审视和不容置疑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困惑,仿佛要重新将眼前这个年轻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沉默了整整三秒,黑金战甲后的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也像是在最终权衡着那个超越他权限的命令。 终于,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腥咸与焦糊味的空气,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沈烬……总帅最高指令。” “你以及你身边的所有人,即刻随我进入【蒲牢关】。”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在沈烬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声音沉凝,“总帅……要亲自见你。” “总帅?!” 王颖猛地抬起头,美眸瞬间睁大到极致,脸上写满了骇然与不可思议。 龙骑军的最高统帅? 那位常年坐镇京都、如同定海神针般只存在于传说和联邦新闻最顶端的老人……他竟然亲临东海前线了?! 而且,他还要点名要见沈烬?!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王颖的脑海,她猛然想起,那位至高无上的总帅,另一个身份正是京都夏家的擎天巨柱,夏蝉和夏晴兄妹的亲爷爷,联邦的活传奇——夏明瀚! 这样一位跺跺脚整个联邦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竟然会亲自降临到这战火纷飞的最前线? 而相较于王颖的极度震惊,处于风暴眼的沈烬却只是极其平淡地抬了下眼皮。 他的脸上根本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意外,仿佛听到的不是联邦最高统帅的召见,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通知。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甚至带着点敷衍地应了一声:“哦。” 那态度平淡得令人发指! 随即,他竟直接偏过头,对旁边还处于懵逼和震撼中的袁世瑾示意了一下,语气如常:“别愣着,继续开船。” “啊?……哦!好……好的沈叔!” 袁世瑾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扑回操控台,大脑却还在因为“总帅”两个字而嗡嗡作响。 李广海看着沈烬这副完全没把总帅命令放在眼里、我行我素的淡漠样子,额角青筋忍不住跳了一下,刚压下去的火气差点又冲上天灵盖。 他强忍着爆发的冲动,沉声喝道:“你们这破船太慢了!上我的突击艇,全速返回蒲牢关。” 沈烬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声音依旧带着一种我行我素的冷淡:“我喜欢按自己的节奏来。李元帅要是等不及,可以自便。” “你……!” 李广海胸口一闷,差点被这句话噎得背过气去。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嚣张、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 但总帅的命令清晰无比——“带他们一起回来”。他不可能,也不敢把沈烬这个正主单独扔下。 最终,这位位高权重、叱咤风云的老元帅,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对着空中待命的突击艇狠狠打了个“先行返回”的手势。 然后他自己则像一尊金属雕像,重重地哼了一声,抱着臂膀,大步流星地走到甲板另一侧站定。 他用行动表明——他就在这儿盯着!亲自“押送”这艘慢吞吞的破船和这个气死人的小子一起回去。 银白色的小艇再次破开浑浊的血浪,朝着远方那巨大的战争关隘轮廓驶去。 甲板上的气氛却变得无比诡异和尴尬。 一边是气场强大却憋了一肚子火、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联邦元帅。 一边是淡定自若、仿佛刚才只是打发了一个问路人的沈烬,和一旁看戏看得嘴角微翘、赤足轻晃的莹川。 中间,则是还没有缓过劲来的王颖和袁世瑾。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李广海身上那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缓和了一点点,袁世瑾才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蹭了过去。 他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乖巧、实则有点僵硬的讨好笑容,试探性地开口: “李……李爷爷?” 他试图用袁家老一辈和李家那点世交情分拉拉关系,套点近乎。 “那个……之前东海这边,动静闹得那么大,几乎翻天覆地了……到底……到底发生什么了?联邦真的……一开始就……没打算管吗?” 最后几个字他问得极轻,生怕触怒了这位明显心情极差的老元帅。 李广海本来闭目凝神,懒得搭理袁世瑾这种小辈。 但眼皮微掀,瞥了一眼这小子脸上那藏不住的好奇和紧张,想到他毕竟是袁家定下的继承人,身份特殊,再加上这些事他们进入蒲牢关后迟早也会知道,瞒着并无意义。 他终究还是重重地、带着无尽疲惫地叹了口气,脸上那钢铁般的线条似乎都柔和了些许,被一种更深沉的凝重和无力感取代。 他目光投向舷窗外那片依旧触目惊心、铺满了血肉与钢铁残骸的海域,声音低沉得像是被海风锈蚀过: “不管?怎么可能不管!高丽郡再偏,也是联邦治下,那上面是数以百万计活生生的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懑和不甘,拳头无意识地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从监测到高丽郡墟圈爆发异常超规格卡奥斯指数反应的那一刻起,东海军团的所有战备等级就已经提到了最高!救援和侦察的方案在第一时间就制定了出去。”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袁世瑾: “但我们所有人都低估了‘无尽墟海’这次的决心和手笔,他们投入的力量,根本就不合常理!远超我们最坏的预估!” “最先派出的三支‘影棋卫’精锐侦察小队,甚至连高丽郡的海岸线影子都没看到,就在外围海域被……” 李广海的声音顿了一下,透出一丝冰冷的寒意,“被【魂电王】亲自拦截,全员……殉国!” 第95章 钢铁堡垒 袁世瑾和王颖听到这个消息顿时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影棋卫!那可是联邦传说中顶尖的神径共鸣者特殊部队,竟然连面都没露就全军覆没?! 还是之前那位【魂电王】动的手?! 王颖的双手忍不住攥紧了许多,她和影棋卫之间的关系极深。 自己的父亲曾经就是影棋卫的一员,再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没有想到竟然是他们殉国的消息…… 李广海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正面主航道海域,有【鬼眼王】亲自坐镇,祂的精神力场就像一道无形的叹息之墙,覆盖了整片关键海域! 我们的主力舰队根本突不进去,龙骑军发起的数次强行冲击,除了留下更多你现在看到的残骸,增添无谓的伤亡,毫无意义。双方的主力,就在那片海上形成了绝望的对峙!”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另外两处关隘‘狴犴关’和‘睚眦关’外,也同时检测到异常强大的、属于其他准王级墟兽的卡奥斯能量反应!虽然那边的畜生没有直接发动进攻,但那牵制的意图也已经很明显了。” “我们根本不敢轻易调动其他关隘的核心守军!一旦防线出现漏洞,被耐饿墟兽趁虚而入,那将是波及整个联邦的灭顶之灾!” 他猛地抬手,指向窗外那片巨大的海上坟场。 “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残骸,就是后来我们收到起源之石能量波动信号后,不顾一切试图强行突破【鬼眼王】封锁线时,爆发了最惨烈的血战之后留下的……”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沙哑的悲恸:“我们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巨大代价,无数好儿郎永远沉在了这片海底……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双方两败俱伤。” “直到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鬼眼王】莫名退去,封锁线出现松动,我们才……唉……” 说到这里,李广海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将那声沉重的、包含了无数无奈、悲愤、屈辱与自责的叹息,重重地砸在了甲板上。 真相残酷得有些令人窒息。 原来联邦并非不想救援,而是敌人投入了远超预料、甚至不合常理的恐怖力量,在第一时间将联邦的援军阻挡在了外面。 船舱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海浪拍打残骸的沉闷声响。 袁世瑾和张大了嘴,彻底说不出话来,之前对联邦的那些抱怨和质疑,此刻显得那么苍白和可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后怕和震撼。 王颖也沉默了,她下意识地更紧地抱住了怀中的夏晴,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好友身上这颗石头所引发的风暴,其级别和背后的残酷博弈,远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和宏大得多。 而沈烬却依旧平静地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巨大关隘轮廓,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段与己无关的战场简报,在他那双深邃的湛蓝色眼眸里,读不出任何情绪。 银白色的小艇,载着心思各异的众人,沉默地劈开泛着血沫和油污的海浪,缓缓驶向那座如同洪荒巨兽般匍匐在海平面尽头、散发着冰冷钢铁光泽的战争要塞。 在海面上又颠簸了漫长的三个小时之后,银白色的小艇终于缓缓驶入【蒲牢关】那如同洪荒巨兽张开咽喉般的巨型合金闸门。 巨大的阴影瞬间吞噬了整艘小艇,一股冰冷、潮湿、混杂着浓重铁锈、机油和硝烟味道的空气猛地灌入所有人的鼻腔,几乎让人窒息。 所有人的耳边瞬间被无数机械运转的低沉轰鸣、能量管道高频流转的嗡鸣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铿锵作业声所充斥,震得人耳膜发麻。 “轰隆——!” 身后传来沉重如山的金属撞击声,那厚达数米的超合金闸门缓缓合拢,最后一线外界的天光被彻底掐灭,也将那片血腥绝望的海洋完全隔绝在外。 一种被庞大战争巨兽吞入腹中的错觉,在袁世瑾和王颖的心中油然而生。 而当眼前的景象逐渐适应内部的光线时,第一次踏入联邦顶级战争要塞的他们瞬间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被前所未有的震撼冲击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个庞大到足以颠覆想象的、纯粹由钢铁与力量构筑的冰冷世界! 仰头望去,近百米高的穹顶之下,是层层叠叠、错综复杂、一眼望不到头的金属平台、悬空廊桥和通道,如同钢铁森林的枝杈般纵横交错,密密麻麻。 无数比人还要粗壮的能量输送管道和粗大的线缆束如同巨龙的血管与神经,缠绕在每一处金属结构上,它们的表面闪烁着幽蓝、赤红或翠绿的指示灯,永不停歇地将磅礴的能量输送到关隘的每一个角落。 凡是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冰冷、坚硬、泛着冷硬光泽的金属结构,以及一片极度繁忙、高效运转的备战景象! 一队队身着制式龙骑军外骨骼战甲、或深蓝色作战服的战士们行色匆匆,他们的战甲上大多带着新鲜的刮擦痕迹与污渍,脸上刻满了经历惨烈战火洗礼后的疲惫。 但在他们的眼神中却如出鞘的利刃般锐利,动作干练迅猛,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弓弦拉满、一触即发的极度紧张感和铁血肃杀之气。 巨大的升降平台不断起降,发出沉重的液压轰鸣,运送着各种庞大的战争器械和补给箱。 不远处,数十台数十米高、如同钢铁巨神般的人形重型机甲静静地矗立在专属待机位上,冰冷的金属装甲在强光照射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大量的后勤人员驾驶着灵活的工程机械臂,正围绕着这些战争巨兽进行紧张的战前检查、破损装甲更换或弹药装填,耀眼的电焊弧光不时闪烁,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更远处,开阔的机库平台上一排排造型流线、充满攻击性的战斗飞行器如同蓄势待发的猛禽,引擎处于低功率预热状态,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咆哮。 “立正!敬礼!” “元帅!” “李帅回来了!” 一路行来,无论军衔高低,无论正在执行何种紧急任务,所有看到李广海的战士无一例外地瞬间停下脚步,挺直脊梁,抬起手臂,向他行以最标准、最有力的军礼! 他们的目光追随着老元帅的身影,那里面没有丝毫敷衍,只有发自内心的、近乎虔诚的敬畏与毫无保留的信赖。 回到自己的主场,李广海也仿佛一洗在船上的憋闷,重新变回了那块定海神针般的联邦磐石。 他面色沉凝如水,步伐沉稳如山,不断地颔首回礼。 偶尔,他会停下脚步,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一拍某个身上还裹着渗血绷带士兵的肩膀,用沙哑却充满力量的嗓音问一句: “伤怎么样?还能不能扛?”或是看到一脸悲恸的军官,沉声问一句:“兄弟们的后事……都安置好了吗?” 那简短的互动,那眼神的交汇,却蕴含着无比沉重的气氛。 第96章 顾老师 这股弥漫在空气中的铁血氛围深深地冲击并感染了初来乍到的袁世瑾和王颖。 虽然他们没有亲眼目睹海上那场阻击【鬼眼王】的惨烈血战,但光是看着这些幸存将士们眼中未散的血丝、战甲上残留的凹痕与焦黑、以及那沉默坚毅背后所压抑着的巨大悲愤与死战到底的决心,就仿佛能隐约窥见那场战争的残酷。 在这里,每一寸钢铁都仿佛浸透着九龙军人意志,每一个身影都仿佛是一座移动的纪念碑。 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肃穆与渺小感,在他们心中油然而生。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壁垒,这才是用血肉和钢铁铸就的、寸土不让的防线! 李广海目光扫过众人,随即招来一名身姿挺拔、动作干练利落的女军官,沉声吩咐:“带这几位去a3区的休息室。” “是!元帅!”女军官利落地敬礼,随即转向王颖、袁世瑾和莹川,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几位,请随我来。” 王颖和袁世瑾压下心头对这钢铁巨垒的震撼,正准备迈步跟上。 而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沈烬侧后方的莹川,却站在原地没有跟上的意思。 她的声音空灵悦耳,却带着一种坚持:“他在哪,我在哪。” 她甚至没有瞥那名女军官一眼,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只是静静望着沈烬的侧影,仿佛她的整个世界就只有那一道身影。 她怀中那柄【永眠乡】似乎感应到她的的心绪,刀鞘边缘流转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晦涩灰芒。 李广海的眉头瞬间死死皱紧,形成一道深刻的沟壑。 他原本的打算正是要将这两个危险程度爆表的“十二宫”宫主暂时分开安置,方便观察与控制,尤其是这个连他都感到深不可测、诡异无比的莹川。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警觉性如此之高,态度更是强硬得毫不遮掩,直接堵死了他的安排。 李广海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猛地射向莹川,与她那看似纯净无害的眼神在空中对上。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无形的火花在两人之间噼啪作响,周围忙碌的士兵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但仅仅对峙了两秒,李广海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围。 通道上方密密麻麻亮起的自动防御符文、远处重型闸门上若隐若现的能量炮口校准光芒、以及那些隐藏在金属结构阴影深处、气息强悍冰冷的暗哨。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蒲牢关】! 联邦东海防线永不陷落的钢铁心脏! 汇聚了整个九龙联邦最顶尖的战争科技和无数强者! 别说两个半神,就算“十二宫”全员到齐,也休想在这里翻天覆地。军队的力量,从来不是单靠几个强大个体就能够抗衡的。 想到这点,他强压下心头那点被冒犯的不快,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声,算是勉强默认了莹川的要求,不再强求分开他们。 王颖有些担忧地看了沈烬和莹川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抱着夏晴,和袁世瑾一起,跟着那名女军官离开了。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李广海才重新将目光投向沈烬和莹川,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跟我来,总帅在等你们。” 说完,他豁然转身,迈着龙行虎步般的坚定步伐,朝着要塞最深处、守卫最森严的核心区域走去。 沈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抬步跟上。 莹川则如同他的影子般,无声无息、步履轻盈地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两人随着李广海走入更深的区域。 越是深入,内部的通道反而越发宽阔坚固,合金墙壁厚得惊人,但气氛却越是凝滞沉重,空气仿佛都变成了粘稠的胶质。 明亮的冷白光从头顶的线性灯带洒落,将每一寸金属通道都照得纤毫毕现,反射着冰冷的寒光,非但没有带来温暖,反而更添几分深入骨髓的肃杀与寒意。 沈烬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微微转动,视线余光扫过通道两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踏入这条通往核心的通道开始,至少有超过二十道极其强悍、最低也是九阶以上的神径共鸣者气息,如同暗夜中的猎手,从四面八方各个隐蔽的地方冷冷地锁定了他和莹川。 这些目光锐利、冰冷、精准,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最高级别的警惕,甚至……一丝淡淡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敌意。 强大的神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从暗处一波波地弥漫出来。 【永眠乡】发出极其细微、几近于无的嗡鸣,刀鞘上的灰芒如同呼吸般微微明灭,仿佛被这些充满挑衅与试探的气息所引动,流露出一丝沉睡凶兽被扰清梦的不耐。 然而,沈烬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或慌乱,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一下,挺拔的身姿在无数强者的窥视与威压下依旧从容不迫,仿佛那些足以让寻常九阶强者心惊肉跳的锁定和压迫,不过是拂面的微风,甚至不值得他稍微认真一点。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只有身旁莹川能听到的、平淡无波的音量,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排场不小。” 莹川那被月白和服宽大袖口遮掩的嘴角,似乎因此而弯起一个极小的、无人能够察觉的微妙弧度。 “烬宝,我们好像被人当作敌人了呢~” 莹川的微笑显得有些冰冷,她很不喜欢这里的气氛。“虽然我们‘十二宫’到哪里都不被人接受,但像是这样赤裸裸的敌意还是让人很不爽呐。” 沈烬和莹川跟在李广海的身后,走到了这条充满无形压力的通道尽头。 一扇厚重到令人窒息的暗银色合金大门矗立在眼前,门体上流淌着幽蓝色的能量回路,散发着冰冷气息。 而门前,一道身影早已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那是一位身穿着与普通龙骑军截然不同制式军装的女子。 她的军装是更为深邃、近乎于凝固血液的暗红色泽,面料挺括如刀锋,剪裁极度贴合身形,完美勾勒出依旧窈窕的曲线。 肩章与袖口处用银线绣着复杂而古老的玄奥纹路,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神秘与不容置疑的权威气势。 李广海在看到来人的瞬间,脚步猛地一顿,这位身经百战的铁血元帅脸上竟然控制不住地浮现出极大的震惊与敬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快走了几步,来到那女子身前,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恭敬,甚至微微压低了些许身体:“顾老师?!您怎么也亲自来了蒲牢关?” 被他称为“顾老师”的女子闻声,缓缓抬起眼眸。 她看上去不算年轻,眼角有着无法被岁月抹平的纹路,但她的皮肤却依旧保持着一种光润的紧致,不见太多松弛,只有一种被时光精心打磨后的沉静与通透。 一头银白如雪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成一个优雅而利落的发髻,不见一丝杂乱的碎发。 尽管年华老去,但从她那依旧精致得如同雕琢过的五官、清晰而立体的轮廓,以及那份沉淀到骨子里的、从容而强大的气质来看,任谁都能轻易想象出,她年轻时必定是一位惊艳了时光的风华绝代的女子。 第97章 一位寻常的老人 女人对着李广海微微颔首,“广海,辛苦了。我这次是和夏老一同过来的。” 她的目光如同温润却极具穿透力的玉石,轻轻越过了李广海,直接落在了后面跟上来的沈烬和莹川身上,那目光在沈烬那里,意味深长地停留了下来。 “联邦最高议会,对这颗新出现的‘心核之泪’异常重视,它的纯净度前所未有,关乎重大,绝不容有失。” 她这句话像是解释给李广海听,也像是在刻意说给沈烬,带着明确的警示意味。 而且在她说话的同时,那双眼眸最深处仿佛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乳白色微光。 一股无形无质、却异常精准细腻如同蛛丝般的精神感知力,瞬间蔓延而出,如水银泻地般地笼罩了沈烬全身。 她没有散发出敌意,但这股力量却试图深入沈烬的体内,想要感知出他神径的等阶和所属神径。 然而—— 下一秒,她那原本涵养极好的脸上,极其罕见地闪过了一抹无法掩饰的惊讶与错愕。 她的感知力反馈回来的,不是预想中的神径属性或是诡异的神径能量波动,而是一片绝对的、死寂的“虚无”! 就仿佛她探测的不是一位强大神径共鸣者,而是一个从未接触过神径力量、最普通不过的凡俗之人。 但是这怎么可能?!有关“十二宫”的情报和之前联邦探查到地高丽郡之中沈烬和其他三个组织交手的情报不可能有假! 要么,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远超她想象、足以完全内敛遮蔽一切气息、返璞归真的恐怖境界; 要么,他身上就拥有着连她这位巅峰半神都无法堪破的秘法或咒具。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足以让她心中将沈烬的危险等级和神秘程度提到了最高。这个年轻人,果然和总帅提及的一样,深不可测! 也就在这时,沈烬忽然冷冷地抬起眼皮,那双湛蓝色的眸子没有丝毫温度地直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淡淡嘲讽的弧度: “看清楚了吗?” 女人的心神猛地一凛,立刻意识到对方发现了自己的探查行为。 但她到底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物,瞬间便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刹那间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与端庄,没有丝毫的尴尬或慌乱。 她微微挺直了背脊,用一种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的语调自我介绍道: “失礼了。我是顾玲珑,联邦的议会秘书长。夏老已经在指挥室内等候沈先生多时了。” 沈烬只是淡漠地瞥了她一眼,也懒得与她多言,只是极其轻微地颔首示意,便径直迈步走向那扇流淌着幽蓝能量的厚重合金大门。 然而,当莹川也习惯性地要抬步跟上时,顾玲珑却身形微动,恰到好处地挡在了她的身前,“总帅有令,此次只想先单独会见沈先生一人。还请阁下在此稍候。” 莹川那双原本慵懒空灵的眼眸,瞬间眯起了一丝极其危险的弧度,周身那股万物终寂的死亡气息开始微妙地流转攀升。 被她抱在怀中的【永眠乡】发出几不可闻却令人心悸的低鸣,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已经走到门前的沈烬,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语气相较于之前的冰冷,却柔和了许多: “莹川,在外面等我。” 就是这样简单平淡的一句话,却仿佛拥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让即将散发出冰冷杀意的莹川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那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得无影无踪,莹川乖巧地微微低下头,轻声应道:“好,那你可要快一点哦。我好像……有点饿了。” 那副冷冽危险、足以匹敌王级墟兽的半神杀手,无缝切换成温顺乖巧、甚至有点呆萌小女生的模样,再配上她那身月白和服、清冷绝美的御姐脸蛋和火爆身材,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和违和感。 一旁的李广海看得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顾玲珑,那深邃平静的眼眸中都控制不住地掠过一丝极其古怪和难以置信的神色,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沈烬的背影。 沈烬没有理会身后两人复杂的心理活动,那扇厚重无比、隔绝内外的合金大门在他面前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片被柔和光线笼罩的光景。 他一步踏入,身后厚重的合金大门无声合拢,瞬间将外界所有的窥探彻底隔绝。 门内外的世界,仿佛被一刀切断。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奢华办公室或气势恢宏的作战大厅,而是一个异常简洁、甚至显得有些空旷肃穆的私人指挥间。 光线是经过精心调校的柔和冷白光,均匀地洒满每个角落。 四周墙壁几乎被环绕式的巨大战术光幕所取代,上面无数繁杂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飞速刷下,庞大的东海防线立体地图缓缓旋转,标注着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的能量节点与部队标识。 而在房间最中央,一张宽大、厚重、透着岁月沉淀感的实木办公桌后,坐着那位屹立于联邦军队权力顶峰、地位最尊崇的老人。 他有着一头利落至极的白色寸头,根根竖立如钢针一般,就连眉毛和修剪整齐的浓密胡须也已然全白,但这非但没有丝毫老态,反而透出一股被无数战火与岁月淬炼出的精悍与锐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眼。一道纯黑色的、质感特殊的皮质眼罩严实地覆盖其上。 而从他脖颈处裸露的皮肤,一直延伸到左侧脸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陈旧伤痕,那些伤疤如同扭曲的蜈蚣,无声地诉说着老人过往难以想象的惨烈厮杀。 此刻他正冲着走进来的沈烬,努力露出一个算是和蔼的微笑。 但那笑容镶嵌在布满伤痕的脸上,配合着那只唯一完好的、锐利如鹰隼的左眼,依旧给人一种被洪荒凶兽凝视着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强烈紧张感。 几乎就在沈烬的目光与老人那只独眼对视的刹那—— “嗡!” 一股近乎实质的灰白色杀气,竟完全不受沈烬自身意志的控制,如同被某种同频的危险气息所引动,自主地、澎湃地从他体内弥漫而出。 庞大的杀气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清晰可见的、扭曲光线的淡淡涟漪。 沈烬的瞳孔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缩。 这是他自成为杀手以来,第一次出现杀气完全脱离掌控、自行应激护体的情况。 眼前的老人,其内在蕴含的危险程度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煞气,远超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包括那位【魂电王】白狩! “咳咳……” 办公桌后的老人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无声的气机交锋,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仿佛在清嗓子,又像是在刻意收敛身上的煞气。 随着这声咳嗽,他周身那股无形无相的恐怖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而之后他整个人变得平和了许多,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寻常的老人。 第98章 不好奇 随着老人气息的内敛,沈烬眼中湛蓝色光芒微不可察地一闪,那失控溢出的灰白杀气也瞬间被他重新纳回体内。 房间内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坐,年轻人。” 老人伸手指了指办公桌前那张看起来十分舒适的皮质座椅,语气轻松平和得如同在招呼自家熟悉的晚辈。 他甚至亲自拿起桌上那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紫砂茶壶,手法娴熟地倾倒,为沈烬斟了一杯热气腾腾、色泽清亮透红的茶,轻轻推到他面前的桌面上。 “尝尝,从京都带来的一点新茶,外面可喝不到这个味儿。” 沈烬脸上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表情,也丝毫没有客套推辞的意思。 他径直走到桌前坦然坐下,端起那杯温度恰好的茶,凑到唇边便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还行。” 眼前的老人,也就是龙骑军总帅夏明瀚,看着沈烬这副理所当然、仿佛在自家客厅般淡然的态度,那只唯一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玩味光芒。 他将双手交叉放在宽大的实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正式认识一下。” 老人的声音沉稳有力,“我是夏明瀚,是夏晴和夏蝉那两个不省心小家伙的爷爷。” 他刻意将“爷爷”这个充满温情的身份放在了最前面,然后才补充道,“其次,我才是联邦龙骑军的总帅。” 他的目光坦然而真诚地看向沈烬,语气带着郑重与感激: “沈小友,首先,我必须代表夏家,向你表达最深的谢意。高丽郡沦陷,那片区域已成人间炼狱,危机四伏。 晴晴和小蝉能从那片绝地中平安返回,多亏了你一路上的竭力护持。这份救命之恩,夏家上下,铭记于心。” 沈烬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骤然眯起,锐利如刀锋般的目光瞬间射向夏明瀚,仿佛要穿透他那张布满伤痕的脸庞,直抵内心。 而对面的老人则一直保持着脸上的微笑,但在这微笑背后却似乎还有着另外一层深意。 也就在这一刹那,沈烬敏锐至极的直觉捕捉到了对方脸上那一丝极不寻常的意味。那是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笃定。 眼前的老人,其话语深处的逻辑,似乎……从一开始,就笃定自己会不惜代价保护夏晴? 可保护夏晴,明明是“十二宫”最高层直接下达给他的绝密任务,外人根本无从知晓,更遑论指定任务执行人了。 等等! 这里面有问题! 沈烬的思绪在这一刻回到了几个月之前自己还在自由联邦时候执行完那最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任务之后马上收到的任务派遣。 按照组织之前的任务惯例不可能将两个任务之间不留一点休息的缓冲时间,他记得当时自己还和哥哥抱怨过组织越来越没有人性化和上个纪元的资本家农场主一样。 现在想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个关于夏晴的任务是有人临时插队进来的一个紧急任务,而组织内很少会出现这种紧急情况,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 在这思绪的转瞬之间,一个之前被诸多混乱信息所掩盖的关键线索,在沈烬高速运转的大脑中被瞬间贯通! 首尔新都的任务从一开始就疑点重重…… 组织高层对此事的异常重视态度……甚至还有点名让他这位双鱼宫主亲自出手的暗示在……再结合此刻夏明瀚话语中透露出的、那丝不合常理的“笃定”…… 沈烬缓缓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磕哒”一声。 他看向夏明瀚的眼神变得极其微妙起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带着几分冰冷讥诮的弧度: “原来如此。” 他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真相后的了然。 “从一开始,委托‘十二宫’保护夏晴,并将这个任务精准指定给我的人……就是你,夏总帅。” 夏明瀚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直指核心的摊牌,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慌乱。 他反而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般呵呵笑了起来,那只独眼微微弯起,坦然默认了这一切。 沈烬脸上的笑容更盛,但那笑意却反而透出几分戏谑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呵呵,真是有趣。没想到啊,堂堂联邦龙骑军的总帅,代表着正义与秩序的巅峰人物,受亿万人敬仰的军神……” “暗地里竟然会和‘十二宫’这种常年挂在联邦最高通缉榜上、在你们官方宣传里堪称‘邪恶轴心’的组织做交易。”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您这总帅的位置,恐怕也得狠狠抖上三抖?联邦议会的那些老爷们,怕是要炸开锅了。” 夏明瀚对于沈烬这带着刺的嘲讽并不动怒,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只独眼中流露出历经无尽风霜后看透世事的沧桑与一种深沉的无奈。 “沈先生,到了我这个年纪,坐在这个被无数人盯着的位置上,早就明白了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沉重的使命感,“在如今这般严峻的、关乎种族存亡的灭世局势下,早已不分什么纯粹的光明与黑暗,正义与邪恶。” “只要能最终守护住人类文明的火种,让更多的人能够活下去,延续下去,任何力量都可以成为借用的工具,任何组织都可以成为合作的对象。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而这所谓的善恶界限,最终是由活着的人来定义的。” 沈烬显然极其不耐烦听这些充满妥协和算计的冠冕堂皇之词,他直接抬手打断,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 “省省,夏总帅。我没兴趣听你阐述你的执政理念和生存哲学。” “直说,费这么大周折,布下这个局,甚至不惜暴露你和‘十二宫’之间的隐秘联系,点名非要见我,到底为了什么?别再绕圈子了。” 夏明瀚被这不客气地打断噎了一下,却也不见恼怒,反而眼中精光一闪,意味深长地反问了一句: “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好奇,我和你们‘十二宫’背后的交易到底是什么吗?这背后的故事和牵扯到的人,或许比你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他本以为这抛出的诱饵足以勾起沈烬强大的好奇心,毕竟这关乎“十二宫”和军方高层的隐藏交易。 但让老人意外的是沈烬直接往后轻松一靠,倚在舒适的椅背上,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打了一个哈欠说道: “不好奇。” 夏明瀚:“……” 老人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和铺垫,瞬间被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堵死在了喉咙里。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习惯了运筹帷幄的联邦总帅那张饱经风霜的刚毅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无语”和“尴尬”。 第99章 组织里有内鬼 沈烬丝毫不给面前这位站军方权力顶峰的老人留什么面子,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夏总帅,我不管你和九龙联邦在暗中谋划什么惊天大局,也不关心你们是通过什么渠道接触到‘十二宫’。” “但夏晴体内的那枚‘心核之泪’,我要定了。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和让步的余地。” 沈烬似乎完全不想和这位龙骑军总帅再玩任何语言游戏,他现在只想知道,对方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意欲何为。 然而,面对沈烬这强硬的表态,夏明瀚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光芒。 他轻轻向后一靠,陷入宽大柔软的椅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却让人心头一沉的轻笑。 “呵呵,沈先生,火气不要这么大。关于‘心核之泪’的最终归属,我们可以稍后再谈,不必急于一时。” 之后老人的话锋陡然一转:“我听说,‘十二宫’……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不遗余力地搜寻那些未被诡异污染的起源之石,以及散落在世界各个角落、威力惊人的顶级古代咒具。” “这份执着,可是让不少势力都感到不安呢。” 沈烬表面上面无表情,但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夏明瀚说的这些,正是“十二宫”目前最为核心的隐秘行动目标。除了组织最高层的元老和十二位宫主之外,绝无外人知晓。 他是如何得知的?! 但夏明瀚接下来的话,却要更加劲爆,瞬间在沈烬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且,我还知道,”夏明瀚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你们如此收集这些蕴含着神径本源之力和规则权柄的东西,最终的目的……是为了重启那条被时光尘埃彻底掩埋的‘时空之路’,打开通往那个从历史长河中被强行抹去的——‘消失的五百年’,对吗?” 轰——!!! 沈烬终于无法再保持冷静,这一刻在他的的脑海中仿佛有一柄巨锤狠狠砸落而下。惊涛骇浪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淡漠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僵硬和凝固,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 如果说之前夏明瀚知晓“十二宫”的任务细节,还可以勉强解释为他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隐秘渠道与组织高层达成了某种交易。 那么,“重启时空之路”和“消失的五百年”这两个组织的核心绝密,是“十二宫”存在的最高宗旨,是烙印在每一位核心成员灵魂深处的终极使命。 这位代表着联邦最高权力的总帅,他怎么会知道?! 一个冰冷的念头瞬间窜入沈烬的心底,让他心中都开始泛起寒意…… 组织内部,出了叛徒! 而且,能接触到这个级别核心机密的叛徒,其地位……至少也是十二宫主之一!或者,是那几位高层元老! 是谁?白羊?摩羯?还是……其他那些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家伙?! 无数个熟悉的面孔和可疑的细节在沈烬心中飞速闪过,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冰冷和警惕。 他之前只是将夏明瀚视为一个需要谨慎应对的、位高权重的合作者或谈判对手,但现在,对方的形象瞬间变得迷雾重重,危险等级呈指数级飙升。 坐在对面的夏明瀚,将沈烬这细微却剧烈的身体反应和眼神变化尽收眼底,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这番话在对方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也不在乎沈烬此刻正如何在脑海中疯狂排查内鬼。 老人反而像是被自己的话勾起了某种遥远的回忆与深邃的思索,那只独眼微微眯起,目光望向了某个不可知的远方。 “沈先生,我很好奇。那个被刻意从所有史书、甚至人类集体记忆中抹去的‘五百年’……旧纪元最后那段被埋葬的时光里,到底隐藏着什么惊世的秘密?” “究竟是什么东西,或者说什么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值得你们‘十二宫’一代又一代人,如同最执着的殉道者般,前赴后继,哪怕付出一切代价,也要逆流时光,回去寻找?” 沈烬沉默以对,紧抿着嘴唇。 此刻的他,心神大部分都沉浸在寻找内鬼的惊疑与风暴之中,根本无心,也绝不会回答夏明瀚这个触及根源的问题。 在这一刻他忽然有些脊背发凉的感觉。 直面【蚀心王】或者【魂电王】这样强大的王级墟兽沈烬完全不会感到一点恐惧;进入蒲牢关这座东海防线上的最大钢铁关隘他也不担心;李广海和顾玲珑这两位顶级半身在门外守着他也不甚在意…… 但是! 夏明翰口中说的这些话却让沈烬的双手有些僵硬麻木了。 夏明瀚见沈烬如同磐石般沉默不语,便也不催促,只是那只独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温凉的茶,又喝了一口。 “沈小友,既然你们‘十二宫’对那段被强行抹去的历史如此执着,甚至将其视为终极使命……”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带着一种讲述古老传说的韵味。 “那么,在我提出我的‘交易’之前,不妨先听听,在咱们这个所谓的新纪元诞生之前,那个被称为‘旧纪元’的,既辉煌灿烂又充满了无尽悲壮的年代……究竟发生了什么,又如何走向了终焉……” 沈烬依旧坐在他的对面,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一言不发。 只有那双深邃的湛蓝色眸子深处,仿佛有幽暗的漩涡在无声转动,没有人知道,这位年轻的宫主此刻心中,究竟在翻涌着怎样的惊疑、杀机与算计。 “一切的源头,要追溯到旧历公元2039年。” 夏明瀚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帷幕。 “那时的人类文明正如日中天,科技树点满了天空,甚至自以为触碰到了神之领域。可谁都没想到,真正的‘神域’没找到,地狱的大门却被凿开了——” 他独眼微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就在那一年,太平洋最深的海沟里,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通往异次元维度的‘门’……也就是史上第一个‘墟圈’。” 老人说到这里的时候房间里似乎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它就像一颗投入文明湖面的石子。起初只是微澜,各国还兴冲冲地派探测队下去,以为是发现了什么外星遗迹。”夏明瀚冷笑一声,“但很快,涟漪就变成了海啸。” “也正是在那死亡禁区里,人类捞起了第一块‘起源之石’——一块涌动着磅礴生命力的神物。” 他语气复杂,“希望与毁灭,往往是一体两面。得到神力的那一刻,灾厄的倒计时也开始了。” 第100章 人类最大的叛徒 老人深吸一口气,仿佛他还能闻到那段血腥历史的气息。 “然后,就是2045年,被后世称之为‘黑暗元年’。” “十大墟圈的那些被称为‘墟皇’的存在,终于厌倦了观望。祂们麾下的怪物如同沸腾的黑潮,从海洋、从地底、从撕裂的天空涌出,瞬间淹没了大陆!” 夏明瀚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发白。 “城市一夜之间化为废墟,文明的火光在短短几年内几乎被彻底踩灭……百分之九十五的人口啊,那不是数字,那是堆成山的白骨!” 他的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仿佛亲历过那片地狱。 “也就是在所有人都以为人类要成为历史尘埃时,转机出现了——旧时代的‘八神’降临了。” 说到这里,夏明瀚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敬畏。 “没人知道祂们从何而来,为何要帮我们这群蝼蚁。但正是祂们的出现,才让人类硬生生扛住了灭世的洪流。” “战局僵持到2046年,八位墟皇被迫退守世界八大洋深处,如同沉睡的火山。另一位被‘八神’封印放逐到了‘星界’。至于最后一位……”他顿了顿,“连同祂的墟圈一起,神秘消失了,至今成谜。” 他的话语如同展开一幅血腥而壮阔的史诗绘卷。 “战争暂时停了,但地球已经成了个烂摊子。幸存者在废墟里刨食,而顶尖的科学家们则成了最疯狂的赌徒。他们在赌融合神明留下的纯净起源之石是人类文明复兴的最后希望。” 夏明瀚的语调陡然变得沉重。 “2049年,他们做了个疯狂的尝试。结果……实验成功了,也失败了。” “他们开创了‘神之途径’,这就是我们现在神径体系的雏形。但代价是——” “九位先驱者中的首席,那个叫沈知命的天才,他负责融合观测的‘黑暗’石头突然异变,污染了‘生命’与‘死亡’两块核心起源之石。而最后,他带着被污染的石头,背叛了全人类!” 老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这次背叛几乎掐灭了最后的希望。接下来的几年,世界在失控和灾难中挣扎。” “2052年,剩下的八位融合者也陆续出现问题,‘神之途径’被列为禁忌。人们制定了《八号协议》来束缚这危险的力量。‘方舟’逃亡计划被提出,又因内忧外患而搁浅。”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仿佛能听见那段岁月里绝望的回响。 “雪上加霜的是,这颗星球的生态彻底崩溃了。” “2055年,全球进入‘大冰川时代’,严寒吞噬一切。而代表着人类希望的最后两座空间站,‘永恒天国’和‘阿赖耶识’,带着十万幸运儿飞向太空深处……” “留在地球上的人,几乎被宣判了死刑。” “然而,命运就是这么讽刺。” 夏明瀚话锋一转,独眼中爆射出锐利的光芒。 “2056年,就在人类濒临灭绝时,那个最大的背叛者——沈知命,又回来了!而且他带回了第十枚起源之石,一枚由他亲手创造的、名为‘命运’的人造神石!” “他以救世主的姿态联合残存势力,重启了‘方舟计划’,并赋予它一个野心勃勃的新名字——《新纪元世界重启计划》。” 夏明瀚的故事戛然而止。 他放下茶杯,目光如刀锋般射向沈烬。 “而这之后……就是长达五百年的空白。所有记载都被抹去,直到我们在废墟上建立九龙联邦,开启所谓‘新纪元’。” “沈先生,”夏明瀚的身体猛然前倾,语气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你们‘十二宫’一代代人不惜一切代价想回到那个被抹去的时代,究竟是想找回丢失五百年的真相……” “还是想去寻找那位先背叛全人类,后又试图扮演上帝的沈知命博士……他最终的答案?” 沈烬全程沉默地听着,面容如同冰封。直到这一刻,他才猛地抬起头,眼中湛蓝色的光芒如同冰封的火焰般剧烈跳动起来! 面对夏明瀚锐利如刀的质问,沈烬依旧沉默着,如同一座封冻的冰川。 不得不承认,夏明瀚方才讲述的那段“历史”,其核心脉络,确实与他所知的组织最高机密相差无几。 然而,夏明瀚脸上的表情却骤然一变,仿佛捕猎者终于收网!他身体猛地前倾,那枚蕴藏着无尽威压的独眼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死死攫住沈烬,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重量: “沈烬!回答我!你们‘十二宫’,和那个先背叛全人类、后又自诩为救世主的沈知命,到底有什么渊源?!” 他话音一顿,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刮过沈烬脸上每一丝最细微的肌肉颤动,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落: “而你……和他,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不可告人的联系?!” 沈烬置于膝盖上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是一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他缓缓抬起眼帘,只吐出四个字: “无可奉告。” 夏明瀚对于这个答案似乎早有预料,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继续施加压力: “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十二宫’的创立,是在新纪元元年之后。我很好奇,你们那位神秘莫测、从未以真面目示人的大宫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与这段被埋葬的五百年前历史,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沈烬的嘴角勾起一抹分讥诮的弧度,语气轻飘飘说道:“你要是真那么感兴趣,自己去找她问明白,不就清楚了?” 面对沈烬这油盐不进、接连挑衅的态度,夏明瀚的独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怒意,但他强压了下去,并未发作。 恰恰想法老人像是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时机,动作缓慢而郑重地从军装内袋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照片。 一张饱经沧桑、边缘已经严重发黄脆化、即便经过最精心的修复,仍布满了岁月刻下的细微划痕与斑驳印记的黑白照片。 夏明瀚将这张承载着沉重历史的照片,轻轻推到沈烬面前的桌面上,指尖重重地点在照片中央: “沈先生,这是联邦耗费了巨大代价,从上个纪元某个深埋地下的绝密避难所残骸中,侥幸挖掘并艰难修复出来的……或许是当今世上,唯一能证明那段历史的实物证据。” 沈烬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张泛黄的照片上。 照片中是九个人的合影,他们都穿着旧纪元风格、如今看来颇具复古感的纯白科研大褂。背景像是一个充满未来感的实验室或指挥中心。 然而,当沈烬的目光扫过那九张面容时,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在那九人之中,有一男一女两人的长相……竟然与他有着起码五六分的惊人相似! 尤其是那个男子,其眉眼间的冷峻轮廓、那股深植于骨子里的忧郁与疏离气质,简直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年长版! “这……” 第101章 一张旧照片 “咳——”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从沈烬喉间艰难溢出。 在看见照片中那两张面孔的瞬间,有什么被尘封在他脑海乃至血脉最底层的禁忌匣子,被猛地撬开了一条缝隙。 无数混乱而模糊的光影碎片、尖锐刺耳的杂音伴随着剧烈的刺痛感,在他头颅中疯狂冲撞、炸裂! 夏明瀚将沈烬这些的剧烈失态尽收眼底,心中某个猜测,似乎终于得到了印证。 他指着照片中那个站在中间靠左位置、面容英俊却笼罩着一股化不开的浓郁忧郁气质、留着稍长黑发的白大褂男子,沉声揭晓了答案: “这个人,就是沈知命。那个一切的,也是……旧纪元终焉的推动者之一。” 然而,沈烬的目光却并没有过多的停留在沈知命的身上而是紧紧盯在了沈知命旁边那个女子的脸上。 那女子同样穿着白大褂,容貌清丽绝伦,一双眸子清澈如水,眼神显得格外温柔而坚定,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能融化冰雪的暖意,与沈知命的忧郁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烬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猛地指向那个女子: “她……是谁?!” 夏明瀚怔了一下,他凑近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个女子,最终却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根据我们掌握的档案碎片记载,她应该是当年那八位负责融合起源之石的顶尖科学家之一。” “但关于她的具体身份信息、真实姓名、研究代号……所有的一切关键记录,都无从考证。” 沈烬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有些失神地盯着照片上那个温柔浅笑的女子,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和她的神态,一分一毫地刻进自己的灵魂最深处。 夏明瀚静静地看着沈烬这副失态的模样,知道今天抛出的这颗炸弹,已经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他缓缓坐直身体,独眼中闪烁着深邃难明的光芒。 也就是在这时,沈烬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难以驱散的疲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双湛蓝色眼眸,此刻光芒也略显黯淡。 “我有点累了。”他声音平淡地开口,打破了房间内略显沉重的空气。 夏明瀚自然一眼就看穿了沈烬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消化刚才那枚“重磅炸弹”。 他也适时地站起身,脸上恢复了那种长辈般的宽和表情,尽管那只独眼深处依旧锐利如初。 “也好,今天聊得确实够深入了。你先去休息,房间已经为你安排妥当。”夏明瀚挥了挥手,语气故作轻松,“我们……之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聊。” 沈烬没有回应这份“好意”。 他的目光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张泛黄的照片,将那九个人的相貌,尤其是那对与他容貌相似的男女的每一个细节,都死死刻印在脑海最深处。 然后他才决然转身,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向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 门无声滑开,又在他身后严密合拢,再次将两个世界隔绝。 门外,顾玲珑和李广海依旧等在那里,气氛沉默。 沈烬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周围空旷的通道,随即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他的心头掠过一丝诧异与不适——他竟然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月白色身影。 莹川……没有等他?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以他对莹川性格的了解,除非是天塌了、或者接到自己明确的指令,否则她绝对会像影子一样守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绝不会擅自离开,更不可能不等他出来。 顾玲珑似乎早已看穿了他的疑惑,不等他发问,便主动开口:“沈先生,莹川小姐已经先行离开了。方才有一位客人来访,她随那位客人先走了一步。” 沈烬的眉头瞬间深深皱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本就因照片而心绪不宁,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能让莹川放弃坚守、主动跟随离开的“客人”?这样的人会是谁? “她去了哪里?” 沈烬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现在心绪极度不稳,如果莹川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他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顾玲珑似乎早有准备,坦然相告:“在a区的小食堂。如果您要去找她,我可以为您带路。” 沈烬没有反对,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嗯”。 顾玲珑对一旁的李广海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在前引路。李广海看着沈烬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烬沉默地跟在顾玲珑身后,穿过一条条灯火通明、布满隐蔽监控探头和能量防御节点的金属通道。 行走间,沈烬看似随意地开口:“顾秘书长,关于那张照片……在联邦的档案库里,真的连其他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存下来吗?” 顾玲珑脚步未停,侧脸在冷白光线下显得轮廓清晰而冷静。 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很抱歉,沈先生。我知道的,并不比总帅方才告诉您的更多。” “关于旧纪元末期,尤其是那被刻意抹去的‘五百年’,现存的有序档案实在太稀少,且大多残缺扭曲,充满了人为的矛盾和刻意的空白。” 她话锋一转,像是无意间提及: “不过,如果您真的对那段尘封的历史如此执着,或许等东海这边的局势稳定下来,您可以亲自去一趟京都。” “联邦总档案馆的最深层核心库房里,据说还封存着一些未曾公开解读的绝密……当然,访问那里,需要最高议会特许的最高权限。” 沈烬心中冷笑,这个顾玲珑,城府深得可怕,话语间总是在看似提供帮助的同时,埋下引导与控制的钩子。 她和夏明瀚这一唱一和,一个抛出震撼性的事实冲击他的心神,一个留下看似希望的探寻诱饵,确实对他的判断造成了不小的干扰。 但无论如何,所有的线索和谜团,此刻都尖锐地指向了那张旧纪元的照片,指向了那个名叫沈知命的男人和他身边身份成谜的女子。 眼下信息混乱,敌友难辨,贸然深入联邦核心绝非明智之举。 一切,恐怕都得等“哥哥”苏醒之后,才能理清头绪。 顾玲珑带着沈烬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处标识着“a级人员用餐区”的小型食堂门口。 这里的装修明显比一路走来看到的普通士兵食堂要精致舒适许多,环境也更为安静私密。 还没真正踏入食堂,沈烬锐利的目光就瞬间捕捉到了远处靠窗位置那一抹熟悉的月白色。 莹川果然在那里。 她正坐在一张餐桌旁,沈烬一眼就认出了她那身独特的和服。 然而,让他眼角微微抽搐的是,此刻的莹川似乎完全将什么仪态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正低着头,对着一大盘堆积如山的食物……毫无形象地狼吞虎咽。 那专注投入的架势,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面前的食物。 而在她的对面,坐着一个身穿极其醒目、饱和度极高的克莱因蓝色夹克外套的男子背影。 因为背对着门口,沈烬无法看清他的面容,但光是这个背影就让他心中莫名一动,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就是这个人……带走了莹川? 第102章 天蝎,吴铭 就在沈烬觉得背影莫名眼熟的瞬间,那人却在此时极其自然地转过头来。 两张面孔,两双眼睛,在空气中交汇在了一起。 转过头的男人,看上去极为年轻,似乎和沈烬年纪相仿。 他脸上挂着一抹仿佛与生俱来的淡淡微笑,那笑容并不张扬,却极具感染力,配上棱角分明、英俊得极有辨识度的五官,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温暖亲和力。 然而,与这阳光气质形成微妙反差的,是他那双奇异的眼睛。 他的瞳孔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浅白色,乍一看清澈见底,可当和他对视时,却会觉得那眼底深处仿佛藏着无形的漩涡,看似透明,实则深不见底。 沈烬在看清这张脸的瞬间,有些意外地愣住了。 “哟,来了?比我想象的慢了点啊。” 男人看到沈烬,脸上的笑容明显加深了几分,同时双眼也眯成了两条细线。 沈烬湛蓝色的眸子里寒光一闪,“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旁的顾玲珑上前半步,向沈烬介绍道:“沈先生,这位是南疆吴家的首席客卿,吴铭先生。吴先生也是刚刚抵达蒲牢关,协助处理东海后续事宜。” 南疆吴家?客卿? 沈烬心底冷笑一声。 他当然认识眼前这个人。 什么狗屁南疆吴家客卿!? 这层身份,不过是这个男人无数个精心编织的伪装之一罢了。 这家伙的真实身份,是“十二宫”之中,最为神秘诡异的几位元老之一——天蝎宫主! 同样,当年自己能够加入“十二宫”,也正是这位天蝎宫主一手引入的。 难怪莹川会跟着他走,还如此“安心”地在这里大快朵颐,完全不顾形象。 他们三个,可以说是组织内出了名的“神经”小团体。 他自己是个冷面寡言的社恐,莹川是个战力爆表却心智如孩童般的“三无”少女,而这位天蝎宫主,绝对是三人中最让人捉摸不透、也最“神经”的那一个……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家伙是怎么堂而皇之、大摇大摆混进龙骑军重镇蒲牢关的? 而且看这情形,走的还是官方程序,至少他现在的这个身份,在夏明瀚、顾玲珑这些人眼中是合理且站得住脚的。 但问题恰恰就在这里! 以夏明瀚的身份和手段,吴铭的身份真的能如此轻易地瞒天过海吗? 一个惊人的猜测骤然从沈烬心底窜起! ……倘若,从一开始,吴铭就是九龙联邦这边的人呢? 自己当初接到这个关于“心核之泪”的绝密任务,本就是夏明瀚通过隐秘渠道指定的。 如果吴铭就是那个潜伏在组织内部、为联邦传递消息的“内应”……那一切似乎都能解释得通了! 想到这里,沈烬的心忍不住微微一沉。 要真是这样,那自己从接下任务的那一刻起,恐怕就早已落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局中,完全就是那个被算计的棋子…… “老沈你咋回事啊?怎么站着发呆呢?” 吴铭仿佛完全没察觉到沈烬眼中翻涌的暗流,笑容依旧灿烂,热情地招手,“赶紧坐下来一起吃点。这段时间在高丽郡那边风餐露宿的,肯定没吃上什么好东西?” 他这话说得轻松无比,语气自然,看上去真的就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在寒暄关切。 这时,一直埋头苦干的莹川似乎终于注意到了沈烬的到来,她抬起沾了点点酱汁的脸颊,含糊地打了声招呼: “啊,烬宝,你聊完啦?” 她用勺子指了指面前快见底的红烧肉盘子,一本正经地推荐,“这里的红烧肉……还不错,就是分量有点少。” 说完,也不等沈烬回应,又继续埋头专注于消灭剩下的食物,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完全无视了此刻餐桌周围那微妙的气氛。 这女人…… 沈烬看着莹川那没心没肺、全心投入美食的样子,心中长长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但是现在要先下手为强吗? 沈烬的眼底深处,冰蓝色的寒光无声流转,大脑之中开始飞速计算起来。 如果此刻暴起发难,凭借【七宗罪】的瞬间爆发,他最多只有七成把握能在第一时间制住距离最近的顾玲珑。 但后果无异于直接掀桌,等于和掌控着庞大战争机器的九龙联邦彻底撕破脸。 最麻烦的是,一旦翻脸,“心核之泪”还留在夏晴体内,自己几乎不可能再有机会得手。 完全是得不偿失。 还是得稳住。 至少要先摸清吴铭这家伙现在的立场和目的。 经过权衡利弊之后,沈烬面无表情地走到餐桌旁,极其自然地拉开一张空椅子坐下,姿态看似放松,实则肌肉依旧保持着最佳的应激状态。 顾玲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了然微笑,微微欠身说道:“几位慢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说完之后,她便悄然退出了食堂。 现在,这张餐桌旁,只剩下“十二宫”的三位宫主。 吴铭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那惯有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虽然依旧温和,但那双浅白色的眼眸却微微睁开了一些: “好了,闲杂人等都走了,说正事。” 他指尖轻轻点着桌面,“里面那夏老头……跟你摊牌了?关于那石头,还有那张……旧照片?” 沈烬先是几不可查地愣了一下,随后他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口:“嗯。他坦白了,关于我的这次任务,实际上就是他通过渠道联系组织,并指定我执行的。” 说完之后,他那双湛蓝色的瞳孔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吴铭的脸,他知道,以这家伙绝对能读懂自己眼神里的怀疑。 事实正如沈烬所料。 吴铭的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两下,浅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无奈: “就知道那老头会把我抖出来。算了,既然他都跟你开门见山了,我再藏着掖着也没意思。” 他双手一摊,做了个坦白从宽的姿势,“确实和你想的差不多,那个委托,是我帮忙周转,确保它能精准送到你手里的。” 沈烬沉默了片刻,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旁边还在专心致志对付一块糖醋排骨的莹川,随后重新聚焦在吴铭脸上,缓缓开口:“所以,你真正的身份,是九龙联邦的人?” 吴铭闻言,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反问道:“老沈啊,认识这么多年,你觉得我……像是你的敌人吗?” 他语气轻松,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沈烬面前空了的杯子续上热水。 但这一次,沈烬没有去碰那杯水,恰恰相反,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后倾了半分,与吴铭拉开了些许距离。 在他的周身空气温度骤降,一丝丝灰白色、如同实质的冰冷杀气开始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 “吴铭。” 沈烬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现在,接下来的话,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这一次,他的话语之中毫不掩饰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冰冷敌意与警告。 就连一旁一直沉浸在美食世界里的莹川,似乎都感应到了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 她终于放下了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沾着油渍的精致小脸抬起,那双纯净的大眼睛眨了眨,有些茫然地看看面色冰寒的沈烬,又看看笑容不变的吴铭,似乎有点没太搞懂状况。 “哦?” 吴铭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甚至带着几分玩味,他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杀气,语气轻松地反问,“你想在这里……和我动手?” 他浅白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光芒流转了一下。 “在这里动手,恐怕……不是一件太明智的事情哦,老沈。” 第103章 一言不合就是干 “呵呵,你见我什么时候按常理出牌过了?” 沈烬低笑出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这一次,他不打算再和吴铭这个神经病继续玩文字游戏了。对于他们这类人而言,想要最快、最直接地摸清对方的底牌和真实意图,最有效的方式从来只有一个——打服了再说! 杀手之间的“交流”,向来如此简单粗暴。 唰——! 冷冽如实质的灰白色杀气,这一次不再有丝毫压制,如同决堤的洪流般从沈烬体内剧烈涌出,瞬间让整个用餐区的温度骤降,空气都仿佛凝结出了冰霜。 “我靠!老沈你来真的啊?!” 先前还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吴铭,这一次终于坐不住了。 他脸上那惯有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从椅子上一弹而起,动作迅捷地向后倒掠出数步,试图拉开距离。 但沈烬小指上那枚幽蓝色的水晶尾戒已然亮起令人心悸的光芒,在他身后虚空中,【终末教判之柩】那蕴含终焉规则的恐怖气息即将撕裂空间降临的刹那—— “烬宝?铭宝?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莹川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两位不是在玩闹。 她抬起沾着亮晶晶酱汁的小脸,满是困惑地看着杀气腾腾的沈烬和略显“慌张”的吴铭,空灵清脆的声音带着十足的不解: “你们……不会真的要在这里打起来?” 她完全搞不懂状况。 明明以前见面,虽然烬宝总是冷着脸,铭宝也总是一副笑眯眯欠揍的样子,但三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放松是真实存在的。 为什么这次气氛会变得这么可怕? 而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次,沈烬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杀意,是认真的,绝非玩笑或试探。 然而,莹川这带着天真疑惑的劝阻,并未能浇灭沈烬动手的决心。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对面看似处于守势的吴铭,那双总是眯着、带着笑意的浅白色眼眸,骤然睁开! 他的眸中是一种清澈、纯粹的柔和白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水银泻地,又似月光铺洒,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笼罩了沈烬周身方寸之地。 吴铭是时间系神径共鸣半神,这白光就是他拿手的能力——“刹那芳华”! 时间系与灵魂系,并称为所有神径之中最为诡异、最难防备的能力体系。 即便强如沈烬,心中也不禁微微凛然,他对吴铭这手操控时间流速的诡异能力再熟悉不过,正因如此他也深知其麻烦之处。 就在那柔和白光及体的瞬间,沈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即将喷薄而出的实质杀气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时间流速骤然加快千百倍的无形领域之中。 他的力量在刹那间自行加速、剧烈消耗、然后……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无声无息地溃散、消弭于无形。 这感觉诡异至极,仿佛他积蓄的力量被时间的无形规则强行“加速催熟”而后“老化”了。 “哼!” 沈烬冷哼一声,眼神愈发冰寒。 时间之力确实麻烦棘手,但以他对吴铭的了解,自然不可能毫无防备。 更何况,【终末教判之柩】作为源自上个纪元、蕴含终焉与寂灭规则的超级咒具,其位格并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时间加速所轻易影响。 他心念电转,一只手已然探向身后那即将凝聚成型的漆黑棺椁虚影。 然而,就在冲突即将彻底爆发的际—— 那原本柔和笼罩着两人的白色光芒,骤然变得炽亮无比,将一切都化为纯白! 唰! 食堂内恢复了之前的照明,仿佛刚才那夺目的白光只是一场幻觉。 连带着两人的气息,也彻底从这个空间消失不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抹去。 只剩下莹川一个人,有些呆滞地坐在餐桌旁,看看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又扭头瞅了瞅沈烬刚才坐的地方,脸上写满了的茫然。 食堂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衬得她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格外清晰。 “诶?” “他们人呢?” 几秒后,她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道:“唔……肯定是铭宝又把烬宝拉走去说悄悄话了,每次都不带我,真是小气鬼……” 然后,她那清亮的目光就毫无抵抗力地被桌上剩下的那盘油光锃亮、香气四溢的红烧肉重新吸引了过去,那点微不足道的小情绪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她再次拿起筷子,“算了,既然他们都走了,那这些……就全都是我的啦!” 说完,她便心无旁骛、全身心地投入到与眼前美食的“终极决战”中去了,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仿佛刚才那场险些将食堂掀翻的半神级冲突,还不如一块红烧肉来得重要。 而与此同时,在一个与现实世界彻底隔绝、只有无穷无尽纯粹白光构成的、无边无沿的奇异空间之中。 沈烬和吴铭的身影,如同从水中浮现般,缓缓凝聚显现。 这里,是只属于吴铭的绝对领域——【时间之隙】。 纯白、虚无、绝对的寂静,是这里唯一的主题。 没有方向,没有重力,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永恒不变、充斥每一寸空间的白芒,容易让人产生迷失的错觉。 沈烬的身影刚在这片诡异领域中凝实,他根本没有半分废话,身形如一道黑色闪电,整个人裹挟着凌厉无匹的劲风,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轰向吴铭的面门。 这一拳,快、狠、准! 拳锋所过之处,连这片奇异空间的纯白光晕都似乎被扭曲、撕裂,发出细微的呜咽。 然而,吴铭似乎对沈烬这说打就打的风格早已习以为常。 他脸上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依旧挂着,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凶猛一击,他只是不慌不忙地轻轻抬起了右手,食指看似随意地向前一点。 “定。” 没有声音传出,但一股无形无质的时间法则之力瞬间降临,如同无形的枷锁一样死死锁住了沈烬的身体。 沈烬那狂暴前冲的身形,就如同猛地撞进了一团粘稠至极、凝固了万年的透明琥珀之中,速度骤然暴跌。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肌肉的发力,都变得异常缓慢、迟滞,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梦魇中,变成了笨拙的慢动作回放。 但沈烬脸上的神色如常,他小指尾戒上幽蓝光芒再次炽亮,一股终结万物、令规则衰败的晦涩气息强行撑开,试图撕裂这烦人的时间束缚! “啧,还是这么急性子,一点没变。” 吴铭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戏谑。他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轻飘飘地向后荡开,同时双手看似柔和地向虚空中一按。 “时间加速。” 法则变换! 沈烬周围的时间流速骤然疯狂飙升,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他立刻感觉到,自己原本的动作全部都被这加速的时间扰乱,甚至连思维运转都似乎要被这狂暴加速的时间洪流冲散。 第104章 那就聊聊 “吴铭,这么久没见,你这打架方式还是这么恶心人。” 沈烬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虽然早就领教过无数次,但每次亲身体验这种被时间戏耍的感觉,还是让他一阵生理不适。 就仿佛浑身力气都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厉害。 “哼!” 沈烬眼神一厉,【赤狱】那狂暴的血红色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 虽然刀身上的愤怒之炎并未完全爆发,但那瞬间腾起的、足以焚尽一切的炽热怒意,已如同无形的冲击波冲垮了周身那粘稠异常的时间力场,让沈烬重获自由。 挣脱束缚的刹那,沈烬身形再次暴起,他手掌的边缘缭绕着冰冷的杀气,精准而狠辣地切向吴铭的脖颈。 吴铭依旧不慌不忙,浅白色的眼眸中光华流转,如同星辰生灭。 “回溯。” 奇异的法则之力荡漾开来。 沈烬这志在必得的一击,轨迹竟诡异地发生了偏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回”了半秒钟前的状态,堪堪从吴铭颈侧擦过,凌厉的掌风只带起了他几根发丝。 两人在这片纯白无瑕的领域中,身影急速交错,攻势快如闪电。 沈烬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精准、迅猛,试图以最纯粹、最霸道的力量,强行碾碎一切时间的诡计与屏障。 而吴铭则如同游走于时间缝隙中的精灵,将时间之力运用得出神入化。 他时而定格空间制造泥潭,时而加速消耗对手状态,时而回溯攻击化解危机,偶尔还会布下短暂的时间循环陷阱,让沈烬凶猛的攻势陷入徒劳的轮回。 一时间,这片永恒的时间领域中,黑色的拳影与无形的时间波纹不断碰撞、交织、湮灭。 两人之间的战斗看似凶险万分,但交战双方都极有默契地将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 与其说是在缠斗其实更像是一场两人久别重逢后,用以“交流”和相互试探的特殊“切磋”。 这场属于两位“十二宫”宫主之间的“交手”持续了大约两三分钟。 终于,在一次剧烈的、引得周围白光都微微荡漾的能量对撞后,两人身形同时向后飘退,相隔十余米稳稳站定。 沈烬微微喘息了两声,他的眼神依旧冰寒,但周身那实质般的杀气已经收敛了大半。 “行了,不打了。和你这恶心的老东西打架,纯粹是浪费力气,毫无体验感。”沈烬说这话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吴铭优哉游哉地整理了一下他那件骚包醒目的克莱因蓝夹克,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有些欠揍的笑容,摊手说道: “哎呀,老沈你还是这么不经逗,开不起玩笑。我这不是看你火气大,好心帮你活动活动筋骨,消消气嘛。” 见沈烬眼神瞬间又冷了下去,隐隐有再次动手的迹象,吴铭连忙举手做投降状:“ok,ok!打住!说正事,说正事总行了?” 他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那双奇异的浅白色眼眸再次睁开了一些,显得认真了许多: “首先,正式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没错,我确实一直都是九龙联邦的人。但是这件事,大宫主从一开始就是知情的,并且默许了。” 沈烬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其实,在刚才那短暂却激烈的交手中,高速运转的大脑已经让他想通了许多关节,其中就包括吴铭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具备官方背景这一最大胆的猜测。 “但你也是了解我的,”吴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烬,语气带着他特有的散漫。 “我一直就不喜欢被条条框框束缚,更讨厌站队。所以,我的立场,可以很灵活。必要的时候,我是‘十二宫’的天蝎宫主;某些情况下,我也可以是联邦的‘吴家客卿’。” “身份而已,看需要随时都能变嘛。” 说完这些之后他顿了顿,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郑重: “但有一点,我必须强调——从始至终,我从未改变过重启‘时空之路’的目标,我也渴望揭开那段被埋葬历史的真相。这一点,毋庸置疑,与我的任何身份无关。” “那夏明瀚和你之间……”沈烬眉头微蹙,提出了他想知道的关键。 “夏家的那老头?” 吴铭嗤笑一声,语气里毫无对那位龙骑军总帅的敬畏,“他最多算是一个合作者。或者说,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的交易对象罢了。” 他的语气渐渐平静下来,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老沈,这么多年了,以你的智慧应该早就看明白了。想要完成那跨越时空长河的宏伟目标,仅凭我们‘十二宫’自身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我们需要海量的资源,需要覆盖全球的情报网络,需要……像联邦这样的庞然大物在某些方面提供的‘便利’与默许。” “而夏明瀚,或者说他所代表的联邦内部某个强大的派系,对‘消失的五百年’同样抱有极大的疑虑和探索欲望。” “他们想知道旧纪元毁灭的真正原因,想知道那些被抹去的历史背后隐藏着什么,甚至……可能他们已经隐约察觉到,我们这个所谓的‘新纪元’,也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某个终焉……” “十年前那场席卷全球、几乎将人类文明拖入深渊的‘归墟浪潮’,或许,仅仅只是第一个敲响的警钟而已。” 说到这里,吴铭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些许,他轻轻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一声轻响仿佛触动了时空的弦。 一张质感奇特、边缘流转着微弱光晕的纯白文件纸张,凭空出现在沈烬面前的虚空中,静静悬浮。 纸张之上,清晰地罗列着数月前“十二宫”派发给沈烬的那项任务的所有明细。 而在纸张的右下角,一枚由深邃黑色线条勾勒出的、仿佛在缓缓呼吸的玫瑰花瓣纹章印记,格外清晰刺眼——那是大宫主独有的印记! 吴铭的目光透过那纯白的纸张,落在沈烬脸上,语气难得地正经起来: “老沈,看清楚。将这个任务,尤其是保护夏晴并获取‘心核之泪’的关键环节指定给你,并非我的建议或安排。这,是大宫主亲自下达的指令,是她老人家的意思。” 沈烬沉默了片刻,湛蓝色的眼眸深处光芒流转,快速消化着这条信息。 以他对吴铭这家伙行事风格和背后逻辑的了解,在这种核心问题上,对方没有欺骗他的必要。 刚才那场看似激烈的交手,恐怕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创造一个绝对安全、不受任何窥探的环境,将他拉入这片时间领域,说这些只能他们两人知晓的话。 第105章 不是人 “所以,你这次来蒲牢关,也是为了那颗‘心核之泪’?” “是,但也不全是。” 吴铭的嘴角又习惯性地弯起,双眼重新眯成了那两条缝,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别样的深意: “确保起源之石的安全,并将其带回组织,确实是我来这里的首要任务之一。” “但更重要的是,我为你带来了一个……你最想要知道的消息。” 说完这话,吴铭突然有些鬼祟地指了指沈烬的胸口然后又对沈烬挤眉弄眼,做了个“隔墙有耳”的隐晦手势。 沈烬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直接开口说道:“你放心说就行了。现在,‘哥哥’睡着了,听不见你说的任何一个字。” “害!你不早点告诉我。” 吴铭闻言,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长舒了一大口气,那副做作的样子仿佛真的被吓到了一样。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再次变得严肃起来,浅白色的眼眸直视沈烬,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之前委托我对你身体之中那个特殊基因链的溯源对比,已经有结果了。而且,半年前你瞒着所有人做的那份最高级别的精神域深度检验报告,核心数据我也已经拿到了。” 沈烬听到这话之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甚至呼吸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吴铭这次带来的消息,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你确定吗?” 沈烬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当然,我办事,哪一次不靠谱过?” 吴铭先是习惯性地自夸了一句,但随即,他的语调转而变得沉重了许多。 “但是老沈,听完之后,你得做好心理准备。留给你的时间……或者说,留给‘现在’的你的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重新整理语言: “你的基因链之中,确实被动过极其精密且古老的手脚,其技术层级远超当前纪元。你一直以来都无法感应并共鸣神径,也无法走上‘练炁士’的道路,根源确实就出在你的基因链基础上,那是一道……人为设置的枷锁。” 沈烬听到这话,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还有呢?那道枷锁有没有其他的线索?是谁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呃……这个……” 这一回,吴铭就没有之前那么干脆利落了,他罕见地犹豫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几秒后才继续开口: “按照那位的说法,你的身体基础构造,可能和我们……或者说,和目前定义下的‘人类’,存在着一些根本性的、本质上的不同。你……” “说清楚点!” 沈烬的语气之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和近乎偏执的渴望,仿佛一个在黑暗中徘徊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抓住。 吴铭看着沈烬那双仿佛燃烧着冰焰的湛蓝色眼眸,最终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这可是你非要听的,听完别怪我。”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凝重地看向沈烬,一字一顿地说: “沈烬,根据所有现有证据和超越当前生物学的分析指向——你,可能根本不是人类!” 竟然……是这样吗? 沈烬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仿佛有一股电流瞬间窜过脊椎,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沉默了几秒,那短暂的寂静在这纯白领域中显得格外漫长。 然后,他问出了另外一个盘旋在心底最深处的关键问题: “那么,半年前那份精神域深度检测报告呢?结果,到底是什么?”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核心! 甚至这个问题在他的心中还要比基因链的异常更重要! 基因的问题或许能解释他无法共鸣神径、成为练炁士的困境,但那个自他有记忆起就存在于他意识深处的“哥哥”呢? 那个教导他战斗、与他分享秘密、在首尔新都生死关头甚至能强行接管他身体、代打【蚀心王】的清晰存在……这一切,又该如何用科学或神径理论来解释?! 吴铭看着沈烬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湛蓝色眼眸,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脸上那惯有的轻松笑容彻底消失,逐渐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深深困惑与沉重凝重的神色所取代。 “那份由【灵媒】半神阁下亲自主持的、动用了数件精神系禁器、针对你精神域最深层结构进行的全面检验报告……” 吴铭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最终的结论显示——你的精神结构完整无缺,意识海广阔且异常稳定,所有核心指标都在‘正常’范畴之内。” 然而,恰恰是这看似最好的“正常”二字,却是沈烬最不愿意、也最难以接受的结果。 “报告中用非常明确的术语指出,”吴铭继续道,“未检测到任何第二人格存在的精神波长迹象,没有精神分裂或解离性身份障碍的典型能量表征,更没有发现任何外力寄生、意识共生、或未知残念依附的能量残留痕迹……” “简单来说,从最前沿的精神科学到精神系神径感知层面进行双重交叉验证,得出的结论是——你的大脑,你的精神,从头到尾,都只承载着一个独立的、完整的、唯一的意识主体。” 听到这话之后的沈烬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晃,仿佛在他的心中有一道无形根基骤然崩塌。 所以,那份报告的意思是—— 哥哥……根本不存在? 那个陪伴他十几年、亦师亦友、如同伴身般存在于他意识深处的存在……仅仅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场漫长而真实的自我欺骗? 但这怎么可能?! 十几年来那些清晰无比的对话、那些精准到毫秒的战斗技巧传授、那些唯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关于“十二宫”和过往的秘密。 还有首尔新都那场货真价实、碾压【蚀心王】的“代打”操作…… 难道这一切,全都是他沈烬一个人在无人知晓的舞台上,自导自演的一场荒诞戏剧? 这个结论,比直接告诉他“你不是人类”所带来的冲击,更加猛烈,更加令他……窒息! 尽管沈烬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剧烈的波澜,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的瞳孔,以及周身有些无法控制的杀气紊乱,都无比清晰地出卖了他内心正在经历的天翻地覆。 没有人知道,在这片被时间法则彻底隔绝的纯白领域内,两人后续又低声交谈了多久,具体还交换了哪些不为人知的信息。 第106章 心照不宣的默契 当那片永恒的白光如同退潮般悄然消散,现实世界食堂的景象重新映入沈烬眼帘时,他和吴铭已经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之前的一切仿佛只是时间被偷走了一瞬的错觉。 沈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此时的他平静得可怕。 就像戴上了一张精心锻造、毫无破绽的冰铸面具,完全看不出他刚刚得知了何等颠覆认知、足以让常人疯狂的秘密。 没有人能窥见他此刻内心深处,到底是足以摧毁一切的惊涛骇浪,还是一片被抽空所有意义的、死寂的茫然。 而餐桌对面,莹川面前原本堆积如山的几个餐盘,此刻已经变得空空如也,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她正拿着一根细小的牙签,有一下没一下地、无聊地戳着果盘里最后一块可怜的苹果,小脸上带着饕餮盛宴后心满意足的慵懒与一点点意犹未尽。 吴铭看着那几个光溜溜的盘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无奈地摊了摊手: “得,看来是没有我和老沈的份了。我再去打一份。小川川,你这胃袋连接异次元的能力真是越来越惊人了。” 他摇了摇头,认命般地转身,朝着取餐区的方向走去。 等到吴铭的背影走远了一些,莹川才放下手中的牙签,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向身旁的沈烬。 她敏锐的直觉感觉到,虽然烬宝看起来和被他拉走之前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他周身的气息,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低气压的沉闷。 她悄悄挪动椅子,凑近沈烬,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孩童般的关切,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细微气声问道: “烬宝……你和铭宝,是不是……吵架了呀?” 她微微歪着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小声补充道:“我不想你们吵架。” 沈烬闻言,侧过头,看向身边这个拥有着御姐完美身材、内心却纯净如稚子的伙伴。 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个算不上温暖、却真实了许多的浅淡微笑。 “我没事。”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波澜,“我和吴铭之间……只是太久没见,按老规矩,打一架,活动一下筋骨而已。”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将刚才那场涉及自身存在根本的、石破天惊的谈话,轻飘飘地掩盖在了一场看似寻常的“切磋”之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某些深植于心底十数年、构筑了他大半认知的基石,已经悄然碎裂,化作冰冷的尘埃。 而更多的、更加沉重与黑暗的迷雾,正以前所未有的汹涌姿态,将他层层笼罩,密不透风。 就在沈烬、吴铭、莹川三人在食堂上演着别具一格的“杀手重逢”戏码时,蒲牢关最核心的指挥中枢室内,气氛同样凝重。 顾玲珑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总帅办公室内,对着依旧端坐在宽大实木桌后的夏明瀚微微躬身。 “总帅。” “那边的情况,现在如何了?” 夏明瀚那只锐利的独眼从面前巨大的、闪烁着无数光点的东海实时态势图上移开,落在顾玲珑身上,目光沉静如水。 顾玲珑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地将自己所见所闻汇报了一遍: 从沈烬走出指挥室时脸上那难以捉摸的疲惫与深沉,到与吴铭意外相遇时双方眼神交汇的微妙,再到最后两人气息骤然消失在那片纯白光芒中的全过程,没有任何遗漏。 她话音刚落不久,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再次无声滑开,一身戎装还带着些许未散硝烟气息的李广海,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大步走了进来。 这位刚刚从前线指挥岗位下来的老元帅,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痛,显然刚刚处理完关隘防御部署和伤亡将士的抚恤事宜,战火的烙印还清晰地刻在他的脸上。 “总帅,顾老师。” 李广海先是对夏明瀚恭敬示意,然后转向顾玲珑,语气凝重: “那三个‘十二宫’的杀手……现在情况如何?” 他刻意省略了“宫主”二字,但那语气中蕴含的深深忌惮与警惕,却比任何称呼都更具分量。 顾玲珑便将自己方才的汇报,又向李广海简要而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顾玲珑的叙述,李广海的眉头瞬间死死锁紧: “总帅,此事非同小可!三位‘十二宫’的宫主级战力,竟然齐聚我蒲牢关核心区域!那可是世界上公认的最恐怖、最神秘的杀手组织,里面全是些行事毫无顾忌、能力诡谲莫测的疯子!” “他们每一个宫主都拥有着堪比甚至超越常规半神的个体破坏力,更精通潜伏、暗杀和各种防不胜防的诡秘手段!现在让这三个极度危险的家伙在我们的心脏地带顺利汇合,这……” “这简直就是在火药桶旁边玩火。他们就像是三颗威力无穷、且完全无法预测的不定时炸弹啊!” 他的担忧溢于言表,“我还是坚持之前的看法,我们应该立刻采取果断行动!至少也要将他们强行分隔开,布置最高级别的监控网络,绝不能给他们任何私下串联、谋划不轨的机会!” 顾玲珑虽然没有像李广海那样情绪激烈外露,但此刻也声音沉静地补充道: “广海的担忧,不无道理。” “总帅,虽然您之前曾断言吴铭先生最终会站在联邦利益一方,但方才他与沈烬之间那短暂的交流,以及随后两人同时消失于时间领域的情形……无法不让人心生疑虑。” “我们无法完全排除,他们之前的所有表现,包括吴铭先生那所谓的‘吴家客卿’身份,是否都是一场精心策划、演给我们看的戏码。” 她的言下之意很清楚——吴铭的真实立场,可能并不像夏明瀚所认为的那样稳固可靠。 这三个危险的顶级杀手,很可能早已在暗中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默契。 然而,与李广海和顾玲珑流露出的明显焦急与高度警惕截然不同,端坐在主位上的夏明瀚,神色却始终平静如水。 他安静地听着两位得力臂膀的进言,那只独眼之中波澜不惊,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那布满老茧的指节,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而稳定的声响。 “广海,玲珑,稍安勿躁。” 夏明瀚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定海神针般的安抚力量。 “你们所说的这些风险,我心里都清楚。‘十二宫’是杀手组织不假,但他们并非毫无原则、只知杀戮的屠夫。恰恰相反,他们是一群极度理性、目标明确的‘聪明人’。” 他微微抬起那只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厚重的金属墙壁,精准地落在了远处食堂内那三道人影身上: “在没有接到明确且报酬丰厚的杀戮委托之前,他们不会,也不屑于去主动杀害他们认定的‘无辜’或‘无关’的目标。无意义的树敌和消耗,不符合他们的核心利益。” “这一点最基本的行事准则,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至少沈烬、吴铭,还有那个看似懵懂的莹川,都会严格遵守。这也是他们这个组织能够长久存在于世界灰色地带,并与各方庞大势力保持某种微妙平衡的基石。” 第107章 被软禁的幸存者 说完这些之后老人顿了顿,将话题精引向了最核心的矛盾点: “至于他们那三位宫主此行的根本目的,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确——他们是为了小晴体内的那枚‘心核之泪’而来。” “只要我们牢牢掌控着这颗石头,或者说,确保它始终在我们能够控制的范围内,我们与‘十二宫’之间,就存在着谈判、周旋和最终交易的空间。主动权,依然在我们手中。” 提到“心核之泪”和夏晴,站在一旁的顾玲珑目光不由自主地微微闪烁了一下,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更深的疑虑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枚起源之石的宿主,可是总帅的亲孙女夏晴啊! 按照联邦最高议会之前一直秘密推动、旨在不惜一切代价最大化利用起源之石力量的后续方案,像夏晴这样与纯净起源之石高度融合的个体,其最终的命运恐怕…… 难道总帅他……真的已经狠下心肠,做好了牺牲自己亲孙女的准备了吗? 但这个念头太过敏感,也太过沉重,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顾玲珑深知,在眼下这个一步踏错就可能满盘皆输的关键时刻,任何关于此事的直接质疑,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翻腾思绪,基于理性和大局,最终选择了沉默。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集中精力应对好沈烬,以及即将到来的、关乎那枚石头最终归属的下一轮生死谈判。 夏明瀚似乎没有注意到顾玲珑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或者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却出于某种考量并未当场点破。 老人缓缓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舷窗前,望着外面庞大而有序运转的钢铁关隘景象,以及更远处那片依旧被战争阴霾与血色笼罩的漆黑海域。 “通知下去,将蒲牢关整体警戒等级提升至二级,但对沈烬三人的日常监视,维持在‘常规’观察级别即可,不必过度刺激他们,避免节外生枝。” 他背对着两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决断,“另外,安排一下,我需要尽快,再与沈烬单独谈一次。” “这一次,该摆在桌面上的牌,差不多也该……全部摊完了。” 李广海与顾玲珑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沉重与凛然。 就在蒲牢关另一侧,那间为幸存者们安排的临时休息室内,气氛却压抑得有些让人喘不过气。 夏晴在抵达后不久,就被顾玲珑手下几名身着笔挺制服、神情如同精密仪器般冷淡的女军官带走了。 对方的理由是“需要进行最高规格的全面身体检查,确保与起源之石的融合过程绝对稳定,排除任何潜在风险”。 王颖本能地想要坚持陪同,却被对方以“检查流程涉及联邦最高机密,必须在绝对无菌与精神静默的特殊环境下进行”为由,客气而坚定地拒之门外。 看着好友苍白却平静的睡颜,想到她体内那枚牵动各方神经的石头,王颖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担忧,目送着夏晴被护送离开,消失在走廊尽头。 而伤势极重、始终深度昏迷的夏蝉,则被李广海元帅直属的、装备着最先进维生系统的专业龙骑军医疗团队以最高优先级接走,送往医疗中心进行紧急抢救。 金大仁和金敏子这两位前高丽郡执行官,也被相关情报部门的人员迅速带走,进行极其详尽的战后情况问询与身份复核。 转眼之间,原本还算有些生气的宽敞休息室,变得冰冷而空旷,只剩下王颖、袁世瑾、洪光,以及被金大仁离开前郑重托付给王颖照顾的小晶晶。 仅仅过了十几分钟,袁世瑾就彻底坐不住了。 他在铺着深色吸音地毯的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烦躁与不爽。 他原本以为,进入联邦重兵镇守的蒲牢关,就等于踏入了绝对安全的堡垒,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 但李广海之前对沈叔那明显充满戒备甚至敌意的态度,以及周围那些龙骑军士兵偶尔扫来的、带着审视与隐隐恐惧的目光,都像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得他浑身难受。 他早就知道沈烬是“十二宫”的人,那又怎么样? 这一路从炼狱般的高丽郡杀出来,他亲眼所见,沈叔或许冷漠寡言,行事诡谲难测,但从未滥杀过一个无辜之人,反而数次在绝境中用他自己的方式护住了他们这些“拖油瓶”。 可“十二宫”这个名头,就像是一个象征着恐惧与死亡的邪恶烙印,让这些习惯了秩序与编制的联邦军人,下意识地将沈叔视作必须严加防范的洪水猛兽。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 袁世瑾终于憋不住火,一脚狠狠踹在旁边的合金桌腿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把正玩着自己手指的小晶晶吓得一个哆嗦,怯生生地望向王颖。 “说是让我们来休息,结果呢?晴姐被带走不知所踪,金大叔他们也被拉去盘问!我们呢?就跟被圈养在这里的囚犯一样,连这扇门都不让随便出!” “等我回了江都,非得跟我爷爷好好说说,这蒲牢关就是这么对待拼死逃出来的幸存者的?!” 与袁世瑾几乎要溢出来的愤懑不同,出身军人世家、从小耳濡目染联邦体系运作的王颖,显然更能理解军方此刻的谨慎。 她抱着膝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轻轻拍着小晶晶的后背安抚她。 “袁世瑾,你冷静点,少说两句。现在是战时特殊时期,蒲牢关又是东海防线的心脏,谨慎一些是必要的流程。” “他们需要对每一个进入核心区域的人员进行彻底的背景核查和风险评估,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并非特意针对我们。” 话虽如此,但王颖心中的担忧并未减少。 她担心的不仅仅是眼下这受限的处境,更是夏晴和夏蝉的安危,以及沈烬和莹川那边,与联邦高层即将展开的、注定不会风平浪静的交涉。 那枚“心核之泪”,就像一颗磁石,吸引着所有的风暴。 洪光则努力把自己缩在房间最角落的椅子上,恨不得能隐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的模样。 高丽郡炼狱般的经历和这关隘内无处不在的肃杀铁血气氛,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几人就在这种焦灼、沉闷而又带着一丝不安的气氛中,草草用完了由士兵准时送来的、虽然丰盛却让人食不知味的午餐。 就在午餐后不久,百无聊赖地等待着未知安排时,休息室那扇厚重的合金门,突然发出了“嘀”的一声清脆电子音。 随后,门锁解除,厚重的门板缓缓向一侧无声滑开。 房间内的所有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瞬间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王颖和袁世瑾原本以为,来的会是顾玲珑手下的军官,或者是送来下一步安排通知的通讯兵。 然而,逆着走廊灯光出现在门口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极其醒目、饱和度极高的克莱因蓝色夹克外套的年轻男人。 他身姿挺拔,五官是那种旧纪元东方的古典英俊,棱角分明却又带着一丝柔和的韵味。 他的脸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仿佛天生就该镶嵌在那里的微笑,既不张扬,也不含蓄,恰到好处地散发着一种奇特的亲和力。 第108章 戏耍 蓝色夹克青年的双眼眯成了两条弯弯的、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细线。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与这严肃、冰冷的军事基地截然不同的神秘和玩世不恭的奇异气质。 他就那样随意地倚在门框上,那双奇异的浅白色眼眸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轻飘飘地扫过房间内的每一张面孔。 最后,他的目光在王颖和袁世瑾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那抹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许。 “哟,看来几位小朋友,在这里等得有点无聊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挠到人心尖的磁性,语调轻松得像是在和老朋友闲聊。 但这却让经历过生死考验的王颖和袁世瑾瞬间绷紧了神经,体内的神径能量下意识地开始流转。 这个人……是谁? 他绝不是蒲牢关的军官! 这种气质,这种穿着,与这里铁血的氛围完全不符! 袁世瑾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王颖和小晶晶身前,带着毫不掩饰心中的警惕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蓝夹克青年对于袁世瑾这如临大敌般的戒备姿态毫不在意,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他优哉游哉地迈步走进了休息室,反手随意地一带,将那扇厚重的合金门轻轻关上,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 “我?”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一个路过的热心市民而已。顺便受人所托,过来看看几位的情况,过得怎么样。” 他的目光再次如同羽毛般扫过众人,尤其在敏锐地捕捉到王颖身上的精神系神径共鸣波动,以及袁世瑾身上独特的空间系神径印记时。 他那双眯着的浅白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了然。 “看来,老沈这一路上,把你们这几个潜力不错的小家伙,保护得还挺周全。” 他像是自言自语地低声嘀咕了一句,又像是在对王颖和袁世瑾做出评价。 “不过嘛,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会变得有点……复杂了。” 他歪了歪头,看着依旧紧绷着身体、眼神警惕的袁世瑾,以及虽然沉默却气场沉静、暗自戒备的王颖。 语气依旧保持着那份令人捉摸不透的轻松,但话语中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怎么样,几位看起来挺有精神的小朋友,有没有兴趣……暂时离开这个无聊的铁盒子,跟我去个稍微有趣点的地方?” 本就憋了一肚子窝囊火的袁世瑾,此刻见到这个行为乖张、言语轻佻的陌生男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对方那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云淡风轻的笑容,在他眼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嘲讽和挑衅。 “热心市民是?我还是联邦主席呢!” 袁世瑾啐了一口,连日来积压的憋屈、对自身无力的愤怒,尤其是为沈叔遭遇的不公而生的愤懑,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爆发。 不过他还尚存一丝理智,考虑到身处龙骑军重镇蒲牢关内,他并未动用杀伤性的空间撕裂,只是打算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个深刻的教训。 他打算用最基础却有效的空间禁锢手段将其当场拿下。 只见他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微张,掌心前方空气顿时泛起一阵银白色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 一股无形却坚韧的空间束缚力场瞬间成型,如同透明的枷锁,迅疾无比地罩向那蓝夹克青年。 然而,就在他出手的同一刹那—— 袁世瑾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仿佛整个世界的上下左右、前后参照都在瞬间颠倒、错乱、失去了意义。 紧接着,一股完全无法抗拒、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作用在他全身,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随意地、粗暴地狠狠抡起,然后……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巨响,伴随着袁世瑾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他整个人已经以一种极其狼狈、毫无尊严可言的姿势,脸朝下重重地、结结实实地摔趴在了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上。 这一下摔得极其狠辣,他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鸣不止,五脏六腑都仿佛被震得移了位。 甚至他觉得自己的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那刚刚凝聚起的一点空间神径共鸣能量更是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溃散无踪,连个响动都没留下。 整个过程快得超出了肉眼和神经反应的极限,诡异得违背常理。 在王颖、洪光以及小晶晶的视角里,他们只看到袁世瑾似乎刚抬起手,掌心泛起微光,下一刻,他就莫名其妙地、自己狠狠地、如同被无形力量操控般摔在了地上。 一套动作下来毫无逻辑,仿佛在表演一场拙劣的滑稽戏。 所有人都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王颖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以她精神系神径的敏锐感知,竟然也完全没捕捉到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洪光更是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小晶晶“哇”的一声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哭了,小脸上满是害怕。 袁世瑾趴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剧烈的疼痛和前所未有的羞辱感交织在一起。 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是怎么倒下的? 对方甚至好像……从始至终,连脚步都未曾移动一分? “哎呀,实在不好意思啊,小朋友。” 吴铭依旧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连那件骚包的克莱因蓝夹克的衣角都没乱一分。 他眯着眼,笑容不变,只是那眯起的狭长眼缝里,似乎掠过一丝“这就结束了?”的无趣。 “纯粹是条件反射,一下子没控制好力道。不过嘛,”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掉了一粒沾在衣服上的灰尘。 “下次可别再这么冲动了,尤其是在还没搞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底细的时候。很容易吃亏的哦。” 他顿了顿,终于开始了正式的自我介绍,伸出食指,对着惊魂未定的几人轻轻摇了摇: “首先,重新、正式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吴铭。”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那份独特的磁性,但语调中却多了一份冰冷,“其次,我出现在这里,并不是来和你们商量,或者征求你们意见的。而是来……通知你们的。” 话音未落,吴铭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经如同瞬移般,精准地出现在王颖和勉强挣扎爬起、还晕头转向的袁世瑾中间。 王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精神防御或身体闪避的动作,只感觉一只温热而异常有力的手,如同精钢锻造的铁钳般牢牢地搭在了她的左肩上。 吴铭的另一只手,则以同样按在了刚刚爬起来意识还有些模糊的袁世瑾右肩。 “走了。” 吴铭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下一刻,王颖和袁世瑾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强烈到极致的失重感与天旋地转的晕眩感猛地袭来! 第109章 八颗石头 袁世瑾和王颖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墙壁、灯光都如同被投入了一个高速旋转、光怪陆离的万花筒。 所有的线条和色彩都以一种完全超越视觉处理极限的速度疯狂地扭曲、拉长、变形,然后“啪”地一声,彻底破碎。 那感觉更像是……他们自身所处的时间流速被强行加速到了一个恐怖的倍数,导致他们的身体感知和视线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折叠、压缩,然后朝着某个既定的坐标穿梭。 仅仅是一个眨眼的瞬间,甚至可能比那更短。 当那令人肠胃翻江倒海、头脑混沌的剧烈晕眩感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王颖和袁世瑾拼命稳住心神。 视觉重新艰难聚焦时,他们骇然欲绝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间休息室之中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金属空间。 挑高的穹顶布满了错综复杂、粗细不一的能量管道和灵活运转的机械臂,冰冷的合金墙壁光滑如镜,反射着幽蓝色、不断流转的指示灯光芒。 房间的四周摆放着一些造型奇特、充满尖端科技感的大型仪器设备,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运行嗡鸣。 这里的空气带着一种消毒水和能量液混合的奇特气味,温度也明显更低一些。 整个空旷而肃穆的实验室最引人注目、也最让人心惊的,是位于正中央的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透明维生仓。 舱体由某种超强度的特殊玻璃材质构成,内部充盈着淡蓝色的、仿佛具有生命活性般微微荡漾的营养液。 而在那维生仓中,平静地悬浮、静静躺着的,正是他们担忧牵挂的夏晴。 她双目紧闭,仿佛陷入了深沉的睡眠,长长的睫毛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微微颤动,脸上的血色似乎比之前被带走时好了不少,不再那么苍白得吓人。 但最让人心神震动的是她胸口处——那枚原本散发着柔和乳白光晕的星形石头“心核之泪”,此刻光芒已然彻底内敛,仿佛陷入了沉睡。 更惊人的是,那颗星型石头的轮廓正变得模糊,竟像是投入温水的冰雪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却又坚定地、一点点地融入她的血肉、她的胸膛之中。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站立在那透明的维生仓前。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没有任何军衔或标识的深色便服,仅仅是一个沉默的背影,就散发出一种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与历经无尽风霜洗礼后的沧桑感。 引人注目的是,他脖颈后方以及裸露的少许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狰狞无比、如同蜈蚣爬行般的陈旧伤疤。 仅仅是看着这个背影,就让人从心底感到一股寒意,直觉疯狂预警——这是他们的生物本能在告诉他们这个男人极度危险! 袁世瑾下意识地握紧了疼痛未消的拳头,虽然浑身骨头还在叫嚣,但看到夏晴和这个充满压迫感的可疑背影,警惕心再次提到了顶点,肾上腺素开始飙升。 这时,带他们来的吴铭松开了搭在两人肩头的手,懒洋洋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实验室里清晰响起: “人带到了,夏老头。” 那高大的身影闻言,缓缓地、仿佛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千钧重量般转了过来,露出了那张布满深刻疤痕、尤其是被一道纯黑色皮质眼罩覆盖住右眼的、饱经风霜的独眼面孔。 赫然是龙骑军总帅——夏明瀚! 他没有立刻理会惊愕万分、心神剧震的王颖和袁世瑾,而是先对吴铭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沉稳: “有劳了,吴先生。” 吴铭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仿佛什么都无所谓的笑容: “客气话就免了,总帅。记得在我的报酬后面,多加一笔‘特别交通费’和‘精神损失安抚费’就行,毕竟刚才可是差点被某个暴躁的小朋友给‘袭击’了呢,吓死我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吴铭整个人又是直接在一个眨眼的功夫消失在了原地。 夏明瀚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那独眼的目光,这才落在了脸色发白的王颖和尚未从一连串变故中完全回过神来的袁世瑾身上。 王颖看着眼前这位气势如同山岳般沉重的独眼老人,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率先开口: “夏……夏总帅。” 她很多年前在京都曾远远见过夏明瀚一面,她知道这位老人就是夏蝉和夏晴的爷爷,更是执掌联邦龙骑军的最高统帅,是真正屹立在权力顶峰的大人物。 但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燃烧: “夏总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晴晴她现在……到底处于什么状态?有没有危险?” 与她预想中可能会有的关切或解释不同,夏明瀚的反应出人意料地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淡漠。 他那仅存的独眼淡淡扫过维生仓中悬浮沉睡的夏晴,声音沉稳说道: “她的身体,正在与那枚纯净的‘心核之泪’,进行最后的强制融合。目前,进程已经推进到了最关键的阶段,无法中断,也无法干预。” 老人的话语里听不出多少对孙女的温情,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实验观察结果。 “如果这次融合能够最终成功,她的身体、她的灵魂,能够完全承受并完美消化掉这颗起源之石的全部力量,那么这将证明一个颠覆现有认知的猜想——” “那就是纯净的起源之石,可以被特定的神径共鸣者彻底地吸收融合,化为己用,甚至……可能打破固有的神径基因壁垒!” 袁世瑾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他和王颖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解与一丝不安。 王颖根本听不懂什么“颠覆性猜想”,什么“证明”。 她只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夏晴,此刻正昏迷不醒地躺在冰冷的维生仓里,胸口那颗该死的星型石头正散发着白蒙蒙的光芒,一点点地“侵蚀”着好友的身躯。 王颖对这颗引发了高丽郡炼狱、让无数人惨死、也让晴晴陷入如此未知险境的石头没有丝毫好感,只有从心底里涌起的、难以抑制的排斥。 夏明瀚似乎轻易就看穿了他们脸上写着的困惑与抗拒,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独眼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忽然转换了话题,问道: “看你们的样子,对起源之石似乎有不小的成见和误解。那么,你们对它们,究竟了解多少?” 正在气头上、浑身还疼着的袁世瑾,闻言没好气地抢答道: “这谁不知道?自打新纪元发现了神径共鸣体系,这些起源之石不就跟着一起被挖出来了吗?不就是对应着那八条不同的神径路径嘛。” 他掰着手指,如数家珍般说道: “精神之石——星核之泪; 空间之石——虚空之种; 光明之石——辉耀源点; 生命之石——万物母胎; 死亡之石——哀恸之种; 元素之石——源质洪炉; 灵魂之石——灵界回响; 黑暗之石——永夜核心。 不就这八种嘛,书上都写着呢。” 夏明瀚点了点头,对于袁世瑾能准确说出这八种起源之石的名字并不感到意外。 他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语气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那么,你们可知,迄今为止,图谱上记载的这八种起源之石,在现实中,具体被发现并确认了几颗?” 第110章 被污染的起源之石 这个问题让心思细腻的王颖微微一怔,她皱眉思索了一下,结合自己所知的情报,谨慎地回答道: “如果算上晴晴体内刚刚觉醒的这颗‘心核之泪’……目前公开记录在案、被各方势力确认的,应该只有六颗。” “黑暗之石‘永夜核心’和灵魂之石‘灵界回响’,至今似乎还从未有任何组织或个人公开宣布发现过它们的踪迹,一直存在于历史传说之中。” “没有被发现?” 夏明瀚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其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的光芒。 “那你们有没有思考过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许,“如果那两枚石头,从新纪元开始,就一直都没有被真正发现过,没有任何人见过它们的真实模样,没有任何可靠的影像或能量记录……” “那么,它们那精准指向其核心权柄与本质特性的称谓——‘永夜核心’,‘灵界回响’——这些名字,究竟是谁,又是根据什么,为它们命名的呢?” “呃……这……” 袁世瑾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住了,大脑一时转不过弯来,下意识地、凭借直觉脱口而出: “应、应该是早期的发现者或者学者,根据它们对应的神径属性,自己推测、想象出来的名字?不然还能怎么命名?” 王颖却沉默了下来,秀眉紧紧蹙起,她没有像袁世瑾那样轻易下结论。 夏明瀚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她以往认知中某个从未深思过的盲点,让她隐隐感觉到,这个问题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而惊人的秘密。 而就在这时,夏明瀚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忽然从喉咙里发出了两声轻笑。 在袁世瑾依旧困惑不解、王颖隐隐感到不安的目光注视下,这位龙骑军总帅缓缓抬起了他的左手。 在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造型极其古朴的暗色金属手镯。 只见夏明瀚的指尖,在那手镯的表面上轻轻一抹。 下一刻,夏明瀚的手掌毫无阻碍地“伸入”了那手镯的空间之中! 紧接着,一枚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石头,被他从那手镯内部空间中,缓缓地取了出来。 那石头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规则、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美感的眼眸形状,它的表面没有任何反射光泽,只有最深邃、最纯粹、仿佛连灵魂都能吸入的极致黑暗。 它出现的瞬间,实验室内的灯光似乎都莫名地黯淡、扭曲了几分,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沉重、带着浓郁死寂与不祥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波纹般弥漫开来。 这让距离不远的王颖和袁世瑾感到一阵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不适,脊椎发寒。 袁世瑾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大。 王颖也是呼吸骤然一滞,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写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们虽然从未见过实物,但关于起源之石的官方图谱、能量特征描述,早已作为基础知识深入人心。 夏明瀚手中这枚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不祥与死寂气息的黑色石头。 其独特的眼眸形态、纯粹的黑暗特质,赫然与所有教科书和图谱上记载的、那传说中从未在世间真正显露过踪迹的黑暗起源之石——【永夜核心】一模一样! 老人的手并未直接碰触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之石,只是用一股精纯凝练的无形力量将其虚托在掌心,仿佛托着一团凝固的深渊。 在给王颖和袁世瑾带来足够的视觉与精神冲击后,他迅速将【永夜核心】重新收回了那古朴无华的手镯之中,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忌惮。 就在那枚漆黑石头消失的瞬间,感知敏锐的王颖清晰地察觉到,夏明瀚周身那股让她感到陌生、冰冷而压抑的黑暗气息,也随之如同被斩断源头般,迅速如潮水退去,消散无踪。 她心中猛地一凛,刚才夏明瀚身上那股令人极度不适的冰冷与沉重感,恐怕正是被这枚黑暗起源之石的力量染、渗透之后留下的痕迹。 夏明瀚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仿佛要将肺腑中残留的那份冰冷与灵魂层面的压抑感尽数排出。 他稳了稳因接触黑暗之石而有些波动的心神,那只独眼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古井无波,但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驱散的疲惫。 他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 “你们刚才所见,是联邦最高机密之一。” “而我现在要告诉你们的是,在新纪元开启至今这近五百年的漫长时光里,各大势力在暗中发现、争夺并秘密收集的起源之石,其真实数量,远远超出明面上向公众公布的六颗。”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足以颠覆常人认知的事实: “仅在我们九龙联邦的最高机密档案库绝密记录中,迄今为止,通过探索遗迹、战争缴获、秘密交易等各种或光明或阴暗的渠道,收集到的、不同种类、不同能量状态的起源之石,总数就已经超过了……二十颗。” “而这,还仅仅是我们联邦一家的不完全统计。” “世界上其他几个屹立不倒的大国和组织,在这几百年的无声战争与博弈中,暗地里掌控的数量,即便与我们有所差异,也绝不会是区区个位数。” 袁世瑾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脱口问道: “二、二十多颗?!这……这怎么可能?!那为什么……为什么各国官方对外都像串通好了一样,统一口径,死咬着只发现了六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藏着掖着图什么?” “因为,”夏明瀚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那光芒里混杂着无奈、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真正有价值的、能够被称之为‘希望之火种’的,是未被污染的、纯净的起源之石。而这样的石头,算上小晴体内这颗刚刚觉醒的‘心核之泪’,目前确凿无疑的,确实只有六颗。” “纯净的起源之石?” 王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反复出现的关键词语,心脏猛地一跳,立刻追问,“总帅,您说的‘纯净’,到底指的是什么?难道其他的石头……都‘不干净’吗?它们被什么污染了?” 夏明瀚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再次扫过自己刚才取出【永夜核心】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触感: “你们刚才,已经亲身感受过那枚黑暗之石的力量和气息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仿佛能悄然侵蚀一切光明的感觉……那就是‘污染’的具象化,是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在绝大多数已发现起源之石上的、无法驱散的黑暗力量。” 王颖和袁世瑾心中同时掀起滔天巨浪,一个可怕而清晰的猜想如同破开迷雾的利剑,狠狠刺入他们的意识。 “难道说……所谓的污染,指的就是……黑暗起源之石的力量?!”王颖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这个结论太过惊悚。 夏明瀚没有直接肯定,也没有断然否认。 他的目光,沉重地越过两人,再次落在了那透明维生仓中静静悬浮、仿佛沉睡的夏晴身上。 那只饱经战火与风霜洗礼的独眼之中,极其罕见地、无法控制地闪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沉重与……深藏于钢铁意志下的心痛之色。 第111章 辰龙 王颖敏锐地捕捉到了老人眼中这一闪而逝的脆弱情绪,她的心猛地揪紧了,一个更让她不安和愤怒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了上来: “夏总帅,这……这和晴晴到底有什么关系?您做的这些,强制她融合这颗石头,将她置于如此未知的险境,难道……” 夏明瀚骤然收回目光,看向王颖,眼神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坚毅与冷硬,仿佛刚才那一丝心痛只是幻觉,但那份沉重的底色却挥之不去: “我所做的一切,既是为了联邦的未来,为了积蓄力量应对那注定会再次降临、或许比十年前更加猛烈的终焉浩劫……” “同样,也是为了小晴,为了给她在必死的绝境中,搏出一线渺茫的生机。” 老人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重重敲在王颖的心上,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她紧紧攥住了双手,指甲几乎要深深嵌进掌心的皮肉之中,带来尖锐的痛感。 她还有无数的问题在脑海中疯狂盘旋、碰撞。 为了联邦?为了晴晴? 用这样近乎残忍的、强制性的危险方式? 那被污染的石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它们从何而来?纯净的石头又意味着什么?和黑暗之石到底是什么关系? 混乱的思绪如同纠缠不清的乱麻,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时之间,竟不知道究竟该先从哪个石破天惊的问题问起。 就在这令人窒息般的沉默与巨大疑问交织、空气几乎凝固的时刻—— “嘀——”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突兀地打破了实验室的死寂。 那扇厚重的合金门,突然发出轻响,门上的红色指示灯转为绿色,随后缓缓向一侧无声滑开。 房间内的几人同时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门口光影交界处,一位身穿洁白无瑕、一尘不染的研究员白大褂、脸上却戴着一副造型极其奇特、栩栩如生、散发着非人威严的银色龙首面具的人。 他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那龙首面具做工精湛到了极致,龙眼处似乎是某种特殊的能量晶体,在实验室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微而冰冷的蓝光,龙须纤毫毕现,随着他的移动微微颤动。 面具将他的面容完全遮挡,严丝合缝,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就在那龙首面具人踏入实验室的瞬间,夏明瀚沉稳的声音响起: “这位是‘生命炼成学派’的首席学者——‘辰龙’先生。” “生命炼成学派”这六个字如同带有某种禁忌的魔力,让王颖和袁世瑾的脸色骤然剧变。 两人的瞳孔不约而同地猛烈收缩,身体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他们看向那龙首面具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和厌恶。 这种近乎本能的排斥反应,与之前蒲牢关士兵们看待沈烬时如出一辙,却又源于截然不同的恐惧。 如果说“十二宫”在世人眼中是游走于阴影之中、收割生命的死亡代名词,那么“生命炼成学派”就是潜藏于文明背面、肆意玩弄生命禁忌的科学狂徒与伦理毁灭者。 他们虽然不像“十二宫”那样直接与鲜血和杀戮挂钩。 但那些流传他们关于基因强制嵌合、意识强制覆盖、非人道人体炼成、以及种种挑战人类认知与道德底线的恐怖传闻,让他们的危险性在知情者心中,丝毫不亚于任何明面上的恐怖组织。 那是在另一个维度上,对“生命”本身神圣性的亵渎与最彻底的扭曲。 更让王颖和袁世瑾几乎无法理解的是—— 夏明瀚,这位代表着联邦秩序、正义与守护精神的龙骑军最高统帅,怎么会和“生命炼成学派”这种被世界上几乎所有正统神径共鸣者组织共同斥为异端、疯子和文明之敌的组织搅在一起? 然而,被称作“辰龙”的面具人,似乎完全无视了王颖和袁世瑾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警惕与敌意目光。 他如同进入自己最熟悉的领域般自然,步伐稳定地径直从两人身边走过,来到了房间中央那巨大的透明维生仓前。 他的目光透过那冰冷威严的龙首面具,精准地落在仓内静静悬浮的夏晴身上,那眼神专注、纯粹而冷静。 他仿佛在审视一件极其精密、珍贵且不容有失的实验仪器或艺术品,不带丝毫个人情感。 紧接着,他抬起了戴着白色特制手套的右手,动作轻柔地按在了冰冷的仓壁之上。 嗡——!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磅礴而温和的宏大气息,骤然从他掌心之中释放而出。 那是一种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充满了无限生机与纯粹净化意味的光明与生命之力! 柔和而圣洁的乳白色光辉瞬间充盈了他覆盖着手套的掌心,并如同水波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温柔地笼罩了整个维生仓。 甚至连这间充满金属冷光与严肃气氛的实验室,都因这股力量而变得温暖、明亮了几分,仿佛有阳光渗入。 之前因【永夜核心】短暂出现而残留在空气中的些许冰冷、死寂与精神压抑感,在这纯粹而强大的光明生命气息冲刷下,竟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被驱散一空。 王颖和袁世瑾被这股突如其来的、与“生命炼成学派”那恶名昭彰的传闻截然相反的、充满神圣感的力量气息弄得一怔,内心充满了矛盾与困惑。 但下一刻,辰龙迅速收回手,转身快步走向旁边的综合控制台,双手开始在复杂无比、流动着无数数据流的全息操控界面上操作起来。 看到这一幕,王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你要对晴晴干什么?!住手!” 王颖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冲上前去阻止。 她体内的精神系神径能量下意识地凝聚。 她绝不会将好友的生命安危,交给一个来自臭名昭着组织、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科学怪人”! 然而,一道如山岳般厚重、无法逾越的身影,及时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夏明瀚。 “站住,王颖。” 夏明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那仅存的独眼凝视着因焦急和愤怒而脸色涨红的少女。 “辰龙先生现在所做的,是在实时监测并稳定小晴急剧波动的生命体征,是在最大限度地保障她的安全,是在救她。” “救她?用生命炼成学派那些来历不明、违背伦理的手段?!” 王颖的声音因激动和担忧而拔高,带着尖锐的质疑。 “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在拿晴晴的身体做某种可怕的、不可告人的实验?!我绝不会相信他们!让开!” 她试图绕过夏明瀚,但老人那看似年迈的身躯却如同扎根大地的磐石般纹丝不动,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半神气机如同牢笼般锁定了她周围的空间,让她难以逾越半步。 夏明瀚看着王颖眼中燃烧的愤怒火焰与深不见底的不信任,又瞥了一眼旁边同样攥紧拳头、脸色铁青、显然也处于爆发边缘的袁世瑾。 他那张布满战争烙印的脸上,难以控制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最终,他深深地长叹了一声。 “我把你们特意带到这里,让你们看到这些,是因为有些事情……或许到了应该让你们知道一部分真相的时候了。” 他的独眼重新看向王颖和袁世瑾,眼神变得异常坦诚。 “我知道你们心中有无数疑问。关于我的动机,关于联邦隐藏的计划,关于起源之石的真相,关于……我为何会与辰龙先生合作。”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一部分答案。但听完之后,我希望你们能暂时压下冲动,冷静下来,用你们的大脑去做出最理智的判断。” 他的目光沉重地扫过不远处仍在全神贯注、快速操作着控制台的辰龙,以及维生仓中的夏晴,声音低沉而沙哑: “这一切,都关乎小晴能否从这融合中挣扎出一条生路,也关乎我们所有人,能否在那场注定席卷而来、无人可以幸免的终焉浩劫到来时,为人类……搏出一线……微末生机。” 第112章 往事如烟 夏明瀚的独眼牢牢锁定王颖。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嗡——! 一股属于半神强者的力量,如同无形的领域般骤然展开!瞬间将王颖与他所在的这片空间彻底隔绝开来,形成了一个绝对私密的精神领域。 袁世瑾的身影、辰龙的操作、维生仓模糊的轮廓…… 外界的一切景象和声音都在刹那间扭曲、模糊、远去,仿佛被一层不断荡漾的、厚重的水波玻璃彻底隔绝。 王颖只觉得周身空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彻底封死、凝固,只剩下她和气息如山岳般的夏明瀚,孤立地置身于这个由纯粹意志和浩瀚神径共鸣能量构筑的、寂静无声的领域之中。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关乎最高机密,只能由你我二人知晓。” 夏明瀚的声音在这片绝对寂静的精神领域内低沉地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老人直视着王颖那双充满惊疑与不安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王颖,听清楚。你现在看到的,躺在维生仓里、正与‘心核之泪’融合的‘夏晴’,从生理结构和基因层面上说……并非你从小到大认识的那个的夏晴。” “什么?!” 王颖的脑海“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尖声反驳:“我和晴晴从小一起长大,在同一所幼儿园、小学、中学!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 “她笑起来右边有个小梨涡,最怕打雷,喜欢吃甜但不能吃太腻……她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每一个生活习惯,我都一清二楚!她怎么可能是……是假的?!” 夏明瀚的说法太过荒谬,太过惊世骇俗。 一个朝夕相处了十几年、有血有肉、有共同记忆和情感的人,怎么可能是另一个人造的个体? 这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夏明瀚对于王颖这激烈的、近乎崩溃的反应并不意外。 “真正的夏晴,她的原生身体,她的‘本体’,此刻正躺在京都总院最深层的生命维持系统中,依靠最尖端的技术维系着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 “而现在你看到的这个‘她’,其驱动意识,确实源自夏晴本人,是真实的,但承载这份意识的躯壳……” 他顿了顿,仿佛在寻找措辞。 “……你可以将其理解为,小晴自己的意识,被以我们目前无法完全理解的技术,‘转接’或者说‘投射’到了一个与她原生身体结构、基因序列近乎完全一致的……特殊人造生物躯壳之中。” “意识……转接?人造……躯壳?” 王颖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冰冷而陌生的字眼,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砸碎、碾磨。 她拼命地摇头,试图驱散这可怕的讯息,“不……我不信!这太疯狂了!这根本就是科幻小说里的情节!”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立刻接受,尤其是对你而言。” 夏明瀚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无法作伪的痛楚。 “但事实就是如此。王颖,仔细回想一下。大约十年前,小晴是不是生过一场来势极其凶猛、对外严格保密的大病?” “那之后,她是否休学了将近一整年,几乎与所有朋友断绝了联系?” 王颖猛地一愣,一段尘封的、模糊的童年记忆被强行拽出—— 是的,大概在她们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晴晴确实突然“消失”了将近一年,当时对外统一的说辞是得了严重的传染性疾病,需要长期隔离治疗……” “她‘病愈’回归校园后,你是否察觉到,她的体质测试数据,尤其是耐力和恢复力,与病前相比有了细微的、但不符合正常成长规律的提升?” “还有,一些她幼时顽皮留下的、本应伴随终身的微小疤痕或胎记,是否……莫名消失了?” 王颖的瞳孔再次剧烈收缩,一些被她忽略的细节,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晴晴膝盖上那道小时候学骑车摔跤留下的、淡淡的月牙形浅疤,好像……确实在某个时期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当时她还开玩笑说晴晴用了什么神奇的祛疤膏,皮肤恢复能力变得超强…… 王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一股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夏明瀚说的这些……有些是她心底隐约察觉却因信任而未曾深想的异样感,有些则是她从未刻意留意、但此刻被点破后却无比清晰的细节! 当这些散落的、看似无关的点,被一条名为“真相”的线残酷地串联起来,指向那个唯一且骇人的方向时,那股冰冷的逻辑,让她无法再轻易地用“巧合”或“错觉”来否定。 “为……为什么?” 王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思维已经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真正的晴晴……她的本体……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明瀚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仿佛承载了整整十年的重量与阴霾: “十年前,那场席卷全球、几乎将人类文明拖入深渊的‘归墟浪潮’平息后不久,小晴的身体……就开始出现了原因不明的、进行性的、不可逆转的多器官功能性衰竭。” “当时,我们动用了联邦所能调动的一切资源。最顶尖的生命系神径强者和治疗能力共鸣者,甚至不惜代价启用了数件蕴含着磅礴生命能量的古代圣物遗存……” “所有理论上可能有效的方法,我们都试遍了,倾尽了所有……”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悲凉。 “但结果……依旧是……毫无作用。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生命气息,一天比一天微弱。” “而最令人绝望的矛盾在于——”夏明瀚的独眼中爆发出复杂难言的光芒。 “我们所有人,包括那些巅峰强者,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当时只有十岁的小女孩体内,沉睡着一股精纯到难以想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精神系神径本源力量!” “但悖论也在于此,她本身……偏偏是一个连自身神径都未曾觉醒、无法调动任何超自然力量的普通女孩。” “那股恐怖的力量仿佛无根之萍,在她脆弱的体内本能地横冲直撞,却又无法被引导、无法被利用,反而像一颗不定时炸弹,在不断加速侵蚀、破坏她本就濒临崩溃的身躯。” “小晴的父母为了拯救他们唯一的孩子。他们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人脉和资源,寻遍了世界各地所有可能存在奇迹的角落,尝试了无数或正统或偏门的方法……” 夏明瀚的独眼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刻骨铭心的痛苦与追悔。 “最后,他们近乎绝望地参与了一项……被联邦最高议会列为绝对禁忌的、极其危险且激进的秘密前沿研究项目。他们相信那里或许藏着最后的希望……然后……”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仿佛那个结局至今仍让他难以承受。 “在一次无法确定原因的实验事故中,他们连同整个研究团队的数十名顶尖学者……彻底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至今……音讯全无。” 王颖呆呆地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彻骨的铁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记得,晴晴的父母是联邦科学院的精英科学家,身份神秘,常年在外进行高度机密的项目研究,很少回家,甚至连照片都很少…… 原来那看似光鲜背后的真相……竟然是这样惨烈和……悲壮? 第113章 你要我救她? 夏明瀚那饱含着一个老人深沉悲痛与无尽无奈的讲述,一点点瓦解着王颖心中坚固的信任壁垒。 她不得不承认,在排除了所有不可能之后,夏明瀚的话,在逻辑链条上,似乎真的能解释很多她过去感到困惑、却未曾深思的疑点。 但是理智上的理解,与情感上的接受,是两回事。 “就算……就算您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王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最后的一丝挣扎。 “可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和‘生命炼成学派’这种组织合作?用……用这种堪称禁忌的、人造的身体来做……实验?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亵渎吗?” “因为这是当时,也是直到现在,唯一可能延续她意识存在、争取到宝贵时间的方法!” 夏明瀚的独眼中爆发出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光芒。 “那种能够完美承载人类原生意识、不发生剧烈排斥反应、并能保持意识完整性与人格稳定性的高级生物躯壳。” “其核心制造与适配技术,目前只有被斥为异端的‘生命炼成学派’掌握!联邦,乃至全世界其他任何宣称‘正统’的组织或国家,都做不到!” “我与他们的合作,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利用这枚纯净的‘心核之泪’,尝试在这个特殊的‘容器’中,找到能够逆转小晴本体衰竭、修复其生命本源的方法!” 王颖沉默了,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疯狂地消化、分析着这海量的冲击性信息。 夏明瀚的解释,虽然依旧让她从本能上感到强烈的不适与伦理层面的抵触,但在残酷现实面前,似乎又是唯一符合逻辑、能够解释这一切匪夷所思之事的答案。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出了最后的问题:“那您把我带到这里,告诉我这些惊天的秘密,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夏明瀚的目光沉重地投向领域之外那模糊的维生仓轮廓,声音凝重说道: “稍后,辰龙先生会启动意识深度连接装置。” “届时,我需要你,完全放开你的精神,与我的意识一同,潜入‘夏晴’此刻正波涛汹涌的意识世界最深处。” “融合‘心核之泪’的过程,凶险万分。尤其是在这个人造躯壳与原生意识尚未达到完美契合的脆弱阶段。” “小晴的意识,极有可能在起源之石那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精神本源力量冲击下迷失自我,甚至……彻底崩溃消散。” “我虽然是她的爷爷。但这些年,因军务缠身,与她真正朝夕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我在她潜意识深处留下的印记,或许……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牢固。” “而你,王颖,”夏明瀚的独眼再次紧紧盯住她,目光灼灼。 “你是她从小到大的好友,是她潜意识中最信任、最依赖、最能给予她安全感的锚点之一!” “有你在她的意识世界中引导她、唤醒她、帮助她稳定濒临崩溃的心神,她成功驾驭并掌控这枚‘心核之泪’的概率……会提升许多。” 王颖的心猛地一紧。 “那最终……成功掌控这枚起源之石之后……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是为了证明那个‘纯净石头可融合’的猜想吗?” 夏明瀚猛地转回头,独眼看着王颖,那目光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不!最终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 “为了救她!” “这枚纯净的‘心核之泪’以及眼前这个承载了她意识的特殊躯壳,在这场融合中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到那把,能够逆转生死、打破那绝望诅咒的钥匙!” 实验室这边,辰龙已经完成了所有复杂的前期准备工作。 数台造型精密、泛着金属冷光的尖端仪器如同忠诚的卫兵,环绕着中央那座巨大的透明维生仓,发出低沉而富有韵律的运行嗡鸣。 幽蓝色的纯净能量流如同血液,在半透明的管道和高灵敏度传感器之间无声而迅疾地流淌,构成一幅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画面。 巨大的全息投影界面上,瀑布般的实时数据流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速刷新,严密监控着夏晴身体各项指标与“心核之泪”能量融合进程的每一个最细微的波动与变化。 而这位“生命炼成学派”的首席学者,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沉默,没有说过哪怕一个字。 他整个人就像一台被赋予了人形的、最顶级的精密仪器本身,完全沉浸在由数据和能量构成的海洋中。 那双隐藏在威严龙首面具后的眼睛,冷静地扫过控制台上跳跃的每一个参数,偶尔会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在复杂的全息界面上进行一些极其细微的校准与调整。 他仿佛一个彻底置身事外的纯粹观察者与客观记录者,外界所有的情感波动、言语交锋,似乎都与他毫无关系,无法在他那专注于“现象”本身的心湖中激起一丝涟漪。 王颖看着辰龙那专注的身影,又转头望向维生仓中好友那平静却承载着未知命运的面容,内心经历了最后一番激烈的挣扎。 最终,她用力抿了抿有些发白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转向身旁的夏明瀚,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夏总帅。我会尽我所能,帮助晴晴……” 夏明瀚的独眼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混合着欣慰与深沉感激的光芒。 “好。好孩子,”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放心,我一定会保证你的绝对安全。” 与此同时,食堂那边。 吴铭端着两份刚打好的、还冒着诱人热气的餐食,步履轻松地回到了沈烬和莹川所在的餐桌。 他脸上挂着那副仿佛焊在脸上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仿佛刚才那段“特别交通”服务从未发生过。 “喏,你的,趁热吃。” 他将其中一份色香味俱全的餐盘推给对面面无表情的沈烬,另一份则放在自己面前,动作行云流水。 那神态,完全就像只是个单纯去加了两个菜回来的食客。 然而,就在他拿起筷子,准备对着盘中一块肥美的红烧肉下筷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沈烬,却忽然淡淡地开口了: “你刚才,离开这趟……不只是去拿点吃的那么简单?” 吴铭夹向红烧肉的筷子几不可查地微顿了一下,连01秒都不到,随即恢复自然,精准地夹起了那块肉。 他头也不抬,语气含糊地应道:“嗯?老沈你说什么呢?食堂就这么大点地方,我不就是去窗口多打了两个硬菜而已嘛?看你说的。” 沈烬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如同极地永不融化的冰锥,冷冷地刺向吴铭,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呵呵,什么时候,我们‘十二宫’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蝎宫主,也成了联邦总帅手下听候调遣、跑腿办事的小弟了?你这身份角色转换,倒是挺熟练。” 面对沈烬这带着明显嘲讽与试探的挖苦,吴铭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干脆不接这个话茬,埋头专心干饭。 第114章 别挡路 沈烬看着吴铭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也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 他脑海中快速回放着之前发生的种种细节,尤其是夏明瀚第一次与他单独谈话时,对“心核之泪”所表现出的那种志在必得、甚至隐含急切的态度。 一种微妙却逐渐放大的不安感,在他冷静的心湖中漾开涟漪。 他不再绕任何弯子,直接问道:“你刚才,是去见了夏明瀚?他找你做什么?” 吴铭咽下嘴里的肉,拿起纸巾姿态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这回倒是爽快承认: “嗯,他让我带了之前跟你们一起从高丽郡出来的那两个小朋友过去——就是那个精力旺盛、有点冲劲儿的小子,还有那个精神系的小姑娘。” 王颖和袁世瑾! 沈烬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某种最大的可能性—— 夏明瀚那个老家伙,恐怕是要利用王颖和夏晴之间深厚的闺蜜情谊做文章,干预“心核之泪”的融合过程! 而这种强行干预,绝对会影响到这颗纯净起源之石的最终稳定性和归属状态。 到时候那枚起源之石出了问题会影响他的任务,这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你带他们去的地方,具体位置在哪里?”沈烬的声音骤然变冷。 吴铭抬眼看了看他,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伸出一根手指,懒洋洋地指向食堂外某个方向说道: “就在a区最深处,标识着‘零号’的生物实验室。” “提醒你一句,那里防御等级是蒲牢关内最高的几个之一,门口有夏明翰的亲卫队守着,个个都是好手。你要是想不开打算硬闯……嘿嘿,恐怕不太明智。” 他话音刚落,沈烬已经“唰”地一声猛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看吴铭一眼,径直转身朝着食堂门口的方向走去。 吴铭看着沈烬那迅速消失在门口、决绝而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往嘴里塞了块肉,小声地含糊嘀咕了一句: “唉,年轻人,火气就是旺,一点都沉不住气啊……这戏,可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你说对,小川川?” 吴铭回过头正看见莹川已经将沈烬没有吃的那一份餐食自然地放到了自己的面前开始伸出了自己的那双筷子。 吴铭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之后他也不再说什么也开始加入到了干饭的行列之中。 “嗯,真香。” 这蒲牢关的伙食其实还真不错,沈烬不吃是他自己的损失。 …… 沈烬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在蒲牢关错综复杂、布满监控的金属通道中急速穿行,速度快到只在空气中留下几不可查的灰色残影。 他的目标明确无比——a区最深处的零号生物实验室。 周围例行巡视的士兵只感到一阵冰冷的、令人汗毛倒竖的疾风毫无征兆地掠过身侧,待他们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时,通道内早已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的感觉只是错觉。 很快,沈烬便抵达了吴铭口中描述的区域。 这里的通道明显更加宽阔肃穆,合金墙壁厚实得远超其他地方,泛着冰冷的哑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令人能量运转微微滞涩的能量屏蔽场,显然是为了防止外部探测和内部能量外泄。 而在这条通道的尽头,一扇表面流淌着暗沉能量回路、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厚重合金大门。 大门前,七道气息强悍的身影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他们呈半弧形肃立等待在门前。 他们统一穿着龙骑军将官级别的特制黑色作战服,肩章上没有常见的军团标识,只有一枚代表着直属元帅亲卫队的暗金色龙首徽记,在冷光下反射着威严的光芒。 这七人,赫然全都是踏入了神径九阶的顶级强者。 如此阵容,放在龙骑军任何一支军团,都足以担任高层,此刻却齐聚于此,只为守护这一扇门,可见其后的重要性。 七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如同实质般锁定在突然出现的沈烬身上,空气中弥漫开无形的压力。 为首的一名面容刚毅、左边眼角带着一道深刻刀疤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抬起一只包裹在作战手套中的手掌,做出一个止步手势开口说道: “请止步。前方是蒲牢关最高级别禁区,没有总帅亲自签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沈烬的脚步在距离他们大约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强者而言,已经算是瞬息可至的危险区域。 他湛蓝色的眼眸冰冷地扫过这七位足以让寻常半神都感到棘手的九阶强者组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七尊雕塑。 “别挡路。” 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带着一股寒意清晰地传递到每个人的耳中。 那名为首的中年队长眉头紧紧锁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冰冷敌意与杀机,但还是试图以理服人,代表联邦维持着最后的克制: “沈先生,请您认清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蒲牢关,联邦东海防线的心脏,是军事重地!” “请您遵守这里的规矩,不要让我们难做。若执意强行冲击最高禁区,将被视为对联邦最高权威的严重挑衅,其后果……绝非您愿意看到的!” 但他话未说完,沈烬就已经动了。 唰! 他的身影如同瞬间融入了光线无法照及的阴影,以一种完全超出肉眼捕捉的恐怖速度,悍然前冲。 目标直指那扇紧闭的合金大门! “动手!拦住他!不惜代价!” 中年队长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厉声大喝!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敢在龙骑军核心重镇蒲牢关的腹地、面对七位九阶强者的联手阻拦下,连一句废话都没有,毫不犹豫地选择直接动手。 这简直是疯子行径! 其余六名亲卫队员的反应也是快如闪电,几乎在沈烬身形模糊的同一瞬间,七股磅礴浩瀚、属性各异却同样强大的神径威压轰然爆发。 强大的神径共鸣能量瞬间交织、融合,形成一张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力场大网,狠狠笼罩了整条通道。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凝固成了铁板,他们试图以纯粹的力量优势,强行压制、禁锢沈烬的一切动作。 先前他们接到夏明翰的指令是“坚决阻拦”,而非“格杀勿论”。 因此,这第一波出手更多的是威慑、警告与强力控制,他们潜意识里认为,沈烬再强,面对七位经验丰富的九阶强者毫无保留的联手压制,至少也会被逼退,或陷入僵持。 然而,他们错了。 大错特错! 他们根本不了解沈烬是何等存在,更不了解“十二宫”宫主这个称谓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能被冠以“宫主”之名的,哪一个不是在尸山血海、无尽杀戮中爬出来的狠人? 哪一个不是将世俗常理、规则视若无物,只遵循自身意志与目标的疯子? 顾忌?后果? 那是什么东西?能当饭吃吗? 第115章 不能让他进来 就在七人力量完美合拢、即将彻底封死所有角度的刹那,沈烬小指上那枚幽蓝色的水晶尾戒骤然亮起。 一股仿佛能剥夺一切光明、温度与感知的漆黑诅咒之力,以他为中心,如同死亡的涟漪般轰然扩散开来! 嗡—— 亲卫队七人联手布下的能量阻碍力场,在这股诡异的诅咒法则冲击下,竟然瞬间被侵蚀、瓦解,变得千疮百孔! “什么?!” 七人脸色同时剧变,骇然失色! 他们感觉到各自神径能量的联系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干扰扭曲。 他们的视觉、听觉和能量感知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而就在这时,一道灰白色的刀芒,悄无声息地骤然亮起。 那是【永眠乡】的力量! 虽然莹川此刻不在身边,但这柄掌控【怠惰】权柄的太刀部分核心能力,早已被沈烬“借用”了过来。 “小心!是法则攻击!” 中年队长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立刻就察觉到了沈烬的意图随即他爆吼出声,体内雄浑无比的土系元素神径能量疯狂涌出,试图在队伍正前方构筑起一道岩晶壁垒。 另外六人也瞬间反应过来,他们各显神通,或凝聚出璀璨的能量护盾,或施展出强大的控场技能迟滞空间,或已经酝酿好防守反击。 但,他们的反应还是太晚了! 沈烬的出手,根本没有任何保留。 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最快突破去的。那是彻头彻尾的杀戮技法! “嗤——!” 灰白色的死亡刀芒如同烧红的餐刀切入凝固的油脂,轻而易举地撕裂了岩晶壁垒,去势丝毫不减。 它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精准无比地没入了站在稍后位置、一名正准备施展精神干扰秘法的队员体内。 “呃啊——!” 那队员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失去焦距,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她眼中原本锐利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灰败下去,周身的能量波动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溃散殆尽。 那名女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她“砰”地一声砸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虽然凭借九阶的强横生命力未曾当场死亡,但她的灵魂已然遭受死亡法则的重创,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一个照面,七去其一! “混蛋!” “你找死!!” 剩余的六人彻底怒了,他们的血性被彻底激发,同时也彻底收起了最后一丝“以阻拦为主”的天真想法。 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家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无法用常理度量的疯子、恶魔! 他完全不在乎这里是不是蒲牢关,不在乎他们代表着联邦的威严,不在乎动手之后可能引发的惊天后果! 轰!轰!轰! 狂暴的能量瞬间如同脱缰的野马,充斥、挤压着狭窄的通道。 炽烈咆哮的火焰巨蟒、锋锐无匹足以切割空间的金色芒线、厚重如山岳碾压而来的岩刺巨枪、诡异刁钻的声浪冲击波纹…… 六种属性不同、却同样达到九阶巅峰的神径力量,如同决堤的毁灭洪流,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朝着通道中央那道孤影席卷而去,誓要将他彻底淹没。 面对这足以将寻常初入十阶的半神都逼入绝境、甚至重创的恐怖合击,沈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另一只手。 嗡! 赤红色的、仿佛由无尽愤怒与滔天战意凝聚而成的长刀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 【赤狱】的暴怒权柄,哪怕只是引动其中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也是足以焚尽世间万物的熊熊怒焰。 轰!!! 狂暴炽热的怒焰以他为中心悍然炸开! 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在狭窄的合金通道内疯狂回荡、叠加,震得整个坚固无比的结构都在剧烈颤抖、呻吟。 刺耳的入侵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蒲牢关a区,无数红灯疯狂闪烁! 恐怖的能量乱流如同无数条失控的毁灭巨龙,在这有限的空间内疯狂肆虐。 它们将通道两侧厚实的合金墙壁撕扯、熔化出无数道狰狞扭曲的裂痕和触目惊心的巨大凹坑,灼热的气浪裹挟着金属碎屑四处飞溅。 而在爆炸中心那尚未散尽的浓密烟尘与肆虐的能量余光中,一道包裹在灰白死气与赤红怒焰之中的修长身影,如同从地狱血海中踏出的恶魔,硬生生顶着狂暴能量的冲击波,一步步,重重踏出。 他的嘴角渗出一缕殷红的鲜血,同时催动【永眠乡】的死亡法则与【赤狱】的暴怒权柄,对于此刻状态并非完美的他来说,负荷极大。 此时他身体之中的反噬之力如同毒蛇啃噬着经脉。 但沈烬的眼神却依旧冰冷锐利如初,仿佛感觉不到痛苦,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动摇。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那扇近在咫尺、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合金大门。 “拦住他!绝不能让他进去!” 中年队长嘴角溢着鲜血,体内气血翻腾。 但他却不管不顾地嘶声怒吼,带着剩下的五名同样带伤的队员,眼神决绝,不顾一切地再次扑上。 现在他们终于彻底明白,对付这种彻头彻尾的疯子,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他造成无法挽回的破坏、冲进那扇门之前,倾尽所有,彻底将其制服或……击杀! 沈烬看着如同扑火飞蛾般冲上来的五人,湛蓝色的眼眸深处,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不耐与厌烦。 他缓缓抬起了双手,周身的气息变得愈发幽深、危险。 在他身后,那沉寂许久的漆黑棺椁虚影,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实验室内。 戴着银色龙首面具的辰龙猛地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合金壁垒,精准地锁定了门外通道内的激烈能量冲突。 “轰隆——!” 又一声更加沉闷、仿佛在胸腔内炸开的巨响隐约传来,这一次,连这间拥有顶级能量隔绝屏障的实验室都感受到了清晰可辨的震动,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外面……发生了什么?” 刚刚从夏明瀚精神领域中脱离、脸色还有些苍白的王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令人心悸的能量余波,不安地脱口问道。 夏明瀚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意外的神色。 他也没想到沈烬的行动会如此果决,完全超出了他原本的预估。 按照他的想法和计划,本应是等到这边“心核之泪”的融合彻底完成,他才会第二次和沈烬谈判,那时候沈烬就不得不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但现在……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双鱼宫主,根本不等他的棋局布完,就直接以最暴力的方式杀到了门口。 计划被彻底打乱,夏明瀚在瞬间做出了决断—— 必须拖住沈烬! 绝不能让这个变数在融合最关键时刻闯进来! 第116章 你说停手就停手? 老人的目光立刻转向了旁边静立不动的辰龙。 “辰龙先生。” 夏明瀚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请求,“外面的情况,您想必已经感知到了。” “若让门外那位‘十二宫’的双鱼宫主此刻强行闯入,不仅会严重干扰、甚至可能中断小晴与‘心核之泪’的融合进程,更可能彻底毁掉这来之不易、关乎未来的关键实验数据。” “这个结果,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您和您所代表的学派长久以来的追求,都将是无法承受的巨大损失。” 辰龙隐藏在冰冷龙首面具后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但他依旧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他自然听明白了夏明瀚话语中隐含的驱虎吞狼之意。 在这位生命炼成学派的首席内心深处,他极其不愿卷入这种毫无科研价值的暴力冲突,尤其对手还是一位“十二宫”宫主。 但夏明瀚指出的风险是客观存在的…… 沈烬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确实极有可能破坏他暗中进行的、某些“额外”的数据采集和深层生命观察。 那些数据对他而言,同样至关重要。 短暂的、利弊权衡的静默后,辰龙终于对着夏明瀚,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可以。我替你拦住他。”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种独特的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你在实验室内部,加快融合进度,稳定实验体的状态。” 得到辰龙的应允,夏明瀚心中紧绷的弦稍稍一松。 下一刻,在夏明瀚、王颖以及袁世瑾共同注视下,辰龙并没有走向那扇合金大门的控制面板。 他只是平静地朝着紧闭的大门,迈出了极其自然的一步。 然后,他的身体就如同失去了实体质量,又像是化为了许多能量粒子,悄无声息地直接“融”入了那扇流淌着暗沉能量回路的合金大门之中。 这一幕,看得王颖和袁世瑾目瞪口呆。 从刚才辰龙展现出的、那磅礴而圣洁的光明与生命力量来看,他不应该是光明系或者生命系的神径共鸣者吗? 现在这一手无视物理阻隔、直接穿越空间的能力……难道他还同时掌握着空间权柄? 而从实验室外的通道视角看去,那扇紧闭的合金大门表面,暗沉的能量流光忽然一阵不正常的、如同水波被搅动般的剧烈扭曲。 紧接着,一道穿着纤尘不染的洁白研究员大褂、戴着威严银色龙首面具的身影,就从门内一步踏出,恰好挡在了沈烬与那扇近在咫尺的大门之间。 沈烬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辰龙,他的瞳孔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 他从这个气息古怪、行为诡异的面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与之前所有对手都截然不同、却带着某种非人的危险气息。 “不管你是谁,”沈烬的声音冰冷得能冻结空气,但其中凝聚的杀意却如同出鞘的利刃,“让开。” 辰龙没有说话,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龙首面具上那双由特殊晶体构成的眼眸,淡漠地、毫无感情地注视着沈烬,仿佛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样本。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精神威压,混合着某种充满生机却又带着绝对秩序感的领域之力,开始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它与沈烬周身散发出的终焉死寂气息,形成了泾渭分明、互不相容的对抗。 …… 实验室内,夏明瀚强大的感知确认辰龙已经成功拦截住沈烬,心中稍定。 他立刻转身,语速极快地对还有些发懵的王颖说道: “王颖,时间紧迫,没时间犹豫了!立刻进入旁边的备用维生仓,集中你全部的精神力,摒弃所有杂念!” “我会引导你的意识进行深度连接,进入小晴此刻波涛汹涌的精神世界,帮助她锚定自我,稳定濒临崩溃的心神。” 他伸手指向房间另一侧一个稍小一些、但同样布满精密传感器、充盈着淡蓝色营养液的透明维生仓。 王颖的目光在维生仓内悬浮的夏晴与门外隐约传来的能量轰鸣声之间急速思索。 尽管心中仍有无数谜团翻涌,但她清楚地意识到,此刻已容不得半分迟疑。 她用力咬了下嘴唇,眼中闪过破釜沉舟的决绝,对着夏明瀚重重一点头。 对夏晴安危的担心还是占据了她心中最大的那一块,这份担心也驱使着她选择相信夏明翰说的。 随即少女转身快步走向那个备用维生仓,利落地躺了进去。 淡蓝色、带着微凉触感的营养液开始无声地缓缓注入,将她逐渐包裹。 夏明瀚看着备用维生仓的舱盖缓缓合拢,确认王颖已进入准备状态,这才将那只深沉的独眼转向一直被他刻意晾在角落、眼中交织着怀疑与不信任的袁世瑾。 他将这位袁家小少爷带来,自然不是让他当旁观者的。 “世瑾,” 夏明瀚的声音相较于之前,刻意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长辈与晚辈交谈的语重心长。 “现在,轮到我和你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我知道,这一路生死与共,你和沈烬之间建立了不错的信任。但眼下的情况,关乎的不仅仅是一颗起源之石。” 他独眼锐利地盯住袁世瑾:“稍后,若沈烬真的不顾一切闯进来,我需要你……帮我阻止他破坏这关乎小晴性命、也关乎联邦未来的融合实验。” 袁世瑾浑身剧烈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夏明瀚,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巨大的困惑。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夏明翰这突如其来的要求。 …… 实验室外的通道之内,恐怖的能量爆炸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灼热的气浪与扭曲的力场让这片区域如同被巨兽蹂躏过。 若非沈烬和辰龙都心照不宣地收敛了部分力量,顾忌着蒲牢关作为东海要塞的重要性,方才的交手足以将整片a区的建筑结构彻底撕裂。 而在那片能量乱流尚未平息的废墟中央,屹立着那个手握赤红色妖刀【赤狱】、脸上覆盖着半张流转蓝白瑰丽纹路的假面的男人。 辰龙的目光在沈烬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他嘴角那抹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以及周身隐隐未能完全压制的杀气乱流上,多停留了片刻。 “‘十二宫’的双鱼宫主,沈烬。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赞赏或敌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观测到的事实,如同没有感情的精密仪器读数。 “我是一名科学家,我的使命是探索未知,解析真理,完成既定的研究项目。” 他微微摊开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周身那磅礴而扭曲的生命系神径气息随之主动收敛了几分,“我并不喜欢,也极其不擅长那些毫无建设性、只会带来破坏的打打杀杀。” “里面的实验,已经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收尾阶段。任何外界的剧烈干扰,尤其是高强度的能量冲击,都极可能导致融合过程失控,引发无法预料的、灾难性的失败。” “实验失败所带来的损失,将是所有参与者……包括你在意的人,都无法承受的。” “所以,我希望能与你达成暂时的停战协议,静待实验得出最终结果。这无论对你,还是对里面那位正处于命运十字路口的少女而言,或许都是当前更理性的选择。” 嗤——!!! 然而,回应他的,是【赤狱】刀身上骤然爆燃而起、仿佛被彻底激怒的更加炽烈的猩红怒焰。 跳跃的火光映亮了沈烬下半张脸上那抹毫不掩饰的、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打都打过了,骨头都拆了几根,现在你让我停手?” 第117章 我们可是一个team 沈烬的声音透过那半张瑰丽假面,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们这些整天泡在实验室里、把脑子也泡傻了的‘科学家’,是不是思维方式都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啊?” “夏明瀚就在这扇门后面?” 他的刀尖微微抬起,指向辰龙身后的合金大门: “啧啧,真是没想到,我们的龙骑军总帅除了和我们‘十二宫’,背地里竟然还和‘生命炼成学派’达成合作。” 说完,沈烬歪头啐出一口带着腥甜气息的血沫。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变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紧绷欲裂。 沈烬周身那灰白色的死寂杀气与【赤狱】的赤红怒焰再次开始疯狂升腾交织。 而辰龙面具下那双金色的竖瞳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但他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平静: “我了解‘十二宫’。这里面的每一位宫主都拥有着足以轻易颠覆一座城市的半神级战力。” 他的目光再次过沈烬微微起伏的胸膛说道: “但是,沈先生,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似乎并不乐观。那些古代超级咒具的反噬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这对你的生命可是极其沉重且危险的负担。”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分析实验变量般的绝对客观: “在这种非理想状态下与我进行对抗,你的胜率不足百分之十五。而我也不喜欢进行这种无法产出任何有价值观测数据、纯粹是能量损耗的无效行为。” 沈烬听完他的话之后从喉咙里发出了低低的笑声,那笑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与桀骜。 “呵呵呵……你这副腔调,真是让人不爽。和前不久在高丽郡,那两个‘生命炼成学派’的人相比你让我更厌恶一些。” 他手腕猛地一转,【赤狱】修长的刀身发出一声愉悦的嗡鸣,灼热的刀尖精准地遥指向辰龙的眉心,凌厉灼热的刀气让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发出了被高温炙烤的扭曲噼啪声。 “我对你们这些玩弄生命禁忌的人没有兴趣。” 他的语气骤然降至冰点,实质般的杀意再一次如同暴风雪般席卷开来。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沈烬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回荡在满目疮痍的通道中: “一,你自己识相点,现在立刻,从我面前让开。” “二,我宰了你,踩着你的尸体,然后自己走过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那一直若隐若现的漆黑棺椁虚影,骤然变得无比清晰、凝实。 它与【赤狱】的狂暴怒焰、【永眠乡】的绝对死寂之力疯狂交织融合,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复合法则领域。 辰龙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竖瞳眼眸,在清晰地感受到【终末教判之柩】那咒气息的刹那,终于掠过了一丝凝重。 他静静地注视着前方气势攀升到顶峰的沈烬,覆盖在银白龙首面具下的真实面容无人能窥见其表情,只有那双眼眸中的金光,微微收缩了一下。 “看来,你我之间的这一战,终究是无法避免了。” 就在辰龙心中暗自叹息一声,准备调动全部力量应对这位难缠的双鱼宫主时—— 唰! 一道凌厉至极、仿佛从幽冥深处刺出的灰白色刀光,毫无征兆地从一个刁钻角度猛然闪现。 这一刀的速度快得超越了生物神经的传导极限,其上蕴含的纯粹死亡法则让途经的空气都发出了被瞬间剥夺生机的细微悲鸣。 即便是身为半神的辰龙,在面对这突如其来、狠辣到极致的偷袭时,抵挡得也绝不轻松。 他覆盖着特制白手套的双手瞬间泛起一层如玉般温润的光晕,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高密度胶体,瞬间凝结迟滞,试图将那抹死亡刀光禁锢其中。 与此同时,在他那看似普通的白色科研大褂之下,手臂和肩膀部位的肌肤在千分之一秒内发生了惊人的物质重组。 他血肉之躯的分子结构被强行改写,化为了某种兼具超强韧性与非晶态绝对硬度的未知能量结晶。 “铛——!!!” 一声清脆却尖锐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猛地炸响,如同丧钟敲响。 灰白刀光与那闪烁着异彩的结晶化手臂悍然碰撞,激荡起一圈圈扭曲的恐怖涟漪,将周围本就残破的金属墙壁再次刮下一层碎屑。 辰龙借势向后飘退数步,精巧地卸去那股阴冷刺骨的冲击力,银白龙首面具下的目光骤然转向刀光袭来的方向,金色竖瞳中首次映出了清晰的意外之色。 从通道另一端弥漫的烟尘中,在沈烬那道孤傲身影的后方,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女子身着一尘不染的月白和服,宽大衣袂无风自动,微微飘拂,一双赤足精巧地悬空地面半寸,仿佛踏在无形的台阶上,不染丝毫尘埃。 她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修长的大太刀,刀身呈现出不祥的灰白色,萦绕着令灵魂都为之冻结颤栗的绝对死寂气息。 此刻的莹川,脸上再无半分之前在食堂时的天真烂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顶级杀手的极致冷厉与空洞。 她的眼神凌厉,仿佛一个只为执行某个核心指令而存在的、完美而危险的杀戮人偶。 而与她并肩而行的男人,则是一身饱和度极高的克莱因蓝夹克,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双手悠闲地插在裤兜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永远猜不透深浅的眯眯眼笑容,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只是一场有趣的街头表演。 莹川和吴铭的突兀现身,让辰龙面具之后的表情管理终于产生了明显的波动。 即便他再如何自负于自身的实力,面对一位状态虽不稳定的沈烬已然感到棘手,如今再加上一个状态完好的莹川,以及那个深浅不知的吴铭…… 三位“十二宫”宫主齐聚! 他没有丝毫把握能同时挡住这三位立于世界暗面顶端的疯子。 吴铭这时溜溜达达地蹭到了沈烬身边,语气带着点夸张的埋怨,仿佛在抱怨队友打游戏不等自己: “我说老沈,你这事做的可就不够意思了啊?动手也不等我和小川川把饭吃完?一点团队协作精神都没有!” “我们三个,现在可是一个tea啊,要有福同享,有架一起打嘛!” 他说话间,还特意用蹩脚的发音强调了“tea”这个字眼,仿佛这是什么重要的组织原则。 沈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没兴趣理会吴铭那毫无营养的废话。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吴铭,投向身旁已进入战斗状态的莹川。 感知到沈烬的注视,莹川微微侧过头,那双冰冷空洞的眸子看向他,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股意念却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你指谁,我砍谁。 第118章 各怀鬼胎 辰龙的目光越过沈烬和莹川,最后锁定在吊儿郎当的吴铭身上,那金属质感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深深的忌惮和凝重: “吴铭先生,你此刻的选择,站在沈烬一方,是对夏总帅信任的公然背叛。我希望你清醒地权衡这样做的后果,是否是你以及你背后的南疆吴家所能承担的。” “呵呵呵……” 吴铭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嗤笑,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眼神里却充满了不以为然的戏谑。 他甚至还故意掏了掏耳朵,有些懒洋洋地反驳道: “背叛?辰龙首席,您这顶大帽子扣得可就不讲道理了。” “我和夏老头之间,从头到尾,就是最纯洁、最直接的利益交易关系。” “他支付报酬,我则帮他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小麻烦,银货两讫,互不相欠。我可从来没签署过卖身契,也没说过我是他龙骑军的人。” 他摊了摊手,做了个无辜的表情,但眯起的眼缝中,却锐利地闪过一丝寒光。 “麻烦您搞清楚,鄙人吴铭,自始至终,领的都是‘十二宫’的薪水和福利,端的是组织里的饭碗。” “现在自家兄弟被人堵在门口欺负,我过来搭把手,撑个场子,这不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的事情吗?怎么就成背叛了?” 辰龙沉默了。 精致的银白龙首面具完美地隔绝了他所有可能外泄的表情,但那份不再扩张的生命神径领域气息,却清晰地透露了他内心正在进行的激烈权衡与计算。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前方的沈烬与莹川,再瞥向旁边那个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如同隐藏在阴影中的致命毒蛇般危险的眯眯眼吴铭。 科学家也是有理智和判断力的,他又不是夏明瀚培养出来的死士。 明显是送死、且毫无科研价值和数据产出的行为,他绝不会去做。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辰龙周身那原本磅礴而充满压迫感的扭曲生命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 他没有再试图进行任何无意义的劝说或威胁。 只是默默地向侧后方谨慎地退开了一步,略微停顿之后又是一步,最终彻底地让开了通往那扇厚重合金大门的唯一路径。 冰冷的实验室,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坚冰。 四道身影依次踏入这片蒲牢关的禁地。 沈烬走在最前,那双湛蓝色的眼眸瞬间就锁定了实验室正中央,那座巨大的维生仓。 仓内,淡蓝色的营养液中,夏晴安静地悬浮着,仿佛沉睡。 但她的胸口处,那枚星形的“心核之泪”正散发着不容置疑的乳白色光晕。 那纯净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活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蚕食、融合着少女的身形轮廓,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起源之石融合的进度,快得超乎想象。 夏明瀚看上去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强行促成融合了。 沈烬的视线飞快扫过旁边操作台上那些瀑布般流淌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数据。他看不懂这些鬼画符,也懒得去懂。 杀手的思维,向来直接而高效——既然看不懂,那就物理断联,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他的指尖,灰白色的杀气已然凝聚,正准备探向维生仓侧后方那一簇最粗大的、正汩汩输送着磅礴能量的管线。 “沈先生。” 辰龙那透过金属面具传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 “维生仓的能量连接,已与实验体的生命体征达成深度共生绑定。” “强行从外部中断,等同于直接掐断她的生命维持系统。结果只有一个——实验体瞬间脑死亡。而失去稳定宿主约束的‘心核之泪’,将有极大概率因能量失控而……彻底湮灭。” 沈烬探出的手,生生停滞在半空。 他指尖萦绕的灰白杀气,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 夏晴的死活,他可以不在意。 但“心核之泪”的完整,他志在必得。辰龙的话,如果是真的,那此刻蛮干,确实是最愚蠢的选择。 “沈叔!别!等等!” 就在这时,一直被所有人忽略、蜷缩在角落里的袁世瑾,像是终于回过了神。 他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迷茫、挣扎,还有一种被巨大压力碾碎的绝望。 “总帅……总帅他之前跟我说了。这场融合,不仅仅是为了救晴姐。它还关乎旧纪元被埋葬的真相。关乎我们所有人能不能在下次‘纪元终焉’里活下来!” “这是……这是我们联邦,不,是全人类最后的希望啊!” 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试图将夏明瀚灌输给他的那些沉重如山的概念,一股脑地倾倒出来,眼神里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死死盯着沈烬。 “我爷爷……和江都袁家,也是知情者,也是支持这项计划的。沈叔,求你了,我们能不能……能不能等融合结束再说?到时候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人类的希望?” 沈烬缓缓转过头,湛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情感,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纯粹的漠然。 “那种东西……”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压抑的气息再次暴涨。维生仓不能暴力破坏,那就用他的方式,将这枚石头,从宿主身上生生“剥离”出来! “沈先生。” 辰龙的身影再次精准地挪移到他面前,恰好封堵在沈烬与维生仓之间最直接的那条路径上。 银白龙首面具下,那双金色的竖瞳映照着沈烬的身影。 “这项实验,无论是对夏总帅,还是对我所代表的学派,投入都堪称巨大。我依旧建议您,保持耐心。只要最终结果呈现,无论成败,我绝不会再行阻拦。” “噌——”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刀鸣响起。 莹川无声无息地向前飘浮半步,手中那柄灰白色的妖刀【永眠乡】微微抬起,刀尖直指辰龙。 浓稠如实质的死寂气息,如同无形的锁链,瞬间将辰龙周身空间牢牢禁锢。 她的意思,简单,直接——谁拦沈烬,我杀谁。 “哎呀呀,瞧瞧,瞧瞧这阵仗。” 吴铭那带着夸张感叹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他双手依旧插在那件骚包的夹克口袋里,仿佛闲庭信步般走到了浑身微微颤抖的袁世瑾身边。 他用脚尖,极其轻佻地碰了碰瘫坐在地上的袁世瑾。 “小袁同学,看看你这点出息,魂儿都快吓飞了?夏老头给你画的那张‘救世主’大饼,就这么香?香到让你敢鼓起勇气,拦我们老沈的路了?” 他还特意俯下身,眯着那双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盯着袁世瑾苍白的脸。 “还人类的希望?他上下嘴皮一碰,你就真信啊?你这脑子,是怎么在高丽郡活下来的?” 第119章 夏晴的精神世界 袁世瑾被他说得脸上青红交错,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夏明瀚许诺的未来或许虚无缥缈,但失败的后果却近在他的眼前——他的家族,江都袁家,早已和这项计划深度捆绑。 按照夏明翰的说法两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吴铭的目光越过辰龙,落在沈烬身上,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稍稍收敛,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认真。 “老沈,强取起源之石的风险,辰龙首席虽然说话不中听,但在技术层面,他大概率没说谎。这石头现在确实和这小姑娘的命拴在一起,硬来,很可能鸡飞蛋打,什么都捞不着。” 沈烬的气势,终于微微一滞。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吴铭,又落在挡在前方的辰龙身上,最终,再次定格在那光芒愈盛、仿佛在向他挑衅的“心核之泪”上。 他也不是莽夫,权衡利弊,是杀手深入骨髓的本能。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沈烬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半点温度。 吴铭摊了摊手,眯着的眼睛弯成了两条缝:“办法嘛,总是人想出来的。不过在那之前……” 他的视线倏地转向旁边另外两台维生仓。 仓内,夏明瀚和王颖静静躺着,头部连接着复杂的神经元接驳装置,显然意识已与夏晴的精神世界深度链接。 吴铭的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狡黠而危险的弧度。 “我们是不是该先听听,‘当事人’和‘监护人’的意见?毕竟,强闯民宅已经很不礼貌了,再当着‘家长’的面拆家……”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意味深长。 “那可是不死不休的死仇啊。” 话音未落,吴铭插在口袋里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如同弹走一粒微尘般,在空气中一划。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感知的透明波纹,如同投入绝对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带着奇异的时间韵律,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那时间系神径共鸣能量精准地扫过连接夏明瀚和王颖头部的神经元接驳头盔。 【时间之隙·意识速写】 他无法直接介入那深度的精神链接,但他可以,在时间的弦上,轻轻拨动一个微不足道的音符,让那沉浸的意识之海,泛起一丝本不该存在的涟漪。 “来,”吴铭笑眯眯地,像是在邀请大家观看一场好戏。 “就让我们看看,这位为了‘人类希望’的夏总帅,在他的宝贝孙女意识深处,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冰冷的实验室里,空气仿佛凝固的坚冰。 下一秒,除了瘫坐在地的袁世瑾,实验室内的所有人——沈烬、吴铭、莹川、辰龙,他们的“眼前”,或者说感知层面,猛地被强行塞入了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 如同身临其境,感官被彻底接管。 这,是第一人称的视角,属于……夏晴。 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充满少女气息的房间。 墙壁是柔和的樱花粉,上面还贴着几张略显幼稚的卡通贴纸。 铺着碎花床单的小床上,堆着几个毛茸茸的玩偶。书桌上,课本和作业本摊开着,一支带着可爱挂饰的笔搁在旁边。 窗外,夕阳的余晖如同融化的金子,懒洋洋地洒进来,给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怀旧的滤镜。 “晴晴,作业写完了吗?快出来吃饭了。” 门外,传来一个温婉的女声,带着浓浓的笑意,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就快了,妈妈!” 夏晴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能感觉到“自己”的笔尖在作业本上快速划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与此同时,门外隐约传来一对男女压低声音的对话,夹杂着厨房里锅碗瓢盆轻微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碰撞声。 “都说了让你下班带瓶醋回来,你呀,一钻进实验室就什么都忘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嗔怪,并无真的怒气。 “我的错我的错,明天,明天一定记得!你看我这不是把你要的草莓蛋糕买回来了嘛,将功补过……” 一个略显疲惫却充满温柔和讨好的男声响起。 “哼,这还差不多。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听着夏晴父母这充满烟火气的、近乎打情骂俏般的对话,共享视角的众人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夏晴”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那抹从心底漾开的、温暖而安稳的笑意。 “啧,” 吴铭的声音突兀地在实验室真实的空气中响起,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打破氛围的调侃,“真是见了鬼了,在这种鬼地方,还能被硬塞一嘴狗粮?我特么真是服了。” 没人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所有人的意识都被这过于真实、过于平凡的温馨画面所吸引。 即便是沈烬,那双湛蓝色眼眸,也锐利地审视着这个“记忆”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寸空间。 看上去,这时的夏晴年纪不大,刚上小学的模样。 作业很快写完。 视角转动之下,“夏晴”推开椅子,站起身,走向房门。 “吱呀——” 房门被拉开,客厅的光景完整地撞入“视野”。 暖黄色的灯光如同蜂蜜般流淌,一个身材高挑清瘦的男人正站在客厅中央,他身上还穿着一件略显褶皱的白色研究员大褂。 在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颇有年代感的黑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文弱书生的气质。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但众人依旧能清晰地辨认出,这个男人的眉眼轮廓,与此刻维生仓中沉睡的夏晴,至少有四五分相像。 这,应该就是夏晴的父亲。 而在开放式厨房的冰箱前,一位身姿窈窕曼妙的女子正背对着门口,弯腰整理着男人带回来的东西。 她留着一头与夏晴几乎一模一样的、如同栗色瀑布般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似乎是听到女儿出来的动静,那女子一边关上冰箱门,一边极其自然地转过身来,笑容温婉地望了过来:“晴晴,作业写完了?快来帮妈妈摆碗……” 而就在她完全转过身,那张毫无遮挡的脸清晰无比地映入所有人“眼帘”的刹那—— 实验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是为之一窒。 就连始终面无表情的沈烬,瞳孔都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眼前的这个女人……太像了!不,不仅仅是像! 她和维生仓里的夏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更加成熟完美的版本! 一样的栗色长发,一样精致到近乎完美的五官,一样清澈明亮、仿佛会说话的眼眸。 只是她的眼尾微微上挑,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的成熟风韵和一种不怒自威的强势。 如果说夏晴是尚在枝头、含苞待放的花蕾,青涩而美好;那么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已经完全盛放、恣意展现着惊人美丽的玫瑰。 馥郁、迷人,且带着一股夏晴目前尚未具备的、浑然天成的强大气场。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带着笑意看过来,就给人一种无形的、难以言喻的压力。 在她转身说话的时候,旁边那位穿着白大褂、应该是夏晴父亲的男人,下意识地就收敛了神色,脸上带着温和甚至有点“怂”的、小心翼翼的笑容,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敢插话。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夏晴未来成熟后,最完美的样子。 第120章 失控的记忆核心 “妈……” 共享的感知中,“夏晴”自然而亲昵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全然的依赖。 女人走了过来,亲昵地揉了揉“夏晴”的头发,眼神里满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 “傻站着干嘛?快去洗手,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她的目光随后转向旁边的男人,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却隐含亲昵的“命令”:“你也是,还不快去把你这身‘工作服’换掉?一身消毒水味儿。” “哎,这就去,这就去。” 男人连忙应声,脸上挂着好脾气的、甚至有点憨的笑容,转身就快步往卧室走去。 温馨、平凡、充满了烟火气的幸福家庭景象,如同最温暖的港湾。 然而,在这幅看似完美无瑕的景象之下,实验室中的几人,心中却掀起了截然不同的惊涛骇浪。 吴铭眯着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如同狐狸般算计和好奇的光芒,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更深了,似乎在疯狂分析这段记忆背后可能隐藏的惊天信息。 辰龙银白面具下的目光依旧冷静得像一台机器,但他微微偏头的角度,显示他正在以极高的效率记录和分析着这意外的“观测数据”。 而沈烬的目光却一直死死锁定在那个与夏晴容貌相像、气场却更加强大的女人身上。 他那湛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巨大的冰山在轰然碰撞。 这个女人……唯独这张脸上的那双眉眼……那眉骨的弧度,那眼尾微微上挑的独特神韵…… 与他之前在夏明瀚办公室,看到的那张泛黄旧照片上,站在沈知命旁边、与他自身容貌有五六分惊人相似的女子眉眼,隐隐重叠在了一起! 虽然气质、年龄和装扮带来的感觉略有差异,但那五官轮廓上惊人的相似度,绝非用“巧合”二字就能轻易解释。 夏晴的母亲……和旧纪元那个身份成谜、连名字都无从考证的女科学家,究竟有什么关系? “心核之泪”选择夏晴,真的只是偶然吗? 沈烬感觉到,自己似乎正在用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撬动一个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冰山的一角。 而从裂缝中渗透出来的、那冰山之下的黑暗与沉重,带着刺骨的寒意,远超他最初的想象。 就在这时,众人“眼前”的记忆景象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时光开始飞逝。 那位美丽的母亲后来辞去了工作,将全部的心血与精力,毫无保留地倾注在女儿身上。 每一天的清晨,众人都能“看”到她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专注侧影,灶台上炖着咕嘟冒泡的营养粥羹。 每一天的黄昏,都能“听”到她辅导功课时那轻柔的嗓音,一个眼神扫过来,小夏晴立刻收起小心思,乖乖坐直。 每一个夜晚,都能“感受”到她坐在女儿床边,念着童话故事时,指尖温柔拂过额发的触感,以及那带着馨香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的爱,是密不透风的保护。 她记得女儿所有微小的喜好,厌恶芹菜,喜欢草莓,害怕打雷……她会用看似严厉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女儿那颗敏感而骄傲的童心。 而那位总是一身研究员白大褂、行色匆匆的父亲,他的存在感变得稀薄,却从未真正远离夏晴。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甚至连续几天不见踪影。 可每一次他推开家门,那鼓鼓囊囊的旧公文包,都像哆啦a梦的口袋,总能变出让人惊喜的“宝贝”。 不是商场里能买到的普通玩具,而是用精密零件组装、能扑腾翅膀的机械知了;是闪烁着奇异光泽、入口即化的能量糖果;甚至是能投射出简易星空图谱的微型投影仪…… 他会趁着妻子转身的间隙,像进行秘密交易般地将一颗糖果塞进女儿的小手,冲她眨眨眼,压低声音说: “嘘——晴晴乖,这是爸爸奖励我们的小天才的,别告诉妈妈。” 然后,他会用带着胡茬的下巴轻轻蹭女儿娇嫩的脸颊,惹得她咯咯直笑,耐心地回答那些关于“星星上有没有人”、“小鸟会不会做梦”的、与他深奥研究毫不相干的问题。 在这段被加速的时光里,众人能清晰地“捕捉”到小夏晴心底那份雀跃——父亲每一次短暂的归来,都像是一场充满惊喜的冒险,是她按部就班的生活里,最明亮、最值得期待的色彩。 然而,美好的时光似乎在加速流逝。 众人“看”到,父亲回家的间隔越来越长,即使回来,眉宇间也锁着化不开的疲惫,眼底带着血丝。 他带来的礼物,也变得越来越超乎想象。 有一次,他掌心托着一个悬浮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金属立方体,它竟能随着小夏晴一个模糊的念头,缓缓变换形态。 当母亲看到这个立方体时,她的眼神骤然一凝,那里面翻涌着忧虑,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没有当场发作,只是默不作声地将丈夫拉到一旁低声的交谈着什么。 还有一次是在深夜。 小夏晴被尿意憋醒,迷迷糊糊经过客厅时,听到了父母压抑到极点的对话。 “……‘方舟’的进度已经失控了!基础理论存在致命缺陷,再强行推进,我们都是在玩火!” 这是母亲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带着一丝罕见的颤抖。 “我比谁都清楚!但‘墟圈’的卡奥斯波动指数正在飙升!议会那帮老家伙已经下了死命令……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为联邦,为所有人……争取哪怕多一秒!” 父亲的声音嘶哑,那强装的冷静下,是濒临极限的紧绷。 “可万一失败……” “没有万一!” 父亲猛地打断,声音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近乎疯狂的决绝。 “听着,无论如何,我们必须保护好她。她不仅是我们的女儿……她更是……是唯一的‘钥匙’!” “钥匙”…… 沈烬冷漠的面容上,那对剑眉不禁皱起,湛蓝眼眸中寒流暗涌。 而就在这“钥匙”二字落下的刹那—— “轰!!!” 众人“眼前”那温馨、完整的记忆画面,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玻璃,猛地炸裂开来! 暖黄色的灯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父母清晰慈爱的面容开始扭曲,如同溶于水的油画。 周围熟悉的家具、墙壁,如同被无形大手撕扯的幕布,寸寸剥落,显露出其后无边无际的、混乱的黑暗。 一股更原始、更尖锐、源于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和无法言喻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荒猛兽,从所有人共享感知的最深处咆哮着席卷而上。 “呃!” 现实实验室中,与夏晴意识深度连接的王颖,即便在维生仓内,身体也猛地弓起,剧烈痉挛,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脸色瞬间惨白。 旁边夏明瀚所在的维生仓,各项数据指示灯疯狂闪烁报警,发出刺耳的尖鸣。 而核心处,夏晴所在的主维生仓内,那枚“心核之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失控般的刺目强光,乳白色的光晕剧烈扭曲、膨胀,仿佛随时要连同承载它的少女一起彻底湮灭。 吴铭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低声喝道:“糟了!看上去这是那女孩的记忆核心的创伤被引爆了!” 沈烬周身杀气瞬间攀升至顶点,冰蓝的瞳孔死死锁住那剧烈波动的维生仓。 辰龙的双手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操作,试图稳定濒临崩溃的系统。但现在的情况就连他这位生命炼成学派的首席都觉得棘手。 第121章 诡异的纯白世界 当王颖按照夏明瀚的指示,完全放松心神躺进维生仓时,一股冰冷的触感瞬间包裹全身。 紧接着,她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温柔而不可抗拒的力量轻轻一推—— “嗡……” 轻微的耳鸣声中,她感觉自己像一缕青烟,从沉重的躯壳中飘了出来。 短暂的失重和晕眩后,她“睁开”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好友光怪陆离的内心世界并未出现,没有记忆碎片,没有情感风暴,甚至没有颜色。 眼前,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纯白。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连时间都仿佛凝固了。 她感觉自己像一颗被遗忘在虚空中的尘埃,连“自我”的存在感都在被这片绝对的虚无慢慢稀释。 “夏晴?” “晴晴?你在哪儿?” “夏总帅!” 她在意识深处呼喊,声音却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一股寒意顺着她并不存在的脊椎骨爬了上来。 被骗了? 难道夏明瀚所谓的“拯救”,只是一个冰冷的陷阱? 自己成了启动某种仪式的祭品?还是维持这个诡异空间的……精神电池?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缠绕她的意识核心。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绝望吞噬时,她猛地注意到了异样—— 这片纯白的世界,好像并非真正的空无。 在她“脚下”,一条由更加凝实、更加纯粹的微光铺就的“道路”,如同羞怯的溪流,悄无声息地向前蜿蜒,直至消失在视野尽头的苍白迷雾之中。 “这难道是……唯一的生路吗?” 王颖没有别的选择。 她现在后退无门只能鼓起勇气,控制着轻飘飘的精神体,踏上了这条未知的路径。 行走在这路面上,绝对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体验。 没有脚步声,没有风,没有疲惫感,只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白色静默。 她仿佛只是走了几分钟,但又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终于,眼前的变化出现了。 道路两旁的纯白虚空中,开始浮现出一些其他的“东西”。 起初是些扭曲的、抽象的图案,像是精神病人的随手涂鸦,又像是某个远古文明残留的诡异壁画残片。 它们漫无目的地漂浮着在王颖的身边,有扭曲的螺旋,有断裂的锁链,有破碎的眼眸…… 组成它们的线条杂乱无章,上面的色彩也黯淡扭曲。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颖觉得要是在现实的世界之中她肯定会产生生理性的不适,但好在现在她只是一个精神体并没有那些多余的心理作用。 紧接着,伴随着她继续向前进。更加怪异的符号开始混杂其中。 它们不属于王颖认知里的任何文字,其中大多数的结构复杂到令人目眩。 组成它们的笔画仿佛拥有生命般在缓缓蠕动。 只是“看”着它们,王颖就感到精神深处传来阵阵针扎似的刺痛,阵阵眩晕袭来。 “这里……真的是晴晴的精神世界吗?” 王颖心中的困惑达到了顶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哪里像一个花季少女的内心? 这分明像一个被某种恐怖力量强行“格式化”后,残留着无法清除数据垃圾的……破碎硬盘! “晴晴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没有等她想明白这个诡异世界发生的东西是什么,那些原本零散漂浮的扭曲图案和蠕动文字,仿佛突然接收到了统一的指令,开始疯狂地活动起来。 它们彼此吸引、碰撞、拼接、融合…… 简单的图案组合成复杂的几何平面,平面又自行折叠、扭曲,构建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诞的三维模型。 这些模型继续聚集、堆叠、延伸…… 最终,在王颖呆滞的“注视”下,道路两旁的白色虚空之中,一座座庞大到望不见顶端的、形态完全一致的扭曲高塔,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泰坦,缓缓地、无声地……拔地而起! 这些高塔并非笔直向上,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如同生物dna双螺旋般的诡异形态,它们相互缠绕着,以一种恒定而缓慢的速度,无声地旋转着。 塔身完全由那些无法理解的图案和怪诞模型构成,而那些活物般的怪异文字,则如同流淌的黑色血液,铭刻、渗透进塔身的每一个角落,散发出冰冷、非人的秩序感。 它们静静地矗立在这片纯白之中,缓慢旋转,与这个空无的世界格格不入,却又仿佛……才是这个世界的真正主宰。 一股混合着强烈好奇与本能恐惧的情绪,驱使着王颖。 她几乎是无法控制地,向着离自己最近的那座螺旋高塔,伸出了精神体构成的“手”…… 她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们和晴晴……有什么关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扭曲、缓缓蠕动的塔身表面的前一个刹那。 “小颖!住手!!!”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一丝几乎破碎的惊恐在王颖的耳边响起。 王颖的精神体剧烈一颤,猛地回头。 只见在道路前方不远处的纯白之中,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立着一个身影。 栗色的长发,熟悉的精致五官轮廓,正是是夏晴! 但眼前的夏晴,却让王颖感到一阵源自心底的陌生。 她穿着与现实世界无异的衣服,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近乎诡异。 而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却深邃得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正静静地、带着一种王颖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注视着她。 那眼神里,有关切,有深可见骨的疲惫,甚至……还有一丝让王颖心脏揪紧的、冰冷的疏离。 “晴晴?!你没事!我……” 王颖驱动精神体就想冲过去。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就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墙壁,柔和而坚定地将她推开,使她无法逾越分毫。 夏晴依旧站在原地,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恳求,更带着一种让王颖感到不安的决绝。 “小颖,” 她的声音直接回荡在王颖的意识里,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 “别过来。” “为什么?!晴晴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夏爷爷逼你的?还是那颗破石头在搞鬼?你跟我说,我拼了命也带你出去!” 王颖的意识在疯狂呐喊,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近在咫尺的好友要拒她于千里之外。 听到这番话语,夏晴的脸上复杂的情感一闪而过——有感动,有挣扎,甚至还有一丝让人心碎的愧疚。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却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眸里,只剩下近乎哀恳的神色。 就在这一刻—— 轰!!! 整个纯白世界,连同那些缓慢旋转的诡异螺旋高塔,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掌狠狠攥住,开始疯狂扭曲、变形! 空间如同被揉皱的画布,所有的线条和色彩都在疯狂旋转、剥离、重组。 王颖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像是被扔进了狂暴的漩涡。 第122章 病 这恐怖的撕扯来得猛烈,去得也突然。 就在王颖的意识和精神即将彻底迷失的刹那,一切骤然停止。 “脚下”猛地传来坚实的触地感让她踉跄着稳住了身形。 等王颖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那片吞噬一切的纯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空旷死寂的医院长廊。 惨白的灯光从老旧的日光灯管投射下来,在地面拉出扭曲的暗影。 斑驳的淡绿色墙皮四处剥落,露出底下灰暗的墙体。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刺鼻气味,冰冷得让人发抖。 “这是什么鬼地方?” 即便是精神体,王颖都觉得自己的汗毛都快要竖起来了,这座阴森的医院让她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这条长廊看上去深不见底,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深色木门,每扇门上都嵌着一个小小的观察窗,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更让人不安的是这里的环境安静得可怕,要不是现在是精神体的状态,王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绝对能够清晰可闻。 她能“感觉”到,每一寸空气都渗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曾在这里发生。 “晴晴?你在哪?” 她焦急地四处张望着。 吱嘎——吱嘎——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长廊尽头传来,打破了死寂。 王颖猛地转头。 只见四个全身笼罩在白色防护服中的身影,正推着一辆医院的金属平车,朝着她疾步而来。 推车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白色的薄被下,露出一缕熟悉的栗色发丝。 是晴晴! 王颖的心瞬间揪紧。 她想要冲上去阻拦,想要大声质问,但那四人推车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冲到了面前。 然后,在她震惊的注视下,那四人连同推车,竟然如同幽灵般,毫无阻碍地……从她半透明的精神体中一穿而过。 她甚至能感受到推车带起的、带着消毒水味的冰冷气流。 他们看不见她,也碰不到她。 王颖眼睁睁看着那四人将推车粗暴地撞开长廊尽头的手术室大门,将年幼的夏晴推了进去。 砰! 大门重重关上,将她隔绝在外。 “晴晴!” 王颖发疯似的想要穿过那扇门,可即便她是无形的精神体,那扇门也像是有某种强大的结界,将她死死挡在外面,寸步难进。 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裂。 “别白费力气了。”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王颖猛地转身,看到了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夏明瀚,终于出现了。 他独眼中的目光扫过这阴森的医院长廊,眼底翻涌着痛苦与追忆。 “夏总帅!您刚才去哪了?我进入这里后一直找不到您!”王颖又急又气。 夏明瀚的独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我完成精神接驳后,立刻就定位到你这里了。从你躺进维生仓到现在,外界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三分钟?”王颖愣住了。她在那片纯白世界和这条诡异长廊里,感觉至少过去了几个小时。 难道这里的时间流速…… 她猛地甩开这个念头,指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声音发颤: “总帅,这里……是不是就是十年前,晴晴生那场‘大病’,接受‘治疗’的地方?” 夏明瀚沉默了片刻,那只独眼深深地望向手术室的方向,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仿佛承载了无尽悔恨与无奈的叹息。 “……是。” 他声音沙哑地确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就是在这里,一切……都走向了无法挽回的深渊。” 手术室外,时间还在缓慢爬行。 王颖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站在夏明瀚身旁,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在意识到这里的时间流速远超外界后,她也不想再问夏明翰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必须亲眼看看,十年前的今天,这扇门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夏明瀚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想知道,小晴当年……到底得了什么‘病’吗?” “当然想!”王颖毫不犹豫地回答。 夏明瀚缓缓点了点头,独眼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光芒,像是怜悯,又像是无奈。 “好,等会儿……会有机会的。” 机会?什么机会? 王颖一愣,正想追问—— “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猛地从长廊另一端响起,打破了医院固有的寂静。 王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蓝白相间高中校服的少年,如同炮弹般从阴影处冲了出来。 他双眼赤红,头发凌乱,校服外套的拉链敞开着,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惊怒和恐慌。 是夏蝉! 王颖一眼就认出了他。 按时间推算,此刻的他刚上高中,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但那份为妹妹拼尽一切的焦灼,却与十年后如出一辙。 “我妹妹呢?!你们把我妹妹带哪里去了?!” 少年夏蝉嘶吼着,声音因为失控的情绪而撕裂变调。 他的身后,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正神色仓惶地追赶着,试图拦住他。 “同学!请你冷静!里面正在抢救你妹妹!” “抢救什么?!她早上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夏蝉猛地甩开一个试图按住他肩膀的医生,力气大得惊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扇手术室大门。 追赶上来的几人终于在他抵达门前的那一刻,七手八脚地将他勉强控制住。但少年身体剧烈地挣扎着,通红的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放开我!我要见我妹妹!晴晴!晴晴——!” 他的哭喊和吵闹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格外刺耳。 “吱呀——” 就在这时,那扇一直紧闭的手术室大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戴着无菌手术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疲惫眼睛的医生探出头来,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急切: “外面怎么回事?安静!里面正在关键时……” 他的话音未落—— “机会来了,就是现在!” 夏明瀚低沉的声音响起,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推了她一把。 王颖只感觉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下一秒,她和夏明瀚的精神体,已经如同穿透一层无形的水膜,在刹那间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被严格封锁的区域。 手术室内。 冰冷的无影灯散发着惨白的光芒,将中央那座手术台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药品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和能量混合的奇异气味。 而王颖的目光,在看到手术台上那个小小身影的瞬间就怔住了! 第123章 想要一个奇迹 她看到了夏晴。 那是十年前的夏晴。 那个本该无忧无虑、像花朵一样娇嫩的年纪,此刻却以一种极其诡异而痛苦的姿态,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细密的冷汗布满了额头。 然而,最让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寒的是—— 在她裸露的脖颈、手臂,甚至透过被剪开的病号服缝隙看到的胸膛、腰腹…… 她那瘦小单薄的身体皮肤之下,竟然生长出了无数细密的、如同冰晶或碎钻般的淡金色结晶。 那些结晶大小不一,分布毫无规律,有的只是微微凸起于皮肤,有的却已经刺破表皮,闪烁着冰冷而诡异的淡金色光泽。 它们与她稚嫩的皮肉交织在一起,仿佛某种活着的、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侵蚀她生命的异化矿物! 这景象……这景象与她们在高丽郡见过的、那些墟兽身上狰狞的血红色结晶何其相似。 只是颜色不同,形态也更加“精致”和小巧。 但无论它们看起来多么“瑰丽”,生长在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身上,都只会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和极致的诡异。 王颖的意识体剧烈地颤抖着,几乎无法维持稳定。 她终于明白,夏明瀚口中的“病”,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疾病。 她也终于隐约猜到,夏明翰说的十年之前夏晴体内那庞大到无法想象、却又无法调动的精神系神径本源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眼前的这一幕,远比任何言语的描述,都更加残酷,更加直击灵魂。 十年前,在这间冰冷的手术室里,夏晴所承受的哪是什么病啊?根本是一场超越凡人理解的……异变与侵蚀。 手术室内,时间仿佛被冻结在绝望的刻度上。 王颖的精神体被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无影灯下那残酷的一幕上演。 当闪烁着寒光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触碰夏晴皮肤下那些淡金色结晶时—— “呜……!” 即便在深度麻醉中,小女孩依旧发出了细弱蚊吟的呜咽。 她的眉头死死拧紧,细密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渗出,小小的身体在无意识中微微痉挛。 每一次手术刀的落下,每一次结晶被强行从皮肉中剥离,都像是在凌迟着她的灵魂。 王颖感觉自己的意识核心都在跟着颤抖。 她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夏明瀚。 让她意外的是老人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屹立在阴影之中。 但他那只仅存的独眼早已一片赤红,浑浊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被他死死忍住,不曾滑落。 那双曾指挥千军万马的手,在身侧攥得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王颖愣住了。 在此之前,她心底始终盘旋着一个冰冷的疑问——夏明瀚是否真的只是在利用夏晴,将亲孙女视为达成目标的工具? 但此刻,看着老人那强行压抑着巨大痛苦的侧脸,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属于祖父的心碎与无力…… 她有点明白了。 这位铁血一生的军神,此刻或许也正在承受着比凌迟更甚的煎熬。 这场手术进行得极其缓慢。 那些淡金色结晶仿佛拥有诡异的“生命力”,与夏晴的神经、血管乃至更深层的能量脉络死死纠缠。 剥离它们,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主刀医生接连换了好几位,每一位在完成自己负责的部分后,都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脚步虚浮,满身冷汗,近乎虚脱地被助手扶下。 手术室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王颖的目光,从最初的震惊愤怒,到后来的不忍,最终变得麻木。 重复的切割,女孩无意识的痛苦反应,医生们的精疲力竭……这一切构成了一幅残忍至极的景像,反复冲刷着她的意识。 不知过去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手术似乎告一段落,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暂时的压制。 那些吞噬女孩生命的淡金色结晶不会因为一场剥离手术就彻底消失,它们还会从女孩的身体之中生长出来。 “那些晶体到底是什么?” 王颖能够感受到那些被剥离的晶体之中散发出来的惊人的精神系神径共鸣但又好像和她们这些神径共鸣者不太一样。 “可以了……走。”夏明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并没有打算回答王颖的问题。 他的精神体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率先向门外“飘”去。 王颖这个时候也只能跟上。 当他们穿过那扇隔绝内外的大门时,正好撞见了门外的夏明翰和夏晴的父母。 好在是精神体的原因没有人能够发现她们。 十年前的夏明瀚,肩章上的将星闪耀,但眉宇间的沉重与此刻如出一辙。他目光锐利地盯着一身白大褂但神色却显得疲惫的儿子。 “千城,”他声音压抑着怒火,“你负责的那个‘基因嵌合稳定术’项目,到底停了没有?!” 在他对面,这位在女儿面前温和的父亲,此刻却紧抿着嘴唇,避开了老人逼视的目光。 这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我知道你们想救晴晴!我也想!” 十年前的夏明瀚的声音陡然拔高,“但这不是理由!用活人去做那种反人道的禁忌实验,提取所谓的‘稳定因子’?你们这是在玩火!是在踩着无辜者的尸骨赌博!”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双眼红肿的女人猛地抬起了头。 她那与夏晴极为相似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柔弱,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母狼般的偏执与疯狂。 “爸!”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您说得对,但我就是自私!在您眼里是无数陌生人的性命和伦理大道,但在我眼里——” 她猛地伸手指向身后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眼泪决堤而出: “那里面躺着的,是我的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我不管什么人道,不管什么伦理!” “只要能救她,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哪怕要我把灵魂卖给恶魔,我也绝不犹豫!” 她的嘶喊回荡在走廊里,重重砸在旁观的王颖和夏明瀚心上。 夏千城依旧沉默着,但他微微倾向妻子的身体,表明了他的立场。 十年前的夏明瀚看着决绝的儿子和儿媳,看着那扇隔绝生死的大门,张了张嘴,最终所有话语都化作一声沉重到极点的叹息。 家庭的裂痕,理念的冲突,对至亲性命的绝望挣扎……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而这一切,都源于手术室内那个正在被诡异结晶侵蚀的小小女孩。 王颖终于明白,为什么夏晴会成为那枚“心核之泪”的宿主—— 当人类的科学与伦理走到尽头,当至亲的绝望撕裂道德的底线,人们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那些超越理解的存在,去祈求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奇迹。 第124章 一号实验体 在这片由记忆构筑的精神世界里,时间的齿轮开始飞速转动。 自从那次残酷的手术后,十年前的夏明瀚就再也没在医院出现过。 夏蝉也被他带走,再未踏足这里。 空旷的医院走廊里,只剩下日渐憔悴的夏晴父母,和病床上那个过分懂事的小女孩。 王颖和十年后的夏明瀚如同两个被遗忘的幽灵,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夏晴的母亲华星岚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女儿床边。 这位曾经美丽强势的女人,如今眼窝深陷,面容枯槁。 她细心地为女儿擦拭身体,轻柔地梳理那头日渐失去光泽的栗色长发,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只有在深夜,当女儿终于睡去,王颖才能看见这个女人独自走到走廊尽头,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肩膀无声地剧烈颤抖。 而夏千城的变化,更是触目惊心。 这位年仅三十多岁的科学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苍老。 他的两鬓早已斑白,浓浓的黑眼圈如同烙印般刻在脸上。他的白大褂总是带着机油和消毒水味,脚步越来越匆忙,越来越沉重。 可每一次推开病房门前,他都会在门口停顿片刻,用力搓揉脸颊,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晴晴,看爸爸给你带什么来了?” 他的声音总是刻意拔高,带着夸张的喜悦。 那有时是一本新的童话书,有时是一个可爱的玩偶,有时甚至是他用实验室边角料做成的、会发光的小玩意儿。 小夏晴也懂事得让人心疼。 即便每一次手术和治疗都让她痛得浑身发抖,即便那些淡金色的结晶仍在顽固生长,她在父母面前总是表现得很坚强。 她会乖乖吃掉所有难以下咽的药物,会在护士抽血时紧紧咬着嘴唇不哭出声,还会用细弱的声音安慰父母:“晴晴不疼,爸爸妈妈别担心。” 王颖见过太多次,在小夏晴终于疲惫地睡去后,华星岚和夏千城悄悄退出病房,在走廊的长椅上紧紧依偎。 夏千城将脸埋在妻子肩头,宽阔的肩膀不住地颤抖;华星岚则仰着头,死死咬着嘴唇,泪水无声地滑落。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只有这种压抑到极致的悲伤,反而更让人窒息。 “他们试遍了所有方法。” 身旁的夏明瀚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深渊传来,“正统的医疗手段,顶尖的神径治疗,甚至一些带有诅咒和反噬的偏方。但那些结晶,就像附骨之疽,根本无法根除。” “那些结晶中含有超高浓度的卡奥斯指数,至今我们对其本质也只有一个模糊的猜测。” 王颖沉默地看着那对相拥垂泪的夫妻,看着病房里那个在睡梦中仍会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的小小身影。 她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为何夏明瀚会说''一切都在这里开始无法挽回''。 这不仅是一个小女孩的苦难,更是一个幸福家庭被拖入绝望深渊的开始。而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 人类的科学与努力,在某种超越理解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所以后来……晴晴的意识才会被转移到人造身体里?”王颖轻声问道,想起了夏明瀚之前的话。 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看到任何关于身体替换的迹象。 夏明瀚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 “别急,很快……你就会知道一切。” 记忆世界的时间如同失控的陀螺,疯狂加速旋转。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颖和夏明瀚如同两个被囚禁的幽灵,眼睁睁看着病床上的夏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短短不到一个月,她被推进手术室三次。 每一次出来,她都像被抽走一部分灵魂,比上一次更加苍白,更加瘦弱。 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眸渐渐失去光彩,大部分时间都疲惫地阖着,仿佛连睁开的力气都已耗尽。 她手臂上留置针的胶布换了一茬又一茬,皮肤薄得几乎透明,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那头漂亮的栗色长发,也因治疗和虚弱而变得干枯,大把大把地脱落。 最可怕的是她皮肤下那些淡金色结晶——它们如同附骨之疽,即便被反复切除,依旧会从其他地方再次缓慢而顽固地生长出来。 生命的烛火,正在这具小小的身躯里迅速黯淡。 而夏千城,在最后一周彻底从医院消失了。 华星岚独自承担着一切,她的憔悴与日俱增,眼神时常空洞地望着窗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与内心的某种巨大恐惧搏斗。 王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几乎能猜到,那位在现实中已失踪多年的天才科学家,此刻正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进行着最后的、疯狂的冲刺。 果然—— 在夏晴又一次从手术后的昏睡中醒来,虚弱得连水都难以咽下的那个傍晚,夏千城回来了。 他的样子让旁观的王颖都倒吸一口冷气。 不过短短一周,他仿佛老了二十岁。 原本只是斑白的两鬓,此刻已是满头灰白。眼窝深陷,颧骨凸出,脸上带着不健康的青灰色。 但最慑人的,是他那双眼睛——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却异常放大,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不顾一切的亢奋光芒。 “星岚,准备好了,就是今晚!”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颤抖。 华星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眼中充满了担忧,但最终,她还是用力点了点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夜深人静,医院走廊空无一人。 夏千城和华星岚用一件宽大的外套裹住昏睡的女儿,避开所有监控,如同窃贼般,悄无声息地将她抱出了医院。 王颖和夏明瀚的精神体紧随其后。 车辆在夜色中疾驰,穿过灯火阑珊的城市,最终驶入城郊一个废弃的工业区,停在一座看似荒废已久的仓库前。 夏千城熟练地打开一道隐蔽的暗门,露出了向下的阶梯。 一股混合着金属、机油和消毒防腐剂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沿着阶梯深入地下。 这里,赫然隐藏着一座规模庞大的秘密实验室。 通道两侧的房间如同蜂巢,透过观察窗,王颖能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实验器皿,写满复杂公式和能量回路的稿纸散落得到处都是。 随着深入,更大的房间开始出现,里面摆放着一个个巨大的玻璃培养皿。 借助幽绿的指示灯光,王颖惊恐地看到,那些培养皿中悬浮着的……赫然是各种扭曲、变异、甚至融合在一起的,难以名状的生物器官组织。 有的还在微微搏动,有的则闪烁着不祥的幽光。 这还仅仅是外围。 夏千城最终在一面看似普通的金属墙壁前停下,按下几个隐蔽的开关。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部需要权限验证的厚重电梯。 电梯下行时带来的失重感,让王颖意识到他们正在前往更深、更隐秘的核心区域。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王颖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一个巨大到望不见边际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其规模甚至远超蒲牢关内的那个顶级实验室! 高耸的穹顶下,无数复杂而精密的仪器正在低鸣运转,能量管道如同巨蟒般盘踞交错。 而在实验室的两侧,整齐地排列着数十个比成年人还高的银色金属立柜,它们密封着,表面流转着幽蓝的冷却光路,散发出冰冷的寒意。 “千城……真的……可以吗?” 华星岚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紧紧抱着怀中轻飘飘的女儿,最后一次确认。 “放心!星岚,这一次,绝对没有问题!” 夏千城猛地转过身,那双通红的、亢奋到极致的眼睛死死盯着妻子: “所有的数据,所有的变量,所有的风险……我都计算过无数遍了!之前失败的关键,我已经找到了,并且彻底攻克了!” 他像是在说服妻子,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说完,他不再犹豫,大步走向实验室最中央的一个空置金属柜。 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后,伴随着一阵泄压的“嗤”声,厚重的金属柜门缓缓向外开启。 冰冷的白色寒雾如同活物般从柜内汹涌而出,瞬间降低了周围的温度。 等到白雾稍稍散去,柜内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透明的强化玻璃舱体内,充盈着淡蓝色的营养液。 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女,正安静地悬浮在其中。 她有着和夏晴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一样的栗色长发,一样的五官轮廓,仿佛一个精心雕琢的完美复制品。 她的双眼紧闭,神情安详,肌肤在营养液中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瓷器般的白皙光泽。 夏千城痴迷地看着柜中的少女,如同艺术家在欣赏自己最杰出的作品,用一种混合着狂热与疲惫的声音,轻声说道: “这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一号实验体’,准备激活。” 在王颖震惊的注视下,夏千城用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具与女儿几乎一模一样的\"一号实验体\"从冰冷的金属柜中抱出。 他将少女的身体平放在实验室中央那张铺着无菌床单的操作床上。 那具和夏晴一模一样的身体在实验室冷白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玉石般的质感,仿佛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却缺少了生命的温度。 华星岚看着床上并排躺着的两个\"夏晴\"。 一个气若游丝,生命如同风中残烛;一个栩栩如生,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她的脸上充满了挣扎与痛苦,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但当她低头,看见怀中亲生女儿那紧蹙的眉头和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时,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她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压入肺腑,然后极其轻柔地,将小夏晴放在了那个实验体的身边。 两个几乎相同的面容靠在一起,一个苍白痛苦,一个安详死寂,构成了一幅诡异而令人心碎的画面。 \"千城……\"华星岚的声音干涩沙哑,她最后一次确认,目光死死盯着丈夫,“你保证……她们之间,真的不会有排异反应?精神接驳……不会伤害到晴晴的本体意识?” “没有!绝对没有!”夏千城回答得斩钉截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笃定的火焰。 “所有的模拟数据都完美匹配!这就是为晴晴量身打造的‘容器’,是唯一能承载她意识、隔绝结晶侵蚀的身体。相信我,星岚!” 看着丈夫那近乎偏执的狂热,华星岚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终于滑落。 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用力点头:“开始。” 得到妻子的最终同意,夏千城立刻转身,如同最精密的机器,开始飞速操作着连接在两个“身体”之间的复杂仪器。 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舞,一遍又一遍地核对着瀑布般流下的数据,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一切正常……参数稳定……能量通路构建完美……” 然而,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华星岚却突然问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问题。 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划破了实验室里单调的仪器嗡鸣: “千城,这所实验室里……那些培养皿中的人类器官和组织……还有之前消耗掉的实验样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丈夫的背影: “你之前一直说来自''特殊渠道'',我相信你,从不过问。但上次爸质问你的那个''基因嵌合稳定术''……你告诉我,这些生物实验体是不是……都来自于那个‘生命炼成学派’?” 夏千城操作仪器的手,几不可察地僵滞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但宽阔的后背明显绷紧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沉噪音。 沉默,有时候本身就是答案。 华星岚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查过那个组织……他们不是正常的科研组织。他们很多''实验材料''……是靠着圈养、诱拐……甚至制造''意外''来获取的活人!” 她的目光转向操作床上那个安详的“一号实验体”,声音里充满了挣扎和后悔: “你告诉我……她……在成为''实验体一号''之前……是不是也是一个……活生生的、有父母家人的孩子?” “” 夏千城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塌陷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部分力气。 在那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浓重的愧疚和无法辩解的痛苦终于掩盖了之前的狂热。 他没有否认。 长时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夫妻之间蔓延。 华星岚看着丈夫沉默的背影,看着床上命运未卜的女儿,她眼中翻涌着剧烈的痛苦和道德伦理的撕扯。 最终,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用极轻的声音说道: “等晴晴……度过这次危机……我会去赎罪。为我们的……共犯行为付出代价。” 夏千城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情绪激烈翻涌,他几乎是低吼着打断妻子: “不!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所有的决定,所有的罪孽,都由我一个人来承担!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为了救晴晴!” 实验室中,如同幽灵般旁观着这一切的王颖,早已被这残酷的真相震撼得无以复加。 她下意识地转向身旁一直沉默的夏明瀚: “夏总帅,这就是当年晴晴换身体的过程吗?!” 夏明瀚的独眼依旧深邃地望着实验室内的景象,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对儿子走入歧途的痛心,有对孙女命运的无奈,或许还有更深层的、王颖无法理解的东西。 面对王颖的问题,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那沙哑而沉重的声音,缓缓说道: “看下去,孩子。答案就在后面。有些选择,在当时看来,或许是唯一的路。但有些力量,一旦触及,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第125章 换命 就在夏千城激动的声音还在实验室中回荡的刹那——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如同丧钟般骤然响起! 操作床上,夏晴那具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皮肤下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淡金色光芒。 那些本该被清除的结晶,竟在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再生。 它们如同垂死挣扎的毒蛇,感受到宿主即将脱离掌控,开始了最后的反扑。 而且这一次结晶生长的速度远超以往,瞬间覆盖了她大半脖颈和脸颊,让她看起来像个正在被金色矿物吞噬的雕像。 “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刚清理过吗?”华星岚脸色惨白如纸。 然而,夏千城在经过最初一瞬的错愕后,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厉色。 这位顶尖科学家在危机时刻展现出惊人的冷静: “果然……这些结晶拥有集体意识,它们在阻止意识转移!” 他低吼着,动作却没有丝毫慌乱,转身就从加密冷藏柜中取出了一个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铅灰色金属盒。 盒子打开的瞬间—— 一股磅礴如海啸般的精神能量混合着令人灵魂战栗的黑暗诅咒,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瞬间席卷整个实验室。 躺在操作床上的\"一号实验体\"甚至因为这股力量的冲击而微微颤抖。 金属盒内,一枚星形的、呈现出不祥死灰色的石头正静静躺着。 它的光芒晦暗不明,仿佛光明与黑暗在其中永恒厮杀。 \"这是……被污染的''星核之泪''?!千城!你疯了?!这东西应该被封印在联邦s级禁区!\" 华星岚的声音因震惊而失声,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私自调用被污染的起源之石,在联邦是足以判处极刑的重罪。 “现在没时间解释了!这是唯一能压制''神骸结晶''的东西!” 夏千城嘶吼着,毫不犹豫地伸手将那枚散发着不祥波动的石头,猛地按在了小夏晴布满结晶的胸口! 奇迹般地,当死灰色光芒接触到淡金色结晶的瞬间—— 那些疯狂生长的结晶如同遇到天敌,发出了细微却尖锐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哀鸣。 它们生长势头骤然停滞,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夏晴体内回缩! “果然有效!这些结晶本质上是精神系神径能量聚合物,在真正的起源之石面前会被强制同化!” 夏千城的声音带着赌徒般的激动。 然而,他的兴奋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就在淡金色结晶被压制的下一刻,那枚被污染起源之石中蕴含的黑暗诅咒,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浓郁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黑色气息,如同活物般顺着接触点,疯狂涌入她幼小的身躯! “不——!” 华星岚惊恐地看着女儿的皮肤从接触点开始迅速灰败、失去生机,那黑色正以可怕的速度向全身蔓延。 “别慌!” 夏千城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双手如幻影般在控制台上操作: “诅咒蔓延需要时间!只要在它彻底侵蚀之前完成意识转移,就能把它封锁在这具废弃的身体里!”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声音嘶哑: “快啊……再快一点……!” 在他的操控下,意识转移的进度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飙升。 而与此同时,那象征着死亡的黑色已经越过夏晴的腰际,正向她胸口以上侵蚀。她下半身的皮肤完全变成了毫无生机的漆黑色,仿佛烧焦的枯木。 一边是代表新生的意识转移飞速进行,一边是代表毁灭的诅咒加速蔓延。 生与死,就在这分秒之间疯狂赛跑。 华星岚紧紧捂住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在心中疯狂祈祷,祈祷丈夫的计算正确,祈祷奇迹的发生。 原本精神转移的过程还算顺利,但就在夏晴的意识转移进度条即将冲过终点,达到99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汹涌的黑色诅咒仿佛拥有狡诈的智慧,竟在最后关头猛地放弃了即将被彻底侵蚀的旧躯体。 它如同发现新猎物的毒蛇,漆黑粘稠的能量骤然转向,以更快的速度扑向近在咫尺的“一号实验体”。 “不好!它的目标是新身体!” 夏千城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计划彻底失控的惊骇。 他疯狂操作控制台,试图调动能量屏障拦截,甚至不惜让所有仪器过载。 但——这黑暗污染是连旧纪元文明都束手无策的、源自黑暗起源之石本源的诅咒! 人类科技在这等力量面前,如同螳臂当车。所有拦截措施在接触黑气的瞬间土崩瓦解,连延缓分毫都做不到。 眼看那代表毁灭的黑色即将触及“一号实验体”白皙的脚踝—— “滚开!” 夏千城竟毫不犹豫地一个箭步冲出,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拦在两具身体之间! 他张开双臂,脸上带着科学家罕见的、近乎野蛮的决绝。 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让任何生命瞬间凋零的黑暗诅咒,在触及他身体的刹那,竟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畅通无阻地穿透了过去。 “怎么会这样?!”王颖的意识体剧烈震动,无法理解这违背常理的一幕。 “没用的……” 一直沉默的夏明瀚独眼中翻涌着深沉的痛苦: “他为了研究这枚石头,早在数月前就瞒着所有人,用自己的身体进行过''接触性实验''……” “他的身体,早就被诅咒‘标记’了。这力量对他而言,不再是外来者,更像是……早已潜伏在体内的‘一部分’。” 就在这危急的时刻—— “千城!让开!” 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猛地撞开了僵立的夏千城。 是华星岚! 这位母亲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她一把推开丈夫,自己毅然站在了那个位置,张开双臂,将女儿的新旧两具身体牢牢护在身后! 嗡——! 磅礴的九阶神径共鸣者气息如同燃烧的壁垒,瞬间爆发!虽然并非专门克制诅咒的精神系,但那浩瀚的生命力本身,就形成了对死亡力量的天然抗拒! 黑色的诅咒洪流狠狠撞在这道生命壁垒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侵蚀声,蔓延速度终于一滞! “星岚!你干什么!快离开那里!”夏千城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冲回来。 “别过来!” 华星岚头也不回地嘶喊,嘴角因抵抗诅咒而渗出血丝,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千城……我们的罪,我们一起赎。但晴晴……必须活下去!”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神径能量毫无保留地燃烧起来,生命光辉在这一刻璀璨到极致: “如果一定要有人承受代价……” “就用我的命,来换她的命!” 黑色的诅咒如同附骨之蛆缠绕而上,疯狂吞噬着她的生命力量。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但站立的身影如同钉死在海浪中的礁石,死死挡在女儿与毁灭之间…… 寸步未退! 第126章 生命之重量 在华星岚燃烧生命筑起的壁垒前,那汹涌的黑色诅咒被硬生生拖延了几秒。 而夏晴的意识转移进度条也在千钧一发之际—— 100! 转移完成! “成功了!”夏千城嘶哑地喊道,双手颤抖着操作仪器。 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以最快速度将那枚不祥的起源之石重新封存。 “咔嚓”一声,盒盖闭合,那股令人窒息的黑暗气息被暂时隔绝。 然而,这违背生命伦理的生命意识转移的代价是惨重的。 夏千城自己的身体早已被诅咒侵蚀,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纹路蠕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苦。 而华星岚的状况,更是触目惊心。 在阻挡诅咒最凶猛的反扑时,她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 此刻,她无力地瘫倒在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她的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原本美丽的脸庞布满灰败的死气,裸露的皮肤上,黑色的诅咒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无法逆转。 “星岚!” 夏千城踉跄着扑到妻子身边,想要抱住她,却被她用尽最后力气抬手阻止。 “别……别碰我……” 华星岚的声音微弱,她艰难地偏过头,望向操作床上那具承载着女儿意识的新身体,眼中充满了渴望,身体却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我身上……都是……不干净的东西……不能……靠近晴晴……” 她怕自己身上残留的诅咒,会污染女儿来之不易的新生。 “晴晴……她……什么时候……能醒?”她充满期待地看向丈夫,这是她此刻唯一的牵挂。 夏千城看着监测仪器上女儿新身体的各项指标趋于稳定,意识波动平稳,但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最终只能痛苦地低下头: “我……我不知道……意识融合需要时间……可能很快,也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这个答案并不让人意外。 华星岚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虚弱,却无比释然和满足的笑容。 “没关系……只要她……能健康地……活下去……就好……” 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神开始涣散,却依旧强撑着,断断续续地交代着最后的嘱托: “千城……如果……如果晴晴以后……问起妈妈……去了哪里……” “你……编一个好点的……理由……骗骗她……就说……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执行……秘密任务……” \"千万……不要让她知道……她的妈妈……是为了她……\" 后面的话,她已经没有力气说完,但夏千城已经完全明白。 这个一生骄傲的女人,在生命尽头,唯一的愿望是不让女儿背负害死母亲的心理枷锁。 “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夏千城紧紧握住妻子冰冷的手,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 得到丈夫的承诺,华星岚仿佛了却了最后的心事。 她的目光,最后一次,无比眷恋、无比温柔地投向不远处仿佛陷入沉睡的女儿。 那具新身体安详的睡颜,是她用生命换来的希望。 她有千言万语想对女儿说,想看着她长大,想陪着她经历人生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这位母亲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向着女儿的方向,送出了她最深、最沉的祝福—— “我的晴晴……一定要……平安……快乐地……长大啊……” 无声的意念,如同最轻柔的羽毛,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温柔地包裹住那个获得新生的小小灵魂。 随后,她紧握着丈夫的手,无力地垂下。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以及夏千城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操作床上,承载着夏晴意识的“一号实验体”,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沉睡中,感受到了那份来自生命源头的、最后的温暖与告别。 边上的王颖早已看得泣不成声。 尽管精神体无法流出眼泪,但那源自意识深处的悲恸与共鸣,却如同实质般冲击着她。 华星岚那决绝而深沉的母爱,让她不可抑制地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那个同样在生命最后时刻,用宽阔背影为她挡住危险,却也在她心中种下复仇执念的男人。 至少,她知道父亲是怎么死的,知道自己一定要复仇。 可夏晴呢? 那个此刻躺在崭新躯壳里的女孩,她可能至今都以为,自己的母亲只是去了某个遥远的地方执行任务,或许在某一天还会归来。 不对! 王颖转念一想,浑身一震。 这里是夏晴的精神世界,是她记忆与潜意识的深层映射。 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都被她的意识记录着。 这说明……在夏晴灵魂的最深处,那个看似无忧无虑、甚至有些傻白甜的好友,很有可能……一直都知道母亲死亡的真相。 她只是将这份过于沉重、足以压垮灵魂的真相,深深地、深深地埋藏了起来,用遗忘和谎言来自我保护。 想到这里,王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心酸与刺痛。 就在这时,这片精神世界的时间流速再次疯狂加快。 三天时间,弹指而过。 原本一片狼藉的实验室,已经被夏千城简单地收拾过。 这个男人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眼神空洞,动作机械。 他小心翼翼地将爱妻的遗体进行了特殊的防腐处理,封存在一个特制的、能够隔绝诅咒气息的低温舱内。 做完这一切,他便如同化作了一尊石像,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只是死死地守在操作床前。 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承载着女儿意识的\"一号实验体\",等待着那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苏醒。 然而,三天过去了,新的身体依旧沉睡,毫无苏醒的迹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异变发生了。 旁边那张操作床上,那具本该彻底失去生机、被诅咒侵蚀得半身漆黑、如同焦炭般的夏晴“旧身体”,竟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先是手指几不可察的蜷缩,然后是眼睫如同蝶翼般细微的颤动。 这微小的变化,没能逃过夏千城那严密到极致的监控。 “怎么可能?!”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无法理解,“这具身体……明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命体征和意识波动。精神意识也已经转移,它怎么可能还会动?” 一个冰冷而可怕的念头瞬间窜入他的脑海—— 难道……是那侵入身体的黑暗诅咒,在彻底污染了这具空壳之后,滋生出了某种……属于它自己的、扭曲的邪恶意识? 一想到这具被污染的躯壳可能变成另外一个怪物,夏千城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凌厉的杀意。 不行!必须立刻销毁它! 绝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走向一旁的武器储备柜,准备动用高能粒子流将其彻底湮灭!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武器启动按钮的刹那—— 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精神波动,从那具焦黑的\"旧身体\"中传递了出来。 那波动断断续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恐惧,但夏千城绝不会认错——那是晴晴的精神波动。 \"爸……爸……救……救我……\" 第127章 谢谢 一个细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断绝的意念,艰难地传递到夏千城的意识中。 夏千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紧接着,那意念变得更加混乱,充满了无助的哭诉: \"爸爸,这里好黑……好难受……有个……有个小姐姐的声音……一直……一直在叫我快跑……\" \"还……还有一个声音……我听不懂……但它……它让我……好害怕……它在……看着我……\" 夏千城瞳孔剧烈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两个声音? 一个叫她快跑的姐姐? 还有一个让她害怕的、无法理解的存在?! 这具本应空无一物的\"旧身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儿的意识和灵魂,不是已经成功转移了吗? 为什么这里还会残留着她的精神求救信号? 难道……转移并不完全?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她意识离开后,占据了这具身体,并且……正在试图欺骗他? 一时间,理智的判断、科学家的严谨、父亲的本能,以及那日妻子牺牲的惨状,在他脑中疯狂交战。 他死死盯着那具微微颤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焦黑身体,握着武器启动器的手,因为极致的矛盾和挣扎,剧烈地颤抖起来。 毁,还是不毁? 即便是以夏千城那充满理性与智慧的大脑,此刻也完全无法判断眼前这诡异的景象究竟意味着什么。 从父亲的直觉来说,那个精神波动分明就是他的晴晴。可如果旧身体里真的是女儿的意识,那岂不是说—— 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星岚最后的牺牲……全都失去了意义? “这不可能!!!” 夏千城的大脑在疯狂颤抖,这一刻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眸都有些凸起,他的理性拒绝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你不是我的女儿!我女儿的意识已经成功转移了!!” 他颤抖着举起武器,对准那个已经从操作床上坐起来的焦黑身躯。 那具身体半边漆黑如炭,半边却依稀能看出女儿昔日的轮廓,诡异得令人心悸。 “你是怪物!你一定是想迷惑我对不对!?我告诉你你做梦!我不会让星岚的牺牲白费的!我一定会救晴晴!” 就在他歇斯底里地怒吼时,没有人注意到—— 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深处,一滴粘稠如墨的黑色物质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就在夏千城颤抖的手指即将按下武器按钮的刹那—— “嗡!” 实验室中央,那具承载着夏晴意识的“一号实验体”,竟也同时剧烈震动起来! 崭新的身体在操作床上不安地扭动,眼皮急速颤动,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仿佛在噩梦中挣扎。 两个“夏晴”,一个焦黑如炭发出求救,一个崭新如初即将苏醒——在这一刻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爸……爸……”焦黑身体中的精神波动更加凄厉,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那个身体里的……不是我……是……是别的东西……” 这脆弱的精神波动让夏千城再一次犹豫了,他的直觉在疯狂地阻止他扣下扳机! 这位向来以冷静着称的科学家,此刻感觉自己坚固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他亲眼见证妻子的牺牲,亲手完成意识的转移,数据明确显示成功率100…… 可现在,这个本该空无一物的旧躯壳里,为什么还会传来女儿清晰的求救?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举着武器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一旁的王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作为精神系共鸣者,她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两个截然不同的精神波动。 理智告诉她,夏千城的判断是对的——夏晴的意识确实已经转移,旧身体里只可能是诅咒滋生的怪物。 但她的直觉却在疯狂呐喊:那个在黑暗中求救的、充满恐惧和无助的波动,才是她熟悉的晴晴! 就在夏千城眼神一狠,准备扣下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洁白的身影从那半边焦黑的“旧身体”之中飞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实验室中央。 是那个先前在纯白世界之中阻止她去触碰那诡异扭曲高塔的白裙夏晴。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栗色长发无风自动,双眸噙满泪水,深深凝视着举枪对着自己旧身体的父亲。 王颖的心猛地一颤! 不需要任何言语,就在白裙少女出现的瞬间,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让她无比确信——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夏晴!这才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看着这对父女。 一个举枪欲射却满眼痛苦,一个泪流满面却无法发声。 王颖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力量从心底喷涌而出。 “住手!”她在意识中呐喊,不顾一切地冲向夏千城! “小颖!没用的!这只是小晴曾经记忆的回放!”夏明瀚试图阻止这看似徒劳的行为。 但王颖根本听不进去。 她只知道,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夏千城亲手将真正的承载着夏晴意识的身体毁掉。 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是—— 当王颖的精神体撞上夏千城手臂的刹那,竟然真的产生了实质的触感! “砰!” 高能粒子流擦着焦黑身体的边缘射偏,在后面的金属墙壁上熔出一个焦黑的坑洞!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夏明瀚独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果然是我赌对了……只有小颖的精神体可以干预这精神世界……” 夏千城则骇然看着自己莫名偏移的手臂,感觉刚才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王颖身后的夏明翰则是看着被高能粒子光束击穿在墙壁上的那个漆黑的孔洞突然陷入了回忆和沉思之中。 当年他带人在这间实验室之中找到夏千城的时候当时的墙面上好像在这个位置也有着一模一样的孔洞。 当时他全身心都放在了夏晴和夏千城的身上好像真的忽略了这个细节,但这怎么可能呢? 难道说十年之后在夏晴精神世界之中的王颖的举动改变了当年发生的事情? 还是说…… 这时,白裙夏晴缓缓转过头,看向王颖的方向。 似乎在这个世界之中只有王颖能够看见她而不管是夏明翰还是夏千城都完全看不见她。 两行清泪滑过她白皙的脸颊,但她却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充满感激的微笑。 尽管发不出声音,但王颖清晰地读懂了她的唇语: “谢谢……” 王颖怔在原地,看着好友那跨越时空的道谢,看着科学家父亲茫然四顾寻找异常来源,看着那具焦黑身体中微弱却持续的求救波动…… 一个可怕的真相,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缠上了她的心脏。 如果白裙夏晴才是真正的晴晴,那说明当年她的意识真的还被困在那具焦黑的身体里…… 那此刻正在新身体里即将苏醒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128章 黑暗造物 就在王颖、夏明瀚与夏千城三人,因那具旧身体中残存的求救意识而陷入巨大困惑之际。 实验室中央,那具承载着夏千城最后希望的“一号实验体”,突然停止了所有无意识的挣扎。 她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缓缓从床上坐起。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初醒的迷茫,反而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每一个关节都透着机械般的生硬。 随后,在那张与夏晴别无二致的脸庞上,那双紧闭的眼眸倏地睁开! 没有劫后余生的茫然,更没有见到父亲的依赖—— 那双眼睛里,只有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刺骨冷意,以及一种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极致憎恶。 那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钉在夏千城身上,让他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 “你……你不是晴晴!!” 夏千城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失,声音因惊骇而变得扭曲。 他不需要任何检测数据,仅仅通过这双眼睛就能断定——这绝不是他那个善良可爱的女儿! “你到底是谁?!滚出我女儿的身体!” 他嘶吼着,几乎要再次举起武器,却又因那是他辛苦无数个日夜才做出来的给晴晴的生命样本而投鼠忌器。 “呵,你女儿的身体?” “一号实验体”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而冰冷的嗤笑,带着与稚嫩面容截然不符的怨毒。 她旁若无人地扯过无菌床单,随意裹住赤裸的身体。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抬起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死死锁定夏千城: “我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不,更准确地说,我是被你在这座人间地狱里,亲手粉碎、融合、却又无法彻底湮灭的……所有亡魂的意志集合!” “夏千城,你这个刽子手!为了你的女儿,你屠戮了多少无辜的生命?!今天,我就要为所有被你''使用''过的''材料''……讨回血债!” “我要你……血债血偿!” “不可能!这太荒谬了!”夏千城厉声反驳,\"这具身体是由无数经过筛选和处理的细胞、组织培养融合而成!它根本就不是一个完整的‘活人’!\" “哈哈哈!你还是承认了,是你将我们的细胞用残忍卑劣的手法融合在一起!” 那占据了新身体的意识发出一声尖锐的大笑。 “你以为生命的精神意识是什么?是你试管里那些可以随意分离组合的化学物质吗?!” 她猛地张开双臂,一股狂暴而混乱的精神力量轰然爆发! 嗡——!!! 实验室两侧,那数十个一直沉寂的银色金属立柜,其密封的柜门仿佛被无数双无形的大手从内部同时猛力撞击! “砰!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金属爆裂声震耳欲聋! 一扇扇厚重的柜门被蛮横的力量强行撕开、扭曲、抛飞! 王颖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她看清了。 那些敞开的金属立柜内部,每一个都浸泡在淡绿色营养液里,静静地悬浮着一具……与“夏晴”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女身体。 数十个“夏晴”,整齐地排列在实验室两侧,在这惨白灯光下,构成了一幅无比诡异、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景象。 这一刻,王颖全明白了。 夏千城为了制造出最完美的“容器”,究竟进行了多少次残酷的筛选与融合实验?! 这每一具身体背后,都意味着一条甚至多条被剥夺的生命。 这具“一号实验体”中苏醒的复仇意识,根本就是这实验室中所有被牺牲者,其残存意志中最为浓烈的怨恨、痛苦与不甘,融合而成的恶念集合体! “看到了吗?大科学家!” 那恶念集合体张开双臂,如同展示自己的军团,声音里充满了复仇的快意,\"这就是你的罪证!每一具身体,都铭记着你的残忍!\" “不……不对!”夏千城抱着几乎要裂开的头颅,“就算你们这些残渣的怨念侥幸融合……可我的晴晴呢?!我明明成功将她的意识转移过来了!” 这是他最后的坚持,是他所有行动的意义,也是他精神不至于彻底崩溃的最后支柱。 听到这个问题,那恶念集合体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混合着残忍与戏谑的诡异笑容。 “哦?你说那个纯洁、善良、如同小白花一样的意识?”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欣赏着夏千城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 “她确实来了……只不过不是全部而是一部分。” “不得不说,你女儿的意识能量真是纯粹而强大,是绝佳的……粘合剂和滋养品。” “我们‘邀请’了她。不过,我们只接纳了她人性中最黑暗、最痛苦、最绝望的那一部分——被病痛折磨的恐惧,对自身异变的憎恨,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面前的无力与疯狂……” “现在,她这部分最''美味''的黑暗精神,已经成了将我们所有残破意志完美融合在一起的……核心纽带!” “至于你期待的那个天真善良的女儿?” 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纯粹恶意的表情。 “大概,还留在那具快要烂掉的旧身体里,或者……已经彻底消散了?” “噗通”一声。 夏千城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他双目彻底失去了神采,脸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与空洞。 半生的心血,爱妻用生命换来的“成功”,最终……却亲手制造出了一个融合了女儿黑暗面、要向自己复仇的怪物。 科学家的理性,父亲的信念,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而王颖,听着那恶念集合体残忍的叙述,看着跪地崩溃的夏千城,再望向旁边那个泪流满面、却无法发出声音的白裙夏晴…… 一个冰冷彻骨的真相,缓缓浮上心头。 夏晴的意识转移,或许在技术上“成功”了。 但他们转移过来的,早已不是完整的夏晴。 而是被强行剥离、扭曲、污染后,与无数恶念融合的……黑暗造物。 狂暴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海啸,裹挟着实验室里所有亡魂的滔天怨念,狠狠撞向倚在墙边、眼神空洞的夏千城。 这位曾经的天才科学家,此刻信念已然崩塌。 他眼睁睁看着那毁灭性能量扑面而来,竟连一丝躲闪或防御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全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坚信实验成功了,星岚就不会死!晴晴也不会变成这样!” 夏千城的喉咙里仿佛卡着无数锋利的刀片,两行血红的泪水从这位父亲的脸上痛苦地流淌而下。 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努力和希望,在这一刻化为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看着那张与女儿一模一样却带着无尽恨意的脸越来越近,他彻底放弃了求生的念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微弱却坚韧的乳白色光晕,倏地亮起! 光芒的源头,竟是来自那具半身焦黑如炭的夏晴“旧身体”! 在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刹那,那具本应慢慢腐烂的残破躯壳,竟然猛地悬浮而起,以一种决绝而无畏的姿态,硬生生挡在了夏千城与那狂暴怨念之间。 那是真正的夏晴! 是那个被困在旧身体里的善良意识! 在目睹父亲即将殒命的生死关头,那份对父亲最纯粹的爱与守护的执念,压倒了恐惧的情绪,冲破了躯体的束缚,让她暂时夺回了这具残破身体的控制权。 第129章 相信自己的心 “轰——!!!” 怨念洪流狠狠砸在那层看似薄弱的乳白色光晕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白色的光芒剧烈摇曳,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但它却坚持着死死撑住! “为什么?!” 恶念集合体发出又惊又怒的尖啸,那张与夏晴一模一样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这残渣!为什么还能动?!为什么你会拥有这种力量?!” 它无法理解,这具早已被那黑暗力量诅咒污染、被它判定为“废弃”的躯壳,为何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 悬浮在半空的“夏晴”缓缓回过头。 那张半是焦黑、半是苍白的小脸上,没有对自身惨状的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坚定。 她望向身后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嘴唇微微颤动,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精神意念,传递到夏千城近乎死寂的意识中: “爸爸……别放弃……” “妈妈……已经不在了……”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简单的话语,如同最后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夏千城空洞的心湖中,漾开了微弱的涟漪。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具为了保护他,正承受着怨念疯狂冲击、焦黑部分不断剥落、却依旧寸步不退的残破身躯。 那是他的女儿…… 是他和星岚宁愿背负罪孽、堕入深渊也要拯救的女儿! 星岚已经为了这份执念付出了生命…… 难道现在,还要让女儿这最后一部分意识,也为了保护他这个无能的父亲而消散吗? 一股炽烈的、名为“父亲”的火焰,第一次压过了绝望与悔恨,在他死寂的眼中重新点燃。 “不——!”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冲向那个为他抵挡一切的身影。 而恶念集合体也彻底被激怒了。 “既然你执意要护着这个刽子手……那就和你的‘好父亲’,一起彻底消失!!” 它尖啸着,双手猛地合拢,实验室两侧那数十具“复制体”眼中同时亮起猩红的光芒! 更为磅礴、更为混乱的怨念力量开始汇聚,如同酝酿着毁灭的风暴! 乳白色的光晕在更强大的压力下开始出现裂痕,焦黑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剧烈,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 王颖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她能感觉到,那股善良夏晴的意识正在飞速消耗,她撑不了多久了。 必须得做点什么! 这里是晴晴的精神世界,如果让这个邪恶的存在继续肆虐,现实世界的晴晴会变成什么样子? 王颖心急如焚,她拼命想要调动自己的精神力量去帮助正在苦苦支撑的夏晴,却发现自己的神径共鸣能力完全失效。 在这片记忆构筑的精神世界里,她又变回了那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像个被束缚的幽灵。 她焦急地转头,目光下意识地寻找那个始终静立角落的白裙身影。 果然,那个纯净如雪的夏晴依然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这场惨烈的对抗。 当王颖的目光与她相遇时,她看见白裙夏晴的嘴唇正在轻轻开合,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王颖拼命想要读懂她的唇语,却只能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相信你的力量。” “什么意思?我到底该怎么做?”王颖在心中呐喊。 她猛地回头想要询问夏明瀚,却发现身旁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她惊慌失措之际,那道洁白的身影悄然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温柔地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住王颖的精神体。 不可思议的是,明明都是精神体的形态,王颖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温软的触感,仿佛真的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拥入其中。 “别怕,我会帮你的,小颖。” 一个轻柔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与此同时,一股纯净温暖的精神力量如同初升的朝阳,从白裙夏晴的身上缓缓流淌进王颖的精神体。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小太阳在她体内被点亮,温暖而充满力量。 然而王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看见,随着这股力量的传递,白裙夏晴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得透明,如同晨雾般开始消散! “不!不要!” 王颖惊恐地想要推开她,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别担心……” 夏晴的声音依然温柔而坚定,“我不会消失的。这里是我的精神世界,同时也是''心核之泪''被污染前的黑暗精神空间。” 她的语速加快,仿佛在与时间赛跑: “而我,是这片精神世界最后的一块''锚点''。现在黑暗正在侵蚀这里,它创造出了深埋在我记忆中最可怕的梦魇,想要彻底摧毁我的精神防线……” 王颖震惊不已:“可是心核之泪不是纯净的起源之石吗?怎么也会被污染?” “现在来不及解释这些了。” 夏晴的声音开始变得飘渺,“重要的是要打破这个梦魇!小颖,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该怎么做?”王颖急切地问,“我只是个四阶的精神系神径共鸣者,我的力量太微弱了。” “在精神的世界里,你要相信自己。”夏晴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她的声音依然清晰: “相信你的心,相信我们之间的羁绊。用这份力量,去唤醒真实的我。” 话音刚落,白裙夏晴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王颖的精神体。 与此同时,王颖感受到体内那股温暖的力量开始沸腾,她的精神感知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扩展开来—— 她看见了被困在旧身体里苦苦支撑的善良夏晴,看见了跪倒在地却重新燃起斗志的夏千城,也看见了那个狰狞笑着、凝聚着更强大怨念的恶念集合体。 更重要的是,她看见了维系着这个噩梦世界的那些黑暗丝线——它们如同蛛网般缠绕在每一个角落,汲取着恐惧与绝望的力量。 王颖感受着体内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暖流,心中却充满了困惑。 “相信我的心……” 夏晴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但她依然不太明白。 自己的力量,在浩瀚的精神系神径九大路径中,属于公认较为冷门、甚至被一些人暗地里称为“弱者路径”的——“愚者\"。 这条路径上的强者寥寥无几,相关的记载和传承也远不如其他路径丰富。她自己至今能熟练掌握的,也只有最基础的【精神混乱】和范围稍大的【精神漩涡】。 “愚者……愚者……” 她喃喃自语,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很久以前,父亲还在世时与一位来访老友的对话。 那位气息渊博的青衫老者曾笑谈世界八大神径路径,父亲当时认真请教: “宋老,你说这每条路径的名字,是不是本身就藏着这新纪元最大的秘密和指引?” 长者抚须而笑:“然也!命名即契约,亦是本源的回响。想真正激发神径路径的潜能,很多时候,答案就藏在它的''名字''里。需用心去体悟,而非用蛮力去驱使。” 答案就在名字里? “愚者”……难道真的就是让别人变得愚蠢、失去理智吗? 第130章 愚者 王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正在疯狂汇聚怨念、理智显然已经被仇恨吞噬的恶念集合体。让它变得更愚蠢、更疯狂?那岂不是火上浇油? 不对……肯定不是字面上这么简单的意思。 她摒弃了这个肤浅的念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回忆起施展【精神混乱】时的感觉—— 那时候她记得所谓影响别人的精神并非是强行扭曲对方的思维,更像是……拨动了对方意识中本就存在的、混乱的弦。 是一种引导,而非创造。一种“愚弄”。 难道,“愚者”的真意,并非是让他人变得愚笨,而是……“愚弄一切”?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再次将感知聚焦到那些维系着这个噩梦世界的黑暗丝线上。 它们贪婪地汲取着场中所有的恐惧、绝望和痛苦,尤其是来自善良夏晴、夏千城以及她自己的负面情绪,并将这些能量输送给那个恶念集合体,让它越发强大。 如果……能够愚弄这些恐惧和绝望呢? 如果,我像一个真正的“愚者”一样,无视这精神世界,无视自身力量的微弱,只是坚信着某种东西呢? 坚信什么? 她看向那具残破的、却依旧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夏晴的旧身体,看着里面那个为了保护父亲而拼尽一切的灵魂碎片。 她想起了在首尔新都面对墟兽时虽然害怕却依旧站在她身前的好友,想起了那个总是笑得阳光灿烂、却会在她难过时默默拥抱她的夏晴…… 那份纯粹的善良,那份执着的守护,那份看似天真、却从未真正熄灭的温暖光芒! 王颖闭上了眼睛,不再去关注那怨念和恐惧,不再去思考自己是否能够成功。 她将自己所有的意念,所有的精神,都沉浸到与夏晴相处的、那些最平凡却最温暖的记忆碎片之中。 她回忆着阳光下的欢笑,回忆着深夜的悄悄话,回忆着彼此承诺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的那个午后…… 她将自己对好友最纯粹的信任、最坚定的羁绊,从内心深处挖掘出来,然后,像一个最固执的\"愚者\",不顾一切地、毫无保留地,通过体内那股温暖的力量,将其放大,再放大! 王颖将自己彻底化作了最纯粹的“愚者”。 她不再思考如何对抗,不再分析力量强弱,只是固执地、甚至可以说是“愚蠢”地,坚信着她与夏晴之间那份历经生死、超越时空的友谊与羁绊! 嗡——! 当她将这份被放大的信念之力,如同无形的波纹般扩散出去的刹那,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贪婪汲取着恐惧与绝望的黑暗丝线,在接触到这股纯粹的信念之力时,竟开始剧烈地扭曲、收缩,甚至寸寸断裂! “什么?!” 正在疯狂汇聚怨念的恶念集合体猛地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尖啸。 它清晰地感觉到,支撑着它存在的“养分”正在急剧减少,那股让它感到极端厌恶和不适的温暖力量,如同阳光般驱散着它赖以生存的黑暗! “不可能!你这蝼蚁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你做了什么?!” 这一刻,王颖那原本虚幻如幽灵的精神体,竟开始在这片精神世界中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不仅是恶念集合体,就连夏千城和善良夏晴都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王颖没有回答。 此刻的她,仿佛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她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弱小的四阶共鸣者,而是化身为一个放弃了思考的特殊存在。 她开始引导着那股信念之力,“愚弄”和“改写”这个噩梦世界的“规则”! 她“坚信”那具残破的旧身体依旧蕴藏着强大的守护之力—— 于是,笼罩着善良夏晴的乳白色光晕骤然暴涨,变得凝实而璀璨,将汹涌的怨念洪流牢牢挡在外面,原本剧烈颤抖的身体也渐渐稳定下来。 她“坚信”夏千城作为父亲的爱与悔悟能够转化为力量—— 于是,跪倒在地的夏千城仿佛听到了女儿无声的鼓励,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涌入他枯竭的身体。 他猛地站起,眼中重新燃起熊熊火焰,不再是科学家理性的光芒,而是父亲守护女儿的决绝! 她“坚信”,那些被恶念集合体操控的力量,其本质是被扭曲的“存在证明”——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实验室两侧,那数十具复制体眼中疯狂闪烁的猩红光芒,竟然开始变得明灭不定,时而猩红,时而流露出片刻迷茫的、属于不同个体的微弱意识流光! “不!我的力量!你这个小偷做了什么?!” 恶念集合体惊恐地发现,它对这片精神领域的绝对掌控正在被动摇,它对那些复制体的控制力在急速下降。 构成它存在的那些被强行融合的怨念,此刻竟因为王颖那看似“愚蠢”的、对“善良”和“羁绊”的坚信,而开始从内部产生动摇和分裂。 想要愚弄世界,就得先愚弄自己。 “愚者”路径的诡异力量,在此刻展露无遗。 它并非直接的精神攻击,而是一种更本质、更近乎“规则”层面上的影响——愚弄现实,愚弄真实。 这片精神世界给了王颖无限发挥力量的领域,这个世界的规则会向着她所坚信的方向发生偏转。 只要她的信念足够纯粹,足够坚定,她甚至能短暂地“欺骗”这个世界,让它以为自己就是她所坚信的那个样子。 “混蛋!我要先撕碎你这个小偷!” 恶念集合体彻底疯狂了,它意识到王颖才是打破平衡的关键。 它放弃了继续攻击苦苦支撑的善良夏晴,凝聚起剩余的全部怨念,化作一柄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精神长矛,撕裂空间,带着毁灭一切的尖啸,直刺王颖的眉心! 这一击,汇聚了它所有的憎恨与疯狂,威力远超之前。 面对这足以瞬间湮灭她精神体的一击,王颖却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甚至显得有些呆滞愚昧。 那双无神的眼眸中,倒映着疾射而来的黑暗长矛,却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物。 “去……” 现实,蒲牢关,零号生物实验室。 “啧,麻烦大了。” 一直靠在墙边看戏的吴铭,突然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他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罕见地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快速划动,试图再次勾勒出时间波纹。 但这一次,那纯白的光芒只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就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噗的一声熄灭了。 “老沈,情况不对。” 吴铭收回手,语气无奈,“里面的精神波动太乱了,像是有好几个意识在打架……我的''时间之隙''没法再捕捉里面的景象了。” 他摊了摊手,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说到底,我只是个玩时间的,不是精神科医生。现在这状况,要么我们干等着,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瞟向沈烬,以及那些关键的能量管线。 沈烬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着维生仓内光芒愈盛的“心核之泪”。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枚纯净的起源之石与夏晴身体的融合,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临界点。 不能再等了。 第131章 到底谁才是工具 “心核之泪”必须拿到,绝不能让它与夏晴彻底绑定。 沈烬身形一动,指尖凝聚的灰白杀气如同死神的镰刀,直指那些维系着融合进程的“脐带”。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辰龙竟然没有阻拦。 他甚至向后退了半步,那双隐藏在银白面具后的金色竖瞳,正透过冰冷的晶体,深深地凝视着维生仓内光芒变幻的夏晴。 他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然而,就在沈烬的指尖即将触及管线的刹那—— “咔哒。” 一声轻响从旁边传来。 紧接着,备用维生仓的舱盖缓缓滑开。 冰冷的营养液雾气弥漫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从中坐起! 水珠从他布满狰狞伤疤的古铜色皮肤上滚落,那只唯一的独眼在升腾的白雾中猛地睁开,瞬间锁定了正要动作的沈烬。 是夏明瀚! 他的意识,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回归了现实! 两道目光,一道冰蓝如万载寒冰,一道锐利如沙场血刃,在弥漫着冰冷雾气的实验室中悍然相撞! 沈烬前冲的动作,生生顿住。 他停在距离能量管线仅剩半米的地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毫不退缩地与夏明瀚对视着。 沈烬很清楚,若再向前一步,这位龙骑军总帅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出手阻拦。 若在平时,沈烬绝不会在乎。战便战,他何曾惧过任何人? 但此刻,不行。 那枚“心核之泪”正处于能量极度活跃的融合关键期,脆弱得如同初生的琉璃。 两位半神级强者若在此刻放手一战,狂暴的能量冲击极有可能直接引爆这颗珍贵的起源之石,甚至……将其彻底化为齑粉。 他冒不起这个险。 为了拿到完整的“心核之泪”,他必须先隐忍。 沈烬周身那沸腾的杀气缓缓收敛,但他依旧如蛰伏的凶兽般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死死锁定夏明瀚,没有丝毫退让。 实验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吴铭不知何时又眯起了眼睛,脸上重新挂起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视线在沈烬和夏明瀚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好戏。 而莹川则无声无息地向前半步,手中的【永眠乡】虽然未曾出鞘,但那萦绕的灰白死气已然锁定了夏明瀚周身所有要害部位。 辰龙依旧沉默,但他的目光也从维生仓移开,落在了突然苏醒的夏明瀚身上,面具下的表情耐人寻味。 夏明瀚缓缓从维生仓中站起,水珠从他肌肉虬结的身躯上滑落。 他无视了莹川的威胁,只是死死盯着沈烬,那只独眼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沈小友,”他的声音带着刚从深层意识连接中脱离的沙哑,“现在,还不能让你动它。” “理由?” 沈烬的声音冷冽如冰,他上一次已经差点被这老人忽悠成功,这次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啧,二位,二位!消消火,消消火嘛!”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吴铭那带着标志性调侃语调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脚步一错,便精准地切入沈烬与夏明瀚视线交锋的中心线,将那无形的锋锐气场巧妙隔断。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眯眯眼的笑容,双手摊开: “你看,这多不巧。一个想救人,一个想拿石头,目标明明都很明确,怎么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呢?” “打打杀杀多伤和气,万一不小心碰坏了那颗娇贵的石头,那岂不是大家都白忙活一场?”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议: “既然现在人都齐了,不如就把话摊开来说?总好过在这里猜谜语,对?” 沈烬缓缓收回手,但周身冰冷的气息并未减弱。他直接无视了吴铭,目光如两柄冰锥刺向夏明瀚: “夏总帅,费尽心机布下这个局,你到底想做什么?” 夏明瀚深深地看了沈烬一眼,用沙哑而沉重的声音给出了答案: “救人。救我的孙女,夏晴。” 沈烬脸上没有任何动容。他在乎的不是动机,而是结果。 他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语气愈发冰冷: “如果实验继续下去,''心核之泪''是不是最终会和夏晴彻底融合,再也无法分离?” 这一次,夏明瀚沉默了片刻,独眼中复杂的光芒流转,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但这是唯一能救她的方法,也是''心核之泪''与她之间引力的最终归宿……彻底融合。” 尽管早有预料,但得到夏明瀚的亲口确认,沈烬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这恰恰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他需要的是\"心核之泪\"这枚纯净的起源之石本身,一个可以被利用的“死物”,一个打开“时空之路”的关键“钥匙”! 而不是一个与人类少女深度融合、意识纠缠的“活体容器”。 一旦彻底融合,先不说剥离的难度和风险,其价值对他、对“十二宫”而言,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完全偏离原本的目标。 沈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实验室内的温度仿佛也随之骤降。他盯着夏明瀚说道: “一个与宿主彻底绑定的起源之石……对我而言,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我需要的,是一件‘工具’,而不是一个……‘共生体’。” 沈烬那句冰冷的”工具“,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进夏明瀚心中最敏感、最不愿触及的角落。 “‘工具’……你竟然说晴晴是‘工具’!” 夏明瀚那只独眼瞬间爬满血丝,一直压抑的怒火与情感终于失控。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磅礴的半神气息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震得整个实验室的仪器都在嗡嗡作响。 “沈烬!你住口!” 他声音嘶哑,死死盯着对面的男人:“夏晴是我的孙女!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任何人的工具!更不是可以被你随意评判、衡量价值的物品!” 面对夏明瀚骤然爆发的怒火,沈烬非但没有退缩,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更加冰冷刺骨的讥诮弧度。 “别装了,夏总帅。”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虚伪的锋利。 “你真正的孙女,那个流淌着你夏家血脉的‘本体’,从十年前开始,不就一直躺在京都那座号称联邦最高机密的‘生命方舟’实验室最底层吗?” “我想她应该是靠着维生系统和冰冻技术,维持着那半具残破身体的微弱生机?” “嗡——” 老人如遭雷击,浑身剧烈一颤。 他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那汹涌的气势似乎都为之一滞。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烬,独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一丝隐藏极深的慌乱。 “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吴铭。 吴铭无奈地耸了耸肩,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表情: “夏总帅,别这么看我嘛。您知道的,我们‘十二宫’好歹也是业内顶尖的组织,业务水平还是要保证的。接这种罕见的保护任务,总得把''保护目标''的底细摸清楚不是?” “情报精确性,是我们杀手的行动前提和职业操守啊。” 第132章 双枪会给你答案 夏明瀚的脸色渐渐有些阴沉下来,他的目光投向了吴铭: “吴铭!你背叛联邦?!别忘了,你可是我九龙联邦土生土长的人!” “哎哟,总帅这话说的可就伤感情了。” 吴铭掏了掏耳朵,语气散漫随意。 “咱们之间,从来就是纯洁的利益交换关系,各取所需嘛。” “我吴铭自始至终都是‘十二宫’的人。至于联邦?呵呵,谈不上背叛,毕竟从未效忠过。” 夏明瀚胸口起伏不定,他看着吴铭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算是明白了,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对这个家伙抱有任何期待。 沈烬没有给夏明瀚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继续层层剥开真相: “还有,关于十年前,你的儿子夏千城的''失踪''……联邦档案库里至今还是一桩悬案。” “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当年最后一个在那间地下实验室里见到他活人的……似乎就是您这位父亲?”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夏晴的意识,被‘转接’到了这具由她父亲亲手打造的‘一号实验体’之中。” 沈烬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夏明瀚的灵魂: “让我猜猜,这十年来,尽管你一直扮演着慈祥祖父的角色,但在你的心底深处,恐怕……从未真正将这具人造躯壳里的意识,完全认同为你的亲孙女?” 最后,沈烬的视线越过脸色铁青的夏明瀚,落在了那位始终沉默的辰龙身上。 “而这位''生命炼成学派''的首席,辰龙先生。” “区区一枚起源之石的融合数据,恐怕还不足以劳动您的大驾,亲自来到这龙骑军重镇。” 沈烬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 “你真正感兴趣的,是这具十年前由夏千城创造出的、堪称奇迹的‘一号实验体’本身,对吗?” “它所蕴含的生物炼成和精神转移技术,才是无价之宝。” 面对沈烬的坦言,辰龙没有回答,但他环抱起的双手显示出明显的警惕。 夏明瀚的独眼中,危险的光芒已经开始亮起。 “沈烬……你究竟还知道多少?!” 沈烬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不知何时已然缭绕起一丝凝练到极致的灰白杀气: “从接到这个诡异的''保护''任务开始,我就从未停止过对''夏晴''这个目标的调查。” “毕竟,‘十二宫’以往只擅长杀人,保护人还是头一遭。我自然要确保任务……万无一失。” 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 “嗤啦——!” 一道细微却清晰的断裂声响起! 沈烬指尖那道灰白杀气精准地切断了连接在夏晴维生仓上那根最粗大的核心管线。 他说了这么多,剖析了这么多隐藏至深的秘密,根本不是为了坦白什么。 他一直在用言语不断冲击夏明瀚的心神,分散他的注意力,制造情绪波动,只为等待夏明瀚因心神剧震而露出破绽的一刹那。 在这管线被切断的瞬间,夏晴和星核之泪的融合进程,被强行中断。 但这融合仅仅停顿了几秒,就再次继续。更令人意外的是,就在沈烬切断导管的瞬间—— 夏明瀚脸上所有的愤怒、震惊、慌乱这些情绪,全部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微笑。 “啪啪啪。” “你分析得很好,孩子。除了我对小晴的感情之外你几乎都说对了。” 他的笑容没有多少敌意,却让沈烬心底猛地一沉。 他的瞳孔骤缩,心中警铃疯狂炸响! 坏了!难道说被骗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一股无法形容的、蛮横无比的精神吸扯力,猛地从被切断的管线断裂处爆发出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沈烬想要抽身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猛地从身体里被\"扯\"了出去! 那一刻天旋地转,所有感官都被剥离。 他的意识如同被卷入漩涡的落叶,沿着那根断裂的管线被疯狂吸摄而去。 “噗通。” 沈烬失去了意识的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月白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身后,莹川稳稳接住了他倒下的身躯。 她低头看着怀中男人紧闭的双眼,再抬头看向脸上挂着微笑的夏明瀚。 “嗡——!” 一股庞大的死寂之气,从她娇躯内轰然爆发。 月白色的和服无风狂舞,猎猎作响。 灰白色的妖刀【永眠乡】完全出鞘,悬浮在她身侧,发出低沉的嗡鸣。 实质般的死气如同领域般扩张,瞬间笼罩整个实验室。 仪器屏幕疯狂闪烁,灯光明灭不定,连空气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变得沉重而窒息。 莹川那双纯净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与杀意: “你,对他,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不再空灵,而是带着九幽黄泉般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砸落。 夏明瀚尚未回答—— “总帅!” 实验室门口,两道强悍无匹的半神气息如同山岳般降临,彻底封死了唯一的出口。 李广海,龙骑军元帅,身披重甲,眼神锐利如鹰。 顾玲珑,联邦议会秘书长,气质雍容典雅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威严。 两位联邦顶级的半神,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堵死了所有退路! 李广海目光扫过被莹川抱着的沈烬,又看向杀意沸腾的莹川和站在原地的吴铭,眼中厉色一闪: “总帅,十二宫的三位宫主齐聚于此,皆是极度危险的不稳定因素。趁此机会,是否就此格杀,以绝后患?” 他的话语让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推向爆发的边缘。 莹川周身死气再次暴涨,【永眠乡】的刀尖微微抬起,指向李广海。她的态度明确无比——要是对方动手那就只有一个字“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哎呀呀,李元帅,话可不能说得这么满啊。” 一直沉默的吴铭,终于动了。 他脸上那惯有的眯眯眼笑容依旧挂着,但当他缓缓抬起双手时,那笑容里却多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意味。 他的左右手中,不知何时,各自握上了一把造型迥异、散发着诡异能量波动的左轮手枪。 左手,黑枪。枪身厚重狂野,通体漆黑如墨,铭刻着扭曲的诡异铭文,散发着吞噬光线的幽暗气息。 右手,白枪。枪身纤细优雅,洁白无瑕,黄金被塑造成精致羽毛缠绕装饰,华美得如同古典杰作。 吴铭一直眯着的双眼,在这一刻,终于完全睁开。 那双浅白色的眼眸中,不再有丝毫戏谑,只有一片绝对的平静。 他右手举起优雅的白枪,枪口遥指夏明瀚;左手霸道的黑枪,则稳稳对准了门口的李广海。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刻意的腔调,但任谁都能听出那话语底下不加掩饰的威胁: “夏总帅,李元帅的建议,您最好慎重考虑一下它的‘可行性’。” 他嘴角的弧度不变,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如果我想走,这世上,还没人能拦得住我。” “而如果沈烬今天被留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一字一句地宣告: “我保证,明天太阳升起之前,整个蒲牢关,都会从九龙联邦的九大关隘名录里彻底消失。” 这一刻他手中的黑白双枪枪管之中同时涌现出浓郁的时间波动,而他的目标也正是两大半神。 仅以此双枪,吴铭的威胁之意尽显! 第133章 夏明翰的计划 吴铭手中的黑白双枪纹丝不动,枪口依旧稳稳锁定他的目标。 他那双完全睁开的浅白色眼眸中寒光流转,平静地注视着夏明瀚,他在等待这位老人的答复。 “放下枪,天蝎宫主。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和‘十二宫’为敌。我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救我的孙女。” “救你孙女?” 吴铭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那和你把老沈的意识拖进那片混乱的精神世界有什么关系?夏总帅,您的‘救人’方式,可真是别具一格啊。” 夏明瀚面对吴铭这带着讽刺的质问,神色不变,独眼中的光芒显得异常坦诚: “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心核之泪’的融合已到最关键阶段,单靠王颖的特殊神径能力,并不足以对抗起源之石被污染后滋生的黑暗面。” 他的目光扫过被莹川紧抱着的、意识离体的沈烬,语气沉重: “而沈烬……我很早之前就已经关注他了。” 说着,老人的目光转向吴铭,带着一丝探究,“我很好奇他的身世。不过我相信,你们''十二宫''应该掌握着他真实身份的情报?” “看来你从一开始就已经将所有人算计在你的谋划之中了。”吴铭的双眼对上了老人颇具威慑力的目光,却毫不闪躲,语气反而更加锐利: “夏总帅,您可别扯开话题。现在是我需要您解释,为什么要从头开始设计,将老沈一步步引进这个圈套?您到底想利用他做什么?” 夏明瀚轻轻叹息一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 “吴铭先生,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还想问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沈烬的能力是什么吗?” 听到这话,吴铭突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望向身边的莹川。 但莹川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疑惑,那双空洞的眸子仿佛在说:“你问我,我问谁?” “据联邦情报显示,沈烬是‘十二宫“之中唯一一个神径能力不明的人。” 夏明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而经过我的调查,他身上的秘密,很可能蕴含着与现有神径、乃至练炁体系都截然不同的力量。” 老人挺直了腰板,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郑重的情绪: “我从未想过要伤害沈烬。我只想救回我的孙女夏晴。” “如果可能,我希望为联邦,为所有在‘终焉’威胁下挣扎的人类,揭开更多关于纯净起源之石的秘密。这些都是实话。” 他看向门口严阵以待的李广海和顾玲珑,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广海,这里交给我和玲珑,你先回去指挥。蒲牢关不能无人坐镇。” 李广海眉头紧锁,显然不放心:“总帅!但是他们……” “这是命令。” 李广海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目光警惕地扫过吴铭和莹川,转身大步离去,顺手带走了被遗忘在角落、早已麻木的袁世瑾。 厚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关闭,实验室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丝。 现在,场内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九龙联邦两位半神,夏明瀚和顾玲珑;十二宫两位半神,吴铭和莹川;以及立场微妙、始终保持沉默的第三者,辰龙。 吴铭手腕一翻,那对造型夸张的黑白双枪如同被虚空吞噬般消失不见。 他重新眯起那双狐狸似的眼睛,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对着死气缭绕的莹川懒洋洋地摆手: “行了小川川,先把刀收一收。咱们总得给夏总帅一个解释的机会不是?要是他后面说的不对味儿——” 他拖长了语调,眯起的眼缝里寒光一闪。 “你再动刀也不迟。” 莹川周身沸腾的死气微微一滞。 她低头,看着怀中沈烬苍白而安静的脸庞,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再抬头时,她那双空洞的眸子死死盯在夏明瀚身上。 显然,她还是一个字都不信。 但在吴铭带着请求的眼神示意下,她还是极其不情愿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悬浮的妖刀【永眠乡】发出一声低鸣最后缓缓归鞘,弥漫实验室的灰白死气如潮水退去。 但她依旧将沈烬紧紧抱在怀里,眼神里的警惕半分未减。 夏明瀚看着吴铭三言两语就按住了明显处于暴走边缘的莹川,独眼中不禁掠过一丝惊异。 “真是令人意外。”夏明瀚的声音带着些许感慨,“我一直以为,‘十二宫’的各位都是独行侠。没想到你们三位之间倒是感情深厚……” 吴铭没个正形地靠在冰冷的仪器上,打断了他: “那是外界对组织普遍的错觉而已。我们仨,那可是几辈子过命的交情。” 他语气随意,但话语里的分量却让夏明瀚目光微动。 莹川却没耐心听这些场面话,她所有的心神都系在沈烬身上。 “废话少说!” 她声音冷得掉冰渣,直接刺向夏明瀚,“你,到底把烬宝的意识弄进去做什么?!” 那架势,只要答案不能让她满意,下一秒那柄妖刀就会再次出鞘。 夏明瀚知道,不掏出点真东西,今天这事没法善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秘密都压入肺腑,终于决定摊牌。 “这一切,都要从我见到沈烬的这张脸说起。” 夏明瀚的独眼变得幽深,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我第一次见他,就发现他和旧纪元那张合照上的沈知命博士极像。” “但我可以肯定,他不是那位沈知命。” 他目光转向吴铭,带着一丝审视:“在通过吴先生与‘十二宫’接触前,我就动用了些自己的手段秘密调查过。” “所有线索都指向沈知命早已在旧纪元的终末中陨落。而且,沈烬的力量本质,与我了解的沈知命曾持有的那枚黑暗起源之石的力量,完全不同。” 吴铭依旧眯眼笑着,揣在口袋里的手都没拿出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莹川更是直接往前半步,用自己的身躯完全挡住沈烬,眼神里的敌意丝毫不加掩饰:“烬宝的秘密,你,不配知道。” 夏明瀚对两人的戒备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沉声继续,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我并非要探查他的根底。我只是需要确认,并且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沈烬的力量,不属于任何一条已知的神径路径,更不是流传的练炁体系!”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激动: “我后续的调查也显示,他体内根本没有神径能量或者‘炁’的波动。他一直以来,纯粹是依靠自身凝练到实质的恐怖杀气和那副超级咒具在战斗。” 这结论让一直懒散的吴铭,眯着的眼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连莹川抱着沈烬的手臂,也微微收紧。 夏明瀚的目光变得锐利而灼热:“而我怀疑,这种独一无二的力量,或许正是解开‘起源之石’背后终极秘密的钥匙。” “而他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打破死局的最大的变数。” 他的独眼扫过吴铭和莹川,最后落在中央维生仓上,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让沈烬的意识进入,绝非是想要加害他。我需要他……需要他动用那份独特的力量,帮我斩断缠绕在夏晴意识核心的、来自过去的枷锁!只有他,可能做到!” “这就是我的全盘计划。现在,我们能暂时放下干戈,先确保里面的三个人……都能平安归来吗?” 第134章 他还有一个“哥哥”? 辰龙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 银白龙首面具下传来他平淡无波的声音: “我没有异议。实验继续,这符合所有人的核心利益。” 他是除夏明瀚之外,最渴望看到实验结果的人。 不,或许他的渴望更为纯粹和炽烈。 那具由天才夏千城呕心沥血创造的“一号实验体”,以及其背后超越时代的生物炼成与意识转移技术,才是他甘愿潜入这座龙骑军要塞的终极目标。 在他那栩栩如生的龙首面具后的视线再次贪婪地掠过维生仓中夏晴的轮廓。 吴铭眯着眼,手指在下巴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每一个可能的变数和收益。 几秒后,他懒洋洋地耸了耸肩说道: “行,那就……先等老沈的意识平安回归再说。” 但他话锋猛地一转,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眯眯眼罕见地睁开了一条细缝,泄露出冰锥般锐利的光芒,直刺夏明瀚。 “不过,夏总帅,有些丑话得说在前头。” 他的声音褪去了平日的戏谑,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危险的严肃: “您既然把计划摊开了说,那我也有一件事,必须跟您提前交代了。” 夏明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心神一凛,老人独眼微凝,沉声说道:“吴先生请讲。” 吴铭深吸一口气,“其实,老沈身上最可怕的,不是什么超级咒具,不是那身实质的杀气,也不是他那变态的身体素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道: “而是他……有一个‘哥哥’。” 就在这时,紧紧抱着沈烬的莹川,如同梦呓般,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反驳了一句:“那……明明是姐姐。” 她的声音太轻,没有任何人听见。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吴铭的话吸引了。 “哥哥?” 顾玲珑秀眉微蹙,重复了一遍,雍容的脸上首次出现了困惑。 “没错,”吴铭点头,“这事儿老沈之前只含糊地跟我提过一嘴。他一直觉得自己……嗯,这里可能有点问题。”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你脑子才有问题!” 莹川立刻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维护沈烬之意溢于言表。 吴铭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严肃气氛被怼得一滞,差点破功,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 “总之,他觉得自己的脑海里,存在着第二个意识。那个人格自称是他的‘哥哥’。或者说……用世俗的眼光看,他可能就是个精神分裂者。” “沈烬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人格的来历?” 顾玲珑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这对于评估风险至关重要。 吴铭摇头:“不知道,完全没头绪。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他说话时,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一旁始终沉默的辰龙,那精致的银白面具几不可察地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夏明瀚更关心吴铭说的这话背后的含义:“吴先生,你特意提出这一点,是想说明什么?难道说沈烬的这个人格,很危险?” “何止是危险!” 吴铭的语气陡然加重,表情有些夸张地说: “这个人格平日里从不与外界交流,在老沈小时候开始就只和老沈自己在‘里面’沟通。所以老沈大部分时间才是你们看到的这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样和他哥也有关系。但是——”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让那股不祥的预感在每个人心中蔓延: “一旦沈烬本体遭遇致命危险,或者受到无法承受的精神或肉体重创时……这个人格,就会强行把老沈的‘号’给挤下去,进入一种……‘代打’模式。” 夏明瀚、顾玲珑,连同一直在旁安静聆听的辰龙,听完吴铭这番描述,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荒谬与凝重的古怪神情。 第二人格?代打? 这听起来更像是街头巷尾的怪谈。 顾玲珑谨慎地追问:“这个‘哥哥’人格,对其他人抱有普遍的敌意吗?” 吴铭其实心里也完全没底,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莹川。 莹川感受到众人聚焦的视线,将怀中的沈烬搂得更紧,仿佛要将他嵌入自己的身体里。她抬起清冷的眸子,声音空灵响起: “烬宝的哥哥……不屑与外人交谈。”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接着她又补充了那句话: “但有一种人例外——威胁到烬宝,或伤害了他的人。” 唰! 莹川那句冰冷的话音刚落,三道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看向了夏明瀚。 显然要是那“哥哥”人格真的降临,那么一手策划并将沈烬意识拖入险境的夏明瀚,绝对是首当其冲的复仇目标。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压在夏明瀚肩头。 这位历经风浪的龙骑军总帅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如果……如果沈烬真的被这个第二人格占据身体,他的战力……会是何种程度?” 吴铭对此直接把双手一摊:“别问我,我可没见过他‘代打’状态全力出手是什么光景。” 瞬间,所有的压力与探寻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紧紧抱着沈烬的莹川身上。 莹川没有思考直接言简意赅地给出了三个字的评价: “比我强。” 吴铭适时地在旁边“好心”地补充解释,语气带着他特有的夸张: “咳咳,给大家做个直观参考哈。我们家小川川,虽然明面上只是‘区区’十二阶的半神巅峰。” 他话锋一转,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 “但她要是真不计后果、彻底玩起命来单刷一只‘封王’级别的墟兽……估计问题不大。” “封王级墟兽……” 顾玲珑脸色骤变,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眼。 那是足以让联邦调动数位半神级强者联手围剿,都未必有十足把握的灭国级天灾! 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 “区区”十二阶半神? 单刷封王级墟兽? 还“比她强”?! 这他妈是什么概念?! 夏明瀚那只独眼之中,忌惮之色不再掩饰。 顾玲珑雍容的面具再也维持不住,手指下意识地用力,指节微微发白。 就连一直表现得如同局外人的辰龙,此刻也默不作声地,脚下微不可察地向旁边挪动了一步,极其自然地与夏明瀚拉开了一点“安全距离”。 夏明瀚的独眼死死注视着维生仓中光芒流转的“心核之泪”,又看了看意识离体、如同沉睡般安静躺在莹川怀里的沈烬,脸上的凝重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吴先生,沈烬先生的那位‘哥哥’……现在是否已经知晓了我们之前所有的谈话内容?” “咋了?夏总帅这是……有点心里害怕了?”吴铭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贱兮兮地开个玩笑,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但在场没有任何人有心情接他的玩笑。 “好好,”吴铭收起戏谑,摊了摊手,“其实老沈之前跟我提过一嘴,他在首尔新都和那只老黑章鱼干架的时候,‘哥哥’就已经出来代打过一回了。” 见到几人脸上露出疑惑,吴铭意识到他们没听懂“老黑章鱼”是谁。 “就是‘无尽墟海’里那位【蚀心王】啊!你们没见过?那家伙的实力,可比你们经常接触的【魂电王】和【鬼眼王】还要硬茬得多!” 第135章 沈烬的意识 顾玲珑下意识就打断了吴铭准备继续跑题的废话:“他难道杀了【蚀心王】?” 问出这句话时,这位联邦议会秘书长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如果沈烬真的独自斩杀了一位“无尽墟海”的封王级墟兽,那对联邦乃至全人类而言,都将是难以估量的巨大胜利和震慑。 “想啥呢大姐?要是【蚀心王】真的被宰了,你们蒲牢关现在面对的,恐怕就不是小打小闹,而是不亚于十年前那场‘归墟浪潮’的超级墟兽暴动了!” “当时老沈和小川川只是斩杀了一具那家伙的分身,顺便送你们一个情报,【蚀心王】一共有两大分身和一个本体,分别对应着它的三颗心脏。” “大……姐……?” 顾玲珑那保养得宜的姣好面容,听到这个称呼后,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虽然她年纪确实不小,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耿直”地当面称呼为大姐。 “哎呀,总之重点就是,”吴铭挥挥手,懒得和这女人再废什么话,“这位‘哥哥’在那一战之后消耗巨大,就陷入沉睡了。” 夏明瀚听完,独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所以,现在沈烬的意识进入了小晴的精神世界,很可能会直接刺激到这位沉睡的‘哥哥’,导致他提前苏醒,然后强行接管沈烬的身体?” “哎!您说对了!” 吴铭猛地一拍手,摆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欠揍表情,但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所以现在,您就得赌一把了。赌老沈的意识能速战速决,快点完事回来。” 他的目光扫过实验室坚固的合金墙壁,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警告: “不然……啧啧,要是他那位‘哥哥’真的接管了他的身体这蒲牢关,今天怕是要被拆得连地基都不剩了。” “毕竟,”他幽幽地补充道,“时间,现在可不站在你们那边……” …… 王颖的意识体剧烈震颤,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她周身那曾足以“愚弄”这片精神世界规则的信念光辉,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黯淡。 那由无数实验体怨念与被污染的“心核之泪”黑暗力量融合而成的怪物,在经历了最初的措手不及后,竟展现出恐怖的适应性。 它不再是以那具一号实验体的相貌示人而是变成了一团巨大的漆黑怪物,或许这才是它真正的形态。 它那扭曲的身躯上,黑暗能量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触须,疯狂蠕动、增殖,不断抵消、侵蚀着王颖拼尽全力改写的“规则”。 砰!砰!砰! 每一次黑暗能量的冲击,都像是重锤砸在王颖的意识核心上。 她的精神力量,即便有夏晴精神世界的加持,终究也还是弱了太多。 以区区四阶的神径强度,强行撬动世界底层法则,那惊人的反噬此刻正反馈在王颖的精神体之上。 “呃啊——!” 又一阵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传来,王颖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在变得模糊、涣散,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溶解在这片虚无之中。 愚弄世界,愚弄命运,岂能没有代价? 她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她精神深处积蓄。 即便这次她还能侥幸回到现实,她的神径感应也很可能就此彻底崩毁,甚至就连她的意识能否保持完整都是未知数。 但,那又怎样? 看着那黑暗造物狞笑着,一步步逼近被微弱乳白光晕守护着的善良夏晴和几乎崩溃的夏千城,王颖猛地咬紧牙关,鲜血的腥甜仿佛在口腔中弥漫。 她再次压榨出灵魂深处最后一丝精神力量,试图在好友身前构筑起一道新的屏障。 咔嚓! 那摇摇欲坠的屏障在黑暗洪流的冲击下,如同脆弱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眼看就要彻底破碎。 “小颖……是你吗?可是……你怎么……长大了这么多?” 一个带着疑惑、却无比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王颖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只见那十年前的小夏晴,正睁大了那双纯净却带着惊惶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她。 纵然王颖如今的容貌和身形与童年挚友相差巨大,但那份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让年幼的夏晴在这片绝望的混乱中,依旧认出了她! 王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温暖交织着涌上心头。 她没想到,会是在这种绝境下,以这种方式被挚友认出来。 “晴晴……” 王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与痛苦。 “小颖!快走!你快走啊!” 年幼的夏晴哭喊着,她看到了王颖身体愈发虚幻,看到了她脸上那无法作伪的极致痛苦,“别管我了!你会死的!快走啊!” 看着好友即便自身危在旦夕,第一反应仍是声嘶力竭地保护自己,王颖的鼻子一酸,视线瞬间模糊。 但她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击垮她的软弱狠狠压了下去,随后她猛地转过头,再次直面那步步紧逼的黑暗,眼神里燃烧起前所未有的决绝。 “放心,晴晴!” 王颖的声音带着一种异常的温柔,却蕴含着钢铁般的意志,“我既然来了,就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以前不会,现在不会,永远都不会!” 她看着自己愈发黯淡、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形态的双手,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 力量……我需要力量! “如果……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哪怕只有莹川前辈,或者沈烬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的力量……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狼狈……连最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 她的低语中充满了不甘。在绝对的力量鸿沟面前,任何取巧的路径,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那黑暗造物似乎终于厌倦了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它发出一声撕裂灵魂的尖锐嘶鸣,周身汇聚起前所未有的磅礴黑暗能量。 那些浓缩到极致的负面精神力量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巨爪,其上缠绕着无数痛苦哀嚎的虚影,带着湮灭一切精神与灵魂的恐怖气息,朝着王颖狠狠拍下。 这一击,已然超越了王颖此刻所能承受、所能“愚弄”的极限。 王颖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挡不住这毁灭的一击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不是放弃,而是将最后所有的精神、所有的信念、所有意志,不计后果地疯狂燃烧、压缩、然后……准备引爆。 就算我的意识就此彻底消散,化为虚无,也要为你……争取最后一秒! 就在王颖的意识核心即将如同超新星般爆发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冰冷、蛮横无比的意识毫无征兆地强行撕裂了这片混乱不堪的精神空间壁垒,悍然降临在二者之间。 一道模糊却挺拔修长的身影,在王颖那即将崩溃的意识体正前方,由无数灰白色的杀气急速汇聚,缓缓凝实。 他背对着王颖,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一头标志性的微翘狼尾长发,以及周身萦绕的灰白杀气,却让王颖心中瞬间涌起劫后余生的狂潮! 是沈烬!他来了! 但是……他的意识,为什么也能进入到晴晴的精神世界深处? 第136章 该害怕的是它 沈烬的意识体似乎也对眼前的景象有些措不及防。 他原本预料到自己会被卷入夏晴的精神世界,却没想到刚一落地,就直面这么一个散发着浓郁不祥与恶意的扭曲存在。 这玩意总不可能是夏晴? 他微微偏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后几乎透明的王颖,那双向来淡漠的冰蓝眸子里,似乎也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但很快便被惯有的冷冽所取代。 “她是什么东西?”沈烬的声音直接回荡在这片实验室的精神空间之中。 他的声音简洁,不带丝毫情绪,他抬手指向那散发着滔天怨念的黑暗造物。 “她是晴晴精神世界的黑暗面,是融合了被污染的‘心核之泪’力量和无数怨念的怪物。”王颖急切地想要解释更多。 但沈烬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阻止了她后续的话语。 “行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生的冷漠和疏离感,“你退到一边。” 他缓缓转过身,彻底面向那庞大的黑暗造物,周身灰白色的杀气如同实质的火焰开始升腾。 “现在,这里……” “……由我来接手。” 沈烬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自己好不容易开朗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了那么多话,换来的是一生的内向。 合着他分析了夏明翰的心态和动机还结合了那么多情报推理出来的真相最后竟然是夏明翰故意误导他的? 丢脸! 实在是太丢脸了! 轰——! 沈烬那由纯粹杀意与意志凝聚的精神体现在很生气,他静立于这片混乱的精神世界中。 灰白色的杀气在他周身缭绕,将翻涌的粘稠黑暗都逼退三分。 得将这恶心的东西赶紧处理掉之后回去找回场子,不然吴铭那家伙能笑话他一辈子。 没有预兆,甚至没有任何起手式,他的身影骤然模糊。 “唰!” 下一瞬,他的手刀就如同一道撕裂虚空的灰白闪电,直刺黑暗造物的核心。 “愚蠢!又来一个送死的。” 黑暗造物发出混杂着无数怨念的嗤笑,它的身躯掀起滔天黑潮,如同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迎向沈烬。 它已经想象到这个不知死活的精神体被它的黑暗彻底侵蚀、消融的模样。 然而事情并没有向它预料的那样发展。 “嘶嘶——!!” 当那灰白色的\"杀气\"与黑暗能量真正碰撞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有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 黑暗造物那足以侵蚀灵魂、污染规则的负面精神力量,在接触到沈烬凝练到极致的灰白杀气时,竟像是冰雪遇到了烧红的烙铁,发出了\"嗤嗤\"的、令人牙酸的消融声。 灰白杀气所过之处,黑暗如潮水般退却、崩解,不是被驱散,而是被一种更霸道、更纯粹的力量直接“抹除”! “什么?!这不可能!” 黑暗造物那混杂的意识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它感受到了一种源自本能的战栗! 眼前这个男人的精神体,还有他身边那些灰白色的气体远远超出了它的理解范畴。 这力量绝非是精神力量的领域,其本身的存在,就带着一种抹除一切的恐怖特性! “你说这个吗?”沈烬抬手,一层犹如实质的灰白杀气就包裹住了他的手掌,那杀气中仿佛有无数亡魂在哀嚎。 “是我的杀气。你还想再感受一下?” 说着,他将缠绕杀气的指尖向前轻轻一送。 “嗡——!” 那灰白杀气仿佛活物般发出低啸,黑暗造物那漆黑庞大的身躯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向后收缩,原本汹涌的黑潮也变得滞涩起来。 那双由无数痛苦眼眸汇聚成的“眼睛”死死盯住沈烬,其中的轻蔑与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忌惮与一丝狡诈。 “等等!先停一停!你是一位强大的存在。” 黑暗造物的声音变得低沉,试图带上蛊惑的语调。 “我们何必争斗?你想要什么?力量?知识?还是那颗起源之石?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不再干涉我的事。” 沈烬的身影在灰白杀气的萦绕下重新变得清晰,他甩了甩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他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我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我自己现实之中的身体里。” 现实? 沈烬的话让黑暗造物的心中一凛,它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从一开始王颖那个意识体的突然出现又到现在沈烬这么一个奇葩的存在出现,这个世界好像并不是它理解之中的样子。 但它并没有表现出来它的困惑而是立刻回应沈烬: “这个简单,只要让我吞噬掉那个残存的意识,我就能彻底掌控这片精神世界。届时,打开通道送你离开,易如反掌!” “沈烬!别信它!” 后方,王颖焦急地呐喊,“它一旦完全掌控这里,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们。它绝不会信守承诺!” 沈烬却似乎对王颖的警告并不意外。 他反而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偏了偏头,看向黑暗造物,问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我有点好奇。你的力量,根源来自于那颗被污染的‘心核之泪’,对?” “是又如何?”黑暗造物警惕地回答。 “但奇怪的是,”沈烬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见过那颗石头。它现在可是‘纯净’得很。” “纯净?那绝无可能!” 黑暗造物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情绪激动地驳斥: “只要我还存在,只要我这汇聚了无数怨念与黑暗的本源意识还存在,那颗‘心核之泪’就永远不可能真正纯净!所谓的纯净,不过是表象,是……” 它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它看到,沈烬脸上的那抹冰冷弧度,正在缓缓扩大,形成一个清晰而危险的微笑。 “哦?原来是这样。” 沈烬的声音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轻松,却让黑暗造物感到彻骨的寒意,“也就是说,只要我在这里把你彻底‘解决’掉。” 他缓缓抬起手,更加磅礴、更加凝练的灰白杀气开始在他掌心汇聚,仿佛握住了死亡的权柄。 “那么现实世界里的那颗‘心核之泪’,自然就会恢复纯净无瑕。对?” “你……!!!” 黑暗造物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混杂的意识中充满了被戏耍的暴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 它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竟然泄露了自己最核心的秘密。 “混蛋!你竟敢套我的话!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彻底的狂怒吞噬了黑暗造物最后一丝理智。 它不再有任何保留,整个身躯轰然爆开,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涌着无数痛苦面孔和尖啸的黑暗天幕,誓要将沈烬的精神体连同这片空间一起彻底吞噬。 “沈烬小心!它拼命了!” 王颖感受到那毁天灭地的精神威压,急声惊呼。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精神体瞬间崩溃的恐怖攻势,沈烬却只是轻轻扭动了一下脖颈,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周身萦绕的灰白杀气非但没有收缩,反而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焰,轰然暴涨! 那杀气不再仅仅是萦绕,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如同狼烟般直冲虚空的灰白气柱! 他看向那扑来的黑暗天幕,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绝对的掌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王颖,你弄错了一件事。” 他轻声自语,又像是在对那黑暗造物做出最后的宣判。 “现在。” “该害怕的,是它才对。” 第137章 陷入劣势 面对那铺天盖地、翻涌着无数痛苦面孔的黑暗天幕,沈烬冰蓝色的眼眸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现!” 沈烬下意识轻轻摸向了自己的左手小指,那里本来该是他召唤【终末教判之柩】的尾戒。 但这一次指尖传来的,只有一片虚无。 那里并没有浮现出熟悉的幽蓝诡谲的光泽闪烁。 沈烬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一下。 糟了!戒指没有办法在这精神世界具现出来。 无法召唤【七宗罪】,那【赤狱】和【窃光】自然也无从显现。 这意味着,他失去了最强的底牌和依仗,只能依靠自身精神体所化的杀气来应对这场危机。 “啧,有点麻烦了。”一声带着明显烦躁的轻啧从他薄唇边溢出。 沈烬是个要脸面的人,在外面的现实世界被夏明翰摆了一道丢了面子在这精神世界之中他不想在王颖面前也像一个小丑一样。 电光火石之间,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狂潮已然临头! “轰——!!” 这下算是避无可避了! 沈烬眼神一狠,周身那原本冲天而起的灰白杀气被他以强大意志强行压缩、凝练,化作一道相对凝实的弧形屏障,硬生生横亘在前方。 黑暗与灰白,两种不同的力量再次悍然对撞! 但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攻守异形了! 失去了【七宗罪】的力量,仅凭沈烬自身精神体所化的杀气,虽然依旧带着那股“抹除”特性的霸道,但已然无法与倾尽所有、燃烧本源的黑暗造物相抗衡。 这黑暗天幕乃是融合了被污染“心核之泪”本源力量与无数实验体绝望怨念的恐怖集合体,其精神污染的浓度与体量,远超寻常想象。 “嗤嗤嗤——!” 灰白杀气依旧在顽强地、寸土不让地消融着扑来的黑暗,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如同陷入泥潭。 更多粘稠、恶毒的黑暗能量如同附骨之疽,疯狂缠绕、侵蚀着杀气屏障,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响。 沈烬凝聚的屏障在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在它的边缘处甚至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仿佛随时都会崩散。 他闷哼一声,精神体传来的剧烈震荡感和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拉扯感,让他清晰地认识到这一次他好像托大了。 在对方精神力量根源的主场,纯粹以精神对抗一枚起源之石的污染力量,还是太勉强了。 即便他的杀气本质特殊,也显得异常吃力。 “哈哈哈!怎么了?!你刚才的那股嚣张气焰呢?!” 那黑暗精神造物敏锐地捕捉到了沈烬的窘迫和杀气屏障的动摇,那混杂着无数声音的意识中,原本的紧张与忌惮瞬间被狂喜和恶毒的嘲讽所取代。 它发现,这个看似可怕的男人,似乎并没有它想象中那么不可战胜。 至少,在这个由它主导的精神世界里,它占据了绝对的“地利”! “原来你只是个虚张声势的废物。你的那种奇怪力量,看来也并非无穷无尽!” 黑暗天幕翻涌得更加剧烈,更多的痛苦面孔在其中尖啸、哀嚎,将更加庞大的负面精神力量施加在摇摇欲坠的杀气屏障上,压力陡然倍增! 看着沈烬在黑暗狂潮的冲击下,那修长的精神体似乎都黯淡、模糊了一丝,后方旁观的王颖心中大为焦急,如同被烈火灼烧! “沈烬!” 她忍不住呼喊出声,声音带着焦急,却绝望地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她的“愚者”力量几乎耗尽,意识体也如同风中之烛,连维持自身不散都已极为勉强。 而被她死死护在身后的年幼夏晴,小手紧紧抓着王颖那已然虚幻的衣角,那双纯净如水晶的大眼睛里,除了对无边黑暗的本能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对突然出现的沈烬的好奇。 “小颖……那个白色头发的大哥哥,是谁?他好厉害……但是,他好像……打不过那个坏东西了……” 幼年夏晴小声问道,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王颖心中一紧,现在绝不是透露沈烬真实身份的时候。她只能快速而模糊地解释,声音干涩: “他……他是一位很厉害的……嗯,杀手。是来帮我们的。” “杀手?” 年幼的夏晴似懂非懂,对这个词汇感到陌生,但“来帮我们的”这句话,让她看向沈烬那奋力支撑的背影时,目光中多了几分懵懂的依赖和浓浓的担忧。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 王颖的精神猛地一颤! 凭借着她“愚者”路径那玄之又玄的、触及规则层面的微妙感知,她突然捕捉到了一种极其隐晦、却真实存在的“联系”。 她原本以为这个由夏晴记忆和黑暗力量构成的精神世界是独立存在的囚笼,无论这里打成什么样子,都不会直接影响现实。 但现在,她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精神世界的每一次剧烈震荡,似乎正通过某种难以言喻的渠道,隐隐影响着外界! 尤其是那枚作为一切核心的“心核之泪”! 而黑暗精神力量每一次爆发,每一次与沈烬那特殊杀气的激烈碰撞,都仿佛在现实世界的那枚石头上激起了无形的涟漪,牵动着现实的稳定。 这个世界,并非一座孤岛。 它与现实,存在着千丝万缕的时空联系。 如果……如果这里的战斗彻底失控,导致精神世界崩溃,或者让黑暗造物彻底占据上风、完全吞噬掉晴晴最后的意识…… 现实世界中的夏晴本体,乃至正在与她融合的“心核之泪”,会发生什么?! 她不敢再想下去,那后果光是设想就让她不寒而栗! 而战场中央,身陷黑暗狂潮重压之下的沈烬,那冰蓝色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再次一闪而过,似乎在急速思考、权衡着某种破局之法…… 沈烬周身缭绕的灰白杀气,在黑暗狂潮永无止境的冲击下,肉眼可见地黯淡、稀薄下去,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他几次尝试凝聚力量,以点破面。 那凝练如实质的杀气之矛曾数次撕裂厚重的黑暗,带起刺耳的尖啸,却终究如同泥牛入海,被更加庞大、污秽的能量迅速填补、吞噬,掀不起半点波澜。 此消彼长之下他整个精神体的轮廓都开始变得模糊,光芒明灭不定,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显然已经消耗巨大,已陷入了绝对的劣势。 “桀桀桀……小子,你也算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那黑暗造物发出混杂着无数怨念的刺耳怪笑,它也察觉到了沈烬的难缠与那股力量的诡异,短时间想要先将沈烬消灭还是有些难度的。 那双由无数痛苦眼眸汇聚而成的“眼睛”狡诈地转动着,瞬间改变了策略。 嗡——! 它分出了一部分最为粘稠、蕴含着最恶毒诅咒本源的黑暗力量,化作无数扭曲蠕动的符文锁链与遍布尖刺的荆棘囚笼,。 这些力量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缠绕而上,死死捆缚住沈烬的四肢与躯干,将他暂时禁锢在原地。 第138章 一个父亲的觉悟 咔!咔!咔! 灰白杀气与黑暗枷锁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虽然无法长久困住沈烬这个煞星,但只要是能够拖延片刻,也足够了。 而它剩余的全部力量,那最核心、最本源的黑暗,则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发出贪婪而兴奋的咆哮。 它们猛地调转方向,舍弃沈烬,朝着后方那团微弱却顽强闪烁的乳白色光芒,那是善良夏晴最后的意识核心,疯狂吞噬而去。 它似乎也在一次次交锋中,明悟了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 这并非真实物质世界,而是一个以“心核之泪”为核心构筑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异精神领域。 在这里,意识即存在,存在即真实! 只要在这里彻底消灭那个善良的、代表着“纯净”与“希望”的意识碎片,它就能成为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从而……反向侵蚀、完全掌控那枚现实世界中珍贵无比的起源之石! “晴晴——!” 眼看着那毁灭的黑暗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王颖那几乎快要透明消散的意识体,不知从灵魂深处何处,竟硬生生压榨、涌出了最后一股力量。 她猛地向前一扑,动作决绝得没有一丝犹豫。 王颖此时的意识体就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用自己的身躯,坚定无比地挡在了年幼的、吓得瑟瑟发抖的夏晴身前。 她的身影淡得几乎要看不清,但她回头看向小夏晴的那一眼,却带着一种温柔和决绝。 “别怕,晴晴……” 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仿佛最后的守护,“坚持住……只要等到沈烬……他摆脱那些东西……他一定会救你的……一定……” 小夏晴仰着头,看着王颖那在黑暗中如同透明琉璃般、仿佛一触即碎的背影,听着她气若游丝却依旧温柔安抚自己的话语,巨大的恐惧和锥心的悲伤瞬间淹没了她。 晶莹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她想伸手抓住王颖,想把她拉回来,但他小小的手掌却只徒劳地穿过了那片愈发虚无的光影。 但那黑暗造物,岂会给这感人却无用的生离死别更多时间? “碍事的蝼蚁!给我彻底湮灭!” 伴随着混杂意识的恶毒尖啸,无数漆黑、粘稠、散发着极致不祥与诅咒气息的黑暗触手瞬间撕裂了短暂的距离,带着湮灭灵魂的恐怖力量,狠狠地刺入了王颖那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体之中。 “呃——!!!” 一股无法用世间任何言语形容的、仿佛灵魂被投入熔炉炙烤、又被无数带着倒刺的毒虫疯狂啃噬撕扯的极致痛苦,瞬间席卷了王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那痛苦远超肉体的极限,直接作用于精神本源,足以让任何意志坚定的强者瞬间意识崩溃、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然而王颖那剧烈颤抖、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急速闪烁明灭的意识体,却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硬生生将那已经到了喉咙口的、足以震裂灵魂的痛呼,给死死地咽了回去! 她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惨叫,只有那因极致痛苦而彻底扭曲、却依旧倔强地昂起的脸庞,证明着她正在承受着何等非人的折磨。 她不能叫! 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让身后的晴晴听到她的痛苦,让她更加害怕、更加绝望。 这无声却壮烈的一幕,清晰地落在了正在疯狂运转杀气、奋力挣扎、试图崩断身上那些烦人黑暗枷锁的沈烬眼中。 他那双万年冰封的、冰蓝色的眼眸,极其细微地、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一下。 从前,他对这个叫王颖的少女,确实没投入过半分关注。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个有点特殊天赋、运气好没死在高丽郡、被意外卷入高层博弈旋涡的、年轻又弱小的精神系共鸣者。 莹川愿意顺手带着她,或许也仅仅是因为她那罕见的“愚者”路径在未来可能有点研究价值。 对沈烬而言,她一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甚至有些碍手碍脚、需要分神保护的弱小棋子。 但此刻,看着那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随时都会彻底湮灭消散的意识体,却如同最坚韧不朽的盾牌,义无反顾地横身挡在好友身前硬生生承受着灵魂层面的酷刑与侵蚀,只为了争取那几秒钟…… 沈烬那惯常冰封死寂、波澜不惊的心湖,似乎被投下了一颗微小的石子,漾开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骨子里的韧性,倒是有点意思。 “噗——!” 如同最精美的琉璃艺术品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王颖的意识体终究没能撑过第三秒,在那无尽黑暗诅咒的狂暴侵蚀下,轰然破碎! 她的身体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弱白光的、如同星辰碎片般的精神光点,悲壮而凄美地……四散飘零,逐渐黯淡…… 而那群吞噬、撕碎了她的漆黑触手,毫无停顿,带着愈演愈烈的毁灭气息,继续朝着失去最后庇护、吓得紧紧闭上双眼、蜷缩成一团的小夏晴,猛刺而去! 然而王颖这用灵魂破碎换来的、短短不到三秒的拖延,并非毫无价值。 这宝贵的、用生命争取的瞬间,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身后那个一直处于崩溃、绝望与浑噩边缘的男人——夏千城心中最后的懦弱与逃避! 女儿近在咫尺、下一秒就要被吞噬的致命危机,如同烧红的匕首,带着无与伦比的刺痛感,狠狠扎入了他浑噩的脑海,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血淋淋的清醒! 他眼睁睁看着那扑向女儿的黑暗,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妻子华星岚毅然挡在女儿身前、最终化作冰冷躯体的画面…… 星岚临死前那不舍、担忧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神,与此刻王颖那破碎飘散的光点,在他脑海中轰然重叠。 噗通!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彻底碎了,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灰烬中浴火重生! 一股撕心裂肺、足以焚尽灵魂的悔恨与痛彻心扉的明悟,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在他胸中轰然爆发,冲垮了一切理智的堤坝。 错了!全都错了!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 最该死的……最应该牺牲、最应该赎罪的……从来就不是星岚,不是王颖,不是任何被他视为“材料”的无辜者! 是他夏千城!是这个为了所谓“科学”、所谓“希望”而走火入魔、不择手段、最终亲手制造出眼前这一切灾难与悲剧的……愚蠢到极点的父亲和疯狂到无可救药的科学家。 这一刻,所有的迷茫、恐惧、懦弱、侥幸……都被这股决绝的、带着血泪的悔恨之火彻底烧尽。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被绝望和疲惫充斥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解脱的、疯狂而坚定到极致的璀璨光芒。 第139章 世界是假的,爱是真的 就在那漆黑触手即将吞噬小夏晴的时刻—— “滚开!!!” 一声沙哑却如同惊雷般的怒吼,猛地炸响。 夏千城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原本被绝望、疲惫和疯狂占据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火焰,仿佛要将这无边黑暗都烧穿。 那火焰名为迟来的父爱,名为滔天的悔恨,名为与敌偕亡的决绝! 他像一头被彻底触及逆鳞的雄狮,原本文弱的研究员身躯,竟在此刻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磅礴气势。 下一刻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悍然冲到了女儿的身前。 夏千城用自己那并不宽阔、甚至有些单薄的背影,牢牢地将小夏晴护在了身后。 “爸爸?!” 小夏晴看着父亲那突然变得无比高大、仿佛能撑起整片天空,却又带着浓浓悲壮意味的背影,失声惊呼,小手无意识地捂住了嘴。 “晴晴,别怕!” 夏千城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令人心安的温柔与钢铁般的坚定。 “爸爸在这里!这一次,爸爸绝不会……再让任何东西伤害你!绝不会!” 他猛地转回头,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庞大的黑暗造物。 他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又带着刻骨的仇恨,仿佛要将其从灵魂层面彻底解剖、粉碎。 “……这一切,都是我犯下的罪!” 夏千城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自责。 “那些被你融合、被你吞噬的无辜生命……那些因我的偏执、我的疯狂、我的一意孤行而逝去的亡魂……他们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怨恨!” 他伸手指向黑暗造物,仿佛在指认自己毕生无法洗刷的罪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血块: “我承认!我是刽子手!是伪善的恶魔!是为了救自己女儿就能把灵魂卖给魔鬼的疯子!这份罪孽,我夏千城……认了!” 他的话语如同沉重的丧钟,轰鸣着敲击在在场每一个“意识”的心头。 连正在疯狂冲击黑暗枷锁的沈烬,那迅疾的动作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但是——” 夏千城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拔高到撕裂的程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意志,如同对着天地法则发出最后的宣誓: “你想动我的女儿——除非从我的尸体上,从我腐朽的灵魂上踏过去!!” “哈哈哈!虚伪!无耻!令人作呕!” 黑暗造物发出更加刺耳、混杂着无数怨念的狂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嘲讽,如同最肮脏的诅咒: “夏千城!你现在知道跳出来扮演一个好父亲了?!” “当初将我们如同垃圾一样拆解、融合,将我们的意识碾碎、当做养料的时候,你的父爱在哪里?!” “你那高尚的良知又在哪里?!现在想用你这条卑贱的命来换?你的命……够资格吗?!” 无数扭曲、痛苦、绝望的面孔在黑暗天幕上疯狂浮现,发出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控诉,那汇聚的负面情绪几乎要凝成黑色的血雨,将一切淹没。 “我的命,或许卑贱如尘,不值一提。” 夏千城面对这滔天的指责与怨恨,脸上没有任何想要辩解的神色,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坦然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的决绝烈焰。 “但我这条命,加上我毕生浸淫的知识,加上我在这座亲手打造的实验室里埋藏的……最后‘礼物’——”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疯狂而璀璨的光芒,声音如同斩断一切的利刃: “够不够资格……拉你一起下地狱?!!” 他话音未落! 双手猛地以一种超越物理规则、近乎本能的速度,在虚空中急速划动、勾勒。 这里是他的实验室,是他的领域,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与罪孽的王国! 没有人知道,在这里,还有只属于创造者夏千城的……最高隐藏权限! 嗡——!!! 整个实验室都仿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如同沉眠的巨兽被唤醒。 一道道细微却无比纯净、带着净化气息的乳白色能量丝线,如同瞬间复苏的神经网络,骤然从实验室的墙壁、地面、甚至虚空中亮起,交织成一张巨大而繁复的能量网络。 这是他当年构建这个实验室时,留下的最终后门,是他身为造物主最后的底牌与枷锁。 原本是为了应对最极端的实验失控,进行最终“格式化”所用,此刻,却成了他保护女儿、玉石俱焚的唯一手段。 “没用的!夏千城!你还不明白吗?!” 黑暗造物感受到了那股令它厌恶的纯净净化力量,它庞大的黑暗身躯剧烈翻涌,声音充满了讥讽: “这个世界,早已不是你所认知的现实!这里是精神的领域,是意识与负面情绪的海洋!” “而我——就是这负面海洋本身!只要这世间还有一丝怨恨、一点绝望、一缕黑暗,我就是……不灭的!!!” 它疯狂地咆哮着,调动着来自被污染“心核之泪”的本源力量,以及那无数实验体怨念的加持,那滔天黑潮再次暴涨,如同沸腾的墨海,竟反过来压制、侵蚀、污染着夏千城强行引动的白色能量网络。 “咔嚓……咔嚓……” 清脆的、令人心碎的声音接连响起。 那纯净的白色能量丝线,在至暗的侵蚀下,开始一根根崩断、消散,如同被烧毁的琴弦。 夏千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口中甚至溢出了虚幻的“鲜血”,但他眼中的疯狂与决绝却愈发炽盛,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 “不灭?!那就试试看!!” 他发出一声震彻灵魂的狂吼,竟开始毫不犹豫地燃烧自己那本就残破不堪、布满裂痕的意识核心。 他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知识、所有的智慧、所有的……父爱,都化作了最纯粹、最炽烈的能量,不计后果、不顾一切地疯狂注入那即将全面崩溃的能量网络之中。 他要用自己的灵魂,为女儿点燃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守护的壁垒。 “爸爸!不要!我不要你死!!” 小夏晴似乎明白了父亲正在做什么,那是一种永恒的诀别。 女孩发出撕心裂肺、令人肝肠寸断的哭喊,小小的身子向前扑去,却无法触及父亲那正在燃烧的背影。 “晴晴……对不起……爸爸……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夏千城用尽最后力气,回过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儿,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愧疚、滔天的爱意、刻骨的不舍,以及……一丝终于能亲手终结这一切的解脱。 “一定……要活下去……” 第140章 我在杀戮之中埋下种子,祂于月光下绽放 轰!!! 夏千城的意识体,爆发出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璀璨夺目的极致光芒,带着一往无回的决绝,悍然撞向了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轰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精神风暴,如同宇宙初开的大爆炸,瞬间席卷了整个破碎的精神空间。 夏千城这凝聚了毕生智慧、刻骨父爱与不灭灵魂的终极一击,确实造成了惊人的效果。 那庞大的黑暗天幕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仿佛通往虚无的缺口,纯净的白光如同利剑,刺穿了永恒的黑暗。 无数扭曲的怨念在光芒中哀嚎、消融,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 黑暗造物发出了混合着剧痛与暴怒的尖啸,那庞大的身躯明显萎缩了一圈,翻涌的黑暗也变得迟滞,气息陡然萎靡了大半。 然而正如它狂妄的宣言。 在这片由意识与情绪主宰的精神领域,只要负面情绪不绝,只要那源自“心核之泪”的黑暗诅咒尚存,它便如同不死的毒瘤,拥有着近乎无限的再生能力。 周围空间中,那些被暂时驱散的黑暗微粒,那些源自石头本源的污染力量,包括小夏晴潜意识深处因目睹母亲牺牲、好友破碎、父亲湮灭而产生的,新的、绝望而痛苦的负面情绪…… 它们如同受到无形吸引的黑色溪流,从四面八方再次汇聚而来,丝丝缕缕,顽强而坚定地注入黑暗造物的创伤处,开始缓慢却肉眼可见地修复它那被撕裂的庞大身躯。 夏千城赌上存在意义的一切牺牲,依旧未能将其彻底消灭,只是争取到了片刻的喘息。 白色的悲壮光芒渐渐散去,夏千城的意识已然彻底燃烧殆尽,化作最细微的光尘,融入虚无。 那个男人似乎只留下那一声“活下去”的余音,在这片满目疮痍的精神世界中,如同叹息般缓缓飘散…… 黑暗,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意图吞噬最后的光明。 而那遭受重创的黑暗造物,虽然气息大不如前,但那双由无数痛苦眼眸汇聚而成的“眼睛”,却闪烁着更加残忍、更加戏谑的幽光。 它重新牢牢锁定了失去了所有庇护、孤零零站在废墟之中的……小夏晴。 “现在……终于轮到你了……‘亲爱’的……” 它拖着依旧庞大、却因修复而显得更加扭曲狰狞的身躯,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恶意,一步,一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逼近。 小夏晴看着那步步紧逼的、仿佛无法战胜的黑暗,看着为了保护她而相继“消失”的母亲、好友和父亲,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女孩的泪水早已流干,那双曾经纯净的大眼睛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无助与深不见底的绝望。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一刻——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如同万年冰层骤然崩裂的脆响,猛地从的另一端炸开! 沈烬周身那些缠绕不休、如同附骨之疽的黑暗枷锁与荆棘囚笼,在他那仿佛无穷无尽、带着“抹除”特性的灰白杀气持续不断的冲击、消磨下,终于……寸寸断裂,化作飞灰。 刚才夏千城那舍生忘死的终极一击,不仅重创了黑暗造物,其所爆发出的纯净能量与强烈意志波动,也同样干扰、削弱了禁锢沈烬的力量,为他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宝贵时间。 唰! 沈烬猛地抬起头,脑后微翘的狼尾发丝无风自动。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之中,不再是万年寒冰,而是化为一片足以冻结灵魂的……杀伐冰原! 凛冽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让周围躁动的黑暗都为之凝滞。 “你的废话……” 他甩了甩重获自由的手腕,关节发出令人胆寒的轻响,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说完了?” 随着他的话音,周身那原本因消耗而略显黯淡的灰白杀气,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源泉,再次汹涌澎湃地升腾而起,气焰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狂暴。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的冷静,直接越过了那正在缓慢恢复、散发着恶意的黑暗造物,精准地落在了后方那片因为夏千城最终牺牲而暂时被净化、显得相对“纯净”的虚空区域。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枚悬浮于小夏晴身前、与整个精神世界核心共鸣着、散发着微弱波动的——“心核之泪”的本源投影之上。 “桀桀桀……怎么了,可怜的虫子?挣脱了枷锁,就以为又有资格蹦跶了?” 黑暗造物发出刺耳难听的嘲笑,庞大的身躯在翻涌的负面情绪中加速修复,气息虽远不如全盛时期,却依旧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那无数痛苦眼眸死死锁定着沈烬,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与贪婪。 “你的力量,我早已看透!不过是一种比较罕见的、具备‘抹除’特性的精神力量变种罢了。” “在这无边无际的负面情绪海洋里,你那点可怜的力量,就像试图舀干大海的一只破碗。” “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虫子,徒劳地……垂死挣扎!” 沈烬对于它那聒噪的嘲讽充耳不闻。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穿透了黑暗,越过了空间的阻隔,牢牢地锁定在后方那枚散发着熟悉波动的星形石头虚影之上。 在黑暗造物不解、嘲弄,又隐隐带着一丝不安的目光注视下。 在身后小夏晴茫然又带着一丝微弱期盼的注视中,沈烬缓缓地、坚定地,对着那枚“心核之泪”的虚影,对着这片精神世界的规则核心,张开了他的手掌。 “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汇聚,没有华丽炫目的光芒特效,这似乎只是一个简单至极、近乎随意的……召唤手势。 小夏晴懵懂地看着沈烬向她伸出手,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绝境中滋生出的微弱期待。 她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很厉害也很冷漠的大哥哥,到底想要做什么。 黑暗造物先是一愣,随即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滑稽的景象,爆发出更加猖狂、夹杂着无数怨念的大笑: “故弄玄虚!蠢货!那是我的力量核心!是与我黑暗本源一体同生的存在!你以为你是谁?神明吗?凭一个可笑的手势就想……” 但下一刻,它那刺耳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狠狠扼住了咽喉,所有嘈杂的怨念瞬间噎住,只剩下一种难以置信的死寂。 因为它骇然看到,那枚本该与它黑暗本源紧密相连、受它绝对掌控的“心核之泪”虚影,竟真的……违背了它的意志,动了! 它轻柔地脱离了与小夏晴意识的最后一丝脆弱维系,仿佛一颗终于找到了归途的流浪星辰,被一种无法抗拒的温柔引力捕获。 它轻盈地、却又带着某种宿命般的义无反顾……朝着沈烬那张开的的手掌,翩然飞去。 “不!这不可能!回来!!” 黑暗造物发出了惊怒到极致的、混杂着无数声音的咆哮。 它疯狂催动自身全部的本源黑暗力量,试图将其强行拉回。 但它立刻惊骇欲绝地发现,它与“心核之泪”之间那原本坚不可摧的联系,竟被一股更加深邃、也更加古老的力量……强行覆盖、隔绝了! 仿佛它的权限,在这股力量面前,卑微得如同尘埃! 而更让它感到世界观崩塌的是—— 那枚在飞行过程中的“心核之泪”虚影,其形态……正在发生不可思议的改变。 原本规整的、闪烁着微弱星光的轮廓开始软化、拉伸、重组…… 璀璨的星芒向内收敛,仿佛羞涩的少女,随后,优雅的花瓣形态,如同被无形之手精心雕琢,一瓣一瓣,缓缓舒展…… 最终,在它轻盈落入沈烬掌心之前的最后一瞬,这枚象征着精神本源与力量的起源之石,竟然化作了一朵洁白无瑕、不染丝毫尘埃的小花。 那花朵形态优雅而独特,绝非世间任何已知品种。 花瓣层层叠叠,洁白得仿佛凝聚了月光与初雪的精魂,质地近乎半透明,散发着柔和而内敛的光晕。 在花瓣的边缘,萦绕着极其微弱的、却纯净到极致的荧光,在这片污秽、黑暗、充满绝望的精神世界中,它的存在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圣洁不可方物。 那是一朵月光花。 沈烬低下头,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掌心这朵由起源之石本源力量化形而出的洁白小花。 那张向来如同万年冰封、缺乏人类情感波动的脸上,此刻,竟然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带着深深的、仿佛跨越了时空的怀念,一丝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温柔……以及,一抹刻骨铭心的、难以化开的悲伤。 他轻轻合拢手指,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这朵娇嫩易碎的梦,却又在合拢的瞬间,无比坚定地将其握住,如同握住了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那冰凉而柔软的花瓣的刹那——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迥异于沈烬那灰白杀气的、更加古老、更加暴戾、更加唯我独尊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洪荒巨兽,自这具精神体的最深处,被这朵月光花彻底唤醒。 现实世界,蒲牢关,零号生物实验室。 异变,在刹那间发生! “滴滴滴滴——!!!” 尖锐到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如同丧钟般响彻整个密闭的实验室! 所有监控仪器的屏幕,上面的数据如同疯了一般疯狂跳动、飙升,曲线瞬间拉直,冲破了所有预设的安全阈值,一片猩红的警告标志覆盖了所有界面! “怎么回事?!能量读数失控了!!” 顾玲珑脸色骤变,雍容的姿态荡然无存,声音带着一丝惊惶。 吴铭一直眯着的、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猛然睁开,浅白色的瞳孔中锐光一闪,视线死死钉在了实验室中央那座主维生仓上。 只见仓内,原本平静悬浮在淡蓝色营养液中的夏晴,她的身体竟自主地开始散发出柔和却无比纯粹的洁白光芒。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神圣感,穿透了厚重的超强化玻璃仓壁,将她整个人映照得如同谪临凡尘的圣洁神女,与周围冰冷的科技环境形成了极致反差。 更令人震惊,甚至毛骨悚然的,是下一瞬—— 咔嚓!嘣——!! 坚固到足以抵挡重型武器轰击的超强化玻璃舱盖,竟从内部被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力量猛然震得粉碎!玻璃碎片如同炸开的冰晶,向四周迸射。 夏晴的身体,被那越来越炽盛的洁白圣光完全包裹着,违背了所有物理定律,缓缓地、平稳地从破碎的维生仓中漂浮而起,悬浮在了实验室的半空之中。 栗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少女双眸紧闭,仿佛在进行着某种神圣的仪式。 几乎在同一时间! “嗯?!” 一直紧紧抱着沈烬身躯、警惕着四周的莹川,发出一声短促而带着惊疑的轻哼。 她怀中,那个原本意识离体、如同陷入最深层次沉睡般的沈烬,竟毫无征兆地、以一种近乎僵硬的姿态,猛地睁开了双眼,直挺挺地……从她怀里站了起来! 他的双眼虽然睁开,但其中却空洞无神,仿佛没有焦点,脸上更是没有任何属于“沈烬”的表情,如同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完美人偶。 但,他整个人的“气息”,却发生了天翻地覆、判若两人的剧变。 如果说之前的沈烬是内敛的冰山,是收敛了爪牙、潜伏于阴影中的凶兽; 那么此刻的他,就是彻底出鞘的、饮血无数的、散发着滔天凶威的绝世凶兵!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杀戮气息,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实验室。 实验室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冰冷,仿佛连光线都被这股纯粹的“杀”之意志吞噬、扭曲,空间都似乎在微微荡漾。 墙壁、仪器、甚至天花板的金属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灰白色冰霜! “这……这是……” 顾玲珑感受到那股让她都从心底感到心悸、仿佛被天敌盯上的杀戮意志,声音不受控制地有些发颤,身体下意识地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吴铭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气息恐怖的沈烬。 “不对……这感觉……这不是老沈……” 莹川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感到巨大的压迫和紧张。 她从这股狂暴而纯粹的杀戮气息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熟悉感。 但现在她依旧保持着戒备,但更多的是一种确认和等待。 实验室中央,悬浮的夏晴周身白光愈发炽盛,圣洁威严。 意识被取代的沈烬,那澎湃汹涌、如同尸山血海般的恐怖杀气,与夏晴身上散发出的圣洁白光,在这冰冷的、布满冰霜的实验室中,形成了诡异而震撼的无声对峙。 仿佛光明与黑暗的两个极端被强行挤压在了同一空间。 而在那片混乱绝望的精神世界最深处。 占据了沈烬精神体的存在,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睁开的眼睛,不再是沈烬那冰封一切的冰蓝色,而是化作了如同无尽血海翻涌、沉淀了万古杀戮的……暗红色! 那红色深处,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哀嚎,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纯粹的暴戾。 他看向前方那因为“心核之泪”被夺而陷入彻底混乱、疯狂与暴怒的黑暗造物,嘴角勾起一抹与沈烬的冰冷淡漠截然不同的、带着极致邪气与玩味的弧度。 “吵死了,渣滓。”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腥味。 “谁允许你……” 暗红色的瞳孔中,杀意如同实质般迸射。 “……动我的东西?” 第141章 一朵黑色的花 沈烬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锁定那黑暗造物的瞬间,仿佛整个精神世界的色彩规则都被强行篡改,只剩下血腥的暗红与绝望的漆黑! “沈烬”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他那修长挺拔的身影,就站在了那庞大黑暗造物的面前。 一只缠绕着凝练如实质的暗红杀气的手,如同穿透一层毫无阻力的脆弱黑纱,轻松插入了黑暗造物那不断翻涌、试图凝聚的庞大身躯的核心! “呃啊——!!!” 黑暗造物发出了比之前被夏千城重创时,更加凄厉、更加尖锐的尖啸! 这声音混杂了无数怨念的哀嚎,无比刺耳! 它本能地、疯狂地调动起周身所有的黑暗诅咒与负面精神力量,如同决堤的黑色冥河,咆哮着涌向近在咫尺的“沈烬”。 这么近的距离它相信沈烬绝对躲不开。它要侵蚀、污染这个胆敢直接触碰它能量本源的狂徒!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它那由无数怨念意识碎片构成的思维核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些足以让任何意识体都堕落、扭曲的至暗精神力量,在接触到那层暗红色气息时,竟发出了“嗤嗤”的、如同冷水泼入滚油般的剧烈蒸发声响! 它们不仅无法侵蚀这红眼男人分毫,反而像是遇到了天敌,被那更加霸道、更加贪婪的暗红杀气……反过来强行撕扯、吞噬、吸收! “不可能!这到底是什么力量?!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暗造物惊恐欲绝地咆哮,它从那暗红色的气息中,感受到了一种比它的黑暗诅咒本源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也更加纯粹的……极致的毁灭与绝对的杀戮意志。 那是一种连它这种纯粹由世间最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怪物,都从灵魂本源深处感到颤栗和畏惧的气息。 就仿佛直面了执掌死亡与终结的神只,这是来自生命层次和力量本质的绝对碾压! “沈烬”完全没有理会它的惊骇与质问,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噪音。 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对方不断溃散的身躯,却只有一片漠然的、如同执行清除程序般的纯粹杀戮欲望。 砰!! 他又是一拳简单直接地轰出,暗红杀气高度凝练,化作一道毁灭性的冲击波,直接将黑暗造物那小半边刚刚凝聚起来的身躯,打得轰然爆散开来! 无数漆黑的能量碎片如同被砸碎的黑色琉璃,四散飞溅,又化作游离的、失去活性的黑色雾气。 咔嚓! 紧接着,“沈烬”一记凌厉的手刀横向扫出,手臂划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将它那试图再次重组、愈合的身躯再次狠狠撕裂! 黑暗造物也被逼入了绝境,开始了歇斯底里的疯狂反击。 它凝聚出无数由最恶毒诅咒构成的黑暗之矛,铺天盖地、如同狂暴的蜂群,带着尖啸,从四面八方射向“沈烬”! 然而,所有的攻击,在靠近那层看似单薄的暗红气息领域时,都如同泥牛入海。 它们或被那狂暴的杀气直接弹开、粉碎; 或被其如同饕餮般贪婪地直接吸收、转化,补充着“沈烬”自身的消耗。 这些攻击根本无法伤及那红眼男人本体分毫。 它引以为傲的、源自被污染起源之石的、近乎不死不灭的力量,在这个红眼男人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 “沈烬”的攻击方式,简单、粗暴、高效到了极致。 没有任何花哨与技巧,纯粹是力量与意志的绝对碾压,却每一击都蕴含着崩灭精神意志的恐怖力量。 他甚至……自始至终,都将那只一直小心翼翼握着洁白月光花的右手,优雅而坚定地背在了身后。 仅仅凭借一只左手,就对这不可一世的黑暗造物,进行如同成年壮汉殴打幼童般的……残忍暴打! 他随意地挥拳、劈掌、踢击,而黑暗造物则在他的拳脚下,如同一个破旧不堪的沙袋,被打得连连爆退,惨不忍睹。 原本庞大的身躯不断溃散、缩小,凝聚的速度远远跟不上被破坏的速度,只能发出凄厉而无助的、夹杂着恐惧与绝望的哀嚎。 躲在后方,被短暂遗忘的小夏晴,已经完全看呆了,甚至忘记了之前的恐惧。 她小小的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着,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深深的迷茫。 这个红眼睛的大哥哥……好强!好可怕! 强得超出了她幼小心灵所能理解的范畴! 那个把她、小颖、还有爸爸都逼入绝境的、仿佛无法战胜的可怕怪物,在他面前……竟然像玩具一样,被随意拆卸、殴打,毫无还手之力? 此消彼长之下,这场战斗直接呈现出一面倒的、令人绝望的碾压态势。 没有僵持,没有来回,仅仅过去了不到三分钟,在“沈烬”那狂暴到令人灵魂冻结的攻势下,黑暗造物那庞大的、由海量黑暗能量凝聚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基本的形态。 “不……不要……求求你……” 在它凄厉而卑微的求饶声中,它的形态如同漏气的气球,急速收缩、坍缩,所有外泄的黑暗能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回体内,试图做最后的固守。 最终,它那庞大的黑暗形态彻底消失,竟然被迫变回了最初的那个“一号实验体”的模样——那个与夏晴有着一模一样面容、却显得空洞而诡异的少女躯壳。 只是此刻,这具躯壳上布满了如同活物般蠕动、闪烁着不祥光泽的黑色诅咒纹路。 那双原本应该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卑微的哀求,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怨毒与不可一世。 “饶……饶了我……我可以臣服……我可以签订契约……我可以把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知识都奉献给你……” 它瘫倒在地,朝着“沈烬”伸出不断颤抖的手,声音断断续续,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与交易。 然而,“沈烬”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波动,甚至连一丝嘲讽都没有,只有一片冰冷的、看待即将彻底消失的死物的绝对漠然。 他缓缓抬起那只一直背负在身后的、空着的左手,对着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一号实验体”,虚按而下。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宣判命运的沉重与无可抗拒。 “不——!你这个恶魔!你才是比我更恐怖的存在!我诅咒你!!!” 在它发出最恶毒、也是最绝望的尖叫声中,“沈烬”的手掌,轻轻地、却带着千钧之力,按在了它的头顶。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一股更加恐怖、更加霸道的吸力,如同微型黑洞,从“沈烬”的掌心骤然爆发! “滋滋滋——!!” 如同最高效的抽水泵在抽取污秽的泥浆,又像是神圣的火焰在灼烧不洁的灵魂! “一号实验体”身上那些粘稠的、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的黑暗诅咒纹路,那些浓郁到化不开的、汇聚了无数怨念的负面精神物质,如同遇到了终极克星,发出了痛苦而尖锐的灵魂哀鸣。 它的力量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吸力,强行从这具纯净的躯壳中剥离、抽吸出来。 最后它们化作一道道凝练的、仿佛有生命的黑色能量溪流,不受控制地涌入“沈烬”的左掌掌心,被那暗红色的杀气彻底吞噬、镇压。 这个过程看似缓慢,实则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小夏晴瞪大了那双纯净的眼睛,下意识地用小手紧紧捂住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诡异而震撼的一幕,她小小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几个呼吸之间,“一号实验体”身上所有的黑暗物质都被吸收殆尽,露出了下面苍白而纯净的、仿佛只是陷入沉睡的少女面容,那些狰狞的诅咒纹路消失无踪。 而与此同时,在“沈烬”那按在它头顶的左手掌心之下,那些被吸收的、浓缩到极致的黑暗能量与诅咒本源,竟然开始在他的意志下开始凝聚、压缩、塑形…… 最终,化作了一朵黑色的小花。 第143章 完美融合 精神世界之外,蒲牢关,零号生物实验室。 那令人窒息的惊人异变,从爆发到结束,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 在吴铭、顾玲珑、辰龙以及始终守护在侧的莹川眼中。 沈烬身上那骤然爆发、让半神级强者都为之灵魂颤栗的暗红色血腥杀气,以及夏晴身上冲霄而起、圣洁威严的炽盛白光,毫无任何征兆地消散了。 这变化来得如此突然,去得更是无比突兀彻底。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冰封空间的恐怖气息,只是所有人在极度紧张下产生的一场逼真而短暂的集体幻觉。 砰。 一声轻微的闷响。 沈烬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支撑,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彻底黯淡下去,直接软倒,重新被莹川稳稳接住,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他眉头微蹙,似乎陷入了某种极深的、消耗巨大的沉睡之中,但她的呼吸却平稳而悠长,仿佛只是倦极而眠。 而实验室中央,悬浮在半空的夏晴,周身那耀眼的白光尽数收敛,如同百川归海,完美地融入了她的胸口之处。 隐约间,似乎能看到那枚“心核之泪”的星形轮廓在她胸口肌肤之下微微一闪,流淌着温润的光泽,最终彻底隐没,与她完成了一场寂静而完美的融合。 她缓缓地、如同羽毛般轻盈地从半空中落下,双足悄无声息地触地,依旧紧闭着双眼。 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依旧沉浸在某个悠长而深刻的梦境之中,尚未醒来。 但她周身隐隐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却比之前强大了何止数倍。 并且它们带着一种浑然天成、圆融自如的纯净与协调感,再无之前的排斥与紊乱。 实验室里,只剩下各种仪器恢复正常运行的微弱滴滴声,以及……一片死寂般的、落针可闻的沉默。 和几张面面相觑、写满了巨大震惊与深深疑惑的脸庞。 莹川低头看着自己怀中沈烬那带着深深疲惫的侧脸,那双总是空洞漠然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难以掩饰的心疼与焦灼。 她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将他的头更轻、更稳地护在自己胸口。 之后她更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抱着沈烬,迈开脚步便朝着实验室那厚重合金大门的方向走去。 “等等!莹川小姐!” 顾玲珑最快从拉回理智,她上前一步,秀眉紧蹙,目光锐利直接锁定莹川,更准确地说,是刺向她怀中昏迷不醒的沈烬。 “沈烬先生现在状态不明,方才的能量爆发极其异常!作为联邦代表,我们需要了解刚才在精神世界里究竟……” 她的话音未落! 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灰白死寂之气,已然如同无形的绝对壁垒,骤然横亘在她与莹川之间。 整座实验室空气的温度瞬间骤降,连呼吸都带着冰碴感! 莹川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用那双空洞却在此刻蕴含着危险信号的眸子,冷冷地瞥了顾玲珑一眼。 她抱着沈烬的手臂稳没有丝毫松动,而另一只手的指尖已然无声无息地按在了【永眠乡】的刀柄之上,下一刻一抹灰白色的死气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刀鞘。 她的意思,毫不掩饰—— 上前一步者,斩! 实验室内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至临界点! 莹川周身散发出的这股纯粹死寂之气带来的压迫感,丝毫不逊于方才沈烬无意识中爆发出的恐怖威压。 只是与沈烬那狂暴外放的杀戮意志相比,她的气息更加内敛,更加沉寂,却也更加致命,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不出则已,一出必见血封喉! 顾玲珑脸色瞬间阴沉如水,身为联邦秘书长、半神强者的尊严与职责,让她绝不可能在如此不明不白的情况下轻易退让。 她体内磅礴的神径能量隐而不发,却已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与莹川那冰冷的杀气在虚空中形成无声却激烈无比的对抗! “玲珑。” 就在两人快要忍不住动手的时候,夏明瀚那充满了无尽疲惫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危险的平衡。 他那只饱经风霜的独眼,先是深深地、复杂地看了一眼莹川怀中昏迷的沈烬,目光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与一丝释然。 随即他又转向不远处静静站立、仿佛沉睡于美梦之中的夏晴,最终,他沉重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沙哑: “让他们先回去。” “总帅!” 顾玲珑忍不住急声开口,语气中充满了不解,“沈烬身上的秘密,方才那气息……这一切都尚未查明!他是最关键的人物,怎能……” “行了!” 夏明瀚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眼下最重要的,是小晴已经成功融合了‘心核之泪’,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这才是我们布局多年,最终想要达成的结果。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他的目光如同磐石,扫过顾玲珑,也扫过一旁静立的辰龙,最终落在莹川和沈烬身上。 “沈烬先生为了此事消耗过度,精神体受损,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恢复,而不是盘问!至于精神世界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沉稳,“等小晴醒来,等他恢复,一切自有分晓。现在,不必急于一时。” 他的话,暂时压下了顾玲珑胸腔中翻涌的疑虑和身为联邦官员的责任感。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最终还是缓缓收敛了周身激荡的气息,但那双锐利的眼眸,依旧紧紧跟随着莹川和沈烬,显然,她并未完全放弃追查的念头。 莹川见状,不再有丝毫停留,抱着沈烬,月白的身影一闪,已然如同鬼魅般瞬间消失在实验室的门口。 吴铭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瞬间又挂回了那副招牌式的、让人永远猜不透深浅的眯眯眼笑容。 他对着面色各异的夏明瀚和顾玲珑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是午后的一场无聊戏剧。 “走了走了,回去看护病号咯~” 他语气轻松,也迈着悠哉游哉的步子,晃晃荡荡地跟了上去,背影写满了事不关己的洒脱。 实验室里,瞬间只剩下夏明瀚、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顾玲珑,以及自始至终都如同背景板般沉默的辰龙。 而此刻,在那具精致的银白龙首面具之下,辰龙那双仿佛能洞穿生命底层代码的眼眸中,正闪烁着难以掩饰的震惊狂喜与更加深沉、更加贪婪的探究光芒! 就在“心核之泪”与夏晴完成那最终融合的刹那,凭借着他对生命气息无与伦比的敏感感知,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几乎违背了他毕生所学生命炼成理论的奇迹—— 在夏晴那具原本由他判定为“完美人造物”、终究缺少了那最关键“灵光”的躯壳之中,竟然凭空诞生、涌现出了一丝独属于天然孕育的“真人”的生命本源气息! 这绝非简单的能量融合或者意识适配能达到的效果! 这简直是……生命层次的不可思议跃迁,是造物主才能触及的禁忌领域! 第142章 不要放弃希望 而在夏晴的精神世界之中。 “沈烬”缓缓收回了手,左手掌心静静地躺着那朵散发着不祥与宁静两种矛盾气息的黑色小花,与右手那朵洁白无瑕、圣洁温暖的月光花,形成了仿佛象征着光与影、生与死的对比。 他低下头,暗红色的的目光,在两朵形态相同、本质却截然相反的花之间缓缓流转。 他那亘古不变的、充斥着杀戮与冷酷的面容上,似乎……极其罕见地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深邃神色。 不过“沈烬”只是犹豫了不到一瞬。 随后,他便将左手那朵由最精纯的黑暗诅咒与负面精神本源凝聚而成的黑色小花,平静地递向了身后那一直呆呆看着他的、如同受惊小鹿般的小夏晴。 “拿着。”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特有的沙哑与金属质感,但奇异的是,其中的暴戾与杀意却似乎减弱了许多,反而多了一丝温和的平静。 小夏晴怯生生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朵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却又隐隐觉得熟悉的黑色小花。 她那张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迷茫与不知所措,但在眼前这个红眼大哥哥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她还是下意识地、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自己白嫩的小手。 就在她稚嫩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冷而神秘的黑色花朵的刹那—— 嗡—— 一股微弱却不容抗拒的奇异吸力,从黑色花朵的中心传来。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小夏晴那半边被漆黑诅咒侵蚀、如同焦炭般狰狞可怖的身躯上,那些如同活物般蠕动、纠缠的黑暗纹路,仿佛感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 它们开始化作丝丝缕缕精纯的黑色雾气,缓慢被吸入那朵仿佛无底深渊般的黑色小花之中。 随着黑暗物质的剥离,那令人心悸的焦黑色泽如同退潮般逐渐褪去,露出了下面苍白却属于正常孩童的、细腻的肌肤。 那折磨了她的诅咒之力,正在被这朵诡异而美丽的花温柔地吸收。 “这花……能吸收你身上的诅咒。” “沈烬”静默地注视着这个过程,暗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但现实里的你……融合了这颗石头之后……最终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平静,少了一分杀手的冰冷。 小夏晴清晰地感受着身体里那令人窒息般的沉重与痛苦正在如冰雪消融般逐渐消失,一种久违的轻松感开始回归。 她低头,看着手中这朵不断汲取黑暗、仿佛拥有生命的小花,又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眼前这个强大到令人敬畏、却又陌生而复杂的男人。 女孩纯净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混杂着解脱的茫然、失去亲人的巨大悲伤,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对存在本身的困惑。 “大哥哥……”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这里……爸爸、妈妈、小颖……还有这个我……是不是……都是假的?这个世界……是不是根本……不存在?” 这个源自灵魂深处的、直指本源的问题,让“沈烬”那挺拔的身躯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 他眼中那翻涌不息、如同血海的暗红色,开始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周身那令人战栗的暴戾与杀戮气息也随之收敛、消散,如同从未出现。 几个呼吸之间,那双眸子重新变回了原本的湛蓝色。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泪汪汪、刚刚在极短时间内经历了父母“双亡”、好友“破碎”、自身被诅咒侵蚀又奇迹般得以解脱的幼小身影。 看着她眼中那份对世界真实性与自身存在的巨大迷茫和近乎破碎的脆弱,他那张惯于冰封、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名为“不知所措”的情绪。 他本能地想要板起脸,用惯常的冷漠与疏离将这个麻烦的问题生硬地挡回去。 真实?虚幻?这类思辨在他看来毫无实际意义,且徒增烦恼。 但……此刻,他心中某个被厚重坚冰覆盖了不知多久的角落,似乎被女孩那纯粹的悲伤与迷茫,轻轻地触碰到了。 看着女孩那张楚楚可怜的挂着泪水的脸蛋,沈烬发现自己的心竟然狠不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那短暂的寂静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他冰蓝色的眼眸中,冷漠的光芒被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温和所取代。 他缓缓地……有些笨拙地蹲下了身,这个动作对他而言显得如此生疏,甚至带着点僵硬,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齐平。 他伸出手,带着一丝迟疑,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了小夏晴那柔软的头顶,略显生涩地揉了揉。 “听着,”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这已经是沈烬所能做到的、最努力的温和了。 “不管这个世界是真是假,你所感受到的痛苦,失去至亲的悲伤,还有想要保护朋友的心情……它们都是真实的,存在于你的‘这里’。” 他不太擅长说这种安慰人的话,措辞甚至有些干巴巴的,缺乏华丽的辞藻,但每一个字却都异常坚定。 “即便如此,也不要轻易对‘世界’本身失去希望。”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女孩,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就当是为了那些……真心希望你‘活下去’的人。”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残破精神世界的虚幻壁垒,望向了那未知的、却必然存在的远方,声音低沉而带着某种预言般的笃定: “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以后还会有很多人会陪伴你走过很多路看很多风景。” 小夏晴似懂非懂地看着他,泪水还在长长的睫毛上悬挂、打转。 但在眼眸深处那份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绝望与迷茫,似乎被这句简单却充满力量的话语驱散了一些,透进了一缕微光。 她抽了抽鼻子,带着浓重的、委屈的鼻音,怯生生地问:“大哥哥……你,你叫什么名字?” 沈烬看着她那泪痕未干的小脸,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他收回手,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挺拔而疏离的姿态。 “我的名字,不重要。” 他避开了直接回答,声音低沉而带着某种宿命般的意味,“以后……你一定会再见到我的。”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未来,补充道: “到那时,你自然会知道。” 说完这句话,他清晰地感受到,四周的精神空间开始对他这个“外来者”产生一股隐隐的、却无法抗拒的排斥力,空间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他知道,自己这个精神意识体在此地停留的时间,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小夏晴,目光在她紧握着的、那朵维系着她此刻平衡的黑色小花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这个,留给你了。” 话音落下,他的精神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在阳光下消散的晨雾,轮廓迅速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这片正在缓缓自我修复、重归寂静的精神世界之中。 第144章 暴动的无尽墟海 零号实验室之中,辰龙还在思索着夏晴身体上的变化。 那枚“心核之泪”之中明明没有被污染……这诅咒气息又是如何而来? 两股截然相反、性质对立、却又诡异地同时出现在夏晴这具崭新躯壳之上的气息,让辰龙内心的求知欲与占有欲如同野火般疯狂燃烧起来! 夏千城当年留下的技术……不,更可能是这枚纯净的“心核之泪”与这具特殊容器结合后,引发的某种……超乎所有现有知识体系的终极异变。 不过,眼下夏明瀚既然已经开口定下基调,他自然不会在此时愚蠢地跳出来提出异议,打草惊蛇。 他默默地站在仪器投下的阴影处,收敛了自己所有外露的气息。 没关系,之后还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无形无质的数据触须,悄然缠绕在静静站立、仿佛遗世独立的夏晴身上。 总能找到合适的时机,近距离地、好好地、彻底地……“研究”一下这位焕然一新、充满了谜团的完美实验体。 …… 与此同时,在远离蒲牢关数百里之外,那深不见光、压强恐怖得足以碾碎钢铁的漆黑海沟最深处。 原本亿万年沉寂无声、如同坟墓般的幽暗海水,开始被无数庞大、扭曲、诡异的身影所搅动,发出沉闷如雷的暗流轰鸣! 各种各样的墟兽,从最底层的、如同鬣狗般的掠食者,到如同移动小山般的狰狞巨怪,仿佛同时接收到了某种来自血脉源头、不可抗拒的终极召唤。 它们从四面八方的黑暗巢穴、岩石缝隙、深渊淤泥之中疯狂涌出! 无数黑影汇聚、奔流、排列,形成一片望不到边际、散发着浓郁死亡、毁灭与疯狂气息的恐怖兽潮! 密密麻麻,如同席卷一切的黑色瘟疫! 在这片令人绝望的墟兽浪潮的核心,三股宛如实质的、令周围空间都在微微扭曲战栗的王者气息,如同三根擎天巨柱,镇压着一切骚动,也引领着这场毁灭的洪流! 其中最强大、最深邃、如同深渊本身的那股气息,漆黑粘稠如同化不开的墨汁,散发着侵蚀心智、玩弄灵魂的诡异波动。 气息的中心,一个低沉而充满了无上威严的男人声音,仿佛直接在无数墟兽混乱狂暴的意识海洋中同步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叹息,更带着积压了无数岁月的冰冷杀意: “陛下已经感受到……那枚精神系的起源之石,其上的‘污染’,已被彻底净化。” 赫然是曾被沈烬重创分身的【蚀心王】! 祂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 “这意味着,那些愚蠢人类多年的挣扎和努力……他们竟然真的成功了。我们【无尽墟海】漫长的等待、伪装与忍耐,也该到此为止了。” 它的意志如同最高指令,不容置疑地扩散至整个兽潮。 “集结所有战力!唤醒所有沉眠的古老眷族!是时候……让孱弱的人类,重新品尝被支配、被毁灭的终极恐惧了。” “推平【蒲牢关】!一个不留!” “桀桀桀……哈哈哈哈!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旁边,一股充满了极致桀骜、疯狂与毁灭欲望的气息中,传来一个兴奋到扭曲、尖锐的青年男子声音,正是【鬼眼王】! “憋屈了这么多年,看着那些蝼蚁在岸上蹦跶,老子早就想大开杀戒,痛饮鲜血了!这座该死的关隘,这次定要把它从头到脚,彻底碾成历史的尘埃!里面的所有生灵,所有的!全部杀光!” 祂的气息躁动沸腾,充满了对破坏与杀戮最原始、最直接的渴望,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海滔天的景象。 而三位王者之中,唯一的那位女子,【魂电王】,则少见的沉默着,与另外两位的激昂形成鲜明对比。 祂那一头如同凝结了无数闪电、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雪白长发,在漆黑的海水中无风自动。 它们有规律地、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微微律动、飘舞,仿佛在亿万道混乱的电信号中,精准地捕捉、感应着某个特定的、令祂魂牵梦绕的波动。 半晌,就在【蚀心王】的意志即将完全覆盖兽潮时,祂才用一种冰冷到了极致、却又带着某种诡异执拗与狂热的声音开口: “我只要……沈烬。” 她的声音里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仿佛这是祂参与并推动这场毁灭盛宴的……唯一条件与最终报酬。 “其他的关于如何净化掉起源之石上的污染和诅咒的手段……你们去争,去抢。” 几乎就在无尽墟海深处,那三道代表着毁灭与死亡的王者意志,刺破深暗海水的同一时间—— 蒲牢关,指挥大厅。 呜——呜——呜——!!! 刺耳欲裂、如同濒死巨兽哀鸣的红色最高警报,毫无任何预兆地炸响! 大厅内所有井然有序工作的人们瞬间全部神色紧绷! “报告!紧急军情!东海监测网第七、第九、第十三扇形区,海底同时检测到超大规模、复数超级墟兽级空间跃迁反应!” “蒲牢关以东海域的卡奥斯能量读数正在失控!飙升速度突破历史峰值!重复,突破历史峰值!!” 几位观测员几乎是从座位上弹射而起,他们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骇而带着无法抑制的破音和颤抖。 嗡——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指挥大厅。 所有军官和技术人员的动作,无论是敲击键盘还是传递文件,都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仿佛被集体施了定身咒。 大厅之中只剩下那催命符般的警报声在疯狂地、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每个人的耳膜。 旋转闪烁的猩红警报灯,如同泼洒的鲜血,将每一张写满了惊愕、茫然与恐惧的脸庞,映照得栩栩如生。 这一刻所有人都好像回到了几天之前刚刚被那场海面上的大战支配的恐惧之中。 “嚯!” 李广海元帅猛地从指挥椅上站起,那身笔挺而沉重的将官军装,似乎都无法压抑住他体内绷紧到极致的肌肉和沸腾的战意与血液。 他几步跨到全景战术屏幕前,那双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一片正从深邃海沟方向,如同癌细胞般急速扩散、蔓延开来的猩红色区域! 那红色,比几天前【鬼眼王】单独来袭时,更加浓郁、更加粘稠,范围也更加庞大到令人绝望。 仿佛整个东海的海水,都在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硬生生染成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池地狱! “怎么可能……这群畜生……这次的动作怎么可能这么快?!” 李广海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的拳头下意识地死死攥紧,坚硬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声,呈现出缺乏血色的青白。 他预料到无尽墟海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但按照联邦超级人工智能“华胥”的推演,对方即便要卷土重来,至少也需要十天到半个月的缓冲期。 但这才过去了几天?! 第145章 那就打 这些该死的墟兽不仅恢复了元气,甚至这次掀起的声势,远超上一次。 这根本不是报复,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毁灭总攻! 一股冰冷的“阴谋”的味道如同毒蛇,顺着李广海的脊椎骨悄然爬升,盘踞在他的心头。 “确认能量源特征!立刻分析兽潮具体构成和精确行进速度!启动最高战备响应程序,立刻!马上!快——!!” 李广海的咆哮声,如同惊雷般在大厅内炸响,瞬间惊醒了所有陷入短暂震惊与呆滞的部下。 整个指挥大厅重新恢复了最高速运转之中。 键盘敲击声、指令呼喊声、设备启动的嗡鸣声混杂在一起,紧张得几乎要迸射出实质的火星。 “能量特征比对完成!确认包含【魂电王】、【鬼眼王】核心波动!还有……第三股,是【蚀心王】!三位墟兽王者……确认同时出动!” “兽潮规模初步估算……是上一次的三点五倍以上!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前锋精锐预计在五小时四十七分钟内抵达第一道水下‘铁幕’防线!” “关内所有防御能量脉冲阵法已提升至最大功率!神径共鸣能量护盾发生器开始过载预热!” “所有岸基防御炮群安全锁已解除!玄黑级超重炮开始注入高纯度能量,充能序列启动!” “通知所有轮休、休整部队,取消一切假期,立刻归队!战斗警报采用最高级别!重复,最高级别!” …… 一条条情报和一道道军令,如同疾风骤雨般在大厅内激烈传递,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铁锈的味道。 李广海深深吸了一口这冰冷而焦灼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扫过麾下这些跟随他戍守东海多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将领们。 从他们那一双双此刻写满震惊的眼眸深处,他看到了同样的骇然,但更多的,是一种从骨髓里迸发出来的、属于军人的狠厉、决绝与与关隘共存亡的死志! 幸好这一次他们的准备要充分太多。 与上一次高丽郡陷落和【鬼眼王】的突然袭击不同。 在夏明瀚总帅的亲自调度下,联邦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早已开始为这场预料之中的风暴,进行着隐秘的准备! “传令!” 李广海的声音如同洪钟,压过了大厅内所有的嘈杂与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立刻联系其他三大关隘!启动协同防御状态!四大关隘能量网络强制并网,所有战略资源无条件共享!” “通知京都及中央集团军增援部队!原定所有七阶以上神径共鸣者支援计划,提前启动! 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向蒲牢关指定战略区域集结!” “立刻开启全频段灵能通讯屏蔽!启动‘静默壁垒’最高规格!绝不能让墟兽的精神频率干扰和窃听我方情报和信息!” 最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指挥大厅最深处,那扇通往零号生物实验室方向的的厚重合金闸门,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 现在,总帅就在关中。 有那位如同定海神针的老人坐镇中枢; 有从联邦腹地各大行省紧急抽调而来的精锐强者正在驰援; 有关隘经营数百年、历经无数次加固、层层叠叠、堪称铜墙铁壁的防御体系…… 这一战,纵然那些墟兽来势汹汹如同天倾,他们也绝非待宰羔羊,这一次他们也有着玉石俱焚的一战之力! “诸位!” 李广海猛地挺直了脊梁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他的声音传遍整个指挥大厅,甚至压过了刺耳的警报。 “无尽墟海的孽畜们,想要踏平我蒲牢关,想要重新将绝望与恐惧散播到我九龙联邦的土地上!那就让它们来!” 他猛地一掌,重重拍在冰冷的合金控制台上,发出沉闷而决绝的巨响。 巨大的战术屏幕上,代表着蒲牢关与龙骑军的龙首徽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如同在无边猩红潮水前,誓死不灭的灯塔,照亮即将到来的血与火之路! “就让它们好好睁大眼睛看着,我九龙联邦的龙骨,到底有多硬!想要破关——” 他的声音如同斩断一切的铡刀,带着无尽的杀意: “就得用它们那几位王的尸骨,来铺满这东海之滨!” …… 痛!痛!痛! 像是无数烧红的钢针扎进大脑,随着每一次心跳在颅内疯狂搅动。 少女的意识从无边黑暗中挣扎浮起,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灵魂的剧痛。 王颖甚至无法思考自己是谁,身在何处。 唯一清晰的,是这足以让人发疯的头痛,和全身骨头被拆散重组的酸痛。 她颤抖着睁开眼,视野模糊。 洁白的天花板,柔和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身下是陌生的病床。 “水……” 她干裂的喉咙发出微弱的气音。 “她醒了!” “快通知陈医师!” 几个穿着军装的女兵快步走来。 领队的女兵俯身,声音温和说道:“这里是蒲牢关医疗区。夏明瀚总帅亲自送你来的。” “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三……天?” 王颖瞬间就愣住了。 就在这一刻,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纯白死寂的世界,扭曲的螺旋高塔,阴森的医院…… 被金色结晶侵蚀的夏晴,决绝牺牲的华星岚,燃烧灵魂的夏千城…… 狰狞的黑暗造物,突然出现的沈烬,还有……化作光点消散的自己。 “呃啊——!” 王颖猛地抱住仿佛要裂开的头,痛苦地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湿病号服。 她想起来了。 她的精神体,在夏晴的意识世界里,被彻底摧毁了。 “晴晴!夏晴怎么样了?!” 巨大的恐慌压倒了心理和身理上的痛苦,王颖死死抓住女兵的手臂,声音无比嘶哑。 但就在这时,还没有给那几个女兵回答王颖的功夫—— 轰隆隆!! 整个房间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灯光疯狂闪烁,墙壁发出呻吟,水杯摔碎在地。 远处传来刺耳的警报和爆炸声,夹杂着人群奔跑的嘈杂。 那些女兵们的脸色骤变,从她们耳麦中传来急促指令: “b7区需要支援!” “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撤离!” 她们迅速收拾装备就要离开。 “等等!别走!” 王颖扑出半个身子,死死拽住领队女兵的衣角。 少女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眼中写满恐惧和恳求: “告诉我!外面怎么了?蒲牢关发生什么事了?!” 女兵脚步一顿,看着她眼中的绝望,语速极快地说: “墟兽打过来了。”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可怕。” “你待在这里很安全,稍后会有人来照顾你。现在外面还有伤员需要我们。” 她挣脱王颖的手,和其他女兵冲出门外,“砰”地关上厚重的防护门。 房间里只剩下王颖一人。还有持续不断的爆炸声和震动。 她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无力垂下。大脑一片空白。 墟兽……打过来了? 第146章 那些都过去了 与王颖在剧痛混沌中的艰难苏醒截然不同。 在蒲牢关医疗区最高规格的监护室内,夏晴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随后,那双眸子便睁了开来—— 没有初醒的迷茫,没有不适的呻吟,甚至没有一丝意外或是激动的情绪波澜。 她的身体状态好得惊人,肌肤莹润透光,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生死边缘的精神融合,而是一场让灵魂都得到净化的深度冥想。 少女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隐隐涌动着令人心悸的磅礴精神能量。 然而,这份\"完美\"中透着令人不安的异常——她有些太过平静,平静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房间里,两名经验丰富的医护人员正密切关注着她的生命体征。 但在夏晴睁开双眼的那一刹那—— \"啪嗒。\" 一名护士手中的记录板突然掉落在地。 两人同时身形一僵,眼神瞬间失去所有焦距,变得空洞无神,如同被瞬间抽走灵魂的木偶,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一动不动。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的力量,在夏晴无意识间,就篡夺了她们对外界的感知与控制。 夏晴缓缓从床上坐起,也就在她坐直的瞬间—— 嗡! 她眼眸中,浓郁的的漆黑之色,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无声地弥漫开来,瞬间占据了她整个瞳孔和眼白! 一股无形无质的精神系神径共鸣能量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灰尘都停滞在半空。 但这骇人的异状仅持续了一瞬间。 夏晴似乎立刻察觉到了自身力量的逸散。 她眼中那吞噬光明的漆黑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重新恢复成清澈明亮的眼眸。 只是,那两名医护人员依旧眼神空洞地僵立着,未能因她力量的收敛而恢复。 夏晴看着她们,秀眉微蹙,脸上闪过一丝带着些许无措的茫然。 她似乎还不明白,也未能完全掌控这骤然获得的力量。 就在这时—— 她的左手掌心传来一阵奇异的、微凉的触感。 夏晴低下头,摊开手掌。 只见掌心之中,不知何时,静静躺着一朵通体漆黑的精致小花。 花瓣的形态优雅独特,与她记忆深处某个模糊而温暖的白色光影隐隐对应。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花瓣的刹那—— 轰! 不再是精神世界中那些属于幼年\"夏晴\"的破碎记忆。 这一次,涌入她脑海的,是她作为\"一号实验体\"苏醒后,这十年来所有的记忆—— 从实验室中懵懂初醒,到被夏明瀚带回京都,以\"夏晴\"的身份融入社会、上学、交朋友,再到体内力量偶尔不受控制的波动,直至被卷入高丽郡的事件,被迫觉醒\"心核之泪\"的力量…… 所有的画面、声音、情感、思绪,如同最高速播放的全息影像,以前所未有的\"上帝视角\",在她意识中飞速流转、回溯。 她不再是记忆的亲历者,更像是冷静的旁观者,解析一切的读者。 她看着\"自己\"因无法控制力量而偷偷哭泣,看着\"自己\"与王颖在阳光下肆意欢笑,看着\"自己\"对爷爷夏明瀚既依赖又隐约疏离,看着\"自己\"在危机中的恐惧与挣扎…… 伴随着这种超然视角下的回忆,她脸上那片刻前的茫然与无措,如同阳光下的薄雾,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的明悟,和一种沉淀下来的、不容动摇的坚定。 她明白了自己这具身体的由来,明白了\"心核之泪\"选择她的更深层原因,明白了那场精神世界厮杀与救赎背后的意义。 最后,也明白了掌心这朵黑色小花所代表的——那份被剥离、被封存,却又与她本源相连的\"另一面\"。 少女深吸一口气,动作利落地掀开薄被,赤足踏上冰凉的地板。 她走到衣柜前,找出属于自己的衣物,一件件,从容不迫地穿戴整齐。 做完这一切,她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两名依旧处于\"待机\"状态的医护人员,径直走向房门,伸手拉开—— 门外,是战争已然降临的蒲牢关! 刺耳的警报长鸣,远处传来的爆炸轰鸣与能量对撞的爆响,人员奔跑呼喊的嘈杂,构筑成一幅混乱而紧张的战争图景。 然而,这一切喧嚣与混乱,映入夏晴那双恢复了清明与坚定的眼眸中时,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滤网隔绝了。 她的眼神平静得近乎异常,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洞悉了本质后的淡然。 她现在,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她要去找一个人。 去找那朵黑色小花真正的主人,那个在精神世界最深处,将这份特殊的\"礼物\"交给她的男人——沈烬。 蒲牢关,安全医疗区。 王颖强忍着撕裂灵魂的剧痛,用手臂死死抵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踉跄地从病房挪出。 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大脑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走廊里一片混乱,警报嘶鸣,远处爆炸声震得墙壁簌簌发抖。医护人员推着担架狂奔,没人注意到这个扶着墙、脸色惨白的少女。 但一股说不清的直觉,像铁丝一样勒着她的心脏——她必须找到晴晴! 就在她几乎要瘫软在地时,楼梯口一道身影吸引了她的目光。 栗色长发,熟悉的侧脸轮廓,纤瘦却挺直的身姿…… “晴……晴晴?!” 王颖的声音因激动而破音,她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差点摔倒在地。 夏晴闻声停步,缓缓转头。 二女四目相对。 王颖的心瞬间沉入冰窟。 那是晴晴的脸,却嵌着一双完全陌生的眼睛。 依旧清澈明亮,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找不到丝毫往日的温度,没有劫后余生的惊恐,更没有见到挚友的欣喜。 只有一片令人心寒的、绝对的平静。 “晴晴!你没事?身体怎么样?融合成功了吗?”王颖强压着心头的不安,声音发抖地连声追问。 夏晴静静看着她,眼神毫无波动,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很好。”她的声音平稳得可怕,“融合很成功。” “那就好……那就好……”王颖被她冰冷的反应刺得手足无措,“你不知道我多担心你!在精神世界里,我看到你……还有夏叔叔和华阿姨他们……” 她急切地想提起那些共同经历,想唤醒好友的记忆。 “那些都过去了。”夏晴淡淡打断。 王颖僵在原地。 过去了?父亲燃烧灵魂,母亲用生命守护,她自己拼到意识破碎……这一切,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上心头——难道黑暗造物的污染还在? “晴晴!”王颖猛地伸手想抓住她的手臂,“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是不是那些脏东西还在影响你——” 就在她指尖即将碰触的刹那—— 夏晴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微撤,精准而冷漠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王颖的手僵在半空。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王颖,”夏晴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王颖心里,“你弄错了一件事。” “我虽然拥有和‘夏晴’一样的外形,承载着她的部分记忆……” 她微微停顿,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从本质上,我已经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夏晴’了。” 第147章 为自己而活 轰——! 这句话像惊雷在王颖脑中炸开! 她浑身僵硬,连剧烈的头痛都被这荒谬感冲散。 不是晴晴?那她拼死保护的是谁?那十年朝夕相处的又是谁?! “你……在说什么……”王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不是晴晴……那你是谁?!晴晴在哪里?!” 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夏晴的眼神依旧毫无动摇,平静地给出更残忍的答案: “你所认识的那个夏晴,她的本体意识,至今仍被封存在京都总院的‘生命方舟’里。” “你真正的好友,在那里。” “你该去找的,是那个躺在维生仓里的少女。” “不是我。” “……” 王颖彻底麻木了。 她呆呆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听着这些冰冷的话语,十年相处的点点滴滴在脑中疯狂翻涌——那些一起笑的午后,一起哭的深夜,那些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难道都是假的吗? 就在她世界观彻底崩塌时,夏晴再次开口。 她的目光第一次有了波动,那波动并非因为王颖,而是源于提到另一个名字时,眼中闪过的、近乎虔诚的归属感。 “至于我……” 她抬起左手,掌心悄然浮现那朵通体漆黑的诡异小花。 “是沈烬,将我从永恒的黑暗与混沌中拯救出来。” “他给了我新的存在意义。” “我往后的生命,将只为他而存在。” “永远……追随于他。” 说完这句誓言般的话,夏晴不再停留,甚至没多看灵魂出窍的王颖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朝着走廊另一端坚定离去。 留下王颖一个人,如同被遗弃的破败玩偶,僵立在混乱的走廊中央。 警报嘶鸣,战争轰鸣。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她内心那片冰封的荒芜。 王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入膝盖。 整个世界,在她耳边轰然倒塌。 就在王颖的世界彻底崩塌,蜷缩在冰冷墙角瑟瑟发抖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突兀地切入了走廊的混乱之中。 一个身影逆着人流,晃晃悠悠地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一身与战时格格不入的蓝色休闲夹克,微乱的黑发下,那双标志性的眯眯眼弯着,仿佛永远都带着笑容。 左手拎着个与周遭铁血氛围极不协调的果篮,右手则拿着个啃了一半的红苹果,汁水饱满。 他像是没看见远处爆炸的火光,也没听见刺耳的警报,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最终定格在僵持的两位少女身上。 “哟呵!两位美女早啊。”吴铭眼睛微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表演,含着满嘴果肉含糊地打了个招呼,抬脚便优哉游哉地走去。 然而,他脚步刚动——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量瞬间撕裂空气,直刺他的眉心! 攻击来自夏晴。 而她的出手毫无征兆,在融合“心核之泪”后磅礴的精神力,凝聚于一点悍然爆发。 但面对这极强的精神攻击吴铭前进的步伐,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那记凶险的精神震爆,撞在他身前,如同石子投入无底深渊,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咔嚓。”他又慢条斯理地啃了一口苹果,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味果肉的甘甜,顺带也“品味”了一下刚才那记攻击的成色。 “嚯!” 他这才略带讶异地看向夏晴,语气里充满了毫不作伪的惊叹,甚至带着点发现新玩具的兴致。 “小晴晴,这一觉睡醒直接版本更新了?刚才那一下……啧啧,够劲道!” 他嘴上说着调侃的话,脚下的动作却不停,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走到两人面前。 夏晴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掌心那朵黑色小花传递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这个男人,比她预估的还要危险得多。 “你,是谁?”她的声音清冷如冰,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戒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吴铭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啊呀!看我这记性,我出场的时候你们俩那时候还在‘里面’躺板板呢,没见过哥这张帅脸。” 他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吴铭。” 他用啃得坑洼洼的苹果核指了指自己,“是老沈……咳,就是沈烬的哥们。目前嘛,算是蒲牢关外包临时工,兼金牌陪聊,兼水果配送员。” 在“沈烬”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夏晴眼中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光芒。 “你是沈烬的朋友?”她猛地上前一步,语气急切:“他在哪?带我去见他!他现在怎么样?” 吴铭被她这瞬间的变脸弄得眨了眨眼,晃了晃手中的果篮:“喏,我这不就是去给那家伙投食的嘛。之前消耗太大,给他补补维生素c,争取早日恢复。” “现在就带我去见他。”夏晴的语气带着一种迫不及待。 吴铭的视线在夏晴那张写满迫切的脸,和仿佛失去灵魂的王颖之间扫了个来回。那双眯缝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但他偏偏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佻语气问道: “带路没问题,哥们可是专业的。不过……你们这闺蜜俩,刚是在这儿排练苦情戏呢?怎么弄得跟决裂似的?” 王颖闻言,身体剧烈一颤,将苍白的脸深深埋入膝盖,瘦弱的肩膀耸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夏晴却显得异常平静,她直视着吴铭,用一种陈述客观事实般的口吻说道: “她认识的夏晴,不是我。” “我只是一个容器,承载了那个女孩过往的记忆与数据。现在,我已经知晓了过去,是沈烬大人帮我找回了自己。” 她的目光越过吴铭,仿佛看向某个遥远的、唯一存在的光点。 “从此刻起,我的存在,只为追随沈烬一人。我的意志,只为他而运转。” 吴铭啃苹果的动作顿住了。 他那双仿佛永远也睁不开的眼睛,在这一刻,极其罕见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姐们?你刚才说的是你的真心话吗?” 吴铭震惊的目光在夏晴身上停留了两秒,从她坚定的眼眸,到她紧握的、萦绕着不祥与静谧的黑色小花。 他看出来了,这姐们现在不太正常。 哪有正常人会愿意追随沈烬那冰坨子啊? “咔嚓。” 他再次啃了一口苹果,眯起的眼睛恢复原状。 “行。”他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随即他转过身,用拿着苹果的手随意地朝身后勾了勾。 “想见你那‘沈烬大人’?跟我来。” 说完,他不再多言,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晃晃悠悠地朝着沈烬休养的房间走去。 夏晴没有任何犹豫紧紧跟上了吴铭的背影。 走廊尽头,只剩下王颖一个人。 她蜷缩在冰冷、嘈杂的角落,爆炸的火光偶尔透过窗户,将她单薄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第148章 时间悖论 吴铭推开沈烬休养室的合金门,动作放得挺轻,生怕吵醒了里面的沈烬。 可门一开,他往里一瞅,嘴角就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病房里,沈烬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虽然还带着点苍白,但好在她呼吸匀称,明显是缓过劲儿来了。 而之前拍着胸脯保证要“守着烬宝”的莹川,这会儿正趴在床边,一头银白长发跟瀑布似的铺开,睡得那叫一个香甜,甚至发出了细微又安稳的小呼噜声。 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杀气,精准地把沈烬和莹川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给笼罩了起来。 外面走廊上警报长鸣、爆炸声隐约可闻,可传到这杀气屏障里头,就跟隔了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模糊不清,愣是在这战火纷飞的关隘里,营造出了一小片“静土”。 好家伙!我说呢,外面都快被墟兽拆家了,这儿怎么跟世外桃源似的。 老沈你这身杀气真是让你玩出花来了,连隔音结界的功能都开发出来了? 还有小川川,让你护工,没让你睡得比病号还香啊…… 合着哥们我在外面东奔西跑,送饭送水果,就是个高级跑腿的呗? 吴铭心里疯狂吐槽,但她的目光落到莹川那张透出深深疲惫的睡颜时,到了嘴边的调侃又咽了回去。 吴铭比谁都清楚,在沈烬意识离体、最危险的那段时间,正是这个看起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女人,一刻不停地用她的精神力量温养着沈烬近乎枯竭的精神本源,直到他意识回归。 算了,让她睡。 吴铭心里叹了口气。 几乎是门被推开的瞬间,沈烬就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先是掠过吴铭,随即,当他的视线捕捉到吴铭身后那道身影时,明显愣了一下,一丝极淡的错愕闪过眼底。 吴铭来很正常,但夏晴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夏明瀚又有什么安排? 融合刚完成,她不是应该在适应力量或是和夏明翰叙旧吗? 而且……她的眼神,怎么感觉和之前又不一样了? 沈烬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夏晴,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夏晴的反应则更为微妙。 在目光触及沈烬的刹那,她并没有表现出激动或欣喜,身体反而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少女双手下意识地交叠在身前,手指不自觉地互相绞紧,泄露了一种与她之前完全不符的局促和紧张。 而沈烬则是瞬间就捕捉到了她指间那一点不祥的黑色。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朵花? 是我在那个精神世界里,用剥离出来的诅咒和黑暗本源凝聚出来,送给那个“小夏晴”的黑色月光花? 它怎么可能被带出来?那明明只是一个纯粹意识构筑的空间,一切物质都该是虚幻的显化才对! “你……”沈烬的声音因久未开口而带着低哑,他的视线牢牢钉在那朵黑色小花上,“这花,你是怎么带出来的?” 夏晴听到他的问话,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谨慎地组织语言。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她才抬起眼,迎上沈烬审视的目光,眼神复杂,声音放得很轻: “沈先生,或许在你们看来,那个由‘心核之泪’和无数记忆碎片构筑的世界,只是一个独立、虚幻的精神空间,里面发生的一切都可以当作一场梦。”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花瓣,仿佛在触摸一段刻骨铭心的真实。 “但对我来说,在我的记忆和感知里……那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不可磨灭的‘过去’。” 她将黑色小花微微托起,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而这朵花……就是您在十年之前,在那个被视为‘过去’的节点,亲手留给我的信物,也是……我存在的锚点。” “十年之前?!” 沈烬的眉头瞬间紧锁,冷漠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清晰的困惑与震惊。 十年?那个精神世界的时间流速难道是错乱的? 还是说……它直接干涉、甚至改写了现实的时间线? 这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时间悖论? 他的思维有些混乱,下意识地追问,试图理清这荒谬的状况:“你的意思是……我,改变了你的过去?” “我不清楚这用‘改变’来形容是否准确。” 夏晴摇了摇头,她的逻辑异常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无数次验证的定理。 “我只能依据我所‘记得’的事实来陈述。” “在我的认知里,正是因为您十年前的那个举动,埋下了一个关键的‘变量’,才使得十年后的今天,我能够以独立的意识,从‘夏晴’这个既定的存在中彻底分离出来。” 她看向沈烬,目光灼灼,带着一种找到了自身存在唯一意义的确认感。 “现在,我和京都那个依旧躺在‘生命方舟’维生仓里的夏晴,已经完全共享了截至融合完成前所有的记忆和人生经历。” “但我能清晰地感知到,我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了。她承载着原本那个‘夏晴’的一切,她的喜怒哀乐,她的社会关系,她的……未来。”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仿佛与生俱来的落寞,但随即又被更强大的决心覆盖。 “而我……我知道了我诞生的真相。我仅仅是夏千城博士制造出来的、用以容纳和净化‘心核之泪’的……人造实验体,代号‘一号’。”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如磐石,迎上沈烬探究的目光,仿佛在宣读自己的诞生宣言。 “所以,从今往后,我不想,也不再是‘夏晴’了。我只是……我。” 这番话蕴含的信息量如同炸弹,连一向玩世不恭、仿佛天塌下来也能当被子盖的吴铭都彻底收起了笑容。 他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一条缝,里面不再是慵懒,而是充满了惊愕和飞速计算的锐利精光。 他比陷入时间悖论困惑的沈烬更快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语速加快: “等等!你说你和本体的夏晴记忆完全共享?那‘心核之泪’呢?那颗起源之石现在算谁的?总不能一颗石头劈成两半?” “石头,自然是在我这里,与我的身体和意识完成了彻底融合。” 夏晴平静地回答,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而京都的那个‘夏晴’,她得到的是一个彻底健康的身体。” “困扰了她十年、几乎将她拖垮的,那些源自‘心核之泪’的黑暗诅咒和精神污染,已经随着我这部分‘杂质’意识的剥离,以及这朵花的具现化,被彻底清除了。” 她的话语清晰而冷静,却带着颠覆性的力量。 “她现在,应该是一个完完整整、不再受任何病痛与噩梦折磨的、普通的健康女孩了。这才是……原本就该属于她的人生。” 她的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沈烬沉默了,他在消化着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力量、对时间、对意识认知的信息。 改写过去?分离意识?共享记忆?独立人格?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现有神径体系对“起源之石”的常规理解范畴。 吴铭也沉默了,他摸着下巴,在夏晴和她手中那朵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色小花之间来回扫视。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试图理清这背后可能涉及的、关于时间、意识与现实交织的复杂至高的法则。 老沈啊老沈,你这趟‘代打’可真是打出大问题了…… 这特么简直是直接上手修改世界线啊! 第149章 我,有资格与您同行 听完夏晴的话之后沈烬和吴铭双双陷入了沉默。 即便是见惯了各种诡异场面的两位“十二宫”宫主,此刻大脑也一时间转不太过来。 改变十年前的现实时间线? 沈烬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满是难以置信。 在那个纯粹由意识和记忆构成的精神世界里做的事情,怎么可能直接干涉、甚至篡改现实的过去? “心核之泪”再强,也只是精神系的起源之石,它的权柄范畴应该是意识、记忆、幻象…… 怎么可能触及到“时之沙漏”那种时间系起源之石才能染指的领域?这完全违背了已知的力量法则。 他下意识地将探寻的目光投向吴铭。 在场若论对时间之力的精熟程度,无人能比得上吴铭。 如果真有某种力量能扭曲现实时间线,吴铭绝无可能毫无感应。 吴铭感受到了沈烬的目光,这一次,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彻底消失,眯缝眼罕见地睁开了一半,里面同样是浓得化不开的困惑与凝重。 他对着沈烬,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用口型说道:“别看我。 这情况太邪门,哥们我也没遇到过。” 要么是这小丫头的认知被某种极高明的手段局部覆盖或重构了,记忆被动了手脚…… 要么,就是这枚“心核之泪”涉及到的层面,比我知道的时间之力还要诡异。 吴铭曾亲自接触过被污染的“时之沙漏”,他深知即便是完整纯净的时间系起源之石,想要精准回溯并改变十年前的一个节点,也近乎天方夜谭。 改变时间需要付出的代价和引发的时间悖论涟漪足以让任何尝试者粉身碎骨。 相比那匪夷所思的时间谜题,吴铭此刻对夏晴这判若两人的性情转变更感兴趣。 他摸了摸下巴,眯缝眼重新弯起,带着一丝看穿人心的玩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时间线先别管了,太特么烧cpu了。”他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着夏晴: “你刚才在外面,可是信誓旦旦说要追随老沈,这话是认真的?” 听到这话的沈烬的眉头立刻锁死,脸上写满了“拒绝”两个大字。 而刚刚清醒的莹川,那双空洞眸子瞬间“唰”地一下锁定夏晴,虽然没有杀气,但那无形的排斥感仿佛在说:烬宝,是我的! 夏晴原本维持着冷静陈述的脸,在吴铭如此直白地重提此事后,有些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如同万年冰雪覆盖的荒原上,悄然绽放了一朵倔强的火红蔷薇。 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坚定地迎上沈烬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蓝眼眸,声音不大,却带坚定: “当然是真的。这个愿望,从我……或者说,从‘那个我’在十年前,接过您递来的那朵黑色月光花时,就再也没有动摇过哪怕一分一毫。” “它是我在无边黑暗中看到的第一缕光,是支撑我熬过融合时灵魂撕裂般的痛苦、最终从混沌中苏醒的唯一支柱。它,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沈烬看着她眼中那份炽热,沉默了片刻,才用他那特有的冷淡嗓音开口: “我那时给你那朵花,并非要你效忠或报答,只是……解决掉眼前的麻烦顺手而已。”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我习惯独来独往。不需要,也不想要任何人的追随。” 这话语里的拒绝让夏晴眼中闪过一丝刺痛和失落,但她没有就因此而放弃,少女反而执拗地昂起头: “我明白您不需要累赘!现在的我,早已不是那个在精神世界里只能无助哭泣、需要被保护的弱者了!” 她微微抬起手,掌心虽然没有炫目的能量,但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一种无形无质却磅礴如山的精神压力席卷而过,虽只持续了一瞬,却让吴铭眯着的眼睛又睁大了一分。 “现在的我与‘心核之泪’完美融合!我拥有力量!足以与您并肩作战、为您斩开前路荆棘的力量!我绝不会成为您的拖累!” 然而,即便夏晴如此表态,沈烬依旧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反而更深: 这突兀的性格转变,那无法验证的“十年记忆”,一切都透着不协调的古怪。 在彻底弄清真相,排除所有潜在风险之前,他绝不会将一个身份复杂的人放在身边。 吴铭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唯恐天下不乱地煽风点火: “哎哟喂,老沈!你看看人家小姑娘,要实力有实力,要决心有决心,颜值还这么能打!收了呗?” “端茶送水、被看添香……嘿嘿,就算不当暖床丫头,当个女仆打手也不错嘛……” “嗡——!” 他话音未落,一道凌厉无匹的灰白刀气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掠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将他身后墙壁上那幅抽象装饰画精准地一分为二!断面光滑如镜! 莹川不知何时已经半抽出【永眠乡】,美丽的眸子如同两口深井,冷冷地“锁定”吴铭,虽然没有言语,但那弥漫开来的灰白死气比任何警告都更具威胁: 你,再,说,一,遍,试,试? 吴铭夸张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但嘴角那抹欠揍的笑意却越发灿烂,显然乐在其中。 沈烬没有理会那边的闹剧,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夏晴身上。 他看到自己再次的拒绝,让她用力咬住了下唇,那双原本燃烧着炽热光芒的眼眸里,清晰地涌上了不被信任的委屈和一股执拗的、想要证明自己的不甘。 她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认为他依旧是嫌弃她的实力不够。 果然,夏晴深吸一口气,像是将所有的失落和难过都强行压入了心底。 她深深看了沈烬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 有倔强,有渴望被认可的期盼,更有一种不被理解的难过。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声音却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您还是觉得……现在的我,没有站在您身边的资格,对吗?” 她没有等沈烬回答,或许是她害怕听到那个让她彻底绝望的答案。 少女猛地转过头,望向了窗外那片被战火与墟兽阴影笼罩的、如同染血破布般的天空。 即便隔着沈烬布下的杀气屏障,那沉闷的爆炸声和能量对撞的轰鸣,依旧如同战鼓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会向您证明的。”她像是在对沈烬立下誓言,又像是在对自己进行最后的动员,“用我的力量,用我的行动,向您证明——我,有资格与您同行!” 话音未落,她不再有丝毫留恋,决然地转身,一把拉开房门,身影瞬间融入了外面那片嘈杂而危险的战区走廊。 “喂!小丫头!别冲动啊!”吴铭象征性地喊了一声,但夏晴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他转过头,看向沈烬,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又有点担忧说道: “呃……老沈,看这架势,小姑娘是铁了心要跑去前线‘刷业绩’给你看了。现在蒲牢关外面可太热闹了,她刚融合‘心核之泪’,万一玩脱了……” 沈烬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与……一丝极其细微的担忧。 麻烦! 他讨厌一切计划外的变故,更讨厌这种因自己而起的、不受控制的麻烦。 第150章 杀戮盛宴 莹川默默将【永眠乡】归鞘,走到沈烬床边,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眸子望着门口的方向,隐隐透露出对性情大变的夏晴本能的警惕。 “烬宝,”莹川的声音空灵,“那个女孩,她的味道没有变。” 沈烬眼眸之中精光一闪而过,瞬间抓住了关键:“你是说,她还是那个夏晴?本质上并未改变?” 如果灵魂本质未变,那么所谓的“独立意识”、“十年记忆”,很可能是一种深度认知覆盖或者人格层面的精神异变,而非真正的时间线改动! “我就说嘛!‘心核之泪’怎么可能逆天到能修改时间线!” 吴铭也猛地一拍手,脸上恢复了那种洞悉一切的笑容,“搞了半天,可能是某种超越我们理解的精神修改?” “不过现在怎么办?就看着这位夏家大小姐真的冲上战场?” 他这话说完,就发现沈烬和莹川两人都没有接话,而是齐刷刷地将目光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吴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垮了下来,变成了一张苦瓜脸: “……不是?又是我?!你们还有没有人性啊!老子刚送完水果又要当保姆?!我给你们俩端茶送水当牛做马已经很辛苦了好吗?!” …… 蒲牢关内部,军官声嘶力竭的指令、机械战甲过载运转的刺耳轰鸣、伤员强忍痛苦的闷哼,与远方那闷雷般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共同搅拌成一锅名为战争的、滚烫而残酷的浓汤。 夏晴行走其间。 栗色长发在通道内因剧烈能量震荡而产生的紊乱气流中微微飘拂,如同一盏黑暗中摇曳的孤火。 她的步伐异常平稳,脸上的表情更是古井无波,与周围那些行色匆匆、眼中交织着决绝与疲惫的军士们,形成了近乎诡异的反差。 按理说,她这张过分年轻、甚至带着几分精致柔美的脸庞,在这座钢铁铸就的战争堡垒里,本该非常显眼。 即便士兵们不认识总帅千金,也至少该上前盘问。 但诡异的是,从她身边狂奔而过的士兵,眼神都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对她彻底视而不见,仿佛她只是空气而已。 一层极其微薄的黑色光晕,如同活物般贴合在她周身微微荡漾。 这是“心核之泪”的力量,一种直接作用于生灵认知层面的精神幻术。这能让所有看到她的人,潜意识里都认为“那里什么都没有,无需关注”。 施展幻术的时候精神系神径能量在缓慢消耗,但消耗的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就是“心核之泪”真正的力量吗?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夏晴,她的精神系神径共鸣等级究竟到了什么等级。 要知道,仅仅十多天前,在高丽郡的首尔新都,她还是个刚刚觉醒能力、在墟兽爪下挣扎求存、连自保都岌岌可危的菜鸟。 如此短的时间内,从蝼蚁蜕变为能轻易施展出足以瞒过半神以下所有感知的顶级幻术……这种晋升速度,已经不能用坐火箭来形容,这根本就是开挂! 凭借这层幻术遮蔽,夏晴如入无人之境,轻易穿过层层荷枪实弹的警戒线和如同工蚁般忙碌穿梭的人群。 最终,她抵达了蒲牢关面向东海的最前沿——那片被钢铁、烈焰、残肢与怒吼声彻底覆盖的人间炼狱边缘。 当她真正站定,透过巨大的观察窗望向那片被硝烟、以及墟兽自身散发的污秽光芒渲染得光怪陆离的天空与海面时…… 她原本强行维持的平静面具,终于难以抑制地碎裂开来,少女的瞳孔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之前对沈烬说出“我拥有力量”时,那份自信并非虚假,她确实感受到了体内奔涌的、前所未有的磅礴能量。 但,想象与亲身直面如此规模、如此野蛮、如此赤裸裸的毁灭战场,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就是真正的战争?首尔新都的经历与之相比,简直像是孩童的嬉闹…… 在少女剧烈收缩的瞳孔倒影中,一幅活生生的、咆哮着的地狱绘卷正疯狂展开—— 阴沉得仿佛要滴下墨汁的天空下,无数庞大、狰狞、扭曲到挑战想象力边界的墟兽,如同从最深沉的噩梦中集体爬出。 它们发出撕裂灵魂的尖啸,以血肉之躯疯狂冲击、拍打着人类构筑的海上与空中防线。 这些墟兽与在高丽郡城市中遭遇的那些“杂兵”截然不同! 这里的墟兽,几乎没有体型小于重型卡车的存在,一个个如同移动的肉山。 它们覆盖着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厚重骨甲,或者体表不断分泌着冒着白烟、具有强烈腐蚀性的粘稠液体,散发着混合了血腥、腐烂与纯粹恶意的腥臭气息。 仅仅是闻到,就足以让普通人肠胃翻江倒海。 而在能量探测仪的虚拟界面上,反馈回来的数据更是让人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a级!a级!s级…… 视线所及,冲在最前方的墟兽,能量读数清一色都是a级起步! 这些恐怖的墟兽如同浪潮中翻涌的可怕礁石。 其中,还混杂着不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s级能量波动的精英个体,它们如同狼群中的头狼,带领着兽潮进行高效的穿插与撕裂! 而s级的墟兽,在人类的评级体系中,几乎就等同于半神之下的顶级战力,是能够独自摧毁小型城市的灾难化身。 更令人绝望的是,在这片狂暴兽潮的最后方,几道如同人形阴影在硝烟与能量迷雾中若隐若现。 它们仅仅是站在后方,散发出的威压就如同实质的精神海啸,即便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也像一只冰冷的巨手,死死攥住了前线每一位战士的心脏,让恐惧如同毒藤般缠绕而上。 那是君侯级的超级墟兽! 它们是这场战争的指挥中枢,同时也是冷静而残忍的棋手,躲在安全的幕后,冷酷地调动着前方无数的杀戮棋子。 而这些本就实力恐怖的墟兽,在拥有了高效而统一的指挥后,爆发出的战斗力呈几何级数疯狂增长。 它们不再是凭借本能乱冲乱撞的野兽,而是变成了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懂得战术穿插与集火打击的杀戮军团。 人类的防线,正在承受着开战以来最巨大的压力。 尽管蒲牢关拥有李广海、顾玲珑、夏明翰三位半神坐镇,尽管关内储备的战争物资堪称海量,龙骑军的将士们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抱着与关隘共存亡的必死决心在浴血奋战…… 但,现实依旧残酷。 蒲牢关赖以生存的巨型灵能护盾,在无数墟兽汇聚的、如同暴雨般的晶尘能量吐息的饱和轰击下,如同狂风中脆弱的气泡,剧烈荡漾着,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 由神径符文加持的重炮阵列,发出震耳欲聋的、仿佛要撕裂苍穹的咆哮,将炽热的金属弹幕疯狂倾泻到兽潮最密集处,炸开一团团短暂而凄厉的血肉烟花; 身着制式龙骑甲、以神径能量共鸣结成战阵的战士们,如同激流中的礁石,与那些冲破钢铁火力网、嘶吼着扑上来的墟兽展开最原始、最惨烈的白刃战与贴身肉搏…… 刀光剑影与能量爆闪中,鲜血与残肢四处飞溅,每分每秒,都有人类的怒吼被掐断,有鲜活的生命如同烛火般熄灭…… 但是,与彻底认真起来、倾巢而出、展现出真正战争潜力的【无尽墟海】相比,人类这一方,即便拼尽一切,依旧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第151章 打工人的命不是命 夏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味、铁锈般的血腥气,以及海水的咸腥瞬间灌满她的胸腔。 那感觉冰冷而刺痛,同时也像一剂强效清醒剂,将她刚刚翻腾起的心绪强行镇压下去。 少女低头审视着自己。 除了一身与周围钢铁洪流格格不入的单薄便装,以及体内那汹涌澎湃的精神系神径能量之外,她……一无所有。 没有龙骑军那能提供强大防护与力量加持的制式龙骑甲,没有哪怕最基础的、能提升机动性与生存率的机械外骨骼,甚至连一把用来防身的、最普通的合金战刀都没有。 就这样,以裸装的状态,踏入前方那片名副其实的生命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之中……她的容错率,无限接近于零。 任何一次判断失误,任何一道疏忽都可能被无情的兽爪或能量吐息抓住,将她瞬间撕碎,化作这战场上的血色。 害怕吗? 有一点……不,或许不止一点。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冷,指尖也有些僵硬。 这片战场散发的死亡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 但…… 如果连这一步都不敢踏出,如果连直面死亡的勇气都没有,我又有什么资格,站在那个男人的身边? 又凭什么,让他认可我的“力量”? 少女的脑海中,无比清晰地闪过沈烬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那眼神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她所有的侥幸和怯懦。 她用力抿紧了苍白的嘴唇,眼中最后一丝残存的犹豫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的极致决绝。 她必须证明! 证明她拥有的,不仅仅是“心核之泪”带来的、看似庞大的潜力,更是足以匹配这份潜力、能够在最残酷的战场上生存并战斗下去的力量! 而就在夏晴于前线战场边缘,即将踏出那生死一步的同时—— 蒲牢关相对安全的内部区域,医疗区附近的走廊拐角。 袁世瑾也终于找到了蜷缩在阴影角落里的王颖。 她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与周围奔流不息、充满紧张战时气息的人群形成了绝望的对比。 总算找到了这姑奶奶…… 不过她这样子,比在高丽郡被墟兽追杀时还要糟糕。到底发生了什么? 袁世瑾本来是将王颖转移到更安全的深层庇护所,却没想扑了个空,病房里只剩下凌乱的被褥,残留着离开的痕迹。 好在王颖并未走远,而且她那失魂落魄的状态,在忙碌的人群中显眼无比,这让袁世瑾没费太多功夫就找到了她。 看着王颖那双空洞无神、泪痕交错的眼睛,以及那浑身散发出的、仿佛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绝望姿态,袁世瑾满心都是巨大的问号。 “王小姐?王颖!” 他蹲下身,尽量放柔了自己的语气,“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见鬼,安慰人这活儿真难……但她这样子,太不对劲了。 王颖像是被他的声音勉强拉扯清醒,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几秒,才仿佛艰难地重新对焦。 “袁世瑾……?”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断断续续地将之前与夏晴那番如同噩梦般的对话,以及夏晴那些颠覆认知的宣言,碎片化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王颖那逻辑混乱却信息量爆炸的叙述,袁世瑾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迅速转变为彻底的懵逼,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啥?!你说啥?!” 他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夏晴她……她说自己不是夏晴?是……是那个什么一号实验体?!还要……还要去追随沈叔?!死心塌地那种?!” 这一刻,袁世瑾感觉自己的大脑如同被扔进了炼钢炉,瞬间过载。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他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脸的懵逼 一号实验体是什么鬼?还追随沈叔?有我在这里她得排队好吗! 不对!这特么都是什么和什么啊?夏晴是不是融合石头的时候把脑子烧坏了? 他虽然和夏晴接触的时间远没有王颖那么长久深刻。 但在高丽郡首尔新都,他亲眼见过夏晴为了保护王颖而颤抖着却依然挺身而出的身影,见过她面对绝境时眼底的恐惧与不屈的坚强。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害怕也很勇敢的少女。 他了解到的、观察到的夏晴,绝对不应该是现在这副……如同被某种程序覆盖、冰冷而偏执的陌生模样! 这融合起源之石的过程,一定是出了大问题! 袁世瑾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他沉下声音说道:“不行!这件事太古怪了!夏晴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劲,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性格大变或者受刺激了。” 他看向王颖,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走!我们得先去找夏总帅!他是夏晴的爷爷,也是最了解‘心核之泪’和所有内幕的人,必须马上把这件事告诉他。” 王颖眼中终于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或许……夏总帅会有办法?会知道她的晴晴到底怎么了?会把她真正的朋友……找回来。 她借着袁世瑾的手,有些虚软地站起身,用力点了点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两人不再有任何耽搁,立刻动身,逆着疏散的人流,朝着夏明瀚总帅最可能坐镇的指挥中心方向,匆匆赶去。 他们并不知道,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个他们正在疯狂寻找、满心担忧的少女,已经悄然孤身一人,义无反顾地踏入了前方那片正在疯狂咆哮的战争炼狱。 而与此同时,在沈烬那间气氛凝重的休养室内。 吴铭看着沈烬和莹川齐齐投来的、带着无声压迫与“就是你,别看了”的笃定目光,哀嚎了一声。 “不是我说你们两个还有没有人性啊?打工人的命不是命吗?” “我就不应该来这东海,早知道我就缩在我的南疆不出来了。” 他演技浮夸地捂住了胸口,最终还是认命般地垮下了肩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俩的,这辈子来当牛做马还债!” 他一边嘴里碎碎念地嘟囔着,一边懒洋洋地朝着门口挪去。 然而,在他转身背对两人的刹那,那双总是眯着的缝眼里,却悄然闪过一丝与他慵懒姿态截然不同的、如同鹰隼般锐利如刀的精光。 啧,麻烦的夏家小丫头,不省心的老沈,还有眼里只有老沈的小川川…… 罢了,谁让我心软呢。正好,也去亲眼看看,那枚‘心核之泪’,到底把她变成了个什么‘小怪物’。 第152章 裂渊侯 前线战场边缘,钢铁与血肉的绞杀仍在疯狂上演。 夏晴单薄的身影,在这片由庞大战争机器和狰狞巨兽构成的炼狱中,渺小得如同一叶小舟,随时可能被彻底吞没。 她的最初进入这片战场时还带着肉眼可见的生涩与僵硬。 当一头如同重型坦克般庞大、浑身覆盖着狰狞骨刺的a级墟兽【裂骨兽】,发出震天咆哮,迈动地动山摇的步伐朝她冲来时,夏晴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少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她的掌心刚刚凝聚的无形精神力因这瞬间的恐惧而剧烈波动,险些有些维持不稳。 不行!我绝对不能在这里后退! 沈烬一定在看着我…… 它的弱点……后脖颈,那里是它精神感知与身体协调的核心节点! 她猛地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她漆黑眼眸深处此刻仿佛有漩涡流转。 那磅礴的精神力被强行压缩、塑形,化作一柄无形无质却锐利无比的心灵尖刺,朝着【裂骨兽】后脖颈那致命的连接点,狠狠扎去! “嗷——!” 正狂暴冲锋的【裂骨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冲锋势头戛然而止! 它发出一声混杂着极致痛苦与巨大困惑的凄厉嘶吼,如同被剥夺了方向感,在原地踉跄打转。 那双暴虐的小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理解的混乱。 它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捅穿并搅拌! 果然有效! 一抹喜色掠过夏晴眼底,但随即,她脸色微微一白,感受到一阵轻微的精神力反噬。 这墟兽的精神竟然比她想象中的要强很多…… 她立刻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精神海,脑海中飞速闪过融合“心核之泪”时获得的那些关于精神力量本质的玄奥信息。 精神之力,在于无形无质,在于……无视物理防御! 她开始改变策略,不再依靠蛮力冲击。 当另一只擅长远程喷射腐蚀酸液的a级墟兽【毒涎飞龙】在高空盘旋,那冰冷的复眼死死锁定她时,夏晴眼中微光一闪,一股精妙而隐晦的精神波动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 【毒涎飞龙】的感知中,那个刚刚锁定的“脆弱人类”目标,其影像瞬间变得模糊、扭曲,下一刻,竟诡异地与旁边一块被炸得焦黑的混凝土残骸在它的精神感知中重叠、混淆! “噗嗤——!” 一大团墨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腐蚀酸液彻底偏离目标,狠狠砸在十几米外的空地上,瞬间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大坑,白烟滚滚。 精神干扰!奏效了! 夏晴的身影开始在战场上变得灵动而飘忽。 她不再试图与力量型的墟兽硬碰硬,而是如同一个穿梭于刀尖的暗影舞者,优雅而致命地游走在枪林弹雨与利爪尖牙之间。 她的攻击方式变得越来越诡异,防不胜防: 有时,她只是看似随意地“瞥”一眼,一头正凶猛扑向龙骑军战士的墟兽便会突然陷入莫名的疯狂,赤红着双眼,开始不分敌我地疯狂攻击身边的同类; 有时,她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一道细微如丝的精神波纹掠过,便能精准地切断某只精英墟兽与后方指挥节点那微弱的精神链接。 这一招能使它们瞬间变成失去指挥的“孤兵”,被配合默契的龙骑军战士迅速集火消灭; 甚至,她开始尝试小范围的情绪瘟疫,将恐慌、绝望、猜疑的负面情绪悄然植入一小股协同进攻的墟兽集体意识中,让它们在极度的不安和互相猜忌中……自相残杀! 她就像是一个行走的混乱源头,所到之处,墟兽原本严密有序的攻势,开始出现细微的混乱与破绽。 虽然单论击杀效率,她可能不如那些驾驭龙骑甲、手持神兵利器的军中顶尖强者那般直观暴力,但她造成的战略性干扰和局部战场秩序的破坏。 这在无形中极大地缓解了多处前线防线的压力,也挽救了无数战士的生命。 一些正在血战中的龙骑军战士也隐约察觉到了战场上的异常,他们发现某些凶悍的墟兽会突然变得“愚蠢”或者“发疯”,却看不到任何外在原因。 只有极少数精神感知敏锐的军官,才感受到战场上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纯净精神波动的“神秘友军”。 而在战场后方,那片被浓郁得化不开的墟能迷雾笼罩的核心区域。 一道身披宽大黑袍、脸上覆盖着狰狞裂口面具的修长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裸露在外的灰色皮肤仿佛与周围的死亡迷雾同化,手中那柄比人还高的巨大镰刀,刃口闪烁着吞噬灵魂的幽光。 他是【鬼眼王】座下新晋的君侯——裂渊侯。 与其他崇尚绝对力量与肉体毁灭的君侯不同,裂渊侯的力量核心,更偏向于操纵精神、玩弄灵魂的诡异领域。 这也使得他对战场上任何一丝不协调的精神波动,都极度敏感。 他那隐藏在狰狞裂口面具下的目光,早已穿透层层硝烟与混乱,如同最精准的锁链,牢牢地锁定了那个看似柔弱、却不断播撒着精神混乱的少女身影。 这个人类女性倒是年轻得很,生命气息如同初绽的花蕾。 但她的灵魂……却在散发着如此纯净而强大的精神波动? 这好像和神径共鸣者不太一样, 之前【蚀心王】大人感应到的那枚精神系起源之石的纯净波动,难道源头……就是她? 裂渊侯没有因为夏晴年轻的外表而有丝毫轻视。 相反,他极其谨慎,同时也极度的贪婪。 能晋升墟兽之中的君侯,从无数残酷的厮杀中脱颖而出,他可没有任何侥幸。 鲁莽和轻敌的蠢货,早已化为无尽墟海深处的养料。 他静静地潜伏在暗影中,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他看着夏晴从最初的生涩笨拙,到逐渐适应战场节奏,再到后来施展出种种诡异莫测、直指意识本源的精神手段。 这个女人对精神力的运用方式粗糙得可怜,完全是在凭借本能在野蛮挥霍……简直是空有宝山而不懂挖掘。 但,不得不承认,她这份精神本源的‘质量’高得令人垂涎! 难道她就是人类这次成功融合了那枚精神系起源之石的‘容器’? 可人类高层怎么会如此愚蠢,将如此珍贵的、尚未完全掌控的‘武器’,轻易投入这片绞肉机? 裂渊侯猩长的舌头缓缓舔过锋利的牙齿,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极致贪婪与冰冷杀意的弧度。 无论她是否完全融合,这个少女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行走的宝藏! 捕获她,剥离她灵魂深处的秘密,吞噬她那纯净而强大的精神本源……或许,这就是我突破目前瓶颈,窥见更高层次的契机。 “看来……是时候收获这枚意外的、甜美的‘果实’了。” 裂渊侯手中的巨大镰刀微微震颤,发出低沉而兴奋的嗡鸣,仿佛已经品尝到了灵魂被撕裂的甜美滋味。 他周身开始弥漫起一股无形无质,却让周围光线都微微扭曲、温度骤降的恐怖精神威压。 如同一张悄然张开、笼罩天地的死亡蛛网,无声无息地朝着战场中的少女身影,笼罩而去。 第153章 领域 与此同时,蒲牢关指挥中心外围。 冰冷的金属走廊里,王颖和袁世瑾几乎是踉跄着拦住了刚刚结束一场紧急战术会议、正快步走出的顾玲珑。 这位联邦秘书长此刻脸上早已不见平日的雍容,只剩下凝重与疲惫。 “顾秘书长!求求您!我们必须立刻见到夏总帅!晴晴她……她真的变得好奇怪,完全不像她了!” 王颖抓住顾玲珑的衣袖,声音嘶哑,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将夏晴那些言论和冰冷决绝的态度再次复述了一遍。 顾玲珑秀眉紧锁,锐利的目光扫过王颖苍白绝望的脸和袁世瑾那写满焦急与困惑的神情。 她耐着性子听完,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焦灼。 “王颖,你的担心我明白。” 顾玲珑的声音带着一丝深深的无力感,“但你也看到了,听到了!外面是什么情况?三位墟兽王者压境,关隘随时可能被攻破!” “总帅和李元帅正在里面指挥全局,每一个决策都关乎成千上万将士的生死!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打扰他们。” 她的语气带着残酷战争独有的铁腥味:“个人的状态问题,在关隘存亡面前,必须让步!” “但晴晴不只是性格变化!” 王颖还想要再争辩什么:“她是整个人都变了!她说她不是夏晴!她是一号实验体!她还跑去追随沈烬!” “顾秘书长,我怀疑她那个状态下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来……她很可能跑去前线了!她刚刚融合力量,根本不知道战场的可怕,她会死的!!” 顾玲珑抬手,做了一个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的手势,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既然夏晴成功融合了‘心核之泪’,拥有了力量,那么她选择踏上战场,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是她作为拥有这份力量必须面对的道路,也是她的责任。” 她看着王颖那仿佛整个世界崩塌的模样,终究还是补充了一句,算是最后的安抚: “我会通知前线观测单位,留意她的动向。但现在,你们俩,立刻、马上,前往第三号深层安全区!这是命令,没有商量余地!” 说完,顾玲珑不再有丝毫停留,她猛地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身影迅速消失在指挥中心那厚重、紧闭的合金大门之后。 王颖顺着冰冷的墙壁无力地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里,瘦弱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袁世瑾,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每一次都是这样,连最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现在又是都做不到……” 她的声音破碎,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无助与自我怀疑。 如果说之前在首尔新都的时候还是因为她自己的实力不够才一次次无能为力,但这一次时夏晴自己的意志将她狠狠推开。 那种痛苦和无助不亚于被至亲背叛。 袁世瑾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着那扇隔绝了一切希望的大门,又看了看崩溃的王颖,一股混着愤怒和无奈的火在胸中燃烧。 “别胡说,没有的事情。”他轻轻安慰了一声王颖,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总帅没空,顾秘书长不帮我们,那我们就靠自己!走,我们去找沈叔!他一定会有办法!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夏晴往火坑里跳!” “对……沈烬……去找他!” 王颖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站起身,眼神重新凝聚起微光,“我和你一起去!” …… 而在漆黑的海面战场之上,刚刚成功施展了一次范围性“群体幻视”,让三头凶悍的a级墟兽在互相冲撞中同归于尽的夏晴,还未来得及感受胜利的喜悦。 一股源自灵魂本能的、冰冷刺骨的致命危机感,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窜过她的脊椎! 这感觉……不好!被锁定了! 是有什么东西发现了我! 她霍然转头,循着那令人窒息的感应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那翻涌的、浓郁的墟能迷雾之中,一道身披宽大黑袍、脸上覆盖着狰狞裂口面具的修长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对方手中那柄比他人还高的巨大镰刀,散发着吞噬光线的幽暗。 而最让夏晴警惕的是那道透过狰狞面具投射而来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的目光。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血肉,穿透了她的骨骼,直接钉在了她体内那枚散发着纯净精神力量的“心核之泪”上! 它的目标……是“心核之泪”! 夏晴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 嗡——!!! 下一秒,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她周围的一切景象——咆哮的墟兽、奋战的龙骑军、燃烧的钢铁、弥漫的硝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揉碎的画布,瞬间扭曲、变形、继而彻底模糊。 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能量爆裂声、嘶吼惨叫声……所有属于战场的喧嚣瞬间从她的感知中被粗暴地剥离。 当夏晴的视觉和感知重新稳定时,她发现自己已不在那片血腥混乱的战场。 上下左右,前后四方,皆是无边无际、永恒不变的死寂灰色。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光线,没有阴影,没有声音,没有物质,甚至连“存在”本身的概念,在这里都变得模糊而暧昧。 只有一种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精神重压从这灰色虚无的每一个“角度”挤压着她的意识,让她每一次“思考”都变得无比艰难。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永劫心渊。” 一个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分不清来源方向的声音,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中幽幽回荡。 【裂渊侯】那黑袍镰刀的身影,在夏晴前方不远处由虚转实,缓缓凝聚显现。 狰狞的裂口面具下,那目光如同在欣赏落入蛛网、徒劳挣扎的美丽飞蛾。 直接将她的意识核心拖入我的本源领域,是最稳妥的选择。 在这里,我即是规则! 外面的那些蠢货,包括人类之中的那几个半神,根本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呵……这份珍贵的礼物,是献给陛下,还是由我‘消化’呢? 夏晴心中警铃疯狂炸响! 她几乎是本能地、全力催动起“心核之泪”的力量,试图像之前在战场上那样,凝聚精神冲击,或者展开认知干扰,撕裂这片诡异的囚笼。 然而,让她感到彻骨寒意的事情发生了! 她那原本足以轻易扭曲现实认知的精神力,此时竟如同清水滴入干燥的沙漠。 非但没有形成任何有效的攻击或防御,反而像是被这片灰色的虚无空间本身贪婪地吸收、吞噬、同化了! 更让她心惊的是随着她精神力的释放,周围那股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精神重压,竟然明显增强了一丝! 仿佛她的精神力,反过来成了滋养这片囚笼的养料! 第154章 我赶时间 “是不是感觉到力量在流失,而你的身体和精神却越来越沉重?” 裂渊侯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一丝掌控一切的愉悦,在这死寂的空间中清晰传来。 “放弃,小女孩。‘永劫心渊’的基础法则之一,便是针对你们这种精神系的神径共鸣者。” “你越是挣扎,动用的精神力量越强,我的领域就会越强。你的一切挣扎,不过是在为我提供更多的乐趣和养料罢了。” 他贪婪地感受着领域因不断吸收夏晴那纯净而高品质的精神力而传来的无比美妙的愉悦震颤,仿佛已经品尝到了胜利的甘美。 就是这种感觉!没错! 裂渊侯面具下的瞳孔因极致的兴奋而收缩,那份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少女灵魂深处逸散出的、如同琼浆玉液般纯净而高贵的精神本源! 不会错的!如此品质,如此位格……绝对是起源之石! 是那枚纯净的精神系‘心核之泪’! 哈哈哈哈!天赐的机缘!竟然让我遇到了! 吞噬她,我必将超越【鬼眼王】,甚至有可能达到【蚀心王】大人的境界! 夏晴的脸色渐渐开始失去了血色,她终于亲身体会到这个名为“永劫心渊”的领域是何等诡异而致命。 这根本就是专门为了猎杀、囚禁精神系能力者而打造的完美牢笼! 夏晴内心开始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 糟了,我的力量在流失,挣扎反而让枷锁更紧!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不!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精神爆破】! …… 即便夏晴努力想要尝试使用各种精神手段突围,但结果却一次比一次绝望。 那记倾注了她大半心神的“精神爆破”,非但没能在这片灰色虚无中掀起半点涟漪,反连她自己的思维运转都开始感到明显的滞涩和沉重。 而这短暂的、徒劳的挣扎,已经为裂渊侯提供了足够的时间来完成他的猎杀前奏。 他不再迟疑,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象征着死亡与收割的巨大镰刀。 嗡——! 灰黑色的、仿佛由无数扭曲哀嚎的灵魂碎片压缩凝聚而成的恐怖能量流,如同活物般缠绕上镰刀的刃口,散发出恐怖的精神湮灭气息。 “无谓的抵抗该结束了。将你的秘密,连同这份令人垂涎的精神本源……统统奉献给我!” 裂渊侯的身影骤然模糊,如同融入灰色背景的墨滴。 下一瞬,已然鬼魅般贴脸出现在夏晴面前! 那巨大的灵魂镰刀带着撕裂一切意识的尖啸,划破死寂,朝着夏晴纤细的腰肢横斩而来!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冰冷而具体! 夏晴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拼尽最后的本能向后急退,同时不顾一切地压榨所有精神力,在身前仓促构筑起一面摇曳不定的精神护盾。 然而,在“永劫心渊”的绝对压制下,这面护盾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在与镰刀接触的瞬间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就在那缠绕着灵魂哀嚎的镰刀刃尖即将触及夏晴身体时—— “啧,堂堂君侯,躲在领域里欺负一个小姑娘,你还要不要脸了?” 一个懒洋洋、带着点痞气,与这片死寂绝望空间格格不入的声音清晰地在这片领域的核心处响起。 紧接着,在夏晴与裂渊侯之间一点极致的黑白二色凭空诞生! 它们急速膨胀、旋转,化作一个微缩的黑白漩涡。 裂渊侯那志在必得、缠绕着恐怖灵魂能量的镰刀,在触及这黑白漩涡的边缘时,其上沸腾的能量流竟如同被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住,硬生生停滞在了半空! 连带着裂渊侯那前冲的诡异身形,也出现了凝滞。 “什么?!” 裂渊侯面具下的瞳孔疯狂地震,心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时间……这是时间的力量?! 怎么可能?!竟然有人能将时间权柄干涉到我的本源领域内部?!是那些人类之中的半神出手了吗? 不对,这次情报之中绝对没有时间系的人类半神参战,这个个人难道是人类之中隐藏的杀手锏? 唰! 一道身影轻松惬意地从那片仍在缓缓旋转的黑白二色中迈步而出。 依旧是那身格格不入的蓝色休闲夹克,顶着一头微乱的黑发,以及那双标志性的、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眯眯眼。 吴铭,左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右手则握着一把造型极其优雅复古、通体纯白、枪身用黄金翅膀和羽毛装饰的神秘辉光的古典左轮手枪。 而他的左手,不知何时也已从口袋中抽出,握着一把与白枪形成鲜明对比的、通体漆黑、枪身上铭刻者无数繁琐而陌生符文的大型手枪。 “哥们我大老远跑过来捞人,饭都还没吃上。” 吴铭用嘴对着左手上那散发着微暖白光的枪口,轻轻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硝烟,眯着眼,视线落在僵直的裂渊侯身上。 “你倒好,把我家老沈珍视的女人关起门来搞私刑?问过我这‘临时监护人’的意见了吗,小爬虫?” “你是……十二宫的……天蝎宫主,吴铭!” 裂渊侯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与凝重,甚至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更认出了那两把在无尽墟海最高危险名录上被标记为 “行走的天灾” 的黑白双枪! 那两把左轮据说是那“消失的五百年”之中最顶级的“十二咒具”之一,白枪【昨日辉光】、黑枪【彼界门扉】…… “哦?认识我?那感情好,省得自我介绍了。” 吴铭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在这一刻,微微睁开了一丝缝隙。 但在那缝隙之中,不再是慵懒,而是如同万载寒渊般的冰冷和锐利。 “听着,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他抬起散发着温暖白光的【昨日辉光】,白色的枪口精准地锁定裂渊侯的意识核心,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 “一,自己动手,把这又丑又破的鬼领域给我撤了,然后夹着尾巴立刻滚蛋。看在你这丑东西还挺识相的份上,我当你没出现过。” 接着,他又缓缓抬起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彼界门扉】,漆黑的枪口仿佛一个微型黑洞,让裂渊侯的灵魂都感到一阵被撕扯湮灭的悸动: “二,我亲自出手,帮你把这乌龟壳领域‘拆’了。” 他顿了顿,笑容越发“和善”,补充道: “顺便……把躲在里面的你,也一块儿‘拆’了,打包送去见你们家大黑眼。” 吴铭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上要不要多加个菜,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选一个。我赶时间,病房里还有个挑食的病号,等着我回去削苹果呢。” 第155章 时间的枪手 裂渊侯面具下的脸庞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吴铭那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以及那两个充满极致侮辱性的选择,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天蝎宫主吴铭……无尽墟海内部人类最高威胁名录上的名字,‘最不愿面对的十二宫宫主之一’……” “传闻中同时执掌时间与空间的神径权柄,确实棘手……” 但是!这里是我的“永劫心渊”!是我的绝对主场! 在我的领域里,规则由我书写,能量由我支配! 同为半神境界,他凭什么如此目中无人?! 那枚近在咫尺的‘心核之泪’,是我突破瓶颈、甚至窥见更上层境界的钥匙,岂能因为他几句狂言就轻易放弃? 在这位一向小心谨慎的君侯内心深处终究还是被如同野火般的贪婪和暴怒彻底淹没。 “吴铭!你太狂妄了!这里是我的领域!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裂渊侯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精神咆哮,手中那巨大的灵魂镰刀猛地一震,灰黑色的灵魂能量强行挣脱了时间凝滞的束缚。 整个“永劫心渊”仿佛都随着他的愤怒而沸腾,四周粘稠的灰色能量疯狂向他汇聚,试图覆盖那被时间之力强行干扰的精神领域规则! 唰!唰!唰! 裂渊侯的身影再次模糊,如同鬼魅般一化为十,十化为百! 刹那间,数十道气息一模一样、真假难辨的灰色残影,带着撕裂灵魂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吴铭! 每一道残影都挥舞着巨大的镰刀,斩出道道无形无质的精神切割波! 暴怒状态下的裂渊侯展现出了顶级半神的实力,他的精神攻击密密麻麻,让人避无可避! 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利用领域的主场绝对优势,用这精神层面的打击,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入侵者彻底淹没、击溃!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同阶强者头皮发麻的绝杀攻势,吴铭只是轻轻“啧”了一声。 他那双眯眯眼里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 “看来你是铁了心选二了。行,正好就当活动筋骨了。” 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整个人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但在夏晴和裂渊侯的感知中,吴铭的身影仿佛在瞬间化作了无数个重叠的幻影,充斥在视野的每一个角落! “不!不对!这不是精神幻影!这是单纯的速度!” 裂渊侯心中警铃疯狂炸响! 怎么回事?!他的绝对速度怎么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在我的‘永劫心渊’领域压制下,所有人的移动速度、能量流转都应该被大幅减缓才对!这是领域的铁则! 他当然不知道,吴铭根本没有尝试破解他领域的法则。 他只是反其道而行之,用了一种更霸道、更匪夷所思的方式——将时间加速的法则,作用在了他自己身体之中! 在他的体内,构成他血肉、骨骼、神经都在刹那间被强行加快了数十倍、上百倍! 这等同于在他身体内部,开辟了一个独立的 “时间加速世界” ! 这种将自身时间压缩到极致的举动,所要承受的身体负荷是极其恐怖的。 相当于每一秒都在燃烧生命,对肉身的强度都是巨大的考验。 若不能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他的身体会先于敌人一步,因无法承受这狂暴的加速而率先崩溃。 但这一招的效果也确实足够强悍,它能够无视自身所处的任何外部领域环境的负面影响。 他的神经反应、肌肉收缩速度、能量凝聚与爆发……一切生理与超自然机能,都飙升到了一个恐怖境地。 “砰!砰!砰!砰——!” 密集而清脆的枪声,如同死亡的交响乐,骤然在这片灰色空间中炸响。 吴铭甚至没有移动位置,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双手。 左手,掌控着纯白优雅、流淌着时间伟力的【昨日辉光】。 右手,紧握着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空间的【彼界门扉】。 漆黑的子弹无声无息地射出,所过之处,那些扑来的灰色残影直接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从现实层面彻底抹除。 纯白的子弹则拖着如梦似幻的绚丽光尾,它们轨迹优雅,但裂渊侯却惊恐万分地发现,无论他如何预判、如何极限闪避、甚至挥舞残破的镰刀拼命格挡,都毫无作用! 那些白色的子弹总能以各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诡异角度,仿佛提前预知了未来,穿越了时间的长河,精准地出现在他下一刻即将抵达的位置上。 “嗤——!” 一道凝练的白色流光,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擦着裂渊侯高速移动中的肩膀掠过。 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但裂渊侯却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他感觉被击中的部位,仿佛瞬间被剥夺了千百年时光,那一部分竟然直接衰老、腐朽,最后化作了一小块失去所有活性的灰色残渣! 而黑色的子弹更是防不胜防! 一道黑光击中他仓促间挥舞格挡的镰刀刃面,那由无尽墟海深处稀有魂钢与精纯灵魂能量千锤百炼打造的君侯武器,竟然被硬生生分解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狰狞缺口。 “这不可能!他的枪……有问题!” “这简直是什么鬼东西?!” 又是几次短暂的交锋之后,裂渊侯已然险象环生,狼狈不堪。 他的身上的黑袍被撕裂多处,露出下面不断逸散灰气的创伤,面具下的脸庞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那柄巨大的镰刀更是变得残破不堪,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碎裂。 一旁的夏晴已经完全看呆了,樱桃小口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她无法捕捉到吴铭那超越了时间的子弹轨迹,只能看到黑白两道交织的死神光梭,在那片灰色的绝望领域中纵横穿梭,所向披靡。 而这些黑白光道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裂渊侯力量的衰减和痛苦的闷哼。 而那个之前将她如同婴儿般玩弄于股掌、逼入绝对死境的可怕君侯,此刻在吴铭面前,却如同一个笨拙不堪的活靶子。 这就是……吴铭先生的真正实力? 好强!在他面前,墟兽之中的君侯就好像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次元的存在! 吴铭自始至终,脚步都仿佛扎根在原地,未曾移动分毫。 只有他手中那对夺命的黑白双枪,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不断喷吐着诡异的子弹。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懒洋洋的、仿佛没睡醒的表情,只是那双眯着的眼睛缝隙中,冰封般锐利的寒光越来越盛。 “啧,差不多得了?” 吴铭忽然停下了射击,歪着头,用一种看顽劣孩童的无奈眼神,打量着裂渊侯: “我都说了赶时间,家里病号还等着投喂呢。为了块破石头,非得把自个儿这条命搭上?值得吗?” 裂渊侯剧烈地喘息着,灵魂各处传来的如同被亿万蚂蚁啃噬的虚弱感和剧痛让他心中充满了冰寒的恐惧。 但,当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扫过一旁的夏晴,感受到她体内那枚“心核之泪”散发出的诱人气息时,那股对进化与力量的贪婪欲念再次涌了上来。 “不!我绝不能放弃!!” “只要……只要得到‘心核之泪’,吞噬她的精神本源……我就能突破!我就能变得更强!我就能……就能……” 他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混合了绝望、不甘与疯狂的最后嘶吼,残破不堪的镰刀再次被他以燃烧灵魂本源的代价强行举起,灰黑色的精神能量如同回光返照般剧烈沸腾—— 他还要做最后一搏! 第156章 时蚀寰宇 “唉……” 吴铭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几分“惋惜”。 “本来念在你修行到这个境界也不容易,不想跟你们【无尽墟海】结下死仇,好心给你留条活路……” 他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双向来慵懒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绝对的专注与冷漠。 “可你偏要找死。” “老沈那家伙,之前在高丽郡不声不响就宰了个‘咒梦侯’。” 吴铭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我这当兄弟的,要是连你个刚刚迈进半神境界的君侯都留不下,回去岂不是要被他那面瘫脸嘲笑一辈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远比“永劫心渊”更加宏大、更加古老、更加不容置疑的法则波动,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洪荒巨兽苏醒,以吴铭为中心,悍然降临,席卷一切! “领域展开——时蚀寰宇。” 嗡—— 灰色的“永劫心渊”发出刺耳的哀鸣,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布满整个空间,下一刻便轰然崩塌,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形无质,却让夏晴灵魂都在战栗臣服的奇异空间。 仿佛有无数巨大无比的时钟齿轮虚影在虚空中咬合转动,有奔腾不息的时间长河支流在这里交错蜿蜒,有过去与未来的碎片如同雪花般纷飞闪烁…… 在这里,时间失去了统一的尺度,它时而如闪电般加速,将物质能量燃烧殆尽; 时而如逆流般回溯,让凝聚的力量重归虚无; 时而分叉出无数可能,让意志迷失在庞杂的未来中; 时而又彻底凝固,将思维冻结在永恒的刹那! 裂渊侯惊恐万状地发现,他刚刚燃烧灵魂凝聚起来的、准备做最后一搏的磅礴本源力量,在下一刻竟诡异地倒流回了体内,仿佛从未发动; 他试图做出的闪避动作,但左臂的时间流速突然快过了右腿数十倍而变得滑稽而扭曲,如同一个失衡的提线木偶; 他甚至看到无数个“过去”的自己,和无数个“未来”被斩杀的自己,这些影子如同破碎的镜影般在周围闪烁明灭,疯狂冲击着他本就濒临崩溃的意识! 在这个名为【时蚀寰宇】的时间领域里,他连维持自身存在的稳定性都做不到,更别提反抗! “下辈子,记得学聪明点。” 吴铭平静地宣判,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再使用那对标志性的黑白双枪而是抬起了右手,对着深陷时间乱流中徒劳挣扎的裂渊侯,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这混乱的时间法则中,却仿佛敲响了命运的丧钟。 裂渊侯那狰狞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里面倒映出的,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和难以置信的极致恐惧。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流淌的、构成他存在基础的“时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抽空、剥离! 不是加速衰老,不是逆流回溯,而是……被强行拖拽着,坠向了时间的绝对终点,万物终结的最终寂灭之地!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没有能量溃散的华光。 在夏晴震撼的注视下,裂渊侯那庞大的黑袍身影,连同他那柄残破不堪的巨大镰刀先是边缘变得模糊,继而化为虚幻的飞灰,最终彻底分解、消散,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丝一毫存在过的痕迹。 一位足以让人类防线压力倍增的墟兽君侯,就此……形神俱灭,归于绝对的无。 吴铭缓缓收起【时蚀寰宇】,周围战场边缘的景象重新浮现,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再次涌入耳膜。 他像是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意地拍了拍衣角,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粒灰尘。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僵在原地的夏晴,恢复了那副标志性的、懒洋洋的腔调: “喂,回神了,小丫头。反派领盒饭了,好戏散场了。” “再不回去,就赶不上吃饭了。” 而就在裂渊侯被吴铭以绝对碾压的姿态彻底抹杀之后,他所构筑的“永劫心渊”也如同失去了根基的大厦,开始土崩瓦解。 周围的灰色虚无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真实世界的残酷画卷再次狰狞地展开在他们面前—— 暗红色仿佛在滴血的天空、墨绿色翻涌着不详泡沫的海潮以及墟兽那充斥着纯粹毁灭欲望的疯狂咆哮…… 所有这些色彩与声音,瞬间重新填满了夏晴的感官。 然而,还没来得及从一位君侯被秒杀的极致震撼中喘过气,夏晴的心便猛地沉入了谷底。 他们被“永劫心渊”消散的力量抛出的位置,根本不再是之前那片相对安全的战场边缘地带。 放眼望去,四周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的墟兽大军! 狰狞反光的厚重骨甲、不断滴落着腐蚀粘液的庞大身躯、闪烁着残忍与饥饿光芒的猩红复眼…… 这些散发着恶臭与毁灭气息的怪物,几乎填满了她视野的每一个角落,形成了令人绝望的血肉围墙。 潮水般的a级墟兽在其中涌动,而其中还混杂着不少散发着s级恐怖能量波动的精英个体,它们如同狼群中的头狼,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几乎是在两人出现的刹那,无数道充满了最原始恶意与贪婪的冰冷目光,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这两个突兀出现在兽潮最核心区域的“不速之客”身上。 夏晴顿时心中那大急。 糟了!这里已经是兽潮冲击的最核心腹地! 我们被彻底包围了! “那个裂渊侯……临死前居然扭曲了领域的坐标!” 吴铭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真没办法”的无奈表情,咂了咂嘴道: “啧,临死还要摆我一道,这心眼比针尖还小的家伙……是盼着哪个路过的其他君侯能顺手替他报个仇啊?” 他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般扫过四周密密麻麻的兽潮,虽然身处钢铁与利齿的死亡包围圈,语气却依旧轻松: “不过嘛,咱们运气还算凑合,附近好像没有其他君侯级的家伙蹲守,估计都在前面忙着拆蒲牢关的城墙呢。” 即便如此,被如此海量的a级、s级墟兽像铁桶一样团团围住,其危险性也足以让任何一位半神强者头皮发麻。 蚁多还能咬死象,更何况这些可不是温顺的蚂蚁,而是每一头都足以独自屠戮城市的凶残巨兽。 夏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掌心因紧张而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下意识地朝吴铭靠近了一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吴先生,我们被彻底包围了!必须尽快撕开一道口子突围!一旦被它们形成合围之势,彻底缠住,我们的力量消耗会非常巨大,恐怕……”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就算是你,力量也绝非无穷无尽?陷入这种永无止境的兽海消耗战,就算是半神,也迟早会被拖垮…… 第157章 如果说爆头也是种天赋 吴铭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紧张,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 他转过头,用那双标志性的眯眯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夏晴紧绷的小脸说道: “哟?小丫头,你这话说的……是在担心我?还是觉得你吴哥我,搞不定这点小场面?” 他甚至还故意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小晴晴,在咱们‘十二宫’里,你吴哥我虽然不敢说自己实力排名有多靠前,平时也懒得出全力,能躺着绝不站着……” “但要是真觉得,就凭这些歪瓜裂枣的货色,就能把我活活耗死在这儿……那你可真是有点太小看你吴哥了。” 夏晴抬起头,看着吴铭那依旧写满了“没睡醒”三个字的懒散表情,眼神中的怀疑与担忧并未完全消散。 他斩杀裂渊侯时展现的力量确实恐怖……但眼前兽群的数量……这已经不是个体实力强弱的问题了? 吴铭看着她那副“虽然你很强但眼前情况确实糟糕透顶”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行,看来不露两手真本事,还真要被你当成只会耍嘴皮子的油腻大叔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夏晴解释,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之前在蒲牢关,跟夏老登他们左右横跳,估计在九龙的官方眼里我这人信誉度已经快跌穿地板,跟诈骗犯差不多了。” “正好,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就算卖个人情给夏明翰,帮他清理下这片战场好了,顺便……”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凛冽的弧度,双手随意地抬起,那对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黑白双枪【昨日辉光】与【彼界门扉】再次凭空浮现,稳稳落入他手中。 “……给你们这些不长眼的畜生,好好上一课。” “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绝对的枪枪爆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吴铭整个人的气息陡然一变! 之前所有的慵懒和散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内敛、却又仿佛能冻结周围时空的冰冷杀意。 他站在那里,仿佛不再是那个嬉皮笑脸的青年,而是化身为了一尊收割生命的死神化身。 他没有展开那宏大而炫目的时间领域,也没有再次动用负荷巨大的体内时间加速。 他只是无比平静地举起了手中的双枪。 然后,单方面的、高效的杀戮……开始了。 “砰!” 第一声枪响,清脆、悠扬,甚至带着点奇异的节奏感,仿佛死亡交响乐奏响的第一个精准音符。 远处,一头正张开血盆巨口、喉咙深处凝聚着毁灭性暗红色能量吐息的s级【熔岩巨蜥】,它那覆盖着厚重鳞甲、狰狞可怖的头颅,如同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随后猛地向后一仰! 下一秒—— “轰!!!” 它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轰然炸裂! 红白相间的混合物混杂着破碎的骨甲和鳞片,在空中爆开一团浓郁的血雾! 它凝聚到一半、蓄势待发的能量吐息瞬间失去了控制,在它那无头的脖颈断裂处引发了剧烈的能量爆炸,恐怖的冲击波和火焰瞬间将旁边几只躲闪不及的a级墟兽也吞噬进去! 而这,仅仅是一场死亡华尔兹的开场。 “砰!”“砰!”“砰!”“砰!”“砰!” 吴铭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半分脚步。 他双手稳定得如同最高精度的机械臂,黑白双枪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以一种充满奇异韵律的节奏交替开火,枪口持续不断地喷射出代表绝对死亡的火焰。 白色的【昨日辉光】子弹,仿佛蕴含着 “因果必中”与“时间终点” 的至高法则,无论前方的墟兽如何疯狂闪躲、竖起能量护盾格挡,甚至残忍地抓过身旁的同伴作为肉盾…… 那散发着温暖辉光的子弹,总能以各种违背物理常识、扭曲弹道轨迹的不可思议方式,如同穿越了短暂的时间缝隙,精准无比地钻进它们的头颅! 黑色的【彼界门扉】子弹,则更加诡异! 它们仿佛能直接无视常规的空间距离,前一秒刚离开漆黑的枪口,下一秒就已经凭空出现在目标的颅内,然后猛地炸开一个前后通透的空洞! 没有一头墟兽,能承受住他看似随意的一枪。 a级墟兽,死于一枪爆头。 s级墟兽,同样一枪爆头!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s级墟兽死亡时,体内磅礴能量失控引发的爆炸范围和动静更加剧烈一些,往往能顺便带走周围几只倒霉的同类。 吴铭的射击节奏并不显得多么疾风骤雨,甚至带着一种优雅而致命的韵律感,仿佛他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心编排的艺术表演。 但,正是这种看似“不紧不慢”的射击,其清场效率却高得令人头皮发麻! 以他和夏晴所站立的位置为中心,方圆数百米内的区域,原本密集得如同沙丁鱼群的恐怖兽潮,如同被一把无形却巨大无比的死亡镰刀成片成片地收割! 血肉横飞、能量爆鸣与墟兽临死前的哀嚎此起彼伏,共同奏响了一曲残酷的杀戮挽歌。 浑浊的海面上,迅速漂浮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墟兽尸体,将原本墨色的海水染成了更加深沉、更加诡异的暗绿。 仅仅十几个呼吸之间,这片原本被凶恶墟兽塞得水泄不通、令人绝望的战场区域,竟然被吴铭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地清理出了一片巨大的真空地带! 幸存的墟兽,即便是那些最为嗜血、最不畏死亡的s级精英个体,此刻也本能地感受到了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理解的巨大恐惧! 这个看似笑眯眯的人类男人从头到尾就站在那里像是一个优雅的歌剧指挥家一样抬手、开枪! 伴随着每一次清脆的枪声响起都会有一只墟兽爆头而亡…… 墟兽也是拥有智慧的生物,它们虽然残暴嗜血但是依旧会感受到恐惧和疼痛。 那些还幸存着的墟兽们开始发出惊恐而焦躁不安的嘶吼,它们巨大的身躯微微后退,竟一时不敢再上前。 这些恐怖的家伙们只是在真空地带的外围逡巡徘徊,用充满了惊惧与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如同死神般屹立在尸山血海中央、却依旧一脸懒散的青年。 吴铭缓缓垂下依旧萦绕着淡淡硝烟的枪口,那对夺命的黑白双枪如同变魔术般悄然消失。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已经彻底陷入麻木状态、粉嫩唇瓣无意识微微张开的夏晴。 他的脸上瞬间又切换回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懒洋洋的招牌笑容,仿佛刚才那场一人成军、屠戮千百墟兽的表演与他毫无关系: “怎么样,小晴晴?现在总该信了?” “都说了,只是热热身的小场面而已,看你紧张的。” 第158章 噬魂大乌贼 吴铭带着夏晴,如同两道划过战场的流光,朝着蒲牢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人所过之处,原本密集如潮水般的墟兽竟无一头敢上前阻拦。 方才吴铭那场血腥到极致的屠杀表演,已经在这片墟兽的意识深处,刻下了名为 “恐惧” 的烙印。 它们用那些猩红的布满复眼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两道人类的身影。 无数墟兽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性的咆哮,但它们庞大的身躯却在本能地微微后缩,终究没有勇气再度扑上,去挑战那个眯眯眼男人。 “啧,看来杀了一波之后,剩下的这些畜生还挺识相,知道什么叫怕了。” 吴铭的速度极快,虽然先前瞬杀裂渊侯和清场兽潮的爆发对他而言消耗绝对不小,但此刻的他却依旧显得游刃有余。 他甚至还有闲心回头,对着身边一言不发的少女调侃。 “怎么样,小晴晴,跟紧点,可别掉队了。这要是被哪只不开眼的蠢货叼了去,老沈问起来,我可不负责售后啊。” 夏晴周身依旧笼罩着那层微薄的黑色精神光晕,对于吴铭的话,她只是用冰冷的侧脸作为回应。 “哎,我说,你这冷冰冰的性子,倒是跟老沈那面瘫脸有得一拼。他是不是就暗地里好你这口?” 吴铭眯着眼,笑容有些贱贱的。 “不过嘛,老沈那人,我太了解了,典型的闷骚型选手。” “你别看他表面上摆出一副‘靠近者死’的冰山样,其实嘛,你只要稍微跟他混熟了,撬开他那层硬壳,就会发现里面其实……嘿嘿嘿……” 吴铭也只有在话题精准命中“沈烬”这个关键词时,夏晴那黑色眼眸,才会微微跳动一下。 她虽然没有开口接话,但那身体下意识微微颤抖却无比清晰地暴露了她正在窃听吴铭的“爆料”。 吴铭眼底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狡黠笑意,继续添油加醋: “哥跟你说,他其实可纯情了,我怀疑他活这么大,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正经牵过几次。” “你要真对他有那么点‘非分之想’,可得主动出击!就他那种能把天聊死的闷葫芦,你等他主动?呵,怕是要等到海枯石烂都不可能……”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少女的眉头终于忍不住皱起,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她承认,因为那朵黑色月光花,沈烬在她心中的地位确实特殊。 但她潜意识里觉得,这份感情更应该是对强者拯救的仰慕与誓死追随的忠诚,而非世俗意义上的……爱慕。 “哎呀,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你吴哥我可是过来人,火眼金睛!你也就是小姑娘家脸皮薄,放不下面子……” 就在吴铭喋喋不休的时候—— “嗡——!!!” 一股无形却沉重的压迫感突然降临! 原本就被战场的硝烟和墟兽的能量迷雾渲染得昏暗不堪的天空,在这一刻骤然间彻底漆黑下来! 就连远处蒲牢关方向传来的剧烈炮火光芒和能量护盾的辉光,在触及这片粘稠黑暗的边缘时,都仿佛被吸收、削弱了大半,变得黯淡而遥远。 更令人心悸的是,前方那原本持续疯狂冲击着人类钢铁防线的墟兽大军,其凶猛的攻势,竟也诡异地停滞、减缓了下来! 无数墟兽发出了不安的、带着恐惧的低吼,它们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栗,仿佛也在本能地畏惧这笼罩天地的粘稠黑暗。 吴铭脸上那贱兮兮的笑容,在这片吞噬光明的黑暗出现的刹那,便一点点消失。 他疾驰的身影猛然间顿住,悬浮在半空之中。 那双仿佛永远也睁不开的眯缝眼,在此刻,猛地睁开了一半! 在他那双呈现出奇异浅白色的瞳孔深处,不再有丝毫慵懒,取而代之的是压缩到极致的时间之力。 仿佛有无数微缩的、精密无比的时间齿轮虚影在其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计算。 他周身原本轻松的气息荡然无存,变得凝重而危险,就好像前方出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 “怎么了?!” 夏晴也立刻停在他身侧,虽然她的感知力远不如吴铭那般敏锐,但融合了“心核之泪”后所带来的那种危险直觉,让她清晰地捕捉到一股令人颤栗的巨大压迫感,正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 漆黑如墨的天幕,映衬着下方同样变得如同搅动的沥青般漆黑死寂的海水仿佛从黄昏瞬间跳转至了永恒的午夜。 然后,在吴铭两人凝重的目光注视下,前方那片深邃的漆黑海面,开始无声地沸腾。 紧接着,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头、两头、十头、百头…… 密密麻麻、体型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如同移动小山般的超级乌贼形墟兽,悄无声息地从那片漆黑的海水中缓缓浮起。 它们的身躯庞大到遮蔽视野,滑腻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吸收了所有光线的哑光漆黑。 无数粗壮如山峦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惨白吸盘的恐怖触手,在海面上缓缓地蠕动着。 这些墟兽的形态,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完美杀戮军团。 夏晴的瞳孔猛地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状,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沿着脊椎瞬间窜上天灵盖! 这些怪物的触手造型……她见过! 在她的记忆碎片中,在那场首尔新都惨烈到极致的战斗中,沈烬和莹川联手,最终才艰难斩杀的那只王级墟兽的分身,其背后舞动的触手,就是这般模样! “噬魂大乌贼……” 吴铭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与严肃。 “它们是无尽墟海那位【蚀心王】的专属眷族,也是它麾下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直属卫队。” 他的目光锐利,缓缓扫过那不断从漆黑海中浮现的、望不到尽头的庞大身影,语气沉重说道: “这些鬼东西,从成年起,起步就是s级。稍微活久一点、吞噬足够多灵魂精华的个体,实力便足以比肩寻常的君侯级墟兽。” 夏晴闻言,心中巨震! 起步就是s级?!成长即可比肩君侯?! 那眼前这成百上千头、如同黑色森林般望不到尽头的数量……这是一支何等恐怖的、足以轻易碾碎一个国家的毁灭力量?! 吴铭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洞悉历史的冰冷: “历史上,如此大规模集体出现的‘噬魂大乌贼’军团,有明确记载的,只有一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道: “那就是十年前,那场几乎席卷全球的——‘归墟浪潮’!” “而那一次,”吴铭那双浅白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锁定着章鱼群最中心那片最为深邃的核心区域,“也正是【蚀心王】本尊,代表‘无尽墟海’,亲自下场参战的时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这最坏的判断。 在那无数“噬魂大章鱼”如同朝圣般簇拥的核心,那片连极致黑暗都显得更加浓郁、更加不祥的海域…… 一股无法用世间任何言语形容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灭世巨兽缓缓地…… 苏醒了。 第159章 本王来陪你练练 整个东海战场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降到了冰点。 在那无数“噬魂大乌贼”如同朝拜神明般的无声簇拥下,中心海域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开始缓慢地向两侧分开。 一道身影,踏着粘稠的漆黑波浪,自那深邃与死寂中缓缓显现。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并非预想中扭曲、庞大、不可名状的恐怖怪物形态。 而是一位人类中年男性的外貌。 祂的面容带着一种久病缠身般的灰暗,仿佛亿万年未曾见过阳光。 祂的眼窝深深凹陷,下方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黑眼圈,透着一股被无尽岁月负累所折磨的疲惫与腐朽感。 在祂身上,只披着一件看似朴素到极致、毫无光泽的黑色长袍,样式简单,没有任何纹饰。 祂的手中,握着一根如同枯死千年的老树枝桠般的长长手杖。 然而,就是这样一副看似落魄、憔悴的人类外表,却让吴铭夹克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瞬间绷紧到了极限。 他那双睁开一半的浅白色瞳孔之中,时间之力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流转。 这是……蚀心王的本体?! 这老怪物竟然真的亲自降临?无尽墟海四王之中,除去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女皇近臣,这老东西是公认露面的三王里实力最强、手段最诡异的一个。 吴铭心内心开始有些叫苦: 这下麻烦大了…… 以我现在的状态,常规情况下,最多只有把握带着小丫头强行撕裂空间跑路,想要正面硬刚……除非老子今天把命豁出去陪他玩啊! 蚀心王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落在吴铭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逼人,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本质的冰冷审视,仿佛在瞬间就将吴铭从里到外都剖析了一遍。 一个低沉、带着奇异磁性,仿佛能蛊惑人心的声音,直接在吴铭和夏晴的意识最深处清晰响起: “十二宫的天蝎宫主……如此肆无忌惮地屠戮我的子民。看来,你们‘十二宫’,是下定决心,要与我【无尽墟海】……全面开战了?”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如同整个无尽深海压在灵魂之上的沉重威压,让人心脏骤停,喘不过气。 吴铭脸上的极致凝重瞬间切换,又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里,此刻多了几分谨慎和试探: “哎哟喂,蚀心王您这话可就言重了,真是折煞小弟了。” 他夸张地摆了摆手,“开战?当然不呐!我们十二宫向来是和平组织,宗旨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大家和和气气发财多好,打打杀杀多伤感情嘛。” 蚀心王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地抽动了一下,仿佛是在冷笑: “热爱和平?方才吴宫主出手,屠戮我的高阶眷属时,可是威风八面啊。转瞬之间,我便损失了如此多的得力部下。” 吴铭打了个哈哈,双手一摊:“误会,纯属误会!我就是一时手痒,热热身而已。陛下您也知道,我们这种粗人,闲久了就容易骨头生锈,得时不时抻抻腿脚。” “手痒?”蚀心王那低沉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半分喜怒,平静得令人心悸,“既然如此……那便由本王,来亲自陪吴宫主,‘好好活动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蚀心王看似轻描淡写地抬起了手中那根枯木手杖,朝着吴铭所在的方向漫不经心地轻轻一点。 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光束,没有撕裂空间的惊天声势。 但吴铭却感觉自己的心脏、灵魂仿佛被一只冰冷彻骨的巨手狠狠攥住! 他周身的空间瞬间变得粘稠下来,一股直接作用于灵魂本质的恐怖力量,如同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死亡潮汐,将他彻底锁定! “啧!来真的!” 吴铭瞳孔骤然收缩成危险的针尖 他反应快到了极致,反手一掌拍出,一股柔和的空间之力瞬间包裹住身旁还未来得及反应的夏晴,将她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远远地推向蒲牢关的方向! “小丫头!自己找地方躲好!顾好你自己!” 吴铭仓促的叮嘱还在夏晴耳边回荡,之后他已然猛地回身,直面那恐怖的灵魂侵蚀! “嗡——!!!!” 【昨日辉光】与【彼界门扉】瞬间在他手中凝实,发出激昂的嗡鸣! 他根本来不及仔细瞄准,双枪交叉格挡于身前,枪身黑白二色光芒爆闪到极致,时间与空间的至高法则之力被他在刹那间强行激发! 在千钧一发之际,这能量于他身前构筑起一道扭曲不定的黑白流光防御屏障。 “轰——!!!” 那无形无质的灵魂侵蚀之力,狠狠地撞上了吴铭仓促布下的时空屏障! 没有震耳欲聋的物理爆炸,却有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仿佛亿万灵魂在同一瞬间被撕裂的刺耳尖鸣,在吴铭的意识深处疯狂炸响。 吴铭周身黑白流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溃。 他闷哼一声,持枪的双臂肉眼可见地剧烈颤抖,脚下虚踏的空气仿佛都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对冲,荡漾开一圈圈扭曲视觉的无形涟漪。 仅仅是一次看似随意的出手,这位无尽墟海最强王者的恐怖实力与深不可测的底蕴,便已展露无遗。 蚀心王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枯木手杖轻轻点在海面上,灰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有些狼狈的吴铭。 这场突如其来的王者之战,对吴铭而言,从一开始,便已呈现出压倒性的不利态势。 “轰——!!!” 那片海域,几乎在两人力量对撞的瞬间,就彻底化作了连光线和法则都能扭曲的绝对禁区。 肉眼可见的灰色灵魂波纹,如同死亡的协奏曲,不断从蚀心王那看似平凡的枯木手杖中荡漾开来。 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发出被侵蚀、腐化的不堪重负的哀鸣。 任何被卷入其中的物质乃至能量,其内在的灵性都会被瞬间抽干、剥离。 而吴铭的身影,则在方寸之地化作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黑白二色的流光以他为中心疯狂闪耀! 时间加速、倒流、凝固! 空间折叠、撕裂、置换! 三种至高法则的力量在那片空域激烈对撞、疯狂湮灭、又不断再生。 所引发的能量乱流和法则风暴,让天空那浓稠的黑暗都为之扭曲、旋转,仿佛形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混沌漩涡。 即便是远处那些强大无比的君侯级墟兽,感受到那核心区域散发出的、足以轻易撕碎它们的力量余波,也惊恐地纷纷后退,不敢靠近分毫。 …… 而在另一边,夏晴被吴铭最后那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推送着,如同一颗逆飞的流星,划破被黑暗笼罩的压抑天空。 直到那包裹着她的时空之力用尽,少女才有些踉跄地在半空中强行稳住身形。 她急切地回头望去,视线所及,只能看到远处那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能量漩涡核心,以及在其中若隐若现的黑白流光。 吴铭显然正陷入一场苦战之中。 第160章 涅盘 夏晴用力地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蒲牢关那巍峨的钢铁轮廓,在黑暗中已经清晰可见。 近在咫尺的生的希望,与身后远在天边的绝境,形成了无比残酷而鲜明的对比。 然而,这不断靠近的希望之光,瞬间被周围升起的恐怖阴影彻底吞噬! 咕噜……咕噜噜…… 令人头皮发麻的、粘稠触手滑过冰冷海水的声音,如同死亡的协奏,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响起! 一头、两头、十头……整整十二头体型庞大如山、如同移动的死亡堡垒般的“噬魂大乌贼”,悄无声息地破开那墨汁般漆黑的海面,彻底封死了她所有的去路! 它们那布满碗口大小、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惨白吸盘的巨大触手,在海面上缓缓地、如同巨蟒般危险地摆动着。 从这些触手之上散发出冰冷、粘稠的精神压迫感,它们如同实质的铜墙铁壁,从四面八方狠狠挤压而来,瞬间让夏晴感觉心脏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紧! s级!这些“噬魂大乌贼”赫然全都是s级巅峰的超级墟兽! 任何单独一头,其散发出的凝实威压和灵魂层面的危险气息,都远超她之前在战场上艰难应对的那些墟兽! 更为致命的是,它们的力量源头和蚀心王同出一辙,专精于掌控、撕裂、吞噬灵魂,这甚至比一些单纯依靠肉体力量或元素能量的s级个体,更加危险也更加防不胜防! 以她刚刚融合“心核之泪”、尚处于熟悉力量阶段,面对任何一头都胜算渺茫,更何况是此刻十二头形成的绝杀包围圈! 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淹没了夏晴。 就算是夏晴表面再镇定但在她的心中也难免生出一丝绝望: 完了……彻底被包围了。 吴铭被蚀心王死死缠住,自身难保。 蒲牢关就在眼前,却隔着这片死亡海域和这群索命的怪物…… 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以及体内那枚……尚未真正展现出全部威能的起源之石! “嘶嘎——!!” 这些冰冷的杀戮机器,没有给她任何喘息和思考对策的时间。 离她最近、也是体型最为庞大的一头噬魂大乌贼,率先发动了攻击! 一条粗壮的布满了令人作呕的惨白吸盘的恐怖触手,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巨型钢鞭,悍然撕裂空气,朝着她纤细的腰肢狠狠抽来! 这攻击速度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夏晴瞳孔骤然紧缩,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杂念,疯狂地全力催动身体之中、那与“心核之泪”初步融合的精神系神径共鸣能量。 嗡——! 一层比之前凝实了数倍、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精神护盾,瞬间在她身前急速展开! “嘭!!!” 那巨大的触手,如同攻城锤般,结结实实地狠狠抽击在刚刚成型的漆黑护盾之上。 护盾表面光华乱颤,如同被砸碎的镜子般,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令人心悸的蛛网状裂痕,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悲鸣。 虽然凭借着起源之石的本源力量,护盾勉强没有当场破碎,但一股冰冷刺骨、仿佛直钻脑髓髓海的恐怖精神冲击,已然透过濒临崩溃的护盾,蛮横地传递了进来! “呃啊——!” 夏晴只感觉眼前猛地一黑,大脑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她的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气息瞬间涌上,差点当场一口鲜血喷出! 好强!这些畜生的攻击也太强了! 而这,还仅仅是一头噬魂大章鱼的随手一击,它们甚至连真正的杀招都还未动用…… 更麻烦的是后面致命的危机,接踵而至! 另外三头章鱼那同样粗壮恐怖的触手,如同默契配合的死亡之网,从上下左右不同角度,封死了她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带着撕裂一切的恶风同时袭来! 更有甚者,外围的几头章鱼,它们那巨大无比、如同通往深渊入口的独眼中,开始凝聚起令人灵魂悸动的灰暗光芒。 那是足以直接撕裂生物灵魂本源的恐怖攻击,远非物理冲击可比! 躲不开了! 所有的退路都被彻底封死! 在这生死一线、避无可避的巨大压迫下,夏晴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所有的战术、技巧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和对脑海中那个冰蓝色眼眸身影的强烈执念。 不!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我还没有……还没有真正站在他的身边!还没有向他证明我的价值! “给我……滚开!!” 她发出一声尖利得几乎不似人声、混合了绝望与不甘的嘶喊,原本冰冷的脸上,首次出现了近乎疯狂的、破釜沉舟的极致决绝。 她不再有任何保留,不再计较精神力的消耗,不再顾虑自己的身体和灵魂能否承受这远超极限的压榨! 嗡——!!! 疯狂地压榨体内那枚“心核之泪”的所有潜力的后果就是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磅礴、精纯、霸道无匹的精神力量在她灵魂最深处轰然爆发。 以夏晴为中心,那力量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冲击环,悍然扩散! 那层即将破碎的漆黑护盾,瞬间被澎湃的力量修复、加固,甚至反震出一圈凝练的黑色精神冲击波,将最先攻来的几条触手硬生生弹开、震得它们微微后缩 夏晴的双眸,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纯粹的漆黑。如同两颗微缩的、蕴含着无尽精神风暴的黑洞。 周围袭来的那些噬魂大乌贼发出的灰暗光束,在靠近她身体周遭一定范围时,竟被那层黑暗精神力场强行干扰、偏转、抵消。 “心核之泪”作为精神系起源之石的真正恐怖威能,在夏晴面临绝境与死志的刺激下,终于被更狂暴地激发了出来! 此刻的夏晴仿佛化身为一尊执掌黑暗的精灵,在那无数狂暴触手交织成的天罗地网中,艰难地闪避着那些灵魂攻击。 黑色的精神力在她手中变幻不定。 时而化作锋锐无匹的刀刃,斩向呼啸而来的触手;时而化作坚韧无比的盾牌,硬抗灵魂光束的冲击;时而化作扭曲的力场,偏转开致命的攻击。 她的动作依旧充满了生涩与勉强,力量的运用远谈不上精妙与高效,完全是在凭借起源之石赋予的磅礴本源力量,进行着最本能的原始对抗。 但至少,她暂时……撑住了! 在十二头s级噬魂大章鱼如同狂风暴雨般永不停歇的围攻下,少女如同惊涛骇浪中随时可能倾覆的一叶扁舟。 虽然险象环生,时刻游走在精神崩溃与肉身毁灭的边缘,却依旧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倔强地、一次又一次地从死亡线上挣扎了回来。 而她体内那枚“心核之泪”,也在这种毫无保留的极限压榨与生死之间的高频刺激下,与她自身的意识和灵魂,进行着更深层次的融合与蜕变。 这融合的过程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燃烧的刀尖上疯狂跳舞,在无间炼狱中承受着灵魂的炙烤。 痛苦,却也在加速着她的涅盘。 第161章 自身难保 蒲牢关内,沉重的房门被“哐当”一声推开,房间内的景象让赶来的王颖和袁世瑾都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脚步顿在门口。 沈烬确实如他们所想,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他的脸色虽仍带着失血后的些许苍白,但呼吸匀长,那双标志性的冰蓝色眼眸清明地睁开着,显然意识清醒,恢复了不少精神。 然而,更吸引他们目光的,是床边的景象—— 莹川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紧挨着床边的软椅上,一头流泻的银白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精致的御姐脸庞愈发剔透。 而她手里,正稳稳当当地捧着一个硕大无比、几乎能当脸盆用的果盘! 果盘里原本堆积如小山的各色新鲜水果——苹果、橙子、葡萄、奇异果……此刻已经肉眼可见地消失了足足三分之二。 她小巧嫣红的嘴巴还在慢条斯理地、一动一动地咀嚼着,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袁世瑾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那个消失了不少的果盘和躺在床上的沈烬之间来回扫了扫,脸上露出一丝错愕和茫然。 等等……这果盘…… 难道不应该是给伤员沈叔补充维生素、促进恢复的吗?怎么看这样子……更像是给莹川小姐准备的自助餐? 莹川对于两人的突然闯入,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他们只是两团空气。 她所有的注意力,似乎只集中在两件事上——身旁呼吸平稳的沈烬,以及手中那盘正在飞速消失的美味水果。 “沈先生!” 王颖顾不上纠结水果的归属,几步冲到床边,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沈烬的床单。 “求您了!您能不能……能不能去劝劝晴晴?她……她现在的状态真的很不对劲!她说自己不是夏晴了,是什么……一号实验体!” “对了,还说要……要追随您!我担心她精神不稳定,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傻事啊!” 她语速极快、几乎不带停顿地将之前与夏晴那番对话,以及夏晴那判若两人的决绝态度,再次向沈烬复述了一遍,眼中充满了近乎绝望的恳求,仿佛他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沈烬只是平静地、毫无波澜地听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涟漪。 直到王颖微微喘息着说完,他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对此事有一丝兴趣的意图,他只是淡淡地移开了目光,重新望向天花板,恢复了之前的静默。 “沈先生!” 王颖心中焦急更甚,声音都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和颤抖: “现在外面是全面战争!炮火连天,墟兽攻城!万一……万一晴晴她真的想不开,脑子一热跑到战场上去……那不是送死吗?!” 说着,她急切地朝身边的袁世瑾使了个眼色。 袁世瑾立刻会意,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沉重地帮腔: “是啊沈叔!夏晴姐她才刚刚融合那什么‘心核之泪’,现在的神径共鸣力量肯定都还不稳定,掌控力不足。这时候贸然跑去前线,太危险了!简直就是羊入虎口啊!” 很显然,这两人还并不知道,他们此刻担忧无比的对象,早在不久之前,就已经亲自来过了这个房间,并且当着沈烬和莹川的面,留下了那番石破天惊的“追随宣言”。 王颖看着沈烬那无动于衷的侧脸,一股刺骨的绝望如同冰水般,从头顶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突然,她脑海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她想起来了!当时她和夏晴在走廊分开时,遇到了那个叫吴铭的、总是眯着眼睛笑的奇怪男人。 他当时说他知道沈烬在哪,而且……夏晴是跟着他一起离开的! 王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射向还在专心致志、慢条斯理解决果盘里最后几块水果的莹川,声音急切: “莹川姐!之前……之前夏晴是不是来过这里?是不是和吴铭先生一起来的?!” 莹川刚好将最后一瓣多汁的橙子塞进嘴里,慢吞吞地咀嚼了几下,喉头微动咽下,然后才抬起那双好看的眸子,懒懒地看了王颖一眼回答说道:“嗯。她确实来过。”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某个无关紧要的片段,然后用她那特有的、空灵的嗓音,一字不差地复述说道: “她说……要证明自己,有资格站在烬宝身边。” 莹川顿了顿,补充了最后那句话:“然后,就自己跑掉了。” “什么?!!” 王颖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大脑嗡嗡作响! 她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莹川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证明自己……她难道是跑去……战场了?” 王颖失声喃喃,脸色在瞬间煞白如纸。 她猛地转身,如同一颗被点燃的炮弹,就要不顾一切地朝门外冲去! “王颖!你干什么?!站住!”袁世瑾眼疾手快,一把就拉住了她的胳膊。 “放开我!我要去找她!”王颖挣扎着,声音变得有些颤抖,眼泪终于决堤般涌出。 “你这简直就是胡闹!” 袁世瑾又急又气,手上丝毫不肯放松。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游乐场吗?外面是战场!是绞肉机!” “就凭你现在的状态和实力,出去就是送死!连浪花都翻不起来!再说了,战场那么大,你这么冲出去,能找到夏晴姐吗?!” 袁世瑾的激烈拉扯和王颖的情绪失控,似乎打扰到了房间内的宁静。 莹川微微蹙了蹙那好看的眉毛,那双空洞的眸子淡淡地扫过他们,声音有些不满的说道:“小声点。烬宝需要休息。” 王颖在听到这话之后停下徒劳的挣扎。 少女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通红的双眼看向莹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 “莹川小姐……我……我求求您……您那么厉害,能不能……能不能出手帮帮晴晴?把她安全带回来?求您了!只要您肯出手,让我做什么都行!” 莹川看了看她泪流满面的狼狈模样,又看了看床上依旧闭目不语、仿佛置身事外的沈烬。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安慰: “不用我去。” “有铭宝在,她不会有事。” “铭宝?”王颖愣了一下,她对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心中满是怀疑,“他……他很强吗?能在那片战场上护住晴晴?” “嗯。”莹川点了点头,“他是天蝎宫主。” 十二宫……宫主? 王颖的心,因为这个称谓,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能被莹川肯定,那位天蝎宫主,想必是极其强大的存在?有他在晴晴身边,或许……真的能护她周全? 然而,她这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弱希望,下一刻,就被床上的沈烬,用一句毫无感情的话语彻底击碎。 沈烬不知何时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蚀心王来了。” 王颖和袁世瑾的瞳孔,同时骤然收缩! 就算是他们两个再无知也听说过“无尽墟海”之中有四位王者几倍的墟兽存在,而这位【蚀心王】的名头还要在另外两位之上。 “如果祂来的……是本体……”沈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吴铭现在,有可能自身难保。” 像是怕王颖他们理解不了自己所说的话沈烬又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估计,到时候她要自己想办法求生了。” 第162章 迟到的第三者 沈烬这句话,狠狠砸碎了王颖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弱侥幸。 “那……那怎么办?!难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晴晴去死吗?!”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和哭腔。 然而,沈烬冰蓝色的眼眸中,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嘲弄的冷漠弧度。 他依旧闲适地闭着眼淡淡开口说道: “急什么?现在这蒲牢关里,最该担心、也最舍不得那女孩死掉的……可不是我们十二宫。” 王颖愣住了,大脑一时没能转过弯来,茫然地看着他。 旁边的袁世瑾却猛地抬起头,像是瞬间想通了关键,急声脱口而出: “沈叔,您是说……夏明瀚总帅?!” “可……可我们刚才去找过总帅了!” 他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无奈和一丝压抑的怨气,显然对之前被顾玲珑毫不留情地挡在指挥中心门外依旧耿耿于怀。 “顾秘书长说总帅正在指挥全局,应对三位墟兽王者的压力,根本……根本抽不开身来管晴晴的‘私事’啊!” 沈烬闻言,只是不屑地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看透人心的冰冷讽刺。 “你们忘了,”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合金墙壁和遥远的空间,精准地望向了战场之上某个焦点。 “这蒲牢关里,除了你们九龙联邦的人,和我们三个‘十二宫’的人,还有一位‘客人’,也一直‘密切关注’着夏晴。” “第……第三方?” 王颖茫然地重复着,大脑还在努力搜索着相关信息。 旁边的袁世瑾脑中灵光爆闪,那个戴着银白龙首面具的身影瞬间浮现,他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沈叔你是说……那位生命炼成学派的首席,辰龙先生?!” 沈烬没有直接肯定,但那双冰蓝眼眸中的神色,已然说明了一切。 “那位首席学者,可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活菩萨,会无缘无故跑来帮夏明翰。” 他顿了顿,眼神之中似乎突然多了一些落寞: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句话,如同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王颖记忆深处某个闸门! 她猛地想起了在夏晴那个离奇的精神世界里,看到的关于那个能够转换容纳人类精神灵魂的 “一号实验体” 的事情! 那是夏千城博士倾尽毕生心血、甚至不惜背负罪孽也要完成的终极作品,同时也是生命炼成科学技术的巅峰造物,是超越了伦理界限的禁忌存在! “一号实验体……辰龙……他是为了这个!!” 王颖瞬间就把之前所有零碎的线索和疑惑,在这一刻被彻底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 辰龙愿意在这种时候潜入危机四伏的蒲牢关,协助夏明瀚,其背后真正的目标,恐怕从来都是那个完美融合了“心核之泪”的 “一号实验体”! 也就是……现在的夏晴! …… 与此同时,战场最核心的死亡漩涡之中,夏晴的处境已然岌岌可危。 “轰——!!” 又一道散发着湮灭灵魂气息的灰暗光束,几乎是擦着她的肩膀呼啸掠过! 即便被她周身维持的黑暗精神力场削弱,那残余的侵蚀力量,依旧让她半边身体瞬间失去了知觉陷入麻痹,她的精神核心传来如同被亿万根冰针同时攒刺的剧痛!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冰冷粘腻的冷汗,原本清冷俏丽的脸庞此刻满是疲惫与痛苦。 强行压榨“心核之泪”本源带来的巨大负担,以及同时应对十二头s级巅峰墟兽配合默契的疯狂围攻,让她的精神力和肉体耐力都如同被绷紧到极限的弓弦,逼近了彻底崩溃的临界点! 咔啦啦——! 一条极其狡猾、隐藏在攻击浪潮阴影中的粗壮触手,趁着夏晴集中所有心神格挡正面灵魂冲击的致命间隙,从死角骤然钻出,狠狠抽击在她精神护盾最为薄弱的侧面! 护盾应声而碎,发出如同玻璃彻底崩裂的刺耳悲鸣! “啊——!” 一声痛苦的闷哼从少女苍白的唇间溢出。 她的身体如同被巨力砸飞的破败玩偶,不受控制地向后狠狠跌飞出去。 夏晴只觉得自己的喉头一甜,一股温热猩红的鲜血终于抑制不住地从嘴角溢了出来,在她白皙的下巴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不行了……精神力量……快要耗尽了…… 视线……好模糊……我难道要到此为止了吗…… 她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耳边是噬魂大乌贼们逼近的、令人牙酸的粘稠触手蠕动声,以及灵魂层面传来的、充满了纯粹贪婪与毁灭欲望的嘶鸣。 死亡冰冷的阴影,如同实质的巨网,朝着她当头罩下。 然而,就在夏晴即将被那无数恐怖触手彻底撕碎的最后一刹那—— 一声仿佛带着些许无奈的叹息,突兀地在她头顶上方的虚空中响起。 “唉……” 这声叹息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在所有夏晴的意识深处回荡。 紧接着,在夏晴模糊的视线中,一道身影、毫无任何征兆地出现在了她与那蜂拥而至、张牙舞爪的噬魂大章鱼群之间! 来人穿着一身洁白的修身研究大褂,与周围血腥、污秽的战场环境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的脸上,覆盖着那副栩栩如生的银白龙首面具,龙眸的位置,仿佛有睿智的目光透出。 来人,正是辰龙! 他的内心其实是真的不想在此时、此地暴露自己。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是一直隐藏在暗处,等待最合适、风险最低的时机去获取到“一号实验体”的情报。 但眼下,若是再晚上一秒,他觊觎已久、那具蕴含着无限进化可能与生命终极秘密的‘完美作品’,就要在这些只知毁灭、不懂价值的蠢笨墟兽的围攻下彻底破碎了。 这对他来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巨大损失! 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提前入场了。 面对那十二头散发着恐怖s级巅峰气息的噬魂大乌贼,辰龙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没有去瞧那些狰狞扭曲、挥舞着致命触手的怪物。 银白龙首面具下的目光快速扫过气息萎靡的夏晴。 灵魂波动紊乱,精神力透支严重,肉体有多处损伤…… 还好,生物核心和那枚‘心核之泪’的链接依旧稳固,没有伤及根本。 真是……差点就被这些蠢货毁了我的心血。 辰龙在确认夏晴暂无即刻的生命危险后,他才缓缓地抬起头,面向那铺天盖地、足以淹没一切的死亡潮汐。 下一刻—— 轰!!!! 一股磅礴的恐怖气息,以辰龙为中心,毫不保留地轰然爆发,席卷四方! 嗡——!!! 半神级的神径共鸣者,拥有着自身所掌控神径分支的独有法则领域! 之前,辰龙的力量一直没有完全暴露,从始至终他都展现出多种不同体系的力量。 而现在,面对蚀心王的直属死亡卫队,他似乎终于要展露出那隐藏在水面之下的真正獠牙! 属于 “生命炼成” 的至高法则,即将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展现出它狰狞恐怖的一面。 第163章 万物生 就在那十二头噬魂大乌贼的无数触手和凝聚的灵魂光束即将射出的最后瞬间,辰龙动了。 他似乎只是极其轻柔地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下,五指微张,就好像在安抚某种无形却至关重要的存在。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生命法则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领域展开——万物生。” 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仿佛带着某种古老而奇特的韵律。 与寻常半神展开法则领域时的磅礴霸气或毁天灭地的宣言截然不同,这道声音更接近于一种充满虔诚与神秘的祈祷文吟诵。 紧接着,令夏晴瞳孔骤缩的一幕发生了! 并没有预想中生命能量澎湃的景象。 相反,一道纯净庄严、甚至带着几分不容亵渎的神圣不可侵犯气息的乳白色光芒以辰龙为中心开始散发开来。 那光芒极速扩散,瞬间将他自己、受伤的夏晴,以及那十二头狰狞的噬魂大乌贼,全部吞噬、笼罩了进去! 外界战场的所有喧嚣、嘶吼、能量爆炸的轰鸣瞬间消失不见。 当夏晴模糊的视线重新艰难聚焦时,她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奇异空间! 脚下是光洁如镜的仿佛由最上等白玉铺就而成的广阔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致的宁静、肃穆,甚至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与渺小之感的奇异氛围。 举目望去,她看到了一座巨大无比、通体由流转着七彩光华的琉璃构筑而成的瑰丽教堂! 教堂的穹顶高耸入“云”,而在这片领域的上空弥漫着柔和却无处不在的光晕。 彩色的琉璃在那仿佛源自神国的光源照射下,折射出圣洁而庄严的光辉。 而夏晴自己,以及那十二头因为环境骤然剧变、领域无形压制而显得略显躁动不安、发出威胁性低吼的噬魂大章鱼,正身处在这座宏伟得超乎想象的琉璃教堂的巨大中殿之中。 在他们正前方,教堂的尽头,矗立着一座雕工精美繁复的巨大圣母雕像。 雕像面容慈悲祥和,嘴角带着悲悯的微笑,但那双眼眸却空洞而深邃,带着一种俯视众生、漠视一切的绝对淡漠的神性威压。 而辰龙,就站在雕像的正前方的基座之下。 他背对着所有人,身上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换成了一身朴素无华、甚至带着些许磨损痕迹的灰色亚麻长袍,样式如同苦行的修士。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脸上那副从未摘下过的银白龙首面具,此刻也消失不见了。 夏晴只能看到一个留着利落黑色短发的男性背影,这个背影透出一股极致专注与狂热的虔诚。 他无比郑重地跪倒在那巨大的圣母雕像前,双手在胸前紧紧交握,深深地低下了头。 这座诡异出现的教堂和那尊散发着神性的圣母雕像,以及辰龙此刻与之前风格截然相反的祷告姿态,都充满了令人费解的谜团。 然而,夏晴还来不及深思这其中的古怪与矛盾,异变再次发生! 她猛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源自“心核之泪”的、原本已接近枯竭的精神系神径力量,毫无征兆地开始疯狂躁动、沸腾起来! “这是……?” 一股更加磅礴的精神力,在她身体中疯狂奔涌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开始膨胀! 起初,夏晴心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丝惊喜,她还以为这是自己在绝境压迫下的潜能突破。 但下一秒,她的脸色就骤然剧变! 这股力量确实在飞速增强,但……完全不受她的掌控。 它们像是被某种更高位格的存在强行唤醒,之后就开始在她的体内横冲直撞,疯狂肆虐,完全不听她这个“主人”的指挥!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的力量,她的身体,乃至她的部分灵魂,在这一刻被另一个强大的意识强行支配了! 剧烈的胀痛感和力量彻底失控的极致恐慌,瞬间席卷了夏晴! 不行!控制不住! 神径共鸣能量要炸开了! 就在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几乎要被这股外来的力量彻底撑爆的时候—— 嗡! 她胸口处,那枚“心核之泪”,骤然自主散发出一阵温和的清凉。 这股波动如同最有效的灵魂镇静剂,迅速抚平了她体内狂暴的精神力乱流,将那几近暴走的能量重新导引回她可以勉强控制的程度。 虽然力量依旧处于被某种外力“强行加持”后的膨胀状态,但至少,现在那至关重要的控制权,暂时回到了她自己手中。 夏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湿,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悸。 而一直背对着她,看似在全身心虔诚祷告的辰龙,那跪得笔直的背影似乎微不可察地僵硬了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 嗯? 竟然自行平息了‘神圣共鸣’引发的力量暴走? 是那枚起源之石的本能护主,还是她自身的意识韧性远超我的预估? 辰龙心中开始快速思考起来。 果然……这具‘容器’与‘心核之泪’的契合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奇妙,还要完美。不愧是……通往至高生命奥秘的‘钥匙’。 他原本的计划,是准备在夏晴力量彻底失控时,再出手帮她梳理力量,稳定状态。 这样既能施以恩惠,降低戒心,也能更深入地探查、解析“心核之泪”与她融合的奥秘。 却没想到那枚纯净的精神系起源之石,其内在的灵性远超他的预估,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过,这小小的意外,并不影响大局。 辰龙依旧保持着那虔诚的跪姿,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 在他身上那股属于十二阶巅峰半神的恐怖的威压,开始如同无形的潮汐,弥漫在整个【万物生】领域的每一个角落。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祷告者。 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在这座由他意志构筑的神圣教堂里,代替那尊淡漠的神像,执掌着审判与生杀予夺权柄的代行者。 面对那十二头因为领域压制和辰龙身上散发出的、令它们感到战栗的气息变化而愈发焦躁狂暴。 在它们那些恐怖的触手之上开始凝聚灰暗的灵魂光束。而辰龙只是交握在胸前的双手,极其轻微、却又带着某种玄奥轨迹地变换了一个手势。 就仿佛是在胸前,对着那尊巨大的圣母雕像,画了一个虔诚的“十字”。 下一刻—— 整座瑰丽的琉璃教堂光芒大盛! 而那些七彩流转的光华如同拥有了生命与意志! 那十二头强大的s级巅峰墟兽,它们的嘶鸣声戛然而止,如同被神明掐住了喉咙! 它们庞大的、扭曲的身躯如同被无数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神圣枷锁瞬间束缚,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在它们狰狞的哑光黑色皮肤下,仿佛有纯净的白光从内部透出! 它们正在承受某种来自生命结构层面的净化与分解! 自始至终,辰龙都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再看它们一眼。 他仅仅是以一个虔诚祷告者的姿态,轻描淡写地变换了一个手势,便已然绝对地掌控了这十二头恐怖墟兽的生杀予夺。 这场战斗的结局,从他展开这诡异“万物生”领域的那一刻起,似乎就已经注定。 而他对夏晴那份毫不掩饰的“兴趣”与那深藏的目的,也在这片既神圣又诡异的领域之中,昭然若揭。 第164章 造物主的权柄 就在那十二头噬魂大乌贼被神圣枷锁死死束缚的时候—— “嗡——!!” 一股阴冷刺骨的精神波动,猛然间从十二头章鱼身上同时爆发! 它们庞大的身躯剧烈地痉挛、颤抖,体表那被神圣白光从内部透出的皮肤下,竟浮现出无数扭曲、蠕动、如同活物般的暗紫色诡异符文。 这些符文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般急速交织,散发出令人灵魂作呕的浓烈晶尘能量污染气息,疯狂对抗着辰龙领域的净化之力。 “吼——!!!” 十二道s级巅峰的凶戾领域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彻底释放! 灰色的灵魂波纹、黑色的精神腐蚀狂潮、紫色的墟兽恶毒诅咒…… 种种负面、污秽、充满毁灭欲望的能量开始疯狂地汇聚、压缩、交织。 它们竟在辰龙那圣洁恢弘的【万物生】领域内部,硬生生地、蛮横地撑开了一片属于它们的污秽与死亡交织的恐怖复合领域! 这片如同恶性肿瘤般急速膨胀的复合领域,剧烈地扭曲着琉璃教堂投射下的瑰丽光影,疯狂侵蚀着白玉地面蕴含的纯净气息。 这与周遭的神圣氛围形成了极端刺眼的对比,并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法则层面激烈碰撞的刺耳尖啸。 夏晴目睹着这一切脸上难掩震惊的表情。 它们……竟然能在辰龙的领域内部,强行展开并融合自己的领域? 辰龙那可是巅峰半神的超级强者,能够抗衡辰龙这样的人类半神。 这就是蚀心王直属卫队的真正实力吗?它们之前围杀我……原来压根就没有动用全力,甚至可能……就像猫捉老鼠一样在戏耍? 复合领域中,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虚影在疯狂扭动,扭曲无形的精神触手在张牙舞爪,其能量强度赫然已经超越了普通半神领域的范畴。 然而,面对这样的凶猛反扑,辰龙依旧如同亘古磐石般跪在原地,背朝所有人。 只是,他交握在胸前的双手,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 “有趣。” 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动荡的领域中清晰地回荡,依旧带着那份诡异的平静。 “将十二种同源而异质的灵魂领域,以近乎完美的相位叠加方式融合,形成短暂的 ‘伪·王级’领域……看来蚀心王在你们身上,确实花费了不少心思,倒是有点意思。”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原本被污秽复合领域疯狂挤压的圣洁光芒,突然发生了本质的、颠覆性的变化。 它们不再仅仅是温和的净化与压制。 夏晴猛地睁大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她清晰地感觉到,辰龙的力量性质,在这一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那乳白色的光芒开始直接干涉、甚至可以说是“篡改”那片复合领域的底层能量构成法则。 复合领域中咆哮沸腾的灵魂能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剥离了原本狂暴属性,变得僵硬下来,就如同被抽走了灵魂; 那些极具腐蚀性的精神波纹,其腐蚀、湮灭的特性被“修正”,化作无害的、四处飘散的精神乱流。 这简直就是绝对的支配! 现在的辰龙,仿佛就是一个执掌着这个世界部分底层代码的至高造物主,在他的领域里,他说“能量应平和”,能量便不再狂暴。 夏晴心中的震惊伴随着辰龙对那十二只噬魂大乌贼的压制而变得越来越强烈。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即便我就在他的领域里亲眼观察,也完全无法理解。 这根本不是精神系的神径,也不是元素系神径,他……他好像在直接修改其他能量的规则?但是这怎么可能?! 复合领域核心,那头体型最为庞大、灵魂波动也最为凝练强悍的噬魂大乌贼,发出了混杂着恐惧与难以置信的精神咆哮: 不可能!我们的融合领域正在被瓦解!这是什么力量? “人类!住手!” 领头的乌贼发出了尖锐中带着一丝颤抖的精神波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们认输!放过我们!无尽墟海与你们生命炼成学派素有往来,井水不犯河水!” “只要你停手,今日之事,我们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蚀心王大人绝不会因此追究你帮助那些人类!” 为了增加说服力,它甚至主动地、大幅度地开始收缩融合领域的力量,表现出极大的 “诚意”与“退让”。 感受到对方领域的收缩和求饶,辰龙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似乎也收敛了一丝。 他缓缓地从容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副栩栩如生的银白龙首面具,也如同有生命的液体般,迅速重新覆盖了他的脸庞,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哦?蚀心王……真是这么承诺的吗?” 他的声音透过那精致的龙首面具传来,带着一种仿佛真的被说动了的语气。 甚至,笼罩在那些噬魂大乌贼身上的圣洁光芒和无形枷锁,也明显地松动了许多,给了它们一种 “沉重的压迫感正在消退,谈判有望” 的错觉。 幸存的噬魂大乌贼们眼中纷纷流露出一种 “劫后余生” 的庆幸,精神波动中也传递出混杂放松的情绪。 那只乌贼首领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果然……再强的人类,也不敢同时得罪自家大人和整个无尽墟海。 生命炼成学派,终究还是要给陛下几分面子的。 看来这一把是它赌对了! 然而,就在它们的精神稍稍松懈的刹那—— 辰龙那透过龙首面具传来的声音,语调骤然变得阴冷下来: “可惜啊……” “我对你们这些臭烘烘的乌贼……” “实在是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如同对待实验室废弃材料的绝对漠然: “尤其是……你们这种,灵魂结构和能量构成都已经被我彻底解析完毕的……” “劣质品。” 最后三个字清晰地回荡在每一头章鱼的意识深处: “还是变成……温顺的‘实验材料’比较好。” 就在他话音未落的那个刹那! “嗡——!!” 整个【万物生】领域内,所有的乳白色光芒瞬间变得无比刺目。 那不再是充满生机的圣洁,而是代表着绝对毁灭的死亡纯白。 之前所有 “缓和”、“谈判”的虚伪假象被彻底无情地撕碎。 比之前强悍十倍、百倍的恐怖支配力如同宇宙大爆炸后急速坍缩的黑洞,向着中心区域疯狂收束、挤压。 “不!你骗我们!!狡诈该死的人类……” 领头乌贼那惊恐、怨毒的精神咆哮才刚刚发出,就如同被掐断信号的广播戛然而止! 在夏晴骇然的目光中,那十二头庞大如山的s级巅峰噬魂大乌贼,连同它们那残破不堪的融合领域,就像是被投入了粉碎机里的脆弱玩具。 它们的身躯、灵魂、凝聚的领域力量…… 所有的存在痕迹,都在那纯白光芒中,被彻底分解为最精纯的、闪烁着微弱灵魂光泽的本源能量。 这些能量流如同被驯服的温顺溪流,涓涓不息地流向辰龙的手掌。 这一切发生前后不过三息之间。 十二头足以横扫一方战区的蚀心王亲兵,全军覆没,甚至连最后的悲鸣都未能传出。 辰龙缓缓握拢手掌,将那团凝聚了十二头s级巅峰墟兽全部生命与灵魂本源的浓缩能量随意地收起,仿佛只是信手拈来,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这才缓缓地转过身,那双隐藏在精致龙首面具后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脸色苍白的夏晴身上。 那目光之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炽热、贪婪。 “现在……” 他透过面具传来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碍事的杂鱼……总算清理干净了。” “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了,亲爱的实验体一号……” 他刻意地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 “或者说,我该称呼你为……夏晴小姐?” 第165章 你在等什么? 夏晴的心脏,在这一刻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紧。 无边的寒意顺着少女的脊椎骨急速攀升,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如坠冰窟。 她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银白龙首面具,看着面具眼眶后那双深邃的目光,心中的警惕和不安已经飙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他知道?! 这个男人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他明明没有进入过那个精神世界,怎么会……难道生命炼成学派在九龙联邦内部,甚至在夏家内部,也埋藏着如此之深的眼线? 还是说,他通过别的途径得知了一切?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毛骨悚然。 辰龙或者说生命炼成学派掌握的情报网与底蕴,比她想象的还要庞大! 再联想到他之前谈笑间便轻易坑杀十二头s级巅峰墟兽的狠辣与果决,以及那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能力…… 这家伙……根本就是一个披着学者外衣的、彻头彻尾的恶魔! 领域明明是神圣的教堂,手段却比最邪恶的墟兽还要狠毒诡诈! 他的力量根本让人看不透,在他的领域里,我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绝望的情绪就像是冰冷粘稠的潮水,一点点地侵蚀、吞噬着少女的意志和勇气。 但求生本能,以及对沈烬那份异样的、支撑着她走到现在的执念,让她强行压下了身体的颤抖。 冷静!必须冷静!不能硬拼! 我和他的差距太大了,现在只能拖,想办法拖延时间! 吴铭那边肯定已经察觉到这里的异常了,他之前能和蚀心王短暂抗衡,只要他能找到机会脱身…… 她发现自己此刻竟然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那个总是眯着眼、笑容贱兮兮的男人身上。 这让她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但理智却清晰地告诉她,这或许是眼下唯一可能存在的一线生机。 总之必须稳住辰龙! 他对我这具身体和体内的‘心核之泪’如此感兴趣,这就是我眼下唯一能周旋的筹码。 电光火石之间,夏晴脑中思绪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疯狂飞转,瞬间定下了应对策略。 她强行压下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跳,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因受伤而残留的苍白,反而为她增添了几分脆弱的的美感。 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擦去嘴角已经干涸的暗红血迹。毫不退缩地迎上辰龙的目光,声音努力保持着平静: “辰龙先生。” 她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带着淡淡自嘲的弧度,“看来,您对我这具……失败的实验残次品,很感兴趣?” 辰龙前进的脚步微微一顿,面具下的目光似乎饶有兴致地闪烁了一下,对夏晴这出乎意料的冷静产生了一丝兴趣。 “失败的作品?”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的玩味与讽刺意味更浓,“不,亲爱的‘一号’,你大错特错了。” 他优雅地摇了摇头,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仿佛在欣赏绝世艺术品般的、毫不掩饰的赞叹与贪婪: “你是夏千城博士最疯狂、最大胆、也最接近成功的……奇迹。是完美适配‘心核之泪’的绝佳容器,承载着旧纪元最顶尖生物炼成技术与起源之石终极奥秘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如同在宣读某种神圣定义:“完美造物。” “失败?”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世俗定义的鄙夷,“那只是庸人和怯懦者的自我安慰。在我眼中,你是无价的宝藏,是通往……更高、更完美生命形态的钥匙。” 他的话语,赤裸裸地、毫不掩饰地揭示了他的野心和目标。 夏晴的心沉得更深,如同坠入无底寒渊,但表面上却不露分毫破绽,反而顺着他的话,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困惑”与“自嘲”: “钥匙?呵……” 她轻轻摇头,眼神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迷惘,“可我连自己到底是什么,从何而来,未来该去往何处,都还没完全弄清楚。” “这具身体里潜藏的力量,也根本无法完全掌控,如同驾驭着一头随时会反噬的凶兽。” 她适时地流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周身的黑色精神光晕配合地明灭不定,仿佛刚才在章鱼围攻下的战斗真的让她损耗巨大,濒临极限。 “就像刚才……如果不是‘心核之泪’关键时刻护主,我恐怕已经因为力量暴走而精神崩溃,彻底消亡了……” 她在示弱,也在拖延,每一秒都在为可能出现的变数争取时间。 辰龙静静地听着,龙首面具完美地遮掩了他所有的表情,但他周身那股无处不在的压迫性气息,似乎并没有因此进一步加剧,反而略微收敛。 他似乎在权衡,在评估这具“完美造物”当前的状态价值与可控性。 “力量的掌控,源于对生命本质的深刻认知。” 辰龙的声音缓和了一些,语调变得如同一位循循善诱的博学导师。 “而这,正是我所擅长、并穷尽一生追求的领域。生命炼成学派的终极目标,便是解读生命的密码,重构生命的形态,乃至……超越生命固有的极限。” 他朝着夏晴,缓缓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优雅与强势,伸出了一只戴着洁白无瑕手套的手。掌心向上,仿佛在发出一个无法拒绝的邀请。 “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达成合作。”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我可以引导你,帮你真正理解并完美掌控你体内沉睡的庞大力量,帮你摆脱‘容器’的可悲束缚,成为掌控自身命运的……真正主宰。” “而你需要付出的,仅仅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用于‘研究’的配合。” 夏晴看着那只仿佛代表着深渊入口般伸过来的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她知道,这所谓的“合作”与“配合”,糖衣之下包裹的,必然是更深层次、更彻底的掌控、解析与掠夺。 但她不能拒绝,至少现在不能硬碰硬地拒绝! 她需要时间!吴铭……快一点啊! 就在夏晴内心激烈挣扎,睫毛微颤,准备虚与委蛇,先将手递过去换取喘息之机的最后一刹那—— “轰隆!!!!!!!” 整个【万物生】领域,毫无征兆地、如同遭遇了星球撞击般剧烈震动起来! 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蛮横无比的力量,从外部狠狠撞击了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琉璃教堂! 教堂高大的穹顶上,一片原本流转着梦幻光华的七彩琉璃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清晰地裂开了一道蜿蜒的细微缝隙! 辰龙猛地转头,龙首面具瞬间锁定了领域能量被冲击的某个方向,那一直平静无波、仿佛掌控一切的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凝重与惊疑! “怎么可能?!” 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这力量……不是吴铭!?” 第166章 驱虎吞狼 辰龙那句带着惊疑的质问话音还未完全消散—— “咔嚓……轰隆!!!” 他引以为傲的领域,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精美琉璃,发出了彻底崩碎的哀鸣。 琉璃教堂那高耸的穹顶,在一只无形巨手的绝对力量碾压下轰然崩塌。 无数曾经流转着圣洁光辉的琉璃碎片,如同末日流星雨般倾泻而下,在虚空中折射出最后凄美的光华。 笼罩天地的乳白色圣光领域,如同被泼上了浓稠的墨汁,被一股粘稠的恐怖灵魂波动强行撕裂、侵染。 一道身披朴素黑袍、手持枯木手杖的身影,如同从破碎的虚空中一步踏出。 祂无声无息地降临在了这片刚刚还属于辰龙的领域残骸之中。 是蚀心王! 祂那原本带着病态疲惫和亘古平静的灰暗脸庞上,此刻清晰地笼罩着一层实质般的冰冷怒意。 在祂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如同两口翻涌着无尽灵魂风暴的毁灭深渊,直接牢牢地锁定了刚刚稳住身形的辰龙。 显然,十二头“噬魂大乌贼”眷属的彻底消亡,终于触怒了这位立于无尽墟海顶端的王者。 “生命炼成学派的……窃火者……” 蚀心王的声音不再是通过意识传递,而是直接在这片破碎震荡的空间中低沉地响起。 那声音沙哑、古老,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令灵魂冻结的极致寒意。 “你,越界了。” 祂甚至没有给辰龙任何解释或周旋的余地,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手中的枯木手杖,朝着辰龙所在的方向,漫不经心地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对轰,没有绚烂夺目的法则光辉碰撞。 但辰龙周身那片刚刚重新凝聚起来的乳白色圣光,发出了剧烈的“嗤嗤”声,瞬间溃散! 他脸上那副精致的银白龙首面具上,甚至凭空浮现出了几道细微的黑色腐蚀纹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灵魂毒液所侵蚀。 “哼!” 辰龙一声压抑的闷哼,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微微滑退了半步,周身那原本圆融磅礴的气息,出现了剧烈而短暂的波动,显然吃了个暗亏。 仅仅是一指! 甚至可能还不是蚀心王的全力。 墟兽王者之怒,恐怖如斯! 辰龙心中感叹: 蚀心王的本体……果然麻烦至极! 祂对灵魂本源的掌控已经到了近乎法则本身的地步,举手投足皆蕴含灵魂湮灭之力。 这个时候和处于暴怒状态的蚀心王硬拼,极不理智! 而此刻,夏晴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她的目光飞速扫过蚀心王降临的方位,以及那片被强行撕裂的领域缺口之外—— 完全没有吴铭的身影! 吴铭呢?!难道……他已经…… 不,最坏的情况,也应该是他见势不妙,利用时空能力已经先行撤离了。 一想到吴铭那家伙圆滑的样子,后者可能性极大。 前有那条狡诈冷酷的恶龙,后又来了一条恐怖的超级大乌贼! 而且目标……都在我身上! 少女的目光急速在蚀心王和辰龙之间扫过,一个大胆的念头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既然他们的目标都是我体内的‘心核之泪’。 而现在,蚀心王的怒火明显集中在刚刚灭杀了祂眷属的辰龙身上…… 这是机会!一个驱虎吞狼,让他们鹬蚌相争,我或许能渔翁得利的机会! 但这个计划又极其危险。 无论是蚀心王还是辰龙,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心思深沉如海的老怪物。 她任何一点刻意的、不自然的挑拨,都可能被瞬间看穿。 届时两人的怒火可能会同时毫不犹豫地倾泻在她这“罪魁祸首”身上,那将是真正的十死无生。 就在蚀心王那冰冷的目光,似乎终于要落到夏晴身上的瞬间—— 夏晴的眼眶微微泛红,氤氲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水汽。 她没有看向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蚀心王,反而用一种混合了惊惧与最后希望的目光,“下意识地” 望向了刚刚稳住身形、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辰龙。 “辰龙先生……救……救我!祂……祂要夺走‘心核之泪’!”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哽咽与极致的虚弱,仿佛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求生的勇气和力气,才从苍白的唇间艰难地低呼出声。 这句话,夏晴还真没有添油加醋,蚀心王这一次降临,很大原因确实就是为了她体内的“心核之泪”。 但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夏晴以这种脆弱无助的姿态,对着刚刚被蚀心王一指逼退的辰龙喊出这句话。 站在蚀心王的视角就是辰龙就是夏晴最后的依赖和依仗。 瞬间! 蚀心王那即将转移到夏晴身上的目光,骤然变得更加森寒、锐利地朝着辰龙刺去! 那张龙首面具完美地遮挡了他此刻所有的表情。 但他那刚刚稳住的身形,似乎微不可察地僵硬了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 面具之下,一道分不清是恼怒还是诧异的目光落在了夏晴那看似纯良无助的脸上。 好个狡猾奸诈的小丫头! 竟然敢在这种时候祸水东引?妄图借蚀心王之手来对付我? 小小的蝼蚁,竟也妄图撬动巨龙的争斗? 下一瞬间,无形的杀意在这片由辰龙领域破碎形成的废墟之上升起! 蚀心王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辰龙身上。 周围粘稠如实质的灵魂威压如同不断收拢的巨手,疯狂挤压、侵蚀着辰龙周身那层摇曳不定的乳白色圣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交出她。” 蚀心王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丝毫人类情感,枯木手杖微微抬起,精准无误地指向辰龙身后的夏晴,“否则,生命炼成学派,将失去一位首席。” 威胁,赤裸而直接,不留任何余地。 辰龙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怒意。 他优雅地拂了拂白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依旧保持着从容的语调,却悄然多了一丝针锋相对的锐利: “蚀心王,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不过是一些不懂事、实力低微的眷属罢了。为了一个尚未完全掌控起源之石力量的小丫头,与吾等学派彻底交恶,恐怕……并非明智之举。” 他试图以学派深厚的背景和可能引发的后果进行周旋,暗示对方需要权衡代价。 然而,蚀心王根本不吃这一套。 “交出她。” 重复的三个字,蕴含的灵魂威压却骤然倍增,如同整个无尽墟海的重量轰然压下! 枯木手杖顶端,一点深邃到极致、仿佛连通着万物终结之地的黑暗开始急速凝聚、旋转,连周围破碎领域碎片中残存的光线都被无情地吞噬、湮灭。 周遭的空间,一接触到那黑暗的边缘,便无声无息地化为最基础的粒子虚无。 辰龙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交涉彻底失败了。 这位王者对“心核之泪”的渴望与势在必得,远超他的最坏预估,根本不容任何转圜与谈判。 “既然如此……” 辰龙仿佛十分遗憾地叹息一声。 但下一刻,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那原本圣洁温和的乳白色光芒瞬间染上了一层诡异而冰冷的淡金色,光芒不再充满生机,而是带着一种仿佛能切割分解万物的极致锐利感! “那就……得罪了!” 第167章 败走? 话音未落,辰龙双手在胸前急速变幻,结出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印诀。 “生命序列——解构之矛!” 他屈指一弹,数道细如发丝的淡金色光线骤然射出,并在半空中急速汇聚、编织成为一柄散发着致命气息的黄金长矛! 这长矛无视了常规的空间距离,仿佛穿越了维度,瞬间出现在蚀心王周身各个要害,朝着祂那看似与人类无异的躯体疾刺而去! 这并非纯粹的能量攻击,而是直接针对生命最底层本源结构的解析与强制性瓦解,是辰龙用来对付高等生命体的致命杀招之一。 蚀心王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祂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黄金长矛中蕴含着一种奇特而危险的法则力量,正试图扭曲、破坏祂固有的生命构成。 “呵……雕虫小技。” 祂甚至没有移动分毫,只是周身那粘稠如液体的灵魂波动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活物般自主翻涌,精准地迎上了那数柄致命的黄金长矛。 “滋啦——!!!”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声音尖锐地响起。 黄金长矛在触及那深邃灵魂波动的瞬间,便迅速变得黯淡、扭曲,其内部精密的解构法则被更强大的灵魂伟力强行覆盖、抹除,最终彻底崩散,化为点点虚无的金色光尘。 但辰龙的攻击并未停止,反而如同狂风暴雨般接踵而至! 他身形如鬼魅般在破碎的领域碎片间急速闪烁,留下道道残影,双手不断挥洒出各种诡异莫测的生命炼成术法。 他洒出大片闪烁着幽绿磷光的诡异孢子,这些孢子一接触到蚀心王的灵魂护盾,便疯狂吸收其灵魂能量,瞬间膨胀、爆裂,释放出干扰精神与能量稳定性的混乱生命磁场。 之后辰龙又召唤出由纯粹生命能量构成的能量触须,从各种视觉死角的刁钻角度抽打、缠绕,试图穿透防御,直接干扰、侵蚀蚀心王的灵魂力量核心。 但蚀心王依旧稳如磐石地站在原地,那根枯木手杖或轻点。 每一次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都蕴含着碾压性的灵魂伟力,引动周遭法则共鸣。 辰龙那精妙而诡异、足以让同阶强者手忙脚乱的生命炼成术法,往往在接近祂周身一定范围时,便被那灵魂力量强行驱散,难以真正触及祂的本体。 战斗看似激烈异常,双方之间的法则碰撞激起的光芒不断闪耀,能量乱流如同风暴般撕扯着本已破碎的空间。 但事实上,无论是蚀心王还是辰龙,都极有默契地控制着力量波及的范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夏晴所在的区域,仿佛那里是一片不可触碰的禁区。 蚀心王是不想损坏“心核之泪”的完美容器,导致起源之石力量受损或逸散。 辰龙则是不愿自己觊觎已久、耗费心力窥探的“完美造物”受到任何不可逆的损伤,影响后续的“研究”与“利用”。 这就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平衡—— 两人在方寸之间进行着凶险万分的法则对拼,却又都投鼠忌器,不敢真正放开手脚,施展足以瞬间决定胜负、但波及范围巨大的毁灭性力量。 然而,平衡只是暂时的。 实力的绝对差距,并非依靠技巧和诡异手段就能够完全弥补。 辰龙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面具下的额头,已然渗出了细密的冰冷汗珠。 维持这种高强度的法则对抗,同时频繁施展各种消耗巨大的生命炼成秘术,对他的精神力和生命本源都是极大的负担。 反观蚀心王,依旧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气息平稳如初,动作从容不迫。 那根看似平凡的枯木手杖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灵魂力量,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挥动,都引动磅礴的法则之力,让辰龙不得不全力应对,身形在冲击下步步后退,显得越发狼狈。 麻烦!蚀心王对灵魂本源的掌控太强了,简直如同灵魂法则的化身。 我的大部分生命炼成手段都被祂的灵魂壁垒完美克制!再这样下去,别说带走‘钥匙’,我自己都可能被祂彻底留下! 他眼中闪过一丝强烈的不甘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动用那个尚未完全稳定的禁忌之术? 不行,准备不够充分,时间也来不及了…… 而此刻,在一旁紧张观战、手心全是冷汗的夏晴,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清楚地看到了辰龙逐渐显露的疲态和步步后退的窘境。 辰龙要顶不住了! 他的手段虽然诡异,但蚀心王的力量层次明显更高! 但是,他要是败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了。蚀心王绝对不会放过我,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想办法打破这个僵局。 辰龙面具下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失算了…… 这位生命炼成学派的首席学者的心头警铃狂响,一股久违的冰寒沿着脊椎窜升。 该死的!我的状态本就不是巅峰,更何况……就算是全盛时期,面对真身降临的蚀心王,胜算也渺茫得不足百分之十! 只有真正站在这个层面的敌人面前,才能体会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实力差距。 蚀心王对灵魂本源的掌控,已绝非“技巧”可言,那根本就是法则本身。 每一缕逸散的气息,都带着碾碎意志、侵蚀存在的恐怖力量。 再缠斗下去,别说带走那具完美的“钥匙”,连他自恐怕今天都得交代在这里。 利弊权衡之后。 “嗡——” 辰龙周身那淡金色光芒骤然收敛。随后他朝着蚀心王的方向,微微颔首,声音透过那精致的龙首面具传出: “也罢。” “既然蚀心王阁下执意如此,鄙人便成人之美好了。” 然而,当他那如同冰冷手术刀般的目光,最后一次刮过夏晴苍白的脸庞时,其中蕴含的、毫不掩饰的贪婪让夏晴感觉像是被滑腻的毒蛇信子舔过皮肤,通体生寒。 “这枚‘心核之泪’,便暂且交由阁下保管。” 他话锋一转。 “不过至于这具承载石头的‘容器’,对你们墟兽而言,不过是无用的皮囊。若阁下愿意将她交予我,生命炼成学派,必将奉上让您满意的补偿。” “呵呵。” 蚀心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那张带着病态苍白的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也彻底撕去,磅礴无尽的杀意混合着令空间凝滞的灵魂潮汐,轰然压向辰龙。 “人类。是什么,给了你能与本王谈条件的错觉?” “你——!” 辰龙心头猛地一沉,蚀心王锁定在他身上的杀意瞬间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冻碎。他清晰地意识到,再停留片刻,恐怕真要陨落于此! “既然如此……那鄙人,便不打扰了!” 话音未落,辰龙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扭曲。 周围的空间发出细微的涟漪,他竟是如此果决,毫不拖泥带水,直接便要撕裂空间遁走。 蚀心王漠然地看着他消散的轨迹,并未出手阻拦。 对一个识趣退走的巅峰半神,逼得太紧并非明智之举。祂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那枚散发着纯净诱人波动的起源之石。 现在,烦人的苍蝇,总算消失了。 蚀心王那庞大无边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巨山,轰然压向下方海面上,那道孤零零的纤细身影。 第168章 那个背影从来不属于我 那位实力恐怖的墟兽王者没有再浪费任何言语。 一只色泽漆黑的灵魂压缩凝聚而成的巨大触手,自那片粘稠的黑暗海域中缓缓探出,如同从九幽地狱伸出的死亡之指,朝着夏晴笼罩而下。 巨大触手所过之处,空间被强行冻结,光线被无情湮灭,只剩下绝对的死寂与绝望。 庞大的力量差距,使得任何反抗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夏晴仰着头,栗色的长发在触手带来的恐怖风压中疯狂舞动,单薄的身体在风中摇摇欲坠。 视野被那不断逼近的、布满痛苦灵魂纹路的漆黑存在彻底填满。 就这样结束了吗? 像一件物品一样,被争夺,被转让,最后被吞噬? 不! 指望别人的认可? 指望强者的救援? 指望……沈烬? 在绝对的力量和赤裸裸的贪婪面前,这一切希望和幻想,都脆弱得如同泡沫! 她早已不是那个在首尔新都街头,面对墟兽只会瑟瑟发抖、需要被保护在身后的普通女孩了。 她也不是那个沉浸在过去虚假温情记忆里,对世界的残酷与人性的幽暗一无所知的夏晴。 她是“一号实验体”,是承载了“心核之泪”的容器,是……决定了自我意志的、活生生的生命! 既然无法掌控这份招致灾祸的力量,无法摆脱这被觊觎的命运…… 那么,这最终的结局,就由她自己来选择! “呵……” 一声低低的、带着无尽嘲讽与决绝的轻笑,从少女那失去血色的唇间溢出。 她不再后退,也不再试图构筑那徒劳的防御。 夏晴反而猛地张开双臂,纤瘦的身躯挺得笔直。 她那双已然化为纯粹漆黑、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所有的恐惧、迷茫都被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极致的平静。 而在那瞳孔的最深处,仿佛有两个微缩的黑洞开始疯狂旋转,酝酿着毁灭一切的风暴! “想要‘心核之泪’吗?” 她的声音清冷、清晰,不再有丝毫颤抖,如同冰晶碎裂般,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与快意。 “那就——” “自己来拿!!” 少女话音落下的刹那——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波动,以夏晴为中心,悍然炸开。 那是一枚起源之石本源自毁的巨大能量! 她胸口的位置,那枚与她灵魂深度融合的“心核之泪”,不再是温顺的力量源泉,而是瞬间化作了濒临爆发的超新星,迸发出吞噬一切的极致黑暗! 蚀心王苍白的脸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力量,似乎并不是完全纯净的石头……” “咔嚓……咔嚓……” 细密而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仿佛来自少女灵魂的最深处。 夏晴白皙的皮肤上,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纹,仿佛一尊即将彻底破碎的精致瓷器。殷红的鲜血刚从七窍渗出,就被那狂暴的精神力蒸发成黑色的血雾,萦绕在她周身。 就这样…… 与其像货物一样被争夺、被吞噬…… 不如由我,来选择我最后的结局! 她竟然真的毫不犹豫,选择了引爆“心核之泪”! 即便无法拉着一位墟兽王者同归于尽,她也要用这最绚烂、最决绝的自我毁灭,向所有觊觎者宣告—— 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蚀心王那仿佛万年冰封、古井无波的眼眸,在这一刻,终于难以抑制地剧烈收缩! 那根足以碾碎山岳的灵魂触手,如同被无形的法则之刃斩断,猛地停滞在半空,甚至微微向后蜷缩了一丝。 精神与灵魂力量同源,正因如此,这枚精神系起源之石彻底爆发所产生的“概念性”毁灭,足以对祂造成难以估量的本源重创! “人类……你这个疯子!!” 蚀心王那低沉的声音中,第一次染上了清晰的惊怒。 祂纵横无尽岁月,见过无数生灵在绝境中的挣扎,却从未见过如此酷烈的疯狂! 这个看似柔弱的人类雌性,其意志之决绝,远超祂的预估! 然而,面对蚀心王的惊怒,夏晴只是闭上了那双漆黑的眼眸,全力催动着体内那颗“星核之泪”走向最终的毁灭。 她的意识在狂暴的能量中开始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黑暗的洪流彻底撕碎、吞噬…… 而也就在这千钧一发,终焉的幕布即将彻底落下的最后一刹那—— “唉……”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悄然在凝固的时空中响起。 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沸腾欲爆的精神自爆之力、蚀心王惊怒的精神波纹、飞溅的海水、破碎的空间碎片……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镶嵌在了无形的琥珀之中,彻底凝固。 唯有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了夏晴的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他背对着夏晴,身姿挺拔如永不弯折的战旗,穿着一身笔挺而肃杀的暗红色军装,肩章之上的金色龙首勋章,仿佛承载着山河的重量。 从他军装领口上方裸露出的后脖颈上,一道道错综复杂、狰狞无比的旧日伤疤盘踞其上,那是属于战士的勋章,也是残酷战争的烙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覆盖的黑色眼罩,遮住了他的一只眼睛。而仅剩的那只独眼,此刻正燃烧着如同熔金般刺目、威严的金色光芒,仿佛蕴含着裁决一切的意志。 九龙世家夏家的家主,九龙联邦龙骑军的最高统帅,被誉为联邦定海神针的男人—— 夏明翰。 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然而,那枚已然进入最终自毁序列、连蚀心王都为之动容的“心核之泪”,其狂暴的进程,就这么被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硬生生打断! 老人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布满了老茧与岁月的痕迹,却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对着面前那团被凝固的、蕴含着毁灭波动的起源之石核心,轻轻一按。 动作轻柔,仿佛不是在阻止一场恐怖的自爆,而是在拂去孙女肩上的一片落叶。 “嗡……” 一股温和而浩瀚的力量弥漫开来。 那沸腾的黑暗能量如同被驯服的怒潮,开始温顺地退去。 夏晴身体表面那蛛网般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消失。 她那几乎被撕裂的灵魂,也被一股暖流包裹、修复…… “心核之泪”自毁的进程,被完全打断了。 夏晴那漂浮在毁灭边缘的意识,被一股熟悉而温暖的力量,轻轻地拉回了现实。 她怔怔地抬起头,看着前方那道如同山岳般伟岸、为她挡住了绝望的背影。 少女漆黑眼眸中疯狂褪去,只剩下无尽的复杂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这个背影,她看了十年。 从懵懂苏醒,到被带入夏家,以“夏晴”的身份活下去……无论她内心如何纠结、如何疏离,这道背影,始终是她记忆中无法磨灭的、最坚实的依靠。 但在知道一切的真相之后她恍然发现,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被这个男人当成一个替代品和棋子。 她从来就没有拥有过那份名为“亲情”的东西,那种东西眼前的老人从一开始就已经全部给予了那个躺在上京病房之中的少女了。 从她出生起,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充满了谎言与欺骗的世界,现在也是一样。 第169章 观影三人组 就在夏明翰现身之后,整片海域凝固的时间重新恢复流动。 然而,空气中弥漫的杀意与绝望,却已被一道无形壁垒隔绝。 夏明翰那双熔金般的独眼,平静地望向远方蚀心王所在的那片粘稠黑暗中心。 老人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跨越了无数战火与生死后沉淀下来的极致平静。可正是这份平静之下,涌动着比万丈深海更令人窒息的磅礴力量。 蚀心王周身翻涌的灵魂潮汐,竟为之一滞。 面对辰龙时,祂是居高临下的绝对掌控者;但此刻,面对这个白发独眼、浑身散发着铁血与暮气的老人,祂那万古不变的心境,竟泛起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这个人类……和十年前一样危险! 祂没有再以灵魂威压蛮横推进,而是将手中那根枯木手杖轻轻顿在虚空。 “咚——” 一声沉闷的异响回荡开来,仿佛战鼓敲响。这是对同等层次对手的默认,亦是这位墟兽王者罕见的尊重。 “夏明翰。”蚀心王低沉的声音穿透海浪,“许久不见,你倒是更像一具即将入土的枯骨了。” 夏明翰根本没有理会这低级的挑衅。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军人特有的冷硬: “人,我要带走。”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夏晴,但那熔金般的目光微微偏移,余光扫过身后少女苍白而复杂的脸,语气不容置疑。 “你若想拦,” 他猛地转回头,独眼中金光骤然炽盛如烈阳,暗红色军装的下摆在狂暴的气势中猎猎作响,“我便陪你战!” 没有迂回,没有试探。面对无尽墟海女皇之下可能的最强战力,夏明翰给出的回应,是最直白的宣告和最坚定的战意! “哈哈哈——!” 蚀心王先是一怔,随即发出一阵沙哑而冰冷的灵魂尖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夏明翰,你还是这般狂妄!可惜啊可惜……” 祂的话锋陡然锐利如刀,带着刺穿灵魂的寒意: “现在的你,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能单枪匹马杀穿‘归墟之眼’的‘光明神’了!没记错的话你现在还是重伤难愈,境界跌落?” “如今的你,不过是个半神巅峰的残次品!” 枯木手杖猛地抬起,直指夏明翰,蚀心王的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与一丝残忍: “杀你,本王……只需七成力!” “是吗?” 夏明翰脸上古井无波,仿佛那些诛心之言只是拂面微风。他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下一刻,他动了! 他没有去看蚀心王,而是反手一挥袍袖—— “嗡!” 一道纯净、温暖却坚韧无比的金色光罩瞬间成型,如同一个巨大的守护之卵,将虚弱不堪的夏晴轻柔地包裹其中。 那光罩仿佛拥有生命,托着她,化作一道金色流星,瞬间掠过数十海里,将她稳稳送至一片相对安全的海域。 爷爷…… 在被送走的最后一瞬,夏晴看着那道孤傲的苍老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明明他不是自己的爷爷,他是那个名为夏晴的少女的爷爷而不是自己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老人出手保护她的时候她的心中还是会感到一股被关心、被爱护的暖流涌现。 安置好夏晴的下一刻,夏明翰周身气势陡然剧变! 现在他终于能够认真面对这位顶级的王级墟兽了 “看来,你已经忘了十年前,是谁将你钉在归墟之眼深处!” “轰——!!!” 不再有任何顾忌,一股磅礴浩瀚、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光明,自他苍老的身躯内轰然爆发! 那不是温和的晨曦,而是裁决世间的神罚之光!也是撕裂永夜的正午烈阳! 璀璨夺目的金光冲天而起,在他身后疯狂凝聚,化作一尊身披流光重甲、手持光芒长矛的巍峨骑士虚影。 骑士周身燃烧着净化万物的金色光焰,威严的目光洞穿虚空,与夏明翰的独眼重合在一处。 元素系神径·第二分支——【光明圣骑】! 这位九龙联邦的活传奇,镇国基石,终于在此刻,向世人展露了那被无数传说环绕的、真正的力量。 传闻中,他早已跨越凡俗界限,触及神灵的领域。 只因十年前那场守护九龙的惨烈之战,他才身负重创,境界跌落,以至于现在滞留于十二阶半神巅峰。 但此刻,他所展现出的威势,那纯粹到极致、仿佛代表着世界正面规则的光明之力,其强度与位格,竟完全不逊色于蚀心王。 “吼——!” 蚀心王发出一声混合着凝重与暴怒的灵魂咆哮! 那极致的光明,仿佛天生就是祂阴暗灵魂权柄的克星,让祂感到了久违的刺痛与威胁! 祂不再废话,枯木手杖猛地向前一点! “深渊魂狱,开!” 无穷无尽的黑暗与亿万哀嚎扭曲的灵魂虚影自杖尖喷涌而出,瞬间化作一座遮天蔽日的恐怖牢狱。 狱中充斥着绝望、痛苦与湮灭的气息,要将夏明翰连同他身后的光明圣骑虚影一同吞噬、侵蚀。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半神魂飞魄散的攻击,夏明翰独眼之中金光如火山喷发! 他岿然不动,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 “光之所至,万邪——辟易!” 他身后的光明圣骑虚影随之发出无声的咆哮,那柄纯粹由光芒凝聚的裁决之矛,带着净化一切黑暗的无上意志,朝着那笼罩而来的深渊魂狱,发起了一往无前的冲锋。 轰隆隆隆——!!! 极致的光明与极致的黑暗,两股代表着不同规则极限的毁灭性能量,如同两颗失控的恒星,在这片东海之上,悍然对撞。 神径能量与尘晶能量的激烈冲击,形成了高达百米的环形死亡海啸,如同一个不断扩大的毁灭之环,向着四周疯狂席卷。 海啸所过之处,连最嗜血的墟兽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瞬间汽化,仿佛从未存在。 而在这片毁灭风暴的边缘,一处极不起眼的海域上空,空间如同舞台的幕布般,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拉开一道缝隙。 三道身影从中悠然浮现,稳稳地悬浮在空间夹层之内,仿佛置身于绝对安全的观景包厢。 正是沈烬、莹川,以及模样略显狼狈的吴铭。 此时的吴铭,那身骚包的蓝色夹克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脸上还蹭着黑灰,但他嘴角那抹痞笑却依旧灿烂。他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仿佛被震麻的肩膀,一边啧啧称奇: “嚯!老沈,小川川,快看快看!夏老爷子这暴脾气,十年不见,宝刀未老啊!这‘人形自走大灯泡’开的,差点闪瞎哥这双价值连城的眯眯眼!” 莹川那双空洞的眸子淡淡扫过下方如同神明灭世般的场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默默朝沈烬身边贴近了半步。 她用行动表示她对眼前的毁天灭地毫无兴趣,只关心身旁的“烬宝”。 沈烬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战场中心,那足以让寻常强者精神崩溃、肉身撕裂的能量乱流,似乎无法在他眼中激起半分涟漪。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先是掠过那尊顶天立地、光耀万丈的光明圣骑虚影,随后精准地投入那片不断蠕动、吞噬光明的“深渊魂狱”深处。 第170章 焦灼的战局 “夏明翰的光明法则,位格上确实克制蚀心王的灵魂权柄。” 沈烬的声音平淡,“但他旧伤太重,强行运转接近神灵级别的神径共鸣,能量流转间有明显的凝滞。久战,必然是他先撑不住。” “嘿!要不怎么说你沈烬是块万年寒冰呢!” 吴铭夸张地翻了个白眼,顺手从他那衣兜里摸出一个有点压扁的苹果,随意在破了的夹克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吐槽: “这么精彩的现场iax终极大战,你搁这儿做冰冷的技术解构?一点激情都没有!” 他挥舞着苹果核,指向下方说道: “要我说,夏老登这分明是憋着恶气,今天总算找到正主儿,彻底爆种了!” “你看看,这光矛甩得,跟灵力不值钱似的!啧啧,蚀心王那老乌贼现在肯定也懵圈了,怕是没想到这老家伙还能掏出这压箱底的本事?” 莹川忽然轻轻扯了扯沈烬的衣角,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太吵了,这光也刺眼。烬宝,我们回去,好不好?” 她对下面打生打死完全无感,只觉得能量对撞的轰鸣和刺目的光芒,严重破坏了她和沈烬之间宁静的氛围。 吴铭闻言,差点被嘴里的苹果呛到,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 “小川川,你这就不懂了?这叫年度玄幻巨制!平时你想看两个这种级别的老怪物拼命,得买票……哦不,得拿命去拼才能看到现场版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兴奋地指向战场某个方向。 只见夏明翰凝聚的光明长矛如同撕裂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悍然刺穿了蚀心王布下的层层灵魂障壁,逼得对方不得不紧急凝聚出一面由无数压缩、哀嚎的灵魂体构成的巨盾格挡。 “轰!” 黑雾与金光爆散,如同在晦暗的海面上点燃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看!经典攻防教学!夏老爷子这手‘破晓之枪’,锋芒不减当年啊!就是后续力量明显有点接不上,气息都乱了,不然刚才那一下,绝对能让那老乌贼尝尝什么叫灵魂灼伤的滋味……” 沈烬的目光却微微偏移,越过了激烈缠斗的两位巅峰强者,落在了极远处那个被金色光罩小心翼翼保护着的纤细身影上。 “他的首要目的,从来都不是死战。” 沈烬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确保‘容器’绝对安全,逼退蚀心王,就是最佳结果。击杀?以他现在的状态,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啊,懂了!” 吴铭恍然大悟,随即又挤眉弄眼地用手肘捅了捅沈烬 “哎,老沈,你说……小晴晴现在看着她家爷爷为了她这么天神下凡、威武霸气,回头再看你这块冷冰冰的‘背景板’,会不会觉得你有点……嗯,安全感不足?” 沈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完全无视了这低级的挑衅。 但莹川却猛地转过头,“看”向吴铭,虽然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一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排斥力场瞬间让吴铭脖子一缩,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行行行,我闭嘴!老沈最帅,老沈宇宙无敌,是我多嘴了,好姑奶奶?” 就在这三人于毁灭边缘插科打诨之际,远处的战局陡然再生剧变! 蚀心王似乎被夏明翰这种不计代价、以伤换伤的猛攻打出了真火,祂那一直看似平静的情绪终于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枯木手杖猛地插入身前虚空,仿佛扎进了世界的脉络之中。 整个“深渊魂狱”随之疯狂向内收缩、压缩! 下一刻,无数道漆黑、扭曲、仿佛由世间最纯粹的恶念与痛苦灵魂凝聚而成的灵魂弑神枪,如同逆卷向天空的毁灭暴雨朝着光明圣骑爆射而去! 【灵魂尖啸·万魂弑神】! 这一击,蕴含着蚀心王被彻底激怒后的凛冽杀意,威力与之前完全不同。 夏明翰独眼之中金光暴涨,如同两颗微缩的太阳。 他身后的圣骑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将手中那面由纯粹光明凝聚的巨盾重重顿在身前,整个人的气息与圣骑虚影彻底融合准备硬撼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空间裂缝中,吴铭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罕见地睁开了一丝缝隙,浅白色的时间之力在其中无声地急速流转,仿佛在窥探着未来的可能性。 “动真格的了啊……这下,老爷子怕是真要拼命了。” 沈烬依旧静立如冰雕,但周身那若有若无弥漫的冰寒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凛冽了几分。 面对蚀心王那毁天灭地的【万魂弑神】,夏明翰独眼之中没有丝毫涟漪,唯有历经无数生死淬炼出的磐石般的坚定! “圣佑——壁垒!” 他沉声低喝,声如洪钟,竟短暂压过了万千灵魂的尖啸。 在他身后的光明圣骑虚影手中那面巨盾骤然爆发出太阳核心般的光芒,盾面上,无数古老而神圣的符文如同被瞬间点燃,最后化作一道横亘于天地之间的光元素屏障。 “轰轰轰轰——!!!” 下一刻,无数道漆黑、扭曲、缠绕着无尽怨念的灵魂尖刺,如同毁灭的黑色暴雨,狠狠撞上了这面光明壁垒。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一团团混合着凄厉哀嚎与净化圣光的能量乱流疯狂炸开,将整片海域渲染成光暗交织的混沌地狱。 恐怖的冲击波再次肆虐,空间发出撕裂般的刺耳呻吟,仿佛随时都要彻底崩碎。 “咔嚓……” 坚不可摧的光明壁垒在如此狂暴的轰击下,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表面甚至浮现出蛛网般细密的裂纹,但它如同一位坚守阵地的老兵,死死钉在原地,终究没有彻底崩溃。 光盾之后,夏明翰的身影微微一晃,脸上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苍白,笔挺的暗红军装下,气息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他身体中的旧伤……被引动了。 夏明翰心中凛然,硬接蚀心王这含怒的全力一击,对他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蚀心王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随即被更深的阴鸷取代。 这老东西……明明已是强弩之末,为何还能爆发出如此坚韧的意志与防御? 接下来的战斗,彻底进入了白热化的绞杀阶段! 蚀心王攻势如连绵不绝的死亡潮汐,灵魂触手时而分化亿万,化作遮天蔽日的诅咒之矛进行无差别覆盖打击; 时而凝聚收缩,化作吞噬光线与能量的微型黑洞领域; 时而更是直接发动无形无质、直击灵魂本源的诡异尖啸,令人防不胜防! 而反观夏明翰这边,这位身经百战的联邦总帅,将他毕生积累的卓越战斗经验与老辣到极致的技巧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不再与蚀心王硬拼所剩无几的力量本源,而是化身最高明的弈者,在毁灭的惊涛骇浪中精准穿梭。 他的身形在海天之间闪烁不定,如同瞬移。 他手中的光矛时而化作出其不意的裁决利剑,刁钻地刺向蚀心王力量运转的薄弱节点。 澎湃的光明之力时而化作万千牵引偏转的璀璨丝带,将磅礴的灵魂冲击巧妙地引导、卸向无尽虚空。 之后这些光元素又瞬间收束,凝聚成守护自身的绝对坚壁,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最凶险的绝杀。 这位老人,就像一艘在末日海啸中永不沉没的远古巨舰,任凭风急浪高,暗流汹涌,总能凭借惊人的掌控力,于不可能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一时间,两位站在世界顶端的强者,竟陷入了某种焦灼的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第171章 神话生物和龙渊战甲 蚀心王越打越是惊讶。 祂能清晰地感知到,夏明翰的力量如同沙漏中的流沙,在持续不断地缓慢流逝,就连他的生命之火也是摇曳不定。 但对方那份对战斗时机妙到毫巅的把握、对光明法则出神入化的精妙运用和那种千锤百炼的战斗直觉,让祂空有绝对的力量优势,却难以在短时间内奠定胜局。 先是被那个掌握时空之力的滑溜虫子逃脱,紧接着祂的眷属卫队被辰龙全灭,现在又被一个“半残”的夏明翰如此难缠地挡住去路…… 蚀心王那属于王者的威严,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与冒犯! “嗡——!” 祂猛地向后撤出一大段距离,周身翻涌沸腾的灵魂潮汐骤然平复,但那极致的寂静之下,是更加恐怖的风暴在酝酿。 那双幽深的眼眸死死锁定住气息微喘、却依旧脊梁挺直如松的夏明翰,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难明的意味: “夏明翰……是本王小觑你了。” “也小觑了你们人类……这顽强的劣根性。” “明明你的力量已如迟暮夕阳,寿命更是风中残烛,却仍旧能与本王战至如此地步……你,比十年之前,更加难缠了。” 夏明翰拄着光芒略显黯淡的长矛,微微调息,独眼平静地回望,并未因对手这迟来的“赞誉”而有丝毫动容。 蚀心王的话锋陡然一转,杀意冲霄而起:“为了表示本王最后的‘尊重’……你,将有幸陨落于吾之神话生物形态!” 祂的话音未落—— “轰隆隆隆——!!!” 蚀心王所在的那片海域,仿佛瞬间化作了连接九幽的归墟入口。 难以计量的黑暗物质从虚空深处渗透而出,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祂那看似与人类无异的躯壳! 祂的身形开始以违反一切常理的速度疯狂膨胀、扭曲、变形! 包裹躯体的黑袍首先碎裂,化为翻涌不休的死亡黑雾。 祂的皮肤转为深邃如无尽星空的哑光漆黑,上面浮现出无数比之前更加复杂、更加巨大、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的暗紫色灵魂符文,散发出令天地法则都为之哀鸣的污染与威压。 那根枯木手杖彻底融入祂的体内,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比连绵山脉更加粗壮、布满了无数巨大惨白吸盘的恐怖触手,从祂的躯干中疯狂伸出、舞动! 每一条触手上,都镶嵌着无数只不断开合、闪烁着极致怨毒与贪婪光芒的猩红眼眸。 祂的头部彻底失去了人类的轮廓,化作一颗庞大到足以遮蔽小半天空、如同移动山岳般的乌贼头颅。 一张布满了层层叠叠、螺旋状利齿的深渊巨口缓缓张开,发出让万物灵魂冻结的无声咆哮! 噬魂乌贼王——蚀心王的完全体,神话生物形态,降临! 此刻的蚀心王,体型庞大到超乎想象,投下的阴影如同夜幕提前降临,笼罩了方圆数十里的海域。 祂仅仅是存在于那里,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就让空间扭曲崩裂,法则哀鸣退避,仿佛末日降临! 夏明翰那一直平静如古井的独眼,在这一刻,终于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那如同洪荒巨兽般的蚀心王真身面前,他身后那尊曾经光耀万丈的光明圣骑虚影,都显得格外渺小。 压力轰然压在了他苍老却依旧挺直的肩头! 与此同时,蒲牢关前线。 所有正在与墟兽浴血奋战的龙骑军将士,所有通过观测设备紧张关注着这场关乎存亡的巅峰之战的人们,全都看到了那尊于黑暗与绝望中崛起的、庞大到令人心智崩溃的恐怖身影! “那……那是什么怪物?!” “是蚀心王!祂……祂现出真正的本体了!” “总帅!总帅大人还在那里啊!!” 恐慌、绝望、以及一种面对天灾般的无力感,如同致命的瘟疫,在人类防线中疯狂蔓延。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地聚焦于那片已成为生命禁区的海域中心——那道在庞然巨物面前,依旧如同不屈丰碑般挺立的暗红色身影。 这场战斗的规模与意义,早已超出了个人的胜负,升级为了关乎整个蒲牢关存亡、关乎人类士气与信念的……象征性对决! “祂展现出完全体了。” 远方空间裂缝内,沈烬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之中,锐利的精光一闪而逝。 和上次在首尔新都遭遇的分身相比,蚀心王这完整神话生物形态所带来的灵魂层面的压迫感,强大了何止数倍! “不愧是……‘无尽墟海’女皇之下的第一战力。”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这一次,就连一直插科打诨的吴铭也罕见地沉默了。他和身旁的莹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沉重。 无论他们来自哪个阵营,归属于何种组织,此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人类。 面对如此超越想象的恐怖存在,即便是他们,也不由得为那独自擎起光明、直面黑暗的苍老身影,紧紧捏了一把汗。 就在那如同整个无尽墟海重量般的恐怖威压,即将把夏明翰挺拔如松的脊梁压弯的刹那——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金属共鸣,自夏明翰体内最深处悠然响起。 他那只熔金般的独眼之中,没有半分胆怯,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朋友……十年了。” “本以为能让你就此长眠,不再沾染这尘世杀伐……没想到,终究还是要请你再陪我,战上这最后一场。” 他低声呢喃,仿佛在与某个沉睡已久的灵魂进行着最后的恳请。 下一刻,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身前的虚空,狠狠一握! “铿——!!!” 一声清越激昂的金属颤音,悍然炸响,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 以他握拳的掌心为,一层流动的、如同拥有自己生命与意志的暗红色液态金属瞬间涌现! 它如同活物一般,带着一种饥渴与兴奋的颤栗,沿着他苍老却坚实的手臂急速蔓延! 肩甲、胸铠、腿甲、战靴……眨眼之间,一套完整、威严、散发着亘古沧桑与未来科技交织气息的机械战甲,已如同第二层皮肤般,完美覆盖了夏明翰的全身! 这套战甲名为【龙渊】! 通体呈现深邃的暗红色,仿佛由无数片微缩的龙鳞金属甲叶精密叠合而成,既有未来科技的流线型美感与能量回路的光辉,又保留了上一纪元古华夏将军甲胄的雄浑与霸气。 狰狞的龙首肩吞怒视前方,飘逸的凤翅护颈展翅欲飞,胸前那浮雕般的玄奥符文隐隐流转,仿佛封印着某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若有任何一名龙骑军战士在此,定会震撼地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制式“龙骑甲”,其核心设计理念与美学风格,竟与眼前这套战甲有着七分神似。 就仿佛……龙骑甲是后世工匠对其力量与形态的拙劣模仿与致敬! 而当【龙渊】战甲彻底覆体的刹那—— “轰!!!” 一股远比夏明翰之前磅礴浩瀚十倍、百倍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灭世巨兽彻底苏醒,自他那看似苍老的身躯内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他原本停留在十二阶半神巅峰的气息,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重新踏入了那传说中的——神灵级领域! 第172章 拥有生命的禁器 而在夏明翰身后,那尊原本有些虚幻的光明圣骑虚影,瞬间凝实得如同真正的神圣降临。而且,它们并非一尊! 一尊、两尊、十尊、百尊…… 在令人窒息的金光闪耀中,一尊又一尊身披流光重甲、手持光矛圣盾、眼神燃烧着净世火焰的光明圣骑,自虚无中踏步而出,沉默地列阵于夏明翰身后。 短短数息之间,竟在夏明翰身后,形成了一支军容鼎盛、肃杀之气席卷天地的光明圣骑军团! 成千上万的金甲光明骑士肃立,他们的光芒连成一片,神圣、威严、不可侵犯,仿佛将半边天空都化作了光明的神国! 而身披【龙渊】战甲,手持由极致光明凝聚而成的将军长剑的夏明翰,屹立于军团的最前方。 他不再是那个孤身奋战、伤痕累累的老兵,而是统御着神圣军团、即将征伐黑暗深渊的——光明神将! “吼——!!!” 蚀心王那无数只猩红的眼眸之中,在看到那套暗红战甲的瞬间,同时爆发出滔天的恨意与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忌惮! 祂怎么可能忘记! 十年之前,那场席卷九龙联邦的“归墟浪潮”最终决战,正是眼前这个人类,穿着这套名为【龙渊】的该死战甲,与祂在“归墟之眼”深处死斗数日。 最终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将祂重创逼退,导致了无尽墟海战略的最终失利! 这是人类文明科技与古老传承结合诞生的终极武器——禁器! 即便在人类所有已知的禁器序列中,【龙渊】也足以名列前十,是真正拥有弑神之力的恐怖存在! “夏!明!翰!” 蚀心王发出混合着积攒了十年的暴怒与一丝不易察觉凝重的灵魂咆哮,那声音扭曲空间,震碎云霄! 新仇旧恨,在此刻被彻底点燃! 下一刻,真正的神灵级对抗,悍然爆发! “圣骑——冲锋!” 夏明翰长剑前指,声音透过【龙渊】那龙首造型的面甲传出,带着金属的铿锵与神只般的威严。 “轰隆——!!!” 他身后,成千上万的光明圣骑如同金色的钢铁洪流,发起了无声却气势磅礴的集团冲锋! 那澎湃的光芒所过之处,蚀心王散发出的黑暗与灵魂污染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急速消融! “噬魂深渊……给本王将这些杂碎吞噬殆尽!” 蚀心王咆哮,无数山脉般粗壮的触手疯狂舞动,上面无数的猩红眼眸同时射出毁灭性的暗红死光,如同密集的死亡风暴,迎向光明洪流。 同时,祂那深渊巨口张开,一个仿佛能吞噬星辰的黑暗漩涡骤然形成,恐怖的吸力让下方整片海域的海水都为之倒卷冲天! 这场战斗的规模,已经完全超越了“恐怖”二字所能形容的范畴。 这是法则的碰撞,是神明权柄的厮杀,是光明神国与黑暗灵魂深渊的正面抗衡。 光芒与黑暗每一次的交锋,都爆发出足以瞬间汽化山脉、蒸发湖泊的恐怖能量! 逸散的能量冲击如同亿万把无形利刃,将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露出后面混沌的虚空。 下方漆黑的海水,在如此澎湃的能量辐射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蒸发! 大片大片的海床裸露出来,又在下一刻被新的能量余波轰击成玻璃状的结晶,随后再度崩碎成尘埃。 整片东海,仿佛化作了神灵的角斗场,正在承受着灭世般的洗礼! 与此同时,蒲牢关外。 感受到自家王者那毫无保留爆发出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神威,以及那仿佛要毁灭一切的战斗余波…… 那些进攻蒲牢关的墟兽非但没有被震慑,反而像是被注入了最狂暴的兴奋剂与毁灭欲,变得更加嗜血、疯狂! “吼吼吼——!!” 兽潮的攻势,在刹那间提升了数个等级! 它们如同彻底失去了理智,不顾伤亡,用血肉之躯疯狂冲击着蒲牢关那已经摇摇欲坠的防线! “顶住!为了总帅!为了人类!!” 龙骑军的将士们也杀红了眼,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他们知道,总帅正在与那灭世般的怪物进行着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战斗。 他们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战争,进入了最惨烈、最残酷的阶段,每分每秒,都有生命在消逝。 远方空间裂缝中,吴铭眯着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浅白色的时间之力在他周身静静流淌,不复之前的嬉闹。 “【龙渊】……这等凶名赫赫的禁器都请出来了……老爷子这是真的被逼到绝境,要拼命了啊。” 沈烬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远方那光暗交织、如同创世与灭世同时上演的恐怖景象,沉默不语。 这暗红色甲胄所属的禁器,是新纪元这将近五百年历史中,最高科技文明与旧纪元神秘传承融合的最高杰作之一。 与他手中的超级咒具【七宗罪】一样,这种触摸到法则本源的超级武器,想要催动所要付出的代价,绝非普通人能够承担。 夏明翰的身体早已不复当年之勇……禁器之所以被称为禁器,自然有其残酷的理由。 莹川默默握紧了腰间的【永眠乡】,空洞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凝视”着那片毁灭的中心。 他们都知道,无论胜负,强行驱动【龙渊】的夏明翰……他所剩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 【龙渊】加身,夏明翰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彻底化身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光明战神,攻势变得前所未有的狂暴、悍戾、一往无前! 他不再精打细算地节省每一分力量,而是将体内那借由禁器强行提升至神灵级的磅礴光明之力,如同决堤的星河般,不顾一切地疯狂倾泻! “轰!轰!轰!” 光明的将军长剑与蚀心王那缠绕着亿万怨魂、山脉般粗壮的恐怖触手,一次次硬碰硬地悍然对劈。 每一次碰撞,都如同星辰对撞,爆发出核爆般的璀璨光辉与毁灭性能量冲击,将周遭的空间反复撕碎、重组。 蚀心王那庞大无比的神话躯体上,被撕裂开一道道巨大而狰狞的伤口,流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粘稠如沸腾原油、散发着极致恶臭与无数灵魂尖嚎的黑暗物质。 但夏明翰同样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噗——!” 即便有【龙渊】这超级禁器的全方位能量缓冲与物理防护,蚀心王那蕴含着灵魂湮灭特性的恐怖攻击,依旧有部分诡异的力量穿透了防御,如同无形重锤,狠狠震荡着他早已脆弱不堪的五脏六腑与灵魂本源。 一次毫无花哨的硬撼之后,夏明翰身形剧颤,猛地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 鲜血泼洒在暗红色的【龙渊】面甲与胸甲之上,瞬间被那拥有活性的金属贪婪地吸收殆尽,使得战甲那原本暗沉的红色,变得更加深邃、妖异、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战斗到了这个份上,已然分不清那究竟是战甲的本色,还是这位老帅正在疯狂燃烧的生命之血! 他沉重的喘息声透过面甲传出,嘶哑得如同破损的旧风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撕裂剧痛。 “嗬……嗬……” 第173章 死战 蚀心王那无数只猩红的眼眸中,同时闪过戏谑、残忍与胜券在握的光芒。 祂敏锐地捕捉到了夏明翰强弩之末的虚弱,那低沉而充满恶意的灵魂之音再次响起,如同亿万根沾满剧毒的细针,精准地扎向夏明翰摇摇欲坠的意识: “夏明翰……你感觉到了吗?你的力量在衰退,你的生命在流逝!像沙漏一样,无可挽回!” 一条堪比山峦的巨型触手趁势撕裂空间,带着碾碎大陆的万钧之力拦腰砸向夏明翰,逼得他不得不举剑硬格! “铛——!!!” 巨响声震耳欲聋,夏明翰的身形如同被流星击中,再次被狠狠震飞数里,周身的护体金光一阵剧烈乱颤,几近熄灭! “看看你这狼狈不堪的样子!十年过去,你比当初在‘归墟之眼’时,弱了太多!而本王……汲取了无数强大灵魂的滋养,只会比十年前更加强大!” 蚀心王的攻击如同附骨之疽,丝毫不停。 巨大的触手抽打、致命的灵魂射线攒射、扭曲空间的吞噬漩涡轮番上阵,交织成一张绝杀之网,不给夏明翰任何喘息与重整旗鼓的机会。 祂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畅快,持续摧残、瓦解着对手的意志: “你是不是……还在愚蠢地指望其他半神来救你?” “呵……别再天真了!” “不妨告诉你,你们九龙联邦其他关隘的半神,此刻正被【魂电王】和【鬼眼王】‘好好招待’ 着,自身难保!没有任何人能来救你!你,是孤军也是弃子!” 蚀心王的攻势愈发狂暴,一条极其狡猾的触手甚至诡异地撕裂空间绕后,如同淬毒的鞭子般,无声无息地抽在夏明翰的背甲之上! “砰!” 一簇刺目的光屑爆开,【龙渊】背部甲叶明显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凹陷! “放弃挣扎,老东西!你已是穷途末路!” “今日,你注定要陨落于此!你守护的‘钥匙’,你身后的蒲牢关,连同你为之付出一切的九龙联邦……都将被本王的黑暗,彻底吞噬、碾碎!” “你的败亡,将是九龙联邦防线全面崩溃的开始!” 蚀心王的最终宣言如同敲响的丧钟,在这片被蹂躏得支离破碎、仿佛重回混沌的海域上空隆隆回荡。 祂那庞大的神话本体散发出更加恐怖的、令人窒息的威压,粘稠的黑暗力量如同灭世的潮水般汹涌上涨,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夏明翰连同他身后那残存的光明,彻底淹没。 面甲之下,夏明翰的独眼因剧烈的痛苦和力量的过度消耗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视线甚至开始有些模糊、重影。 蚀心王的话语,像是一把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援军……被另外两位王者拖住了吗…… 果然……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他死死咬住牙关,混合着铁锈味的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染红了颌下的胡须。 手中那柄由极致光明凝聚的长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急速衰退的状态,光芒不再如最初那般炽盛耀眼,变得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他疲惫而沉重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扭曲的空间与肆虐的能量乱流,望向了那片他守护了一生的土地,望向了蒲牢关的方向,望向了那个被他亲手送走的孙女…… 不! 我……还不能倒下! 至少……不是现在! 就在那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即将彻底淹没他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与希望的刹那—— “嗡——!!!” 他胸前的【龙渊】核心,那枚一直以稳定频率流转的玄奥符文,仿佛感应到了宿主那不屈到极致、超越生死界限的顽强意志,猛地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烈悸动!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霸道、仿佛源自龙族始祖的洪荒凶戾之气,混合着一股绝不向任何存在低头的桀骜战意,自【龙渊】最深处,轰然……苏醒! “以我残躯,化不灭圣焰!” 一声低吼,如同受伤雄狮的绝唱,从暗红面甲下迸发。 夏明翰燃烧着自己千疮百孔的躯壳,血肉仿佛都化作了燃料。 “以我残魂,铸光明神国!” 第二声宣言,带着灵魂撕裂的痛楚。 他那坚韧不屈的灵魂开始沸腾、蒸发,化为构筑最终奇迹的基石。 “以……九龙之名,燃尽一切!!” 最后一声怒吼,汇聚了他对这片土地所有的守护与眷恋! 他体内那强行提升至神灵级、却早已濒临崩溃的力量,连同他最后一丝生命力在这一刻,被他亲手点燃,化作了焚尽一切、净化万物的终极光明圣火! 【龙渊】 战甲上的每一片龙鳞甲叶都在发出凄厉的悲鸣,仿佛在为宿主这决绝的自我献祭而哭泣! 暗红色的甲胄表面,亮起无数过度负荷、即将崩解的刺目纹路。 他身后,那由万千光明圣骑构筑的、曾经神圣威严的光明神国,不再稳固,而是如同超新星爆发般,释放出最后、也是最极致、最疯狂的光明能量。 整个神国,在这一刻,本身就是一柄投向黑暗的、燃烧的裁决之矛! “疯子!夏明翰!你疯了!” 蚀心王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咆哮! 祂从那燃烧的、决死冲锋的光明神国中,感受到了足以真正重创甚至湮灭祂部分本源的死亡气息! 祂不敢再有丝毫保留与侥幸,庞大的神话本体疯狂蠕动,那无尽的黑暗灵魂深渊也沸腾到了极致。 无数哀嚎的灵魂被祂强行压缩、献祭,化作最纯粹、最厚重的黑暗壁垒,迎向那光明神国同归于尽的最终冲锋! “轰隆隆隆——!!!” 最终的碰撞,发生了。 那已经超越了声音的范畴,是法则的哀嚎,是现实的崩塌! 耀眼到足以刺瞎双眼的极致光明,与深邃到吞噬所有希望的极致黑暗,如同两颗开天辟地之初便注定相撞的太古星辰,在这片饱经蹂躏的东海之上,悍然交汇、湮灭!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撕裂。 空间如同摔碎的镜子,寸寸碎裂,露出后面令人心悸的混沌虚无。 下方早已千疮百孔的海床,被硬生生抹去了一层,形成一个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狱的巨大天坑! 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席卷一切,将范围内所有的物质,无论是亿万顷海水、坚硬岩层还是流动的空气,都彻底湮灭,归于最基础的尘埃粒子! 在这毁灭的核心,隐约可见—— 那璀璨夺目的光明神国,在爆发出极致的光辉后,如同摔碎的琉璃盏,寸寸崩裂,化为漫天流萤般的金色光点,悲壮而绚烂。 那无尽的黑暗灵魂深渊,也在那自毁式的冲击下,被硬生生撕裂、贯穿,无数怨魂在纯净的净化光焰中哀嚎着彻底消散。 “噗——!” “呃啊——!!” 两道身影,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抛出的破烂玩偶,从那毁灭的混沌中心倒飞而出,带着一金一黑两道逸散的能量尾迹,狠狠砸落在狼藉不堪、已然结晶化的海床之上。 第174章 光明神已陨落 一边,是蚀心王。 祂那庞大到遮蔽天空的神话生物形态无法维持,如同漏气的皮囊般急剧收缩、扭曲,最终被迫重新化为了那身披黑袍、面容苍白的人类形态。 祂剧烈地喘息着,黑袍破损严重,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液,周身那恐怖的灵魂威压也变得紊乱不堪,起伏不定。 但仔细看去,祂身上的伤势虽多,却都不致命,更多是力量过度消耗与本源震荡带来的虚弱。 但祂,依旧站着。 而反观另一边…… 【龙渊】 战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碎裂哀鸣,暗红色的光芒彻底黯淡,如同失去生命般,化作无数光点,被迫收回夏明翰体内,显露出老人此时真正的模样—— 那是一个血人。 真正的,浑身浴血,找不到一寸完好皮肤的血人。 他瘫倒在冰冷刺骨的结晶化海床上,那身象征荣耀与责任的暗红色元帅军装,早已被鲜血浸透、撕裂成褴褛布条。 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恐怖的、深可见骨的裂纹,仿佛一尊即将彻底破碎的瓷器。 他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口鼻间不断涌出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血液,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那仅剩的独眼,半睁着,望着那片因能量肆虐而显得灰暗诡异的天空,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片濒死的、空洞的灰败。 而就在这时,蚀心王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痛楚与虚弱,缓缓抬起了手。 一股黑暗的力量涌上天空,如同最巨大的、残酷的全息投影,将下方这惨烈而鲜明对比的一幕,投射在了整个蒲牢关前的天空之上。 祂虽狼狈却依旧站立,这与夏明翰濒死倒地的景象形成了无比清晰、无比残酷、无比刺眼的对比。 …… 蒲牢关,前线指挥大厅,以及所有正在与墟兽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全都看到了这令人心胆俱裂的一幕。 “总……总帅……” 一名年轻的军官手中的望远镜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那倒下的身影,嘴唇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不……不可能!总帅他怎么可能会……输?!”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来自无尽墟海的寒冰,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血液、呼吸与刚刚燃起的希望。 他们心中的支柱,联邦的定海神针……倒下了。 …… 另一边,正与【魂电王】那诡异闪电周旋、试图拼死突破封锁的李广海与顾玲珑,也同时看到了那映照天空的、令人窒息的景象。 “夏总帅!!” 李广海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手中巨斧疯狂劈砍,却被【魂电王】那如同拥有生命的亿万电蛇轻松拦下,无法前进半分。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几乎将他这位铁血元帅吞噬。 顾玲珑俏脸瞬间煞白如纸,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看着面前那位白发女人那依旧游刃有余、甚至连神话生物形态都未曾显露的从容姿态,一股混合着愤怒、羞愧与彻骨寒意的情绪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焚烧殆尽! 双方实力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从战斗一开始,【魂电王】就牢牢掌控着主动权,如同戏耍孩童般,将他们死死钉在原地,寸步难进! 夏总帅在敌方阵营的深处拼尽了一切,燃尽了所有……而他们,却连最基本的支援都做不到! “看来你的的总帅已经输了,接下来就是你们这座蒲牢关了。” 【魂电王】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这两位资深半神在祂的面前完全没有任何威胁。 祂伸出了自己的香舌舔了舔自己丰润的唇瓣,眼中满是贪婪和兴奋地看着两位半神身后的蒲牢关。 祂在战斗之前就已经了解到沈烬就在这蒲牢关之中,一想到那个让祂兴奋的男人【魂电王】那窈窕曼妙的娇躯就忍不住微微颤抖。 “希望这一次你已经做好了准备,我已经忍不住要把你吃掉了。” …… 而被金色光罩保护着的夏晴,也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切。 她原本冰冷的漆黑眼眸,在看到老人那惨烈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模样时,控制不住地剧烈收缩。 少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她无法理解的疼痛。 为什么…… 我为什么会感到……这么痛? 他不是我的爷爷……他是那个‘夏晴’的爷爷…… 我只是一个人造人,一个实验体,一个……替代品…… 她拼命地在心中告诉自己,试图用那层自我保护的坚冰重新包裹自己那颗不受控制的心。 但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疯狂地闪过无数纷乱的画面—— 是老人将她从冰冷绝望的实验室带回夏家时,那双带着复杂与愧疚,却依旧温暖有力的大手。 是十年间,无数个日日夜夜,那看似严厉实则关切深沉的目光。 是那些她曾嗤之以鼻、认为是演给她这“容器”看的、微不足道的温情与无声的守护…… 那些被她刻意压抑、否认的记忆与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冲击着她好不容易筑起的、脆弱的心防。 我嫉妒……是的,我嫉妒那个‘夏晴’。 我恨……我恨为什么拥有这些记忆、被这么多人爱着的人……不是我…… 我渴望沈烬大人的认可,是因为……那是我无尽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属于我自己的光…… 可是…… 她看着光幕中,老人那微弱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的生命之火,看着那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苍老身躯…… 一股强烈的、不受控制的、撕心裂肺的情绪,终于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伪装与自欺欺人。 不……不要…… 不要死! 我不想你死! 谁来……谁来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啊!! 晶莹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毫无预兆地从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中疯狂涌出,滚落,滴落在冰冷的海面上,晕开小小的涟漪。 一股浓浓的的后悔,如同毒藤般从她的心底疯狂滋生。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任性……如果不是我非要跑来战场证明什么…… 是不是……是不是他就不会……不会变成这样……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冷漠的、宣称只为沈烬而活的“实验体一号”。 她只是一个,不希望那个给予过她十年温暖记忆、那个被她称作“爷爷”的老人,就此逝去的……无助的、悔恨的、悲伤的女孩。 蚀心王看着天空中自己亲手制造的“杰作”,看着蒲牢关方向那必然升腾起的、令人愉悦的绝望,看着远处李广海与顾玲珑的惊怒与无力,最后,将戏谑而残忍的目光,投向了脚下倒地不起的夏明翰。 “看来……这场谢幕演出,效果比预期的还要好。” 祂低笑着,虽然自身也受创不轻,但胜利的天平,已然彻底、无可逆转地倾斜。 “光明神已陨落,现在由本王来引导尔等的未来!” 祂迈开脚步,一步步,踏着破碎的结晶海床,发出如同丧钟敲响般的脚步声,朝着这延续了十年恩怨的对手,缓缓走去。 是时候,收取这最后的胜利果实,为这场漫长的纠葛,画上句点了。 第175章 必死之局 蚀心王一步步逼近,破碎的结晶海床在祂脚下发出细碎的的哀鸣。 祂俯视着坑洞中那个浸在血泊里的身影,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 然而,就在这胜券在握的时刻,祂却看到,夏明翰那被凝固血痂糊住的嘴角,竟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诡异弧度。 他在笑? 死到临头,他凭什么笑?! 蚀心王的脚步微微一顿,低沉的声音带着不悦:“将死之人,你在笑什么?” 深坑之中,夏明翰的身体如同破败的傀儡般剧烈地颤抖着。 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那双臂骨几乎寸寸断裂的手臂,死死抵着身下尖锐的结晶地面 老人双臂青筋暴起,肌肉撕裂,竟然一点一点,颤颤巍巍地,从那深坑中,重新撑起了身躯!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他吹倒,但那象征人类尊严的脊梁,却如同不屈的战旗,依旧试图挺直,直面黑暗! 他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仅剩的独眼中燃烧着最后的不屈火焰,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入蚀心王乃至所有关注此地的强者耳中: “我笑……我笑你……蚀心王……十年过去……你还是如此……傲慢……且……愚蠢!” 他每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就有大股混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血液从口中涌出,但他依旧死死盯着蚀心王。 “你觉得……我的力量衰退了……我的身体腐朽了……没错!这十年来……我这身伤……这把老骨头……确实大不如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 “但你要是觉得……现在的我……比十年前的自己……更弱了……那你就……错了!你太小看……人类了!!太小看……守护的意志了!” “聒噪的蝼蚁!” 蚀心王再一次被激怒,祂的耐心耗尽了。 祂不再给夏明翰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后的粘稠黑暗中,两条比之前更加粗壮、缠绕着实质般翻腾怨念的漆黑触手悍然甩出! 它们瞬间将刚刚站起、毫无反抗之力的夏明翰狠狠缠绕、挤压! “咔嚓……咔嚓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骨骼碎裂声清晰无比地通过那黑暗投影,传遍了蒲牢关,传到了每一位关注此战的人类强者耳中,狠狠敲击在他们的心脏上! 那两条恐怖触手死死勒紧,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夏明翰直接拦腰绞断。 无数鲜血如同被暴力挤压的成熟浆果,从老人身体的每一处伤口、从他七窍之中疯狂飙射而出,顺着触手狰狞的缝隙流淌而下,在他脚下迅速汇聚成一片不断扩大、刺目惊心的血泊! “本王本念在十年宿敌之情,还想给你留个全尸,让你死得痛快些……” 蚀心王的声音冰冷而残忍,如同恶魔在耳畔低语,钻入每一个听见者的脑海: “但现在,本王改变主意了!夏明翰,本王要你……在所有你想守护的人类面前,在你那些无能的同僚面前,受尽折磨,惨嚎着……流尽最后一滴血而死!!” 触手再次猛然发力,更加恐怖的挤压之力传来,夏明翰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极端不自然的、令人心悸的扭曲,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解成一滩肉泥。 然而—— 预料中的惨叫没有出现。 绝望的哀嚎也并未响起。 即便全身骨头寸寸碎裂,即便鲜血如同决堤般涌出,那个被紧紧缠绕、如同血葫芦般的身影,依旧死死咬着牙。 他的喉咙里发出如同砂轮摩擦钢铁的“咯咯”声,硬是没有发出一丝求饶或痛苦的喊叫! 蒲牢关前,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将士,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被那无形触手死死攥住,揪紧、窒息,无边的愤怒与悲凉淹没了他们。 许多铁打的汉子此刻也虎目含泪,死死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淋漓! 正在与【魂电王】周旋的李广海,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低吼,攻势愈发疯狂不要命,却依旧无法突破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绝望的诡异电网。 顾玲珑紧紧闭上了眼睛,娇躯微颤,不忍再看那惨烈的一幕。 远在另一片海域的关隘之前,正与狂暴的【鬼眼王】厮杀的几位人类半神,心也同时沉了下去,一股兔死狐悲的凄凉与无力感弥漫心头。 而此刻,不仅仅是九龙联邦。 生命炼成学派那座悬浮于海外、被结界笼罩的奇异岛屿上,数位身穿白大褂或古朴长袍、戴着不同动物面具的身影,正通过一面巨大的水镜观察着战局,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深红议会那充满哥特风格的暗黑大教堂深处,笼罩在血色长袍中的、脸色苍白无比的议员们,于阴影中沉默注视着由灵魂水晶投射的景象,指尖无声敲打着座椅扶手。 魔女圣教的圣城最高塔楼,几位气息悠长、身着星月法袍的女子,也透过一颗巨大的水晶球,默默凝视着东海之滨上演的惨剧,眼中流露出复杂的光芒。 世界上其他大国、强邦,各大拥有强大共鸣者的隐秘组织……几乎所有够分量的势力,都在通过各自的渠道,密切关注着这一战。 墟兽,是所有人类的公敌,是悬于所有人类文明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些人类的国家和组织或许立场不同,利益冲突,甚至彼此敌对,但没有任何一方,愿意看到【无尽墟海】取得如此决定性的胜利。 也没人愿意看到一位人类巅峰强者的脊梁,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在全世界面前被公然折断! “老沈,还不出手吗?” 空间裂缝中,吴铭罕见地神色肃穆,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向沈烬,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浅白色的时间之力在瞳孔深处静静流淌。 沈烬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对上了吴铭的视线,他的眉头也深深皱了起来。 “吴铭,你觉得如果是大宫主在此,会给出让我们现在出手的命令吗?” 沈烬的话语冰冷,“你觉得,以我们三人现在的状态,正面抗衡那老章鱼,胜算几何?我们是杀手,不应该被那些所谓的感情支配自己的行动。还是说你因为自己是九龙联邦的人就心软了?” 吴铭没有回答,他那双插在破旧夹克口袋里的手此时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沈烬的话虽然冷酷得不近人情,但从理性角度分析,并没有错。 现在蚀心王虽然也受伤不轻,但远未到重创垂死的地步。 此时贸然出手,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他们三人底牌尽出,与蚀心王拼个两败俱伤,胜负五五之间。 “烬宝,要是我们的咒具……解开真名的话,有机会……” “莹川!” 身穿洁白和服女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烬厉声打断,他的语气少有的严厉起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当初将【永眠乡】交给你,是为了救你,而不是让你拿着它,去和敌人同归于尽的!” 沈烬的目光落在莹川手中那把散发着不祥灰芒的大太刀【永眠乡】上。 而莹川在听到他这番重话之后,浑身娇躯轻轻颤抖了一下,之后她有些委屈地缩了缩脖子,低下了头,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而沈烬似乎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缓和一下,但那常年冰封的表情和笨拙的情感表达,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第176章 赌约 一份三位超级杀手,此时都失去了最初那种置身事外的闲情雅致。 凝重的气氛,在夏明翰战败的那一刻,就沉沉压在了他们心头。 而就在这全球瞩目,所有人都为那位九龙联邦浴血老帅的顽强与即将到来的悲惨结局而感到悲愤、无力之时—— 触手那令人绝望的缠绕挤压中,生命气息已经微弱到如同一缕青烟的夏明翰,那被鲜血覆盖的嘴角,竟然……再次微微上扬。 一个近乎无声的、带着最后释然与无尽托付的气音,从他喉间,伴随着血沫,艰难地溢出: “老……伙计……” “最后……就……拜托……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那最后一丝强撑着的生机,仿佛也随之彻底消散。 那一直高昂着的、不屈的头颅,终于无力地垂落下去。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 他浑身流淌的的滚烫鲜血,仿佛受到了某种最终的召唤,不再无谓地浸染大地,而是如同拥有了生命与意志般,化作无数道细密的血线,疯狂地涌向他胸口的位置! “铮——!!!” 一声仿佛带着无尽悲怆和滔天愤怒的龙鸣,骤然响起,悍然撕裂了这片压抑得令人发疯的天地! 夏明翰胸口处,空间猛地剧烈扭曲、继而如同镜面般破碎。 那是一道血光! 一道纯粹到极致、妖艳到极致的血光! 它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灭世凶兽,于此绝境,悍然睁开了它那猩红的眼眸,破空而出! 那赫然是之前因受创过重而被迫收回的——【龙渊】! 但此刻的它,已不再是战甲形态,而是化作了一道凝聚了宿主一切的血刃! 但此刻的【龙渊】,与之前截然不同! 它的通体不再是暗沉的红,而是彻底化为了燃烧血液般的赤红。 那仿佛夏明翰毕生的热血,都在这一刻浸透了它的每一寸金属! 甲胄的每一片龙鳞,都在流淌着实质般的血焰与一种焚尽八荒、不死不休的毁灭气息。 它不再是冰冷的甲胄,更像是夏明翰那不屈战魂的延伸与最终化身,一件拥有了自我意志的复仇凶器! 这具空空荡荡、却承载了宿主最后意志与全部生命精华的赤红战甲,如同一位被彻底激怒的远古英灵,出现的位置,并非夏明翰身边,而是——蚀心王的身后! 在蚀心王因夏明翰生机断绝而心神微松,因那冲天血光与裂空剑鸣而惊愕回头的刹那! 赤红如血的【龙渊】,已经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死亡血雷,朝着蚀心王的后心要害,发出了复仇一击! 它的攻击不再有任何章法与技巧,只剩下最原始、最狂暴、最歇斯底里的进攻! “轰!轰!轰!” 每一拳,都蕴含着崩碎山岳的伟力; 每一脚,都带着撕裂苍穹的决绝; 炽烈的血光缠绕其上,如同复仇的业火,悍然轰击在蚀心王仓促凝聚的灵魂护盾上,爆开一圈圈混合着黑暗能量与毁灭血焰的恐怖涟漪! 这燃烧的状态,这不顾一切的疯狂,仿佛才真正揭开了这具古老战甲被封印的凶戾面目。 防护,只是它微不足道的附带能力。 它的本质,是一柄出鞘必见血、守护即死战的——弑神凶兵! 海床上,夏明翰的生命之火越来越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他那仅剩的独眼,眼皮沉重,他的视野逐渐模糊、昏暗,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空中那赤红战甲与漆黑墟兽王者搏杀的惨烈景象,在他涣散的瞳孔中渐渐淡去,越来越远…… 他的意识,不由自主地沉入了那片被血色与时光浸染的记忆长河。 那是五十年前。 当时的夏明翰,还不是威震联邦的龙骑军总帅,只是一个二十出头、天赋绝伦却锋芒毕露的刺头新兵。 青年夏明翰一头黑发张扬不羁,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锋。 刚加入龙骑军没多久,他就因屡次顶撞上级、罔顾纪律,被当时坐镇京都的老总帅,多次拎到全军面前,当成反面典型狠狠训斥。 “夏家的这个小子,天赋是百年难得一见,但这驴脾气和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必须狠狠地磨一磨!” 老总帅气得吹胡子瞪眼,不止一次指着夏明翰的鼻子骂。 夏明翰却总是梗着脖子,满脸的不服与倔强:“总帅!我觉得我没错!战场瞬息万变,您说的那些陈旧的条条框框,只会束缚真正的战斗力,葬送战机!” 几次三番之后,老总帅那所剩无几的耐心,终于被这头犟驴彻底耗尽了。 在一次全军大会上,老总帅面沉如水,当众宣布: “夏明翰!龙骑军要的是令行禁止、团结如钢的战士,不是你这般不受管束的孤狼!你,可以收拾铺盖,给老子滚蛋了!” 他被开除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屈辱在夏明翰胸腔爆发,瞬间冲垮了理智,他猛地踏前一步,眼睛赤红: “我不服!”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老总帅!你不就是觉得我现在的实力还不够,资历还太浅吗?!你给我等着!等我突破到十阶半神,你这总帅的位置,未必就不能是我夏明翰来坐!” 他年轻气盛,口无遮拦,直接将心底的想法吼了出来:“就算是现在!要是在同等位阶之下,我夏明翰,也未必会输给你!” 哗——! 此言一出,全场将士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这小子是失心疯了吗?!竟然敢公然挑战总帅?! 老总帅那深邃如海的眼眸死死盯住他,脸上却没有众人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反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他缓缓抬手,一股无形的威严压下,让全场的骚动瞬间平息。 “好。很好。”老总帅的声音异常平静,“既然你口气这么大,本帅就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 他命令全军集合,在无数道或震惊和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走到了宽阔的校场中央。 “规则很简单。”老总帅平静地宣布,“本帅将自身修为,压制在与你同等的九阶巅峰。并且,只动用一只手。” 他伸出右手,负左手于后,渊渟岳峙。 “只要你能让本帅的脚,移动半步,哪怕只是半步,就算你赢。” “届时,本帅不仅当众承认自己有眼无珠,你亦可光明正大重回龙骑军,以往过错,一笔勾销!” 老总帅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鹰,如同实质般压在夏明翰身上:“若你输了……” “便给老子滚回你的夏家,十年之内,不得以任何理由,踏入龙骑军半步!” “你,可敢接?!” “有何不敢!” 夏明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同阶之内,他夏明翰,就是无敌的存在! 那是一场让所有观战者都瞠目结舌的激烈战斗! 年轻的夏明翰将他那恐怖绝伦的天赋展现得淋漓尽致。 光明的神径共鸣力量在他手中如同拥有了生命,时而化作璀璨的光矛突刺,时而化作凝实的光盾格挡,时而身化流光进行高速机动……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连绵不绝! 他拼尽一切,躲闪,佯攻,寻找着那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影在校场上留下道道残影,光明之力不断炸响。 终于! 在一次精妙绝伦的假动作,骗过老总帅格挡的瞬间,他找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空隙。 体内所有力量如同百川归海,凝聚于右拳之上,那拳头仿佛化作了一轮微缩的太阳,带着他所有的信念与骄傲,如同奔雷疾电,直捣老总帅中门。 他有绝对的自信,这一拳足以逼退对方,赢得赌约。 第177章 龙渊的传承 然而,就在他的拳头,即将触及老总帅那朴素军装袍角的刹那—— “嗡!” 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严,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苏醒,陡然降临! 一套通体暗红、造型古朴而霸气、流淌着幽光的全身战甲,如同变魔术般,瞬间覆盖了老总帅的全身! 战甲之上,龙鳞般的甲叶层层叠合,龙首肩吞狰狞怒视,一股沉重如山仿佛连接着大地龙脉的浩瀚力量波动弥漫开来,让整个校场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老总帅,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或防御的动作。 仅仅是在那套名为【龙渊】 的战甲,覆体的瞬间—— 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到无法抗拒的恐怖反震之力,以老总帅为中心,轰然爆发! “砰——!!!” 夏明翰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形容、无法抵御的巨力,如同整个不周山迎面撞来。 他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护体光明之力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被全速行驶的星际列车正面撞击,口中鲜血狂喷,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狠狠倒飞出去。 他的身体如同炮弹般砸在数十米外的坚硬地面上,才如同破麻袋般滚落在地。 浑身骨骼如同彻底散架般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夏明翰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只剩下耳鸣嗡嗡作响。 这一战。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但那股源自骨子里的倔强与不甘,支撑着他,用颤抖的双臂,挣扎着抬起血迹斑斑的头,死死盯着那套暗红战甲,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不……服……我……不服!……要不是……要不是……倚仗这件……禁器……我……我不会输!” 老总帅身上的【龙渊】战甲如同有生命般,化作暗红流光褪去,重新显露出他古朴的军装。 他缓步走到瘫倒在地、如同死狗般的夏明翰面前,没有嘲笑,没有斥责,只是用一种平静的目光,俯视着他。 然后,做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包括夏明翰自己,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动作。 他郑重地,将手中那套刚刚展现出神威的暗红色战甲【龙渊】,递到了夏明翰的面前。 “你若不服。” 老总帅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无奈,“可以亲自试试。” “如果你能穿上它,并且,在里面坚持住,不被它吸干……” 老总帅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那么,这件战甲,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了。” 夏明翰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近乎疯狂的狂喜! 如此强大的禁器,足以让任何人一步登天的至宝,就要属于自己了?! 他一把接过那套看似轻巧的【龙渊】,迫不及待地往自己身上套去,心中充满了对力量的渴望与即将翻盘的兴奋。 然而,就在【龙渊】的甲叶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 “呃啊——!!” 一股难以想象的、远超物理范畴的沉重感,如同整个世界的重量,瞬间压垮了他的脊梁,碾向他的灵魂。 那不仅仅是肉身的负担,更像是无数先烈战魂的寄托、守护亿万生灵的责任,化作了实质的山峦,轰然压落。 这,还仅仅是开始。 在他勉强将战甲套上身躯之后,【龙渊】仿佛彻底活了过来。 它开始疯狂地、贪婪地吞噬他体内的气血与神径能量。 就像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巨口,要将他连皮带骨,彻底吸干,吞噬殆尽。 之前与老总帅战斗的消耗本就不小,此刻在这恐怖的、无止境的吞噬下,夏明翰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冰冷彻骨。 四肢百骸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与极致的虚弱,现在的他就连最基本的站立都无法做到。 夏明翰“噗通”一声,双膝狠狠砸在地面,整个人跪倒在地。 仅仅支撑了不到半分钟,他就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力气,再也无法维持与战甲的连接。 【龙渊】自动脱离,化作流光回到老总帅手中,而他也虚脱般彻底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惊骇、恐惧与后怕。 这……这根本不是什么强大的战甲,这是一个……以宿主生命为食粮的、活着的吞噬怪物! 老总帅俯视着瘫倒在地、狼狈不堪、信念几乎被彻底击碎的夏明翰缓缓开口,声音沉重: “这套【龙渊】,并非我私人之物。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新纪元创立之初,龙骑军诞生之时。它,便已存在。” “历代龙骑军总帅,才有资格,也必须有资格,有能力,继承它。” “它,不仅仅是一件武器,一套甲胄。” 老总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遥远而沉重的未来。 “它是一份跨越时代的传承,更是一份……守护九龙联邦亿万里山河、亿万子民,至死……方休的责任与誓言。”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夏明翰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与期望: “现在的你……还太嫩,还扛不起……这份重量。” 夏明翰怔怔地听着,看着那套静静悬浮在老总帅手中、看似平凡无奇的暗红战甲。 那还是他第一次,心中那狂妄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彻底取代。 他输了。 这一次,是心服口服。 之后,夏明翰遵守诺言,默默离开了龙骑军,回到了夏家。 十年。 他再也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提过半个字关于重回龙骑军的事。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当十年之期已满,龙骑军的新兵招募处,来了一个沉默寡言、气息却如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青年。 他的眼中,不再有年少时的轻狂与浮躁,取而代之的,是岁月与磨难沉淀下来的坚毅、沉稳,以及一种洞悉世情的深邃。 登记军官看着表格上那个名字——夏明翰,以及实力等级栏那赫然填写的半神级神径共鸣等级,震惊得手都在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没有人知道,这十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他们只知道,龙骑军中,从此多了一位代号 “光明神” ,从最底层做起,却注定将照耀一个时代、背负起整个联邦命运的……新兵。 破碎的海床上,夏明翰垂死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无比释然的弧度。 原来如此…… 那份沉重如山、灼热如焰的责任与力量……早在五十年前,老总帅将它递到我手中的那一刻,就已经交托给了我。 只是当年的我,太过年少轻狂,根本不懂这份重量…… 而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老伙计,最后的路……替我走完。 他最后一丝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星光,彻底消散。 而那具承载了他全部意志与生命的赤红战甲,仿佛接收到了这最终的嘱托,爆发出了更加凄艳决绝的血芒! 第178章 血噬龙魂 血红色的【龙渊】战甲与蚀心王之间的厮杀,已完全超越了凡人想象的界限! 它所爆发出的每一击,掀起的能量狂潮,竟丝毫不逊色于方才夏明翰燃尽一切、化身光明神国时的巅峰对决。 这已不再是一件甲胄,更像是一尊为战而生、为杀而存的血色修罗! “龙渊”,仅仅是这件古老禁器表露于世的凡俗之名。 如同沈烬所持的超级咒具【七宗罪】拥有更深层的“真名解放”一样,【龙渊】同样拥有着不为人知、非生死关头绝不轻动的终极形态—— 血噬龙魂! 此刻,在吸噬了宿主持之以恒温养数十载、并在最终时刻毫无保留奉献的全部鲜血、灵魂与生命本源后,这沉睡于战甲最深处的太古龙魂,终于被彻底唤醒,发出了灭世的咆哮! 完全解放了力量的【龙渊】,竟反过来压着蚀心王猛攻! 它的战斗方式狂暴到了极致,舍弃了一切防御,眼中只有进攻!进攻!再进攻! 直到将敌人撕成碎片! 至死方休!!! 血色的拳锋撕裂空间,腿鞭抽碎灵魂护盾,肘击撼动黑暗本源…… 每一次碰撞,都炸开漫天凄艳的血色光雨,那光芒带着极强的腐蚀性与憎恨,疯狂侵蚀、污染着蚀心王周身粘稠的黑暗。 蚀心王又惊又怒,祂多次试图强行催动力量,重新展现那足以遮蔽天空的神话生物本体,以绝对的力量碾碎这烦人的铁壳子。 然而,那血红色的战甲周身,自动荡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能量波纹。 这波纹诡异无比,仿佛蕴含着某种专门针对墟兽本源力量的封印与压制法则,如同无数根无形的锁链,死死禁锢、干扰着蚀心王体内沸腾的晶尘能量。 这让祂那庞大的神话生物本体形态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成功显现。 “该死!十年前夏明翰驱动此甲,根本未曾动用过此等形态!” 蚀心王心中暗恨,瞬间明悟,“是了……定要喂饱它足够的宿主精血与生命本源,才能解开这第二形态的封印!” 一股强烈的悔意如同毒蛇般噬咬着祂的心——早知如此,就该不顾一切,第一时间将夏明翰彻底泯灭成灰,而不是为了享受折磨对手、摧垮人类士气的快感而拖延! 如今,神话形态被暂时封印,祂只能以这相对脆弱的人形姿态,与这具彻底狂暴、不死不休的甲胄,进行最凶险、最憋屈的消耗战。 但此一时彼一时! 这血红色的战甲,仿佛不知疲倦、没有极限为何物。 它的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血色海啸,一浪高过一浪,越战越勇,越打越凶! 那血光之中蕴含的破坏力与杀戮意志,竟在战斗中还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 反观蚀心王。 祂的力量在持续消耗,先前与夏明翰硬拼留下的伤势,以及新添的创伤,都在不断累积、恶化。 那血光留下的伤口极难愈合,黑暗灵魂本源之力如同溃堤般不断从创口逸散。 更让蚀心王憋屈到几乎吐血的是,祂最引以为傲的灵魂攻击与精神污染,对这件没有灵魂只有纯粹杀戮本能的死物甲胄无用! 就像蓄力已久的重拳,狠狠打在空处,绝大部分灵魂冲击都被那层怨念与血气交织的血光隔绝、扭曲、消散于无形。 “轰!轰!轰!” 又是数百个回合令人眼花缭乱的激烈交锋。 蚀心王的一条手臂躲避不及,被血色龙爪硬生生撕开一道深可见骨、几乎断裂的恐怖裂口,浓郁精纯的黑暗灵魂本源之力如同喷泉般汹涌喷洒! 祂周身的灵魂护盾也明显黯淡、稀薄了许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这甲胄……真的能够对祂造成致命的威胁! 一股清晰的、久违的致命危机感,瞬间让蚀心王被怒火和屈辱充斥的头脑冷却了下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鬼东西越战越强,而自己的力量在被不断削弱、伤势在加重。 若是死磕到底,恐怕真的会像十年前一样,再次阴沟里翻船,栽在这老家伙留下的后手上! 要退了! 心念急转,蚀心王瞬间做出了决断。 夏明翰必死无疑,主要目标已基本达成。 只要带走那个融合了“心核之泪”的夏晴,任务就算完成。 没必要在这里与一件失控的、同归于尽的禁器死斗,平白损耗自身根基,让【魂电王】和【鬼眼王】看笑话。 想到这里,蚀心王虚晃一招,磅礴的灵魂冲击如同潮水般暂时逼退血色龙渊半步,祂身形猛地向后暴退,目光急速扫向远处那片海域—— 祂要寻找那个被金色光罩保护着的、此行最重要的目标,夏晴! 然而,就在祂分神寻找目标的这一刹那—— 那一直如同附骨之疽、疯狂进攻的血色龙渊战甲,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 它不再是依靠速度留下的残影,而是真正的、气息的彻底隐匿与存在感的抹除! 蚀心王瞳孔骤缩,强大的神念扫过四周每一寸虚空,却感知不到任何能量波动,捕捉不到一丝痕迹! 那具战甲,仿佛融入了空间本身,或者跳出了当前的维度,成为了潜伏在阴影中的猎杀者! 一股强烈到极致的危机感,让蚀心王浑身的灵魂本源都在发出最高级别的尖锐警告! 下一瞬—— “吼——!!!”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带着无尽悲怆、滔天愤怒与斩破宿命的龙吟,震碎了九霄云层,响彻在整片天地之间,甚至传递到了遥远蒲牢关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在蚀心王头顶的正上方,空间如同脆弱的舞台幕布般被强行撕裂! 那消失的血色龙渊战甲并未再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完全由燃烧的鲜血、夏明翰不屈的战魂与暴戾到极致的杀戮意志凝聚而成的——血色灭世巨龙! 这巨龙庞大无比,鳞甲狰狞毕现,宛如实物,双目如同两轮高悬的血月,充满了对黑暗与污秽的极致憎恨与净化欲望! 它携带着【龙渊】全部的力量、夏明翰最后的意志,以及那股封印万物的暗红频率,如同天罚,从天而降!龙口大张,仿佛要吞噬星辰,目标直指蚀心王! 这血色巨龙死死锁定了蚀心王的气机与灵魂! 这一击,无法闪避!唯有硬扛! 蚀心王抬头,望着那充斥了整个视野、仿佛代表着血与火最终审判的灭世巨龙。 祂那苍白病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是一丝……源自生命本能的惊惧! 祂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间都被那巨龙散发的毁灭力场彻底凝固,所有退路已被完全封死。 十年前在“归墟之眼”被夏明翰手持【龙渊】逼退、重创的阴影,与眼前这绝杀的一击,仿佛跨越了时空长河,残酷地重叠在了一起。 “当年没能杀死你,这一次……我不会放过你!” 蚀心王的耳边似乎传来了老人平静的声音。 祂发出一声混合着极致不甘与暴怒的灵魂嘶吼,将体内残存的所有黑暗灵魂本源毫无保留地、甚至透支性地疯狂榨取。 这澎湃的灵魂之力在祂的身前构筑起一面厚重的镶嵌着亿万痛苦扭曲、哀嚎嘶吼面孔的——万魂哀悼之盾! 血色灭世巨龙,与承载了无数怨魂的万魂巨盾,如同宿命的终章,于东海之巅,悍然对撞! 这最后一击,蕴含着夏明翰燃尽一切的意志与【龙渊】被宿主鲜血彻底激发的太古凶戾,其威力,远超蚀心王的预估! 第179章 最后一颗心脏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持久的毁灭性能量风暴,如同宇宙初开的大爆炸,缓缓散去,终于露出了战场中心触目惊心、宛若地狱的景象。 蚀心王,依旧站立着。 但,仅仅是“站立”。 祂大半个身躯已经消失不见,仿佛被无形的饕餮巨口残忍啃噬,只剩下焦黑的、不断逸散着精纯黑暗物质的残破躯干和一条勉强支撑、布满裂痕的腿。 那身象征王者身份的黑袍早已化为飞灰,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蛛网般密集、深可见本源的恐怖裂痕。 “噗——!” 祂猛地喷出一大口粘稠如沥青、散发着恶臭与灵魂残响的黑色血液,其中甚至夹杂着黑暗能量凝结的内脏碎片。 祂的生命气息,如同狂风暴雨中最后一盏油灯,微弱到了极致,摇曳不定,比之前夏明翰的状态,好不了多少。 “咳咳……嗬……嗬……” 蚀心王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本源的撕裂剧痛。 侥幸活了下来! 前所未有的侥幸感与后怕,充斥着他混乱而虚弱的意识。 祂拥有三颗心脏,分别藏于本体与两具最重要的分身之中,这是祂最大的秘密与保命底牌。 之前在高丽郡的首尔新都,被沈烬和莹川联手击杀了一个带有心脏的分身,导致祂元气大伤,至今未曾完全恢复。 刚才那绝杀一击,恐怖的力量不仅作用于当前躯体,更是瞬间循着玄奥的因果联系,悍然击毁了祂远在无尽墟海深处温养的另一颗分身心脏! 若非还剩下最后一颗心脏维系着祂最后的生机,祂此刻已然随着那两颗心脏的毁灭而彻底陨落,神魂俱灭! “但……本王……还活着……” 蚀心王用仅剩的独臂死死支撑着濒临崩溃的残躯,浑浊黑暗的血液不断从嘴角淌落,祂的目光,重新投向了夏晴所在的方向,那其中,混杂着劫后余生的疯狂与势在必得的贪婪。 蚀心王那怨毒至极的目光,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死死钉在前方不远处,那个倒在粘稠血泊中、生机几乎已经完全断绝的老人身上。 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最炽烈的毒焰,疯狂灼烧、啃噬着祂残存不多的理智! 十年前!就是你这个老东西!身穿【龙渊】,在‘归墟之眼’将本王重创逼退!让吾等筹划百年、席卷大陆的‘归墟浪潮’功亏一篑! 十年后的今天! 还是你!夏明翰! 以自身残躯与灵魂为祭品,唤醒这该死的【龙渊】终极形态,几乎将本王彻底打落王座! 不仅毁灭了本王一颗珍贵无比的分身心脏,更是让这最后一颗也……也…… 蚀心王感受着体内那颗仅存心脏传来的、如同被万千钢针反复穿刺的剧痛与虚弱感,恨意几乎要冲破天际! 这一战,就算最终是祂站着,夏明翰躺着,祂付出的代价也太大太大了! 本源近乎崩毁,两颗心脏被毁,即便日后能得到女皇陛下垂怜恩赏,没有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沉睡与吞噬海量灵魂精华,也绝难恢复巅峰实力! 这对祂在无尽墟海中的地位,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夏……明……翰!!” 蚀心王的声音嘶哑扭曲,如同破锣摩擦,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刻骨铭心、倾尽三江五海也难以洗刷的怨毒! 祂拖着那具残破不堪、不断逸散黑暗物质的躯壳,一步一个由精纯黑暗能量凝结而成的黑色血印,缓缓地朝着血泊中气息微弱的老人走去。 “本王……要将你……寸寸凌迟……万刃加身……方解……心头之恨!!” 而就在这时—— “咻——!” 一道略显踉跄的流光,自远处能量尚未完全平息的混乱区域疾驰而来,她落在了夏明翰与蚀心王之间! 光芒散去,显露出身穿黑色衣裙、脸色苍白如纸的夏晴。 此时的她,早已泪流满面,梨花带雨。 之前那副刻意维持的属于“实验体一号”的伪装,在目睹老人惨状与心中的悲伤与担忧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之前双方大战碰撞的能量风暴太过恐怖,她根本无法靠近,直到此刻毁灭性能量稍稍平息,她才不顾一切的冲动冲了过来。 明知自己是螳臂当车,飞蛾扑火,明知面对的是即便重伤垂死也依旧能轻易捏死她的墟兽王者,但她还是来了。 心底那个如同本能般无比强烈的声音驱使着她,呐喊着—— 绝不能,让这个被她称作“爷爷”的老人,就这样惨死在自己眼前! 蚀心王本就恶劣到极点的心情,在看到夏晴主动送上门来的瞬间,更是雪上加霜。 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因为这枚该死的“心核之泪”! 如果不是为了它,本王何至于此?! 怒火与毫无道理的迁怒,瞬间淹没了祂残存的理智。 看着血泊中夏明翰的胸膛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极其微弱的起伏,一个极其恶毒、残忍到极致的念头,在蚀心王脑中疯狂滋生! 祂要当着夏明翰的面! 就在他弥留之际的眼前! 将他拼死守护的“孙女”……不,是这个承载着“心核之泪”的关键容器,亲手虐杀! 亲手剜出那枚起源之石! 让这老家伙在无尽的痛苦、绝望与亲眼目睹希望破碎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不知死活的……蝼蚁……你也配……来送死……” 蚀心王的声音如同九幽地狱吹出的寒风,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杀意。 夏晴猛地张开双臂,用她那纤细脆弱的身躯,倔强地挡在血泊中的老人身前。 少女的娇躯因为直面王级威压的恐惧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但她的脚步,如同生根了一般,没有后退半分。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来保护我…… 我不是你真正的孙女啊……我只是一个……替代品…… 可是……可是我…… 她无法理解自己心中那澎湃汹涌、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情感,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酸涩而疼痛。 她只知道,此刻,她必须站在这里,哪怕代价是……死亡。 蚀心王残存的独臂缓缓抬起,粘稠如实质的黑暗能量开始在其掌心汇聚、压缩,散发出不祥的光芒,目标直指夏晴光洁的眉心。 祂要慢慢来,要细细品味、享受这个让宿敌绝望的过程。 然而,就在祂凝聚力量,准备好要开始这场残忍的虐杀盛宴时——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在死寂中清晰得如同惊雷的利刃入肉声,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响起! 一截燃烧着妖异血色火焰纹路的刀刃尖端从蚀心王残躯的后心位置,闪电般刺出! 精准、狠辣、无情地,刺穿了祂体内仅存的、维系着最后生机的——最后一颗心脏! 那刀刃上熟悉的血色火焰纹路,让近在咫尺的夏晴猛地一愣。 蚀心王抬起的手臂彻底僵在了半空,祂难以置信地、无比艰难地低下头,看着那截从自己胸口破膛而出的血色刀尖。 第180章 补刀是种美德 所有通过各种方式紧张观看着这最终一幕的人类强者与各大势力代表,在这一刻,全体愣住了! 他们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而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砰!” “砰!” 几乎不分先后,两声清脆而致命的枪声,如同死神的丧钟,悍然炸响! 一道纯白的流光,蕴含着追溯时间源头、锁定因果必中的至高法则; 一道漆黑的流光,带着撕裂空间壁垒、湮灭一切物质的绝对特性。 两声枪响如同两张来自不同死神的索命帖,一左一右,瞬间贯穿了蚀心王那仅剩的、表情凝固的头颅。 白的从眉心精准射入,黑的从太阳穴残酷贯穿! 蚀心王的头颅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般,猛地爆开一小半! 红白混合的、蕴含着灵魂碎片的物质瞬间飞溅四射! “锃——!” 一道凄冷、绝艳、快到极致的灰白色刀光,如同夜空中一闪而逝、收割生命的月牙,悄无声息地一闪而过。 蚀心王那残破的、已经被子弹贯穿、爆裂的的头颅,被齐颈干净利落地削断,高高地飞了起来! 那双猩红的眼眸,在最后的瞬间,还残留着极致的震惊、茫然的困惑、以及……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却为时已晚的恐惧。 “噗通……” 无头的残躯失去了所有支撑,晃了晃,重重砸落在冰冷坚硬的结晶化海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飞起的残破头颅,也在半空中被残留的灰白色死寂刀气瞬间绞碎、湮灭,化为漫天飘散的黑雾,最终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痕迹。 三道身影,如同鬼魅,如同自阴影中诞生的死神,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大脑一片空白的夏晴面前。 正前方,沈烬面无表情,缓缓抽回那柄刺穿了蚀心王最后心脏的、燃烧着血色火焰纹路的魔刃【赤狱】,刀身血光流转,仿佛饮饱了王者之血。 左侧,吴铭随意地吹了吹手中【昨日辉光】与【彼界门扉】 的枪口,但此刻他那张总是带着痞笑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容,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 右侧,莹川默默将灰色大太刀【永眠乡】 缓缓归鞘,刀身入鞘的轻响如同为王者送葬的哀乐,灰白色的死气在她周身无声缭绕。 她那双空洞的眸子,淡淡地扫过蚀心王倒下的、正在逐渐化作飞灰的残躯。 十二宫的三位宫主,竟然在这最后的时刻,以雷霆万钧、配合无间之势,联手完成了这惊天动地的致命补刀,将无尽墟海至强王者之一的蚀心王,彻底绝杀于此!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极致寂静。 仿佛连时间与空间,都在这震撼的一幕面前,为之凝固。 随即,便是席卷全球所有观测点的、如同海啸山崩般的无法置信的哗然与前所未有的震撼! 蚀心王……死了?! 这位纵横无尽墟海不知多少岁月、堪称女皇之下最强战力之一的恐怖王者,竟然真的……陨落了?! 夏晴愣愣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无法处理眼前这剧变。 又是……沈烬大人救了我。 如同十年前,在那个纯白、寂寥、令人绝望的世界里一样,在她最无助、最濒临崩溃的时刻,他如同神只般降临,将她从死亡的边缘,再一次拉了回来。 这本该是值得狂喜和感激的时刻。 可不知为何,与记忆中那份纯粹的宛如仰望神明般的感激与悸动不同,此刻她的心中,竟翻涌不起半分劫后余生的喜悦。 相反……在蚀心王被沈烬三人联手绝杀的那一瞬间,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卑劣不堪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疯狂滋生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不……早点出手? 如果……如果沈烬大人他们能早一点,哪怕只是早那么一点点……在那个老人燃烧自己之前……在他被蚀心王折磨之前…… 夏明翰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这念头如同一条冰冷恶毒的蛇,狠狠噬咬了少女的心一下,让她瞬间打了个寒颤,脸色更加苍白。 夏晴!你在想什么?! 你怎么能有这么自私无耻的想法?! 她猛地回过神来,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与羞愧瞬间淹没了那丝不该有的埋怨。 沈烬大人没有任何义务必须为你、为夏明翰、为九龙联邦出手! 他们能在这最后关头,冒着巨大的风险绝杀蚀心王,已经是天大的恩情,是改变了整个战局的壮举! 你凭什么? 你以什么立场和资格去责怪他?! 你不过是一个……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的……实验体…… 她不敢再想下去,那自我否定的念头如同深渊,让她恐惧。 她猛地转身,如同扑火的飞蛾,踉跄着扑倒在血泊中那个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的老人身边。 “你……能不能……不要死……” 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无法抑制的哭腔,泪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从她苍白冰凉的脸颊滑落。 泪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老人那布满伤痕的手背上晕开水痕。 沈烬只是淡漠地瞥了她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似乎完全无意插手,也不愿意再去理会夏晴与夏明翰之间这复杂的生离死别。 他沉默地挥手拔出【赤狱】,开始与身旁的莹川一起处理蚀心王那正在逐渐消散的残躯与逸散的灵魂系的本源力量,仿佛那才是此刻唯一值得关注的正事。 只有吴铭,在干脆利落地收起那对黑白双枪后,深深看了一眼跪倒在血泊旁、泪眼婆娑的黑裙少女。 他又看了看血泊中仅剩最后一缕游离气息的夏明翰。 那双总是眯着、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无奈,有叹息,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最终,这位玩世不恭的天蝎宫主,还是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迈步走了过去。 “让开点,小丫头。” 吴铭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低沉与沙哑,不再是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夏晴茫然地、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抬起头。 泪眼朦胧中,只见吴铭蹲下身伸出手掌,一股柔和而澎湃的时间波动,开始在他掌心汇聚。 那光芒并不刺眼,温润如同月华,却仿佛蕴含着逆转生死、向死神借贷光阴的无上伟力。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掌按在夏明翰那千疮百孔的胸膛上方。 嗡—— 一股奇异而温暖的波动,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笼罩住老人濒死的躯体。 夏晴猛地瞪大了眼睛,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她清晰地看到,老人身上那些最恐怖、深可见骨的伤口其边缘处开始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时光胶片倒放般的愈合迹象! 一股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生机,仿佛被一只无形而温柔的大手,强行从绝对死亡的边界线上拉了回来,如同星星之火,重新在老人那近乎枯竭的体内微弱地闪烁! 第181章 杀了夏明翰,还有后来人 这是……生的希望! 那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瞬间在夏晴那被泪水浸透的眼中猛地点燃。 她无比希冀地看向吴铭。 然而,吴铭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掺杂着冰碴的冷水,当头浇下,让她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彻底熄灭。 “你别高兴得太早。” 吴铭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我的时间回溯是暂时的,效果极其有限。相当于强行将他这最后一点弥留的时间倒回了一点,或者说,是向死神‘借’来了一点告别的时间而已。” 他看向夏晴,“他本源燃尽,灵魂都已濒临彻底溃散,这是不可逆的伤害,是法则和现实层面的消亡。我……救不回他。” 他顿了顿,似乎想缓和一下这过于残酷的宣判,语气稍稍放缓了一些: “趁着这点宝贵的时间,有什么话……就抓紧说。这,已经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夏晴浑身剧烈一颤,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她张了张嘴,看着老人那在时间之力作用下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庞。 千言万语和无数的愧疚、悔恨、迷茫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死死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滚烫的泪水无声流淌。 反倒是被时间之力暂时稳住了最后状态的夏明翰,仿佛听到了冥冥中的呼唤,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疲惫的独眼。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和茫然,仿佛刚从无尽黑暗的深渊中挣扎而出,随即他的瞳孔缓缓聚焦。 夏明翰先是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冷静处理蚀心王残骸、仿佛与这边悲恸氛围格格不入的沈烬和莹川,独眼之中闪过一丝了然。 随后,他艰难地看向身旁的吴铭,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丝了然与无声的谢意。 最后,他那深沉而温柔的目光落在了面前这个泪流满面、容貌与记忆中孙女一般无二的少女脸上。 “孩子……” 他的声音嘶哑、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不……不要……悲伤……” 他断断续续地,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从破碎的肺腑间艰难挤出: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结局……” “从无尽墟海……异动开始……我便……有所预料了……” “这场……持续了数百年的……生存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能……拼掉蚀心王……这……可是人类……数十年……首次……杀死王级墟兽……我……值了……” 他试图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想让眼前的少女安心,却因为牵动体内无数崩坏的伤势,而变成了一阵无法抑制的抽搐。 夏晴看着他即便濒临死亡,还在努力用残破的身躯和言语安慰自己的样子,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甚至尝到了腥甜的血味,才强忍着没有放声痛哭出来。 夏明翰的气息,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微弱下去,吴铭的时间之力,效果正在快速衰退。 他的眼神中,渐渐染上了一层难以化开的、沉重的遗憾与悠远的追忆。 “我夏明翰戎马一生……做过很多决定……对的……错的……都有……” “但在我心中……最后悔……最亏欠的……便是家庭……” “我亏欠……千城和星岚……更亏欠小晴和小蝉……” “我不想……找任何借口……” 他的目光,带着愧疚落在夏晴的脸上: “但我没想到……千城的实验会对你……造成……如此伤害……” “不管你如何想……在我心中……早已将你……视若亲孙女……” “我让你融合‘心核之泪’……最初……便是想分离你和小晴的意识……” “让你成为……独立的‘你’……而不是……被任何人取代的……容器……” “这是我……亏欠你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断续,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在风中摇曳: “我不奢求……你的……原谅……” “只希望……你往后……能选择一条……自己……真正喜欢的路……活下去……” 老人似乎也清晰地感觉到,吴铭的时间之力如同退潮的海水,正在从他体内快速抽离。 那强行维系的一线生机,如同指间流逝的沙砾,即将彻底消散。 “可惜……我的时间……不够了……很多事……来不及……解释……” “但……请你……相信……自始至终……我……从未……将你视为……无情的工具……” 他用尽这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颤抖着,抬起了那只布满恐怖裂纹、鲜血尚未完全凝固的手。 掌心之中,那套曾光耀天地最终饮血弑王的【龙渊】战甲,此刻收敛了所有凶戾与光芒,化作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暗红、仿佛蕴含着一条沉睡龙魂的古朴甲丸。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如同进行一场跨越生死的交接仪式,将这枚甲丸,递到了夏晴颤抖不已的掌心之前。 “拿……着……它……” “往后……路……自己走……” 他的手臂,终于无力地垂落下去,重重地砸在身下的血泊中,溅起几滴暗红的血珠。 他眼神中那最后的神采,如同燃尽了一切燃料的星辰,迅速而无可挽回地黯淡下去,最后一丝生机,如同轻烟,即将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黑暗与冰冷的最后一刹那—— “爷爷!!!” 一声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却又无比清晰、仿佛用尽了灵魂所有力量的呼喊,猛地从夏晴的喉间迸发了出来! 她终于,冲破了所有的心防、所有的迷茫、所有的怨恨与纠结,喊出了这个沉甸甸的、蕴含了无数复杂情感的称呼。 这声“爷爷”,不再是因为记忆的混淆,不再是因为身份的伪装,而是源于她内心最真实、最深处、无法欺骗自己的情感共鸣与最终抉择。 她不恨他了。 真的,不恨了。 夏明翰那即将彻底化为灰败、失去所有焦点的瞳孔中,在听到这声呼唤的瞬间,仿佛回光返照般极快地掠过了一丝如释重负的释然、得偿所愿的欣慰、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交织着愧疚与爱的复杂光芒。 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艰难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再次勾起一个安抚的、微小的弧度。 随即,那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地、永远地熄灭了。 那只苍老的、布满伤痕与荣耀的手,无力地、彻底地松开了。 唯有那枚尚残留着一丝属于老人的、最后体温的暗红色【龙渊】甲丸,静静地、沉重地,躺在了夏晴剧烈颤抖、冰冷一片的掌心之中。 这位为九龙联邦奉献了一生的龙骑元帅终于走完了自己人生最后的一段路。 不管他的一生旁人如何评价,但今夜有一颗巨星于人类文明的历史星河之中划过但又将被每一位人类深深印在脑海中。 杀了夏明翰,还有后来人! 恭送九龙联邦龙骑军第十八任总帅——夏明翰!!! 第182章 现在你自由了 蚀心王那庞大残躯所化的精纯而狂暴的晶尘能量,已被沈烬用数个铭刻着玄奥符文的禁能容器彻底封存。 甚至连那些灵魂本源碎片都被莹川以她那灰白死气聚拢、压缩,最终化作一颗不断散发着不祥波动的纯黑色晶体,落入沈烬摊开的掌心。 另一边,吴铭掌心那维系着最后生机的时间波纹也如同退潮般彻底消散。 他缓缓收回手,脸色比平时明显苍白了几分。 强行逆转一位神灵级强者最后的生命之火,对他而言,负担远超寻常战斗。 他沉默地注视着血泊中已然气息全无的老人,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此刻流露出了一丝敬意与一抹挥之不去的沉重。 夏晴依旧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冰冷坚硬的海床上,纤细的手掌死死攥紧那枚尚带着老人最后一丝余温的【龙渊】甲丸。 她目光空洞无神地望着夏明翰布满血迹的脸庞,巨大的悲伤如同海啸,彻底将她淹没,让她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沈烬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侧。 他没有催促这沉浸于悲痛中的少女起身,也没有说出任何安慰的话语。 他只是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甚至显得有些冷漠地俯视着她,仿佛在耐心等待她自己从这情感的泥沼与废墟中挣扎着爬出来。 夏晴似乎感受到了他那独特的存在,少女有些茫然地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澈明亮、此刻却红肿不堪的眼眸,盈满了未干的泪水与深不见底的迷茫。 她望着沈烬,嘴唇颤动了几下,才从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带着哽咽的询问: “沈烬……大人……我……我现在……该……怎么做?” 她失去了过往“夏晴”的身份,失去了转瞬即逝的亲情依靠,就像一艘突然被斩断所有缆绳、砸碎所有罗盘的孤舟,在暴风雨平息后、却依旧暗流汹涌的海面上漫无目的地漂浮。 沈烬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道: “那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少女怔了怔,眼中的迷茫反而更甚,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但随即,一个念头在她心底萌生。 “我……我想去京都……我想去见见她……那个……真正的‘夏晴’。” 她想亲眼看看,那个如今应该摆脱了所有病痛与黑暗诅咒的少女,那个……她曾经深深嫉妒过,却也似乎在某种程度上 “共享”了十年人生与记忆的……另一个自己。 “想做,就去做。” 沈烬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他一贯的冷漠风格,“现在的你,自由了。” 是的,夏明翰用他的生命,为她换来了这份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力。 她不再是任何人的容器、实验体或替代品。 但,沈烬的话并未就此结束。他看着她,补充说道:“在你做完你想做的事情之后,你需要,跟我走。” 原本按照计划,应该直接将她带回十二宫,她的体质和‘心核之泪’值得深入研究……但…看着那双盈满泪水、充满迷茫的眼睛,他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连沈烬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为何会鬼使神差地给出这段缓冲期。 或许是一丝罕见的同情,或许……是在他心底最深处,也有那么一丝对“寻找自我”的感同身受。 夏晴仰头望着他那双冰蓝似海的眼眸,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另一边,吴铭已经默默地从他那的储物装备里,取出了一面色泽鲜红如血的九龙联邦国旗。 他动作轻柔而无比郑重,小心翼翼地将旗帜展开,然后他将夏明翰的遗体仔细地、庄严地包裹其中。 那抹鲜艳到极致的红色,在这片被能量肆虐得一片狼藉、焦黑破败的战场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悲壮得令人心碎。 “该走了。” 吴铭稳稳地抱起被国旗包裹的遗体,沉声说道:“蚀心王陨落,动静太大了。无尽墟海这么多年,除了自然消亡的墟兽王者,这还是第一次有处于巅峰状态的王者被人类击杀。” “其他的墟兽之王,甚至那位女皇陛下,都极有可能被惊动。”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远在蒲牢关主战场方向。 正以猫捉老鼠般的姿态戏耍着李广海与顾玲珑的【魂电王】,她那性感妖娆的娇躯猛地一颤! 在祂一直带着几分慵懒与妩媚的绝美脸庞上,骤然变色! 那一双跳动着刺目毁灭电光的美眸,瞬间穿透了遥远的空间距离锁定了沈烬等人所在的方位! 就在刚才,沈烬彻底封印蚀心王最后残留本源的刹那,那独特而熟悉的能量波动被她捕捉到了! “沈……烬!!” 一声混合着惊喜、愤怒与某种难以言喻复杂情绪的尖锐啸声,如同亿万雷霆同时炸响,瞬间刺破了整个战场的苍穹! 她彻底顾不上眼前的李广海和顾玲珑,周身爆发出恐怖深蓝电光。 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雷霆,朝着沈烬所在的方向疯狂爆射而去! “拦住她!不能让祂走!” 李广海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不顾自身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疯狂燃烧着所剩无几的半神本源。 巨大的斧影如同开天辟地的盘古,携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悍然斩向那道闪电! 顾玲珑也是脸庞瞬间煞白如纸,咬紧银牙。 她的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身后浮现出如同最精密机械齿轮般疯狂流转的璀璨神径虚影! 无数道由神径共鸣能量构成的法则锁链罩向【魂电王】,试图将其强行禁锢在原地! 然而,【魂电王】的速度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轰——!!!” 她仅仅是周身爆开的环形毁灭闪电冲击,就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将李广海拼尽一切的斧影瞬间震碎成漫天光点,将顾玲珑布下的能量锁链尽数熔断! 两位人类顶尖半神拼尽全力的阻拦,仅仅让她那恐怖的突进速度,凝滞了一刹那。 那道白色的、性感而致命的身影,在空中留下一连串残影,几个闪烁便已悍然突破了两位半神不惜代价布下的封锁线。 祂带着撕裂耳膜的恐怖雷鸣,直扑沈烬等人所在的海域! 而沈烬这边。 刚刚与夏晴达成约定,三人正准备带着夏明翰的遗体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的时候—— “滋啦——!!!!!!” 一道无比粗壮的恐怖闪电,悍然撕裂了厚重的云层,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他们前方不足百米的海面上! “轰隆!!!” 巨大的爆炸瞬间掀起滔天巨浪,炽热的电浆四处蔓延、咆哮,将刚刚稍有平息的海域,化作了充斥着狂暴电离子的雷霆地狱。 紧接着,一道身姿曼妙绝伦、白发如瀑飞扬、周身缠绕着无数条如同活物般游走咆哮的深蓝电蛇的性感身影骤然降临,挡住了他们所有的去路。 【魂电王】白狩,到了。 第183章 小白鲨,你过界了 白狩那双跳动着刺目电光的眼眸,先是带着某种复杂到的情绪,落在沈烬的身上。 随后,她的视线如同冰冷扫过被吴铭抱在怀中、那抹刺眼的鲜红国旗包裹的遗体,以及沈烬手中那颗散发着蚀心王最后气息的黑色晶体。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绝对零度,狂暴的电离子在疯狂跃动,发出危险的“噼啪”声。 沈烬缓缓踏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夏晴隐隐护在自身气势之后,手中那柄【赤狱】的刀锋之上,再次无声地燃起赤红色血焰。 吴铭眯起的眼睛缝隙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黑白双枪悄无声息地滑入他的指间。 莹川那白皙纤细的手,也再次稳稳地地搭上了【永眠乡】那灰色的刀柄,灰白色的死寂气息开始在她周身无声地弥漫、缭绕。 这时,沈烬面无表情地向前一步,冰蓝色的眼眸冷冷锁定前方那道被暴烈雷霆环绕的窈窕身影。 “白狩。” 他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 “蚀心王已死,今天我不想动手。给个面子,让我们离开如何?” “面子?” 白狩发出一声掺杂着电流嘶鸣的嗤笑,绝美的脸上写满了讥诮与一种近乎扭曲的狂热。“沈烬,你的面子值几个钱?我要的不是你——而是他!” 她周身游走的电蛇骤然狂暴,嘶鸣着冲天而起,将半边晦暗的天空映照成一片诡谲的深蓝,光芒在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庞上疯狂跳跃。 “把你身体里的那个‘他’叫出来!我要见的,不是你这块冷冰冰的木头!” 沈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我说了,他还在沉睡。没人能叫醒他。” “又是这句话!” 白狩的情绪瞬间被点燃,磅礴的杀意混合着被屡次敷衍的怨怒,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在高丽郡的海面上你就是这样敷衍我的!沈烬,你真把我当成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吗?!” 她猛地抬起纤手,掌心间一颗高度压缩的深蓝雷球瞬间凝聚,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眼看就要含怒轰出! “喂,那条烦人的小白鲨。” 就在这时,一个空灵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莹川轻轻拨开沈烬下意识阻拦的手臂,迈着看似轻盈地走到了与白狩正面对峙的位置。 她身上的气质骤然变了。 不再是那个依偎在沈烬身边,软糯喊着“烬宝”的乖巧女孩。 那双原本空洞的眸子,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片深不见底、万物凋零的灰白死海,冰冷的视线狠狠刮过白狩美艳的脸庞,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上次在海上没打成,我还觉得有点可惜呢。” 莹川歪了歪头,长发如瀑垂落,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的弧度。 “没想到你这家伙还挺记仇,追到这里来了?正好,我今天心情不太好,就来陪你玩玩。” 沈烬微微一怔,下意识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担忧:“莹川,你……” “烬宝,放心啦~” 莹川转过头,对着沈烬飞快地眨了一下右眼,脸上瞬间冰雪消融,恢复了那抹独属于他的、带着依赖感的娇俏笑容,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我不会有事的啦~” 随即,她表情再度冷冽如冰,目光重新锁定白狩,语气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我早就看这条缠着你不放的小白鲨不爽了!今天非得狠狠揍她一顿,让她长长记性不可!” 沈烬看着莹川眼中那罕见的、熊熊燃烧的纯粹战意,沉默了片刻。 他太了解她了,当她露出这种猎人般的表情时,意味着她已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小心点。”他最终只是沉声叮嘱,言简意赅,“祂虽不及蚀心王,但终究是王级,不可轻敌。” “哼!” 莹川顿时撅起了娇艳的红唇,有些不开心地跺了跺脚。 “烬宝你太小看我了!你是不是忘了,在十二宫的排名里,我可是稳稳的第三哦~” 她骄傲地挺起胸膛,像是在宣告主权:“在我们水象三人组里,我才是最强的那个!收拾这条放电的鱼,绰绰有余啦!” 一旁的吴铭也适时插话,试图缓和紧张的气氛,他拍了拍沈烬的肩膀:“老沈,放心。小川川的实力还是让人安心的。咱们先办正事要紧,别辜负了她创造的机会。” 沈烬不再犹豫,深深看了一眼莹川那看似单薄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背影,随即对吴铭和神情恍惚的夏晴低喝一声:“我们走!” 话音未落,三人身影化作三道颜色各异、却同样迅捷的流光,撕裂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场,便要向远处遁去。 “想走?!把他给我叫出来!” 白狩眼见沈烬又要从眼前溜走,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身为王者的尊严让她无法接受如此被无视。 她的周身雷光轰然爆闪,如同无数狂舞的雷蛇,就要不顾一切地追击。 然而—— “锃——!” 一道凄冷、绝艳、仿佛能斩断一切生机的灰白色刀光,如同从冥府深处探出的死亡之镰,悍然斩落在白狩前方的虚空中! 刀光过处,空间被无声地切割开一道散发着浓郁不祥死气的巨大裂痕,仿佛在生与死之间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硬生生阻断了她的去路。 莹川单手持着比她还高的灰色大太刀【永眠乡】,刀身嗡鸣,灰白色的死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欢快地缠绕着刀身与她曼妙的娇躯,将她映衬得如同从黄泉归来的绝美死神。 她缓缓将太刀横于身前,那张精致的俏脸上,此刻只有一片冰封万物的纯粹杀意。 “小白鲨……” 她红唇轻启,声音瞬间将周围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没有外人了。现在,让我们好好算算,你一直骚扰我家烬宝的这笔账。” “你……找死!!” 白狩本就因沈烬的“欺骗”和离去而怒火中烧,此刻见莹川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甚至还敢以如此姿态“宣誓主权”。 新仇旧恨瞬间叠加至顶峰,彻底点燃了这位雷电之王最狂暴的杀机! “轰隆——!!!”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一道足以震碎灵魂的恐怖雷鸣炸响,仿佛天空都被这道怒吼撕裂! 白狩的身影彻底消失,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深蓝闪电。 无数条更加粗壮、狰狞的电蛇如同她的亿万触手,带着恐怖气息朝着莹川疯狂扑噬而去! 而莹川,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半神瞬间汽化的狂暴攻击,只是不屑地冷冷一哼。 她手中【永眠乡】轻盈地划出一道玄奥弧线。 刀锋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瞬间抽离了所有色彩与生机,万物凋零、永眠安息的死寂领域以她为中心,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轰然展开、急速扩散! “永眠·一隅。” 两个同样强大、性格却走向两个极端的女人之间的战争,在这片刚刚见证了一位王者陨落的破碎海域上,毫无保留地悍然爆发! 雷霆与死寂,瞬间将这片天地撕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第184章 沈烬消失了 沈烬三人身化三道流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朝着远方那座巍峨的蒲牢关疾飞而去。 此刻,整个东海战场的形势已然逆转。 蚀心王的陨落,如同抽走了墟兽大军的灵魂支柱。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原本悍不畏死的兽潮中疯狂蔓延。 那些低阶墟兽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源自本能的恐惧,攻势骤减,甚至开始相互践踏、溃逃。 在无尽墟海森严的等级体系中,位于金字塔顶端的王者,便是亿万墟兽的精神图腾与绝对统帅。 尤其在那位墟兽女皇鲜少露面的情况下,王者级别的墟兽的存在即是秩序,即是力量! 而今,蚀心王被人类杀死,这对整个墟兽大军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也是难以估量的。 然而,人类阵营一方,却并未爆发出盛大的胜利欢呼。 蒲牢关前,残存的龙骑军将士们,人人带伤,浴血奋战。那些庞大的战争机甲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爪痕与能量灼烧的焦黑印记,如同战士们身上的勋章,诉说着刚才战斗的惨烈。 他们沉默着。 一种压抑到极致、仿佛火山爆发前夜的死寂,笼罩在每一个战士心头。 只有手中依旧在疯狂挥动的聚能武器,以及龙骑甲引擎过载的低沉轰鸣,在宣泄着他们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每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的不是疲惫,而是刻骨的血海深仇与无尽的悲怆! 他们亲眼目睹了总帅的牺牲。 那位如同山岳般守护了联邦数十年,被无数战士视为精神支柱的夏明翰总帅,就在他们眼前,燃尽了一切,将最后一滴热血洒在了这片他们誓死守卫的东海海域。 “杀——!” 不知是从哪个嘶哑的喉咙里,率先挤出一声压抑到变形的低吼。 这声吼,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星火! 瞬间,积压的悲愤化作了撕裂长空的咆哮! “为了夏总帅!!” “杀光这群畜生!为总帅报仇!!” 血性的怒吼汇成狂潮,龙骑军的攻势非但没有因统帅的陨落而衰减,反而变得更加狂暴、更加悍不畏死! 他们如同受伤的狼群,要用敌人的鲜血和尸骨,来祭奠那位逝去的英雄,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空中,急速飞遁的三人将下方惨烈而悲壮的景象尽收眼底。 吴铭看着那片如同钢铁洪流般逆推兽潮的画面,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那惯有的玩世不恭被一丝沉重的敬意取代。 “总算快到地方了。”他低声说道,目光扫过被国旗包裹的遗体,语气复杂,“把……夏总帅,交还给他的袍泽弟兄,咱们这趟东海之行,也算……有个交代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旁依旧失魂落魄的夏晴。 少女紧紧攥着那枚暗红色的【龙渊】甲丸,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吴铭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小晴晴,你不是要去京都吗?正好,哥也顺路。等这边事了,我送你一程,保证把你安安全全送到地方,怎么样?” 夏晴闻言,只是眼睫微颤,木然地微微点头。 她的灵魂仿佛还滞留在那片破碎的海床上,停留在老人最后望向她的眼神里,尚未从那巨大的情感冲击中挣脱出来。 然而—— 就在吴铭话音刚落的瞬间。 他脸上那丝强装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警觉! “不对!!” 吴铭猛地低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那双总是慵懒眯着的眼睛骤然圆睁,浅白色的时间之力与银色的空间波纹在他瞳孔深处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 他感知到了一股极其隐晦的空间波动。 它悄无声息地降临,在转瞬之间就锁定了他们之中的某一个人! 这股空间的力量完全超出了吴铭对空间法则的认知! 甚至等到吴铭察觉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来不及了,对方的速度完全超出了吴铭的反应速度。 “老沈!小心!!” 他的提醒已经有些太晚了! 在夏晴茫的视线中,先前还飞在她前方不过数米,那道她无比熟悉、挺拔如松的漆黑风衣背影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 整个过程,安静、诡异。 仿佛他从未存在于那个位置。 “沈烬大人?!!” 夏晴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完全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猛地看向吴铭,却见这位天蝎宫主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近乎骇然的凝重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 这种表情,就算是之前在他直面蚀心王的堵截,和被魂电王追击时都没有表现出来。 吴铭周身的空间之力不受控制地紊乱。 他疯狂地试图捕捉、回溯刚发生的一切,但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平滑得令人窒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那本就是一片虚无。 能够在速度和空间法则上完全碾压吴铭的存在几乎他就从来没有遇见过。 但刚刚那股力量……仅仅是其降临瞬间散逸出的法则余韵,就让他内心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 而这,还仅仅是因为它的主要目标,是沈烬! “刚……刚才……沈烬大人他……” 夏晴的声音微微颤抖,沈烬的莫名消失让少女的心中生起了巨大的恐慌。 吴铭沉默了,他的脸色铁青,牙关紧咬,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在他的双眼之中时间之力已经催动到了极致但即便是如此他还是无法侦察到沈烬到底是被裹挟去了什么地方。 最终,缓缓抬起头,望向沈烬消失的那片虚无声音带着无奈和疲惫: “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刚才那股空间法则的层次……已经完全超过了我!我甚至怀疑,就算是全盛时期的蚀心王,在那股力量面前,也渺小得如同尘埃!” 夏晴愣了一下,一瞬间还没有理解吴铭的话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 吴铭继续说着: “无尽墟海四位王者,蚀心王已死,魂电王正被小川川拖着,鬼眼王不擅空间是众所周知的……而最后那位墟兽王者,据传常伴女皇左右,其力量属性也与空间截然不同……” 吴铭的目光最后望向了那片人类禁区的最深处,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与寒意: “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了。” “对老沈出手的……是那位超然物外,凌驾于所有王者之上,站在此世顶点的……” “——无尽墟海的女皇陛下。”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远方的喊杀声、能量爆炸声,仿佛瞬间被拉远,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只剩下彻骨的、无声的恐惧,在海天之间,无声地蔓延、冻结。 第185章 女皇的宫殿 沈烬只觉得眼前的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剧烈扭曲。 在他的视野中的一切景象——远处的蒲牢关、身旁的吴铭和夏晴都在瞬间被拉扯成模糊的色块,继而彻底破碎! 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他全身,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了下来。 下一秒,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与灵魂都被撕扯的空间置换眩晕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再睁眼时,他已置身于一片令人心悸的诡异死寂之中。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皆是望不透的深邃漆黑。 唯有在他身体两侧矗立着两排造型古典、样式奇诡的路灯。 灯罩不知由何种惨白骨质雕琢而成,散发着一种不祥的、如同荒冢冷月般的幽光。 那里面跳动的白色火焰无声摇曳,勉强映照出他脚下唯一的路径。 那是一条向前延伸的、仿佛由凝固的黑暗本身铺就的台阶。 沈烬下意识地低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平台上。 这平台材质非石非玉,触脚冰凉刺骨,坚硬得超乎想象。 当他抬头望去,那两排散发着惨白幽光的路灯向前无限延伸,勾勒出一条同样漆黑笔直通往未知高处阴影中的漫长台阶。 “啧。” 一声清晰的、带着几分宿醉未醒般的慵懒的嗤笑,毫无征兆地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紧接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嗓音在他脑海中回荡起来: “没想到啊,刚醒过来,就碰上那妮子搞绑架这套。几百年了,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哥!” 沈烬心中猛地一喜。 一直强行压抑的紧张心弦瞬间松弛了大半,甚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 天知道这些天他模仿哥哥那副冷漠姿态,独自面对蚀心王、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精神与脸部肌肉都紧绷到了极限,快要彻底僵化了。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哥哥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的。 他几乎是立刻在意识里抱怨道,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哥你总算醒了!你再不醒,我都要演不下去了,接下来这烂摊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 “傻瓜。” 哥哥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让你摒弃的是那些无用的、会干扰判断的软弱与犹豫,不是让你把自己也变成一块毫无生气的木头。以后哪天要是我不在了你这些都要自己面对。” 沈烬此刻没心思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立刻追问道: “先别说这个!哥,你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吗?我完全感觉不到任何能量流动,就像个普通人一样,这感觉太糟糕了!” ‘哼。’哥哥的意识冷哼一声,语气却带着一种处事不惊的了然与平静。 “这里是无尽墟海的最深处,一切归寂的终点,归墟之眼的核心。也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皇陛下的宫殿外围。” “女皇的宫殿?!” 沈烬心中剧震,“我们已经……在海底最深处了?” “既来之,则安之。” 哥哥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 “那小妮……咳咳,那位女皇陛下既然不惜动用此等手段把你‘请’来了,自然不会让你轻易离开。多余的挣扎只是徒劳,你只管往前走便是。” 沈烬敏锐地捕捉到哥哥语气中那不同寻常的亲昵与熟稔,疑惑问道:“哥,你……听起来好像跟这位神秘莫测的女皇陛下……很熟?” “大人的事情你少打听那么多。” 哥哥的意识似乎顿了顿,语气略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别问那么多,往前走就是了。” 沈烬压下心中翻涌的疑惑,深吸了一口这片空间里冰冷而稀薄的空气。 无论如何,哥哥的苏醒对他而言是最大的定心丸。 自从高丽郡那次,哥哥为了救他强行接管身体“代打”陷入沉睡后,他一直感觉像是失去了主心骨,独自在黑暗中摸索。 现在,虽然看似身处龙潭虎穴般的绝境,但在他的心底,却莫名地踏实、安定了许多。 他定了定神,迈开步子,踏上了那条延伸向上、仿佛直通幽冥的漆黑台阶。 一步,两步…… 起初他还试图在心中默数台阶的级数,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是徒劳。 这条台阶仿佛没有尽头,永恒地延伸在两侧惨白灯火与无边黑暗构成的诡异画卷中。 只有脚下传来的冰冷坚硬的触感,以及前方那座看似不远、却始终无法真正拉近的恢弘宫殿轮廓,在提醒他仍在“前进”。 那宫殿巨大得超乎想象,通体漆黑,风格与他认知中的任何建筑都迥异。 它并非极尽华美繁复,反而呈现出一种摒弃了一切冗余装饰的、极致的简约。 巨大的立柱撑起苍穹,平滑如镜的墙面反射着惨淡灯辉,整体散发着一种亘古、冰冷的无上威严。 沈烬再次尝试悄然调动体内一丝一毫的力量,哪怕是让身体变得轻盈些许,却发现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在这里,他引以为傲的肉身力量似乎完全失效,他真的变成了一个孱弱的普通人。 无奈之下,沈烬只能咬紧牙关一阶一阶地向上攀登。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度量意义。 他只觉得双腿如同灌满了沉重的铅块,每抬起一步都异常艰难,肌肉纤维发出酸涩的哀鸣,呼吸也因为持续的攀爬而变得粗重急促。 那宫殿明明就在视野的尽头,却仿佛永远无法触及的海市蜃楼。 一种无形的、扭曲空间感知的法则,在消磨着他的意志。 “真是无聊的把戏。” 就在这时,哥哥的意识突然再次响起。 而这一次,那声音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与一种冰冷的怒意! 下一刹那,沈烬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股柔的力量轻轻推到了识海的旁观席,对身体的控制权在瞬间完成了交接。 “!” 他“看到”自己的身躯猛地挺直,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冰冷霸道气势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 “【虚噬王】。” 声音不高,却让两侧那惨白的骨灯火焰都为之剧烈摇曳! “你敢阻我见‘祂’?” 话音落下的刹那! “嗡——!” 周遭那凝固的仿佛无限延伸的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沈烬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抓住了他这具身躯,猛地向前方狠狠一扯! 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 等他视线再次清晰,他的身体已然直接出现在了那座巨大的紧紧闭合的漆黑宫殿大门之前。 高耸的大门直达视线尽头。 门扉上流淌着暗沉的乌光,散发着令人灵魂都要冻结的恐怖压迫感。 站在这里,沈烬才真切地感受到自身如同尘埃般的渺小。 他的精神一阵恍惚,还未完全从这瞬间拉近的距离中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他面前那扇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巨大宫殿大门,其中心处的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无声地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一道身影,仿佛自虚无中诞生,悄无声息地从中一步迈出。 第186章 虚噬王安妮 那是一位身披全套古典式样、造型狰狞而优雅的漆黑重甲的女骑士。 甲胄线条冷硬流畅,将祂的全身覆盖得密不透风不见丝毫肌肤外露。 唯有脑后,一头缺乏生气的灰白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下来,垂至腰际。 祂的身高接近一米九,体态在重甲的严密包裹下,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蕴含的、如同猎豹般的矫健与修长,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而在祂的脸上,覆盖着一张造型极其诡异、令人望之生畏的十字形面甲。 那面甲漆黑如永夜,将祂的容貌完全遮蔽,严丝合缝。 只在双眼的位置,留下两道幽深的细长缝隙。 祂的手中,握持着一柄几乎与祂身高等长的漆黑双手大剑。 巨剑的造型古朴无华,剑尖无声地垂落在漆黑的地面上,如同钉住了这片空间的寂静。 祂就那样默然矗立,如同亘古便存在于门前的守护雕像。 一时间,这位神秘、诡异、压迫感十足的黑甲十字面甲骑士,与站在宫殿大门前、刚刚经历了空间跃迁的沈烬之间陷入了一种无声的对峙之中。 时间仿佛被拉伸。 不知过了多久,那十字形面甲之下,两道幽深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面甲的阻隔带着审视牢牢地锁定在沈烬的身上。 许久,许久。 就在沈烬以为对方会永远这样沉默下去时,一个女性声音,透过那厚重冰冷的面甲缓缓地传了出来: “沈烬,女皇陛下有请。” 沈烬闻言,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位装扮诡秘的黑甲女骑士,更不可能与祂有过任何交集。 然而,对方却精准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仿佛早已将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这种被人彻底看穿、而自己却对对方一无所知的被动感,让他脊背微微发凉,极为不适。 几乎是同时,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回归到他自己的意识掌控之中。 显然,哥哥在完成那一声震慑空间的呵斥后,便毫不犹豫地将“舞台”交还给了他。 “哥,”沈烬立刻在心底急切地问道,“这又是什么情况?这女人……祂认识你?难道又跟外面那个魂电王一样,是冲着你来的?” 他简直无法理解,自己这位神秘莫测的哥哥,在过去那漫长的岁月里,究竟招惹了多少恐怖的存在,留下了多少剪不断理还乱的“风流债”? 怎么一个两个实力骇人的墟兽王者,还都是女性,都跟他似乎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这简直是在败坏他沈烬的清白名声! “哼。” 哥哥的回应是一声带着明显不屑与鄙夷的冷哼: “祂和白狩那个满脑子只有战斗和毁灭的疯女人,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哥哥的语气转而变得略显凝重,带着一种陈述古老史诗般的漠然与疏离: “【虚噬王】安妮,这才是祂真正的封号。” “在无尽墟海现存的四位王者之中,祂是存在时间最为悠远、最为古老的那一位,是真正意义上、无可争议的女皇座下第一人,是女皇意志最古老的延伸。” 沈烬一边在心底飞速消化着这个足以颠覆常人认知的惊人信息,一边迈开脚步跟上了前方那道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漆黑引路身影。 照哥哥这么说,人类情报网络中一直语焉不详、从未真正露面的那位最神秘的墟兽王者,就是眼前这位黑甲覆体、十字遮面的女骑士了。 而且,听哥哥的语气,这位【虚噬王】安妮的位格与实力,恐怕比刚刚陨落的蚀心王,还要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踏入宫殿内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再次心神俱震。 与外部那极致的压抑漆黑截然相反,这宫殿内部竟是一片难以想象的纯白与辉煌! 高耸得望不见顶的穹顶仿佛由最纯净的光源本身构成,洒下柔和而明亮、却不刺眼的光芒,将一切照耀得纤毫毕现。 脚下是光洁如镜、温润如玉的白色石质地面,倒映着上方的光影,仿佛行走于云端。 两侧一根根需数人合抱的巨型廊柱洁白无瑕,上面雕刻着复杂而玄奥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银色纹路。 那些纹路并非死物,而是在缓缓流动、变幻,如同活着的星河,无声地阐述着某种宇宙的至理。 整个空间开阔明亮、圣洁得不可思议,与他预想中阴森恐怖、魔气森森的魔窟截然不同,反而更像是一座只存在于神话中的、失落已久的神只殿堂。 这种内外极致的、颠覆性的反差,让沈烬对那位素未谋面、却能创造出如此矛盾而伟大空间的墟兽女皇,好奇心攀升到了顶点。 “这地方……还真是……出乎意料。” 沈烬在意识里喃喃自语,几乎被这圣洁的景象所迷惑。 “表象而已,都是浮光掠影。” 哥哥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感叹。 “安妮存在的岁月具体有多漫长,早已无人能说得清。但可以肯定的是,祂存在的时间,即便不与你们新纪元人类文明的历史等长,也至少绵延了数百年之久。” “祂是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自始至终追随在女皇身边的人。” “是女皇意志最坚定、最不容置疑的执行者与守护之盾,也是亲眼见证了你们人类如何从旧时代的废墟中挣扎爬起、蹒跚学步、一路走到今天的……活着的史书。” “活着的史书……” 沈烬目光再次投向前面那道步伐稳定的挺拔背影,心中凛然之意更甚。 一位存活了数百年、亲身经历并旁观了人类兴衰、侍奉着至高无上女皇的古老王者,其底蕴、实力与心智,恐怕要更加深沉、可怕。 他跟着虚噬王安妮沉默的背影,行走在宫殿中,穿过一道道巨大的拱门,沿着阶梯向着宫殿的上层走去。 周围死寂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这空旷圣洁的环境中产生轻微而孤独的回响。 终于,他们来到了宫殿的第二层。 这里的整体风格与一层类似,依旧是纯净无瑕的白色为主调,但空间内多了许多他完全无法理解其原理与功用的、如同微缩星图般自行缓缓运转的发光装置。 仿佛整个宫殿本身,就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巨大活物,或者一个精密到超越想象的终极仪器。 虚噬王安妮在通往第三层的阶梯前停下了脚步。 那阶梯与下方他们所行走的宽阔石阶截然不同,它更为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材质也变成了某种半透明的、如同最纯净水晶般莹润剔透的物质。 虚噬王转过身,那十字形的漆黑面甲下,两道仿佛连接着虚空本源的幽深目光再次落在沈烬身上: “女皇陛下,在第三层等你。” 祂顿了顿,补充说道: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沈烬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追问:“只有我自己上去吗?” 虚噬王安妮沉默了一下,那造型诡异的十字面甲微微转动了一个极小的角度,似乎是在无声地“凝视”着那通往第三层的的晶莹阶梯。 过了足足好几秒,那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而这一次,沈烬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似乎极其罕见地夹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 “第三层,是女皇陛下的私人领域,是祂沉思与休憩之所。” 祂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沈烬身上,那幽深得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目光,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无尽岁月以来,从未有任何外人,被允许踏足其上。” 祂的声音微微停顿。 “你,是唯一的一个。” 第187章 离谱的房间 沈烬独自踏上了那晶莹阶梯。 每一步落下,脚底都传来一种温润而奇异的回弹感,如同踩在富有生命的星光地毯上,细微的能量涟漪在接触点荡漾开来。 当他终于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真正站在宫殿第三层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瞳孔放大。 与下方两层那神圣恢弘、秩序井然的纯白空间截然不同,这第三层…… 显得异常“生活化”,而且规模明显缩小,更像是一个功能不明的私人收藏区。 但最让他头皮发麻的,不是空间的大小,而是充斥在他视野之中的——门。 无数扇风格迥异的门户,毫无规律地分布在这片不算太大的空间里,沿着弧形的墙壁密密麻麻地排列,甚至有些就那样突兀地矗立在空地中央,像是随意丢弃的积木。 沈烬快速扫视一圈,这些造型千奇百怪的房间门,数量起码有几十个之多! 而且,每一扇门都极具个性,仿佛是从不同时空、不同维度强行搬运至此: 有的门是由深色名贵木材精心雕刻而成,繁复的巴洛克式浮雕缠绕门框,黄铜门环闪烁着岁月的包浆,透着旧纪元贵族般的庄重与典雅; 有的门则充满了未来科幻感,光滑如镜的合金门板、剔透的强化玻璃门、甚至是由流动的蓝色数据流光构成的能量门,冷峻而简约,科技感十足; 更离谱的是,沈烬还看到了几扇画风极其突兀的门—— 一扇门上喷涂着热血沸腾的巨大机甲图案,线条硬朗,色彩鲜明,充满了少年漫的风格; 另一扇则粉嫩得刺眼,门板上画着可爱的云朵和彩虹,水晶门把手被做成了精致的猫咪形状,洋溢着浓郁的二次元萌系气息; 甚至还有一扇,做得如同原始山洞入口般粗糙,岩石纹理逼真,上面还挂着几根仿真的绿色藤蔓…… 沈烬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混乱、庞杂、毫无逻辑可言的画面,与他预想中那位至高无上、神秘威严的墟兽女皇应有的居所,差距何止十万八千里? 一时间,他突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虚噬王安妮会说这第三层从未有外人踏足。 这地方要是被传出去,无尽墟海女皇那积威深重、令众生颤栗的恐怖形象,怕不是要瞬间崩塌,碎成一地渣渣? 同时,他也隐隐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哥哥在提及这位女皇陛下时,语气里总会带着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和……难以形容的怪异感。 “哥……” 沈烬在心底无力地呼唤。 “现在怎么办?我上哪儿找那位女皇陛下去?虚噬王也没给个地图或者提示什么的,这么多门我上哪去找啊?” 在他的意识深处,哥哥也罕见地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他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微妙尴尬的声音: “我……我也不知道祂此刻会猫在哪个‘房间’里。看来这几百年……祂的‘爱好’,比我知道的又丰富、呃……庞杂了不少。” 沈烬:“……” 所以他哥其实也不是完全了解这位女皇的底细? 那之前一副“我很懂”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吗!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扇门一扇门挨个敲过去?” 沈烬感觉这行为不仅蠢透了,而且极度失礼,万一推开什么不该看的画面,他怕自己没法活着走出这座宫殿。 “跟着你的感觉走。” 哥哥给出了一个听起来极其不靠谱、近乎玄学的建议。 “直觉,想去哪扇门,就去推开看看。反正……是祂动用大神通把你‘请’来的,就算走错了,问题也不在你身上,要尴尬也是祂尴尬。” 沈烬在心中疯狂吐槽哥哥这建议的离谱程度,但眼下干站着确实不是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江倒海的心情,环视这一圈如同“世界之门主题乐园”的景象。 他的目光从华丽的复古木门扫到科幻的流光门,又从二次元萌系门扫到原始山洞门,最终还是难以抉择。 “算了,毁灭,就近原则。”他破罐子破摔地想。 沈烬走向了离自己最近、也是画风最“突出”的那扇门——就是那扇粉嫩得让人无法忽视的、带着水晶猫咪把手的门。 沈烬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怀着一种上刑场般的悲壮心情,伸手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水晶猫咪,轻轻推开了这扇气质极度怪异的门。 “咔哒。” 门轴发出轻响。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沈烬瞬间傻眼。 门后是一个极其巨大、灯火通明、装修精致的……梦幻衣帽间。 而且,放眼望去,悬挂得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竟然是清一色的、各种款式、各种颜色、各种风格的——洛丽塔洋装! 从甜美系经典的jsk、op,到优雅c系的长裙,从哥特暗黑系的深沉到田园清新系的碎花,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仿佛一个洛丽塔服饰的终极博物馆和仓库的结合体。 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淡淡的、甜腻的花香调香气,像是某种高级香氛。 沈烬面无表情地快速扫视了一圈,确认这个巨大得离谱、足以让任何洛丽塔爱好者陷入癫狂的衣帽间里空无一人后,他默默地关上了门。 沈烬背靠着那扇粉色的门板,深呼吸了两次,才勉强压下心头那如同海啸般汹涌的荒谬感和吐槽欲。 “算了,下一个,刚才一定是我的幻觉。” 他木然地想着,声音干涩,将目光投向了旁边一扇看起来相对正常、靠谱许多的深色实木房门。 他走过去,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再次推开。 “吱呀——” 一声轻响,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直接钻入他的鼻腔,几乎要将他熏醉。 在门后,是一个挑高极高、规模堪比大型地下酒庄的……超级藏酒库! 一排排比人还高的巨大橡木桶如同沉默的巨人般整齐排列,更多的则是沿着弧形墙壁打造的恒温玻璃酒柜,里面如同图书馆般陈列着无数瓶来自世界各地的美酒。 从清澈如水的顶级伏特加、到散发着烟熏味的琥珀色威士忌、再到深邃如红宝石般的陈年葡萄酒……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更让沈烬瞳孔骤然收缩的是,他在一个独立的、似乎有着更强恒温恒湿与防护措施的水晶陈列柜里,看到了几瓶标签古朴的葡萄酒——罗曼尼·康帝、拉菲古堡…… 这些在旧纪元都堪称传奇、每一瓶都价值连城、如今只能在历史文献和顶级拍卖行天价榜单上惊鸿一瞥的名字,竟然就像普通藏酒一样,静静地、随意地陈列在这里! 沈烬再次沉默地、轻轻地关上了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碾压。 接下来的探索,更是让沈烬深刻体会到了这位神秘女皇陛下“爱好”的广度与……令人瞠目结舌的深度。 之后他推开一扇看起来像是专业影院隔音门的房间,里面是整面墙的影片收藏,从古老的黑白默片胶带到最新的全息影像存储盘,分类细致得令人发指; 接着是一扇印着经典热血漫画封面的门,里面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语言、各种年代的漫画书,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特有的味道; 最后他推开一扇充满赛博朋克霓虹风格的门,里面是各种型号、跨越时代的游戏主机、vr设备,巨大的屏幕上还定格着某个高难度游戏的暂停界面; 他推开一扇散发着甜腻诱人香气的门,里面是堆积如山的各国零食,从怀旧童年辣条到星际特产甜品,种类繁多到可以开全球零食博览会; 他还推开过满是璀璨珠宝首饰的房间。 摆满了各种乐器从古典三角钢琴到电音合成器的房间。 甚至还有一个房间里面全是各种尺寸、各种可爱的毛绒玩偶,从泰迪熊到星际异兽玩偶,一应俱全…… 第188章 人均白毛控 越是开门,沈烬就越是觉得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沈烬心中的震惊逐渐被一种巨大的茫然和深深的荒诞感所取代。 这位统御着亿万墟兽、令整个人类文明都为之忌惮、谈之色变的至高存在,墟兽一族唯一的皇,私底下……竟然是这样子的? 在所有离谱的房间之中,沈烬甚至还看见了一些他完全无法理解其用途和意义的房间,比如一个房间里只有一池不断冒着泡的、散发着奇异能量的紫色粘液; 另一个房间里则漂浮着许多如同深海发光水母般的半透明生物,它们蠕动着,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还有一个房间里,时间流速似乎极不正常,他刚推开门就看到一株奇异的植物在几秒钟内完成了从种子发芽到枝繁叶茂、开花结果再到彻底枯萎化为尘埃的全过程,周而复始…… 沈烬站在这个由无数扇“爱好之门”组成的迷宫中,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头大。 他到底……该怎么从这几十个甚至可能更多的房间里,找到那位女皇陛下? 就在沈烬对着眼前数十扇风格迥异的门扉,陷入前所未有的选择困难之时—— 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被注视感”,如同冰冷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的脊背。 瞬间,沈烬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难道说……那位女皇陛下,此时就在我身后?! 巨大的惊悚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烬几乎是调动了身为杀手多年锤炼出的全部自制力,才强迫自己缓慢地转过身。 他的脑海中已经不受控制地闪过了无数种面对那位至高存在时,可能发生的场景。 然而,当他终于完全转过身,视线下意识地向下移动,看清了那“注视感”的源头时,沈烬的大脑再一次宕机了。 预想中魔威滔天、压迫感足以令空间扭曲的墟兽女皇身影并未出现。 在他脚边安静地蹲坐着一只……猫。 那是一只通体纯白、没有一丝杂色,仿佛由初雪堆砌而成的猫咪。 它的毛发蓬松而柔软,在周围柔和光芒的映照下,泛着莹润如玉的光泽。 一双如同最顶级蓝宝石般纯净剔透的眼眸,正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静静地、一眨不眨地仰头望着他。 它的体态优雅从容,脖颈微微昂起,仿佛天然带着一股无形的、源自血脉的高贵与疏离,明明只是一只猫,却莫名给人一种出身古老隐世贵族世家的错觉。 沈烬僵在原地,大脑cpu因为过载而发出悲鸣。 猫?! 那位统御无尽墟海的女皇陛下的宫殿顶层……怎么会有一只猫?! 这算是宠物?还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墟兽? 就在他思维陷入一片混乱之际,那只白色的猫猫却主动站了起来。 它迈着猫科动物特有的、从容不迫且极富韵律的优雅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沈烬的脚边。 然后,在沈烬的目光注视下,它微微低下头,用它那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沈烬的小腿裤脚。 喉咙里甚至还发出了细微而满足的“呼噜噜”声响。 沈烬:“……” 即便是他这样经历过无数生死瞬间、心志早已被锤炼得近乎冰冷如铁的顶级杀手,在经历了之前一连串荒诞冲击后,再面对眼前这“猫咪撒娇”画面,也觉得自己的认知在被反复挑战。 他下意识地,几乎就要遵循着人类面对可爱生物的本能,蹲下身,伸手去抚摸一下这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小家伙。 然而,就这时那—— “咔哒。” 一声轻响,从不远处传来。 一扇之前沈烬因为角度问题未曾注意到的、样式极为古朴简约、几乎与纯白墙壁融为一体的房门,被从内部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伴随着房门的开启,如同画卷般缓缓展开,清晰地映入了沈烬的瞳孔之中。 那是一位身穿纯白礼裙的女子,裙摆的设计摒弃了所有冗余的装饰,简洁到了极致,却完美勾勒出她修长曼妙、近乎完美的身形曲线。 她拥有一头如同星河垂落般流淌着淡淡微光的银色长发,随意而自然地披散在身后,发梢几乎触及腰际。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如同蕴藏着亘古不化的极地冰川的湛蓝色眼眸。 深邃、清澈、纯净,仿佛能倒映出世间万物,又仿佛能一眼洞穿灵魂深处所有的伪装与隐秘。 她的容貌精致得无法用任何世俗的言语来形容,仿佛集合了造物主所有的心血与偏爱,是沈烬生平所见之中,毫无争议能位列前三,甚至极具冲击榜首潜力的存在。 更奇特的是,沈烬完全无法从她那完美无瑕的面容上,判断出任何属于岁月的痕迹。 那是一种超越了时光长河冲刷的永恒之美,青春与成熟,清纯与神秘,这些矛盾的特质在她身上完美交融,仿佛岁月在她面前,都失去了刻度的意义。 “但是……怎么又是一个白毛?” 一个极其怪异、甚至有些大不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猛地从沈烬心底冒了出来。 从【魂电王】白狩,到【虚噬王】安妮,现在又加上眼前这位气质超然、容颜绝世的女皇陛下……这无尽墟海的最高领导层,是对“白毛”这个属性有什么特殊的、执着的偏爱吗? 这白毛含量高得有点离谱了?!难道是某种企业文化?! 就在沈烬内心吐槽,表面努力维持镇定,不让自己失态之际。 那位白发蓝眸、风华绝代的女子,目光柔和地落在了沈烬脚边那只仍在蹭他裤腿的白猫身上,绝美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足以让天地失色的浅淡笑意。 她的声音空灵而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看来,查尔斯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喜欢你。” 沈烬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她口中的“查尔斯”,指的应该就是那只白猫。 而听到女子的呼唤,那只名为查尔斯的白猫立刻停止了亲昵的举动。 它优雅地转过身,几个轻巧无声的跳跃,便如同白色闪电般来到了女子的脚边,被她弯腰轻柔地抱入了怀中。 白猫在她纤细的臂弯里熟练地找了个最舒适的位置,慵懒地眯起了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几乎就在白猫入怀的同一瞬间! 哥哥的声音,在沈烬脑海深处响起: ‘沈烬,打起精神来。这个女人……就是无尽墟海唯一的主宰,所有墟兽的共主——女皇,伊丽莎白!’ 沈烬心中猛地一凛,瞬间清醒。 第189章 伊丽莎白的花园 尽管在见到对方那非凡脱俗气质的瞬间,他心中已隐隐有所猜测,但此刻得到哥哥的亲自确认,那股源于生命层次的无形压力,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地更加挺直了脊背,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处于蓄势待发的紧绷状态。 但令他感到更加不安的是,他完全无法从这位伊丽莎白女皇的身上,感受到任何外泄的能量波动或精神威压。 她站在那里,怀抱白猫,就如同一个美丽得有些不真实的绝色女子,宁静而祥和。 但正是这种彻底的、极致的“平凡”与“宁静”,出现在这片诡异的空间里,出现在她这位身份的人物身上,反而成了最极致的“不平凡”与最深的恐怖! 这只能说明,对方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经达到了一个他目前根本无法理解、返璞归真的至高境界。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规则的体现。 就在沈烬心中忌惮,思索着该如何开口的时候,伊丽莎白似乎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她轻轻抚摸着怀中查尔斯柔软温暖的毛发,目光温和地看向沈烬,那湛蓝的眼眸中仿佛蕴含着能包容一切的深邃: “你不必如此紧张,把这里当作……一个朋友的家就好,随意些。”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悄然化解着空气中凝滞的压力。 但她也是这样说沈烬心中的怪异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 伊丽莎白说完之后就抱着猫,转身便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跟我来。” 沈烬愣了一下,看着那道纯白的背影,迅速收敛起所有纷乱复杂的思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与疑惑,迈开脚步紧紧跟上。 伊丽莎白带着他,径直走到了一扇看起来有些过于朴素的乳白色房门前。 她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伸手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沈烬在门口微微停顿了一瞬,最后深吸一口气,也踏入了那扇未知的门后空间。 门后的景象再次让沈烬微微一怔,瞳孔不自觉地放大。 眼前并非又一个堆满古怪收藏品的房间,而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充满盎然生机的静谧空间。 这简直就像是一座属于神明的空中花园。 柔和的纯净光线,从穹顶之上均匀洒落,温柔地滋养着脚下绵延的翠绿草茵与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木。 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带着湿润泥土与植物汁液特有的清新芬芳。 很难想象在这么一座漆黑深邃的海底世界中会有这样的一座充满生机的花园。 然而,沈烬随即也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 这片绿意蓬勃的花园之中,青草被修剪得如同最精致的地毯,树木枝桠舒展,形态优美,显然一直受到最为精心的照料。 但是……这也太绿了。 沈烬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视野,除了深浅不一的、层层叠叠的绿色,竟看不到任何其他鲜艳的色彩来点缀。 没有象征热情与爱意的玫瑰,没有寓意纯洁的百合,没有摇曳的郁金香,甚至连一朵最普通的小野花都寻觅不到。 一片被极致精心打理,却仿佛被某种意志刻意抹去了所有花朵的、纯粹到诡异的绿茵花园? 这让沈烬心头那股对这位女皇陛下喜好的怪异感,再次不受控制地升腾起来。 她的内心世界,果然处处都透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矛盾与偏执。 他的视线越过这片纯粹得令人心慌的绿色,看到伊丽莎白已经穿过了最外围的平整草坪,正向着花园更深处、被绿意层层环绕的中心区域走去。 沈烬压下心头的疑虑,不再犹豫,迈开脚步紧紧跟上。 随着他的深入,才发现这片花园内部别有洞天。 在层层叠叠的绿意紧密环绕的中心,竟然蕴藏着一片清澈的小湖泊。 湖水宁静无波,光滑如镜,如同被能工巧匠精心镶嵌在这片无边绿地中的一块巨大而完整的蓝宝石。 伊丽莎白步履轻盈地走到湖边,姿态优雅地微微俯身,将一直安静蜷缩在她怀中的白猫查尔斯,轻柔地放在了湖畔格外柔软的草地上。 查尔斯那双如同顶级蓝宝石般的猫眼立刻闪烁起兴奋的光芒。 它似乎对这片湖泊情有独钟,立刻沿着湖岸边小跑起来,毛茸茸的雪白尾巴高高翘起,俨然将这片宁静的湖畔当成了它专属的私人乐园。 沈烬的视线下意识地跟着那只欢快的小白猫,随后,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湖心的异样吸引了过去。 在那片澄澈的湖水正中央,一株植物静静地、孤高地矗立在水面之上。 它没有宽大的荷叶托举,就那么孤零零地直接从湖水中生长出来,仿佛生于水,融于水。 那是一朵洁白无瑕、质地近乎半透明的花朵。 花瓣层层叠叠,舒展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神迹的优雅姿态,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萦绕着极其微弱的、如同月华凝聚而成的柔和荧光。 在看到这朵花的瞬间,沈烬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竟然是一朵月光花! 他绝对不会认错,这独一无二的外形与他记忆中哥哥最喜欢的那种神秘小花,几乎是完全一样! 可是,月光花……除了与哥哥相关之外,他从未在现实世界中的任何地方,从任何其他人手中,见过第二朵月光花。 即便是夏晴手中那朵黑色月光花,也只是他在精神世界里送给她的意念造物。 就在沈烬心中疑惑之时,一直静静凝视着湖心那朵月光花的伊丽莎白,突然轻柔地开口了。 “沉溺幻梦的温柔海,溺亡者方见我真容……” 她顿了顿,微微侧过头,那双湛蓝眼眸和沈烬对视在一起。 “这是……你当年,亲口对我说的话。” 伊丽莎白的声音很轻,落在沈烬耳中,却像一道撕裂灵魂的惊雷,轰然炸响,震得他脑海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如今,我终于,将它养活了。”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湖心那朵奇异花朵,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无比温柔的眷恋。 “那么现在……沈烬,” 伊丽莎白的语气依旧平和听不出任何心情,“你是否该兑现,当年对我许下的诺言了?” 诺言?什么诺言?! 伊丽莎白的话他每一个字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可以肯定,自己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位无尽墟海的至高存在,更别说许下过任何承诺。 不会又是哥哥在若干年之前搞出来的孽缘…… 就在这时,一声轻轻的叹息在沈烬的脑海之中响了起来。 “唉……伊丽莎白,你这又是何必?” 是哥哥。 “好了,接下来……由我和她说。” 第190章 兄妹?姐弟? 沈烬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从身体里抽离,瞬间坠入一片绝对的虚无。 这一次,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彻底与外界切断了联系。 那感觉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连思维都几乎要凝固的绝对意识小黑屋! “不是……哥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沈烬在仅存的自我意识中几乎要抓狂地呐喊。 自从哥哥的意识苏醒,尤其是被强行带到这无尽墟海的最深处之后,发生的怪事简直一桩比一桩离谱。 沈烬并非那种只会依赖外力的弱者。 恰恰相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磨砺中,他早已形成了自己独有的一套冷静而缜密的思维逻辑。 如果说,最初被那位神秘女皇以无法理解的手段“请”到这里时,他还有些措手不及,理不清头绪。 那么,在经历了虚噬王安妮那意味深长的态度,以及这位伊丽莎白女皇种种反常的言行,尤其是刚才那有关“诺言”质问之后,他心中其实已经隐隐有了一些模糊却大胆的猜测。 而现在,哥哥如此反常地将他的意识完全隔绝,不允许他知晓接下来的对话。 这异常的行为反而让沈烬心中让那个原本模糊的轮廓,瞬间清晰了几分。 …… 而在外界,沈烬的身体正发生着奇妙变化。 他原本接近一米九的矫健身躯,竟微微向内收缩,骨骼仿佛进行了微调,整体变得更为纤细修长。 他的身高也肉眼可见地矮了几分,呈现出一种清瘦少年感。 原本冷峻硬朗、棱角分明如刀削斧劈的脸部线条变得柔和而精致,下颌的线条优雅收窄,鼻梁依旧高挺却少了几分锐利,唇形变得更为润泽。 搭配上他那头略显不羁的黑色狼尾长发,此刻的“他”,竟散发出一种跨越了性别界限的中性柔美。 而他周身那冰冷肃杀的气质,也随之变成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女性的清冷与孤高。 “沈烬”——或者说,此刻彻底掌控了这具身体主导权的“哥哥”,缓缓抬起了眼帘。 那双眼眸依旧是冰蓝色,却不再是锐利与锋芒,而是一股淡淡的倦意。 伊丽莎白静静地看着“他”身上发生的这一切堪称奇迹的变化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 她轻轻抚摸着怀中不知何时又乖巧蜷缩回她臂弯的白猫查尔斯轻声开口说道: “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告诉他真相吗?” “沈烬”闻言,唇角勾起一个带着几分无奈。 从“他”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冷漠低沉的男声,而是一个极为悦耳动听、带着独特磁性的女性嗓音。 “现在对他来说,知道真相,时间还是太早了。” 她回答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他连我留给他的【七宗罪】的真正力量,都还未曾完全掌握,知道得太多只会成为压垮他精神的沉重负担,甚至……可能引来那些‘不必要’的注视。” 伊丽莎白绝美无瑕的脸上,表情变得有些玩味。 “那你们两兄妹……哦不,按照现在的状态,应该是两‘兄弟’了,可要抓紧时间了。”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的层层阻隔,越过了无尽海域,望向了遥远而纷扰的外界。 “现在的局势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除了我的无尽墟海之外,其他几大墟兽海域里沉睡的那些‘老东西’们,最近苏醒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你也知道,它们的性子……可要比我急躁和激进得多。对于人类和这个时代的终结,它们可没有我这么好的耐心等待。” “沈烬”——或者说,此刻掌握了沈烬身体的那位“姐姐”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伊丽莎白,注意你的称呼。现在,在这个时代,我是姐姐,他是弟弟,明白吗?” 伊丽莎白看着她那认真的表情,突然忍俊不禁,“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呵呵……真是没有想到,几百年漫长的时光流逝,你在这方面的奇怪坚持,还是这么一副小女孩的心性,真是一点都没变。”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带着宠溺的熟稔调侃。 “你!” “沈烬”似乎被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某个隐秘的开关,立刻不干了,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她对着伊丽莎白轻轻凌空一指,顿时一股凝练的灰白色能量瞬间激射而出,精准地点在了伊丽莎白的肩头。 下一刻,神奇而荒诞的一幕发生了—— 伊丽莎白那原本高挑曼妙的完美娇躯,在这股力量作用下,竟然如同被放了气的精致娃娃般,肉眼可见地迅速缩水、变小! 原本合身华丽的纯白礼裙瞬间变得无比宽大,如同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裙摆拖曳在地,那一头璀璨的银色长发更是几乎要垂到脚踝…… 眨眼之间,那位威仪的墟兽女皇陛下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银发小萝莉。 只是那双眼眸中,依旧沉淀着与外表截然不符的深邃与智慧。 “你作弊!快把我变回去!” 小萝莉版的伊丽莎白发出了清脆悦耳、却依旧带着一丝抗议,她抱着怀里似乎也觉得很有趣而“喵呜”叫了一声的查尔斯,迈着小短腿就气鼓鼓地朝着“沈烬”扑了过去,试图抢回主动权。 “哼,谁让你乱说话!这就是惩罚!” “沈烬”似乎也彻底放下了某种包袱,毫不示弱地伸手,精准地捏住了小萝莉那手感极佳、弹性十足的白嫩脸蛋,轻轻揉捏。 “说实话,我觉得你还是这个样子最顺眼,手感也是最好的,非要整天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大人模样干什么?不累吗?” 两人此刻竟然如同最寻常的闺蜜姐妹一般,彻底抛开了所有的身份与隔阂,在这片静谧神秘的花园湖畔,毫无形象地打闹了起来。 清澈如镜的湖泊,皎洁孤高的月光花,成为了这极其违和、却又莫名温馨和谐一幕的唯美背景板。 而对于这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被彻底封锁在自身意识最深处那片绝对“小黑屋”里的沈烬,自然是一无所知。 …… 不知在绝对黑暗与寂静中煎熬了多久,沈烬的意识猛地被一股温和的力量,从那个小黑屋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的视线骤然清晰,他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片静谧得诡异的花园里,脚下是柔软得不真实的翠绿草茵。 不远处,那片如同蓝宝石般的湖泊依旧平静,湖心那朵皎洁的月光花,依旧散发着清冷孤高的光辉。 就仿佛刚才意识被隔绝期间,外界的时间从未流动。 而那位无尽墟海的至高主宰,女皇伊丽莎白,正静静地坐在他对面不远处,一张由翠绿藤蔓自然生长、巧妙编织而成的华美座椅上。 那只通体纯白的猫咪查尔斯,依旧慵懒地蜷缩在她温暖馨香的怀中,眯着宝石般的蓝眼睛,仿佛世间一切纷扰都与它无关。 但……她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了。 第191章 他的时间不多了 沈烬敏锐地捕捉到了伊丽莎白身上的变化。 但具体是哪里不同,他一时间难以精准描述。她的容貌依旧完美得不似凡人,气质依旧超然出尘,但那双湛蓝色眼眸中的眼神,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此刻她看向他的目光,竟变得有些柔和?甚至,在那片深邃的蓝色之下,还潜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怜惜? “你们之间……到底说了什么?!” 沈烬向哥哥发出了急切的追问。 他有太多的疑问、太多的困惑急需一个答案。 然而,在他的意识深处,一片死寂。 哥哥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伊丽莎白似乎一眼便看穿了他内心的疑惑。 她微微低头,动作轻柔地将怀中睡得正香的查尔斯抱起,放在了身旁柔软的草地上。 白猫不满地“喵呜”了一声,伸了个懒腰,便迈着优雅的步子,自顾自地跑到湖边去散步了。 伊丽莎白站起身,纯白的礼裙裙摆如同流云般拂过翠绿的草叶,带起细微的窸窣声。 她缓步走到沈烬面前,距离近得沈烬能清晰地看到她那长而浓密的银色睫毛,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似雪、又隐约带着一丝月光花般幽雅的独特气息。 “你也不必多想。” 伊丽莎白的声音依旧空灵悦耳。 “有些事情,如同种子深埋地下,到了该破土见光的时候,你自然会知晓。强行挖掘,只会伤了根基。” 她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指,指尖轻柔地拂过湖畔边一片绿叶。 “你可以离开了。” 沈烬猛地一怔。 这就……可以走了? 如此以近乎“绑架”的方式把他“请”来这无尽墟海的最深处……最后,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让他离开了? 沈烬张了张嘴,无数个问题想问——关于之前的诺言,关于真相,关于哥哥,关于那朵月光花…… 他还想再问什么,试图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然而,当他抬起头,对上伊丽莎白那双湛蓝眼眸时,所有已到嘴边的话语,都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深深地看了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女皇一眼。最后他的目光掠过湖心那朵月光花。 “告辞。” 说完之后,沈烬毫不犹豫地转身迈开脚步,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想要留下来、继续纠缠追问的想法。 他可不傻。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对方绝对掌控的地盘,是无尽墟海的最深处。 现在绝不是在这里刨根问底的最佳时机。 活下去,离开这里,才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伊丽莎白静静地站在原地,纯白的身影在无边的绿意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默然目送着那道挺拔中带着决绝的背影逐渐远去,看着他一步步穿过草坪。 沈烬的身影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挡,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花园深处那片浓郁的绿意之后再无踪迹。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陌生人来过的气味。 伊丽莎白缓缓抬起那只刚刚拂过绿叶的纤手,莹白的指尖不知何时,竟萦绕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冷光辉。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他的路,还很长,遍布荆棘与迷雾……‘沈渔’……在这一个注定动荡的时代的终焉到来之前,你……真的能为他,也为所有人,找到那条通往救赎与未来的路吗?” 她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但转瞬之间,那丝波动便消失无踪,她的眼眸再次恢复了那平静与深邃,如同包容了一切星辰生灭的宇宙。 就在这个时候—— 湖面中心,那朵一直以来都静静矗立的皎洁月光花,竟然毫无征兆地轻轻地颤抖起来。 它的花瓣无风自动,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又像是在无声地啜泣。 伊丽莎白若有所感,转过头,目光越过平静的湖面,落在了那朵自己倾注了数百年心血与时光才小心翼翼呵护培育而成的月光花上。 她那绝美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小鱼儿,这一次……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封印在他血脉与灵魂深处的力量,终究……还是要靠他自己,去一步步解开。” 伴随着伊丽莎白那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叹息幽幽落下—— 湖心那朵月光花,那层层叠叠、晶莹剔透的花瓣,竟然开始悄然无声地凋零。 一瓣,接着一瓣。 脱离了纤细的水晶茎秆,如同失去了翅膀的月蝶,轻飘飘地缓缓旋落,最终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下方那片清澈却冰冷的湖水之中,漾开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方才还绽放着圣洁光辉的湖心,此刻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失去了灵魂的茎秆,依旧倔强地指向虚空。 那片水域,看上去格外孤寂,又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哀伤。 “伊丽莎白,你这一次帮他太多会被‘那边’发现的。” 就在这时,一道与现场氛围格格不入的软糯声音,突然从这位墟兽女皇的脚边响起。 说话的竟然是查尔斯! 它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中,此刻竟闪烁着与它可爱外表截然不同的、充满智慧与忧虑的光芒。 伊丽莎白有些无奈地扭过头,不再去看湖心那根光秃秃的茎秆,和正在缓缓沉没的的花瓣。 她绝美的侧脸在柔和光线下,勾勒出一抹复杂的轮廓。 “查尔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坚持,“要是我再不去帮小鱼儿的话,在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谁能真心实意地帮她呢?” 她的目光投向虚无的远方,仿佛看到了某个正在命运洪流中挣扎的身影。 “那朵花,本就是他当年亲手交给我的。如今,我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苦涩。 “而且,即便我付出了这数百年来培育的心血,也仅仅只能让他早一点点……触摸到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相罢了。这点帮助实在是……微不足道。” 白猫查尔斯歪了歪毛茸茸的小脑袋,似乎努力理解着自己主人的话,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雪白的前爪: “喵……算了,你们这些活了太久的老……呃,大人物的想法太复杂了,弯弯绕绕的。反正我只是一只猫。” 它试图萌混过关,然而,伊丽莎白却像是被它这句无心之语瞬间点醒!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湛蓝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对啊!查尔斯!”伊丽莎白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拔高,“你只是一只猫!一只人畜无害、可爱到爆炸的小猫咪啊!” 查尔斯浑身上下蓬松柔软的白色毛发,在这一瞬间,如同触电般根根倒竖。 它那双蓝宝石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不妙”、“有阴谋”、“快跑!”的惊恐信号。 “喵呜?!!” 伊丽莎白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查尔斯湿漉漉的小鼻尖,用一种哄骗小孩般的甜腻语气说道: “所以呀~我的宝贝查尔斯,你替我去外面,跟着小鱼儿,好不好?” “喵呜!!!” 查尔斯疯狂摇头,全身的毛炸得更开了。 伊丽莎白完全无视了它的抗议,继续笑眯眯地说道: “你想想,就算‘那边’的老家伙们就算是察觉到了你的存在和动向,他们也绝对想不到,一只小猫咪,会和我,伟大的女皇伊丽莎白有什么关系!” “这简直是最完美的伪装!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喵呜——!!!” 第192章 这是谁的意思? 沈烬的身影在一阵空间扭曲中,被一股柔的力量“送”出了那座藏匿着无数秘密的宫殿。 脚踏实地的坚硬触感传来,他赫然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最初踏入的地方——那座被两排惨白骨灯照亮诡异阶梯平台之上。 周围依旧是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纯粹漆黑与死寂,唯有两侧灯罩内跳动的白色冷焰,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而一道高大、沉默的身影,却早已静默地矗立在前方,挡住了他离开通路。 虚噬王——安妮。 祂的姿态与之前沈烬离开时别无二致,双手沉稳地挂握着那柄几乎与祂身高等长的狰狞巨剑,冰冷的剑尖轻触着脚下漆黑的平台地面,仿佛在丈量着死亡与寂静的距离。 沈烬的目光在她那覆盖着十字面甲的头部短暂停留了一瞬,心中虽有疑虑,但离开此地才是最关键的。 然而,就在他脚步刚刚迈出,身形即将与安妮擦肩而过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压抑的金属破风声骤然响起,撕裂了这片空间的死寂! 那柄名为【寂灭】的漆黑巨剑悍然横亘在了沈烬的身前。 冰冷的剑身几乎要贴上他的胸膛,其上散发出的森寒气息瞬间让沈烬全身的皮肤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冰冷的战栗。 沈烬的脚步戛然而止,硬生生定在原地。 他微微蹙起眉头,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不解看向身旁这尊仿佛由黑暗雕琢而成的女骑士。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保持着冷静。 十字面甲之下,那两道幽深的目光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几秒后,那个冰冷的女性声音,透过厚重的面甲响起: “蚀心王,是死在你的手中。” 沈烬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祂纵然不济,终究是我无尽墟海的王者。” 巨剑那散发着不祥乌光的剑锋微微向上抬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角度,那股如同实质般死死锁定沈烬的压迫感骤然增强。 “你既有本事杀了祂,便是践踏了我无尽墟海的尊严。我将为这份被践踏的尊严,向你——讨一个说法!” 沈烬听着有些可笑的“尊严论”,只觉得一阵强烈的荒谬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些人……不,这些无尽墟海的超级墟兽,怎么一个两个的,行事风格都如此让人摸不着头脑? 从那位心思难测的女皇伊丽莎白开始,行为就处处透着诡异与矛盾。 现在,这位看起来有着恐怖实力的虚噬王,又跳出来以“维护尊严”这种在他听来十分苍白可笑的理由拦路…… 她们到底想干什么?一个放他走一个又想要他的性命? 沈烬深吸一口这片空间里冰冷稀薄的空气,强行按下心头翻涌的烦躁与怒火,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安妮那毫无表情的冰冷十字面甲,沉声问道: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伊丽莎白的意思?” 他想知道,这究竟是安妮自作主张,还是那位让人捉摸不透的女皇,在放他离开之后,又改变了主意? 安妮沉默了片刻,那造型诡异的十字面甲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看”向沈烬身后那座已然彻底关闭、隐没于黑暗中的宏伟宫殿方向。 几秒后,她那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她握剑的手腕微不可查地一动,横亘在前的巨剑【寂灭】顿时发出一声低沉而危险的嗡鸣,冰冷的剑尖精准地遥指沈烬的心脏。 “现在,你想要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战鼓擂响,带着金石交击般的铿锵战意与不容置疑的决断: “唯有先过了我手中这柄剑!”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以安妮为中心,周遭那原本死寂的黑暗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开始剧烈地蠕动、沸腾、咆哮! 那并非蚀心王那般充满怨念与痛苦的灵魂黑暗,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本源、旨在将万物归于终极“虚无”的恐怖力量。 这女人是认真的?! 她真要在这里跟我死斗?! 沈烬的瞳孔骤然收缩成危险的针芒状,全身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在瞬间绷紧。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并没有,被这无尽墟海最深处的诡异法则死死压制着,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还能发挥出巅峰时期的几成力量。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去慢慢思考和适应了! 此时,周遭沸腾的黑暗已然化作了安妮力量的延伸与领域,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潮水般蠕动着,疯狂吞噬着一切光线与声音。 不行!这力量太诡异了,不能硬接! 沈烬的战斗本能如同蜂鸣般在脑海中疯狂预警! 下一刻他猛地一踏! 那坚硬无比的漆黑平台竟被他这爆发全力的一脚踩出一圈如同水波般的空间涟漪。 他的身形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向后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安妮的动作比他更快! 祂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大幅度的挥砍动作,只是将那柄巨剑,对着沈烬急速后退的方向向前一“递”。 “嗡——!!!” 一道几乎与周围沸腾的黑暗完美融为一体的半月形漆黑剑罡,无声无息地撕裂了稳固的空间结构,瞬间出现在沈烬胸前。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太快了!根本来不及闪避! 千钧一发之际,沈烬只能凭借本能,将双臂交叉死死格挡于身前。 体内的灰白实质杀气疯狂咆哮着涌动,在体表瞬间强行凝聚出一层厚实的杀气护盾! “咔嚓——!” 一声如同琉璃被重锤击碎般的清脆声响,刺耳地响起! 那层护盾在接触到黑色剑罡的瞬间便彻底崩碎、瓦解。 糟了! 沈烬心中警铃狂响! 下一刻,他戴在手指之上的那枚一直毫不起眼的冰蓝色尾戒之中,一抹深邃到极致的漆黑光芒一闪而过! “锵——!!!” 随即,一声刀鸣悍然响起! 暗红色的光芒骤然从他右手掌心涌出! 【赤狱】那燃烧着妖异血色火焰纹路的修长刀身间不容发地横挡在沈烬胸前,堪堪迎上了那道致命的黑色剑罡! “轰——!!!” 暗红与漆黑,暴怒与虚无,两股截然不同却的力量,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平台之上,悍然对撞! 【赤狱】刀身剧烈震颤! 沈烬只觉得一股恐怖巨力,沿着刀身疯狂传来狠狠撞入他的四肢百骸。 “噗——!” 剧烈的冲击下,沈烬喉咙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终究没能忍住,猛地喷溅而出。 他的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数十米外冰冷的漆黑平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沈烬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手中的【赤狱】,在刚才那恐怖的碰撞中发出哀鸣,刀身上的血红火焰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第193章 看不见胜利的战斗 沈烬单膝跪地,用【赤狱】插入地面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火辣辣的痛楚,嘴角不断溢出带着气泡的血沫。 刚才要不是【七宗罪】在最后关头给予了自己回应,成功让他召唤出了【赤狱】。否则此刻的他,恐怕早已被那道恐怖的剑罡斩为两截,身首异处! 这疯女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从之前伊丽莎白的态度来看,她若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在这位墟兽女皇的绝对领域里,她若是出手,现在的自己绝对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瞬间就会被碾碎。 不管了,无论如何,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活下去! 他猛地抬起头,染血的黑色发丝黏在额前,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向远处那道漆黑身影。 这就是……墟兽世界之中,真正的古老王者的实力吗? 与蚀心王那种更偏重于灵魂诡异与污染的存在完全不同,不管是从纯粹力量凝聚的层级,还是从战斗技巧与法则运用的精妙程度来看,这位虚噬王带给沈烬的压迫感、都要远远超过蚀心王! “还能站起来么。” 安妮那冰冷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声音传来。 她并未趁势追击,只是将巨剑轻轻垂落,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对她而言不过是一次随意的热身运动。 沈烬用袖子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迹,强忍着五脏六腑仿佛被巨力碾过撕裂剧痛,咬紧牙关一寸寸地站直了身体。 在他起身的过程中,【赤狱】插入地面的刀身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刀身上原本有些黯淡的血色火焰仿佛被主人的不屈意志所感染,重新稳定下来。 伴随着“呼”地一声,血色长刀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暴戾,仿佛一头被对手的强大彻底激怒的凶兽,渴望着饮血与毁灭。 “嘿……” 沈烬低笑一声,那笑声混合着血沫,带着一种惨烈而疯狂的味道。 在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畏惧与退缩,反而像是被点燃的冰原,燃起了更加炽盛的火焰,“虚噬王……果然名不虚传。” 他清晰地意识到在对方那霸道的“虚无”之力面前,根本毫无胜算,甚至连有效的抵抗都难以做到。 自己之前无往不利的杀气也会被对方轻易吞噬,而纯粹的物理攻击,恐怕连她周身那层无形的“虚无”力场都难以突破,更别说触及她的本体了。 但是——那又如何! 沈烬将手中的【赤狱】缓缓提起,从一开始的单手持握,改为了双手紧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将【赤狱】横在身前,燃烧着沸腾血焰的刀尖直指安妮的十字面甲。 爆怒! 这是这柄超级咒具【赤狱】赋予持有者的权柄,同时也是它的力量来源。 若是沈烬的心中没有熊熊燃烧的愤怒,那这柄代表着“暴怒”原罪的魔刀,甚至还不如一把普通长刃。 但【七宗罪】毕竟是上一个“消失的五百年”历史长河之中留下的禁忌武器。 能够使用它们,尤其是引动其深层力量,所要付出的代价也绝不低。 之前在首尔新都,使用【赤狱】的力量过度,就差一点让他遭受难以承受的反噬,灵魂都被暴怒的业火灼伤。 但是现在,面对这位虚噬王,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焚尽八荒之怒,燃尔残躯为薪——业火不熄,恨意永存。” 沈烬低沉地吟诵着,仿佛在与手中的血色长刀共鸣。 随着他的话语,【赤狱】刀身上的血色火焰不再仅仅是燃烧,而是开始沸腾! 那火焰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深,逐渐从炽亮的猩红,向着暗红色转变。 一股更加原始、更加暴戾的愤怒与毁灭欲的气息,如同实质的领域般弥漫开来,甚至暂时逼退了周遭那粘稠的“虚无”黑暗。 一道仿佛来自远古地狱深处、蕴含着无尽暴虐与毁灭意志的声音,在沈烬的脑海之中轰然响起: “愤怒……是将灵魂献祭给地狱之火的永恒折磨。” 这正是【七宗罪】之一,代表着“暴怒”原罪的力量。 虽然以沈烬现在的实力和灵魂强度,还无法完全承受并解放其完整的真名,但在此刻生死存亡的巨大压力下,沈烬算是豁出去了! 安妮的十字面甲,这一刻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她显然察觉到了【赤狱】气息发生的变化,那是一种与她的“虚无”法则相反,但同样走向某种极端、代表着极致“存在”与“宣泄”的狂暴力量。 那是一段被遗忘和掩埋在历史尘埃角落的时代,最后的产物与绝响。 “哦?愤怒的……原罪吗?” 她发出一声略带讶异的轻咦,似乎对这股力量的出现感到了一丝意外,但也仅此而已。 沈烬眼中,两道暗褐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芒一闪而过!他不再后退,不再闪避,反而主动发起了冲锋!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被暗红色血焰包裹的流光,一股灼热的暗褐色火焰,从【赤狱】的刀身上汹涌而出,瞬间蔓延,直到将沈烬的全身都包裹在内,让他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暴怒魔神! “哼。” 安妮冷哼一声,面对这气势汹汹的反扑,她手中的巨剑只是看似缓慢地抡起,迎向【赤狱】那燃烧着沸腾血焰的刀尖。 然而,就在两人的刀剑即将再次发生惊天碰撞的前一刹那—— 沈烬的手腕猛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诡异角度翻转! 【赤狱】那燃烧着沸腾血焰的刀尖,在最后一刻避开了巨剑那无坚不摧的锋锐刃口,最后点在了剑脊之上! “嗡——!!!” 巨剑的剑身,发出了剧烈震颤! 那原本稳定流淌的“虚无”暗灰色光华,被那侵入的、蕴含着极致愤怒与毁灭意志的暗红血色侵染并且开始向上急速蔓延! 安妮握住剑柄的、覆盖着黑色甲胄的手指,微不可查地紧了一下。 十字面甲之下,那两道幽深目光第一次真正显露出了清晰的惊讶情绪。 她显然没有料到,看似被暴怒支配的沈烬,在关键时刻,竟然会以这种近乎“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去干扰她与巨剑之间的联系。 “有意思。” 安妮低声说了一句,听不出是恼怒还是欣赏。 她手腕只是微微一震,一股更加磅礴的虚无法则瞬间涌过整个剑身,轻而易举地将那缕暗红血色彻底湮灭。 “但是,还不够。你的愤怒太轻了。” 沈烬借着刚才的反作用力,身形向后飘飞,再次拉开了和这位恐怖虚噬王之间的距离。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 就算有【赤狱】在手,但他自身的力量和对方相比,还是差了太多。 对方甚至连神话生物形态都没有展开,仅仅是以这人形姿态战斗,自己就已经处于绝对的下风,几乎看不到任何胜算。 更糟糕的是刚才强行催动【赤狱】后,那种仿佛要将灵魂都焚烧殆尽的暴怒开始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理智。 而这一次,意识深处“哥哥”似乎完全没有要插手这场战斗的打算。 难道说……这一次,真的被逼到绝路,只能不顾一切后果,赌上灵魂彻底沉沦的风险,去尝试解放【暴怒的真名】了吗? 安妮静静地看着他,既没有立刻出手终结这场看似已然注定的战斗,也没有出言催促。 那十字面甲之下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难明,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第194章 其名为,拉格纳罗斯 沈烬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平台上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现在他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五脏六腑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 哥哥的刻意沉寂,安妮那如同深渊般深不见底的恐怖实力,以及此刻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逼迫着他走向那最后、也是唯一的选择——拥抱毁灭,或者被毁灭!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那柄仍在疯狂燃烧着暗红血焰的【赤狱】上。 刀身传来的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触感,而是一种灼热到灵魂深处的悸动! 它不再仅仅是一把武器,更像是一头被囚禁的渴望着鲜血与毁灭的太古凶兽迫不及待地想要用它的怒火,将眼前的一切都拖入血与火的深渊。 这一战之后的代价会是什么? 精神反噬?灵魂沉沦? 如果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未来和代价! 沈烬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这绝境彻底点燃、焚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近乎疯狂的暴怒! 愤怒!我要更多!更炽烈的怒火! 他不再试图压制和抗拒【赤狱】传来的那股毁灭冲动,反而主动地、彻底地放开了自己的心神。 此时的沈烬就如同义无反顾地拥抱注定毁灭的情人,将自己的意志、灵魂,与那代表着“愤怒”原罪的权柄连接、融合在一起! “以我之魂为引,以我之血为祭……” 沈烬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仿佛有无数个充满怨恨与不甘的灵魂在他体内一同咆哮、嘶吼! 他的双手死死握住【赤狱】那变得滚烫的刀柄,手臂乃至全身的肌肉都贲张起来,皮肤表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如同熔岩裂纹般狰狞的暗红色纹路,并且迅速向着脖颈、脸颊蔓延! “聆听!这源自万物众生心底最深处、最炽烈、最不甘的咆哮!见证!这誓要焚尽一切虚伪、不公与压迫的终末之火!” 他猛地将【赤狱】高举过头顶,动作带着一种献祭般的疯狂与虔诚! 刀身上的血焰好像彻底失去了控制,狂暴地冲天而起! 暗红色的毁灭性能量光柱瞬间驱散了平台上空大片的粘稠黑暗,甚至将那两侧惨白的骨灯光芒都彻底吞噬、渲染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血色天幕! “【赤狱】!真名解放!” “其名为——【拉格纳罗斯】!!” 轰隆隆——! 当那象征着终极“愤怒”、蕴含着无尽毁灭意志的禁忌真名,从沈烬那撕裂的喉咙中疯狂嘶吼而出的刹那。 整个归墟之眼的最深处,这片由女皇伊丽莎白意志稳固的空间,都仿佛为之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赤狱】的形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修长的刀身在暗红血光中瞬间延长、拓宽,不再是优雅的唐刀形态,而是化作一柄造型极其狰狞、充满原始暴力美感的斩首巨刃。 刀身仿佛由冷却的熔岩与永远沸腾的鲜血共同铸就,其上燃烧的不再是火焰,而是粘稠如血、漆黑如墨的能量。 那是被具象化的“愤怒”权柄本身! 同时也是原罪的显化! 周围的空气被这股力量直接点燃,发出“滋滋”的哀鸣,稳固的空间结构在这股暴怒的原罪之力面前,都开始像高温下的蜡烛般扭曲、软化。 沈烬的双眼彻底被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的光芒充斥,理智正在消失。 他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疯狂飙升、咆哮,但同时,灵魂也仿佛被放在了这原罪之火上残酷地炙烤,传来令人战栗的恐怖剧痛。 然而,面对原罪真名解放的虚噬王安妮,此时却依旧静立在边上。 她那十字面甲之下的目光,非但没有流露出凝重,反而流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火热的期待! 她似乎,从一开始,就在等待着沈烬被逼出这最后的手段! 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 与此同时,宫殿那无人踏足的顶层,纯净的光穹之下。 伊丽莎白不知何时已然抱着重新变得慵懒的白猫查尔斯,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她俯瞰着下方平台上那场力量层级已然飙升到足以破坏她意志空间的战斗。 她的纯白裙摆无风自动,流淌着圣洁的光晕,银色的长发如同星河般披散,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那双仿佛能洞穿万物的湛蓝眼眸,清晰地倒映着下方那冲天的暗红血光与沸腾翻滚的毁灭能量。 “喵——” 她怀中的查尔斯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蓝宝石般的猫眼盯着下方那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愤怒魔神般的沈烬,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 “伊丽莎白,就算这小子不顾后果,强行解开了其中一把原罪的真名,力量也才勉强摸到了二阶段王级的门槛,但安妮可是最古老的墟兽王之一。” “她的‘虚无’权柄几乎能瓦解任何形式的能量攻击。”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任何悬念。” 在查尔斯看来,沈烬这如同饮鸩止渴般获得的力量固然可怕而暴戾,但在安妮那几乎无解的“虚无”法则面前,依旧注定徒劳无功。 然而,伊丽莎白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落在沈烬那因为承受着巨大痛苦和愤怒而略显扭曲、却依旧死死坚持的脸庞上。 “不,查尔斯。” 她的声音空灵而平静,“你太小看那个五百年的时代留下的‘原罪’力量了,能被‘它们’所选中的、承载其权柄的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 她的指尖如同抚过琴弦般,轻轻拂过查尔斯背上柔软温暖的毛发,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 “沈烬早就已经和我们一样,可是他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是什么。” “安妮的‘虚无’,确实霸道。但你要知道,那‘消失的五百年’所孕育的七大‘原罪’,尤其是完全解放真名之后,它就已经是一种修改现实的存在!” “当愤怒燃烧到极致,它本身,就是一种对‘现实存在’的绝对怒吼。” “那是一种名为‘我愤怒,我存在’的规则!而这种绝对的‘存在’概念,恰恰是‘虚无’相反的规则!” 伊丽莎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安静地看着,查尔斯。这场战斗,或许会比十年前的那场游戏……有趣和精彩得多。”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下方平台之上,彻底解放了【赤狱】真名【拉格纳罗斯】和化身愤怒魔神的沈烬,发出了一声已经不似人声的震天咆哮。 他双手挥动着那柄巨大的斩首巨刃,摒弃了所有花哨的技巧与迂回,回归了最原始、最直接的攻击方式——斩! 一道横贯整个视野、仿佛要将天地都劈开的漆黑月牙形刀芒撕裂了层层空间,朝着安妮所在的位置无情地碾压而去! 第195章 蜕变 恐怖的刀芒所过之处,安妮那粘稠的“虚无”法则仿佛被这极致的“愤怒”点燃、发出了一丝细微的“悲鸣”。 安妮终于在此刻动了。 她双手同时握剑,【寂灭】那冰冷的宽大剑身被祂竖于自己身前。 十字面甲之下,传来一声低沉而古老的轻喝: “领域展开——【虚冥神殿】。” 以她为中心,一股更加深邃、更加纯粹、仿佛回归宇宙诞生之前那绝对“无”之概念的黑暗无声而迅速地扩散开来。 它就像是将“虚无”这个概念的具象化。仿佛要将闯入其中的一切,无论是物质、能量,还是法则、概念,都强行拉回万物起源之前的那个奇点之中。 而那道凝聚了沈烬此刻所有力量与意志的漆黑愤怒月牙,这一刻也悍然撞入了这片虚无领域之中!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能量爆炸巨响。 只有两种截然相反的、代表着“存在”与“虚无”的概念,在碰撞的中心点,进行着无声的相互侵蚀和对抗! 整个巨大平台在剧烈地震动、哀鸣,两侧的惨白骨灯疯狂地明灭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因为承受不住这法则层面的冲击而彻底崩碎。 沈烬暗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法则激烈对抗的碰撞中心,他的七窍之中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渗出暗红色的血液,但他的眼眸中,燃烧的怒意却攀升到了极致! 安妮那一直以来都岿然不动的身影,在这两种法则的正面碰撞中,竟然微微地晃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微不可查的一晃,但祂那完美的攻势却出现了细微的破绽。 在祂的十字面甲之下,一直保持的平静终于被打破,惊讶之色彻底浮现,并且,这股惊讶正在迅速转化为一种……灼热的兴奋! “很好……” 祂低声自语,声音透过面甲,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战意。 手中那柄【寂灭】巨剑,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心绪的变化,发出了更加高亢、更加兴奋的嗡鸣之声。 “就是这样……不顾一切的疯狂,源自灵魂深处的怒吼!让我看看,被那个遗忘的时代‘原罪’选中的你,背负着过往与未来的你,究竟能在这条路上……走到哪一步!” 解放了【拉格纳罗斯】真名的沈烬,其形态正朝着非人的深渊急速滑落,变得愈发狰狞可怖。 他周身覆盖着一层散发着高温的暗红色熔岩角质层,关节处尖锐的骨刺狰狞探出,其顶端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漆黑火焰。 原本俊美凌厉的脸庞此刻只剩下被极致愤怒与灵魂灼烧痛苦所扭曲的表情,他的眼眸彻底化为两团疯狂跃动的暗红血焰,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喷吐出灼热扭曲空气的气流。 此时的沈烬已经不再能被称之为人类,他更像是一头从远古神话深渊中爬出、只为毁灭而生的恶魔。 而安妮,这位最古老的墟兽王,在沈烬不顾一切的疯狂进攻下,也终于不再有任何保留。 她那身流淌着幽光的漆黑重甲之上,浮现出无数更加古老复杂的暗紫色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那把【寂灭】巨剑在她手中挥舞,每一次划动都引动虚无法则的共鸣。 她的领域【虚冥神殿】随着她的意志不断凝实、疯狂扩张。 那纯粹的“虚无”之力如同贪婪的巨口,试图将那愤怒火焰连同其宿主,一并拖入永恒的寂灭深渊! 双方的战斗,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技巧比拼与能量对轰,彻底上升到了神明权柄与世界法则层面的碰撞与倾轧。 代表着“存在”的暴怒之焰,与象征着“虚无”的黑暗领域,如同水火不相容的两种至高法则开始疯狂地相互侵蚀,发出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刺耳尖啸。 【虚冥神殿】的领域外壳,在这狂暴的法则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甚至裂开了无数道蛛网般的细微纹路! “吼——!!!” 沈烬发出一声似乎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咆哮,他的双手挥舞着那柄巨大的斩首巨刃【拉格纳罗斯】。 每一次看似毫无章法的劈砍,都蕴含着仿佛能崩碎星辰的恐怖伟力! 那极致的“愤怒”权柄,竟真的在一定程度上抵抗住了“虚无”法则那无孔不入的侵蚀。 它甚至反过来,如同霸道的酸液开始猛烈地灼烧、腐蚀安妮领域壁垒。 安妮的十字面甲之下,目光已然凝重到了极点。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烬的力量正在以一种不正常、近乎透支本源的方式疯狂攀升,但那是以急速燃烧他自身的灵魂和所剩无几的理智为代价换来的。 这个人类……不,这个被“原罪”选中的特殊存在,正在义无反顾地走向自我毁灭的深渊。 而他那随之而来的、充满毁灭性的力量,却也实实在在地威胁到了她这位最古老的王者。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相同的念头,几乎在同一瞬间,在激战双方的心底猛然升起。 沈烬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扔进了永不停歇的熔炉中反复锻打、撕裂。 他理智的最后一丝丝线即将彻底崩断,本就模糊的视野被无尽的血红与暴怒充斥,只剩下最原始同时也最纯粹的毁灭和愤怒本能还在驱动着这具躯壳。 他咆哮着,强行汇聚起体内最后、也是最狂暴的一击! 【拉格纳罗斯】巨刃之上那沸腾的漆黑血焰骤然向内收缩、压缩,仿佛化作了一个微型的黑洞。 它散发出恐怖吸力与毁灭波动,要将眼前的一切一并焚尽! 安妮也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在那张十字面甲下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 祂双手将【寂灭】高高举起,剑尖庄严地指向这片虚无空间的穹顶,周身那无数古老神秘的暗紫色符文瞬间亮到了极致,仿佛无数颗微缩的星辰在同时燃烧。 祂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质变,古老浩瀚的力量正在她体内苏醒—— 她要展开神话生物形态将面前这彻底失控的“愤怒”权柄连同其正在毁灭的宿主,一并彻底埋葬于永恒的虚无之中! 就在两者这足以决定生死的最终一击即将碰撞出毁灭之花的刹那—— “够了。” 一个平静、空灵,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绝对力量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虚冥神殿】领域的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直接穿透了狂暴的能量乱流、法则碰撞的轰鸣,也穿透了沈烬被暴怒充斥的灵魂与安妮的意志,响彻在两者的意识最深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沸腾咆哮的愤怒之焰凝固在半空,如同被冻结的红色水晶; 不断扩张侵蚀的虚无领域停止了蠕动,如同定格的黑潮; 那即将碰撞的毁灭性能量,更是如同被镶嵌在了无形的琥珀之中,维持着爆发前最后一秒的危险姿态。 一道纯白无瑕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沈烬与安妮之间,那毁灭性能量碰撞的中心点。 是伊丽莎白。 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格挡的动作,仅仅是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那股凌驾于在场所有力量之上的绝对威压,便如同无形的天堑,强行中止了这场死斗。 第196章 谜语?预言? 伊丽莎白先是看了一眼周身气息狂暴不稳,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般的沈烬,她轻轻抬起纤纤玉手,对着沈烬隔空一点。 一道柔和而纯净、仿佛凝聚了月华精髓的月白色光辉轻轻拂过沈烬那狰狞扭曲、被熔岩与骨刺覆盖的身躯。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覆盖全身的暗红熔岩角质层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般迅速消退、剥落,探出的狰狞骨刺悄无声息地缩回体内。 而沈烬眼中疯狂跃动、象征着理智沦丧的血焰也被一股清凉的力量悄然浇灭,重新显露出那双带着浓浓疲惫、茫然,却恢复了清明的冰蓝色眼眸。 【拉格纳罗斯】那巨大的斩首巨刃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与虚弱的嗡鸣,其形态迅速收缩、还原,最终变回了【赤狱】那修长唐刀的原本模样。 只是刀身上原本炽烈的血焰此刻黯淡了许多,仿佛也耗尽了力量。 “咳……咳咳……” 沈烬剧烈地喘息着,浑身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脱力般单膝跪倒在地,用【赤狱】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彻底倒下。 刚才那强行解放咒具真名所带来的恐怖反噬与灵魂被灼烧的剧痛感依旧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虚脱。 但他那被无尽愤怒与毁灭欲望充斥的混乱思绪,却因为伊丽莎白那如同清泉般的力量介入,而被强行拉回了一丝清明。 伊丽莎白随后将平静的目光转向另一侧的安妮。 安妮那即将完全展开、引动更深层力量的神话生物形态气息,如同被驯服的野兽,在这位女皇的注视下,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漆黑重甲上那些亮到极致的古老符文迅速黯淡下去,重新隐没于甲胄之下,【寂灭】巨剑也恢复了那古井无波的沉寂状态。 她默默地将巨剑垂下,剑尖再次轻触地面,对着伊丽莎白的方向,微微颔首,表示无条件的服从与敬意。 “再打下去,你们两人之间,没有胜者。” 伊丽莎白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喜怒,“唯有力量失控、法则崩坏,共同陨落于此的终局。” 沈烬艰难地抬起头,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他看着眼前这位风华绝代、手段通神的墟兽女皇。 这个时候他的声音沙哑无比但还是对着这位女皇陛下问道:“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他指的是这场几乎将他逼入绝境、逼他解放【赤狱】真名的死斗。 伊丽莎白转过身,那双仿佛蕴藏着星辰生灭的湛蓝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狼狈不堪的沈烬,没有丝毫回避。 “是。” 她直接而坦然地承认了,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和起伏。 “是我让安妮在此阻拦你,作为你离开我这宫殿之前的……最后一个‘礼物’。” 沈烬瞳孔猛地一缩,尽管内心早已有所猜测,但亲耳从这位女皇口中得到确认,依旧让他感到一阵无力与荒谬,最终化为一声掺杂着痛楚的无奈苦笑。 “这也算是……礼物?”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种差点要了他命的“馈赠”。 “这是为了催化你。” 伊丽莎白的语气依旧平静,“你对【七宗罪】的力量,依赖却从心底畏惧,使用却不敢真正拥抱其本质。” “你害怕被其中蕴含的‘原罪’吞噬,害怕失去自我,沦为力量的奴隶。但真正的力量,源自理解与掌控,从来不是靠一味的压制和恐惧所能驾驭的。” “唯有在生死一线的绝境中,在退无可退的深渊前,你才不得不抛弃所有侥幸,去触碰那更深层的禁忌,去亲身感受、去体会‘原罪’那令人战栗的本质与力量。” “唯有经历并承受过这焚身之火,你才能真正开始理解它,认识它,乃至……在未来的某一天,尝试去真正地驾驭它,让它为你所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它的暴戾所驱使,沦为它的傀儡。” 她看着沈烬,眼神中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意味,有审视,有期待,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仿佛透过他此刻的狼狈,看到了更遥远的过去与更加沉重的未来。 “沈烬,你或许自己还未曾完全意识到,”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庄重起来,仿佛古老的神庙中响起的预言,“你所背负的,并不仅仅是你个人的命运,或是你与‘她’之间的复杂羁绊。” 她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狠狠撞击在沈烬的心灵深处: “你,是背负着一个已然逝去的时代的沉重罪孽,与一个在废墟中挣扎求存的、渺茫而脆弱的希望之人。” 沈烬彻底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这句话好似一柄无形的重锤,跨越了时空,狠狠敲击在他灵魂最深处,让他心神剧震! 时代的罪孽?渺茫的希望?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怎么又开始讲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谜语? 伊丽莎白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混乱,但她并不打算在此刻为他详细解释这过于沉重的真相。 “记住我今天的话,沈烬。” 她的声音稍微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肉体的消亡,并不可怕,那不过是万物回归宇宙本源的一种自然形式,是宏大循环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幽寂海底的层层空间阻隔,望向了那无垠虚空: “遗忘,才是最深沉、最彻底的恐怖。 当一段辉煌或悲惨的历史被彻底抹去所有痕迹,当一个存在的意义被世界完全遗忘,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可挽回的……消亡。” “而你,以及你所承载的一切,你们存在的意义,或许……就是为了对抗这个正在加速走向‘遗忘’的纪元,为了在时代终焉的浪潮中,为某些不该被抹去的东西,留下最后的……印记与回响。” 她的话音最终落下,平台之上一片死寂,只有那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还在发出细微的、如同呜咽般的震颤。 伊丽莎白这如同预言又如同审判般的话语,如同滚烫的烙铁深深地铭刻在了沈烬的灵魂之中,再也无法抹去。 他隐约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一个巨大真相的冰冷边缘,但那真相的全貌依旧被浓雾笼罩,模糊而庞大,仅仅是这惊鸿一瞥,就已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与窒息…… 安妮沉默地立于一旁,重甲覆体,如同最忠诚而无声的守卫,十字面甲之下,目光低垂。 而伊丽莎白则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无尽的远方,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不再言语,只留下一个纯白而神秘的背影,以及满地的狼藉与沈烬心中无尽的波澜。 第197章 回归 就在沈烬于归墟之眼深处,与虚噬王安妮进行着死斗之时—— 外界,广袤的东海之上,时间的长河已悄然流淌了整整一日一夜。 蚀心王陨落所带来的巨大震撼与深入骨髓的恐慌在墟兽大军中持续发酵、扩散。 失去了最高统帅的统一指挥与意志压制,加之龙骑军将士因总帅夏明翰壮烈牺牲而爆发的悲愤反击。 原本如同黑色潮水般汹涌扑向蒲牢关的兽潮攻势,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溃逃与自相践踏后,其锐气终于被彻底打断。 残余的墟兽在一片失去方向的嘶鸣中,缓缓撤回了深邃而黑暗的海域。 然而,它们退走之后,留下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仿佛被神明巨力蹂躏过的战场。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庞大或细碎的墟兽残骸,破碎的甲壳、断裂的触手与凝固的黑暗血液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巨大的、令人作呕的漂浮坟场。 蒲牢关那宏伟厚重金属关墙之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爪痕与能量灼烧的焦黑印记。 关内关外,那混合着硝烟、血腥与淡淡墟兽腐臭的悲壮气息,浓重得如同实质,挥之不去。 但并非所有的战斗都已尘埃落定。 在寻常人视线和感官难以企及的万米高空之上,在那厚重翻涌的云海之巅,一场更加恐怖的毁灭性风暴依旧在肆虐着! 刺目耀眼的深蓝雷霆,如同亿万条发狂的电蛇,与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凄冷灰白死气,化作了两条庞大无比的、拥有自我意识的狂暴巨蟒,在这云巅之上死死地纠缠撕咬。 它们每一次碰撞都将大片的云层撕裂成絮状,又在澎湃的能量搅动下强行重组,如此周而复始。 震耳欲聋的恐怖雷鸣,与那切割空间的灰白刀锋锐响,即便隔了千米的高度,依旧隐隐传入下方人类的耳中。 那是【魂电王】白狩与【巨蟹宫主】莹川的战场! 这两位实力同样深不可测女性强者,已然在这常人无法生存的云端战场,进行了超过二十四个小时的激斗。 她们的战斗,其凶险与激烈程度,远比下方那血肉横飞的战场更加残酷。 …… 蒲牢关内,气氛压抑的临时指挥中心。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悲伤。 夏晴在被吴铭安全送回后,便一直沉默地守在那些闪烁着复杂光符的通讯器旁。 她紧紧抱着那枚暗红色的【龙渊】甲丸。 那双原本灵动清澈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与哀伤。 夏明翰的壮烈牺牲,以及沈烬的失踪,这双重巨大的打击,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几乎将少女的精神世界彻底摧垮。 王颖和袁世瑾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低声劝慰着,但无论她们说什么效果都微乎其微。 夏晴只是偶尔机械性地点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焦点。 而吴铭在将夏晴安顿好后,甚至来不及休息,便只身一人深入了东海对面那片如今已被墟兽控制的危险区域,试图寻找沈烬相关的蛛丝马迹。 这一天一夜。 吴铭搜遍了无尽墟海防线外围所有可能隐匿的空间褶皱和能量异常点。 他那双掌控着时间之力的眼睛,因为过度催动而布满了血丝,浅白色的时间波纹都显得有些紊乱与黯淡。 但结果,却是令人绝望的一无所获。 沈烬就像是被人用最高明的手段,从这个世界的存在层面上彻底“擦除”了一般。 没有留下任何一丝一毫的气息。 就连原本应该采取报复行动的无尽墟海方面,在蚀心王陨落、兽潮退去之后,也陷入了一种令人不安的的平静,再没有任何针对蒲牢关或人类强者的后续动作。 “老沈……你这混蛋家伙,到底滚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可千万别真玩脱了啊……” 一片礁石阴影中,吴铭毫无形象靠坐在冰冷潮湿的岩石上,他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皱巴巴的香烟,动作有些僵硬地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痞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越来越浓的焦虑。 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往最坏的方向去想——沈烬,是不是真的已经遭遇了不测? 一种久违的无力感,悄悄在他心底升起。 就在他指尖那截香烟的烟灰,即将掉落的刹那—— 嗡! 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凭空出现在他侧后方约数十海里外的某个方向! 那气息一闪而逝,短暂得如同幻觉。 但吴铭绝对不会认错! 那独特的冰冷刺骨,却又锐利的感觉……绝对就是沈烬! 这世上,也只有沈烬的气息会给人这种矛盾而而锋利的感觉! “操!” 吴铭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所有的疲惫、沮丧与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被惊喜与激动彻底冲散。 他顾不上掐灭手中那半截香烟,任由其从指间掉落在下方漆黑的海水中,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终于……终于还是让老子找到了!!” 他的身形在下一个瞬间变得极其模糊,下一刻,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完全融入空间的流光,朝着那气息传来的方向爆射而去。 数个呼吸之后。 吴铭便跨越了数十海里冲出了那片黑暗物质笼罩的墟兽海域。 他的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相对平静的暗紫色的海域。 而在那片海域的中心,一块巨大的花岗岩上,一道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黑色的风衣下摆在微咸而带着腥气的海风中轻轻拂动,那头标志性的、略显凌乱的狼尾长发随风飘散。 但吴铭却隐约看到,那原本整洁的黑色风衣之上,沾染着大片已经干涸发黑、与布料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斑驳血迹。 那不是沈烬,还能是谁? “老沈!” 吴铭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瞬间冲到了沈烬身边,一巴掌重重拍在对方的肩膀上。 “你他娘的没死啊?这么久你小子到底跑哪个鬼地方去了?知不知道哥们儿我差点把整个东海都翻过来找你?” 沈烬被他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拍得身形微微晃了一下,随即他缓缓地转过身。 本来吴铭还想要再唠叨两句,但当他看见了如今沈烬的模样之后,他剩下所有的话就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烬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毫无血色的苍白,仿佛刚刚从一场耗尽所有生机的大病中挣扎出来,又像是经历了某种难以想象的对精神与肉体双重透支的残酷折磨。 第198章 战损限定版莹川 沈烬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比吴铭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深邃,里面沉淀着吴铭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那里面,不仅仅有深入骨髓的疲惫,更有一种……仿佛经历了巨大冲击以及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凝重。 “嗯。” 沈烬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极其简短的单音节算是回应。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吴铭的问题,当他的目光掠过吴铭,越过了这片荒凉的海域,遥遥望向了远处那极高的厚重云层时,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莹川还在打?” “可不是嘛!” 吴铭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跟白狩那个放电的疯婆娘,从昨天一直打到今天,这都一天一夜了就没见她俩有停下来的意思……小川川这次,看来也是真的被惹毛了,动了真火……” 沈烬点了点头,灰白色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再说什么。 他抬起同样苍白的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那个看似简单的动作里,透出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疲惫感。 吴铭看着他的动作也沉默下来。 他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 他不用想也知道,沈烬这一天一夜的失踪,其经历绝对不简单。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沉重是做不了假的。 “先回去再说。” 沈烬最终只吐出了五个字。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仿佛将所有的迷茫、沉重与疲惫都强行压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吴铭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属于“沈烬”的冷静与锐利重新占据主导,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头落下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标志性的痞笑: “好!” 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经历了什么,只要人还活着那就好。 吴铭伸手,用力搭上沈烬那略显冰凉的肩膀。 空间系的神径共鸣能量涌动出来将两人包裹。 下一刻,他们的身影迅速扭曲,随即隐没于漆黑的空间之中。 …… 当莹川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蒲牢关的通道内时,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空气中隐隐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和凛冽死寂的危险气息。 她那一身原本洁净无瑕的月白色和服,此刻已是褴褛不堪,如同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残花。 衣物的边缘处布满了被狂暴雷电撕裂、灼烧出的焦黑破洞与裂口。 袖口和宽大的衣摆甚至有些地方彻底化作了灰絮,随着她轻盈却坚定的步伐悄无声息地飘落。 原本束在脑后的柔顺长发,此刻也有些散乱,几缕焦糊卷曲的发丝垂落在她苍白的脸颊旁,为她那张精致的“人偶”脸庞,增添了几分战后的凄美与破碎感。 她脸上并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只是那缺乏血色的苍白,以及眉宇间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透露出她之前经历的战斗是何等激烈。 她周身那如同实质般的灰白死气,虽然被她极力内敛,却依旧如同一个散发着绝对死气的屏障,让通道内那些忙碌穿梭的士兵和医护人员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纷纷避让。 吴铭似乎早已等候多时,他有些懒散地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当他看到莹川走来,脸上立刻挤出一个略显夸张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哟,小川川,可算回来啦?看你这新造型……啧啧,跟白狩那个疯婆娘打得挺激烈啊?” 他的语气带着调侃,但当他的目光扫过莹川确认她并未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后,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暗暗松弛了几分。 莹川那双好看的眸子,直接略过了吴铭。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开门见山地问道: “烬宝呢?” 吴铭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正经起来。 他用大拇指朝着身后通道更深的区域指了指,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老沈在他房间里。不过……他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反锁在里面了,谁也不理。还特意交代了,没有他的同意谁也不许进去打扰。” 莹川闻言,只是幅度极小地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但她那双晶莹赤足下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停顿或犹豫,径直朝着沈烬房间所在的方向走去。 吴铭看着她那副“我知道了,但我就是要去”的架势,有些头疼地挠了挠自己那一头乱发,快步跟上与她并肩而行,索性将憋在心里的话直接倒了出来: “我说,小川川,老沈他……这次失踪了整整一天一夜,你是不知道,我好不容易在东海那边把他给捞回来,但他回来之后那个状态就很不对劲。” “我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他一个字都不肯说。” “但那眼神……啧,阴沉得吓人。” 莹川安静地听着,那双空洞的眸子依旧直视前方,没有任何波澜。 但她轻盈而迅速的步伐,却在吴铭说完之后,微不可查地又加快了几分,月白色和服那破损焦黑的宽大衣摆在她身后轻轻飘荡,如同战损的蝶翼。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沈烬房间所在的居住区域。 远远地,她就看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外,守着三个人。 蹲坐在冰冷金属地面上的,是神色依旧失魂落魄的夏晴。 她将自己紧紧缩成一团,双臂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与迷茫之中。 王颖半蹲在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微微颤抖的肩上,无声地给予着安慰和支持,但此时少女的脸上,也同样写满了化不开的担忧与凝重。 而在不远处,袁世瑾则完全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来回不安地踱着步子,眉头紧锁,时不时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里充满了焦虑。 莹川的到来立刻吸引了这三人的目光。 她的视线淡淡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地扫过这神情各异的三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对着夏晴开口说道: “让开。” 夏晴仿佛彻底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对莹川那清晰而冰冷的话语毫无反应没有任何动作。 吴铭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上前一步,凑到莹川身边,压低声音解释道: “小川川,老沈他真的特意、非常严肃地交代了,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他,他现在需要绝对安静……” 莹川摇了摇头,几缕散乱的发丝随之晃动。 “我不进去。” 她微微侧过头,用那双好看的眸子,依次“看”向吴铭,以及旁边的王颖和袁世瑾,用一种平淡却笃定的语气说道: “现在,我来了。这里,自然由我来守着,最好。”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天经地义的自然感,仿佛守护沈烬是她与生俱来的责任。 吴铭看着她身上那件布满了焦黑破洞、堪称“战损限定版”的月白色和服,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忍不住指着她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那个……小川川,你要不要……先去换身衣服,处理一下?你这身……嗯,确实有点过于‘通风透气’了。” 第199章 我需要一个解释 莹川听完吴铭的话之后有些呆呆地低下头,似乎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自己身上这堪称狼狈的状况。 她伸手轻轻扯了扯一块边缘已经碳化、快要垂落下来的焦黑布料,偏着头,那双美眸眨了眨,仿佛在认真思考。 几秒钟后,她似乎觉得吴铭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这个样子守在烬宝门口,确实不太妥当,不够庄重。 万一烬宝突然出来了,看见她这副衣不蔽体、灰头土脸的模样,确实有些丢人,不符合她平时精心维持的形象。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提议。 “那我很快回来。” 说完之后莹川立刻转身,朝着自己被临时分配的房间方向快步走去。 她的步伐依旧保持着那种独特的轻盈,但那微微加快的频率却透露出她不想在此刻多浪费一分一秒的着急与匆忙。 而在那扇隔绝了内外一切声音的房门之后则是一片死寂。 沈烬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入的、被厚重防爆玻璃过滤后的昏暗天光,勉强勾勒出他独自坐在床边的轮廓。 沈烬并没有倒头休息,也没有去清理身上那些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与尘土。 他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凝重与疲惫。 他所有的精神意识,都已然彻底沉入了自身脑海的最深处。 在那一片由他自身意志构建的、冰冷、空旷、仿佛无边无际的意识空间之中,沈烬的意念化身,正对着那片虚无与黑暗,发出了追问: “哥!你到底还要沉默到什么时候?!” “伊丽莎白!那个墟兽的女皇!她和我们之间……不,和你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会认识你?为什么对你似乎……那么熟悉?” “她说的那些话!所谓的‘诺言’,所谓的‘时代的罪孽与渺茫的希望’,还有她看我的那种眼神……这一切的背后,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 “我需要一个解释和理由!” 他的意念在这片意识空间中回荡,带着一种几乎要冲破所有束缚的极度渴望。 伊丽莎白那意味深长、如同谜语般的话语; 虚噬王安妮那看似杀气腾腾、实则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逼迫他解放【赤狱】真名的“试炼”; 以及哥哥从踏入归墟之眼开始,就一反常态的、令人不安的沉默与回避…… 这一切,像一团巨大而浓重的、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迷雾,将他紧紧包裹。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和一个能够将这些破碎而诡异的线索串联起来、解释这一切匪夷所思经历的合理解释。 沉寂的意识最深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而与此同时,在那片属于沈烬的、冰冷空旷的意识空间之中,时间仿佛彻底凝固了。 沈烬惊骇欲绝地发现,哥哥那原本冷漠、低沉的熟悉嗓音,竟开始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声音中那带着棱角的冰冷质感,逐渐变得柔和、圆润。 那低沉的声线也奇异地拔高、变得清脆,最终,彻底稳定为一个无比清晰悦耳的女性嗓音。 “这……这是……你的声音?!你……?!” 沈烬的意念化身剧烈地波动,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更无法接受这瞬间崩塌的认知。 这声音陌生又隐隐带着熟悉感,与他记忆中的“哥哥”截然不同! 紧接着,更让他心神剧震的一幕发生了—— 在他意识空间的中央,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所在,点点柔和如同月华凝聚的光粒,如同被唤醒的星辰萤火,凭空浮现,迅速汇聚交织。 一道曼妙的身影,由最初的模糊光影,到逐渐清晰的轮廓,最终缓缓地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容貌与沈烬有着七八分惊人相似,却又充满着陌生气息的女人!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肌肤白皙胜雪,五官轮廓与沈烬一样,带着一种锐利而精致的美感,只是所有的线条都更为柔美、流畅,少了几分少年的硬朗,多了几分女性的优雅柔美。 她拥有一头如同夜色瀑布般的漆黑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然而那发梢的末端,却泛着仿佛月光浸染过的奇异银辉,如梦似幻。 她身上穿着一套样式极其简洁、却无比贴合的修身黑色服饰,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将她那高挑曼妙、凹凸有致的绝佳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 既显干练,又带着一种简约的气质。 而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暗紫色的眼眸! 此刻,这双摄人心魄的眼眸,正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静静地、温柔地注视着沈烬。 “你……你……” 沈烬的意念化身张了“嘴”,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破碎而嘶哑的单音,无法组织起任何完整的句子。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瞬间蔓延至全身。 眼前这个女人,既给他一种源自血脉灵魂深处的熟悉与共鸣感,让他无法否认彼此之间那深刻的联系。 但“哥哥”形象的彻底的颠覆,又让他陷入了巨大的认知混乱与自我怀疑之中。 那女人……或者说,此刻应该称之为“姐姐”看着沈烬那副呆若木鸡、仿佛整个世界观都在眼前崩塌的震撼模样。 她那暗紫色的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当真相以这种方式揭晓时,沈烬会有何等激烈的反应。 她形状优美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带着无尽温柔与一丝不易察觉宠溺的弧度,用一种沈烬从未听过的带着女性特有柔美与磁性的嗓音轻声开口: “小烬,以后……还是叫我姐姐。” “不……不可能!你是谁?!” 沈烬的意念下意识地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仿佛要远离这个瞬间粉碎了他十几年固有认知的、熟悉又陌生的存在。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哥哥呢?!我哥哥去哪了?!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无法接受眼前的这一幕,在沈烬的心中他更愿意相信眼前的这一切都是伊丽莎白搞出来的鬼! 那个从小教导他战斗技巧、在他迷茫时指引方向、在他无数次濒临绝境时给予他支撑和力量、亦兄亦师的哥哥……怎么会突然之间,变成一个……女人?! 这十几年来朝夕相处的记忆,那些严厉的教导,那些无声的守护,难道……难道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巨大的谎言吗?! 他到底是谁? 他一直以来信任的,又到底是什么?! 他的“姐姐”对于沈烬这激烈乃至带着攻击性的抗拒反应,似乎早已预料,并且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她没有立刻强行解释,也没有因为他的否认和质问而流露出丝毫怒气。 只是,那暗紫色的、深邃如星璇的眼眸中,温柔与心疼之色变得更加浓郁,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歉疚与对遥远过去的追忆。 她轻轻抬起一只纤白如玉的手,仿佛想要去触摸沈烬。 但她的动作在半途中微微一顿,最终还是缓缓地放了下来,似乎不忍在此时再刺激到他。 她将目光从沈烬身上移开,投向了这片意识空间那虚无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远方,声音变得空灵而悠远,仿佛从某个被尘封的岁月尽头传来: “小烬,我知道这很难接受……如果你暂时无法面对我,无法接受‘姐姐’这个称呼……”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引导般的柔和: “那……先静下心来,听我讲一个故事,好吗?一个关于……我们的故事。” 第200章 真真假假的故事更容易令人相信 不等沈烬做出回应,她便仿佛下定了决心,自顾自地开始了叙述。 而随着她那清冽的声音,沈烬眼前的意识空间景象,开始了天翻地覆的变幻。 一幅清晰的全息影像般的画面,在他广阔的意识空间中缓缓展开—— 那是一个充满了科技感、洁白无尘的广阔实验室。 各种沈烬前所未见的、造型流线而奇特的精密仪器发出低沉而和谐的嗡鸣。 流光溢彩的数据流,在悬浮于空中的半透明全息屏幕上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速滚动、计算着。 画面中央,最引人注目、仿佛凝聚了所有光线与关注的,是一个被无数条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能量导管和灵活精密的机械臂,小心翼翼固定、环绕着的物体—— 那是一枚约莫成年人拳头大小、通体晶莹透明、造型宛如完美立体六芒星的奇异石头。 它静静地悬浮在一个特制的、泛着涟漪般光晕的力场之中。 石头的内部,并非空无一物,而是仿佛有微缩的星云在缓缓地流转、生灭,散发着一种微弱却无比纯净的光芒。 实验室里,有一对身穿剪裁合体的白色研究服的年轻男女,正在各种仪器之间专注地忙碌着。 男子身材挺拔,面容俊朗阳光,眉宇间与如今的沈烬有着五六分惊人的神似,只是气质更为成熟稳重,透着一股沉浸在科研世界中的专注与执着; 女子温婉美丽,气质知性而优雅,她看向那枚六芒星石头的眼神,充满了科学家特有的探索欲望,以及一种温柔的期待。 而在这对年轻夫妇的身边,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看起来约莫八九岁、同样穿着一件可爱缩小版白大褂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模样,赫然是沈烬年幼时的翻版! 他眉眼间的倔强与认真和现在的沈烬几乎如出一辙。 他小脸神情专注,像个小大人一样熟练地根据父母的指令,踮着脚尖,递送着各种小巧玲珑的工具,或者在一块明显是特制的、散发着柔光的电子板上,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记录着屏幕上跳动的实验数据,俨然一个合格的小助手。 实验似乎持续了很长很长时间,全身心投入的小男孩,肚子终于不争气地“咕~~”地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清晰的抗议,在这安静而充满科技感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可爱。 那位温婉美丽的年轻母亲率先听到了这声音,她立刻停下了手中正在调整的精密旋钮。 她转过头,看向小男孩,绝美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带着浓浓歉意与宠溺的温柔笑容,她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小男孩柔软的黑发,声音如同春风般和煦: “哎呀,你看妈妈,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都这个点了,我们小烬肚子都饿得抗议了?妈妈得先回去给我们家小烬,还有在家里等着的小鱼儿做饭了。” 旁边的年轻父亲闻言,有些烦躁地用力抓了抓自己那一头打理得不错的黑发。 但他的目光却依旧如同被磁石吸住般,死死地盯着那枚在力场中静静悬浮、毫无反应的六芒星透明石头,语气里充满了再次失败后的不甘与深深的懊恼: “又失败了……为什么?!所有的理论参数,所有的能量配比,我们都反复核对、演算了无数遍了!为什么这枚‘辉耀源点’就是无法被激活。” “这一次就连最基础、最微弱的能量共鸣都没有?!到底缺了什么关键条件?!” “别着急,亲爱的。” 母亲走到父亲身边,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因为用力而指节有些发白的手,声音温柔而充满安抚的力量。 “对于这些神秘的‘起源之石’的研究,本来就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情。我们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来,总会找到方法的。” 感受到妻子掌心传来的温暖与支持,父亲脸上那显而易见的烦躁稍稍褪去,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些,表情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挫败感强行压下,转过头,目光落在一直安安静静待在旁边的小男孩身上: “沈烬,爸爸妈妈还要再分析一组关键的数据。你是哥哥,能先回家照顾一下妹妹吗?” “冰箱里面还有上次买的披萨,你回去用微波炉热一下和妹妹先吃,不用等我们了。我们忙完这最后一点,很快就回去。” 男孩乖巧地点了点头朝着父母挥手告别之后就自己出了实验室。 …… 这些……是我的记忆? 沈烬猛地后退半步,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掀起惊涛骇浪。 不,这不可能!这温馨得刺眼的画面,与他冰冷的过去截然不同! “呵……” 一声带着浓浓讥讽和压抑怒火的冷笑,从沈烬的意念化身中发出。 他抬起头,眼中所有的迷茫渐渐开始被驱散,只剩下淬了冰的锐利。 “你在骗我。” 他对面,那个与他容貌相似、拥有暗紫色眼眸的女人,脸上的温柔微微一滞。 “小烬?”她轻声呼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别那么叫我!” 沈烬的声音斩钉截铁,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我不管你是伊丽莎白用何种手段捏造的幻象,还是寄生在我哥哥意识里的怪物……想用这种可笑的家庭温情剧覆盖我的记忆,未免太天真了!” 怒火在他胸腔里燃烧,真实的记忆如同破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从小无父无母!是在浙都的‘朝阳孤儿院’长大的!” 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微微颤,那些被他深埋的、不愿触碰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 “那里灰色的墙壁,又冷又硬!永远不够吃、需要靠抢才能填饱肚子的馒头!还有冬天那刺骨的冷水和那些欺负我、骂我是‘没人要的野种’的孩子!” “这些才是我童年最真实的记忆!”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女人,一字一句说道: “是‘哥哥’!在我六岁那年,他的声音第一次在我脑海里响起!他教我认字,教我怎么在打架中保护自己,教我怎么看人脸色,从食堂阿姨那里多讨来半个馒头!” “后来,他引导我感受体内的‘杀气’,手把手教我凝聚出第一缕实质的灰白杀气!是他,把我从那个泥潭里拉了出来,让我活成了今天的样子!” 他猛地踏前一步,无形的杀气在意识空间里激荡,几乎要撕裂这虚伪的假象。 “我的记忆,每一分,每一秒,都刻在我的血肉里!而不是你这种……可笑的、编造出来的温馨画面!” “告诉我!你把我真正的哥哥怎么样了?!你是不是伊丽莎白搞出来的这么一出戏,她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沈烬几乎凝成实质的敌意,“姐姐”沉默了。 她脸上的温柔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了然、心疼,以及一种深沉的无奈。 “原来如此……你的‘锚点’,被设置在了那里。”她低声轻语。 “小烬,”她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相信你的记忆,这很好。坚定的意志,是面对真相时最重要的基石。” 但下一刻,她的话锋一转: “但你是否想过,你所坚信的‘朝阳孤儿院’里的一切,为何感觉如此‘清晰’?你的苦难,遭受到的欺凌,而那个‘哥哥’的救世主身份……就像一套精心编写的故事模板?” “因为那就是事实!” 这一次沈烬并没有再被轻易引导思绪。 “事实……” “姐姐”重复着这个词,暗紫色的眼眸流转着深邃的光,“那么,我问你,你还记得你离开孤儿院的具体日期吗?是几月几日,星期几?” 沈烬张口欲答,却猛地卡住。 日期……好像是……一个雨夜? 但具体是哪一天? “那些欺负你的孩子,他们叫什么名字?脸上有什么特别的痣或者疤痕吗?” 名字……他们的脸……为什么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标签化的“恶霸”形象? 一股寒意,猝不及防地顺着他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让他几乎打了个冷颤。 “记忆,尤其是需要被‘覆盖’的记忆,往往只会保留最核心的情绪和框架,而细节……” “姐姐”的声音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回响,“当这种覆盖,是由远超你想象的存在,以‘法则’层面的力量进行‘嫁接’时……”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沉默比任何指控都更有力。 “不……不可能!”沈烬强行压下心底悄悄滋生的恐惧,厉声反驳: “这依然是你的谎言!这些都是你的心理战术!” “是吗?” “姐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已洞穿他灵魂深处那丝细微的动摇。 她没有再争辩,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嗡——” 意识空间再次剧烈变幻,客厅的温馨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剥落、消散。 一段新的、带着噪点和晃动的影像浮现—— 这段画面的视角居高临下,拍摄着一条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实验室走廊。 突然,一个穿着染血白色研究服的男人,踉跄着冲入画面。 他的面容,赫然就是之前全息影像中那位年轻、儒雅的父亲。 但此刻,他脸上只剩下绝望、愤怒和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决绝!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长条状金属盒。 身后,刺耳的警报与能量武器射击的爆鸣紧追不舍! 男人冲到走廊尽头一扇闪烁着刺眼红灯的密封门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黑色金属盒猛地塞进门旁一个不起眼的、似乎是废弃物投放口的通道! 完成这个动作后,他猛地转身,背靠密封门,面对追兵的方向,掏出一把能量手枪,脸上露出一个惨烈而释然的笑容……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这个男人,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姐姐的声音带着一丝轻轻的颤抖,“那你再想想,你的【七宗罪】,你的【终末教判之柩】,究竟是从何而来?你真的……记得清楚吗?” 沈烬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 是啊……那七把逆天的咒具,那神秘的漆黑棺材……它们是怎么到自己手上的? 记忆里只有“哥哥”的指引和“偶然”的发现,具体的细节……为什么一片模糊?! “那个盒子里装着的,就是后来被称为【七宗罪】的超级咒具胚胎。” 她看着重新变得迷茫起来的沈烬,一字一句狠狠凿击着他的灵魂: “现在,告诉我,小烬。” “你脑海中,关于孤儿院那段‘真实’记忆真的是属于你真实发生的吗?” “而你所谓的‘哥哥’,恰好在小时候苏醒,引导你,训练你,让你一步步变强,最终……‘恰好’找到并继承了这套足以弑神的力量……”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粉碎一切的力量: “这一连串的‘巧合’,编织成了你坚信不疑的过去。你,真的从未怀疑过吗?” 沈烬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刚刚建立起来的认知壁垒被无情击碎,新的谜团又如同深渊般将他吞噬。 他感觉自己像一艘迷失在暴风雨中的小船,刚刚抓住一块浮木,却又被更大的浪头打入海底。 就在这时—— “噗嗤……” 一声清脆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嗤笑,毫无征兆地在他精神世界的死寂中响起。 沈烬和那位“姐姐”的意念化身同时一凛! 这里是我的精神世界最深处怎么可能有第三个人的声音?! 而且……这笑声…… 沈烬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这声音他绝对听过!就在不久之前那慵懒的、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调调…… 还没等他想明白,眼前的景象再次剧变—— 光芒汇聚,一道优雅的纯白身影轻盈地落在了两人意念化身之间,柔软的肉垫踩在虚无的精神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毛发蓬松的猫咪,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眸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带着几分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和……一种近乎人性的、饶有兴致的打量。 它先是瞥了一眼满脸震惊的沈烬,随即,那目光便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落在了那位暗紫色眼眸的“姐姐”身上。 “查尔斯?!” 沈烬几乎要失声喊出来。 这分明是墟兽女皇伊丽莎白怀中那只名为查尔斯的白猫。 但是它怎么会在这里?!伊丽莎白的宠物,竟然能如此轻易地侵入并显化在他的精神世界?! 这背后代表的含义,让沈烬瞬间如坠冰窖,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然而,更让他和“姐姐”都措手不及的变故还在后面。 那只名为查尔斯的白猫,根本没有给他们更多的思考或反应的时间。 它周身突然荡漾开一圈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圣洁光芒,仿佛某种至高存在的意志降临。 在光芒中,它的形体如同流动的水银,迅速拉长、扭曲、重塑…… 眨眼之间,白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位风华绝代、银发蓝眸的墟兽女皇——伊丽莎白! 她依旧穿着那身简约而圣洁的纯白礼裙,身姿曼妙,气质超然。 她就那样端庄地站在那里,绝美的嘴角却噙着一丝玩味而洞察一切的笑意,目光在沈烬和那位“姐姐”之间流转。 “真是热闹啊。” 伊丽莎白空灵悦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调侃。 “没想到,向来只有你算计别人的份,今天居然也会被人鸠占鹊巢。小鱼儿……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呢。” 小鱼儿? 沈烬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极其亲昵甚至带着宠溺的陌生昵称,心中的疑窦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 她是在叫谁? 而伊丽莎白,显然没有给两人消化这连番变故的闲暇。 她看似随意地抬起那纤纤玉手,对着那位暗紫色眼眸的“姐姐”方向,轻轻一招。 “咔嚓——嚓——!” 仿佛亿万块琉璃同时被无形的巨力碾碎发出清脆的崩裂声,在沈烬的精神世界中回荡。 在沈烬难以置信的瞳孔倒影中,对面那个与他容貌相似、刚刚还在试图用“真相”动摇他心神的“姐姐”,形象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精美瓷器,瞬间布满了无数蛛网般密集的裂痕! “呃啊……!” 那“姐姐”发出一声痛苦而惊怒的闷哼,脸上写满了骇然与无法理解,她周身爆发出强烈的暗紫色光芒试图抵抗。 但在伊丽莎白那蕴含着无上精神权柄的干预下,她的抵抗毫无效果。 下一秒,她的形象彻底崩碎、瓦解,化作漫天飘零的暗紫色光点。 而光点散尽后,显露出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繁复黑色蕾丝长裙、头戴神秘黑纱的女子。 她的嘴唇涂着深暗近乎墨色的口红,衬得她脸色苍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 最为刺目的是,她拥有一头如瀑的雪白长发,而那双透过黑纱隐约可见的眼睛,却是如同鲜血凝固般的猩红色! 与之前那带着温柔与哀伤、试图与他共鸣的“姐姐”形象,简直是云泥之别,充满了不祥与堕落的气息! 第201章 躺在黑棺中的女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烬彻底懵了,大脑几乎停止运转。 对方最初散发出的灵魂共鸣,那种和自己同源而出的熟悉感,绝对做不了假。 可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一副……邪异而陌生的模样? 伊丽莎白似乎很享受沈烬脸上那震惊和茫然的复杂表情,但她并未就此停下。 她的目光转向精神世界的另一处虚空。 随后她就再次抬手,这一次,她那莹白的指尖萦绕起更加玄奥的法则波纹,如同编织命运的网络,对着那片虚空轻轻一“勾”。 “还藏着掖着做什么?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也该出来亮个相了?” 随着她的话语,一道沈烬熟悉的身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从虚空的褶皱中强行拉扯出来,缓缓凝实—— 一身标志性的、仿佛融入暗夜的黑色风衣,冷峻而棱角分明的面容,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一种沈烬从未见过的深沉复杂的情绪。 正是沈烬一直以来认知中的“哥哥”的精神体! 他之前,竟然一直都被这个诡异的黑裙女人,用某种匪夷所思的手段禁锢、压制并隐藏了起来? “在自己的主场,被一个外来者压制到连显形都做不到的地步,小鱼儿,你这次可是阴沟里翻船,栽得够彻底啊。” 伊丽莎白语气中毫不掩饰嘲讽,但她那湛蓝的眼眸,却最终落在了刚刚被“解救”出来、气息有些萎靡的“哥哥”身上。 沈烬看着并排出现的、气息截然不同的“哥哥”和那个邪异的黑裙女人,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完全无法理解这诡异的局面。 到底谁才是真的?谁才是假的?! 伊丽莎白没有理会沈烬的思绪,她盯着那位“哥哥”,红唇微启说道: “怎么?戏还没演够?还打算用这副冷冰冰的臭男人皮囊,继续骗你这个单纯的傻弟弟吗?” “哥哥”的精神体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旁边满脸震惊、困惑的沈烬,又瞥了一眼好整以暇、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戏剧的伊丽莎白,最终,“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悠长叹息。 “哼……多事。” 随即,在沈烬瞪大到极致的双眼注视下,“哥哥”的形象也开始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剧烈荡漾、扭曲。 那身熟悉的黑色风衣如同被点燃的墨迹般迅速褪去、消散,冷硬挺拔的身体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和、曼妙……骨骼调整的细微脆响仿佛直接响在沈烬的灵魂深处。 几个呼吸之间,原本“哥哥”站立的地方,黑风衣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姐姐”! 她的容貌,与之前那个黑裙女人幻化出的“姐姐”几乎一模一样,精致柔美,与沈烬有着七八分的惊人相似,任谁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紧密的血缘联系。 但不同的是,她拥有一头如同夜色般深邃的长发,而发梢末端,却流淌着奇异的、如同月华凝练的银白光晕。 而最最关键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那双眸子不再是之前的暗紫色,也不是此时黑裙女子那邪异的猩红,而是……和沈烬一模一样的清澈而冰冷的冰蓝色!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复杂无比地看着沈烬,那目光中有深藏心底的温柔,有无可奈何的歉然,还有一丝……沈烬从未看到过的、属于至亲的羁绊。 伊丽莎白看着这最终褪去所有伪装、显露出“真身”的姐姐,满意地轻轻拍了拍手,唇角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微笑。 “这才对嘛。本来的样子多好看,何必非要扮成那副生人勿近的臭男人模样。” 她轻笑一声,然后转过头,对着已经彻底失去思考能力的沈烬悠然说道: “那么,现在……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她优雅地伸出手掌,指向那位冰蓝眼眸、黑发银梢的绝美女子。 “这位,才是你如假包换、血脉相连的——” “姐姐,沈渔。” 沈烬猛地向后踉跄数步。 荒谬! 诡异! 这简直是一场针对他整个人生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一向以冷静和理智自持,作为在尸山血海中蹚过的双鱼宫杀手,他的意志早已被锤炼得坚如磐石。 可此刻,这片属于他自己的精神世界,却成了最疯狂的戏台,上演着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荒诞剧码。 前一刻还试图用“温情”动摇他的“姐姐”是假的,下一刻,他依赖了十几年、视为唯一灯塔的“哥哥”,竟然也变成了姐姐! 那之前看到的、关于父母和实验室的温馨记忆呢? 那闪烁着数据流光的洁白实验室,那温柔注视着他的父母……哪些是真实的历史碎片,哪些又是精心编织的甜蜜毒药? “哥哥”……不,沈渔的存在,就像一把烧红的匕首,不仅刺穿了他的现在,更将他过去的十几年人生彻底否定! “我……到底是谁?!” 这个本不该存在的疑问,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骤然窜出,死死缠住了他的灵魂。 如果连最亲近的人、最坚信的记忆都可以是虚假的,那“沈烬”这个存在本身,究竟是什么? 一个被随意书写、可以随时擦去的符号吗? 而此刻,他的精神世界里,还盘踞着两位极其危险的不速之客—— 一位是身份不明、气息邪异诡谲的黑裙女人,另一位,则是极有可能就是那位至高无上的墟兽女皇伊丽莎白的精神体 这里本该是他最私密的精神领域,如今却成了三方势力交汇的角斗场 伊丽莎白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沈烬的脸,最终落在了那位气息阴沉的黑裙女人身上。 “戏也看够了,闹也闹完了。” 伊丽莎白空灵的声音响起,不再带有之前的戏谑,而是蕴含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威严,“到了这个地步,藏头露尾未免太失身份。你,是不是也该……自我介绍一下了?” 那黑裙女人在伊丽莎白的精神威压之下,除了一开始被迫显露出邪异的真容之外,此刻竟然隐隐稳住了阵脚。 她那猩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致的凝重,但周身弥漫的那股混杂着古老、堕落与不祥的气息,却并未被完全压制,隐隐然竟能与伊丽莎白分庭抗礼。 她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声音带着一种仿佛千年古墓中金石摩擦般的沙哑质感: “做客?呵……若论先来后到,恐怕我才是这里更早的‘住客’。你们,才是后来的闯入者。” 话音未落,在她身后的虚空之中,一座通体漆黑的棺椁,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沉寂与终末的气息。 【终末教判之柩】! 沈烬的目光骤然收缩,心脏几乎漏跳一拍。 这棺材他再熟悉不过,正是那承载着七柄弑神咒具【七宗罪】的终极容器! 但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被这个来历不明的黑裙女人如此轻易地召唤了出来?!难道她一直就藏身于棺材之中? 与沈烬的极致震惊不同,伊丽莎白和沈渔脸上,却并未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反而同时掠过一抹“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们显然对此女的来历与这口黑棺的关联,早已有了某种程度的预料。 “我一直……沉睡于此棺的最深处。” 黑裙女人猩红的眼眸淡漠地扫过心神剧震的沈烬,最终定格在他那双冰蓝色眸子上。 “直到不久前,一股极致的愤怒意志,打破了维系我永恒沉眠的宁静。” 第202章 谎言之上的人生? 沈烬心头猛地一跳。 愤怒意志…… 是了! 就在不久之前,面对虚噬王安妮的压迫,他不顾一切地解放了【赤狱】的真名——【拉格纳罗斯】! 一定是那股属于“暴怒”原罪的的疯狂气息,惊醒了沉睡在这口棺材最深处的存在! 但为什么自己从始至终都一直不知道在这黑棺之中竟然还有一位神秘存在? “所以……你就利用那些虚假的记忆画面来试探我?” 沈烬死死盯着黑裙女人那妖异的脸庞,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 黑裙女人那涂着墨色口红的唇角,勾起一个充满邪异而魔性的弧度,仿佛在嘲弄沈烬的无知。 “我自沉眠中苏醒,灵识自然而然便与你这位现任的‘宿主’紧密相连,被动地接收了你的所有记忆碎片。” 她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同发现有趣玩具般的光芒。 “很有趣的是,在你这些混乱而充满矛盾的记忆中,有一部分……与我自身某些被漫长时光尘封的记忆残片,产生了重合与共鸣。”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难测,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的过去: “于是我便有心,用那些‘重合’的画面,编织成网,来试探一下你的反应。看看你这位承载了上一个时代‘原罪’的宿主……究竟对过往知晓多少,又被那无形的力量……抹去了多少。” “况且……” 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般的魔力 “是谁告诉你,那些记忆……” “就……全都是假的呢?” “!!!” 沈烬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放大。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诡异而危险的三方对峙—— 邪异诡谲的黑裙女人、深不可测的墟兽女皇,还有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姐姐”沈渔。 信任? 这个词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像是一戳就破的泡沫。 “小烬……” 当沈渔带着复杂难言的眼神,下意识地想向他靠近一步时,沈烬猛地向后撤去,动作极快。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全然的警惕与疏离,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别过来!” 他的声音嘶哑。他现在谁也不敢信,谁也不能信! 这片属于他的精神世界,早已布满了谎言和陷阱,连最亲近的人都可能是伪装。 他的目光首先锐利地刺向那位姿态悠然的银发女皇。 “伊丽莎白,”他强压着翻腾的心绪,一字一顿地问:“你,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伊丽莎白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傲娇,她微微扬起下巴:“我贵为无尽墟海之主,行事何须向你汇报?” “伊丽莎白!”一旁的沈渔立刻狠狠瞪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警告。 被沈渔这么一瞪,伊丽莎白似乎才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绝美的脸上那丝傲娇稍稍收敛: “罢了。告诉你也无妨。早在你解开【赤狱】真名,引动‘暴怒’原罪撼动现实法则时,我就猜到了她会借此机会苏醒。”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那位黑裙女子,带着几分了然。 “毕竟,沉睡在那口棺材里的这位……对我而言,也算是一位‘故人’了。她若被惊醒,会引发何种变故,我自然要亲自前来查看。” “故人?” 这时,那位一直沉默的黑裙女子终于再次开口,黑纱之后,似乎能感觉到她皱起了眉头,猩红的眼眸中满是冷漠与疏离。 “我不记得我认识你。” “你当然不记得。” 伊丽莎白毫不意外,“现在的你,怕是连自己究竟是谁都忘得一干二净了?真是可悲。” 她饶有兴致地向前微微倾身,湛蓝眼眸中的光芒仿佛能穿透那层黑纱,直视对方灵魂深处被尘封的角落。 “那么现在,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黑裙女子周身那翻涌的不祥气息明显一滞。 她沉默了,那猩红的眼眸中首次出现了短暂的茫然与挣扎,似乎在破碎的记忆长河中努力打捞着什么,但最终,她还是失败了。 “……名字,没有意义。” 她避开了直接回答,声音依旧沙哑冰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镇定,透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 伊丽莎白却像是早已料到了这个答案,红唇轻启,吐露出一个仿佛带有魔力的名字: “那我就好心告诉你好了,你的名字叫——伊芙。” “伊……芙……” 黑裙女子,下意识地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音节在唇齿间滚动,带着某种陌生的熟悉感。 黑纱之下,无人能看清她的表情,但她周身那翻涌的不祥气息,却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与紊乱。 这个名字,似乎触动了某些连她自己都已遗忘、深埋在时光尘埃下的东西。 然而,沈烬此刻却没有太多心思去关注这位黑裙女子。 他更多的警惕和审视依旧牢牢锁定在沈渔和伊丽莎白身上。 这两个女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一个眼神就能传递信息的熟稔,那种仿佛认识已久、甚至可能存在着某种牢固同盟的感觉,让他感到不安。 “你们,”沈烬的目光在沈渔和伊丽莎白之间来回扫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早就认识?” 沈渔迎上弟弟那充满不信任和尖锐质问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那眼神,与曾经“哥哥”的冷硬截然不同,带着属于“沈渔”的柔软与挣扎。 她沉默了片刻,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在权衡着该如何解释真相。 最终,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选择了坦诚: “是,我们……很早就认识了。”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伊丽莎白,后者则回以一个“你继续说,我看你怎么编”的玩味表情,显然乐得见她为难。 “而我……一直以‘哥哥’的形象出现在你身边,一方面有我自己的考量。” 沈渔的声音带着一丝艰难,“我们面临的处境,远超你现在的想象。” “一个冷酷、强大的‘哥哥’形象,更能让你在残酷的环境中快速独立和成长,磨砺出坚韧的意志,避免你因为依赖而变得软弱。”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另一方面……也确实有我的一点……私心在里面。看着你对着一个冷冰冰的‘哥哥’形象言听计从,努力模仿他、想要变得和他一样强大的样子,有时候……还挺有趣的。” 沈烬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哥哥”庇护和指引的孩子了。 经历了这么多生死考验,见识了人心诡谲,他早已拥有了自己的判断力和底线。 对于沈渔到底是男是女,他其实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在意——在生死边缘的厮杀中,性别从来不是重点,实力和信任才是。 但是! 有一点,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释怀! “过去……我的过去……”沈烬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他死死盯着沈渔,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穿透,也锐利地扫过一脸事不关己的伊丽莎白和气息紊乱的伊芙。 “我记忆里的孤儿院,伊芙展示的实验室和父母……告诉我,到底哪一段……才是真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乎要崩溃的质问,在精神世界中回荡: “我真正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是他此刻,唯一,也是最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 他的人生,不能建立在一片虚无和谎言之上! 第203章 你不是人 沈烬的质问在精神世界中激起无声的涟漪,却只换来沈渔长久的沉默。 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许多的情绪。 有深不见底的愧疚,有难以言说的挣扎,更有一种近乎恐惧的不忍。 她知道,真相一旦出口,或许沈烬之前二十多年赖以站立的所有信念基石,都将彻底崩塌。 要是他发现其实自己过往的生活和坚持全部都建立在谎言之上又会如何…… 现在就突然让他知道这么多会不会还是太早了一些? 一旁的伊丽莎白看着沈渔这副欲言又止、优柔寡断的模样,又瞥了一眼沈烬那执着的眼神,有些无奈地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在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小鱼儿,你到底要犹豫到什么时候?这层窗户纸,迟早要捅破。” 伊丽莎白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她转而将目光精准地投向沈烬说道: “小子,光盯着过去那点真真假假的记忆有什么用?沉浸在回忆的迷宫里能让你看清前路吗?你就从来没觉得……你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伊丽莎白的话,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轰鸣炸响! 不对劲的地方? 难道说……他的身体? 嗡——! 这一瞬间,沈烬只觉得如同醍醐灌顶一样。 无数被他刻意忽略、或者说在常年厮杀中早已被迫“习以为常”的细节,如同深海中潜伏的巨兽,猛地浮出意识的海面,张开了狰狞的巨口! 是了! 从小时候起,他就能从体内最深处,“生出”那种实质性的、灰白色的杀气能量。 它冰冷、死寂,带着终结万物的气息,这根本不是正常神径共鸣者依靠感悟神径法则、或是旧纪元练炁士引气入体该有的力量形式! 它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而且,他的身体素质,在经过“哥哥”那套近乎残酷的训练后,提升的速度和达到的上限,都远远超出了人类,甚至达到了许多墟兽的范畴。 那不是简单的肌肉纤维强化或骨骼密度增加,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近乎生命形态层面的跃迁和异化! 他的恢复力、耐力、对极端环境的适应性……都透着一种非人的恐怖! 而最关键、也最被他刻意遗忘的一点是——他,沈烬,从未觉醒过任何一条神径共鸣! 在这个新纪元,神径共鸣是衡量人类力量、潜力乃至社会地位的绝对标尺。 而他,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一个行走在规则之外的错误。 哪怕是在汇聚了全世界顶尖怪胎与杀手的“十二宫”中,他也是唯一一个没有神径却凭借这具异常强悍的肉身以及【七宗罪】,硬生生与其他十一位宫主平起平坐的存在。 他从前一直以为,他能够有这种级别的战力这主要归功于【七宗罪】这套超级咒具的逆天威能。 但现在细细想来,如果他的身体本身不够特殊,不具备成为承载这些“原罪”凶兵的“完美容器”的资格,又怎么可能驾驭它们那毁天灭地的力量? 过往所有被沈烬下意识忽略、或用“天赋异禀”来自我解释的“特殊”,在此刻被伊丽莎白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串联起来! 沈烬猛地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之前的混乱、迷茫和质疑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镇静。 他重新将目光死死锁定在沈渔身上,在他的眼中已经重新恢复了平常那种冷漠态度。 这个女人……如果她真的是从小就在自己意识中、对自己一切了如指掌的“哥哥”,那么,关于自己身体这最大的秘密,她一定知道真相! “告诉我。” 沈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起伏,“我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渔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一旦认定目标就绝不回头的执着光芒,她知道,这一次任何回避都失去了意义。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眸中最后一丝挣扎也化为了决然。 “小烬,你知道吗……其实你不是人。” “或者说,你现在的生命形态,从最根本的层面上……早已……不属于纯粹的人类范畴。” “……” 沈渔预想中的震惊、崩溃、世界观碎裂的咆哮、甚至是歇斯底里的否定……统统没有出现。 在她和伊丽莎白带着担忧与审视的注视下,沈烬脸上先前那种因记忆混乱而产生的挣扎和迷茫表情,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渐渐消失了。 他先是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他的嘴角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牵动,肌肉拉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最终,化作了一声低沉而意味不明的轻笑。 “呵……呵呵……” 这笑声在寂静的精神世界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释然。 伊丽莎白和沈渔都微微愣住了,她们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错愕与意外。 沈渔预想过沈烬在得知这颠覆性的真相后可能会有的各种激烈反应。 愤怒于她的隐瞒、崩溃于自身存在的否定、难以接受非人的身份,甚至可能因此彻底与她决裂……但她唯独没有想过,沈烬会是现在这样的反应。 他居然在笑? 还是在这种时候?! 沈烬抬起头,看着眼前两位因他的反常反应而有些措手不及的女性,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就像是一个困扰他多年的巨大谜题,在此时此刻,终于得到了一个答案。 这答案或许有些超乎了他的预料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事实上在伊丽莎白的宫殿之中“哥哥”将他的意识屏蔽而单独和伊丽莎白交谈的那一次开始怀疑的种子就已经在沈烬的心底种下。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次或许那枚种子永远都不会发芽,但偏偏沈渔对他坦白了一切。 “不是人……好啊,真好……” 他低声自语着,笑声渐歇,但那冰蓝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仿佛有幽蓝的火焰在其中燃烧。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怪不得我能同时容纳并驱使【七宗罪】而没有被抽干,怪不得没有一条神径愿意、或者说‘敢’与我产生共鸣,怪不得我的身体能够承受那种程度的杀气侵蚀和训练……” 他猛地看向沈渔,眼神灼灼。 “所以,我到底是什么?或者说……我,现在究竟算是什么?” 他的平静、他的追问、他这超乎常理的接受能力和追根究底的态度,反而让准备好了安慰话语的沈渔一时语塞,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伊丽莎白饶有兴致地看着沈烬,她的红唇微勾,露出一抹真正感到有趣的笑容。 “有意思……看来你比我们想象的要……坚韧得多,也疯狂得多啊。” 沈烬没有理会伊丽莎白那带着欣赏的调侃,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沈渔,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对最终答案的执着等待。 第204章 沈烬的选择 沈烬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死死锁在沈渔脸上,不容她有丝毫闪躲。 整个精神世界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凝视而凝固。 “如果说我是被创造出来的……那么告诉我,创造出我的人,是谁?”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压迫感。 沈渔的嘴唇微微颤动,那双与沈烬如出一辙的冰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 她能感受到沈烬目光中那份坚决,那是一种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执着。 “小烬,那个人的名字……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中流露出恳求,“现在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只会让你陷入更危险的漩涡。听我一次,暂时不要去追查你的过去,好吗?” 沈烬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与讥讽。 “不能告诉我?还是……不敢告诉我?” 他向前逼近一步,这片精神世界的空间仿佛都因他的情绪而微微震颤,四周的虚无泛起涟漪。 “让我来猜猜看……是不是那个男人?那个在夏明翰给我看过的老照片里的那个叫沈知命的男人?” 他紧紧盯着沈渔的双眼,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一字一顿地将自己心中的猜测全盘托出: “告诉我,我是不是……他弄出来的‘作品’?” 沈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然而,她的脸上却如同覆盖了一层寒冰面具,没有任何情绪泄露,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用沉默回应着沈烬的逼视。 这份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刺痛人心。 沈烬的心一点点沉入冰海深处。 他将目光转向一旁的伊丽莎白,希望能从这位看似知晓内情的墟兽女皇脸上找到一丝线索。 出乎意料的是,伊丽莎白绝美的脸上此刻也带着一丝愕然,那双湛蓝眼眸微微睁大,似乎是没有想到沈烬会知道“沈知命”这个名字。 她微微蹙起秀眉,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向沈渔,红唇微张,似乎也对沈烬的猜测感到了意外和好奇。 沈渔承受着两人目光的压力,深吸一口气,依旧摇头坚持着自己的决定: “现在不是让你一次性消化所有的时候。你的精神状态已经快到极限了。” 她的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强硬,那是在“哥哥”时期都少见的决绝。 “等到我们成功从夏晴体内提取出那枚纯净的‘心核之泪’的力量,尝试打开时空之门后……你自然会得到所有你想要的答案。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待?” 沈烬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令人心寒的、带着释然与嘲弄的笑容,他对着沈渔,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看一个从未真正认识过的陌生人。 “我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子,我到底是谁创造出来的……这些,我其实并非一定要现在就知道。” 他的话音陡然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看向沈渔,那目光中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 “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你,从小到大,对我的所有训练,所有引导,逼着我变强,引我加入十二宫……这一切,到底是不是都只为了一个目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源自心底的挣扎和犹豫,仿佛在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你是不是,一直都只是把我当作一个……用来打开那时空之门的工具?!” 这句话让沈渔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剧烈的动荡和痛苦,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否定,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急切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 “不!我从来没有……” 但就在那最关键的几个字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的声音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挣扎与某种难以言说的苦衷,仿佛有千言万语在胸中翻涌,却到了最后无法开口解释。 但是最终在沈烬那带着最后一丝微弱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她还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强迫自己……沉默下来。 而面对着沈渔这近乎默认的沉默,沈烬脸上那强撑着的笑容,也一点点彻底熄灭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了然。 或许,不需要任何言语,这沉默本身,就已经是最残忍的答案。 伊丽莎白看着眼前这急转直下的局面,看着沈烬眼中那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殆尽的光芒,她觉得情况有些超出了控制,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轻轻蹙眉,上前一步,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来缓和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但,就在这一刹那! 沈烬却突然轻轻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他没有看伊丽莎白,也没有再看沉默不语的沈渔,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下一刻,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精神力量骤然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 这股力量带着一种凌驾于寻常神径共鸣之上的法则威严,仿佛沉睡的远古巨兽骤然苏醒。 伊丽莎白和沈渔同时脸色剧变。 她们震惊地发现,自己的精神体,竟然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强横到不可思议的精神力量牢牢禁锢在了这片属于沈烬的精神世界之中,一时之间竟难以挣脱。 “这是……‘心核之泪’?!” 伊丽莎白湛蓝的眼眸中首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诧,那是一种超越了她预料的震撼。 而就在沈烬抬起的右手掌心之中,一点深邃的黑色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迅速凝聚、伸展,最终,化作一朵缓缓旋转、绽放的黑色月光花。 花瓣如同最深邃的夜空凝聚而成,边缘流淌着虚幻的微光,散发着与沈烬此前灰白杀气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一种纯净到极致、却又带着无尽悲伤与包容气息的精神波动! 这力量……分明是属于\"心核之泪\"的纯净精神之力!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沈烬的房门外。 一直抱着膝盖、蜷缩在冰冷地面上,沉浸在悲伤与迷茫中的夏晴,猛地抬起头! 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阵剧烈的颤抖,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 她那双原本空洞哀伤的漆黑眼眸之中,此刻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枚沉寂的“心核之泪”,在这一刻,竟然与门后的沈烬产生了强烈到无法形容的共鸣与被强行牵引的悸动。 与此同时,她身体之中的那枚“心核之泪”之中的力量开始不受她控制地被引动,那股浩然的精神系的神径力量开始直接向着门后流淌过去。 而那朵沈烬之前送她的那朵黑色的月光花竟然在此刻缓缓消失…… 第1章 这个杀手有点冷 联邦新历495年7月1日,距离上一次写日记已经过了好久。 说实话到现在我还是觉得一个杀手写日记有些另类,要是有一天我挂了日记被别人看见那也太羞耻了。 但是哥哥非要我每隔一段时间至少要记录一下生活,杀手的生活有啥好记录的? 算了,和以前一样敷衍一下: 【我叫沈烬,是一个叫“十二宫”组织的杀手,代号“双鱼”。】 【夏天的雨水,像是少女的心情一样阴晴不定,那一天是我出的第1313次任务……】 …… 雨点砸在锈蚀的金属管道上,发出沉闷的嘀嗒声,混合着劣质化学液泄漏的刺鼻酸味,弥漫在污浊的空气里。 一道漆黑的影子,无声地滑过小胡同积水的洼地。 水面浑浊,倒映着锈蚀管道和霓虹的残光,那影子掠过,水面竟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惊起。 黑影闪身进入了一栋破烂的合成食品加工厂。 这里似乎已经荒废了很久,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腐烂垃圾和劣质机油的混合气息。 黑影骤然刹住脚步。 空气中弥漫的异味让他的鼻尖厌恶地一皱。 微卷的黑色狼尾长发被夜风拂乱,几缕发丝贴上他的脸颊侧面。 今天的目标是一伙偷渡到自由联邦新纽约都的一个基因毒贩团伙。 要解决的是一位中年络腮胡和他身边的十几个个浑身挂满致命火器的保镖。 根据组织的情报,那个络腮胡男人是一个疑似元素神径三阶金属能力的拥有者,仔细看能够看清他的皮肤在阴影下偶尔闪过黯淡的金属光泽。 “唉,只是一个神径三阶的小头目居然还要我来处理。希望早点下班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公交。” 沈烬在内心感慨了一声,随后他的靴尖精准地点在一块相对干燥的水泥凸起上,避开周围湿滑、布满黑绿色油污和不明粘稠液体的地面。 一个眨眼的功夫,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随后马上贴上了工厂外墙巨大的通风管道阴影之中。 冰冷的金属管道贴着他的脊背,雨水顺着锈蚀的纹路蜿蜒滴落。 正下方,一个保镖叼着廉价的香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空中响起。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乌光就从上方阴影中无声刺下!精准地没入保镖后颈与颅骨连接的缝隙。 保镖的身体瞬间僵直,香烟从他松弛的唇间掉落,在污水中“嗤”地熄灭。 沈烬的手臂如灵蛇般探出,稳稳托住那软倒的尸体。 紧接着他的手腕轻巧一带,那沉重的身躯便被拖曳着,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管道后方更浓稠的黑暗里,只留下一滩迅速被雨水冲淡的暗红。 紧接着,沈烬丝毫没有停留。 那道黑影化作了真正的死亡之风在堆积如山的废弃机械和扭曲传送带的阴影间。 他一次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声短促的骨骼碎裂或气管割裂的轻响。 门口游荡的保镖,如同被无形镰刀收割的麦秆,接连悄无声息地倒下。 而那个金属异能的新人类头目,他的实力比其他的那些普通保镖强了一点,但是不多。 当身边的那些小弟一个个倒下让他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一股冰冷的杀意就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男人第一时间就是开启了自己的金属共鸣能力。他的皮肤转瞬间变成了灰黑色。 但是那层引以为傲、能弹开小口径子弹的钢铁皮肤,在沈烬的面前像是豆腐块一样被轻松切开。 漆黑的匕首,裹挟着破空的劲风,精准地划过他的喉结。 温热的血液如同被压抑许久的喷泉,猛地从切口处激射而出,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泼洒开一片细密的血雾。 沈烬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指尖沾染的温热粘稠,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他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身上有着神径共鸣的波动,那他的金属能力难道是源于其他? 算了,反正都一样杀了就好。 从第一个保镖倒下算起,到金属头目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时间其实也就过去了三十七秒。 废弃工厂彻底陷入了死寂。 沈烬站在一片狼藉中央,他从战术腰包里抽出一块特制的吸水布,仔细地擦拭着小指上一枚冰蓝色尾戒上的血迹,尾戒上的水晶反射出一道冰蓝色的幽光。 嗡——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一枚黑色金属环,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沈烬敲击了一下之后,一道白色的光幕凭空投射在他眼前,随后光幕上出现了一个模糊人影。 “看来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沈烬对此没有回应算是默认了。 “双鱼,接下来可能还要麻烦你一趟,这次组织的一个新任务大宫主指明要给你。” 沈烬先是一愣,随后他摘下了脸上的墨镜,露出了一对湛蓝色的眸子幽怨地盯着那道模糊人影。 不是大姐,我这才刚结束工作哎…… 杀手的命不是命吗? 你这工作量旧纪元的资本家和农场主来了都得给你竖大拇哥。 “咳咳,别这样看我,我只是一个传话的。” 那女人声音略微有些无奈,似乎是被沈烬盯着有些不太自在。 沈烬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根粉红色的棒棒糖拆开了包装之后放入了嘴里含住。 运气还不错,抽到了草莓味的。 似乎是瞧见了沈烬放松下来,对面那边的女子才继续说道: “这次新任务和你要的起源之石有关,而且这次的目标在九龙联邦,也算是你的老家。” 听到起源之石的时候沈烬双眸最深处一道精芒闪过,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 “嗯,继续说。” “目标人物叫夏晴,是首尔大学艺术系的留学生,她的身份其实是九龙联邦京都夏家的大小姐。” “之前组织就一直调查那颗精神属性的起源之石‘心核之泪’,现在有七成概率和夏家有关。” “现在其他几个洲界也已经有几个大组织也盯上了那个女孩,而且现在暗网也已经有人出高价悬赏她了。你的任务就是保证她安全的前提下拿到那块起源之石。” 光幕上的模糊斗篷人影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晰的全息照片。 照片中的少女笑容灿烂,眼睛弯成两泓清亮的月牙儿。 栗色的微卷长发俏皮地垂落肩头,身上是剪裁精致的韩系学院风制服,背景充满青春活力的大学校园。 她的美丽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娱乐圈的女明星,相比于那些浓妆艳抹的女星,这位叫夏晴的女孩更有一种青春和纯洁的少女气息。 沈烬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定格了半秒并记住了她的的相貌。 “首尔新都?那好像是在东海高丽郡那边?” 沈烬似乎在低声呢喃着什么,像是想到了什么。 “双鱼,这个任务你行吗?” 你都这么问了那我作为一个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除了我组织还有谁参与这次的任务?” 对面沉默了大约半分钟之后才说道:“巨蟹现在就在东海那边,要是你不接这个任务应该会让她来……” “算了还是我去一趟,别让那个路痴去了。” 沈烬嘴角一抽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太美妙的事情。 “好,那就交给你了。” 等到手环上的信号彻底消失之后,沈烬整个人突然垮了下来,连带着他冷峻的面容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哥,这个破组织现在的工作压力也太大了。一点人道都没有。” “而且你说这次的起源之石真的会是‘精神系的那枚心核之泪’吗?”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说话,而在他脚下的水坑之中他的倒影却依旧维持着之前冷峻的面孔。 接着,水坑中他的倒影竟然好似开口回应一样说道: “去了就知道了,就算不是精神系的那枚,其他的几枚也不错。” 沈烬无奈地叹息一声:“唉,打工人就是这劳碌命哟……” 第2章 月光花 新纽约都的城市边缘,一栋灰扑扑、毫不起眼的老旧公寓顶楼。 身穿黑色风衣的青年反手锁上安全屋厚重的合金门,随着“咔哒”一声轻响落定,沈烬丢掉风衣朝着客厅的沙发就是飞身一跃。 清理完现场的沈烬回到了自己在新纽约都的据点屋子。 柔软的翻毛皮沙发给了他巨大的安慰和满足,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也放松了下来。 “行了,别像一个小孩一样回家就躺着,记得先去浇花。” 冷漠的声音从心底响起让沈烬一下子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哥,你眼里就只有那几朵花,我也是人啊。” 沈烬小声抱怨着,但身体却是很老实地前往了阳台。 几朵洁白无瑕、花瓣近乎半透明的花朵在月光下悄然绽放,花瓣边缘仿佛萦绕着微弱的荧光。 它们静静吐纳,散发出一种能抚平一切躁动的、清冽而宁静的气息。 这种植物名叫月光花,是哥哥最喜欢的植物,从沈烬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哥哥似乎就一直让他养一盆月光花在阳台而且不管去哪里都要带上。 “唉,幸运的小花儿,真羡慕你们每天不用工作就等着喝水就行了。” 沈烬走到窗边,顺手拿起旁边一个细长的木制喷壶轻轻给这些娇贵的小花浇水。 水珠顺着叶脉滚落,如同无声的露滴。 这一刻,杀手眼底常年凝结的冰霜仿佛悄然融化,被一种罕见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所取代。 空荡的房间,似乎也因为这盆花的存在而有了一些温度。 浇完花之后的沈烬终于可以拥有自己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他先将客厅和阳台的门关好随后再将几根干木柴扔进了壁炉之中。 月光花喜寒,壁炉升起的温度会让它们不适。 但沈烬喜欢温暖,在这个新纪元时代地球上四季的气温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尤其是在高度发展基因生物工业的自由联邦更是如此。 现在即便是夏天,晚上的气温也只有两三度。 升起炉火的沈烬明显感觉到舒服了不少,他走到厨房从冰箱之中拿出了中午没有吃完的半个水果披萨放进了微波炉热了三分钟。 接着他又给自己冲了一杯热可可,搞定了晚饭之后他回到了沙发上点开了电视。 电视刚一打开就是在报道自由联邦的新人类转基因计划又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现在普通人成为新人类激发神之途径已经不再是梦想。 最新的x型号的基因药剂已经到了临床实验阶段,现在更是由“秩序之环”组织的科研部安全认证,之后很有可能会成为新纪元时代最伟大的生物药剂发明。 沈烬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直接跳台,一连几个都是有关自由联邦的基因工程计划和对墟圈的几场小规模清扫战的胜利报道。 【据美丽社独家报道,昨日于无尽墟海沿岸扩散的第63号墟圈作战计划取得完美成功。】 【新纪元联合议会第九席的比尔议员今日表态只有x基因药剂的普及才能彻底扭转新人类对墟兽的劣势重新夺回海洋……】 沈烬一边嚼着披萨一边疯狂切换频道。 “不是,这自由联邦的媒体都是咋想的,全是些哄骗老百姓的鬼话。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吗?我记得旧纪元的那会美丽坚不是挺会整活的吗?” 沈烬又接连换了十几个频道之后选择放弃了。 等到他掐掉了手中的电视遥控,面前的半块水果披萨也吃完了。 “哥,你说……这次的‘心核之泪’出现的时间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吃完之后他开始担心起了这次的新任务。 沈烬吸了一口热可可,整个人都缩在沙发上,房间里舒服的温度让他忍不住整个人都缩成一团趴在沙发上。 漆黑的电视镜面上倒映着一张神色冷傲的沈烬面孔。 “精神系的起源之石可没那么简单,这次你做好准备,精神领域的力量不是光靠身体强度就能扛下来的。” “还有记得先给九龙联邦江都的袁家打一个电话,高丽郡那边那边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也对,九龙那边的人脉不用白不用!” 缩成一团的沈烬又吸了一大口热可可,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很快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阵哀伤地音乐铃声: 【我口袋只剩玫瑰一片,此行又山高路远,问私奔多少年。】 【别打扰那些美好画面,我们经不起考验,在霓虹雨里面。】 …… 沈烬耐心听完了一遍又一遍来电音乐,听到手中的热可可都喝完之后电话那边终于接通了。 ”喂,哪位啊?“ 一个慵懒的年轻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对面时不时还传来一些女子的宛如银铃一样的娇笑声。 “袁少,来我这里,我的葡萄更甜~” “少爷,别闹了,好痒啊~” …… “袁世瑾。” 沈烬的声音很平静,但电话那边的年轻男人却硬生生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第一时间没有听出是谁,但那冰冷的语气仿佛像是冰块一样硬生生让他从一群莺莺燕燕的“温柔乡”之中清醒过来。 “您是……沈叔!” 远在九龙联邦江都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好一会,随后他浑身突然开始颤抖起来。 “你这小子看来是把我彻底忘了。” “哪敢啊沈叔,这几年你不是一直在别的洲界没回来,我老想您了啊。” “对了沈叔,你还在外面当杀手吗?要我说你还是回来,老头去年过年还在念叨您呢。” 袁世瑾一瞬间从大沙发上跳了起来赶紧做收拾让身边的那些女人都出去。 “再过几天我就回九龙,不过这次我就先不回江都了,要先去一趟高丽郡的首尔新都,这次要麻烦你帮我一件事。” “啥事啊?叔你放心。只要是我能办到的绝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没那么严重,就只是要你帮我伪造一份首尔大学的交换生凭据而已。” “就这啊?” “放心叔,给我半天时间就成了。” “对了您啥时候到首尔新都啊?我去接您。” 沈烬本来不打算让这位大少爷来接,但是想了一下首尔新都的情况自己还真不了解,有一个向导似乎也不错。 于是他计算了一下时间之后才回答道:“应该明天晚上七点半就能到。” “得嘞,沈叔,那咱明晚见。” 挂断电话之后沈烬开始收拾起了这座公寓据点,其实他也没有多少东西好收拾,简单整理了一个小皮箱的行李之后沈烬把月光花收进了自己小指的尾戒之中。 半透明的花瓣轻轻颤抖了一下,随后像是化为了漫天的月光一样消失在尾戒之中。 做好一切之后他就上床进入了冥想休息状态,明天一早就得去乘坐洲界航班跨越无尽墟海到九龙联邦区。 一连几次他竟然都没有入定,不知道为啥今天晚上他的心难得有些起伏不定。 “哥,你还记得十年前的那一次墟圈暴乱吗?” “你说这次精神起源之石要是真的出现无尽墟海那边的那几位不会又要来一场归墟浪潮?” 哥哥冷漠的声音很快就响起: “不会。” 沈烬有些恍惚的看着打在窗户上的雨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之中好像倒映着一轮并不存在的月光。 第3章 正义的伙伴 高丽郡的前身是旧纪元时代的亚洲朝鲜半岛。 只不过一千年的时间过去原本的半岛也在地壳运动下成为了九龙联邦东海上的一座独立的岛屿。 首尔新都是高丽郡最发达的城市,同时这座城市也被称为娱乐之都,带动了整个高丽郡的gdp。 这趟航班横跨世界最大的大洋同时也是八大归墟海域之一的“无尽墟海”。 一路上沈烬透过机舱的窗户还能看见了许多飞行类墟兽在虚无之海的上空徘徊。 它们的长相狰狞无比,浑身长满了黝黑的外骨骼和倒刺,背上插着几对蝠翼一样的翅膀,额头上只有一颗血红色的眼睛。 除了这一类独眼蝙蝠一样的墟兽之外还有一些球型大眼触手飘在空中。 那充满巨大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上空飞过的洲界航班,它们身边的那些触手疯狂扭动,看上去就像是要将这些人类的飞行工具碾碎一样。 这些墟兽离航班的距离很远,但是一些眼神好的乘客还是能够隐约看见那些墟兽的轮廓。航班的广播上不断播放着安抚乘客的广播。 晚上七点半,沈烬拎着自己的行李准时出了国际机场的航站楼。 他拿出手机给袁世瑾打了一个电话,那小子说好了要来接他,但这出来了之后也没有看见他。 一连三个电话打过去,对面都没有人接。 果然,让大少爷来接机还是他的面子不够大。 沈烬无奈地摇摇头,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航站楼出口对面有些人围在了一起好像在围观着什么。 凭借超绝的听力让他从对面那群人中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哦,美丽的小姐,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你的美丽就让我着迷。” “你的美根本不属于凡尘。那种如梦般的美,就像薄翼的蜻蜓或玻璃艺术品,又像即将融化的冰晶或樱花花瓣……” 一位身穿白色衬衫的英俊青年手中拿着一束白玫瑰正深情地望着对面地女子。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位身穿深蓝色连衣裙的金发少女。 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五官有些西方洲界的混血感,丰润的红唇和深邃的绿宝石眼眸让她整个人都充满了一种贵族女孩的气质。 乍一眼看上去两人看着还挺般配的,就是有点像是狗血爱情剧当中的男女主角表白的名场面。 “答应他!” “答应他!” 周围人的起哄让青年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他抬起头用一种看狗都深情的炽热目光注视着眼前的美女。 沈烬只是看了一眼之后就从人群里挤出来,现在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老天保佑千万别被那小子认出来,真是太丢人了。 要是他肯定干不出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说这么肉麻的情话。 沈烬明明记得三年前他从九龙离开的时候袁世瑾那小子还是一个腼腆的小屁孩,鬼知道这三年里面他经历了什么。 坐在出租车后座的沈烬将先前袁世瑾油腻表白的场面从脑海中踢出去开始回忆那位叫夏晴的女孩的信息,还有后面混进学校之后的后续计划也要再复盘一遍。 心核之泪”作为九大起源之石之一,到时候除了他们“十二宫”之外那些个非官方组织的人肯定也会出手抢夺。 其实还有一个点让沈烬疑惑,组织的这一次居然让他对这位夏家的大小姐采取温和手段。 言外之意就是要他保证这位大小姐的人身安全。 一个世家小姐而已至于派自己这么一位顶级杀手来保护吗? 就算她真的有“心核之泪”那任务的主要目标也应该是拿到石头? “十二宫”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作为闻名世界的超级杀手组织,沈烬从业以来就没有见到不是杀人而是保护一个人的古怪任务。 出发之前他特地看了暗网上对于夏晴的悬赏也全部都是活捉,同样没有一条是以杀死夏晴为目标的。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就在沈烬思考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沈叔你到哪了?我刚才去当正义的伙伴去了没听见你的电话,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接你啊。” 沈烬的嘴角忍不住一抽。 还正义的伙伴? 我看你的“义”那是见色起意的“意”? “我已经在去城区的出租车上了。” 沈烬没有拆穿袁世瑾的谎话而是给他留了面子。 “啊?沈叔你这效率还是太超前了。你现在到那哪个路段了?还有你车牌号多少?” 沈烬这次没有隐瞒,直接告诉了他。 半分钟不到,沈烬的身边就闪过了一道银色光芒,一道银色丝线割开了空间,袁世瑾直接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沈叔,好久不见啊!” 袁世瑾的突然出现没有让沈烬惊讶,倒是前面开车的司机师傅差点就把方向盘给拔出来了。 这大变活人的戏码着实让司机师傅的小心脏有点受不了。 “没事,师傅。你放心开你的车,到了我给你双倍的价格当小费。” 袁世瑾一句话就让司机的小心脏收了回去,这年头愿意出双倍车费的大傻……大老板实在是不多见了。 现在能够共鸣神径能力的新人类越来越多,各种超能力在普通人的世界中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了。 而且这一趟从机场到市区的路本来就长,双倍的价格够他一天的工资了。 嘿嘿,正好今天晚上拉完这最后一单用这多出来的小费去市里的红灯区好好爽一把。 想到这里,司机大叔的嘴都快要压不住了,脚下的油门又多踩了几脚。 “沈叔,你这已经三年没回江都了,家里的老头子可想你想的不行,这次你办完了事情之后可必须要回家看看!” “还有,你是不知道啊,老李他那个女朋友和他分手了!他们好像是从高中就认识了,真是说分就分了,爱情果然是最不靠谱的东西。” “影棋军的人上门两次了想要我加入他们,我现在还没有想从军的打算,就算要当兵我估计也是去龙骑军。” “还有今天我在机场见的那个女生长得可好看了,我好像又相信爱情了!” …… “你能安静会吗?” 沈烬实在是有些受不了这家伙了,他现在后悔告诉袁世瑾。 “好的,沈叔。” “沈叔你酒店定了没?要不先住我那里,我那可是整个首尔新都最豪华的德鲁纳酒店的顶楼。” “……我都行。” “沈叔,你这次在九龙待多久?不会一直在高丽郡这边?” “……不知道,等事情办完。” “沈叔,我……” “停!小袁呐,你是觉得我很老吗?” 沈烬的额头有一根青筋跳了跳,哪怕以他的定力都有些忍不住想动手把这小子的嘴给封起来。 “不老,不老,沈叔你就像我亲哥一样。但是沈叔,我老爹说了辈份不能乱,您是长辈我不就只能喊你叔了吗?” 那我不介意你喊我一声“沈爹”。 这句话沈烬没有说出口。 “算了,以后在外面我们就兄弟相称,别暴露了我们的身份。” “放心,沈叔。道理我都懂,以后咱们各论各的。” 沈烬的嘴角再次一抽。 他觉得每次这位大少爷一说“放心”他心里就很不踏实…… “那个学校的证明办成了吗?” “江都人办事您放心,妥妥的。” 袁世瑾手中银光一闪,直接掏出了两份交流证明的复印件递给了沈烬。 文件没有问题,但是当沈烬看了一眼下面的第二份文件又看了一眼身边还在滔滔不绝的少年,忍不住左眼皮跳了一下。 文件倒是没有问题,但是为什么你也要混进学校啊? 第4章 校花的的贴身杀手 首尔大学的阳光金灿灿地泼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槿花香味,虽然都是人工合成的,但浪漫的氛围确实营造的不错。 此时在学校体育馆的国际文化交流社招新展位前,无数人头攒动。 “学弟,这个‘茶道体验’真的很有趣哦。可以学到很多旧纪元华夏的东方茶文化呢。” 一位甜美的少女在展位前微笑着接待感兴趣的同学们。 阳光下她的那一头栗色的长发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身上那套藏青色的小西装外套勾勒出纤细挺拔的腰线,内搭的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俏皮的蝴蝶结。百褶短裙下,是一双裹在及膝袜中、线条优美的小腿。 阳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整个人精致得像是橱窗里的琉璃娃娃。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吸走了周遭不少惊艳或嫉妒的目光。 “夏晴学姐说得太对了!” 旁边一个圆脸的可爱少女立刻附和,“我上周体验了学姐推荐的茶道社活动,真的超级棒!” 对面的小学弟只觉得脸颊发烫,耳根迅速漫上一层红晕。大脑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晕头转向地接过笔,在夏晴指尖轻点的报名表空白处,几乎是凭本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谢学姐!”少年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神都不敢直视夏晴。 “期待在以后的社团活动上见到你哦!” 目送着小学弟晕乎乎离开的背影,夏晴才缓缓收起嘴角那阳光般灿烂的弧度。 嗯,又搞定一个,还是这样的小学弟好骗。 “圆圆,我先去教务处把这一批报名表交了,这里先交给你了。” “放心晴晴姐,这里交给我好了。” 夏晴利落地收起报名表,暂时先离开了社团招新处。 等一下!! 就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她突然心中一颤,下意识的看向了体育馆左边的大展板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陌生的男生。 狼尾长发被他用一根蓝金色的金属发环扎成一束挂在脑后。 因为只有一个侧脸的缘故,夏晴没能看清那男生的长相,不过在她的心中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一种冰冷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是谁? 怎么感觉他像是在观察我? ……算了,应该又是朴道昌那恶心家伙的小弟。 夏晴细长的柳眉轻轻一皱,心底虽然有些奇怪但脚下的速度依旧不变,继续走进了教学楼之中。 在夏晴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之后,沈烬缓缓转过身,双眸之中湛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刚才那个女人好像朝他瞥了一眼,难道说她已经注意到自己了? 应该是想多了! 来到这所大学之后我的所有行为都极为隐蔽,以一个王牌杀手的专业素养绝对不会出现破绽! 沈烬的心中暗自思索起来。这几天已经能够确定这个叫夏晴的女孩只是一个普通人,这么一个没有神径共鸣能力的女孩真的和起源之石有关? 等等!那边那个好像是…… 沈烬的目光转向了体育馆对面那边,穿着校服的袁世瑾正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少女腰肢在说些什么。 那面容姣好的少女时不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看向袁世瑾的目光之中满是小星星,一看就是已经沦陷了。 那个白痴混进学校果然还是为了女人…… 沈烬无奈地扶住额头,正准备离开这里,谁知道下一刻袁世瑾一路小跑朝着他这边过来了。 “沈叔,别急着走啊。有个事跟你说。” 袁世瑾见沈烬要走,忍不住又加快了一些脚步。 “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沈烬有些时候真的很想离这小少爷远一点,他每次一出现总感觉自己就要倒霉。 “今天晚上有一个新生交流联谊会,我被倩倩邀请了,就是刚才在和我聊天的那个女孩,正好你也和我一起去增进增进感情呗。” “谁要和你一起增进感情?” 沈烬听完转身就走,他早就猜到这小子嘴里说出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最烦这种所谓的什么联谊聚会,作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沈烬奉行着能动手绝对不动嘴的做人原则。 多余的没有必要的社交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消耗自己的精力。 尤其是和陌生人交流,这是沈烬最不想做的事情之一。 “唉,别走啊哥。这次联谊会你可一定要去。” 袁世瑾一把就拉住了沈烬的胳膊一脸焦急。 随后他左右悄悄看了一眼之后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哥,你应该已经发现了这个校园里混进来了一堆暗网的‘苍蝇’了?” 沈烬看了袁世瑾一眼,有些意外这位袁大少竟然也察觉了那些混进来的暗网探子,倒是有点小看了他。 “这几天好几个新应聘进来的老师身上都有神径共鸣频率,有些新生的气质看上去也和正常人不同。” “晚上的联谊会上那些个人也会来,到时候我们正好探探他们的底。” 沈烬沉默了一会之后才开口说道: “那夏晴晚上会去那个什么联谊会吗?” 袁世瑾先是一愣,不一会又左右打量了沈烬一番,最后实在是把沈烬看得有些不自在了。 “你这么看我干嘛?” “啧啧,沈叔啊沈叔,您之前说有任务来这大学里面,我一开始还以为你要来这里杀人呢。” “万万没有想到你这是老树开花来这里给校花当贴身保镖的啊!” 沈烬的嘴角一抽,他都不想和这白痴解释了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小弟错了,沈哥!” 袁世瑾又屁颠屁颠跟了上来赶紧赔笑说道: “沈叔,你给我透个底,你这次到底是来干嘛的啊?” “世瑾,你家老爷应该和你说过了?” 沈烬的双眼眯了起来,一股冰冷的气息很自然地就从他的身上泄露了出来让袁世瑾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停下了脚步。 “我的事情你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沈烬朝着教学楼反方向走了过去,他背朝着袁世瑾冲他挥了挥手: “那个什么联谊会我就不去了,你要是这能探出一些那些家伙的底细再来找我。” 看着沈烬已经消失在了教学楼之中,袁世瑾才从那股冰凉的感觉中恢复过来再次打了一个寒颤。 靠,沈叔这杀气真是够劲。要是天气热一点都能省下来空调电费了。 “不去就不去嘛,这可是沈叔你自己的损失。” 袁世瑾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少爷姿态看了一眼沈烬离开的方向。 那个方向好像是夏晴走的地方。 哦~ 还说不是校花的贴身高手? 袁世瑾心中暗自腹诽了几句随后朝着学生最多的地方去寻找其他的猎物了。 袁世瑾不知道的是,就在教学楼的顶层一间办公室之中。一位金发少女正默默将他和沈烬先前的所有举动都尽收眼底。 沈烬离开的时候少女漂亮的绿宝石眼眸之中闪过了浓浓的忌惮之色。 “那个男人……希望是我认错了,要是‘双鱼宫主’的话就麻烦了。” 要是袁世瑾在这里一定能够认出这女孩就是他在机场遇见的那位混血美女。 第5章 真养眼啊 “艾莉!你怎么在这里?” 夏晴抱着一叠报名表推门走了进来,一下子就看见了办公室之中的金发少女。 而被吓了一跳的金发少女则是略微有些僵硬地扭过了身子。 “那个,今天教室的钢琴出了一些问题我来找老师说一下到时候请一个调琴的师傅来看一下。” 艾莉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神色走上去一把就拉住了夏晴的手,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晴晴,听说你在负责社团招新,怎么样?还顺利吗?” 夏晴倒是没有看到之前艾莉之前的异样眼神就顺着她的话就回答道: “别提了,今年这一届的新生不知道怎么感觉人数多了好多,你看我这一上午就把计划的报名单收齐了,下午还要补充一批新的过去。” 夏晴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艾莉嬉笑着就走到了她的身后将她按在了椅子上。 “我们大校花真是辛苦了,来让我给咱们大校花捏捏肩。” 一双白皙纤细的小手开始在夏晴的肩膀上揉捏起来,夏晴舒服得发出了一声轻哼声。 不过没一会她就反应过来事情好像有些不对。 夏晴扭头看向了身后的闺蜜。 “艾莉,你今天是不是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啊?” 身后的少女手上的劲一缓,随后金发美女就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 “哈哈,那个啥,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晴晴,今天晚上你有空吗?陪我去一趟新生联谊会呗。” “不去,咱们又不是新生,还去联谊会凑什么热闹,会被叫老阿姨的。” 夏晴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这种小年轻的社交活动她早就已经不感兴趣了。 “呸呸呸,你才老阿姨,人家可是小仙女。” 艾莉的双手开始在夏晴的身上不安分地游走起来,一下就伸到了前面直接揉了上去。 “哎呀,艾莉别闹了,这里是办公室,到时候老师进来了怎么办!” 夏晴赶紧挣扎,但由于是背对艾莉和坐在椅子上的缘故一直使不上劲,最终还是没能逃离魔爪。 “那你答应晚上陪我一起去我就放手。” “行行行,去,我去还不行吗,你快放开。” 夏晴没有办法只能先选择邪恶势力低头。 等到艾莉收回了邪恶的双手之后夏晴才满脸通红的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脸古怪地盯着艾莉。 “你这次是看上了谁了?你这家伙每次去参加这种活动都是奔着钓帅哥去的,这次还想老牛吃嫩草啊?” 艾莉赔着笑脸走过来抱住了夏晴的胳膊扭来扭去。 “哎呀,什么老牛吃嫰草啊,说的真难听,我之前不是说在机场遇到了一个帅哥嘛,没有想到开学才发现他竟然是我们学校新来的交换生。嘿嘿嘿。” 夏晴一脸鄙夷地看着自己的闺蜜,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胳膊从金发少女那波涛汹涌中抽出来。 “艾莉,你最好清醒一点,现在这个世道哪有那么多巧合?多半都是那些油腻下头男刻意制造的套路。” “哎呀,你不懂,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两位大美女就这么并排从教学楼之中去往食堂。一路上艾莉还在说着晚上联谊会的事情而夏晴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听着。 在食堂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位身材修长的银发青年正看着两位校花的背影走进食堂。 准确的说他的目光全落在夏晴的身上。 在他身边还围着几个小弟气质的男生,几人将银发青年簇拥在中央。其中一个上前两步凑到了青年的耳边问道: “朴会长,都查清楚了。今天晚上那个新生的联谊会,除了大一的新生之外还有几个联邦大陆那边的交流生。” “嗯,知道了。都是一群不入流的土鳖而已。” “准备一下那个好东西,还有老爹说的那个来帮忙的神径共鸣者你也去安排一下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晚上我势必要拿下那个女人。” 被叫朴会长的青年捋了捋自己那银色的中分刘海,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阴翳的微笑。 作为首尔新都最大财阀家四星集团的嫡子,从小到大他看上的东西就没有一个是他得不到的。 管你是什么冰清玉洁的高岭之花还是什么妩媚动人的人间尤物在朴道昌德眼中都是一场胜券在握的狩猎而已。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傍晚,一周课程都结束之后,属于年轻大学生的夜生活也准备开始了。 在这座以娱乐产业闻名于联邦的城市自然是不缺少灯红酒绿的夜店和霓虹灯摇曳下的酒。 像首尔大学这样的江南区黄金地段周围更是疯狂,一到晚上就仿佛来到了一座梦幻的音乐都市一样。 街道上能听到看到各种摇滚和流行音乐和k-pop女团热舞,在这里仿佛人们已经完全忘了这个时代外界的潜伏着的恐怖墟圈和墟兽。 “这里的人们已经完全被这种醉生梦死的娱乐生活麻痹了。” 沈烬望着校门口对面那条街道上的那些耀眼的霓虹灯低声喃喃自语。 此时的他换上了一身得体的黑色伊萨亚西装,脚蹬一双布鲁提皮鞋。整个人显得奢华而又内敛。 “等到浪潮来临的时候这些被欲望腐蚀的人就是最先被放弃的那一批。” “十年前的归墟浪潮有个高的老家伙撑着,这一次又有谁能做那救世主呢?” 哥哥冰冷的声音在沈烬的心底升起却听不出任何情绪。 “哥,我还是不想去参加那个什么联谊会,就像之前那样在校园里调查不也没问题吗?” 沈烬悄悄从口袋中摸出一枚奶糖趁着周围没有人飞速放进口中。 “那样效率太慢了,那女孩真的去了那个联谊会,今晚会有人忍不住动手的。” “那我们也没有必要和袁世瑾那家伙一起去?还穿成这样,这不是引起更多的人注意吗?” “袁家的小子性格跳脱但也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有他做掩护会方便很多,你就和以前一样表现得冷冰冰就行。” 沈烬还想要再抗议几句,但也就是这个时候,一辆黑色的奔驰g63越野车出现在了沈烬的视野之中。 袁世瑾稳稳地将车开到了沈烬的面前,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地对沈烬说道: “沈叔我就知道你肯定会为了夏校花去的,上车。” 沈烬悄悄咽下了嘴里的奶糖表情淡漠地上了车。 不过等他系好了安全带之后还不见袁世瑾发动车子。 “怎么了?” 沈烬转过头看向了主驾驶的袁世瑾,发现这小子正目光直直地看着外面的校门口。 在那里聚集了不少打车的学生们,但此时在那里有三位风格迥异的人间绝色美少女一齐走出。 第一位金发女孩有着西方的那种混血的优越五官,身穿一袭烈焰玫瑰长裙配上那一对绿宝石一样的双眸就像是童话中走出来的公主一样。 而另外一位女孩则是一头黑色的高马尾长发,小巧的瓜子脸配上远山一样的眉眼看上去既性感又带着一种独特的英气。 上身白色的卫衣将她姣好的上身曲线隐藏,下身的牛仔小热裤却是完美地将一双白皙紧致地大长腿展露出来,完全让人移不开目光。 最后出来的夏晴这次穿的则是要干净素雅一些,单是一条简单的小白裙在她的身上竟然让人看上去有着一种返璞归真的美感。 “真养眼啊。” 袁世瑾的双眼之中已经开始冒小星星了。此时他的眼中除了校门口的三位美女已经容不下任何东西了。 下一秒他已经毅然决然地下车朝三女那边走去,留下副驾驶上的沈烬左眼眼皮狂跳。 “……哥,这就是你说的高质量掩护吗?” “……” 沈烬心中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在和这家伙一起行动。 第6章 男人之间的胜负欲 “艾莉,好巧啊,你们也是去新生联谊会吗?” 袁世瑾一脸热切地就走了上去。 “是啊!你也是准备过去的?” 两人之间自然而熟络的聊天说明了自机场的那次偶遇之后两人私下已经提前认识了。 “小袁,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就是我的好姐妹,王颖和夏晴。” 艾莉向着袁世瑾介绍起了自己的两位闺蜜。 身穿白色卫衣的英气少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上去冰冰冷冷的。而一边的夏晴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袁世瑾,似乎是有些好奇。 “你好你好,很高兴见到二位美女。” 袁世瑾带着微笑和二女打了招呼。 “你好。” 王颖和夏晴礼貌地冲着袁世瑾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们在这里也是等着打车吗?” “是啊,不过现在这个点的车太难打了,毕竟是周末的晚上,咱们这里又是闹市区。” 艾莉看了一眼周围一大批等车的学生们,不禁眉头皱了起来。 “没事,三位美女你们坐我车,我正好开车来的。” 袁世瑾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这最后的一句话。 艾莉自然不会拒绝,而听到有车之后夏晴和王颖也没反对,毕竟要是真这么等下去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沈烬从一开始坐在副驾驶上就默默看着袁世瑾表演。 当他看着袁世瑾领着三位校花朝着车走过来的时候他都已经打算下车先走了。 “别动,没看见那个女孩也在其中吗?正好近距离感受一下她有没有精神系的神径共鸣潜力。” 副驾驶的车窗玻璃之上倒映出一张比沈烬更冷漠的脸。 等到袁世瑾回到了驾驶位,艾莉很自然地就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当她看见副驾驶有人之后先是愣了一下。 她和沈烬的目光对视在了空中,空气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车上还有人。” 艾莉低下头看似很有礼帽地道歉,但在她的眼底一抹紫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哎,忘了和你们介绍了,这位是我哥们沈烬。” 袁世瑾赶紧回头将冰坨子沈烬介绍给了后排的三位美女。 沈烬连头都没有回,就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几人之间的对话的木头人一样静静坐在副驾驶上。 “咳咳,沈哥。这位是艾莉,这位是王颖,这位是夏晴。三位学姐都是咱们学校公认的大校花。” 袁世瑾见气氛有些不对开始给沈烬疯狂挤眉弄眼,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终于让沈烬憋出了三个字: “你们好。” 这三个字直接让车上的空气都冷了几分,袁世瑾本来想要找点话题让气氛不至于这么僵,但是又考虑到什么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上车之后艾莉低头开始在手机上的闺蜜群里开始发消息。 【群名:新纪元在逃公主们】 【艾莉:姐妹们,我没说错?够帅?】 【夏晴:你说的是那个开车的的还是副驾驶上的那个?】 【艾莉:当然是开车那个了。当然那个叫沈烬的也是一个帅哥,就是太冷了,不是我的菜。】 【王颖:我倒是觉得那个沈烬有点意思。】 简单的一句话让夏晴和艾莉不禁都把目光看向了坐在最边上的王颖身上。 王颖在她们三人之中是公认的高岭之花,从开学到现在就没有见她对哪个男生产生过兴趣。 【艾莉:没想到我们的王大小姐竟然也有看得上眼的男人呢~】 王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似乎对此一点都不在意只是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而已。 【夏晴:我感觉我好像和他在学校里见过,但又感觉没见过。】 夏晴一边打字一边还悄悄抬头瞥一眼副驾驶位置上的沈烬,希望能够看清楚沈烬的长相。 【艾莉:晴晴你不会喜欢这种冷冰冰的男人?】 【要是让那个姓朴的知道了这位沈同学可要在学校里被他穿小鞋了,他都追了你小半年了?也不见得你对他产生什么兴趣。】 【夏晴:你可别提他了,倒胃口,一想到他那邪魅一笑就让我恶心。】 【艾莉:哈哈哈哈,其实我也烦他那种死装男。】 【王颖:我感觉那个沈烬也挺装的。】 【艾莉:你上一秒还在说他有意思呢?好看的女人真善变……】 【夏晴:姐妹们等我下车先看看他建模怎么样。】 …… 后排的女孩们抱着手机疯狂打字聊天,前面的两个男人一言不发。 半个小时之后,黑色的奔驰开到了一座装修奢华的夜总会门口,早就有侍者等候替人泊车。 一行五人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门之后立刻就有人将他们带进了大厅之中。 此时的大厅已经坐上了不少首尔大学的新生们,作为一座高等贵族学校。能够进入这里读书的非富即贵。 而今天这座首尔新都最大的夜总会也是被人直接包场了。 现场的气氛已经炒起来了,几个自认为帅气逼人的男生已经在台上唱、跳、rap了。 几乎所有的男大学生开学的时候都希望有一个机会散发自己的雄性魅力来获得优先择偶权。 而沈烬他们五人走进来的时候顿时就吸引住了现场的所有目光。 男人的目光们就没有从夏晴三人的身上移开过,而女人们的目光则全部都停留在沈烬和袁世瑾的身上。 沈烬的右手已经开始摩挲左手小指上的尾戒了,这是他执行任务前的下意识地动作。 作为一个重度社恐分子,这种被人围观的场面只会给他带来了一种怪异的压力。 要不……全杀了…… “冷静,记住今天晚上的目的。” 哥哥冰冷的声音让沈烬紧绷的身体悄悄松弛了一些。 他那枚冰蓝色的漂亮尾戒让站在他身侧后方的王颖瞳孔微微收缩,在她的眼底闪过了一丝诧异的光芒。 这枚戒指…… 王颖的心底咯噔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随后她的呼吸突然急促了几分,眼圈也开始有些泛红。不过好在有灯光的阻拦没有人看见。 “你身后那女孩的气息有点不对。” 冰冷的声音在沈烬心底回响,“小心点,她对你产生了敌意。” 沈烬:?? …… “各位亲爱的同学们,今天很高兴大家能够在此相聚。我是新来的交换生袁世瑾,很高兴认识大家。” 袁世瑾刚一进来就又开始发挥他社交悍匪的特质。 说着他还朝着几个坐在最前面的女同学抛了抛眉眼使得那些女同学一个个心跳加速双颊绯红。 “这人谁啊?这么装。” “不过是一个小丑而已,真以为自己是大少爷了?” 场下几个男生目光有些不善地看着袁世瑾,男人之间的胜负欲让他们对这位刚来就吸引走大部分异性目光的不速之客充满了敌意。 袁世瑾也听到了几个男生的话,对此他完全无视了这种白痴。 只见他走上了舞台一手握着话筒另外一只手单手就开了一瓶啤酒说道: “同学们,相聚就是缘分,今晚的消费全都由我买单!大家尽情享受就好了!” 光是这一句话就让在场的无数女生两眼放光,这一手霸总行为让袁世瑾的形象在她们心中高大了不少。 要知道这可是首尔新都最好的夜总会,包下整晚再加上消费的酒水服务即便他们都是贵族家庭也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能说出这么财大气粗的话只能说明这位袁公子还是太有实力了。 就在场上的气氛被袁世瑾一句话带向高潮的时候,一道阴阳怪气的笑声从大门传了过来: “哦?让我看看是哪位同学这么有豪横要抢着买单啊?” 第7章 真的很下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全部看向了大门。 一个身穿酒红色西装的男青年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了进来。 男人有着一头飘逸的银色中分头,五官充满了立体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的自信。 在他身后,一众黑色西装的小弟分成两排跟在他身后。 “是学生会长,我就知道今天他也会来。” “朴道昌吗?听说他家是整个高丽郡最有权势的财阀,好像是’四星集团‘?” “听说朴会长一直在追求夏晴,这一次多半也是为她而来。” 几位八卦的女生开始在座位上小声地交流起来,她们一边看着充满财阀少爷气势的朴道昌又一边看向台上的袁世瑾。 要说两位光看形象的话都是一等一的帅哥,不过袁世瑾还是吃了不是主场的亏。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袁世瑾也很有实力但更多的人还是看好朴道昌一些。 面对这位朴会长的阴阳怪气,袁世瑾的脸上还保持着微笑。 “朴会长是,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的财务状况啊。放心,请这一顿还不至于让我破产。大家开心就好。” “呵呵,既然如此那我就给这位袁同学打个对折。” 朴道昌笑着就对边上的侍者招了招手。 “和老板说一声,给我的朋友打个对折。” 侍者的脸上带着恭敬无比的表情连连点头。 这一番操作让所有不知内情的学生们都震惊不已,很快一些和熟知朴道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一开始就听人说起过整个首尔新都半数以上的娱乐产业都是四星集团控股的,现在看来还是朴会长更有实力啊。” “是啊是啊,那个姓袁的也太装了,在朴会长的面前只能是一个小丑而已。” 舞台上的袁世瑾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踱步下来,径直走向沈烬和夏晴她们所在的位置。 “呵,也就是在高丽郡这种小地方臭屁一下。” 作为九龙联邦九大顶级世家的嫡子,袁世瑾见过的真正权贵不知凡几,朴道昌这种地方土财主还真不被他放在眼里。 不过他还是记得今天晚上的目的是什么。为了沈叔的大计他今天再窝火也得忍下来。 看见袁世瑾下来,艾莉主动迎了上去。 在男生们无数道或惊讶、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注视下,这位首尔大学三大校花之一的金发碧眼尤物,极其自然地伸出纤纤玉手,亲昵地挽住了袁世瑾的胳膊。 “世瑾,别理那些装死装男,我们去那边坐。” 艾莉的声音清脆悦耳,不少同学都听见了。 这个举动,无异于向所有人宣告了她的立场——她站在袁世瑾这边。 袁世瑾显然也没料到艾莉会如此大胆直接,微微愣了一下,但随即感受到臂弯传来的温软和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心头也是一荡。 有了美人撑腰,袁世瑾在这场和朴道昌的对拼之中也算是扳回了一城。 看着二人你侬我侬的模样,朴道昌的眼底闪过一抹隐藏极深的残忍光芒。 他从侍者的盘子上端过来两杯酒微笑着走向了夏晴。 随后他优雅地将一杯酒递到了夏晴的眼前。 “晴晴,能陪我喝一杯吗?” “不好意思,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不方便喝酒。” 夏晴毫不犹豫地拒绝,甚至没有给朴道昌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面对这不留情面的拒绝,朴道昌脸上的“绅士微笑”瞬间僵住,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追求夏晴那么久,如今在这种场合下得到的却是如此果断的拒绝。 这简直是将他朴会长的面子踩在地上摩擦! “晴晴,今天我还给你带了一样礼物。你现在要不要和我先去看一下?” 朴道昌还是有些不甘心,要知道这还是在所有同学们的注视之下,他不能接受自己被连续打脸。 夏晴在学校之中是出了名的玲珑心,他相信夏晴就算是现在还接受不了自己总归是要给自己一个面子,毕竟自己是专门为她准备了“礼物”。 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样,夏晴这回没有像之前那样果断的拒绝。 她是不喜欢朴道昌,但现在这样的场合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众人面前拒绝朴道昌确实可能会让现场的气氛可能变得更加失控。 要不先稳住这家伙再说,在人家的地盘也不好把他逼急了。 夏晴的内心叹息了一口气,都已经打算妥协了,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率先一步挡在了她的面前。 “朴会长,你是真不知道晴晴不喜欢你吗?像你这样死缠烂打真的很下头知道吗?” 这清冷的声音明明不大,但在这一刻似乎都盖过了舞台上的音乐和其他同学们的交流声。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锁定在了夏晴和朴道昌之间的那道倩影之上。 神色冷淡的王颖挡在了二人中间。 “颖儿……你……” 夏晴有些担忧地拉了拉身前闺蜜的袖口,但这一次王颖却表现得有些异常的坚决。 不光是夏晴,一旁艾莉也是愣住了。 在她们印象中王颖并不是会做出这种冲动的、主动挑衅行为的人,今天怎么会突然这么反常? 就连坐在阴暗角落之中的沈烬都多看了王颖两眼。 倒是有点意思…… 朴道昌的手僵在半空,今晚连续几次碰上钉子纵使是他脸上的笑容也几乎挂不住。 他追求夏晴屡次失败,但像今天这样当众被干脆利落地拒绝,又被外人打脸侮辱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 卡座的气氛瞬间变得比刚才更加凝滞。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几人之间那宛如火山爆发一般的压抑气氛。 “王小姐,我有点没听清。” 朴道昌的语气已经冷到了极点,身后的一帮子小弟也全部都上前一步给自家老大撑场子。 “我说你很下头,听明白了吗?” 王颖的眼眸之中隐隐闪过了一道淡金色的光芒,而对面的朴道昌也恰好对上了王颖的目光。 “嘶——” 围观的同学们不禁全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位平日里的冰山美人竟然会在这种时候硬刚朴道昌。 似乎这位王小姐身后并没有什么大家族撑腰,她真的不怕在学校里混不下去吗? 沈烬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二阶精神系神径共鸣能力,走的还是那条路径,倒是少见…… 他并不在意王颖的能力,二阶的能力他完全可以无视,反正这次他来这里只做两件事情: 观察夏晴和找到暗网的“苍蝇”,现在后面那件事他已经完成了,那些伪装成学生和混在侍者之中的人已经在这几分钟之内被他标记清楚了。 至于夏晴,目前来看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人,更没有任何起源之石的气息存在。 “你这是在找死!” 朴道昌猛然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对着王颖的脸就泼了上去。 他这一下出手极为迅速,但王颖的反应更快,她似乎早就预料到朴道昌会有这么一出。 少女敏捷地一个侧闪就避开了洒过来的酒水,但这酒水不偏不倚地就泼向了沈烬的方向。 沈烬本来就坐在后面,如此近的距离看上去根本就躲不开。 但沈烬那可是世界顶级的杀手,现在别说是酒水就连子弹他都能闪过去。 但就当沈烬已经做好准备闪开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僵硬了一瞬。 而那冰冷的酒水直接泼在了他的脸上。 晶莹的酒液从他脸颊上滴下,现场的气氛伴随着朴道昌的这一个泼酒的动作瞬间凝固。 第8章 明天见 酒液完全打湿了他的黑色长发给沈烬本来就冷傲深邃的面庞上多了一份邪魅病娇的气质。 要是现在配上一副金丝眼镜那就妥妥的斯文败类了。 “他是谁?好帅啊。” “不认识啊,好像是跟着艾莉她们几个一起来的。” “我们学校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禁欲系的男神啊?” …… 女生们开始围绕着沈烬叽叽喳喳得讨论起来。 沈烬本能地微微低下头,这倒不是因为被泼酒产生了愤怒,他纯粹是不想被这么多人注视。 “朴道昌,你干什么?!” 这一次就算是脾气不错的夏晴也终于有些生气了。 “奇怪。我……我怎么会这么冲动?” 朴道昌的眼神突然变得迷茫起来,那一瞬间他好像被一股无名的怒火冲昏了头脑,要是正常来说以他的涵养是不可能当众做出这种事情。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朴道昌在面子上还是打算补救一下的。 “这位同学,我……” “沈同学,我带你去擦一下。” 没有等朴道昌说完话,离沈烬最近的夏晴就已经提前一步打断了他的话。 下一刻,夏晴自然地拉上了沈烬的手直接拉上他就往外走。 等等!这不对? 沈烬懵了,他觉得这样的展开有点奇怪 朴道昌懵了,自己追求了那么久的人竟然主动拉上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手。这是他万万接受不了的。 王颖也懵了,她有想过沈烬会躲开,但是真没有想过结局竟然是沈烬被泼到之后夏晴把他单独拉走了。 等一下! 这其实也是一个离开这个喧嚣场合的机会。被泼一杯酒换来一晚上的安静这完全不亏啊。 想到这里,沈烬选择了跟夏晴离开了卡座。 …… “真的很抱歉,没有想到会让你被泼到酒水。颖儿她其实也不是故意的。” 夏晴直接带沈烬走出了夜总会的大门,走出来之后她才有些歉意地替王颖道歉。 呵呵,她不是故意的那是我故意挨这么一下呗。 沈烬心中冷笑一声。 精神系的神径能力……应该还是精神混乱和精神控制分支的“愚者”一脉…… 有点意思,看来这位王小姐的身份也不简单啊。 夏晴见沈烬一直没有说话还以为他心中还是有些介意,于是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说道: “这样,作为道歉我们去附近喝一杯,就当我为颖儿道歉了。毕竟今天晚上的事情也是因我而起。” 少女小心翼翼地抬眸,“目光怯怯”地看向沈烬。 但自始至终,沈烬都像一尊冰雕,神情漠然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人……怎么回事? 难道是本姑娘的魅力下降了不成? 这一瞬间连夏晴心底的自信都开始动摇起来。 “不必了,我……” 沈烬已经准备要抽身离去,指尖却突然一紧。那只温软的小手又一次不容分说地缠了上来。 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夏晴再一次拉着沈烬就走。 霓虹的光晕流转,在她纤细窈窕的背影上泼洒开一片迷离的碎彩。 好香…… 夜风拂过,撩起她栗色的长发,微凉的空气里,悄然弥漫开一股若有似无的、清甜柔和的馨香。 沈烬终究没有挣脱少女的小手。 两人在喧嚣的街市上穿行。 流光溢彩的霓虹招牌下,摩肩接踵的人潮里,不时有目光投向这一对默然前行的年轻男女。 少女步履轻快而执着,男子则是低头沉默跟随,二人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拖曳,像一幅带着微妙距离感的都市剪影。 “喂……你要带我去哪?” 沈烬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他很少有过这样的古怪情绪,要是照以往他早就应该甩开这奇怪女人的手了。 但这女人又是任务的目标,不仅不能伤害她还要保护她。 “哥哥,这时候该咋办啊?” 他内心已经开始不停地呼唤。 然而这一次,心底那冷静的声音一直都没有想起来,就像突然信号断连了一样。 “前面……前面有家清,挺安静的。” 少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 她悄悄侧过头,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身后的沈烬。 路灯昏黄的光线流淌过他冷傲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投下利落的阴影,深邃的眼窝盛着夜色,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像封冻了亿万年的冰川湖心,清冽又遥远。 眉峰如刀,下颌线在光影切割下锐利得近乎伤人,薄唇紧抿成一道直线。 微卷的黑色狼尾被随意束在脑后,随着脚步在夜色中轻轻甩动,像某种不羁的、跃动的火焰。 咚……咚…… 少女的心脏猛地一缩,紧接着便是毫无章法的狂跳。 夏晴小心扭回头,指尖下意识地收紧了力道。 晚风拂过她微微发烫的脸颊,却带不走那突如其来的、让人心慌意乱的热度。 最后两人又转过一条幽深僻静的巷子,巷尾深处只有一点暖黄色的灯光孤独的明亮着。 “就是这儿了。” 夏晴的声音轻快了些,带着点如释重负,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现在可以松开了吗?” 冰冷的声音从夏晴的身后响起,犹如一盆冷水给少女浇了一个透心凉。 “啊……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呵呵,女人真是麻烦。 沈烬一路上已经不知道在心里吐了多少槽了。 这几个漂亮女人一个个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只有袁世瑾那个傻子才会一见面就沦陷进去。 而且那个艾莉恐怕是三人之中最强的那一个。 混沌法师路径,是魔女吗…… 袁世瑾那小子要是没点心眼多半要栽了…… 夏晴有些慌乱地推开沉重的木门,一阵混合着木质清香和淡淡酒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门内景象倒是让沈烬眼前一亮。 不大的空间里流淌着柔和的光线,简约的轻奢风装修被大量温润的原木元素包裹。 小酒馆之中摆放着许多绿植,在这座车水马龙地霓虹都市之中意外地让人感到心安。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这里地位置太过偏僻的原因,此时的酒馆之中空无一人,就连进门的台边上也没有一个侍者接待。 “张叔,我带朋友来喝酒啦。” 一进门夏晴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阳光般地笑容,而且和在校园里那种端庄的微笑截然不同。 沈烬能够看出她在来到了这家小酒馆之后整个人似乎都卸下了一层伪装变得无比轻松。 “小晴,这么晚还来喝酒啊?” 一个系着红色头巾的壮汉听见声音之后从后门处走了进来。 他的皮肤黝黑,肌肉健硕。穿着一件白色老头背心和一条热带夏威夷风格的沙滩裤,整个人都有着放荡不羁的自由感。 “呦呵,今天不是小颖陪你啊?带男朋友过来了?” “我不是。” “他不是!” “……” 空气在这一瞬间突然就有些尴尬,两人都默契地沉默了三秒钟。 “他,他是我同学,张叔你就别八卦了,赶紧上酒。” “行,你们年轻人之间的关系你们自己知道,叔早就落伍了。” 夏晴脸上地红晕好像更浓了几分,她找了一张靠窗的位子率先坐下。随后沈烬也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张叔,还是和以前一样给我一杯‘明天见’。” “得勒,这位小哥你要喝点什么?” “……” 刚刚坐下的沈烬没有回答,他那湛蓝色的双眸突然有些迷茫。整个人就像是没有听见张老板的问题怔怔发呆。 明天见?! …… “哥哥,你要好好活下去哦。” “我们,明天……见……” 第9章 它们要来了 “沈同学?你还好吗?” 沈烬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对面的夏晴正朝着自己的眼前挥着手。 少女的脸上充满了困惑的表情,似乎对沈烬的状态有些担心。 “……没事,给我来一杯‘xyz’。” 沈烬下一秒就恢复了原本冷漠的表情,就好像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站在台上开始忙碌的张叔看向了窗边的这一对年轻人,嘴角不禁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沈同学,那个……我可以直接叫你名字吗?” “随你。” “那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夏晴。” “……” 似乎是等待上酒的过程中有些无聊,夏晴想要聊些什么让气氛不要那么冷淡。不过她很显然是低估了沈烬的“冷漠”。 “我是艺术系的,你是哪个系的?” “历史。” “……” “今天晚上的事情真的很抱歉,颖儿她其实是神径共鸣者所以身体反应比较快,她真不是故意要让你被泼到的。” “哦。” “……” “听说你和袁世瑾是联邦大陆那边的江都人,其实我老家也在大陆,我是京都人。” “嗯。” “……” 两人之间的交流似乎永远不会超过两句话,而沈烬的回答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超过两个字。 就连夏晴这么一个健谈的美少女此时的内心都有些抓狂了。 这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和我玩欲擒故纵吗? 要不是他能给老娘当一个挡住朴道昌的挡箭牌,再加上他确实有几分姿色……好,算他有不少姿色,老娘才不会这么主动呢! …… “对了,刚才听你说的‘xyz’,那是什么酒,我还从来没有喝过呢。” “你也点一杯不就好了。” “……” “哈哈,你真幽默。” “我不幽默。” 夏晴表面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但她的嘴角已经开始忍不住抽搐了。她觉得再这么聊下去她能发疯。 好在这个时候张叔已经将两杯酒都端了上来。 沈烬的目光并没有看自己的那杯鸡尾酒而是一直落在那杯海蓝色的“明天见”上。 冰蓝色的酒和他双眼的颜色很像,杯壁上的气泡一颗颗滚动,青涩的柠檬挂在杯口。 “你好像对这杯酒很感兴趣呢?要和我换一杯吗?” 夏晴喝了一口之后注意到了沈烬的变化半开玩笑地说道。 “不必了。” 沈烬回过神拿起自己的那杯“xyz”轻轻啜了一口。 和那杯湛蓝色的“明天见”相比,“xyz”就显得很简约,珍珠白的碟形杯不需要任何点缀。 此时戴在沈烬左手小指上的冰蓝色水晶尾戒在酒馆的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宛如月光一样皎洁的光芒。 喝完一口之后的沈烬双眼亮了起来。 “调的不错。” 现在很少有人能够将朗姆酒和橙味利口酒之间的酸甜平衡掌握好,但是这家小酒馆的老板对于这味道的把控却无比精确。 在台收拾的张叔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夏晴突然对这杯字母酒产生了一些好奇,她确实是第一次听见这杯酒的名字,而沈烬的反应让她对这杯酒产生了更多的兴趣。 “沈烬,你这杯酒能……” “晴晴!你果然来这里了!” 夏晴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一个突然闯进来的声音打断了。 扎着高马尾的王颖一脸焦急地出现在了酒馆之中。 她看见夏晴并没有任何意外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后她直接走到了坐到了夏晴的身边。 “张叔,一杯‘勇敢的心’。” “颖儿,你怎么来了?朴道昌那边没事了?” 夏晴对闺蜜的到来还是有些意外,她没有想到王颖这么快就会跟过来。 “那边没什么事了,我和艾莉都已经出来了,她和那个姓袁的应该是自己玩去了。倒是你,怎么一直不接我电话?” 王颖的语气很是焦急,同时她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对面的沈烬身上移开。 “哎?我手机没有电话打进来啊?” 夏晴取出自己的手机一看,上面确实没有一个电话打进来的痕迹。 “你看,真没有?是不是你手机坏了啊?” 夏晴说着就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王颖。 王颖愣了一下,眼神终于从沈烬的身上移开了。 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一看,发现上面确实没有打出电话的记录。 王颖:??? “不可能啊……我这一路起码打了四五个电话给你了啊……” 沈烬不去理会对面的二人,今天晚上要做的工作已经做完了,现在他该回去休息了。 将手中的玻璃杯轻轻放下,沈烬抬手将两枚金色的联邦币随手抛去。 两枚金灿灿的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最后精准地掉落进了台上一个空玻璃杯之中。 “哎,小哥,你给多了……” 在台上给王颖调酒的张叔先是眼神微微眯起,随后赶忙提醒沈烬。 已经走到门口的沈烬没有停下脚步背朝众人挥了挥手之后直接走出了酒馆。 “喂,你……” 王颖突然一下站起身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从沈烬起身、投币、再到离开这一系列动作只在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完成。 她压根没有来得及拦下沈烬。 “颖儿,你怎么了?” “感觉你从联谊会开始之后就有些不对劲。” 等到沈烬离开之后,夏晴一脸关切地看向自己的闺蜜。 她敏锐的察觉到从进了夜总会之后自己的这位闺蜜似乎对沈烬就开始带着一点奇怪的敌意。 王颖没有说话而是沉默了下来。 “小颖应该是察觉到了那个男人身上的杀气了?” 张老板带着调好的“勇敢的心”走了过来,他将酒推到了王颖的面前然后自然地坐到了沈烬刚才坐过的位置上。 “杀气?” 这一回王颖自己也愣住了,她只是看见了沈烬手上的那枚尾戒才觉得不对劲,但没有真的感觉沈烬身上有什么不同。 于是之前她利用自己的神径能力短暂的影响了朴道昌的精神来试探沈烬的反应能力。 但是没有想到沈烬竟然会直接被那一杯酒泼个正着,那一瞬间她还以为是自己猜错了。 …… 走出酒馆之后的沈烬漫步在首尔新都的街道上,此时的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但是街道上还是有很多出来喝酒约会的年轻男女。 道路两边各种商铺还在营业,似乎对于这座娱乐至上的都市来说夜晚才是狂欢的开始。 “真是堕落啊,人类。” 表情麻木的沈烬穿过人潮拥挤的闹市,清凉的晚风吹散了他身上的最后一丝酒气。 “哥哥,你说这样的世界还值得被拯救吗?” 他抬起头,看向了被厚重的云层遮住的月亮。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真的渴求一个答案。 “唉,真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安静的躺着啊。” 没有得到回应,沈烬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块圆形巧克力糖放入嘴中。 “滋滋滋……滋滋……” 上衣口袋中的手机发出了微弱的电流声,随后伴随着剧烈的震动。 街道上的路灯也开始闪烁不定,沈烬眉头一皱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先是出现了一大片雪花,伴随着机身剧烈的震动,只剩下了一块冒烟的黑屏。 “这是……” 漆黑的屏幕倒映着沈烬那张冷漠的面孔,哥哥那久违的平静声音终于在他的心底响了起来: “嘘,它们要来了!” 第10章 “X”先生 酒馆内,张叔有些忌惮地看向窗外沈烬离开地方向。 “小颖,那个小哥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轻易去招惹比较好。” “张叔,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他手上地那枚戒指是不是那个杀手组织的?!” 王颖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她的脸上看不见一丝一毫先前的平静淡然,有的只剩下愤怒和激动。 “颖儿,你这是……” 夏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困惑。 “抱歉,晴晴。是我太激动了。”王颖压下了激动的情绪勉强恢复了一些笑容。 “小颖,你父母当年的事情不一定就是‘十二宫’所为,而且十年的时间过去了。你得走出来向前看啊……” 张叔的脸色柔和了许多,看向王颖的目光既心疼又无奈。 “小晴今天带来的那个小哥对她并没有恶意,我感受到的杀气只是他抛出那两枚金联邦币时候附带的。” “那并不是针对任何人,用古武盟的说法那只是将武器运用到极致的人天然附加在器物上的一种‘势’。而我在那个男人身上感受到的就是杀气。” “那杀气绝对是斩杀过无数人或者是墟兽才能拥有的,现在即便是我也没有把握稳赢他。” 王颖的小嘴紧紧抿在一起,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紧绷的娇躯已经渐渐放松下来。 “至于你说的那枚戒指,我也看见了。据我所知‘十二宫’之中只有每一位宫主才会佩戴象征着身份的‘十二星戒指’,那位小哥手上的只是一枚品质极佳的水晶尾戒而已。” “小颖你太敏感了。” 张叔看着对面的两位美少女最后微笑着说。 “是啊,颖儿。今天晚上朴道昌那么失态的泼酒是不是你操纵的?你现在是联邦的‘影棋卫’候补,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犯错啊。” “还有一个月就到你考核的时候了,这要是之前被记过一次你这一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夏晴搂着王颖一脸真挚地劝说。 “好,你们是对的。今天是我太冲动了。” 王颖缓缓呼出一口气,她轻轻拍了拍闺蜜的小手,“好啦,你不用担心我,等到明天有空的时候我会去找那个冰坨子道歉的。” “这就对了嘛,要是真像张叔说的他是个厉害的人物以后咱们还能雇他当保镖呢。” 夏晴的脸上重新恢复了笑容,举起了自己还没有喝完的半杯酒。 “嗯,干杯。” 王颖也举起了自己的酒杯,两人笑着将酒杯碰到了一起。 只有坐在对面的张叔眼底闪过一抹深藏的担忧。 沈烬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对他来说很重要,即便是他现在对夏晴没有展现出敌意。但凡是小姐身边的人他都必须要搞清楚他们的身份和目的。 尤其是像沈烬这样举手投足之间能够带给他压力的陌生人更是这样。 就在这时,酒馆之中的吊灯突然开始闪烁,随后几人的手机也开始了震动。 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所有的灯光骤然熄灭,而他们的手机也发出了烧焦的糊味。 …… 而在街道的另一个方向,一家装修得极有情调的高档酒店房间之中。 赤裸着上半身的袁世瑾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他的下身只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刚洗过还没有吹干。 浴室之中传来浠沥沥的水声显然是有人正在沐浴。 唉,这女人洗起澡来真够磨叽的,不就是冲一下的事情嘛…… 在沈烬三人先后离开之后,袁世瑾和艾莉也很快离开,那地方还是朴道昌的地盘,袁世瑾自然是没有玩下去的心情。 于是二人就索性出来找个地方说点真心话了。 至于为什么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床上…… 哎,都是你情我愿的这怨得了谁? 袁世瑾本来还想搞个充满情趣的鸳鸯浴,但被艾莉一脸“娇羞”的拒绝了。 “呵呵,喜欢吊着小爷的胃口是?” “等会就让你嘿嘿嘿。” 袁世瑾的脑海中已经忍不住出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香艳画面了。 “也不知道沈叔那边是什么个情况,打了几个电话也不接。” 袁世瑾抱着手机刷着无聊的短视频,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沈叔被夏晴拉走的时候王颖为什么那么激动啊?” “她们两个是好闺蜜,但是沈叔是因为王颖的躲闪而被泼到的酒!那为什么不是王颖带沈叔出去而是夏晴呢?” “难道说……她们三个之间……” “不对!沈叔那样的人绝对不会喜欢上一个女人!” “那只有王颖和夏晴之间的不清不楚的关系了……” 一个充满百合花香的想法在袁世瑾邪恶的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你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 裹着浴巾的艾莉从浴室之中走了出来,湿漉漉的金色长发披散在她的后背。 白色浴巾之下包裹着的是玲珑有致的火辣身材,一双傲人的雪白长腿让袁世瑾的双眼开始放光。 “是不是等急了?” 艾莉娇笑一声对着袁世瑾就勾了勾手指,粉红的小香舌在诱人的唇瓣上轻轻一舔。 她的双眼之中好像带着一对摄心夺魄的钩子一样能够将世上任何一个男人的魂给勾走。 “嘿嘿,宝贝,你可算好了。” 袁世瑾一个饿虎扑食就要从床上下来,但是他刚一动双眼就渐渐变得迷离起来,表情也开始变得呆滞起来。 他想要下床去搂住眼前的美人但就在他抬脚的那一瞬间忽然整个人一软直挺挺倒在地上。 在空气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浮着一层无色无味的粉尘。 “哼,九龙世家的传人也不过如此。从机场我就看出你的身份了,没有想到你真的一点心眼都没有。” “让我看看你和那位沈同学到底想要做什么?他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艾莉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娇媚诱人的神色在她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女人冷漠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赤裸上身的青年,伸手将他翻了一个面。 她的小指指甲上突然延伸出了约莫十厘米的紫红色细针对着袁世瑾的眉心就要扎下去。 “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要怪就怪你们非要对晴晴出手。” “那枚‘心核之泪’必须要属于‘魔女圣教’……” 滋滋滋—— 就当艾莉的紫红细针快要刺进袁世瑾眉心的时候,房间的灯突然熄灭! 艾莉下意识地就收回手警惕地环视周遭,但是房间之中除了她和已经被控制地袁世瑾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人。 怎么回事? 停电了? …… “x先生,真的要这么做吗?这墟圈真的能被我们控制吗?” 夜总会的顶楼之上,朴道昌现在已经汗流浃背了。 在他身前站着一个穿白色礼服、戴白色礼帽的男人。 男人背对着他手中把玩着一根银质手杖。 “朴先生,您是对我们‘深红议会’不够信任啊……” “不敢,x先生您可不要开玩笑了!” 朴道昌急忙弯腰鞠躬,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就滴落了下来。 此时的财阀大少爷再也没有一点架子,只是因为他面前站着的是一位随手就能捏死他的神径共鸣者。 “呵呵,朴先生不要紧张,我们是很相信贵财团诚意的,这次一听说朴先生想要得到一个女人,这不是就派我来协助您了吗?” 男人转过了身,将银质手杖轻松插进了水泥地面之中。 他双手扶起了颤抖的朴道昌,像是变魔术一样抽出了一块白色手帕替他擦掉了汗水。 朴道昌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对上了那一张诡异的带着巨大黑色‘x’的白面具。 第11章 世界需要被拯救 朴道昌双手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白色手帕,自己擦掉了流下的冷汗。 面前的男人虽然没有任何气息暴露,但朴道昌在他面前就是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恶狼盯上的羔羊一样发自本能的恐惧。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自己明明只是想泡一个女人而已,怎么会让那个臭名昭着的“深红议会”派这样的大人物过来? 朴道昌的内心都快要抓狂到疯了! 半天之前他在得知了晚上的联谊会夏晴会参加之后联系了自己的老爹朴道司。希望将黑市上最新研究出来的“言听计从香”搞过来。 这玩意是他们四星集团最新搞出来的致幻药物。 在首尔新都的夜店和黑市上都已经卖到天价了,只要让目标吸入一点就会在八个小时之内对你言听计从而且不会保留任何记忆。 据说就算是神径共鸣者要是精神不够强悍的话都会有效果,而且后续根本就查不出来。 最为关键的是只要用过一次这东西就会产生一种精神烙印,之后再和被吸入者说话就会有一种催眠暗示的效果,可谓是一劳永逸。 这玩意在财阀贵族圈子都算是一等一的稀罕物,为了保证夏晴一定会中招,朴道昌还让集团派一位神径共鸣者过来作为保险。 但是…… 为什么来的是一个“深红议会”的议员啊!!! 这家伙压根就没有把什么“言听计从香”带来,而且就连夏晴走了都没有出现,直到他想要追出去找夏晴的时候他才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人一出手就直接把朴道昌带到了顶楼的天台之上。 猛烈的狂风吹乱了朴道昌精心打理的发型,也吹乱了他麻木的心。 死鬼老爹! 你是要害我啊!!! “朴先生,你的心好像不太好啊。” “哈哈,那是见到‘x’先生太激动,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像您这么高位阶的神径共鸣者。” 朴道昌赔着笑脸赶紧又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水。 “朴先生好歹也是四星集团的未来继承人,令尊怎么没有让您去觉醒神径共鸣呢?” “呃,父亲说神径共鸣太危险了,随时都有失控的危险。他还是更希望我未来继承家业的。” “哈哈哈,不愧是生意人啊。既然如此朴先生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你想要成为像我这样的受万人畏惧的神径共鸣者吗?” x先生的话让朴道昌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问自己。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是最稳妥的。 说实话他是真的想成为一个超凡的神径共鸣者,像九龙联邦中的每一位“龙骑士”一样成为英雄。 但那是他幼年时候的梦想,长大之后他认清了世界的本质。 英雄又怎样?神径共鸣者又能怎样? 还不是权力者和资本家操纵的玩具和博弈的棋子吗? 只要自己日后成为资本,那些强大的神径共鸣者还不是要受他驱使? “没有关系,现在不用回答我。” x先生走到了顶楼天台的边缘,“你看,好戏就要上演了。” 以他们所在的这座超级夜总会为圆心,整个首尔新都的灯光开始熄灭,不管是建筑里的还是道路上的。 甚至就连公路上的汽车车灯都开始熄灭。 “这……” “x先生,您这是想要做什么?” 朴道昌的瞳孔一阵收缩。 其实他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思想准备。 “深红议会”是新世纪人类世界中最臭名昭着的四大异能组织之一,和“十二宫”、“魔女圣教”、“生命炼成学派”共称人类四大公敌极端组织。 这位x先生作为“深红议会”之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会为了他一个普通人来专门跑一趟?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朴先生知道我们议会早就已经掌握了控制墟兽的方法?” “略有耳闻,但是墟圈和墟兽毕竟是新纪元人类最大的威胁,历史甚至都追溯到千年之前旧纪元年代了,这应该不是轻易就能控制的?” 朴道昌小心翼翼的开口回答。他虽然不是神径共鸣者,但是对新纪元人类的历史还是掌握的不错。 “呵呵,自旧纪元历公元2039年一号墟圈出现在当时的亚洲日本上空开始,人类文明终结的倒计时就已经开始计算。 之后的几年时间十座超级墟圈先后出现,无数墟兽出现在地球上。 它们像是超越了时代的怪物一样摧毁了无数人类国家,以当时的人类科技对这种恐怖的怪物没有一点抵抗之力。” x先生就像是一位合格的历史老师在给自己的学生上课一样对着朴道昌娓娓道来。 “之后六年时间墟圈就已经占领了几乎全部的陆地,人类的数量直接被墟兽屠戮了95。 传说在最绝望的时候,八位神明降世拯救了最后的人类,神明将墟兽驱逐到了九大洋之中让人类重新占领了陆地。” 朴道昌低着头默默听着x先生的历史科普内心腹诽不已:这样的毁灭了旧时代人类文明的恐怖生物,你们“深红议会”却说已经掌握了控制的方法? 骗鬼呢你! 你们要是真行早就利用墟兽的力量统治所有人类了?还会像现在这样躲在见不得光的下水道之中人人喊打? “朴先生也不用这么拘谨,我知道很多人对我们议会都有误会。” x先生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朴道昌,“但是今天我借着这个机会会向全世界证明——” “世界需要被拯救!” “而我们才是真正的拯救者!” “哈哈哈哈!!!!” “……” 朴道昌怔住了,仅仅是一个眨眼间,x先生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再也没有先前的温和平静而是瞬间变得癫狂起来。 朴道昌这下是真的有点害怕了,他悄悄后退了两步。 但是下一刻,他整个人竟然毫无征兆的突然出现在了天台之外的半空中! 一根银质的手杖从他的外套衣领处刺穿就这样把朴道昌挂在了外面。 “不是!x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朴道昌的脸上血色全无,脚下虚浮的感觉让他整个人抖如筛糠。 一阵大风吹过朴道昌的一只鞋子直接从空中掉了下去,这吓得他一动也不敢动。 “x先生,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给不了的还有我爹!” “对!我爹还有九龙联邦之中蒲牢关的重要情报!你想要的话我可以让他马上给你!” 到这个时候朴道昌是真的怕了,现在这位x先生的精神状态他可保证不了不会被直接丢下去。 “不要慌嘛,朴先生。” “你听说过咒具吗?” 朴道昌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好像有点耳熟但是又没有特别强烈的印象。 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对那些非凡世界的知识只有一个一知半解。 “算了,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毕竟是那消失的五百年的文明遗产,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还记得它们呢?” x先生的语气突然又恢复了冷静,但是又好像带着浓浓的失望之情。 他突然向着天台外围走了一步,连带着被串在银色手杖之上的朴道昌又是一连串的哆嗦和颤抖。 突然! 那张x面具出现在朴道昌的眼前,这一次他看清了面具之后是一对没有任何情绪的灰色眼眸。 “朴先生,谢谢你为新世界做出的贡献。议会不会忘记你的。” “等等!x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朴道昌的眼前那张诡异的字母面具越来越近,随后那张面具被扣在了朴道昌的脸上。 一股不妙的感觉从朴道昌的心底开始不断滋生。 下一秒。 无尽的失重感传来,朴道昌的耳边只有恐怖的风声和x先生最后的呓语在他的耳边呼啸: “我们驾驭着毁灭之火,自身亦是薪柴。” 第12章 纯粹的恶 朴道昌拼命在空中挣扎,想要将那一张扣在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下。 “该死的!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破空的风声和剧烈的失重感让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从十几层的顶楼楼顶坠落。 朴道昌奋力将那扣在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下。 呼—— 在恢复视觉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一枚巨大的倒吊着的暗金色十字架。 那枚巨大的十字架差不多有两个成年人那么高,十字架的表面插满了一排排匕首一样的短刃,而在那些锋利的刃尖处还有一枚枚十字倒刺。 倒十字架尖锐的那一头朝着他的脑袋就狠狠砸下,照这个形式下去还不等他摔死就会先被这十字在空中刺穿脑袋。 完了!! 要死了……吗…… 一股强烈的不甘情绪刚刚从他的心底就突然被一种莫名的颓废感淹没。那枚十字架的尖端狠狠扎进了朴道昌的脑袋但却没有任何血液迸溅出来。 …… “死了好像也无所谓了。” 这是朴道昌最后的一个想法。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现在似乎都不重要了。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二十多年的生活碎片像是一部电影在他的脑海中开始从头播放…… …… “啪!!!” “逆子!你看看你都在外面干了什么!” 一声巨大的耳光声回荡在富丽堂皇的大厅。 十岁的朴道昌捂住自己那张被抽的肿起半边的脸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站在他的对面满面怒容地对他怒骂着: “你这个蠢货!” “那个女孩不就是泼了你一盆水吗?你至于让保镖把她打死?” 朴道司气的来回踱步,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双眼之中布满了血丝。 “你知不知道当众杀人是什么罪名啊?就算你是未成年,那也是教唆杀人!!” “……” “你就不知道找个隐蔽点的地方或者是换一个方式报复吗?!” “……” “哑巴了你?现在给我不说话了?!” “……父亲,你杀过人吗?” 年幼的朴道昌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父亲,双眼之中没有一点悔恨而是充满了疯狂。 朴道司的双眼眯了起来,盯着眼前这个让他觉得有些陌生的儿子。 “你……想说什么?” “父亲,死那么一个人有什么关系?那不就是一个普通的穷人吗?” “给她们家一笔钱不就好了?反正穷人看到钱都一样。” “你不就是担心那些媒体的舆论影响到集团的产业吗?买通那些媒体不就好了?” 朴道司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儿子只觉得心里有些发冷,如果不是亲耳听见他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只有十岁的男孩会说出来的话。 …… “大哥,这……这女人好像已经……” 幽暗的密室之中,两个身穿高中校服的男生有些颤抖地跌坐在地上。 他们地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而在他们的眼前是一个被吊在十字架上的浑身赤裸的年轻女人。 女人的身上布满了刀痕和鞭痕,还有高温烙印等各种各样的残忍伤痕。早已凝固成块的黑色血迦成为了女人身上唯一的遮蔽物。 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盖住了脸,也遮住了那暴凸的眼球和狰狞的五官。 “大哥……你好像把她玩死了……” “大哥,我们好像杀人了……” 两个高中生已经完全慌了神,被他们叫大哥的朴道昌摘下了血红色的手套有些不屑地啐了一口痰。 “没出息的家伙,不就是死了一个戏子吗?” “这样的娼妇在首尔新都多的是,培养这么一个女团也就是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朴道昌从地上一把拎起了一个小弟,看着对方那张涕泪横流的脸,鄙夷地又把他扔回了地上。 “怕什么?像之前一样把她伪装成抑郁自杀不就好了。我保证你们不会有事。” 朴道昌转身走出了密室,只有十六岁的他早就习惯了虐杀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他是四星集团的未来继承人,以后将会是高丽郡最有权势的男人! 杀人本来就是强者的特权,哪一个上位者的道路不都是用无数人的鲜血铺就的? 朴道昌小时候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因为他的身份生来就高人一等所以杀人就是他的特权。 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 “你这个恶魔!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已经头发斑白大半的朴道司高高举起了自己的手眼看着就要打在面前那个已经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青年脸上。 但是这一次那巴掌声没有再响起。 青年朴道昌伸手牢牢地钳住了父亲的手腕,他的脸上带着绅士一样优雅的笑容。双眼眯成了一条缝隙。 “你这逆子!还想要对我动手吗!?” 朴道司气得浑身颤抖,“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早知道当年我就应该……” “行了,老爹,别发这么大的火嘛。” “以后的世界注定是基因药剂的天下了,那些神径共鸣者终将成为被历史淘汰的废物,这一次我们和自由联邦交易对集团将会是改变命运的一步妙棋!” 朴道昌松开了手,将父亲硬生生按到了座椅上。而他自己则是靠在那张巨大的橡木桌边上。 他顺手就将桌上的那写着“董事长朴道司”的命牌拿起来开始把玩,那对阴翳的眼眸缓缓睁开透露着一丝残忍的狠厉。 “你,你……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到底是把集团推向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啊!” 朴道司捂住胸口喘着粗气。 “这里是九龙联邦!没有临床实验过的基因药物交易走私是死罪!这次没有人能够保住你!我也不能!!” “以前你杀人也好,贩毒也好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因为在高丽郡我还能保得住你!” “这次不一样了!你竟然和自由联邦的那些人沆瀣一气!而且你知不知道走私基因药剂意味着什么?你这是卖国啊!!!” 这一回老人是真的被气得不轻,但身边的儿子似乎还是对此毫不在意。 “父亲,时代变了。” “九龙的那些家伙早就已经老了,看不见时代发展的趋势。神径共鸣早就是上一个时代的产物了,那些共鸣者不仅稀少而且容易失控哪有现在的基因战士方便?” “父亲你不是和蒲牢关的那位大人有联系吗?是时候让九龙变天了!” 朴道司的双眼猛然睁大,整个人仰起头看着身边无比陌生的年轻人,身体难以遏制地开始颤抖。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唉……父亲啊,等到我再读完这两年的大学你还是把集团交给我。你,也老了。” “……” 朴道昌轻笑一声将那块董事长的名牌放在了自己父亲的面前,之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董事长的办公室。 …… “真是难得,你的儿子竟然是这么纯粹的恶人啊。” x先生坐在奢华的真皮沙发上,不断摩挲着银质手杖,面具后的双眼冷漠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朴道司。 “……大人,求求您,只要放过我儿子一命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砰!砰!砰!” 三声清晰响亮的磕头声回荡,血腥味开始在房间之中弥漫。 x先生有些厌恶地扇了扇手,似乎是想要驱散空气中地血腥之气。 “朴会长,你放心,我们‘深红议会’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你的儿子不会死,我向你保证。” “真的吗?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高丽郡只手遮天的朴道司在x先生的面前不断磕头拜谢。 但他却看不见在那张面具之后x先生翘起来的嘴角。 呵呵,我只保证你的儿子不会死。至于你的儿子变成什么样子……那可就不是我能保证的了…… 呵呵呵呵…… 真是期待呢…… 一个纯粹的恶人,在和咒具融合之后变成什么样呢? 第13章 墟兽和死局 昏暗的小路口,张叔带着夏晴和王颖开始向还有光亮的地方开始奔跑。 “张叔,我们这是去哪里?怎么外面的路灯也全都熄灭了?” 黑暗中夏晴被王颖拉着狂奔,她完全没有搞懂现在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上一秒她们还在酒馆中喝着小酒,但是当酒馆停电之后张叔的脸色就完全变了。 再之后三人就开始冲出来奔跑…… “小晴,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太多,等会不管你看见什么都要尽量保持冷静。张叔会把你平安送到安全的地方。” 张叔跑在最前面,此时的他已经摘下了那血红色的头巾绑在了自己的手上。 他原本就已经很夸张的肌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又变大了好几圈,那件白色的老头背心已经被撑得有些变形。 只不过现在路上没有一点光芒夏晴根本就看不清楚。 “晴晴,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王颖回过头看向了夏晴,在她的眼眸之中有两团淡金色的光芒不断闪烁。 “嗯,我相信颖儿。” “吼——” 一声震破耳膜的巨大嘶吼声突然出现在三人不远处的黑暗中。 那声音之中充满了疯狂,只是一声巨大的嘶吼就让夏晴心神俱震。一缕缕鲜血从她的口鼻、耳朵和眼角渗出。 “混蛋!” 王颖一声怒吼向自己的手腕一拍,一根漆黑的金属在空中开始延展,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杆闪着寒芒的漆黑长枪。 “小颖,你保护小晴冲出去!我来对付这畜生!” 黑暗中张叔喝退了想要冲上去的王颖,随后就是一道道破空声响起伴随着数声重物撞击发出来的“砰砰”声! “去找城里的‘执行官’!他们会保护你们。” 王颖单手握住长枪,将夏晴背在自己的身后,双眼之中金光变得更加强盛了几分。 “晴晴,别担心,你会没事的。” 王颖深深吸了一大口气,胸口的气压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压缩到了心脏处。 加速跳动的心脏将力量传到了她的双腿。而那一双雪白的健美的长腿瞬间就肌肉紧绷。 “呼!” 被王颖背在背后有些浑浑噩噩的夏晴只觉得自己趴在一匹高速飞奔的烈马身上。 在她的身边不断有些武器高速挥舞传来的金属破空声,当然还有着一些野兽受伤一样的嘶鸣声。 “颖儿?” 身下的颠簸和少女粗重的呼吸声让夏晴的意识变得清醒了几分,胸口贴身的那枚散发的冰凉气息的红宝石项链抚平了她内心的不安。 “晴晴,别害怕。我会把这些怪物都杀了!” 一抹温热粘稠的液体突然溅在夏晴的脸上,她看不见东西但是却能闻到那温热液体上浓浓的铁腥味…… 那是人类的血液! “颖儿!你受伤了?快把我放下来!” 夏晴已经感受到王颖的呼吸正在逐渐变得紊乱,而耳边传来的风声也让她感觉到王颖的速度在不断变慢。 “该死的,我要是有一个元素神径的的共鸣能力就好了!” 黑暗中,王颖啐了一口血沫有些不甘的自语。 夏晴是普通人,在这笼罩了城市街道的墟圈之中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她不一样。 她是精神系神径第九分支的二阶神径共鸣者,现在这条神径赋予她的能力对于战斗来说很是鸡肋。 此时在二女的身边已经聚集了一圈墟兽。 小的那些墟兽有一人高,它们的形态呈现一个飘荡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看上去像是由能量构成的类人生物。 其身体如同浓稠的液体或凝胶般不断流动的晶尘聚合体,内部有更加明亮的光流如同血管般脉动。 心脏处核心的虚晶核约有指甲盖大小,清晰可见,如同心脏般搏动。 而最大的那几只则是身型如同小型客车一样巨大。 一只长相如同鬣狗一样的墟兽背部脊椎刺出皮肤,形成一排参差不齐的细小晶刺,它的爪子变异得又长又弯,如同粗糙打磨过的黑水晶镰刀,滴淌着具有腐蚀性的唾液。 另外一只像是山猫一样的墟兽半边身体覆盖上了厚重、粗糙的晶化角质层,像一面歪斜的盾牌,而另一侧则暴露出疯狂抽搐、增生着肉瘤的肌肉。 它的尾巴分叉,末端如同晶尘构成的鞭子。 它们的眼睛燃烧着强烈的、恶意的幽绿、猩红光芒。 一声声墟兽的吼叫变得嘶哑、破裂,夹杂着晶体摩擦般的杂音。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污染周围的土地,留下散发着诡异辐射的爪印和黏液。 按照王颖掌握的那些关于墟圈和墟兽的知识分析,小的那几只类人形的墟兽应该是墟圈之中最弱的e级墟兽,而那几只最大的应该是d级墟兽。 e级对应着三阶的神径共鸣者,而d级已经能够媲美五阶的神径共鸣者了。 自己只是一个二阶的精神系神径共鸣者,就算是体术还算不错但对付这些包围住她的墟兽随便一只交给她都要一番苦战。更别说现在她还要照顾一个没有一点战斗力的夏晴了。 该死的! 为什么墟圈会降临在城市之中? 九龙联邦的防线难道已经被“无尽墟海”突破了吗?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让人伤害到晴晴! ……十年前我没有能力保护爸爸妈妈,这一次我不会让晴晴死在你们这些恶心的畜生手中。 “晴晴,你抱紧我,千万不要松手!” 王颖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单手持枪作战了,两只d级墟兽和一堆e级墟兽对她来说已经是必死之局了。 “颖儿,你把我放下来,你还有机会冲出去!” 夏晴看不见墟兽但是却能感受到此刻两人陷入的困境,从王颖的话语之中她已经感受到她心中的那份死志了。 但是夏晴不想成为好友的负担,她更想王颖能够丢下她自己找到一条生路。 “说什么傻话呢?赶紧的搂紧了!” 王颖再次深深吸进一口气,那件一路上拼杀得早已破破烂烂得白色卫衣被她一把扯下露出了贴身的一件黑色运动背心。 少女的身上有三道深深的伤口还在向外冒着血液,一道在右侧大腿,一道在左侧小腹,最大的一道从右肩划到胸口。至于那些小伤口更是不计其数。 她浑身紧绷,全身的共鸣能量全部汇聚到双眼之上,那对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双眼从未有过这样明亮,就像是黑夜中的两枚灿烂的星辰一样绚丽。 在那金色的光芒照耀下,夏晴依稀看见了那些包围住她们二人的墟兽模样。 出乎意料的,看见墟兽丑陋长相的夏晴心中没有任何的恶心和恐惧,她的心中只有对王颖的歉意和对家人的一丝后悔。 爷爷、妈妈、小雨…… 晴晴好像没法回家看你们了…… 只是一个瞬间夏晴的心中就有了打算。 她并没有听王颖的话抱紧她的后背,而是将自己脖颈上的那枚血红色项链取下以最快的速度戴在王颖的脖子上。 王颖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些墟兽身上,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晴晴!你要做什么?!”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夏晴已经松开了手用尽全力从王颖的背上跳下。王颖的内心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妙。 “不要!!!” 第14章 别怕,有叔在! “晴晴!!” 王颖的眼眶顿时就红了。 她想要伸手拉住夏晴的时候,那只山猫一样的d级墟兽已经比她更快的动了。 旧纪元野外生存法则之中有一条规律: 在意外遭遇猛兽时,不要立即逃跑,而应保持镇静,缓慢后退,并让猛兽知道你已经看到了它,但避免做出具有直接挑战性的动作,比如死死地盯着它。 虽然墟兽和旧纪元的那些猛兽不同但是这条生存法则在一定条件下还是能够适用。 而现在夏晴贸然动身开始逃跑完美触发了墟兽对弱者的捕杀本能,那只d级的墟兽就像是一道闪电一样瞬间出现在了夏晴的后背。 它那分叉成两段的尾巴如同两条蓄势待发的毒蛇,一左一右,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爆鸣声朝夏晴狠狠绞杀而去。 那力量狂暴无比,毫不怀疑只需一瞬,就足以将少女单薄的身躯抽打成一片血雾。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炸开,那是墟兽两条分叉的尾巴因抽击速度过快而猛烈对撞在一起的声音。 “不!!!” 王颖的喉间发出了一声嘶哑而绝望的哀鸣。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浴血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冲出,用仅存的完好右臂一把拉开了夏晴,将她险之又险地拽离了那死亡区域! 是张叔! 但他此刻的模样堪称惨烈。 一身虬结的肌肉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撕咬痕迹,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垂下,显然已经折断。 最骇人的是他右边小腿肚,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贯穿前后,鲜血汩汩涌出,几乎让他无法站稳。 他浑身浴血,喘息粗重得像破风箱,每一口都带着血沫,状况比王颖还要糟糕无数倍。 “张叔!” “小颖,小心!!” 在王颖分心的瞬间,那只d级鬣狗墟兽已然拔地而起,发出一声混合着愤怒与嗜血的尖锐咆哮! “嗷呜——” 如同听到了进攻的号角,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尘微级墟兽也同时发出了窸窣怪响,化作一道道致命的灰影,发起了全面的冲锋! “小颖!你护住小晴!!!” 张叔猛地将夏晴推向王颖的方向,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的眼神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仿佛一头受伤的雄狮。 他无视了耷拉的左臂和几乎废掉的右腿,双足死死钉入地面,仅存的完好右臂猛然回收,紧握成拳。 那条仅剩的漆黑麒麟臂上,肌肉纤维如同钢丝般骤然绞紧、块块贲起,散发出一种近乎金属的幽暗光泽。 下一刻,他对着扑杀而来的鬣狗墟兽,凌空就是一拳轰出! 没有直接接触,但那恐怖的拳风却凝练如实质,挤压空气,发出沉闷的音爆,悍然撞向鬣狗墟兽那颗狰狞嗜血的头颅! “嘭!” 鬣狗墟兽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头颅甚至被砸得微微向后一仰,几片黑水晶般的骨甲碎裂开来,露出下面微微蠕动的、散发着恶臭与晶光的血肉。 它发出一声吃痛的尖嚎,猩红的兽眼中闪过一丝惊怒,显然没料到这个重伤垂死的人类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 张叔一拳既出,身形不退反进。 他右腿虽废,但左腿猛地跺地,竟以金鸡独立之势稳住身形,整个人如一根钉死在怒涛中的铁柱。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深沉,仿佛不是从肺部,而是从丹田乃至大地深处汲取力量。 紧接着他周身汹涌的血气与汗水竟在刹那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不再散逸,反而在他体表蒸腾起一丝丝极淡的白雾。 “孽畜!给老子死来!”张叔声如洪钟,虽带着伤痛所致的沙哑,却自有一股凛然之威。 那鬣狗墟兽被彻底激怒,四肢刨地,腐蚀性的口水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声响。 它猛地一张口,一团高度凝聚的、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晶尘吐息如同炮弹般喷射而出,直接轰向了张叔! 这是它们这一类墟兽的典型能力,能将墟兽独有的晶尘能量压缩后喷射,要是直接正面接下其威力足以摧毁一座小楼。 看到这里王颖和夏晴不禁失声惊呼:“张叔小心!” 然而张叔却沉腰立马,手臂横于身前,五指成爪,掌心向内,小臂肌肉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高速震颤起来。 “哼!‘玄武罡气’!” 伴随着他一声低喝,他身前尺许的空气仿佛骤然变得粘稠厚重,隐隐有一面模糊的、龟蛇交缠的气盾虚影一闪而逝。 轰—— 晶尘吐息狠狠撞在那无形的气盾之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狂暴的能量流四处溅射,将周围的地面腐蚀得坑坑洼洼,但处于正中心的张叔,竟硬生生凭借这口气盾挡下了这致命一击。但他付出的代价却也无比沉重。 “噗!” 张叔的身体剧烈一震,一口鲜血被直接喷出。 而一直在外圈观察三人的那另外一只山猫墟兽此时也认为这个时候就是它该进场收割的时机了。 下一刻!三道漆黑的爪影阴险地从张叔的身后劈了过来。 那每一刀爪痕上都带着粘稠如墨的尘晶能量,要是张叔被这一爪命中那以他现在的状态小命估计就要不保了。 这只阴险的山猫墟兽显然具有不低的智慧,抓住了张叔旧力已去新力为生的时机。 它虽然没有人类那样聪明却也已经发现了在这三人之中只有这个单手单脚的黑人能够对它们产生一点威胁。 “喝!” 一道尖锐的女声刺进了山猫墟兽的大脑,它下意识地就扭过头看向了那声音的方向。 一对黄金眼眸对上了它那对幽绿色的竖瞳。 ”喵呜——“ 一声尖利的野兽嘶鸣从它的嘴里吼出,那一瞬间它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开始变得迟钝和混乱。 刚才挥出去的那三道爪痕也在方向上出现了极大的偏移。 而此时张叔独立的那条腿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悍然前冲! 他的脚下踏一种玄妙的步法,身形忽左忽右,宛如游龙,巧妙地避开了几只趁机扑上来的e级墟兽的撕咬。 而后在瞬息间,他已经贴近鬣狗墟兽的腹下,这里是它视野和攻击的死角! 鬣狗墟兽压根就没有想到这个黑人竟然能够短时间爆发出这么快的速度,它大意了!没有闪! “吃我一记透骨拳!” 张叔的麒麟右臂瞬间由黑转红,仿佛有熔岩在皮肤下流动,一股灼热暴烈的“炁”凝聚于拳。 他没有选择攻击坚硬的背甲或头颅,而是以一记迅如闪电的上勾拳,狠狠砸向鬣狗相对柔软的下颚与喉咙交界处! 噗嗤! 一声沉闷的、血肉被灼烧穿透的异响传来! “嗷呜——!!!” 鬣狗墟兽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痛苦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被打得向上掀飞了数尺,然后重重砸落在地,疯狂地翻滚抽搐。 在它的喉咙处一个焦黑的拳印散发着缕缕青烟,墨绿色的鲜血正不受控制地从伤口处流淌出来。 张叔一拳命中毫不停留,他那条伤势不重的单腿一点地面,身形再后撤,落回王颖和夏晴前方,再次摆出防御姿态。 但一连串的攻击之后他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显然刚才的爆发耗尽了他大半的气力,也加剧了他的伤势。 但即便是这样,张叔还是笑笑对着被他护在身后的两个少女开口说道: “别怕……有叔在。” 那一刻,这个浑身浴血的男人,仿佛一尊不可逾越的战神。 第15章 双鱼假面 浓厚的乌云遮蔽了整座城市的夜空,仰头望去根本看不见一点光明。 “诶?没有想到她们还挺努力的……” 乌云之下,一个含着棒棒糖的男人飘浮在半空之中。漆黑的西装外套在狂风中被吹得扬起。 沈烬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能够看见被墟兽包围住的一男二女。 “哥哥,我觉得该出手了,再这样下去那女孩活不了。” 沈烬嗦了一口糖果看着下方那位酒馆老板一拳轰飞了那只鬣狗墟兽。 “那个‘炼炁士’撑不了多久了。” “你注意到那个女孩挂在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了吗?” 来自心底冰冷的声音让沈烬愣了一下。 什么项链? 他是真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有人过来了,是个高手,准备一下。” 沈烬再次一愣,随后双眼之中蓝芒一闪。 能找到我这里,倒是有点意思。 “啪!” 漆黑的天空之中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响指,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随风落下,随后它在空中化成了漫天的碎屑。 一件黑色风衣几乎是瞬间披在了沈烬的身上,除此之外,他的脸上同时附上了一张蓝白相间的假面。 面具并非覆盖全脸,而是贴合沈烬的上半张脸,散发出一种既空灵又神秘的美感。 它的主体是纯净无瑕的白色,质地光滑细腻,像是上等的东方陶瓷,这白色基底使得其上蜿蜒的蓝色纹路格外醒目。 纹路的色调从深邃如午夜星空的靛蓝,到泛着磷光的冰蓝,再到如同热带浅海般透明的蔚蓝,层层渐变勾勒出莫比乌斯环的图案。 那莫比乌斯环的流畅线条也恰好形似两条首尾相接、逆向游动的鱼儿,它们彼此追逐,却又被永恒地禁锢在这个没有与终点的纯白世界之中。 面具覆盖了沈烬的前额和双眼周围,细节处理得极为精巧。左眼周围完全被莫比乌斯环的蓝色线条勾勒覆盖,右眼周围则有一部分被暴露在外。 他那冰冷的眼神透过面具光滑的曲面和幽幽的蓝光折射出来,显得更加深邃、难以捉摸,甚至带有一丝非人的孤寂。 在面具的其他位置还有极细微的、如同星辰般的细小光点散落。 与此同时一股凌厉的杀气从沈烬的身上开始蔓延到空中。 一袭白衣、戴着白色礼帽的x先生出现在了沈烬对面十几米的空中,那一抹白色在漆黑的夜幕中极为扎眼。 x先生在用咒具引动墟圈之后就直奔夏晴而来,当他靠近这里之后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杀气将自己锁定。 那刺骨的杀气就是从面前的神秘假面人身上释放出的,自己还没有发现对方的时候就被杀气锁定了。这就说明对方的实力很有可能在自己之上。 而且对方的那张神秘瑰丽的假面让x先生总有一种寒毛倒竖的感觉。 沈烬沉默地看着面前的白衣面具人一言不发,心中对来人的身份已经有了判断。 毕竟“深红议会”那些疯子议员标志性的字母面具还是很有标志性的。 “你也是为了起源之石来的?我是‘深红议会’的x。” x先生主动开口,不过他握手杖的右手却不自觉开始用力,显然对面的那人给了他巨大的心理压力。 光是对方那宛如实质的灰白色杀气就让x先生如临大敌,要是动起手他没有一点把握能够战胜对方。 “嗯。” 沈烬的鼻间之石发出了一声轻哼声就没有了下文。 ……嗯? ……这就没了? x面具下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不是哥们,你多说两个字会死吗? “阁下实力强大一定不是无名之辈,不知道能不能告诉在下您的名字。” “不能。” “……” 一根青筋在x先生的额头冒了出来,面具后他的那双灰色的双眼开始微微眯起。 一股灰色的能量开始从x先生的身上冒出,那气流充满了冰冷和疯狂,竟然能将沈烬锁定在他身上的杀气隔绝开来。 “在下其实并不想动手,毕竟这里是九龙的地盘,执法官之中也有强者。不如你我二人合作先将那个女孩抓走离开这里之后再分配如何?” “呵呵。” 沈烬嗤笑了一声缓缓上前一步,他的脚踩在空气中竟然荡漾起了一圈圈灰白色的涟漪,就仿佛他踩在一片看不见的湖面一样。 仅仅是一步,x先生身上的压力暴增,原本只是锁定他的杀气在那一步之后竟然全部变为了实质一样的杀气匕首将他周身的灰色气流全部搅碎。 糟了! 这人的实力远在我之上!! x先生瞬间就判断出了自己不是沈烬的对手。 他可是堂堂“深红议会”神径六阶的强者,对方竟然只是释放杀气就能将自己压制…… 虽然他也还有底盘,但是现在和这个神秘人死磕显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但回头一想以他身为下议院议员的骄傲要是就这样被直接吓退那也太丢人了。 到时候丢脸的不只是他个人,还会带着整个“深红议会”丢脸。 “阁下真的要这样咄咄相逼吗?如果阁下放在下离开‘深红议会’日后定会有所表示。” 这是x先生最后的挣扎,他相信只要对方是一个正常人听见这话都应该会收手放自己离开。 “死!” 沈烬的嘴唇微微张开,平静的声音在x先生的耳中如同雷鸣一样炸响震得他瞳孔一缩。 还打个屁啊! 逃!! 赶紧逃!!! 会死的!!!! x先生的背后汗如雨下,无数灰色能量像是沸腾的液体了一样对着沈烬扑去,随后这些能量在沈烬身前凝聚成了一个十几米高的灰色巨人。 那巨人对着沈烬就是一拳砸来,那瞬间爆发出的力量给空气都打出了巨大的音爆。 有巨人全力纠缠住沈烬,x先生则是掉头就跑完全不复先前的优雅从容。 “只要拖住那个怪物两分钟就行了!” “我只要两分钟就能逃出去!” “该死的,这到底是哪里来的老怪物?” “是‘十二宫’?还是‘生命炼成学派’的人?” x先生拼命加速,在他的心中开始疯狂呐喊。 再快点!再快点…… 可是…… 好像他等不到了…… 沈烬一记手刀直接将六阶灰气巨人拦腰劈断,那灰白色的刀气威势没有丝毫减弱直接朝着x先生的方向冲去。 恐怖的杀意凝结成的刀光在x先生的眼前迅速放大,那巨大的压力将他的身形牢牢锁定完全不给他逃脱的机会。 一道道裂缝开始在那张x面具上蔓延,伴随着“咔嚓”一声,那张象征着“深红议会”的面具化作了齑粉…… “该死的!那就都别活了!!!” 一口鲜血从x先生的嘴中喷出,在沈烬的刀芒要斩中他的瞬间一抹暗金色的微光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轰!!!!” 巨大的气爆声在空中响起! 一抹诡异的暗金色十字在空中逐渐变大,紧接着它就像是一枚坠落的流星一样向着大地轰然砸去! “晴……晴!我的……晴晴!!!” 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震碎了好几条街区两旁高楼的玻璃。 这一刻几乎所有的墟兽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它们的双眼之中不约而同都产生了浓浓的恐惧情绪。 “咦?竟然那件咒具……” 冰冷的声音从沈烬的心底响起,沈烬瞥了一眼朝着远方逃遁的x先生之后将目光落在了那插入地面的暗金倒十字架上。 “咒具——被缚之神的诅咒十字……” 第16章 倒吊人 “这……这又是什么?” 王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耳朵,夏晴更是整个人剧烈颤抖,小脸煞白地看着远处的一个方向。 张叔在听见这一声嘶吼之后神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是a级以上的墟兽吗?” 空气此时好像开始变成了一种粘稠、沉重的胶质。 从那一声嘶吼之后开始有一种犹如古神低语一样的嗡鸣直接钻入每个人的脑髓,那种让人牙齿酸涩,心跳不由自主地与之同步的嗡鸣让听见的人感到沉闷而痛苦。 再然后,一个巨大而诡异的巨影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令人窒息的暗金十字架。 那看上去不像是木材或金属,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扭曲生物的骸骨与粗糙冰冷黑石的强制融合而成。 十字架的表面布满着非自然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幽绿色脉络,不时有粘稠的、沥青般的物质从裂隙中渗出。 它们缓缓滴落在下方的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而一个被洞穿脑袋、扭曲变形的“人”,就被倒悬着,钉在这诡异的十字架上。 那人身躯干瘦枯槁,皮肤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色,它们紧贴着骨骼,勾勒出令人不安的人形轮廓。 他的四肢以一种绝对违背生物关节结构的方式,被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晶刺钉死在十字架的横木与纵木上。 那晶刺仿佛是它身体的一部分,又或是十字架生长出来束缚它的刑具。 他的头颅低垂,与倒吊的身体形成直角,如同枯草般的长发垂向地面,遮蔽了面容。只能从那发丝的缝隙中,隐约看到一只完全睁开的血红眼睛。 那十字怪物坠落之地的边上还有许多四散奔逃的普通人和追逐他们的墟兽。 墟兽们在见到这十字怪物之后就全部停止了动作,它们甚至开始缓缓后退,眼中满是对它的恐惧。 至于那些四处逃散的普通人,在见到那只血红色的虚空眼球之后则是全部两眼一翻直接昏死。 “小颖,带小晴走!!” 张叔又咳出了一口暗红色的血沫之后沉声对着王颖说。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先前的几轮死斗已经让他的身体状态大不如前。 他能够感觉到面前的怪物要比他见过的任何墟兽都要强大!只有近距离才能感受到那种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压和疯狂的恶魔低语。 这恐怕已经是s级之下最强的那一批墟兽了…… “张叔……” 王颖艰难地用那杆黑枪撑起了身子,将夏晴地胳膊挂在自己的肩膀上。此时的夏晴已经被震得七窍流血说不出一句话身体也没有一点力气了。 “走!” 张叔头也不回看两位少女,他那高大的身躯直面那巨型的倒吊人怪物。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绝对不会是那东西的对手,但是就算是死也要给两个女孩争取一线生的机会! 这是他的使命,是对那个人的承诺…… …… “小张,我家的丫头就拜托你照顾了。” 一个身穿墨绿色军装的高大男人过来微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男人一头利落的白色寸头,眉毛和胡子也已经全白了。他的右眼戴着一块黑色的眼罩,从脖子到脸颊上全是伤痕看上去有些狰狞。 “司令放心!龙骑张锋保证完成任务!” “哈哈,小张,你别整那么严肃。也就是去高丽那边体验一下生活而已。” 老人笑着亲手给张叔倒了一杯茶,而张叔则是小心地双手接过。 “夏老,其实我一直好奇你为什么不派在役的那些小崽子去保护小姐。他们实力都不弱还年轻。正好能混进大学里面,这对小姐来说不是更加安全吗?” “唉,小张。时代变了……” 老人叹息了一声走到了窗口轻轻推开了窗户。 “距离上一次浪潮已经过去了九年,它们快要回来了。” “这一次军团之中人手已经吃紧了,我更不可能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去派人保护小晴。” 张叔端茶的手猛然一颤,眼中震惊之色一闪而逝。 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张啊,其实我这还有一件事。小王的女儿你还有印象吗?” “当人,小颖那丫头自从他父亲去了之后就一直像一个闷油瓶一样什么环境都融不进去。” 张叔回忆了一下想起了那个总扎着高马尾一脸冷漠的女孩。 “她今年向影棋卫那边递交了入队申请,不过我让老陆那边卡住她了。” “这娃子前几年还一直想要进龙骑军,但是我这边一直都没有同意,没有想到今年倒好直接转投影棋卫那边了。” 老人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自从她父母出了事情之后这孩子的心里就一直想着变强和报仇,这么多年她心中的那颗仇恨的种子一直都没有拔出。” “但是我们都知道当年的那件事真相到底是什么,这几年我一直没有同意让她进入军队就是不想让她知道当年的真相。” 张叔的脸上浮现出怅然地表情,“那夏老您这一次还是将她驳回吗?” “不,这一次我让老陆给她安排了一个见习考察,我把她一起安排去了高丽郡那边,和小晴一起。” “为什么?夏老您这么做岂不是让两个孩子都……” “咳咳咳……” 老人突然弯腰咳嗽了起来,“命运之路的预言已经出现了,现在世界上所有的组织高层都已经对那救世的第十条神径展开了布局。我不得不这么做……” 老人打断了张叔的话,他取出一块丝巾手帕捂住自己的嘴。 等到他缓缓放下手帕的时候,那洁白的丝巾上已经有一半被血红色浸染。 “张锋。” “到!” “保护好小晴和小颖,这不是命令,是我的请求。” “……” “能帮我这个忙吗?” “我会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她们!请首长放心!” 张锋挺直了身体,再一次对着老人敬了一个军礼。随后他转身离开了老人的办公室。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之后,老人的眼眶渐渐泛红,朝着他离开的背影九十度深深一躬。 …… “张叔!!” 王颖的声音撕裂了空气,两行热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划出晶莹的泪痕。 倚靠在她肩上的夏晴止不住地颤抖,鲜血混杂着泪水糊在她那张白皙的小脸,看上去可怜又凄惨。 张锋是九龙联邦龙骑军的退役士官,也是王颖父亲生前的挚友。 当年那个飘着细雨的午后,他向那位老人许下承诺后就只身来到高丽郡首尔新都。 在那条不起眼的街角开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而那里却成了两个女孩在这座城市最坚实的避风港。 他是她们暗中的守护者。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时代,明天和危险不知道哪一个会先来。 墟圈和墟兽像是悬在全人类头顶的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在城市之中还有基因异变的罪犯暴徒和失控的神径共鸣者…… 但在两位少女的心中,这个老男人比钢铁还要坚不可摧。 此刻,望着那个曾经如山岳般可靠的身影踉跄了一下,某种比恐惧更冰冷的东西瞬间扼住了两个女孩的心脏。 就在她们僵在原地的瞬间,张叔用尽最后力气发出的怒吼穿透了喧嚣,如惊雷般在她们耳畔炸开: “跑起来!活下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她们从未听过的嘶哑与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淬炼过的刀刃,狠狠劈开了她们凝固的思维。 第17章 生死危机 “轰隆!!!” 在这座城市的另一边,恐怖的声波震碎了无数玻璃,两道白色身影从被震碎的窗户处一跃而下。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裹着白色浴巾的靓丽身影拖着另外一个男人的身影从楼上跳了下来。 女子金发碧眼,此时俏丽的脸蛋上满是寒霜。 “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莉紧紧皱起了眉头,随后她看了一眼被自己拎在手里的袁世瑾,表情逐渐复杂起来。 本来她只是想要探查一下袁世瑾的记忆,掌握他和沈烬的情报之后再做后续的部署,但是墟圈的突然降临打断了她对袁世瑾内心的窥视。 最麻烦的还是她的行动进行到了一半,袁世瑾现在人已经昏了…… 情报上说这位九龙袁家的小少爷应该是一个三阶或者四阶的神径共鸣者,还是被家族之中重点栽培的那一档。 要是他莫名其妙死在在酒店之中最后一定会引起袁家的追查,那自己伪装了一年多的身份最后肯定会暴露。 这渣男现在还不能死! 经过短暂思考之后艾莉还是将袁世瑾带出了酒店。 此时的酒店外已经围拢了一大圈墟兽,它们肆意地屠杀和吞食人类,场面无比地混乱。 普通人压根就看不见墟兽,所以一大部分人都是在黑暗和恐惧中死于推搡和踩踏。 浓烈刺鼻地血腥味伴随着一声声墟兽的嘶吼声让本来心情就极为烦闷的艾莉心中涌起了一股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该死的,偏偏在这个时候……” 艾莉绿宝石般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暴戾的嫣红,连带着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几分。 一阵诡异的呓语声顺着空气传进了她的大脑之中,那些带着诱惑和癫狂的声音像是一根根牛毛细针扎进她的内心想要让她身上的共鸣频率失控。 “精神系的咒具?!” 艾莉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她猛地一咬舌尖瞬间清醒了过来,顺着那呓语传来的方向她隐约间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倒立十字架的轮廓出现在数条街外。 “那是什么鬼东西?” “吼!” 一只狮子模样的墟兽注意到了艾莉和袁世瑾二人,它在观察两人似乎没有威胁之后才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发起了攻击。 一道凝聚了晶尘力量的吐息从它的嘴中狠狠射出,而它发出的时机正好是艾莉被远处的倒吊人吸引注意力的时候。 “轰!” 晶尘吐息稳稳命中了目标,瞬间就引起了巨大的爆炸。 狮子墟兽的眼中闪过了残忍的光芒,在它的感知之中那两个人类的生命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 嗖—— 就当它想要过来观察自己的战利品的时候,一道紫红色的光束瞬间就洞穿了它的脑袋。 !! 它的脸上还带着残忍嗜血的表情但是目光却已经涣散。 噗—— 硕大的狮子头下一秒骤然爆开! 墟兽独有的绿色血液和白色的脑浆溅得四处都是。那些个想要靠近得低级墟兽看见这一幕哪还敢上来招惹这两个人类。 它们是灾厄没错,但是它们也是有脑子的。 最强的大哥都被一下爆头了,它们这些小弟再来送死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烟尘散去之后,一道身披紫红色斗篷的倩影从中缓缓走出。 艾莉的手上还凝聚着一颗紫红色能量球,刚才那一道贯穿狮子墟兽脑袋的光束就是她发出来的。 得赶紧去夏晴的身边,她是解开“心核之泪”的关键人物,要是她现在死了一切计划就都白费了! 艾莉最后看了一眼手上还拎着的袁世瑾,眼中满是复杂的光芒。 这样都没醒? “啪!啪!” 艾莉连扇了两个巴掌在确认了他真的没有醒来之后将他丢到了一边的角落里。 临走之前她又取出一小瓶膏状物体在袁世瑾你的鼻子前晃了晃。 “小少爷,你自求多福。看在你家族的份上姐姐今天就不杀你了。” “过了今晚,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在她离开之后,一直瘫软在地上的青年眼皮轻轻抖动了一下。随后他紧绷的身体好像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 “轰轰!!!!” “晴……晴!!!” 倒吊人的恐怖嘶鸣第二次传遍了这城市的一角。 大量的普通人和e级墟兽全部都在这一声恐怖的声浪下被震成了血雾。 刚跑两步王颖拼命调动自己剩余全部共鸣能量将夏晴护住。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伴随着血沫从王颖的嘴角溢出,她的大脑此时充满了诡异而恐怖的呓语声。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精神系神径共鸣者,光凭她二阶的力量根本就难以在这余波中活下来。 “晴晴……对不起……” “我还是太……弱了,爸爸妈妈……不能给你们……报仇了……” 精神严重透支的王颖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 “噗通!” 伴随着一声重重的倒地声,王颖和夏晴二人一起倒在地上。 但就在这个时候,那枚夏晴挂在她脖颈上的红水晶项链在这个时候发出了微弱的光芒悄悄将两个女孩笼罩住。 此时张叔那边的情势则更加惨烈。 倒吊人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志和身体。 他感觉自身的“炁”运行变得前所未有的滞涩,仿佛每一条经脉都被灌入了冰冷的铁砂。 更可怕的是,一种深沉的、想要放弃一切的虚无感正不断侵蚀他的心神。 “啊……!” 张叔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右腿上那个巨大的血洞再次迸裂,鲜血汩汩涌出。但他依旧如同钉死在原地。 那倒吊着的存在似乎“注意”到了这个渺小却仍在挣扎的生物。 它那被枯发遮蔽的头颅,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垂落的发丝缝隙间,那只血红的、虚无的眼睛“看”向了张叔。 下一秒,张叔周身的重力猛地剧变! “咔嚓!” 他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下去一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他狠狠向下碾压! 他本就重伤的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骨骼嘎吱作响,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 “畜生!” 张叔低吼一声,拼命压榨自己的潜能。 那被巨力碾压的身体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变得“轻”了起来。 他像一片在狂风中飘荡的柳絮,看似随时会被撕碎,却总能在那毁灭性的力量间隙中找到一丝喘息之机。 那倒吊的存在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微的“好奇”。 它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干枯如柴的一根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嗡——! 那呓语嗡鸣瞬间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张叔刚刚找到的一丝喘息的机会瞬间被打破。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并搅动!视觉瞬间模糊,耳边全是疯狂的幻听! 这是直接针对精神的攻击! “啊——!” 张叔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七窍开始渗出鲜血。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神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狗杂种……就这点……本事吗?!”他嘶吼着,像是在嘲笑那不可名状的存在,又像是在激励自己早已到达极限的身体。 在他的眼中,一股疯狂之色开始暴发。 他看到了! 在那短暂的精神冲击间隙,他看到了那倒吊存在的核心—— 那巨大十字架中央,无数搏动的幽绿血管汇聚之处,一颗约有人头大小、如同巨大心脏般缓缓跳动、内部充斥着无尽虚空的核心! 第18章 领域展开 必须攻击那里的核心! 张叔最后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如此艰难,仿佛吸入了无数钢针。 他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炁”,所有的生命力,都疯狂地向那条现在还能活动的漆黑的手臂涌去! 那手臂上的颜色开始剧烈变化,由黑转红,再由红转为一种近乎灼热的亮白色! 他的皮肤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龟裂,仿佛有什么恐怖的能量要从内部爆发出来! “啊!!!”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决死的怒吼。那亮白色的手臂不再是手臂,而像是一颗即将爆发的超新星! 他猛地将手臂向后拉伸,然后对着那十字架的核心,做出了投掷标枪般的动作! 一道凝练到极致、炽热无比的亮白色“炁”劲,如同斩破黑暗的黎明之光,脱离了他的手臂,以一种一往无前、燃烧一切的气势,直射向那心脏核心! 这一刻,那只诡异恐怖的血红色的独眼,似乎……停滞了一瞬。 它那被钉死的、另一只枯槁的手掌,缓缓地……抬起了几寸。 仅仅是这个微小的动作,带来的却是天崩地裂般的后果! 它前方的空间骤然折叠了! 张叔那凝聚了所有生命力量的必杀一击,那道亮白色的“炁”劲,在距离十字架核心仅剩数米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扭曲的镜子,轨迹被强行偏折! 轰!!! 炽热的炁劲擦着十字架的边缘射向后方,将远处一栋残破的建筑废墟直接轰碎了大半! 而施展出这最后一击的张叔,手臂上的亮光瞬间熄灭,整条手臂变得焦黑、干枯,仿佛所有的水分和生命都被彻底燃烧殆尽。 他眼中的火焰熄灭了,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前倒去,重重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鲜血,迅速从他身下蔓延开来。 那倒吊的存在,缓缓放下了那抬起几寸的手指。空间也恢复了原状。 它那只虚无的眼睛再次“看”向倒在地上的张叔,以及更远处已经倒地的王颖和夏晴。 嗡鸣声再次响起,恢复了那种缓慢而致命的频率。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反抗,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并且被轻易抹去的小插曲。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了这片死寂的废墟。 “够了!” 一声冰冷的断喝骤然刺破了这片被嗡鸣与呓语统治的绝望空间。 那无孔不入、侵蚀心智的呓语竟被这两个字硬生生斩断! 倒吊人那颗巨大的、倒悬的头颅上,那只原本充斥着混乱与虚无的血红独眼猛地收缩。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悬浮于倒吊人头颅的正上方。 来人一身黑色风衣,脸上覆盖着样式瑰丽、线条神秘的蓝白假面。在那小山般庞大的倒吊怪物的面前,他的身形渺小得如同蝼蚁。 然而在他的身上,却散发着如有实质的、冰彻骨髓的恐怖杀气。 那杀气并非虚无缥缈,而是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绝对隔绝的灰白屏障,将再度试图弥漫开来的诡异呓语牢牢阻隔在外。 下方,原本因精神冲击而昏迷的夏晴,身体猛地抽动了一下,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气息刺激,竟开始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意识。 她眼皮沉重的艰难掀开一道缝隙。眼前的景象模糊、晃动,让少女的大脑再次感受到了一阵刺痛。 她下意识地想动,但手臂却传来钻心的疼痛,只是微微抬起便无力地落下。她的手掌恰好按在了一摊温热、粘稠、尚未完全凝固的液体上。 鼻尖萦绕的浓重血腥味,瞬间让她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这是……血!! “颖儿!!” 先前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回脑海,所有可怕的画面瞬间清晰。 她猛地侧身,不顾全身散架般的剧痛,颤抖的手在身边疯狂摸索,终于触碰到了王颖的脸颊。 好冰!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浑身剧颤。王颖皮肤冰凉、肌肉僵硬,只有鼻翼间那一丝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证明着她还活着。 “不……不要……颖儿……” 绝望的呜咽从她喉间挤出。 也就在这时,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冷冽气息,如同绝对零度的屏障,将那些恼人的、足以逼疯人的呓语彻底隔绝。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凝固的血液模糊了她的视线。 朦胧中,她看见半空中悬浮着一道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正挡在那恐怖的倒吊怪物之前。 那道身影的周围,一道道灰白色的冰冷气流如同活物般环绕流转,将其周围的空气都冻结出细碎的冰晶,散发着森森寒意。 他是谁? 夏晴用尽力气抬起沉重的手臂,用力抹开糊住眼睛的血痂,试图看得更清楚。 但无论她如何努力,视野依旧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挺拔、孤傲、如同亘古寒山般的黑色背影,挡在所有绝望之前。 “你……是……什么……人!!!” 倒吊人发出了艰涩扭曲的低吼,那声音仿佛无数块玻璃在摩擦。它的思维混乱狂躁,除了对那个女孩的执念,便只剩下将整个世界污染、拖入死寂的原始冲动。 然而,此刻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生物本能,却让它那庞大的身躯第一次主动停顿了下来。 危险! 危险!! 危险!!! 那直觉如同最尖锐的警报,疯狂地刺激着它混乱的核心,甚至压过了无尽的疯狂,强行滋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个渺小的生物……他身上散发的气息,比之前地面上那个拼死抵抗的男人要恐怖太多! 他……真的能伤害到自己……甚至……毁灭自己! “咦?” 面具之下,传来一声轻咦,“一个融合了‘诅咒活性’咒具的畸变体,居然还残留着生物本能和意识?” 这还是沈烬今晚以来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哥哥,这‘被缚之神的诅咒十字’,是清单上需要回收的吗?” “位阶上差了不少,”哥哥的声音在他的心底回应,“不过,精神诅咒活性倒是有点价值,就是杂质多了点,处理后也算能用。” “那这次,我可以砍了它?” “……可以。” 沈烬的自言自语让倒吊人感受到了轻蔑,那血红的独眼中,困惑和恐惧迅速被更加狂暴的怒意所充斥。 首尔新都的空中,那道原本稳定开启的、连接着混沌墟界墟圈骤然剧烈波动起来! 空洞中不再缓慢流淌出晶尘与墟兽,而是化作一道扭曲的、近乎实质的暗紫色光柱,轰然倾泻而下,将倒吊人那庞大的身躯完全吞没! “吼嗷嗷嗷——!!!” 一声混合了极致痛苦、疯狂与力量的恐怖咆哮响彻整座城市! 它那只血红的独眼瞬间被墟圈的能量染成了深邃的、不断旋转的暗紫色,而它背负的那十字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更多的晶刺从中野蛮生长而出。 倒吊人干枯的躯体也随之充盈、异化,皮肤表面裂开一道道缝隙,露出下面奔腾的、不祥的暗紫色能量流! “死死死死!!去……死!” 领域展开—— 【谵妄回廊】! 一个冰冷、无声的意念如同冲击波般瞬间扩散,笼罩了附近整整数个街区! 第19章 终末教判之柩和愤怒之罪 天空骤然暗淡,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暗紫色的的邪恶诡异的能量护罩。 风声、火焰燃烧声、远处隐约的惨叫、墟兽的嘶吼……全部消失了。世界好像被投入了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绝对的死寂之中。 范围内的光线变得扭曲,建筑像是隔了一层晃动的水波,物理规则似乎变得不再稳定。 地面之上,一道道巨大的、如同十字架烙印般的焦黑痕迹凭空浮现,散发出浓郁的绝望气息。 更可怕的是,身处这片领域中的所有生灵,都感到一种无形的、精神上的巨大的禁锢。 那禁锢的力量逐渐变成了一串串恐怖的呓语开始控制他们的动作和思维。 而那些原本在街区中肆虐、屠杀着幸存者的各式墟兽,无论是e级的小型墟兽还是d级的恐爪鬣狗,它们的动作此时齐齐一滞。 下一刻,它们那充满疯狂和杀戮欲望的眼中,同时亮起了与倒吊人领域同源的暗紫色光芒。 它们仿佛收到了无可抗拒的绝对指令,所有墟兽同时放弃了眼前的人类猎物,转过头,成千上百道充斥着纯粹恶意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半空中的沈烬。 “嗬……嗬……” “嗷呜!” “嘶嘶嘶……” 墟兽们无声的冲锋如同黑色的潮水,又如同席卷一切的蝗群,在压抑的低吼之后它们全都发疯一般,从四面八方的街道、楼宇、废墟中涌出,化作一股毁灭的洪流,向着沈烬所在的位置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它们的唯一目标,就是将那领域中的假面人,彻底撕碎、杀死! …… “队长快看!那个空洞好像缩小了一倍!” 首尔新都的另一片街道上,一位身穿执行官黑色制服的男人刚刚将一只d级墟兽的脑袋拧下就听见了不远处的手下对自己激动大喊。 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黑夜中那将整座城市都变成人间炼狱的暗紫色空洞确实缩小了。就连从中钻出的墟兽数量也锐减下来。 “这……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这位神径七阶的执行官队长疑惑自语了一声随后提醒手下们,“不要放松警惕!各小队现在汇报情况!” “……广津区外围墟兽已经清剿完毕,剩余墟兽全部开始向东撤离!” “……道峰区墟兽全部向东撤离!” “……阳川区墟兽开始大范围向北撤离!” …… 听着对讲机之中的手下汇报,这位首尔新都执行官大队长李宰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从来没有听说过墟兽会这样有组织性的大范围撤退,这些残忍的怪物即便是打不过也会死战到底,它们的思维中似乎只有杀人和被杀两件事。像是这样的集体有规律的冲锋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等等!怎么还少一个区?! “江南区的人呢?金大仁!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李宰冲着对讲机之中大喊,但是对讲机之中却迟迟没有回应。 江南区是首尔新都最繁华的市中心也是距离那墟圈最近的地方,现在驻扎在江南区的执行官小队没有回应,那边绝对出事了! 在结合各区墟兽撤离的方向来看,那好像全部都指向江南区的方向! “所有人集合!清扫剩余墟兽之后全部支援江南区!!” 李宰的身后凭空生长出两片燃烧着的火焰羽翼将他的身体托举到空中,他身体中的七阶共鸣能量全力注入火焰羽翼朝着江南区一马当先就飞了过去。 …… 此时的江南区外围,暗紫色的能量罩已经将世界隔绝成了两块。在那光罩内的景象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这领域已经到了相当于神径九阶的水准了……里面是a级以上的墟兽领主吗?” 一道金发的倩影出现在了领域边缘,在她的手中紫红色的能量球不断坍缩挤压。 【混沌·分解之触】 一道碗口粗的紫红色能量打在那领域光罩上荡起层层的涟漪,但当涟漪散去之后光罩没有丝毫变化。 “不行,位阶力量上差距太大了……” 艾莉咬紧了嘴唇一脸担忧之色,“这墟圈到底是怎么回事?要真是被人刻意控制的话应该不会出现a级以上的墟兽才对……” “能做出这种引起众怒事情的只有‘深红议会’和‘生命炼成学派’的人……” “该死的!这些疯子难道不是只是为了‘心核之泪’而来?” 她又接连尝试了好几次破开这领域的一角进入内部,但全部都是徒劳。 目前来说想进入一座神径领域只有两种办法,第一种是从内部打断领域或者对方主动解开,另外一种就是从外部释放领域正面对撞之后强行打开。 领域是神经七阶之后才有概率领悟出来的能力,而艾莉现在只有神径七阶,而显然她现在的力量根本破不开这笼罩了半个江南区的暗紫色光罩。 怎么办! 艾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夏晴还在里面,她要是死了就没有人能够拿到那枚“心核之泪”…… …… 倒吊人的【谵妄回廊】内部。 面对这天地变色的骇人景象,沈烬却只是微微歪了下头。 瑰丽的双鱼假面之下,传来一声不屑的嗤笑。 “呵,利用精神系咒具强行融合控制不稳定墟圈,展开诅咒领域,这就是‘深红议会’说的控制墟兽的手段?真是拙劣的模仿。” 他悬浮于空,周身那灰白色的杀气依旧稳定流转,一枚冰蓝色水晶尾戒被他缓缓摘了下来。 伴随着那枚尾戒的摘下,他那一头黑发就像挑染了一样开始有几缕变成了白色,与此同时他的身型似乎变得纤细、瘦弱了一些。 “终末教判之柩。” “开!” 沈烬看着那如海潮般涌来的墟兽大军,以及领域中心那仍在不断吸收力量、形态越发恐怖的倒吊人,缓缓抬起了右手。 冰蓝色的尾戒之中亮起了一道乌光,一尊长约两米的巨大玄黑色棺椁式剑匣凭空出现,它似乎是由一块巨大黑木雕琢而成,表面覆盖薄薄的银色金属纹路。 匣盖正中央镶嵌着一枚巨大的七瞳石眼,瞳孔由七种不同颜色的宝石拼接而成,仿佛在凝视世界; 匣身四面雕刻着受苦灵魂堕入地狱的浮雕,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些扭曲的灵魂恰好构成了七种武器的形态; 边缘包裹着暗金色的金属边箍,上面刻满了无法完全解读的忏悔经文。 在剑匣的底部,刻着一圈古老的铭文: “此柩乃为囚神之禁。 启者背负众生之罪而行,非承其重,乃担其罚。 判官亦为罪囚,直至尔等皆归于沉寂,或尔身先为罪噬。” “……呼!” 沈烬的右手覆盖于中央的“七瞳石眼”上。 下一瞬,一根漆黑的尖刺贯穿了他的掌心,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尖刺流淌而下。 那石眼在接触到血液后就像是活了一样,其中那枚赤红色的那枚瞳孔突然亮起,随后匣盖伴随一声沉重的叹息声,自上而下缓缓滑开。 一柄血红色的唐横刀猛然弹出! 那刀身如血淬般暗红,刃纹呈火焰波纹状,刀镡为熔岩状的破碎铁铸,刀柄缠绕黑色龙鳞皮革。 沈烬一把握住刀柄。 那一瞬间空气直接被一股灼热之气扭曲。 双鱼假面之后那对蓝色双瞳之中似乎闪过一抹缅怀和痛苦,但随后马上就被一层淡淡的血红之色覆盖。 “焚尽灭世之炎,燃尔残躯为薪。” “业火不熄,怒意永存。” “愤怒之罪,赤狱。” “拔刀!!!!” 第20章 他是救世的神明吗? 沈烬握住刀柄的刹那,一股灼热到极致的狂暴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焚尽万物的暴怒意志和实体化的灰白杀气结合。空气中弥漫开铁锈与灰烬的味道,无形的热浪扭曲着光线,冰冷的杀气则是将空气全部冻结。 一曲冰与火之歌仿佛在这片暗紫色的空间中奏响。 “嗡——!” 名为【赤狱】的长刀发出兴奋的嗡鸣,暗红的刀身上,火焰波纹状的刃纹活了一样的真正开始流动、燃烧! 而那领域的主人,那倒吊的亵渎怪物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那低频的嗡鸣陡然变得尖锐刺耳,如同千万怨魂的哀嚎。从它血红色的虚空之眼中变得无比狂乱! “吼!!!” 那如海潮般汹涌而来的墟兽大军,无论是狰狞的类人畸变体还是墟兽,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最疯狂的咆哮。它们受到吊人的控制,被呓语的恐惧与疯狂彻底支配,悍不畏死地扑向空中那漆黑的身影! 沈烬没有去看那铺天盖地的兽潮,他的目光穿透了一切阻碍,死死锁定了领域中心那倒吊的身影。 握刀、挥刀。 简单的两个动作没有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倾泻而出的愤怒刀光! 一道巨大的、半月形的暗红色刀弧脱离了刀锋,无声无息地斩出。 它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烫出了一道焦黑的疤痕。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只e级和d级墟兽,甚至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它们的身体在接触到那炎弧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雪花,直接汽化、湮灭,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那刀光去势不减,切入兽潮深处,直接清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但墟兽的数量太多了,湮灭一批,更多的立刻填补上来,它们眼中闪烁着疯狂,继续冲锋。 “哥哥,它们太多了。” “那就,好好活动一下。” 那对双眸之上的血红光芒似乎强盛了几分,而沈烬的身影此时也终于动了。 他不再是悬浮于空,而是化作了一道燃烧的血色流星,主动撞入了兽潮之中! 【赤狱】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每一刀斩出,都带起一片炽烈的炎浪。他没有丝毫防御,只有最极致的进攻! 刀身自下而上撩起,刀尖划出半月寒芒,他的手腕猛然发力,刀身震颤宛如龙吟。 一刀之后他再旋转腰身变招!黑色风衣下腰胯发力带动刀锋平削,刃口割裂的空气发出簌簌锐响。 血红的赤炎和漆黑风衣飘转间,狂暴的刀势陡然猛劈而下,无数墟兽在那黑红色的漩涡之中化为蒸腾的血雾。 刀光闪烁,血炎奔腾。没有一只墟兽能够阻挡住他的杀戮舞曲。 即便是那些更高层次的c级、b级墟兽的甲壳、利爪、骨刺,在【赤狱】面前也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熔化。 而那些没有实体的墟兽能量身躯,一旦被那血炎沾染,就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点燃,在凄厉的无形尖啸中燃烧殆尽。 夏晴呆呆的跪在在地面上,那道旋转着不断挥刀的身影在她的眼中渐渐清晰高大。 他如同一位在污秽浪潮中逆流而上的审判者,所过之处,唯有毁灭与净化的火焰。 然而,媲美神径九阶领域的压制和墟兽们无穷无尽的数量仍在持续消耗着他。 每一秒,都有更多的攻击落在他的身上,那灰白色的杀气被不断压缩,剧烈震荡,偶尔有漏网之爪撕扯过他的衣角,留下焦黑的痕迹。 但他冲锋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反而越来越快! 距离那倒吊的十字架越来越近! 领域中心的倒吊人似乎感受到了迫近的危机。它那被钉死的枯槁手臂,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十字架上那些搏动的幽绿脉络骤然亮起,庞大的负面能量被疯狂抽取、汇聚,在它低垂的头颅前方,凝聚成一枚不断旋转、压缩的漆黑能量核心。 核心内部,是极致的虚无与死寂,仿佛连光线和时间都能吞噬! 下一刻,一道粗大的、完全由浓缩的谵妄与否定法则构成的暗紫色光束,如同上帝的惩罚之矛,撕裂空间,直奔沈烬而来! 这一击,凝聚了整个“谵妄回廊”的力量,威力之恐怖足以达到神径十阶的门槛。 远处的夏晴忍不住双手攥紧,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且和那暗紫色的光束之间有着不短的距离。但即便是这样她仍然感受到了那宛如末日降临一样的恐怖压迫。 如果不是沈烬挡住了几乎全部的压力恐怕她仅仅是看那倒吊人一眼就要被碾成血雾。 “他,是拯救世界的神明吗?” 少女的双眼有些迷离,她的双手紧握。这一刻她能做的似乎只有为那孤独的黑色背影祈祷。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沈烬终于停下了冲锋的脚步。 “哥哥,我现在打的好像有点生气了。” “那就让我们给予他死亡的审判。” 下一刻他周身血炎与灰白杀气交织明灭。心底那原本冷冰冰的声音声音好像突然变得如同朦胧的月光,轻柔地笼罩下来,让沈烬感到无比安心。 一股愤怒的情绪将沈烬包裹,一时间他都下意识忽略了心底哥哥声音的变化。 【赤狱】被他缓缓举过头顶,刀尖直指那爆射而来的漆黑光束。 瑰丽的双鱼假面之后,他眼中的那抹血色愈发浓郁。 依旧还是放弃了所有防御,沈烬将自身的力量,连同那不断燃烧的血炎,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这一刀之中。 【赤狱】的嗡鸣声大起,血红的刀身变得无比明亮,仿佛真的由凝固的血液和神明的愤怒之火打造,而那火焰纹路此时也炽烈得如同要挣脱刀身的束缚! “……以此残火,”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判汝……永寂!” 斩!!! 一道细长的、极致凝练的血线,从【赤狱】的刀尖迸发,迎向了那漆黑的否定光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两者碰撞的瞬间,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相互侵蚀与湮灭! 血线如同最灼热的烙铁,狠狠切入冰冷的死寂黑暗之中,发出一种仿佛亿万灵魂同时尖啸又同时被蒸发的可怕噪音。 暗紫色的黑暗试图吞噬否定那代表愤怒的血色,而血色则疯狂地燃烧、焚化着一切的虚无! 僵持,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那根细细的血线,竟然硬生生地剖开了粗大的漆黑光束! 它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姿态,沿着光束的路径逆流而上,将其从中一分为二,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切割凝固的油脂! 血线所过之处,漆黑的能量纷纷溃散、蒸发! 倒吊人那虚空之眼中的混乱星点骤然凝固。 噗嗤——! 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响起。 血线最终跨越了最后的空间,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倒吊人头颅前方那颗不断旋转的漆黑能量核心! 核心猛地一滞,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红色裂痕。 裂痕瞬间扩大,如同蛛网般蔓延整个核心! 轰隆!!! 最终,那凝聚了领域力量的漆黑核心,无法承受【赤狱】那焚尽一切的愤怒判罚,轰然爆碎! 恐怖的爆炸能量将倒吊人巨大身躯连同那被污染的十字架彻底吞没,狂暴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将周围残余的墟兽尽数撕成碎片! 整个【谵妄回廊】领域,开始剧烈地颤抖、哀鸣,天空中的污秽色彩疯狂流转,大地开裂,那些扭曲的建筑幻象如同泡影般接连破碎! 下一瞬间沈烬支起了那尊“终末教判之柩”。那足以蒸发一切的爆炸余波被黑棺挡在身前。 第21章 拔刀! “咳咳!” 浓郁的烟尘散去之后,沈烬忍不住捂住嘴开始咳嗽起来。 随即他马上掏出一颗奶糖丢进了嘴里。 “啊~舒服了……” “太久没用它们了,看来在自由联邦过的还是太舒服了身体都倦怠了。” 浓郁的奶味荡漾在舌尖,喉头的腥甜暂时被他压了下去。 “归来,永罚之囚!” 沈烬重新戴上了冰蓝水晶尾戒朝着黑棺遥遥一挥。 “嗖——” 黑棺化为一道黑色流星迅速缩小钻进了尾戒之中。 “嗡嗡嗡!!!” 血红的赤色长刀发出了阵阵嗡鸣,那声音一开始极小,随后竟然越来越大连带着刀身也开始剧烈颤抖。 沈烬愣住了,看着手中这把代表着“暴怒”的超级咒具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哥哥,它说……” “嗡——!!!” 【赤狱】在剧烈震颤,就像是一位不甘收兵的将军一样发出最后的挣扎和咆哮。 “好了,别吵。” 这最后一句是沈烬心底的声音对着【赤狱】说的。 奇怪的是原本愤怒不甘的长刀在听见了哥哥的话之后竟然瞬间就安静了,而沈烬此时也从思考中恢复了过来。 他想起了什么,朝着之前和倒吊人最后对波的深坑走去。那里还有他的战利品没有回收呢。 一枚暗金色的十字架安静地躺在深坑的中央,它的表面竟然纤尘不染。沈烬将他收起之后继续朝着身边看去。 但此刻的深坑之中只有这枚暗金色十字架。 “哥哥,没有发现墟兽核心的结晶……那个被污染的个体可能还活着……” “……现在他已经不重要了,这个城市已经开始走向终点了。” 咔嚓!! 笼罩住这片空间的暗紫色光罩此时开始出现了类似蛋壳一样的裂痕。 伴随着沈烬将“被缚之神的诅咒十字”回收,倒吊人的【谵妄回廊】领域已经开始消失。 就在这个时候,沈烬似有所感地回过头。 在他的身后不远处,一个浑身血污的娇弱身影正一点点地向他爬来。 少女身上的衣物已经破破烂烂,脸上还残留着先前从七窍中渗出的血液,看上去无比凄惨。 她那娇嫩的双手此时已经被地面废墟的那些坚硬石块磨得满是伤口,但她还是冲着沈烬的方向一步步挪动着身体。 假面后的沈烬双眼之中一抹异样的光芒闪动,在少女的身上好像有一些淡金色的光点开始聚拢。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看着少女无比艰难地向着自己爬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近,一百步还是两百步? 夏晴不知道…… 她只知道前面这个漆黑的神明杀了那只灭世的恐怖十字怪物。 他一定能够救王颖…… 也一定能够救张叔…… 现在她能做的只有去那位神明大人的面前,求他拯救自己的朋友……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滴答,滴答……” 血液浑着汗水顺着少女的脸颊、下巴、鬓发滴落…… 本来夏晴的意识就极为模糊,现在还能够强撑着还得靠手上和身体传来的疼痛刺激才能维持。 但在她的心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朝着她呐喊: “再坚持一下,去他身边求他!一定要救她们!” 终于,她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皮鞋的模糊轮廓。 夏晴的视线已经看不清什么东西了,但她知道她已经来到了那漆黑神明的身边。 “神明大人……求求你……救救她……救我的朋友们……” 少女的嘴唇干裂到渗出血液,她想要抬头却发现已经没有力气。她想要触摸那眼前人的身体但是又怕自己手上的血渍玷污了神明…… “我不是神。” 少女只听见了一道冷漠的声音从上空传来,那声音之中不带有任何感情,包括怜悯这种情绪也丝毫没有。 “求求你,救……” “我不会救人,我只会杀人。” 冰冷的拒绝声音直接打断了夏晴。就像是一颗巨石落在了在少女的心海之中。 怎么会…… 那一瞬间,夏晴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片黑暗。一直紧绷着的意识也开始向下坠落。 她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渐渐变冷,眼前的黑暗浓稠无比…… 她想要奔跑,双腿却好似消失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她想要拨开眼前的黑暗,但双手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女人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可以了,孩子。 你已经做的足够了…… 现在你好好休息……” 夏晴只觉得这声音像是一曲温和的安魂曲一样温柔好听,听着那声音她只觉得自己的整个心灵都要被净化了。 好累。真的好累,要是就这样闭上眼休息一下也挺好的……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后有什么正在靠近,直觉告诉她那就是先前和她说话的女人。 一双模糊的手掌从后出现,它们开始朝着她的双眼捂了过来。 伴随着女人温柔的低语“你累了,孩子。休息……” …… “滚!” “轰隆!!!” 一声惊雷劈在夏晴的心海之上,一声冰冷的男人声音突兀响起! 那双原本要捂住夏晴的手像是触电了一样骤然收回! 而夏晴原本昏昏沉沉的意识也突然惊醒一样恢复了一丝清明。周遭的黑暗好像也被驱散了不少。 远处,一道绚丽的红光像是一枚赤色的流星向着夏晴飞速坠落! “是你!又是你!!!” 原本温柔的女声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发出尖锐的爆鸣! “为什么!一千年了!你还没有认清真相吗!? 你是阻止不了终焉的到来!阻止不了文明的终结和时代的覆灭!!!” 那女人的语气变得越来越急促,就连夏晴也感受到了她心中的暴怒。 “够了,婊子。不管是你还是其他伪神,我迟早会把你们拖进地狱的。至于现在,带着你那令人作呕的肮脏气息滚。” 伴随着那声音的逐渐拔高,接近自己的那枚赤色流星也渐渐在夏晴的眼中清晰起来。 那不是什么流星,那是…… 一把赤色的燃烧着赤红火焰的长刀!! “沈——!!! 烬——!!!” 女人心中的愤怒似乎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夏晴只觉得自己的心海伴随着那暴怒的咆哮声开始剧烈颤抖! 海面开始沸腾!掀起了无数惊天的巨浪向着她拍打过来!! 原本冰冷平静的男人声音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 “握住它,听我说。” 夏晴愣了一下,这一句话明显是对他说的。 那把赤色长刀此时已经主动飞到了她的面前。暗红的刀身像是拥有生命一样颤抖着,火焰波纹状的刃纹宛如艺术品,刀柄缠绕黑色龙鳞皮革充满了神秘和杀戮欲望。 夏晴下意识就听了那道声音的话伸出手紧紧握住刀柄。 一瞬间,愤怒的情绪充满了她的全身,就算是现在是在心海世界之中夏晴也能感受到那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怒火仿佛要将她点燃。 ……好烫! “你以为一个普通人能控制七罪?真是愚蠢!” 在女人无情的嘲笑之下,夏晴身边恐怖的海水化作了巨浪下一秒就要对着她劈下。 手中的赤色长刀发出了兴奋的低鸣—— 男人的声音从遥远的天空之上传来: “不要害怕,跟我说——” 夏晴深吸一口气,将双手全部都紧紧握在那把刀柄上。 “【赤狱】!” “拔刀!!!!” 第22章 这里是地狱吗? “拔刀!!!” 少女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喊出最后两个字。 轰!!! 无法形容的炽热洪流自刀柄疯狂涌入她的双臂,那力量好像是从她灵魂最深处爆燃而起的滔天怒焰! 心海中那足以将她拍成碎末的惊天巨浪,在接触到赤红刀光绽放出的光芒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发出“嗤嗤”的悲鸣,顷刻间蒸发殆尽,化作漫天的水汽! “呃啊!!” 剧烈的痛苦与一种毁灭性的快感同时席卷了夏晴。她感到自己的内心有一股力量在沸腾,而这力量似乎脱离了原本的命定轨迹。 “沈烬!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女人的尖叫变得扭曲,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惊惧…… “你改变了一条神径的分支!你这个该死的渎神者!!” “……” 【赤狱】刀身上火焰状的刃纹亮起刺目的光芒,仿佛一头饥渴了无数岁月的凶兽终于尝到了开胃的血食。 无数的记忆碎片开始组合成模糊的画面,伴随着这狂暴的力量强行涌入夏晴的脑海—— 破碎的星辰,燃烧的大地,在绝望中化作灰烬的亿万生灵……以及八位高踞于尸山血海之上、冷漠俯视着一切终结的巨大模糊身影。 在这末日一样的恐怖画面中,还有……一个男人。 一个背影。孤身一人,在他的身边漂浮着七把模样各异的武器。 男人走向那不可战胜的、带来终焉的巨大阴影。 他的愤怒和憎恨是那么的沉默,却又那么的震耳欲聋,足以烧穿时空! “啊——!”夏晴发出痛苦的哀鸣,这一刻她的精神被弹出了画面。 “沈烬……”她无意识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是他……” 黑暗如潮水般急速退去,那充满恶意的存在感正在飞速消散。 “沈烬……你在这个时代找到的这颗火苗……终会将她自己……和你们所有人……烧成灰烬!我等着……等着看你们……在文明终焉面前……彻底绝望……” 怨毒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 心海世界恢复了某种程度的“平静”,那种令人窒的精神压迫和神明般恐怖的恶意已经不见了。 啪嗒。 夏晴脱力地跪倒在似乎重新变得“坚实”的海面上,【赤狱】插在身边,火焰略微收敛,但依旧静静地燃烧着,散发出令人心安的热量。 她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剧痛中颤抖,灵魂仿佛被刚才那一刀抽空。 这时,那个冰冷的男声再次响起,似乎近了一些,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回去,你已经证明了你的价值。” 夏晴艰难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在心海的远方,在那赤色刀光斩出的、尚未完全弥合的黑暗裂痕之后,她仿佛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深邃的、宛如海底一样沉寂的湛蓝色的眼睛。 仅仅是一瞥,那幻象便消失了。 …… 啪嗒—— 皮鞋鞋跟敲击破碎路面的清响,连带身体轻微的晃动,将夏晴从昏沉中艰难拽出。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里,一张蓝白相间的假面无声浮动,那冰蓝色的神秘莫比乌斯环如同幽暗深海中一闪而过的诡谲光影。 他是……沈烬? 一块块记忆碎片重新在少女的心中拼凑出完整的画面,心海之中那焚天煮海的怒焰、那柄咆哮的赤炎长刀、还有那两位神明般存在的撼动灵魂的交锋…… 所有记忆轰然回流,一股炽热的力量游走在她的身体中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 她记得在心海中,那个被骂婊子的神秘女人,嘶喊出“沈烬”的名字…… “喂,醒了就自己下来走。” 冰冷的、不带丝毫暖意的声线,与她心海中那个教她拔刀的声音忽然重叠在一起! 夏晴猛地彻底清醒,这才惊觉自己此时竟然被这个假面男人横抱在胸前。隔着衣料,似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体里蕴藏的炽然的力量与坚硬。 “你……你!!” 她几乎是弹着从他臂弯里落回地面,脚步还有些虚浮,目光却死死锁定了对方。 然后,她就看到了男人背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颖儿!!” 王颖安静地伏在男人背上,虽然昏迷,胸膛却有着平稳的起伏。 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冲淡了夏晴的紧张。 他救了颖儿!这个嘴上说着“不会救人只会杀人”的男人,终究是一个心软的神明啊…… 嗡—— 一声低沉的、带着不满情绪的颤鸣自身后传来。 夏晴下意识回头一看。 那柄赤红色的长刀正悬浮于男人的身后。 暗红刀身上流淌的火焰纹路明灭不定,而在那刀背之上,赫然挂着血肉模糊的张叔! 他古铜色的强壮身躯上伤痕交错,有些甚至深可见骨,但胸膛确确实实还在起伏,一股灼热的气息护住了他最后的心脉。 “这女人给你了。” 沈烬的声音打断少女的惊喜和震撼。他将背上的王颖小心地卸下,递过来。 而在两人交接的刹那,夏晴的目光被他左手小指上一抹冰蓝捕捉。 那是一枚尾戒,材质似冰似晶,在周遭冲天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月光般清冷璀璨的光芒。 酒馆里,沈烬的指间也有着一模一样的冰蓝! 真的是他! 现在夏晴几乎能够肯定这位拯救了她们的神明大人就是沈烬! 夏晴接住王颖温软的身体,再抬头看向沈烬时,眼神已彻底改变。 她能够感受到此时自己心脏跳动的速度在不断加快。 那个能够一刀抹杀“倒吊人”怪物的恐怖存在、能与心海中那神明一样的女人对抗的男人……竟然一直就在自己身边? 而沈烬似乎对自己身份暴露这件事毫无掩饰的意图。 在交还王颖后,他便仰头望向天空。 倒吊人领域已然彻底崩散,将一片毫无遮拦的、死寂的夜幕暴露在他们眼前。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头顶上方是一片被彻底抽空了光明的、墨黑的虚无。 唯有那个高悬于天的墟圈入口,如同一枚巨大、诡异、缓缓蠕动的独眼,冰冷地凝视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 它比最初时缩小了近一半,可即便如此,它依旧顽固地存在着,没有丝毫要消散的迹象,反而更像是在积蓄着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夏晴扶着王颖,声音干涩。确认好友暂无性命之忧后,巨大的恐慌才迟来地攥住了她的心脏,迫使她真正看清周围的景象。 在她的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被彻底碾碎的废墟。 江南区的三四条街区,此刻除了他们四人,再感知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领域笼罩范围内,无论人类还是墟兽,生命皆被无情抽干,只留下一具具姿态扭曲、干瘪冰冷的尸骸,无声地诉说着最后的绝望。 断裂的高楼如同被巨神踩碎的积木,钢筋水泥狰狞地裸露着; 马路四分五裂,翻卷起破碎的基石; 无数车辆以各种惨烈的姿势撞在一起,燃烧的残骸噼啪作响,引燃了路旁的树木,滚滚黑烟如同送葬的旌旗,直插阴霾的天空。 “咳咳咳!!”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汽油燃烧的刺鼻气味钻入鼻腔。 夏晴的目光有些呆滞,先前心中的惊喜已经被这恐怖的景象覆盖得无影无踪。她呆呆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像是在问沈烬又像是在问自己: “这里……是地狱吗?” 第23章 等待开场的演员们 沈烬沉默着,踏过碎裂的柏油块和扭曲的钢筋。脚下这片被碾碎的大地,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他在风衣口袋里摸索了一阵,终于掏出一根棒棒糖。 紫色的糖纸已经皱巴巴的,边缘有些破损。但沈烬却毫不在意,直接剥开了糖纸将那颗糖果放入嘴中。 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夏晴咬牙背起昏迷的王颖,快步跟在他身后。 接连经历生死危机,最初的恐惧已褪去少许。其实身为京都夏家的大小姐,她也隐约知晓一些世界表层之下涌动的暗流与真相。 墟圈、墟兽…… 十年了,这些只存在于各大洲界联邦档案和最机密报告中的怪物,终究再次降临世界。 夏晴不敢去想这场灾难究竟吞噬了多少生命,她只能抿紧苍白的唇,一步步紧跟前方那道冰冷却令人心安的身影。 直到这时,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具本该虚弱不堪的身体,此刻背负着另一人的重量,竟没有丝毫吃力。 一股温热的力量正如苏醒的种子般,在她血脉深处扎根、悄然生长。 …… “他果然……解决了那个领域之主。” 不远处一栋浓烟滚滚的建筑天台上,一身紫红色紧身作战服的艾莉,正神色复杂地凝视远处行进中的几人。 电子战术目镜清晰捕捉到夏晴、王颖,以及被一柄赤色长“挂”着的张叔。 但当她的视线移向最前方那道身影时,视线竟猝不及防地与那双眼睛隔空相撞! 他发现我了!? 艾莉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猛然后撤,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冷汗瞬间就浸湿了额前的发丝。 那隔空交汇的眼神,冰冷、暴戾,宛如洪荒巨兽的凝视,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好在……他似乎并没有动手的打算。 艾莉剧烈地喘息着,如同刚从溺水的边缘被拉回。 “这么近的距离窥视一位‘十二宫’的宫主,小艾莉酱,你是真的不怕死吗?” 一个带着慵懒笑意的女声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响起。 “谁!?” 艾莉反应极快,掌心瞬间凝聚出一团危险的紫红色能量球,几乎就要脱手射出—— “哎呀,别紧张,是我哦。” 一只纤细得近乎苍白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那团躁动的能量竟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同一时间,一道披着纯白斗篷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至她面前。 斗篷帽檐下,是一张苍白却异常美艳的脸,唇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女子一手仍压着艾莉的手,另一只手却轻佻地勾起了她的下巴,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几乎脸贴着脸。 “白祭司大人!?”艾莉一怔,随即脸上涌起惊喜,“教会派您来支援了?” “不然呢?” 被称作白祭司的女子轻笑,指尖宠溺地刮过艾莉的脸颊,“总不能真指望你一个七阶的小家伙,去和那些老怪物掰手腕?” 她的目光状若无意地望向沈烬的方向,脸上的轻挑渐渐收敛,转而化作一丝凝重。 “‘心核之泪’的开启钥匙……竟然落入了他手中。这下,麻烦可大了。” …… “噗——” 阴暗潮湿的小巷深处,某个身穿白色西装的男人猛地喷出一大口污血,踉跄着扶住斑驳的墙壁。 一道狰狞的巨大斩痕几乎将他腰腹斩断,透过翻开的皮肉,甚至能看到内部正在缓慢蠕动、试图自我修复的内脏。 然而,一股灰白色的诡异气息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可怕的伤口上,不断阻挠着再生的过程。 “太强了……人怎么可以强到这种地步……” x先生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步都留下猩红的血脚印。 “试验品死了,‘被缚之神的诅咒十字’也丢了……任务彻底失败。议长大人绝不会饶了我……” 他喃喃自语,惨白的脸上布满冷汗,腰腹处传来的不仅是剧痛,更有那记手刀残留的、几乎将他灵魂冻结的杀意。 “喂,小虫子。” 一个清脆却透着森然寒意的女声突兀地在头顶响起。 “你知道去哪能找到‘双鱼宫主’吗?” “谁!?” x先生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 只见小巷上方,一个身着黑色洛丽塔哥特长裙的白发双马尾少女,正撑着一把精致的黑伞,悬于半空,饶有兴致地俯视着他。 她一双血红色的竖瞳闪烁着捕猎者的危险光芒,微笑时露出的两颗尖尖虎牙,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冰冷的质感。 “您……您是上议院的‘β’大人!?” x先生的瞳孔骤然放大,绝望的脸上瞬间迸发出近乎癫狂的激动与希望,甚至连伤口因激动而再次撕裂流血都浑然不觉。 他朝着天空中那如同黑洞般的墟圈入口,无比谦卑地双膝跪地,脸上写满了狂热与敬畏: “以永恒之夜,终结凡人之愚昧。” “伟大的上议员阁下!愿深红之月永世庇佑您!!” …… 而距江南区向北十条街外,一座半塌的小教堂沉默地矗立在废墟中。缠绕着干涸血污的彩窗破碎一地。 嘎吱—— 教堂那扇早已扭曲变形的铁门被从内推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缓步走出。 他们都穿着研究员白大褂,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状态。 高大的男人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浸满深绿近黑的墟兽血液和不明黏液,边缘处甚至挂着碎肉,散发出浓重的腥气。 而他身旁娇小的女孩,白大褂却洁白如新,一尘不染。 他们头上戴着栩栩如生的动物头套。 女孩戴着一只纯白的老鼠头套,一双黑色的玻璃眼珠透着机敏灵巧;高大的男人则顶着一个硕大的黄牛头套,粗壮的弯角和温顺又带点憨厚的眼神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以教堂为中心,周围景象堪称屠宰场。 数百只墟兽的残肢断骸散布四处,无一例外被精准而暴力的肢解。 带着一截截灰白脊骨的狰狞头颅滚落一地,各种颜色的外骨骼碎片和尖锐的晶体骨刺深深嵌入地面和墙壁,粘稠的绿色血液几乎汇成了数个小水洼。 “哞——” 高大的男人发出一声沉闷如牛哞的低哼,粗壮的手臂用力一甩,将一块粘连着的、还在微微抽搐的墟兽内脏碎片甩飞出去,“啪”地一声砸在远处的断墙上。 他身边,娇小的白鼠女孩有些嫌弃地递过去一套折叠整齐的全新白大褂。 “谢谢。” 牛头套下传来闷声闷气的道谢,还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早就跟你说过,打架的时候注意点,别总把外套弄这么脏。” 白鼠头套后传出清脆却带着明显埋怨的女声,“每次跟你出来都得准备十几件备用,麻烦死了!” 旁边的大家伙闻言,只是憨憨地笑了两声,笨拙地开始更换衣物。 女孩不再理会他,白色的鼠头转向江南区的方向,玻璃眼珠似乎反射着远处未熄的火光。 “‘十二宫’、‘深红议会’、‘魔女圣教’的人都露面了,再加上高丽郡本地那些执行官……足足五方势力搅在一起。”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兴奋,“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她轻轻跳起来,拍了拍身边刚刚换好衣服的同伴粗壮的手臂:“傻大个,快点!我们可不能迟到!” “……好。” …… 与此同时,高丽郡最南端的济州岛。 一条体型庞大的白鲸尸体搁浅在浅滩,早已失去生机。 它的皮肤上,布满了无数扭曲、蠕动的漆黑色咒文,如同活物般散发着不祥与阴冷的气息。 一柄极其突兀的、足有两米的灰白色太刀,正正地插在它巨大的头颅之上。 那太刀造型古朴诡异,刀身呈现出一种化石般的灰白质感,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纹,刀镡则是一张闭目沉睡的人面浮雕。 此刻,一个穿着素净白色和服的高挑女子,正赤足站在白鲸冰冷光滑的尸身上。 她身姿挺拔,曲线曼妙,一头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随风轻轻飘动。 她手中拿着一张被海风吹得哗啦作响的地图,绝美的御姐面容上却满是与气质不符的呆萌和困惑,一双动人的桃花眼微微蹙起,写满了自我怀疑。 “好像……又走错了……”她低声自语,声音柔美却带着苦恼,“首尔新都……好像应该是在北边的才对……” 她望着地图,又抬头望了望完全陌生的海岸线,眼神愈发茫然。 第24章 金大仁 “喂喂喂!金大仁!听得见吗?!” “金大仁队长!听到请回答!” …… 破碎的水泥块和扭曲的钢筋之下,一只沾满干涸血迹和灰尘的对讲机,屏幕闪烁着红绿交织的微光。 焦急的呼叫声从中不断传出,一遍又一遍,回荡在这片死寂的废墟里。 突然,一只颤抖的、布满伤口和血污的手摸索了过来,指尖艰难地按下了通话键。 “……这里是……江南区执行官小队……金大仁。” “……” 对讲机那头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几秒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呼吸变得愈发急促,几乎是在吼叫: “金大仁!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那个罩住几条街的暗紫色鬼东西!它到底是什么?你们怎么样了?!” “……” “金大仁!坚持住!听见没有!兄弟们已经到江南区了!正在往你的位置赶!最多五分钟!五分钟就能到!” “……” “金大仁?!你说话啊!三队现在怎么样了?其他人的信号呢?怎么频道里除了你,全都消失了?!” 良久的沉默后,一对干裂起皮的嘴唇终于缓缓贴近了对讲机: “李队……兄弟们……都……死了。” “……” 江南区,慧明街,一所医院的废墟深处。 一个身披破碎执行官黑袍的中年男人背靠着倾倒的墙壁,坐在血泊与尘埃之中。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只对讲机,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塌陷的天花板,眸子里没有一丝光彩,只剩下无尽的麻木与死寂。 他叫金大仁,高丽郡执行官组织的一名小队长,负责守护江南区,处理那些寻常警力无法解决的、由“神径共鸣者”引发的异常事件。 他在首尔新都干了八年,从一名青涩的预备役,一路摸爬滚打,将神径共鸣等级提升至五阶,成为了如今这个小队的领头人。 在同事眼里,他是值得信赖的搭档;在后辈心中,他是可靠又亲切的前辈大哥;在上级看来,他是认真负责的优秀干部。 同时,他也是家中的好父亲,好丈夫,好女婿。 他是一个习惯将一切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的人。 就在今晚之前,他还在和一起值班的年轻队员们闲聊,商量着下班后去哪喝点啤酒,吃点烧烤。 …… “大仁哥,今天嫂子值夜班,家里没人管你了?下班咱几个去你家整点?” “就是就是,大哥你都结婚几年了,次次约你都说要回家陪嫂子和孩子,兄弟们都背后说你怕老婆呢!” “你们这几个臭小子……巡逻任务都完成了吗?就想着喝酒?今晚全都给我去市中心重点区域巡查!完事了再说!” 几个刚入职的年轻人嬉笑着和这位没什么架子的上司打趣,空气中洋溢着轻松的气氛。 “那就说定了啊,大哥!等巡完了,我们买好吃的去你家!” “行……到时候直接过来。不过我得先给你嫂子发个消息‘报备’一下。”金大仁笑着摇头。 “哇,大哥真是模范丈夫!嫂子在医院值班也辛苦,大哥你巡逻完顺路给嫂子带杯热咖啡去!” “去你的,就你小子鬼主意多……” …… 轰——!!! 【紧急通告!高危级墟圈降临!所有执行官即刻进入战争状态!重复,墟圈降临!预估降临地点在江南区!】 【重复一遍!墟圈降临!所有单位……】 “大哥!墟圈!我们……我们看到了!就在我们头顶上!!”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年轻队员的颤抖声音。 墟圈……墟兽…… 这些人类文明之敌上一次出现在联邦已经是十年之前了。现如今已经有很多人忘记了这些潜伏在黑暗之中的恐怖生物。 “道贤,冷静点!”金大仁强迫自己保持沉稳镇定,“尽快和勋子他们汇合!这不是演习!” “放……放心大哥,我们都在一起呢!勋子他们已经在组织群众进地下避难所了!”年轻人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努力显得可靠。 “好!等我梳理完慧明街这边的人,立刻就过去和你们会合!记住,一切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李宰大队长的支援肯定也在路上了!” “明白!大哥你放心,我们等你来!……对了,你还是先确保嫂子那边安全,医院人那么多……” …… “荟智!荟智!你在哪!?” 金大仁冲进急诊科,眼前是一片彻底失控的混乱。 尖叫声、哭喊声、推搡声混杂成令人窒息的浪潮。 病人们挣脱输液架,相互推挤冲撞,争先恐后地涌向出口。寥寥几名保安被人潮冲得东倒西歪。 “都给我安静!按顺序撤离!” 金大仁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中共鸣能量剧烈震荡,一声蕴含着精神威压的怒吼如同实质的音浪,瞬间席卷了整个嘈杂的大厅,“墟圈才刚打开!怪物没那么快降临!” 声音中灌注的五阶精神系共鸣之力,强行压下了人群的恐慌。 “是执行官大人!” “太好了!执行官来救我们了!” “有救了!我们真的有救了!” “……所有人听我指挥!地下避难所空间充足,时间也够!不要拥挤!” 金大仁强迫自己将寻找妻子姜荟智的灼心焦虑死死压在心底。身为执行官的责任感驱使着他,必须优先确保这批平民的安全。 就在他初步稳定住局面,准备转身冲向医护人员区域时,眼角余光猛地瞥见身旁的玻璃窗。 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正无声无息地在玻璃上急速蔓延,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从外部攥紧整栋大楼。 裂痕扭曲交错,将窗外漆黑的夜幕分割成无数破碎的片段。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猛地攫住金大仁的心脏,体内的精神共鸣能量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沸腾! 轰隆——!!! 大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随即就开始剧烈震颤! 紧接着,一座庞大得遮天蔽日的暗紫色光罩从江南区中心拔地而起,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最繁华的几条街区彻底吞噬其中。 医院所在的慧明街,幸运的处于那诡异光罩的边缘之外。 “道贤!勋子!你们那边什么情况!?回答我!”金大仁慌忙抓起对讲机,嘶声呼喊,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忙音。 该死的!他暗骂一声。 现在还是优先转移平民!还有荟智!我必须找到她!保护她! 就在他下定决心之际,却猛地怔在原地。 周围那些原本在他指挥下正有序撤离的人群,不知何时全部停下了脚步。 他们脸上的焦急和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麻木与僵硬,他们的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喂!你们怎么了?为什么不走了?!” 金大仁心中的不安瞬间攀升至顶点。也就在这一刻,他终于清晰地感知到了自身共鸣频率传来的异常。 这是……高强度的精神系领域污染?! 作为资深执行官,他立刻意识到了外面那暗紫色的光罩,根本就是一只超级墟兽张开的半封闭式精神领域! 而他因为自身同为精神系且达到五阶,才勉强抵抗住了这股无形的侵蚀,但这些普通人,他们的意识早在不知不觉中被彻底侵染、掌控了!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豆大的汗珠从金大仁的额头不断渗出。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水浇头。 我是执行官……我必须救他们……可是能对抗领域的只有领域……我没有领域啊! 他的目光急速扫视周围。 半封闭领域有影响范围边界!只要能把这些人强行带离这片区域,或许还有救! 可是……他只有一个人!眼前是成百上千名被控制的民众!他怎么可能来得及?!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了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朴素却闪亮的结婚戒指。 荟智…… 至少……至少要把荟智救出去! 第25章 大幕拉开 “金大仁!停下!不准再前进了!” 对讲机里传来李队长声嘶力竭的吼声,“墟圈的能量反应还没完全消失!那只拥有领域的怪物有可能还活着!你给我立刻撤退!” “……” “金大仁!这是命令!听见没有!等待支援!!”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一个干涩、麻木、失去了所有感情的声音缓缓响起: “……李队,那畜生……杀了很多很多人。” 李队长猛地一怔。 他和其余的执行官队伍当时距离江南区都不近,并不知道那只掌控领域的超级墟兽究竟制造了何等惨剧。 但金大仁这死水般的语调,让他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李宰队长……” 金大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心碎后的平静,“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了,拜托您,替我照顾我的女儿……” “金大仁!你他妈别做傻事!喂?!喂!回答我!!” 通讯被干脆利落地切断,只剩下一阵忙音。 金大仁将对讲机随手丢开,迈开了脚步,一步步走向江南区的核心。他清楚地知道,如果那只墟兽还活着,自己绝无胜算。但他依然要去。 医院中的那些画面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白发苍苍的老人伸出的颤抖的手、年幼孩子空洞的眼神、至死仍紧紧相拥的恋人…… 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他们平凡而努力地活着,本该拥有漫长而精彩的人生。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来自深渊的畜生,可以如此轻易地将他们的一切尽数剥夺?! …… “执行官大人……我……我动不了了……” “爷爷……我好痛……头好痛啊……” “娜娜……对不起……我永远……爱你……” “老公……活下去……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他明明已经引导了那么多人进入避难所,他找到了他挚爱的妻子荟智…… 为什么最终仍是这样的结局?! 无尽的悲恸与愤怒如同岩浆驱使着他去复仇!哪怕粉身碎骨,他也要让那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 当所有希望都已燃尽,直面深渊的勇气本身,便是最后的武器与绝唱。 …… “哥哥,他们来了。” 十字路口,沈烬的身影骤然停下。 紧跟在他身后的夏晴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她费力地调整了一下背上王颖的位置,视线完全被沈烬挺拔而冷峻的背影所阻挡,完全看不到前方路口的情况。 “怎么了?”她下意识地小声问道。 沈烬没有回应。 一股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杀气从他周身弥漫开来,空气中的温度骤降。那是一种直刺灵魂深处、沾染着无尽死亡与血腥的恐怖气息。 夏晴猛地打了个寒颤,牙齿都有些不受控制地打颤。 “离我远点,”沈烬的声音依旧冰冷,“等下,我没空照顾你。” “……哦,好,那……你自己小心。” 夏晴乖巧地点了点头,背着王颖,一路小跑着躲到路边一处断裂的矮墙后,小心地探出视线。 十字路口的中央,沈烬孤身一人站在中央。 左侧的道路上,两道身影袅袅走来。 前方一人身着纯白斗篷,宽大的兜帽遮住了面容,步伐轻盈优雅。在她之后跟着一位身披紫红斗篷的身影,同样不见真容,但那火爆的身材曲线即使在宽松斗篷下也难以完全遮掩。 “魔女圣教的‘白祭司’……” 双鱼假面之下,沈烬的目光微微眯起。 几乎同时,右侧的路口,传来一阵轻快甚至有些雀跃的脚步声。 一位撑着黑色洋伞、穿着繁复哥特风洛丽塔长裙的白发双马尾少女,正一蹦一跳地靠近。 她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如人偶,一双血红色的巨大眼眸一眨不眨地锁定在沈烬身上,痴迷的目光中流转着危险的光芒。 女孩嘴角扬起,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为她甜美的外表增添了一丝的邪异。 沈烬并没有意外,仿佛早已料到。 “深红议会上议院的‘β’女士……” 而从正前方弥漫的烟尘与碎屑中,缓缓步出一对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组合。 娇小的身影悠闲地坐在巨人宽阔的肩膀上。 她戴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纯白老鼠头套,玻璃珠般的黑眼睛闪烁着狡黠灵动的光。 身下的巨汉则顶着一个硕大威猛的黄牛头套,粗壮的弯角透着沉稳的力量感。 这对比强烈的二人组径直走向十字路口中心的沈烬。 “生命炼成学派的‘白鼠’与‘蛮牛’……”双鱼假面下传出低沉的声音,“看来那群搞科研的疯子也盯上了这块起源之石。” 在距离沈烬约五十米时,那戴着黄牛头套的巨汉停下了脚步。 他主动开口,声浪如同沉埋地底的洪钟猛然敲响,震得空气都在嗡鸣: “双鱼宫主,请将那名少女交予我们。学派愿为此向‘十二宫’支付等价的报酬,足以令您满意。” “喂喂喂!大块头!” 右边的洛丽塔少女第一个不满地叫嚷起来,脸上痴迷甜美的表情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冰冷。 她一双血红色的眼眸急剧收缩,彻底化为两道危险的竖瞳。 “这里除了我的双鱼哥哥,就只剩你一个男人,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和女士优先啊?!” 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息骤然从她娇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如同实质的潮汐,瞬间将整条右侧街道淹没在一片摇曳的血色光幕之中。 红光映照在她苍白精致的脸上,投下扭曲的长影。 而从那片深邃的影子里,无数巨大的黑影尖啸着蜂拥而出! 那是一只只翼展足有半人宽的恐怖蝙蝠! 它们通体漆黑,只有双眼闪烁着嗜血的猩红,每一只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都毫不逊色于神径七阶的力量! 漆黑蝙蝠群盘旋着,发出刺耳的嘶鸣,将小萝莉所在的半片天空都染上不祥的暗红。 “呵呵呵……” 左侧的白衣女人轻笑着,优雅地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美艳不可方物,却又带着致命诱惑的脸庞,“若论先来后到,小妹妹,似乎姐姐才是最先抵达此地的呢?”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股极寒的冻风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的长街尽头呼啸而来! 寒风过处,万物冻结。 破碎的车辆、断裂的树木、乃至飘散的尘埃,都在刹那间覆盖上厚厚的白霜,整条街道瞬间化为一条死寂的冰封绝径! “一个老骚货,外加一个更老的骚货,恶心心。” 坐在牛战士肩膀上的白鼠小姐嫌恶地撇撇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了在场每一位强者的耳中。 这攻击性极强的挑衅,瞬间点燃了导火索! “小贱人!你说什么?!” “不知死活的臭老鼠你找死吗?!” 白祭司与洛丽塔少女的恐怖气势瞬间调转,如同两座大山,轰然压向白鼠小姐! 没有一个女人在听见这句话之后还能保持冷静,更何况是她们? “噫——!!!” 白鼠小姐吓得一个哆嗦,差点从牛战士肩膀上滑下来,慌忙抱住巨汉的头套才稳住身子。 “好可怕!大块头!保护我!” “哼!” 一声沉闷如雷的鼻息从黄牛头套下喷出。 蛮牛巨汉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度膨胀一圈,虬结的肌肉几乎要撑裂那件超大号白大褂。 一股丝毫不逊于另外两方的、如同洪荒猛兽般的狂野气息悍然爆发! 三方恐怖的气势在这狭窄的十字路口轰然对撞! 咔嚓—— 本就破碎不堪的地面再也承受不住,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不断有碎石和钢筋从高处剥落,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二次崩塌! 空气在三种截然不同的威压下扭曲、哀鸣,一股肉眼可见的能量湍流已然成型。 第26章 那个女孩,是我的 空气中,三种属性迥异的神径共鸣能量仍在疯狂攀升,彼此挤压、撕扯,使得整片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隐约间,三道神径领域雏形正在形成,它们的力量相互摩擦,迸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 “我说——”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三者的平衡。 坐在蛮牛肩头的白鼠小姐环视四周,“你们现在动手是打算把这座城市,彻底毁灭掉吗?” 在她话音落下之后,她身下的蛮牛最先做出了反应。 那如同洪荒巨兽般汹涌澎湃的气血之力,如同潮水般收敛回他庞大的身躯内,周遭那令人窒息的压力顿时为之一轻。 有了第一个让步,“深红议会”的白发萝莉和“魔女圣教”的白祭司各自冷哼一声,也极不情愿地收敛了自身的力量。 弥漫的血色光幕与冰封世界也缓缓消散。 “这就对了嘛!” 白鼠小姐似乎悄悄松了口气,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咱们四家,在那些官方眼里可都是臭名昭着的‘邪恶组织’,我们在这儿拼个你死我活,岂不是让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看笑话?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 她将目光投向十字路口中央的沈烬身上。 “双鱼宫主,我们四家目标一致,都是为了‘心核之泪’而来,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我们‘生命炼成学派’长期致力于新纪元人类的肉体进化与基因序列研究。在生命系和精神系神径领域,虽不敢自称世界第一,但自认稳居业内前三。 此次前来,并非想要夺取这枚精神系的起源之石,只是希望能在其上进行一次至关重要的实验。 只要您同意,学派不仅保证最后会让您带走这枚起源之石,更会支付给您个人一笔绝对丰厚的、让您满意的酬谢。” 她的提议清晰直接、毫无隐瞒。然而沈烬却依旧静立原地,双鱼假面遮掩了他所有情绪,让人无从揣测他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双鱼哥哥~” 另一边的洛丽塔小萝莉立刻接话,声音又变回那般甜美软糯,仿佛刚才释放出恐怖蝙蝠群的根本不是她。 “人家对那块石头其实也没什么兴趣啦!议长大人就是说能拿到手就拿拿不到就算了。石头你要是喜欢就自己留着就好啦!” 说完之后她还俏皮地眨眨眼,表情天真无邪。 “双鱼宫主,”白祭司最后一个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那份独有的高贵与妩媚,但说出的话却让另外两方同时怔了一下。 “我们圣教对‘心核之泪’志在必得,希望能从您手中换取它。当然,我们愿意付出的补偿,甚至是另外一块起源之石。” 什么?! 白鼠小姐的呼吸猛地一窒,β小萝莉脸上玩味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要知道全世界仅有九块起源之石! 新纪元近五百年历史中,被发现的也只是其中五块。 它们分别是生命系的“万物母胎”、光明系的“辉耀源点”、元素系的“源质烘炉”、空间系的“虚空之种”和灵魂系的“灵界回响”。 这五块起源之石无一不被各大官方巨头严密掌控,根本不容任何组织染指。 若“魔女圣教”真能拿出另一块起源之石作为交换…… 那意味着,除去现在这枚精神系得“心核之泪”,她们极可能掌握了那仅存于末世记载中、却从未现世过的、最为神秘的三块之一。 时间系的“时之沙漏”?黑暗系的“永夜之核”?还是象征着终极堕落与死亡的亡灵系“哀恸之种”?! 白鼠小姐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β小萝莉的血色瞳孔中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然而超出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 “我拒绝。” 沈烬的声音清晰、冰冷,没有任何犹豫。 这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提出交换的白祭司。 她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拒绝? “双鱼宫主,”白祭司的语气沉了下来,不再有先前的轻松,“您或许应该先听听我的条件?或者,至少请示一下贵组织的那位‘大宫主’再做定夺?这个决定,或许并非您一人能承担。” “没有必要。” 沈烬的回答依旧冷漠而强势,他眼中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夏晴躲藏的那个角落,“‘心核之泪’,你拿不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一直缭绕在他周身、如同实质的灰白色杀气猛地向外一扩! 冰冷、死寂、充斥着无尽毁灭意味的气息如同冲击波般扫过全场。 白祭司美艳的脸庞彻底阴沉下来,仿佛覆盖上了一层寒霜。 她原本自信以为拿出起另一块源之石作为筹码足以轻松解决问题,却万万没想到对方连谈的机会都不给。 “既然如此……” 白祭司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危险,周身再次开始弥漫出极寒的雾气,“那妾身就只好先行领教一下,‘十二宫’的宫主究竟有何等通天的本事,敢如此断言了!” 旋即,白祭司纤纤玉指轻抬,看似随意地朝着两人之间的空地轻轻一点。 嗡——! 这一点之下,空气仿佛骤然被抽干。 以她指尖那一点为中心,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寒潮轰然爆发! 那寒气如同苏醒的冰蟒,发出嘶嘶的咆哮,向沈烬的方向奔涌吞噬! 寒潮过处,厚达数寸的幽蓝色坚冰瞬间蔓延,并以惊人的速度直扑沈烬脚下。 刺骨的寒意让远处躲藏的夏晴猛地一个哆嗦,她只感觉自己的血液和思维都要被一同冻僵。 但她此刻顾不上自己,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寒潮正前方的身影。 他……能挡住吗? 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一种莫名涌起的、近乎盲目的信任所取代。仿佛只要那道背影还在前方,一切灾厄都将烟消云散。 面对这恐怖寒流,沈烬周身的灰白色杀气自主翻腾,它们化作了实质的、流淌着无尽死寂与绝望的壁垒,坚稳地横亘在他身前。 嗤—— 极寒洪流与灰白壁垒悍然对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能量剧烈摩擦的嘶鸣! 二者交界处,迸溅出无数细碎如星辰、却又冰冷死寂的灰蓝火花,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正在疯狂侵蚀对方。 白祭司妩媚的瞳孔骤然收缩,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她的“永寂寒潮”乃是达到神径九阶的领域能力,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挡下?! “试探,就到此为止。” 沈烬淡淡开口,他的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 之后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繁复华丽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对着前方那仍在疯狂冲击、嘶吼的寒潮洪流,五指微屈,然后轻轻一握。 咔嚓!! 仿佛一整片冰川从核心处被硬生生捏爆的巨响炸裂开来! 顷刻间,那咆哮奔腾的极寒洪流化为漫天晶莹剔透的蓝色冰尘,纷纷扬扬地飘散,在死寂的街道上折射出诡异而凄美的微光。 然而,那股捏碎寒潮的恐怖力量竟余势未减,如同一柄巨大的无形刀锋,带着碾压一切的意志,轰然劈向白祭司本人! 白祭司绝美的脸色终于剧变,斗篷下她的纤足急点地面,身形如同惊鸿般向后飘飞。 同时,她双手十指翻飞,在身前结出一个繁复而古老的冰晶印记。 一面厚重无比宛如千年寒冰锻造的巨盾瞬间凝结,挡在她身前。 砰—— 冰盾发出痛苦的呻吟,表面瞬间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纹,冰屑四溅! 虽然它未被完全击碎,但那恐怖的冲击力依旧推着白祭司向后急速滑行了十数米,水晶高跟鞋鞋底在地面擦出两道清晰的冰痕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抬起头,原本从容妩媚的目光已彻底被惊骇与凝重取代,紧紧盯着远处那道依旧淡漠的身影。 “我说了,‘心核之泪’你拿不走。” “那个女孩,是我的。” 第27章 事态,好像要失控了 整个十字路口,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冰尘飘落的细微簌簌声。 原本还带着几分看戏与轻松心态的白鼠小姐,此刻安静地坐在蛮牛肩头。 那栩栩如生的白色小鼠头套微微歪着,一双玻璃珠般的眼睛一眨不眨,似乎在重新评估着局势。 而那位深红议会的β小萝莉,脸上轻松甜美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血红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紧紧锁定沈烬,小巧的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尖锐的虎牙,那目光深处,翻涌着极度危险却又被强烈吸引的炽热光芒。 “来!” 沈烬的声音不高,他朝着夏晴藏身的断墙方向,伸出了手。 夏晴:??? 我?过去?? 少女的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之际,那柄一直安静“驮”着张叔的赤红色长刀,仿佛受到了召唤,猛然发出一声愉悦的嗡鸣! 它刀身一震,毫不客气地将挂着的壮汉甩落在地,旋即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赤色流星,带着灼热的尾焰,爆射回沈烬手中! 嗡——! 长刀入手的一刹那,恐怖的高温轰然爆发! 周围空气中残留的、属于白祭司的极寒力量,如同遇到克星般发出“嗤嗤”的哀鸣,瞬间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一股源自灵魂深处、最原始最狂暴的愤怒情绪,如同无形的海啸,以沈烬为中心,悍然席卷了整个十字路口! 反应最剧烈的是蛮牛。那原本已收敛回体内的磅礴气血,竟被这股愤怒之力强行引动。 他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再度膨胀,粗壮的血管如同虬龙般在皮肤下扭动!黄牛头套的鼻孔中喷出灼热的白汽,仿佛一头即将陷入狂怒的巨兽。 “大块头!冷静!!” 白鼠小姐惊呼一声,双手迅速亮起柔和而纯净的白光,猛地按在蛮牛头顶。 那白光似乎拥有奇异的安抚效能,让他膨胀的肌肉缓缓平复,狂躁的情绪也逐渐稳定,只是粗重的喘息依旧。 另一边的β小萝莉情况稍好一些,她那血红色的竖瞳也骤然收缩。 一层浓郁的血色光幕瞬间包裹住她的心脏,强行扼制住血液的奔流,以此抵抗怒意。她小巧的脸上再无轻松,只剩下全神贯注的凝重。 而最为难受的,当属正面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的白祭司,以及她身后那位一直沉默的红斗篷女子! 白祭司那张绝美的俏脸此刻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球上迅速爬满无数细小的血丝,显得有几分狰狞。 她的呼吸急促、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周身原本流畅运转的共鸣能量变得紊乱而狂暴,仿佛随时会失控! 是咒具! 而且传说中序列零的超级咒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那柄燃烧着怒焰的赤红长刀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忌惮与严肃。 “之前议会里传闻,‘十二宫’掌握了至少三把序列零的咒具,还有很多人嗤之以鼻……” β小萝莉的血瞳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羡慕光芒,“现在看来,传言非虚。双鱼哥哥手里的就是【七宗罪】中的一把!” 【七宗罪】! 这个名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序列零超级咒具中,排名第三的灭世级大杀器! “竟然是【七宗罪】……”蛮牛沉闷的声音从头套下传出,罕见的带上了一种面对极致力量的兴奋与战意,“这柄刀,可有名号?” 刚才那一瞬间被引动气血、渴望放手一搏的冲动,让他对这柄刀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沈烬的手指轻轻拂过灼热的刀身,【赤狱】发出兴奋的低鸣。 “刀名——【赤狱】。” “执掌,愤怒。” …… 心底冰冷的恐惧,最后还是压过了内心的骄傲和不甘。 白祭司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依旧翻腾的气血和那令人窒息的愤怒余波,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双鱼宫主,既然贵方不愿交换,我圣教……自然不会与‘十二宫’为难。还请……收手。” 她的声音里,任谁都能听出那被死死压抑下去的屈辱。 没办法不低头! 再不低头,就不是能不能拿到东西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活着离开的问题。 白祭司心中一片冰凉。她原以为沈烬如今会状态不佳,自己凭借九阶巅峰的实力,纵使不敌,也能周旋,甚至捞到一些谈判的筹码。 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何止是赢不了…… 刚才那短暂的交锋和冲击已经明确无误地告诉她——继续下去,她会死的!!! 先不管沈烬的实力到底如何,光是他手中的那把系列零级别的咒具就能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更何况,这还仅仅是【七宗罪】中的一把。 谁又能知道,这位双鱼宫主,究竟还有几把代表原罪的咒具? 若再僵持下去,白祭司毫不怀疑那位双鱼宫主会全力对自己出手! “十二宫”的成员是出了名的行事乖张,百无禁忌。 而关于这位“双鱼宫主”的传闻…… 据说他尤其偏爱“腰斩”,死在他手下的神径共鸣者,超过半数都是被一刀两断,凄惨无比。 他可从不会对任何人,尤其是敌人,有半分怜香惜玉之心。 沈烬双手驻刀而立,【赤狱】的刀尖轻点地面,燃烧的赤色火焰稍稍收敛,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妾身便先行告辞了。” 白祭司将周身所有力量彻底内敛,随后她朝着沈烬的方向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动作略显僵硬地转身。 “艾莉?还愣着干什么?!” 白祭司发现身后的艾莉竟还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不禁有些心急。 这丫头平时机灵得很,此刻怎会如此失态? 白祭司一把抓住艾莉的手腕,入手却是一片冰凉的湿滑。 艾莉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不仅如此,透过紫红斗篷,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艾莉,你……” 白祭司有些惊疑不定。 “……他认出我了……”艾莉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极度的恐惧,涣散的绿色瞳孔没有焦点,“他是……沈烬!” 白祭司猛地一怔。 刹那间她明白了。 沈烬最后那看似随意扫过的一眼,目标根本不是她,而是她身后这个几乎吓傻了的女孩! 不能再待下去了! 白祭司当机立断,深吸一口气,一把将几乎脱力的艾莉拦腰抱起,她的足尖一点,身影便腾空而起,朝着远方的黑暗疾驰而去。 魔女圣教的两人走后,坐在蛮牛肩头的白鼠小姐与撑着黑伞的β小萝莉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沈烬今日展现出的强势,似乎有些超乎寻常。 β小萝莉与沈烬打过几次交道,对他惯有的冷漠和偶尔的恶趣味有所了解,但此刻这种近乎“碾压”般的霸道,仍让她感到一丝反常。 联想到之前x先生利用“被缚之神的诅咒十字”进行的那个失败的实验,β的脑海中猛地划过一道不祥的闪电。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撕裂的夜空。 原本已经缩小了近半的墟圈入口,不知从何时起,竟悄无声息地恢复到了最初的大小! 深邃的暗紫色洞口如同巨兽的喉咙,在那入口的边缘,密密麻麻的墟兽阴影蠢蠢欲动,其中几道庞大得令人心悸的轮廓正在疯狂扭动、挣扎,似乎随时准备挣脱束缚,降临大地! “事态,好像要失控了……” 第28章 夏蝉 九龙联邦,东海前线,蒲牢关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大厅内,无数全息屏幕如同瀑布般刷新着数据流,刺耳的警报声与急促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快!立刻重新校准‘无尽墟海’周边的卡奥斯指数波动,精度要到小数点后三位!” “龙骑军第七军团在什么位置?夏蝉团长回来了吗?!” “指挥部最高指令:即刻启动‘九龙连环大阵’!封锁东海全域!所有海空通道,一律禁行!重复,一律禁行!” …… 自一小时前高丽郡监测到卡奥斯指数异常和墟圈波动起,这座联邦东海最强大的战争关隘便已全面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联邦最精锐的“龙骑军”与“影棋卫”早已第一时间奔赴蒲牢关前线,然而最新传回的情报却是整个“无尽墟海”暴动,无数墟兽群将联邦的先遣部队阻截在了海上! 距离九龙联邦上一次遭遇大规模墟圈降临已过去十年,这期间,联邦“无尽墟海”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此次高丽郡超大墟圈的突然出现,毫无征兆打破了这份平静,让联邦高层为之震动。 指挥大厅顶层,一间可俯瞰整个环形大厅的密闭办公室内。 一位身着灰色练功服的中年男子静坐在宽大的座椅上,眉宇间锁着忧虑。他面前,三道由湛蓝色全息光束构筑的人影正在激烈争论。 “老李!高丽郡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手下的崽子们汇报,他们在东海被一大群a级墟兽围了,根本冲不破封锁!” 最左侧,一位身材魁梧、声音洪亮的虚拟人影率先发问。 被称作老李的中年男子就是蒲牢关守关人李广海。 “现在得到的情报是‘无尽墟海’四王之一的‘魂电王’亲自出手,干扰切断了高丽郡与蒲牢关之间的所有电磁信号。” “那傻鱼疯了?她这是想全面开战吗?!”魁梧人影的声音陡然拔高。 “动不动就全面开战,能不能动动脑子?” 最右侧,一个听起来异常年轻、甚至带着几分正太音色的虚拟人影冷声打断,“魂电王是那位墟兽之皇的亲信,她的行动必然是代表了‘墟皇’的意志。若‘无尽墟海’真想重启十年前的‘归墟浪潮’,首选目标绝不会是高丽郡。” “那你说是为什么?” “不知道。现有情报太少,无法判断。” “你这不就是在放屁吗……” “行了。” 李广海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将目光投向中间那位始终沉默的女性虚拟影像,“顾老师,您的看法是?” 中间女子的影像略显模糊,却隐隐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气度。 “广海。”被称为顾老师的女子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 “你是蒲牢关的守关人,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东海的局势。魂电王亲封锁高丽,意味着就算你现在亲自前往,也会被她拖住,无法在短时间内给予有效支援。” 她顿了顿,全息影像的目光似乎穿透空间,落在李广海身上。 “当务之急,是获取高丽郡内部的确切情报。如果对方在高丽准备了针对联邦高端战力的陷阱我们不能盲目踏进去。”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广海深吸一口气,问道:“顾老师,您的意思,先探查情报再做决断?但是现在高丽郡那边只有地方的执行官力量根本就难以抵御大规模墟兽!” 全息影像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平稳:“广海,非常时期。牺牲,是必然的。联邦的精锐不能轻易冒险。” “但是夏老的孙女还在高丽郡……” “李广海!” 顾老师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没有谁是特殊的!在灾难面前,每一个生命都是平等的,无论她是什么身份!你的职责是守住蒲牢关,做出最理智的判断,而不是被个人情感左右!” “……我明白了。”李广海的声音低沉下去,眼中的光芒似乎黯淡了几分。 全息投影无声熄灭。 李广海有些颓然地靠回椅背,眼中原本燃烧的斗志与战意缓缓消退,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充满无奈的长叹……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的声音传入:“李长官!影棋卫全员已集结完毕,等候指令!” 下一秒,李广海的眼中恢复锐利,沉声说道:“命令所有九阶以下成员,立刻以小队为单位准备前往高丽郡探查情报。我会亲自为他们撕开一条通道!” “收到!” 通讯那头的下属立刻回应,但随即,频道里出现了几秒不自然的沉默。 李广海眉头骤然锁紧:“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长官,”下属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第七军团的夏蝉团长他……好像已经不在关内了。” “什么?”李广海的心猛地一沉,“他去哪儿了?!” “……他的个人信号最后消失的方向,是……高丽郡。” …… 漆黑如墨的海面,死寂无声。 骤然间,一道炽烈的金色光芒如同流星悍然撞入乌泱泱的墟兽群中! 轰——! 金光路径上的大量低阶墟兽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被狂暴的能量碾为齑粉,残肢碎甲混合着墨绿的血液漫天飞洒。 即便是感知到威胁、试图阻拦的b级乃至a级墟兽,也只能徒劳地发出咆哮,它们的速度在这道金色流星面前慢得如同静止。 “吼——!!!” 无数狰狞恐怖的墟兽发出不甘而暴怒的嘶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金光摧枯拉朽般突破防线。 “人类!” 一道冰冷、非人的精神咆哮如同惊雷炸响! 紧接着,一道粗壮的、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紫色雷霆骤然劈开阴沉的天幕,精准无比地迎面轰向那道金色流光! 砰! 两者的碰撞形成了巨大的环形音爆冲击波掀起十几米高的滔天巨浪,爆炸产生的恐怖能量将靠得最近的大片墟兽狠狠震飞出去! “你,不错。”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讶异和兴趣。 碰撞的中心,能量稍稍散去,露出了拦截者的真容—— 那是一颗巨大无比、直径足有三米的血红眼球,缓缓自虚无中浮现! 眼球上布满了扭曲蠕动的深红血丝,中央那枚诡异的紫色竖瞳冰冷地转动,死死锁定了金光中的人影。 在眼球周围,数十条布满吸盘的粗壮触手在空中狂乱舞动,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一条触手上都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只小眼球,此刻正齐刷刷地眨动着,投射出贪婪与恶意的目光! 一股丝毫不逊于神径九阶强者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轰然席卷了整片天地! 一个直径超过数千米的血红色领域雏形以其为中心急速展开,将周围的海域染上一片不祥的血色! 金光被强行逼停,光芒收敛露出了其中的人影。 那是一位身披白金色流线型金属战甲的男人,战甲线条凌厉,闪耀着神圣而冰冷的光泽。 他拥有一头利落的栗色短发,面甲之上,一双燃烧着金色光焰的眼眸中,此刻唯有冰冷的杀意与怒火! 一杆造型古朴、通体犹如白金铸造的长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被他稳稳握住。 嗡——! 层层叠叠、如同液态黄金般璀璨的灵魂系共鸣能量自他体内奔涌而出,迅速覆盖在战甲表面。 同时,一个纯粹的金色领域以他为中心,毫不示弱地轰然展开,与那血红色的领域分庭抗礼,将半片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人类,你的实力不错,有资格作为本魔君的血食!”诡异的血红眼球发出嗡嗡的精神嘲讽,触手上的无数小眼珠同时流露出嗜血的光芒。 然而,对面的男人却始终沉默,唯有那双眼中的金色火焰燃烧得愈发炽烈。 “人类,报上你的名字!本君不杀无名之辈!” “……” “呵呵,既然你执意要做个无名鬼,那本君今日就多收一份养料!” 血红眼球的无数触手猛然膨胀,其上所有的细小眼珠在同一时刻聚焦。 下一刻,成千上万道毁灭性的深紫色射线射出,瞬间淹没了整片空间! “领域展开——【塔耳塔洛斯】!”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击,男人手中的长枪发出高昂的嗡鸣,周身展开的金色领域也完成了最后的蓄能,圣洁而庞大的精神力量轰然爆发! “领域展开——【觉者道场】!” 金色的光辉如同旭日东升,驱散一切污秽与黑暗,与那血紫色的地狱猛烈对冲! “晴晴,等着哥哥!” “哥哥马上就解决掉这群该死的怪物,来接你回家!” 第29章 觉醒的共鸣者 “那,那个,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 夏晴小心地背着昏迷的王颖,努力跟上前面那个修长冷峻的背影。 而在她身侧,【赤狱】依旧无声地悬浮着,刀身上挂着昏迷的张叔。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 白祭司和艾莉的离去之后,白鼠小姐与β小萝莉也各自先后离去。她们都发现了这一次墟圈扩张背后的不同寻常之处。 十字路口只剩下沈烬几人。 而在头顶那片深邃的墟圈入口,仍在缓慢地扩张着。 入口处隐约可见的庞大墟兽阴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那些巨型墟兽至少是s级,甚至是更恐怖的存在。 一旦让那样的怪物降临,毁灭的将不仅仅是一个江南区,整座首尔新都恐怕都会化为焦土。 个人的力量,在这种天灾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走在前方的沈烬始终沉默,他好像一直沿着一条笔直的线穿越废墟,仿佛周遭的毁灭与混乱都与他无关。 夏晴识趣地不再多问,只是默默跟随。 无论如何,是这个男人将她们从那个恐怖的倒吊人手中救出,这份恩情是真实的。只是回想起那诡异巨物的模样,她心底仍会窜起一股冰冷的战栗。 他们一路穿过数条死寂的街道,逐渐接近江南区的边缘。 就在此时,一个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寂静: “你…你们……是从……江南区中心……出来的?” 夏晴下意识抬头循声望去。 在沈烬正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穿染血黑袍制服的中年男人。 他五官普通,脸色却显得很灰败,那双眼睛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空洞、死寂、绝望,很难想象这个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中年男人僵硬地站在道路中央,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目光死死锁定了最前方的沈烬。 面对这灼热的目光,沈烬的反应却依旧冷淡。 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视若无睹,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地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男人明显愣住了,但是下一秒,他猛地转身,一只手以惊人的速度抓向沈烬的肩膀! “喂!我问你话呢!” 那瞬间爆发的速度让夏晴心中一凛,这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身手! 又来了一个敌人? 而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他肩膀的刹那,沈烬的身体以一个微小幅度极速抖动了一下。 中年男人的那只手,最终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嗯?! 男人眼中精光一闪,一股无形的精神力量瞬间扩散开来,如同涟漪般试图缠绕、禁锢住沈烬。 “我是执行官,江南区小队队长,金大仁!”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现在,我命令你停下!回答我的问题!” 精神涟漪确实包裹住了沈烬,但也仅仅如此而已,无法让他停顿分毫。 “执行官?” 听到这三个字,夏晴眼睛一亮。 在高丽郡,这个名字象征着秩序与守护。 而且,她对“金大仁”这个名字有所耳闻。因为首尔大学就在江南区,传闻中这位江南区的执行官队长为人正直,没什么官僚架子。 “请等一下,金长官!” 夏晴急忙开口,试图化解紧张的气氛,“我们是首尔大学的学生!这位先生是保护我们的好人!” 金大仁动作一滞,目光惊疑地在沈烬身上和漂浮的【赤狱】以及刀身上挂着的张叔之间来回扫视。 神秘莫测的假面男,一柄会自己飞还挂着人的妖异长刀……无论怎么看,都和“好人”这个词不太沾边。 所幸夏晴及时提供了足以证明自己身份的细节,暂时取得了金大仁的信任。 “所以……你们是从那个……巨大的暗紫色光罩里出来的?” 金大仁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又瞟了一眼沈烬的背影。 夏晴快速地将之前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但刻意省略了十字路口那几位恐怖存在交锋的场面。 一方面因为她当时躲着,看得不真切;另一方面,她对那几个神秘强者的身份并不了解,也不知从何说起。 按照夏晴的说法,是这位神秘的假面人独自击败了制造暗紫色领域的倒吊怪物,并一路保护了她们。 “……抱歉,刚才是我冲动了。” 金大仁收敛了力量,向着沈烬的背影道了歉。 虽然他依旧难以想象,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才能单枪匹马解决那种拥有巨大领域的怪物……但如果这女孩所言非虚,眼前这个神秘男人的实力,恐怕至少是神径九阶的层次! “对了,金长官,”夏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压在心底的疑惑,“江南区这边……其他的人呢?我记得那个暗紫色光罩,好像并没有完全覆盖这片区域?” 她的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金大仁脸上勉强维持的平静。 一股令人窒息的悲伤与后悔,猛地从这位憔悴的执行官队长身上弥漫开来。 在夏晴此刻的视线中,那些负面情绪竟然拥有了恐怖的形态——无数只扭曲的、半透明的灰色“触手”,从他体内钻出,又反过来将他死死缠绕、包裹,如同一个不断收缩的绝望之茧。 而金大仁低着头,对此竟然毫无所觉。 “金长官……你,你的身上……”夏晴声音发紧,小声地提醒,“有很多……灰色的触手……” 金大仁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完全听不见夏晴的提醒。 就在这时,一直走在前方的沈烬,脚步倏然停下。 他回过头,那双隐藏在假面之后的冰蓝色眼眸,第一次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 “竟然这个时候产生了共鸣了……” 夏晴看着金大仁被无形痛苦吞噬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一股莫名的冲动,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涌起—— 她小心地将背上的王颖安置在路边相对平整的地面上,随后,像是被一种本能牵引着,一步步走向被灰色触手缠绕的金大仁。 少女清澈的双眸中,一点纯净柔和的白色微光悄然亮起,如同黎明前最先闪现的星辰。那光芒迅速流淌,汇聚到她微微抬起的双手之上。 下一刻,她散发着温润白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那些缠绕的灰色触手。 嗤—— 在接触的一刹那,她手上的白光骤然盛放,变得耀眼而温暖! 那些由极致悲伤、无尽悔恨与焚心愤怒幻化而成的灰色触手,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扭动着、退缩着,最终在圣洁的白光中快速消融、蒸发!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五分钟。 夏晴的身体也从最初的平稳,渐渐变成细微的颤抖,到最后,已是控制不住的剧烈战栗,额间、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渐渐发白。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温和的能量,正从她身体深处涌出,如同一条初生的温暖溪流,沿着她的四肢百骸缓缓流淌。 随着这股力量的流动,她眼中的世界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绚丽。 “这感觉……好神奇……” 夏晴无意识地喃喃自语,随即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袭来,瞬间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的眼前猛地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唉——”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她仿佛听见了一声极轻、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冷漠叹息。 紧接着,一只算不上宽大,却异常温暖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她下坠的后背。 那只手从容而可靠,夏晴在只觉得此时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 就好像有人……始终会站在自己的身后……永远能接住自己…… 第30章 幸存者们 “呃……好晃……” “我这是……怎么了?” 夏晴是被一阵颠簸的摇晃硬生生晃醒的。 “太好了!晴晴!你终于醒了!” 一道带着喘息的、却又充满惊喜的声音从她身下传来。 夏晴猛的清醒,这才发现自己正被人背着在颠簸中奔跑。 她侧过头,看清了背着她的人之后顿时惊呼出声:“颖儿?!怎么是你在背我?!” “呼——呼——” 王颖长长地喘了几口粗气,调整了一下背负的姿势,才回答道: “是那个姓金的执行官……他给我弄醒的。他的神径好像也是精神系的,帮我补充了透支的精神力,我才缓过来。” 夏晴一愣,昏迷前的记忆瞬间回涌。那些灰色的触手,自己手上绽放的温暖白光,还有那耗尽一切后的虚脱…… “不用谢我。”一道沉稳的、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倒是我,得好好谢谢小夏同学。昨天要不是你出手,我现在恐怕已经是个精神崩溃、彻底疯掉的怪物了。” 夏晴回头,看见金大仁正紧紧跟在后面,他背上驮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张叔。 张叔伤势极重,浑身裹着临时处理的绷带,血迹仍在不断渗出,显然还远未脱离危险。 金大仁一边奔跑,一边时不时抬手,释放出无形的精神冲击,将一些从废墟阴影中扑出的低阶墟兽震晕、扫飞出去。 轰!!!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猛地从前方空中炸开! 王颖反应极快,一个急刹转向之后猛的侧身,堪堪避开一块从天而降的巨大黑影! 那东西重重砸在她们刚才途经的位置,溅起大片烟尘。 那赫然是一颗狰狞的、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大蛇头,断裂处还在嗤嗤地冒着黑烟! “喂!上面那个假面男!你砍怪的时候能不能看着点下面啊!!”王颖朝着天空大喊。 夏晴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修长冷峻的身影正悬浮于半空之中。 白蓝相间的瑰丽假面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他手中那柄燃烧着赤焰的长刀【赤狱】正缓缓收鞘。 在他下方,一具失去了头颅、长着两对破烂蝠翼的巨蟒尸身正轰然坠落。 空中的沈烬似乎听到了下方的喊声,那只双鱼假面微侧,冰蓝色的目光向下扫来。 恰好在此时,夏晴也正抬头望去。 两人的目光于空中短暂交汇。 几乎在同一瞬间,又各自迅速、自然地移开。 而直到这时,夏晴才看见,她们所经过的整条街道两侧,早已堆满了各式各样墟兽的残破尸体! 它们几乎无一例外,全是被干净利落地一刀两断,其中大部分,都是被精准的腰斩。 断裂的肢体和内脏泼洒得到处都是,浓重的血腥味与墟兽特有的腐臭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晴晴,”王颖一边继续奔跑,一边压低了声音,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那个男人的?” “啊?” “啊什么啊?金长官都跟我说了,是你亲口说的,是那个假面男从那个倒吊人手里救了我们。” “哦……对,是,是他救了我们……”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认识他的?”王颖的语气里充满了好奇。 “……” 夏晴沉默了。 她几乎能肯定那就是沈烬,可这要如何向王颖解释? 难道说他就是那个在夜总会里被她设计泼了一身酒的“冷冰块”? “晴晴,”王颖的想象力开始飞驰,声音更低了,“你小声告诉我,他是不是你哥秘密派来保护你的‘龙骑士’?” 夏晴怔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觉得这个猜测离谱中透着一丝合理。 但想到自己哥哥的行事风格,她还是摇了摇头:“颖儿,别乱猜了。他……应该只是一位碰巧路过、实力强大的好心人。不管怎样,他救了我们是事实。” “好,”王颖也没有深究,只是再次抬头望了一眼空中那道如同守护神般的身影,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惊叹与对力量的向往。 “就是有点好奇……他真的太强了。” “对了,颖儿,我们现在这是要去哪?”夏晴赶紧换了个话题。 “哦,这个啊,”王颖神色一正,“金长官说,现在整个首尔新都都被墟兽包围了。执行官的大队长把城里所有还能战斗的力量都召集起来,固守在据点,等待联邦那边的支援。” 她复述着从金大仁那里得到的消息。 夏晴抬头望去,首尔新都的天空已被那巨大的、不断蠕动的墟圈彻底遮蔽,如同永恒的暗夜,分不清白昼与黄昏。 所有电力系统与通讯网络早已彻底瘫痪,城市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唯有执行官特制的通讯器还能断续接收到微弱的信号。 整座城市,仿佛坠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黑洞。 在她们的耳边,只剩下墟兽不知疲倦的恐怖嘶吼,以及远处建筑物燃烧发出的噼啪爆裂声,交织成一首绝望的末日挽歌。 “颖儿,这一路上……为什么一个人都看不到?” 这座城市的街道、废墟、车辆残骸之间……空无一人。 不仅仅是活人,就连一具人类的尸体都没有。 仿佛整片区域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彻底“清洗”过,只留下冰冷的建筑和越来越多的怪物。 面对夏晴的问题,王颖沉默了,随后,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们都……死了……” “金长官说……以江南区为中心,大量的人类好像被一种未知的力量直接抹除了。就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而且,这种可怕的现象好像还在扩散。江南区周边的两个区也开始报告同样的情况了。” 夏晴默默地听着,心中泛起冰冷的寒意。 “颖儿,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跑了。”夏晴看着闺蜜颈间不断滴落的汗珠,心疼地说,“我感觉我好像也拥有了那种力量,就是你们说的……神径共鸣。” 王颖愣了一下,却还是坚决地摇头,甚至故意把夏晴往上颠了颠,展示着自己依旧充沛的体力。 “少来!就算你真觉醒了神径,就你那小身板,还能比得过我这个正经的‘影棋卫’预备役?乖乖趴着别乱动!” 不知跑了多久,穿越了无数废墟与死寂的街区,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金大仁所说的幸存者聚集点。 那是一座位于南边城郊、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村庄,此刻却被临时改造成了绝望中的避难所。 村庄外围,几十名身穿执行官黑袍的身影正在紧张地巡逻警戒,他们手中的武器和身上闪烁的共鸣能量,是这片黑暗中为数不多的安全象征。 村庄内,挤满了惊魂未定的幸存者。 男女老少皆有,大部分人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势,脸上写满了无法褪去的恐惧与深入骨髓的悲伤。 孩童的哭声、伤者的呻吟与人们压抑的交谈声混合在一起,凝聚成沉重的氛围。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被一群神色冷峻的黑西装保镖严密护卫在中间的一个男人。 他头发花白,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充斥着一种冰冷的恨意。 从夏晴几人被金大仁带入村庄的那一刻起,那道充满毒刺般的目光,就死死地锁定在了夏晴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敌意与审视。 “晴晴,”王颖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令人不适的视线,英气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压低声音问道,“那个人是谁?他怎么像看仇人一样盯着你?” “我也不知道,”夏晴摇了摇头,“我应该从没见过他。” 实际上她比王颖感受得更清晰。 在她此刻的感知中,那股浓烈的恶意几乎凝成了实体。 就如同一根根漆黑、尖锐的长矛,密密麻麻地从那男人身上刺出,让他看起来活像一只蓄势待攻的、充满怨毒的黑色刺猬。 第31章 九条神径与分支 “那个人是四星集团的董事长,朴道司。” 金大仁声音微微压低,目光有些警惕地瞥向那个被簇拥的男人。“他看你们的眼神很不善。你们是之前和他有过节?” 夏晴和王颖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缘由。 王颖恍然说道:“算不上和他有过节……就是他儿子在学校里一直纠缠晴晴。现在出了墟圈这么大的事,他儿子恐怕已经……” 说到这里王颖顿了顿,“他大概是把这笔账,算到晴晴头上了。” 金大仁闻言怔了一下,“那你们自己还是小心点。在这里有我们执行官在,他明面上不敢乱来。但要提防他身边那些人。”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神色冷峻的黑衣人。 “那都是他花重金雇佣的神径共鸣者,等级恐怕都不低。还有王小姐,你身上那几处最重的伤口,也必须立刻处理,不能再拖了。” 说完,金大仁背着昏迷的张叔,快步向村庄内部走去。 王颖厌恶地收回看向朴道司的目光对夏晴说:“晴晴,我们离那老家伙远点,被他那么盯着,我浑身都不舒服。” “嗯。” 夏晴点头同意。本以为到了执行官守护的安全点能喘口气,没想到又冒出个朴道司。 “等等,”王颖忽然意识到什么,四下张望,“那个假面男呢?他怎么不见了?” “好了,颖儿,别管他了。” 夏晴轻声劝阻,其实她比王颖更早察觉到沈烬的离开,但她选择了沉默。 那样强大的人,混迹于她们这些学生之中必然有他的目的和理由。 两人顺着村中狭窄的小路往里走,沿途所见皆是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和躺在地上呻吟的伤员。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入骨髓的后怕交织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这里有工人、学生、医生、教师……各行各业的人都被这场灾难无情地抛掷于此。 在夏晴的眼中,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缠绕着由负面情绪凝结成的扭曲的灰色“触手”,其中大多象征着悲伤与恐惧。 一股冲动在她心中升起,在她眼底那纯净的白光似乎渴望再次涌出,抚平这些伤痛。 然而,王颖却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 “晴晴,”王颖的眼神冷静而坚定,“现在不是时候。对他们来说,有些情绪必须自己消化、战胜,才能真正获得活下去的力量。外力拔除,反而可能让他们失去一次成长的机会。” 夏晴看着好友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愣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去找医疗点,先把你身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夏晴的目光落在王颖身上那几处狰狞的伤口上,尤其是那三道最深的,虽经金大仁紧急处理不再流血,但那毕竟是仓促间应急的包扎显得极为粗糙,绷带的边缘仍透着骇人的暗红色。 “好,”王颖答应着,但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眉头微微蹙起,“不过,你有没有觉得……这村里的人,好像有点奇怪?” 经历了之前的逃亡与战斗,王颖的精神力在透支与再生中完成了一次锤炼,加之生死关头的刺激,她的神径共鸣等级已悄然提升至三阶。 此刻,在她的感知中,这些获救的幸存者们虽然都是普通人,但他们的精神波动却异常活跃,普遍比常人要强韧一些。 “奇怪?哪里奇怪?” 夏晴疑惑地问道。她虽然也已经觉醒,但毕竟只是一阶共鸣者,感知远不如王颖敏锐。 “嗯……”王颖沉吟着,试图捕捉那微妙的感觉,“就是感觉……他们的精神力,好像比正常的普通人要强上一些,也要凝聚不少。” “对了,晴晴!”王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拉住夏晴的手,“你现在也是神径共鸣者了!快说说,你觉醒的是什么属性的神径?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呃,这个……” 夏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眼底一抹纯净的白色微光悄然流转。 她抬起手,一层柔和而温润的精神能量萦绕在她的指尖。 “我…我也不太清楚。就是…好像能看见别人身上一些……由情绪变成的‘触手’?” 王颖好奇地凑近,仔细感知着那团温暖的白光,随即惊喜地低呼起来:“晴晴!你这是精神系的力量!太好了,我们一样,都是第六神径的共鸣者!” 看着兴奋不已的闺蜜,夏晴却更加困惑了。 王颖说的这些名词她隐约听过,但具体含义却一无所知。从小,爷爷和哥哥就有意将她隔绝在这些关于神径的知识之外。 “颖儿,第六神径…到底是什么?精神系又是什么意思?” “啊!对哦,我忘了你家里人不让你接触这些。” 王颖一拍脑袋,恍然道,随即耐心解释起来: “神径,简单说就是一种超越常理的力量,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等待觉醒的‘超能力’。据古老的传说记载,在旧纪元末期,人类文明几乎被墟兽彻底摧毁时,有九尊神秘的神明降临世间,庇护了最后残存的人类。”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讲述史诗般的庄重:“为了让人类拥有自保的力量,九位神明将祂们的本源之力封印在了九块巨大的‘起源之石’中。这份源自神明的伟力,就被称为‘神之力’。” “最初的人类先驱们,正是借助这份‘神之力’,才获得了能与恐怖墟兽抗衡的力量。后来,这股力量经过无数代的进化,这份力量就逐渐形成了代表着九大神明领域的九条‘神之路径’,也就是‘神径’。” “而你和我,”王颖指了指夏晴手上温暖的白光,又指了指自己的双眼,“觉醒的就是第六条神径,它对应着心灵与意志的精神系。 你现在刚刚觉醒,大概是一阶的程度,而我刚刚突破,已经到了三阶。” 夏晴听得眼眸发亮,仿佛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她眼前缓缓打开。原来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拥有如此宏大而古老的渊源。 “不过,”王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神明的力量太过浩瀚,任何单独的人类个体都无法完全承受一位神明的全部‘神之力’。所以,后来的先贤们将每一条神径,又细致地划分出了九条不同的分支路径。” “每一条分支,都对应着那位神明某一方面的特质或权能。比如我的分支。” 王颖稍微凝聚精神,眼中闪过一丝混沌的淡金色光彩,“是精神系第三分支——‘愚者’,偏向于制造精神混乱与幻觉。但是我刚才感知你的力量……” 她再次伸手,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夏晴指尖那团温暖的白光。 “我感觉你的这份力量非常纯净、温和,但又很陌生……我暂时判断不出它具体对应哪一条分支。等张叔醒了让他看看,或者去问问金长官,他也是精神系神径的前辈,见识肯定比我广。” 两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沿着村中小路慢慢往前走。 就在这时,她们几乎同时猛地停下了脚步。 在道路的尽头,一棵枝叶虬结的老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黑色西装外套,脑后绑着随性的狼尾长发,身姿挺拔。 此刻,他正与身旁一位裹着白色浴巾的青年低声交谈着什么。 夏晴和王颖对视一眼,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袁世瑾?” “沈烬!” 第32章 真心换的到真心吗? 听到呼喊,沈烬缓缓转过头。 那张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孔上,依旧维持着冷漠的表情。 这家伙……装得也太自然了? 夏晴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若非她百分百确定那个戴双鱼假面、手握【赤狱】的男人就是沈烬,恐怕真要被他这副浑然天成的“路人”模样给骗过去了。 “袁世瑾?!你怎么也在这里?” 王颖的惊讶更多是在袁世瑾的身上。 她清楚地记得,当初从夜总会离开时,袁世瑾还和艾莉腻在一起。 如今他却一个人出现在这郊外的避难所,而且还是以这副近乎“赤裸”的形象?这中间显然发生了什么耐人寻味的事。 “两……两位大校花,好……好巧啊。” 袁世瑾的表情极度尴尬,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手下意识地将身上的浴巾裹得更紧了些,而且眼神飘忽,根本不敢与她们对视。 “艾莉呢?” 王颖一个箭步冲上前,几乎瞬间就逼到袁世瑾面前,语气急切中带着审视,“她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那个……其实……这件事……说来话长……” 袁世瑾支支吾吾,目光游移不定,始终回避着王颖锐利的视线。 “喂!” 王颖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结合他这副刚从酒店浴室出来的模样,一个最糟糕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型——两人从夜总会离开后去了酒店,然后灾难爆发,袁世瑾这个混蛋竟然抛下艾莉独自逃命! 一想到好姐妹可能遭遇不测,甚至是在被玩弄后无情抛弃惨死,一股怒火瞬间席卷了王颖的胸腔。 如果艾莉真的最后如同她想象中的那样,她绝不原谅这个混蛋! “颖儿,你先冷静点,让他把话说完。” 夏晴相对镇定得多。 这并非因为她相信袁世瑾的人品,而是因为她注意到了沈烬的存在。 袁世瑾是沈烬的朋友,她的直觉之中袁世瑾的身份绝非表面那么简单,不太可能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好。” 王颖强压下怒火,死死盯着袁世瑾,“那你说清楚,艾莉到底怎么了?她现在在哪里?” 袁世瑾脸上的表情愈发古怪,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而这更加重了王颖心底的怒气。 在灾难中抛下女伴独自逃生,这种行径足以让她鄙夷至极。 “她是魔女。” 就在王颖的情绪即将爆发边缘,一个冰冷平淡的声音,从袁世瑾身侧响起。 沈烬似乎看不下去几个人磨磨唧唧再继续拉扯下去了,终于开口。 他早已洞悉艾莉的真实身份。 在之前的十字路口,当那个红斗篷身影出现时,他就感知到了那熟悉的气息正是艾莉。 至于袁世瑾,纯粹是凭借自己那空间系的神径能力,一路惊险逃窜,才侥幸抵达这个据点。 以他神径四阶的实力能活下来已属奇迹。 不过,有他在这里,恰好为沈烬的出现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掩护。 “魔……魔女?” 王颖和夏晴同时愣住,即便是普通人都知道“魔女”这个词特指那个极端组织“魔女圣教”。 这个组织行事诡秘,与其他三个异端组织的行为也大相径庭。 她们不像“生命炼成学派”那样痴迷于生物基因序列,不像“十二宫”那样热衷于暗杀,也不像“深红议会”那般疯狂地研究墟圈和旧纪元的历史。 至今,几乎无人能确切说出,魔女圣教追求的终极目标,究竟是什么。 “你说什么?艾莉是‘魔女圣教’的人?!” 王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也因为震惊而微微拔高。 她们和艾莉相识已有一年多,虽然时间也不算特别久,但平日里的相处丝毫没有让她察觉到任何异常。 艾莉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活泼的漂亮女大学生,怎么可能是神径共鸣者?更别提是那个神秘诡异的魔女圣教成员了! “你有什么证据?” 王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沈烬。让她轻易相信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这实在太难。 然而,沈烬只是抛出了那句话,便不再多言。他压根就不可能对王颖多作什么解释。 袁世瑾见状只得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将离开夜总会后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他省略了部分细节,只说自己佯装被艾莉的迷香放倒,实则保持了清醒。 他描述了艾莉如何试图用某种能力窥探他的记忆,以及墟圈突然降临后,艾莉如何果断放弃他,独自离去。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不信艾莉会是这种人!” 王颖依旧抗拒着这个真相,这回连夏晴也站在她这边,两人都无法接受相处了一年多的姐妹竟有着如此可怕的另一面。 袁世瑾看着态度坚决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手腕上取下一串不起眼的木质手串。 他在其中一颗念珠上轻轻一按,竟弹出一个极微小的精密装置。 下一刻一道微光投射出来,在空中形成一小段清晰的影像。 画面中,正是艾莉从浴室走出后,对看似昏迷的袁世瑾所做的一切——那冷酷的眼神、熟练施展的能力、以及最后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所有细节都无可辩驳。 事实赤裸裸地摆在眼前,王颖和夏晴彻底沉默了。震惊如同冰水浇在她们的头顶,让她们一时无法言语。 最终还是夏晴先恢复过来,她拉了拉神情呆滞的王颖,有些匆忙地离开了这里。 离开前,她深深地看了沈烬一眼,目光复杂,似乎想从他冷漠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待夏晴二人走远,袁世瑾立刻哭丧着脸转向沈烬,几乎要声泪俱下: “沈叔!我的沈哥啊!你可得信我啊!我真没干什么!我就是……就是差点被她给‘采补’了还被白嫖了记忆啊!我才是受害者!” 他觉得自己冤透了。 他虽然看上去是个浪荡公子哥,但对每一段感情自问都是真心投入,讲究个你情我愿,好聚好散。 这次对艾莉确实是一见钟情,本以为遇到了真爱,没想到真心换来的却是冰冷的算计和毫不留情的下手。 那枚抵在他眉心的紫红色细针带来的寒意,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后背发凉。 “你自己的风流债,自己解决。” 沈烬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他一点,懒得理会这小子身上的那些破事。 对他而言,只要袁世瑾这小子别死了就行。 他现在需要集中精力考虑的,是如何完成任务,取得那枚“心核之泪”。 夏晴身上那枚血红色吊坠,几乎可以肯定与那枚精神起源之石有关。而她此刻的神径觉醒,无疑是一个关键契机。 但是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观察,其实沈烬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关于那枚“心核之泪”现在的位置似乎就在夏晴的身上。 接下来,要拿到石头,关键还是在于观察夏晴身上后续的变化。现在想要通过外力的手段很难完整取出整块石头了。 “夏家的那位老爷子倒是有魄力,竟然拿一颗完整的起源之石和自己的亲孙女做这么一场豪赌……” 想到这里,沈烬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玩味地光芒。 第33章 雷区蹦迪 接下来的三天,不断有执行官小队护送着一批又一批面色惶恐的幸存者涌入这座城郊的村庄据点。 原本还显得宽敞的村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拥挤不堪。 按照原有的设施,这里最多只能容纳几千人,但三天过后,幸存者的数量已然破万,并且还在不断增加。 每一寸空间都被最大限度地挤压利用,临时搭建的帐篷挤满了空地,甚至连仓库、牲口棚都塞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血污和消毒水混杂的复杂气味。 夏晴和王颖被分配到了村子东头一幢略显陈旧的双层小楼里。 这本是一户普通民居,三室一厅的格局如今却硬生生塞进了二十多人,拥挤得几乎转不开身。 万幸的是,居住在这栋楼里的都是女性,由一位名叫金敏子的女性执行官负责管理。 或许是因为金大仁事先打过招呼,金敏子对夏晴和王颖颇为关照,态度和善,甚至将唯一一间干净整洁的主卧分配给了她们。 然而,由于人数实在太多,这间所谓的主卧也不得不挤下四个人。 除了夏晴和王颖,另外两位室友。 一位是首尔新都某设计学院的年轻教授,看上去气质文静却难掩惊惶;另一位则是一家娱乐公司的签约女主播,容貌靓丽,但此刻却花容失色,精致的妆容早已被疲惫和恐惧取代。 由于夏晴和王颖本就是同校的好友,很自然地形成了一个小圈子。 而另外两位女士,在巨大的灾难创伤和心理压力下,也不自觉地彼此靠近,抱团取暖。 对于这种无形的团体划分,夏晴和王颖压根就不在乎。 这三天里,王颖的伤势恢复得很快。 除了那三道最深的伤口还需要换药,其余的外伤已基本愈合,只留下淡粉色的疤痕。这种远超常人的恢复速度,或许就是神径共鸣者体质带来的天然优势。 闲暇时,王颖将自己所知的关于神径共鸣者的知识,以及如何通过冥想来提升共鸣能量的基础心法,都悉心教给了夏晴。 “神径共鸣,说白了,就是去感受、去沟通沉睡在我们身体里的那份‘神之权柄’。” 王颖盘腿坐在床上,认真地给夏晴科普,“通过冥想,不断熟悉那种力量的‘频率’,然后试着调整自己,去匹配它,共鸣越深,能调动的力量就越强。” 她详细说明了神径的等级划分,从一阶到十五阶,力量也是逐级变强。 一至三阶被称为【觉醒之阶】,就如同婴儿初学走路,只能笨拙地、粗浅地运用能力,算是刚刚推开新世界的大门。 四至六阶则是【掌控之阶】,到了这个阶段,共鸣者已能熟练运用自身力量,并开始根据所属分支,开发出更具个人特色的能力。 七到九阶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 因为从第七阶开始,共鸣者便有概率觉醒属于自己的【领域】。 “世界上或许存在位阶、属性、分支完全相同的共鸣者,”王颖强调,“但绝不存在两个完全相同的领域。那是每个人对自身力量理解和运用的终极体现,是独一无二的。” 十阶到十二阶,被称为“半神”,已是人类战力金字塔的顶端。传闻这一层次的强者,已在领域中孕育出独属于自己的“规则”,能将领域化为一片近乎真实的“小天地”。 十二阶之上,则是【本源之阶】。 “没人知道那个等级的共鸣者究竟有多可怕,那已经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范畴。” 说到这里的时候王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带着敬畏。 “不过,晴晴,”她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温热的气息喷在夏晴耳畔,压低声音说,“我悄悄告诉你个秘密哦……据说在那传说中的十五阶之上,可能还存在更强大的存在……” “真的吗?” 夏晴听得眼眸发亮,仿佛接触到了一个浩瀚无边的神秘宇宙。 她下意识地开始在心里将爷爷和哥哥往这些等级上套。 “嘿嘿,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王颖狡黠一笑,忽然恶作剧般地轻轻咬了一下夏晴的耳垂。 “以前我老爹还在的时候,好像隐约提过,旧纪元那些最后拯救了人类文明的神明,拥有的可能就是超越十五阶的力量……” “呀!颖儿!你又来!” 敏感处遭袭,夏晴整个人像过电般猛地一颤,瞬间面红耳赤,娇嗔着就要反扑过去,把王颖压倒在床上。 但王颖毕竟是三阶共鸣者,反应和速度远胜刚觉醒的夏晴。 她如同滑溜的鱼儿般轻盈一闪,便笑嘻嘻地躲开了夏晴的反击,还不忘做个鬼脸。 房间内的另外两位住客,默默看着夏晴和王颖之间的嬉闹,脸色愈发难看,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不适。 她们都是从墟兽灾难中爬出来的幸存者,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厄中失去了至亲,每一刻都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创伤。 外面是择人而噬的怪物和绝望的哀嚎,而眼前这两人竟能如此“没心没肺”地玩笑,这让她们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刺痛。 那位女主播性格怯懦,自始至终都将自己缩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双臂紧紧抱着膝盖,仿佛仍沉浸在那个无法醒来的恐怖噩梦中,对外界的动静近乎麻木。 但那位名叫章小翠的女教师却忍不下去了。 连日来的恐惧和失去亲人的痛苦,在此刻化为了尖锐的指责。 她习惯性地摆出在学校训斥学生的姿态,尽管嗓音因缺水而沙哑,却依旧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训诫口吻: “我说你们两个小姑娘!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是末日!是天塌地陷的末日!多少人连命都没了,你们竟然还能在这里嬉笑打闹?还有没有点同理心!” 但王颖哪里吃这一套?大家都是落难至此,谁又比谁高贵? 她当即冷笑一声,反唇相讥: “哟,这位大妈,您觉悟这么高,忧国忧民的,怎么不见您去前线帮执行官大人杀几只墟兽,光会躲在这里对我们指手画脚?” “都是蹭人家保护才能活下来的普通人,您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章小翠当了这么多年老师,向来都是她训斥别人,何曾被一个黄毛丫头如此顶撞过?她顿时气得脸色发白,厉声斥道: “你!你这小姑娘说话怎么如此恶毒!一点教养都没有!你知道外面那些怪物有多恐怖吗?” “一看你就是被家里娇生惯养坏了,爹妈没教过你怎么做人是不是?真是有妈生没妈教的东西!” 一旁的夏晴心里猛地一沉。 坏了!这下要糟了! 她和王颖自幼相识,两家是世交。 她清晰地记得,大约十年前,王颖的父母外出执行一次秘密任务后,归来时状态就极为糟糕,没过多久便彻底失去了音讯……就是从那之后,王颖变成了孤身一人。 “嗡——” 一股无形却冰冷刺骨的精神威压骤然弥漫开来! 王颖猛地抬起头,那一头原本利落的黑色马尾无风自动,发绳悄然崩断,青丝披散开来。 更令人心悸的是,她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眸之中,竟变成了一对缠绕着灰气的金色眼瞳! 她的气势在这一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她抬起的手掌之中,一个深邃、混乱、不断扭曲旋转的灰色精神漩涡正在急速成型。 夏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漩涡中蕴含的力量极其危险! 若是直接轰在章小翠这个普通人身上,轻则精神崩溃彻底疯癫,重则可能大脑无法承受这股冲击而……直接爆裂! “颖儿!冷静!不能对普通人动手!” 第34章 以后就都是兄弟 而在村庄的另一头,相比夏晴她们沈烬和袁世瑾的住处环境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们被安排进了一间临时改造的、早已废弃的马厩。 尽管经过简单的清扫,在中间给他们腾出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区域,但在空气中依然顽固地弥漫着一股难以彻底驱散的、混合着霉味、草料腐朽和牲畜遗留的酸臭气息。 这里没有床铺,只有四张单薄的被褥直接铺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区别对待吗? 除了沈烬和袁世瑾,同住的还有刚刚从重伤中苏醒过来的张叔,以及一个被派来负责护理张叔的小胖子。 这里的环境对养尊处优的袁大少来说,无疑是地狱般的折磨。 短短三天,他已濒临崩溃边缘。 “不行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沈叔,我们走!自己去外面找个没人的酒店行不行?这鬼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袁世瑾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在原地来回踱步。 “闻着这问道我都要疯了,沈叔你睡得着觉吗?” 吃不饱睡不好他还能忍,但像牲口一样被圈养在这充满异味的地方,这不就是坐牢吗? 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尽管他的理智上也明白这是非常时期的无奈之举,执行官是为了维持秩序和安全,但他情感上根本无法接受。 “我的太难了!实在不行我加入那些执行官一起去外面做任务也好过一直关在这里啊!” “想我堂堂九龙袁家培养的继承人,难道还比不上这高丽郡的执行官?就算我只有四阶,真动起手来,也未必会输给那些人!” 这几天,类似的抱怨几乎成了马厩里的背景音。 沈烬早已习以为常,干脆戴上了一副降噪耳机,将聒噪彻底隔绝在外。 说实话这里的气味也让他觉得难受,但还灭有到那种完全忍不了的程度。 他还待在这里就是因为对夏晴的观察,关于那颗精神系的起源之石他的心中有了另外一个猜想还需要验证…… 张叔是在第三天才悠悠转醒的。 他闻到了那带着古怪臭味的空气,随即看到身边一个面容敦厚的小胖子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绷带。 “啊!您醒了!” 小胖子一开始显得有些腼腆,“您、您好,我叫洪光,是金长官派我来照顾您的。” 他很快将这几天发生的事,以及张叔被救回并在此接受治疗的经过,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张叔虽然现在清醒了过来,但与倒吊人那场恶战几乎耗尽了他的生命力,伤及根本,短时间内难以恢复。除非有联邦那边的特殊药剂才有可能快速痊愈。 他在洪光的搀扶下,艰难地靠墙坐起,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马厩。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焦躁不安、来回走动并喋喋抱怨的年轻男子。紧接着,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角落里那个盘膝而坐、戴着耳机、气质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傲身影上。 张叔的眼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认出了沈烬正是那天晚上被夏晴带去酒馆的、实力深不可测的“同学”! 沈烬自然也注意到了张叔的苏醒,但他丝毫没有上前寒暄的意思。 对他而言,上次出手相救纯属顺手,此刻并无必要进行无意义的社交。 然而,张叔却主动露出了一个虚弱却友善的微笑,朝着沈烬的方向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小哥,没想到能在这里再见到你。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 对于张叔的主动搭话,沈烬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依旧维持着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姿态,仿佛根本没听见。 一旁正喋喋不休大吐苦水的袁世瑾,终于注意到了这位昏迷两天多后苏醒的大汉。 “咦?你认识我沈叔?” 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脸上写满了好奇。 他原本以为沈烬在这座城市里,除了自己应该没别的熟人了。 “算是……有一面之缘,他在我的酒馆里喝过酒。” 张叔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只是没想到,刚认识没多久,就碰上了墟圈降临这种灾难……真是世事难料。” “嚯!大叔懂得不少嘛!怎么称呼?” 袁世瑾顿时觉得遇到了一个能正常交流的对象来了一些兴致,立刻停止了抱怨走到张叔身边坐下。 “叫我张叔就行。我看你和小哥年纪相仿,怎么一直叫他‘叔’?” “呃……这个嘛,是家里排的辈分,哈哈,您就别细究了。” 袁世瑾干笑两声,连忙转移话题,朝小胖子招招手。 “那边的小兄弟,你也过来一起聊聊天!张叔,您昏迷这几天,可多亏了这位小兄弟照顾。真没看出来,哥们你还是个医道圣手啊!” 张叔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 确实,许多伤口都已愈合大半,甚至连腿上那个恐怖的血洞都开始生出新的肉芽,传来阵阵麻痒。这绝非普通护理能达到的效果。 他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看向洪光:“小兄弟,你是……生命神径的治疗共鸣者?”他挣扎着想要抱拳,语气郑重,“在下张锋,多谢小兄弟的救命之恩!这份情,我记下了。” “不、不用谢我!” 洪光被这突如其来的正式感谢弄得手足无措,脸颊都有些泛红。 “是金大仁长官让我来照顾您的。那个什么神径……我、我也不是很明白。金长官说我的力量刚刚觉醒,让我先别声张,等熟练掌握了,再考虑加入执行官的事。” “啧啧啧!” 袁世瑾像是发现了什么珍稀动物,围着洪光啧啧称奇,“生命系神径的治疗师啊!这可是要被哄抢的香饽饽!小胖子,你知不知道你以后可就是草鸡变凤凰,一飞冲天了啊!” 一瞬间,袁世瑾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盘算起,该怎么把这看上去傻乎乎的家伙忽悠回九龙江都的老家去了。 这可是能极大增强家族后勤保障的稀缺人才! “这位大哥,还有张叔,我叫洪光,你们叫我小光就行。” 洪光依旧显得有些腼腆。之前两天张叔昏迷,他根本不敢和气质冰冷的沈烬以及看起来怨气极大的袁世瑾搭话。 “害!别这么腼腆嘛。” 袁世瑾大手一挥,自来熟地开口:“我叫袁世瑾,叫我世瑾或者小袁都行!角落里那位是我沈叔。咱们四个能在这破马厩里碰上,那就是缘分!以后就是兄弟了!” 这番豪爽的言辞很对张叔的胃口,一旁的洪光也开心地点点头。在这末日般的环境下,能多几个可以信赖的同伴,心里总能踏实些。 “好!袁小兄弟是爽快人!” 张叔脸上露出笑容,虽然虚弱,却自有一股豪迈气度。 “既然都是兄弟,我年纪最长,就先交个底。我是个‘练炁士’,以前在联邦龙骑军里服役过。现在的身份嘛,是个保镖。” 袁世瑾闻言一愣,没想到张叔如此坦诚,直接自报家门。 他倒不是介意自曝身份,但问题是沈烬就在旁边。 以沈叔那性子,肯定什么都不会说,到时候岂不是显得很尴尬? 第35章 墟兽也分阶级 “所有人注意!立刻到村头广场集合!” 就在袁世瑾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替沈烬圆场时,一道嘹亮而急促的声音骤然回荡在整个村庄的上空。 马厩内的四人自然也听到了。 “不是?又来?!墟兽打过来了?” 袁世瑾第一个跳起来,脸上写满了“又要逃命”的崩溃。 “不像。” 张叔虽然虚弱,但眼神锐利依旧,他强撑着分析道: “如果真是墟兽来袭,村庄外围首先会爆发战斗,不会这么安静。” 多年在龙骑军的服役经历,尤其是亲身经历过十年前那场恐怖的“归墟浪潮”,让他对墟兽的进攻模式有着深刻的认知。 “那…那会是什么事?”洪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城市里那些怪物的恐怖景象显然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张叔在洪光和袁世瑾一左一右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一旁的沈烬也摘下耳机,眼中厉光一闪默默跟在三人身后。 …… 与此同时,在夏晴和王颖所在的房间。 “住手!你想干什么?!” 就在王颖手中那团扭曲躁动的精神风暴即将脱手砸向章小翠的瞬间,一声冰冷的呵斥伴随着一道迅疾的身影闯入! 金敏子执行官面若寒霜,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牢牢抓住了王颖的手腕,强行中断了能量的凝聚。 “你想对普通人动手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嗤啦! 一道细微的蓝色电弧在她左眼中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股远超王颖的神径共鸣威压轰然降临,瞬间将王颖那三阶的精神能量彻底压制下去! “金长官,对不起!颖儿她不是故意的!”夏晴见状急忙上前想要解释。 但一旁的章小翠仿佛找到了靠山,立刻回过神来,抢先哭嚎起来,声音尖锐而刺耳: “长官!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就是好心说了她两句,她就要杀我啊!您看看!您看看!” 她毫不犹豫地将一顶“杀人”的帽子扣在王颖头上。 作为一个普通人,她虽不懂什么神径共鸣,但刚才王颖手中那团东西带来的死亡恐惧是实实在在的。 此刻有执行官撑腰,她的气焰立刻嚣张起来,甚至开始胡搅蛮缠: “长官!你们怎么能让这种……这种杀人犯和我们普通人住在一起?!谁知道她们是不是外面那些怪物变的?!太危险了!” 话语愈发刻薄难听,丝毫看不出她曾是一位教师,反倒更像市井泼妇。 “你有种再说一遍!!” 王颖眼中的金光再次爆闪,挣扎着想要挣脱金敏子的束缚,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够了!” 金敏子的眉头紧紧锁起,声音严厉,“你拥有力量,就是为了对同族挥拳相向的吗?!” 其实她从章小翠的说话的语气中已经猜出必是这女人言语恶毒在先,但眼下绝非追究对错的时候。 必须立刻控制住局面以免事态失控!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声清晰而嘹亮的集合命令传遍了村庄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注意!立刻到村头广场集合!” 金敏子闻声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辨认出这是大队长李宰的声音,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行了!都别吵了!”她当机立断,目光严厉地扫过章小翠,然后紧紧拉住仍在挣扎的王颖,“现在立刻去村头广场集合!夏晴,王颖,你们两个先跟我走!” 说完,她不容分说地拉着王颖率先走出房间,夏晴担忧地看了一眼,也立刻快步跟上。 …… 村头的广场上,此刻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人群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压抑的低语。 夏晴和王颖跟着金敏子执行官穿过人群,一眼就望见了悬浮在广场最前方半空中的五道身影。 其中四人身着执行官标志性的黑色制服,神色肃穆。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第五位。 那人一身流线型的白金贴身机械战甲,在昏暗的天光下流转着冷冽而高贵的光泽。 然而,这身华丽战甲此刻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创伤。 甲胄表面纵横交错着无数道深刻的划痕与撕裂状的凹坑,仿佛被巨兽的利爪撕扯过。 最骇人的是他左肩处,一大块肩甲被整个削去,露出下面模糊的血肉与金属结构,边缘处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发黑的斑驳血迹。 而战甲其他部位,则沾染着一团团蠕动般的、不祥的紫黑色物质,它们如同有生命的污秽,紧紧吸附在金属表面,不断腐蚀着周围的光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显然,这位白金战甲人刚刚经历了一场常人无法想象的惨烈恶战。 跟在金敏子身后的夏晴,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道白金色的身影吸引。 不知为何,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悄然爬上心头,仿佛战甲之下,是一个她无比熟悉的人。 …… “是小夏……” 被袁世瑾和洪光一左一右搀扶到广场边缘的张叔,也看清了半空中那道身影。 与旁人不同,他认得那身独一无二的、唯有“龙骑军”团长才有资格配备的尖端纳米金属战甲。 更重要的是,他一眼就瞥见了那人肩甲残存处一枚不易察觉的、象征着身份与荣耀的龙首勋章。 “张叔,你刚说什么?”袁世瑾没听清,好奇地追问,“你认识上面那位?” “嗯,我曾是他家里长辈手下的兵……”张叔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感慨,那眼神仿佛是透过眼前的战士,看到了自己曾经热血沸腾的年轻岁月。 走在旁边的沈烬,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上空的身影,便收回了目光。 但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重的凝色。 旁人或许只觉得那些紫黑色的伤口诡异,但他却再熟悉不过…… 墟兽的等级由低到高,分为e、d、c、b、a、s级,其中s级对应着神径九阶的共鸣者。 但在s级之上,还存在着更为恐怖的【君侯级】、【封王级】以及站在金字塔顶端、如同天灾化身的【皇级】墟兽! 迄今为止,全球范围内被确认的皇级墟兽,也仅有九尊。 它们各自盘踞一方,形成了浩瀚无边的九大“墟海”。而“无尽墟海”的那位墟兽女皇,自十年前那场“归墟浪潮”中惊鸿一现后,便再无动静。 但其麾下四大王级墟兽,却始终活跃在联邦的海域防线边缘。 其中之一的“鬼眼王”,便是“无尽墟海”中最活跃的存在。 它的招牌杀招“蚀魂死光”,留下的腐蚀痕迹与那白金战甲上附着的紫黑色不祥物质,几乎一模一样! “哥哥,是不是那傻大眼亲自出手了?”沈烬在心底无声地问道。 “不像。” 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冰冷声音在脑海回应,“若是它本尊降临,这个人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看这残留的能量强度,更像是它麾下某只s级‘鬼眼’所为。” “也是。若是那鬼眼王来了,这座首尔新都,恐怕早已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了。” 沈烬的目光再次抬起,精准地落在那张被白金面甲覆盖的脸上。 而也就在这一刻,那面甲之后的目光,仿佛心有灵犀般,穿透了下方攒动的人海,不偏不倚,与沈烬的视线于空中交汇。 刹那间,周遭一切的喧嚣仿佛都归于寂静。 第36章 希望背后的真相 竟然是他! 白金面甲之后,夏蝉原本沉稳的目光骤然一凝,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 时光倒回三年前,江都。 那时他正率领龙骑军小队,处理一场由【君侯级】墟兽引发的巨大灾害的后续。 那场被称为“天马侯事件”的起因是一支团灭的考古队,所有成员均已遇难,死状凄惨,遗迹周围弥漫着不祥的气息。 而在龙骑军赶到之前天马候已经来到了江都城之中大肆破坏,而夏蝉就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遇见沈烬。 即使是当时的沈烬戴着面具,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当时就给夏蝉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那种仿佛与死亡同行的冷漠,让他直觉性地认为,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他怎么也想不到,三年后的今天,会在深陷墟圈灾难的高丽郡,再次见到这个人! 夏蝉的心缓缓沉了下去。旧日的疑云与此刻的不安迅速交织在一起。 “哥哥,那个人好像认出我了。” 沈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他并没有认出夏蝉,只是感受到了对方那一闪而过的审视目光。 “三年前,负责江都的那个龙骑军军官。”哥哥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当时你杀了那只墟兽,后面是他负责初步调查的。” “哦,是他啊……” …… “各位!请安静!” 一声洪亮而极具穿透力的男声通过扩音装置响彻整个广场,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私语。 说话的是那位身穿黑色执行官制服、留着精干短寸发型的男人,他悬浮在半空,目光扫视全场。 “我是首尔新都执行官大队长,李宰!” “各位!你们之中,有些人已经在这个据点坚持了数日,有些人则是刚刚获救!” “相信各位都已亲身经历,或目睹了三天前那场席卷而来的灭世灾难!我们很多人,都在灾难中失去了至亲、挚友、挚爱……” 他的声音沉痛而有力,同时也引发了台下阵阵压抑的啜泣声。 “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变得无比坚毅,“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留给我们沉浸在悲伤之中!活下去,才是对逝者最大的告慰!” “在我身边的这位!” 李宰侧身,郑重地指向那身披残破白金机械战甲的身影,“是来自九龙联邦,‘龙骑军’第七团的团长——夏蝉先生!” “他是从东海前线蒲牢关,历经血战,强行突破重围赶来支援我们的!接下来,将由他向大家传达联邦东海最高指挥部对此次灾难的应对举措!” 李宰的话音刚落,原本就因恐惧和悲伤而躁动不安的广场,瞬间如同炸开的锅般沸腾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夹杂着希望、敬畏、祈求,齐刷刷地聚焦于半空中那道白金色的、宛如战神般的身影上! 而人群中,王颖和夏晴在听到“夏蝉”这个名字的瞬间全身剧震! “颖儿!是我哥!是我哥来了!!” 夏晴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法抑制的狂喜,一直紧绷的心弦仿佛终于找到了依靠。 王颖的反应甚至更为激烈,她的呼吸骤然急促,眼中迸发出近乎狂热的光彩。 夏蝉,对她而言,不仅仅是好友的哥哥,更是她从小到大的偶像,是照亮她前行之路的灯塔! 她拼命训练,渴望加入龙骑军,很大程度上就是受到夏蝉传奇经历的激励! 夏蝉这个名字,在联邦年轻一代的神径共鸣者中,堪称一个活着的传奇。 最年轻的龙骑军队长、最快突破神径九阶的记录保持者、曾单人只剑斩杀s级墟兽的未来将星…… 无数的光环笼罩着他,承载着无数人的期望,也激励着无数像王颖这样的年轻人,将他视为追逐的目标! 王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自心脏涌向四肢百骸,血液都在燃烧。 她死死攥紧拳头,仰头望向那道白金身影。 夏蝉……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变得足够强大,成为……与你并肩而立的人! …… “各位首尔新都的幸存者们,我是夏蝉。” 一道清晰而沉稳的年轻男声,透过那威严的白金面甲传遍整个广场,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你们已经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了这座城市正在发生的一切。很多人现在应该已经知道,那些带来毁灭的怪物,名为——墟兽。” 他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十年前,那场席卷世界的‘归墟浪潮’,就是由它们引发。如今,它们卷土重来。但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它们准备得更为充分。针对高丽郡的这场袭击,仅仅是它们庞大计划的第一步。” 他坦然承认了现状,语气沉重却并不绝望。 “我们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很多人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他们或许是你们的至亲好友,或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们无法让亡者复生,但活着的人,必须带着他们的那份希望,连同我们自己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温暖而坚定的力量,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每一位幸存者死寂的心海中漾开涟漪,迅速汇聚成一股同仇敌忾的热流! 许多人几乎已经忘记了墟兽的恐怖,淡忘了十年前的惨痛。 但此刻,失去亲人的剧痛、目睹毁灭的恐惧,被这番话语重新点燃,化作了决绝的愤怒。 原本弥漫在人群中的绝望与恐惧,似乎被这道白金色的身影悄然驱散了几分。 对普通人而言,执行官代表着秩序,而“龙骑军”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是传说中守护人类的钢铁长城!他们的出现,就意味着希望! “兄弟们!龙骑军的夏蝉团长来了!联邦没有抛弃我们!” “没错!大家别放弃!龙骑军一定会带我们活下去!” “夏团长!我们相信你!!” 很快,人群中爆发出激动的响应,有人振臂高呼,有人热泪盈眶。 夏蝉似乎只用寥寥数语,便将一盘散沙、死气沉沉的幸存者,凝聚成了一个充满悲壮与希望的集体。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股情绪感染,变得亢奋起来,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然而,并非所有人如此。比如始终冷漠的沈烬,比如重伤未愈、目光复杂的张叔…… “晴晴!你哥太帅了!”王颖双眼放光,紧紧抱着夏晴的手臂,兴奋地难以自持,“总有一天,我也要变得像他一样强大!我也要守护所有人!” “晴晴?你怎么了?” 忽然,王颖察觉到身边好友的异常沉默,她下意识地转头,对上了夏晴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庞。 那脸上原本的喜悦和兴奋此时渐渐隐去,现在只剩下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 “晴晴……?”王颖愣住了。 刹那间,一道惊雷仿佛劈过她的脑海! 她猛地再次抬头,目光死死锁定半空中那具白金色的战甲…… 那些附着在甲胄上、仍在微微蠕动的紫黑色污秽,那道被生生削去一块、露出内部结构的狰狞肩伤,以及遍布全身的深刻划痕…… 夏蝉,经历了一场何等惨烈的恶战,才勉强突破重围赶到这里的? 还有,为什么……只有他一人? 他方才的话语虽然鼓舞人心,却从头至尾……都未曾以龙骑军的名义,真正许下“一定能拯救所有人”的承诺…… 这所谓的希望,其本身,或许就已伤痕累累,摇摇欲坠。 第37章 哥哥 夏蝉的“动员大会”进行到一半,沈烬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喧嚣的广场。 后续的发展,他已经不在意了。 随手将一颗草莓味的糖果抛入口中,清甜的果香伴随着丝丝凉意在舌尖化开,让他脸上惯有的淡漠神情似乎也柔和了少许。 “这座城市,已经被放弃了……” 他低声自语,抬头望向那片自墟圈降临后便再无改变的诡异天空。 暗紫色的光晕笼罩着天穹,隔绝了日月星辰,只投下令人不安的、象征着毁灭与不祥的光芒。 “不,”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纠正道,“被放弃的是整个高丽岛。最坏的打算,是联邦不会派遣高位阶的神径共鸣者前来支援。” “啧,”沈烬有些意兴阑珊地双手插兜,“这么说,‘无尽墟海’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嗯? 他的脚步倏然停住,双眼微微眯起,看向前方小路尽头。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立在那里,拦住了他的去路。几分钟前,他还在广场上空慷慨陈词,此刻却已出现在这里截住了沈烬。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双鱼宫主。” 夏蝉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 “我们认识吗?” 沈烬面无表情,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仿佛眼前这位声名赫赫的龙骑军团长只是空气。 咔嚓—— 一声轻响,夏蝉主动摘下了那覆盖面容的白金面罩,露出一张过于清秀俊美的脸庞。 若非多年军旅生涯磨砺出的凛然肃杀之气为他增添了硬朗的棱角,这张脸足以媲美任何一位顶级明星。 “三年前,江都,我们见过。”夏蝉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沈烬,“‘天马侯’事件之后你就消失了,我们一直在找你。” “哦。所以呢?” 沈烬的反应平淡得近乎漠然,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夏蝉身形一动,横移一步,彻底堵死了沈烬前行的路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充满警告:“我不管你们‘十二宫’想要做什么?从现在开始,离我妹妹远一点!” 在赶来首尔新都的途中,他已将夏晴近一年来所有的人际关系查了个底朝天。 最可疑的几人经过排查,最终只剩下两个身份成谜的目标——一个叫艾莉的女孩,另一个,便是眼前的沈烬。 “让开。” 沈烬终于在夏蝉身前不足三米处停下。 无形的压力瞬间以两人为中心弥漫开来! 夏蝉身上爆发出浓烈杀气,那是经历过无数次血火厮杀才能凝聚出的战场气息,足以让寻常人心胆俱裂。 然而,沈烬周身却仿佛存在着一堵看不见的气墙,将那逼人的杀气悄然滑开、卸向两旁,未能侵扰他分毫。 嗯?! 夏蝉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虽未动用神径共鸣之力,但这股纯粹的、千锤百炼的杀气是实打实的。 此刻他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杀气竟无法真正锁定沈烬!它们像是有了自主意识般,主动避开了沈烬的身体,流向别处。 这种感觉…… 类似的情况,他只在自己爷爷,以及另一位长辈身上感受过。前者是因实力绝对碾压,后者则是因其杀意远胜自己,导致自身杀气无法穿透对方的领域。 那眼前的沈烬,属于哪一种? 夏蝉心中的警惕瞬间提升至顶点。 他此刻状态极差,为了突破“无尽墟海”的封锁、尽快赶到首尔新都,他与那只s级的“鬼眼”墟兽以伤换伤,才勉强杀出重围。 若在此刻与沈烬爆发冲突,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嗤啦! 一道银白色的锐利丝线毫无征兆地从沈烬身后的空间切过! 空间如同布帛般被整齐地划开一道裂口,三道身影迅疾地从那空间裂隙中跨步而出! “夏蝉!你好大的威风啊!” 第一个走出的正是袁世瑾。 他一个闪身便坚定地站到了沈烬身侧,脸上虽写满了凝重,但姿态却异常坚决。 即便面对的是名震联邦的龙骑军第七团长,这位袁家大少依旧选择硬着头皮,与沈烬并肩而立。 “哦?袁世瑾,你竟然也在这里?你知不知道你身边站着的是什么人?” 夏蝉双眼微眯,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袁世瑾身上。他们同属联邦九大世家的继承人,自幼便在各种场合相识,彼此知根知底。 “小夏,好几年没见了。” 就在夏蝉与袁世瑾之间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张叔在洪光的搀扶下,缓步走到了两人中间打破了僵局。 “张叔!”看见张叔,夏蝉周身凌厉的气势瞬间缓和下来,他连忙上前一步,主动搀扶住对方,“您怎么过来了?我正打算稍后就去寻您。” 他早就知晓张叔在首尔新都保护夏晴和王颖之事。 “您身上的伤……!” 夏蝉的目光扫过张叔身上缠绕的绷带和虚弱的状态,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充满了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都是小伤,不碍事。”张叔不在意地摆摆手,随即目光转向夏蝉那身残破的战甲,眉头紧锁,“倒是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在海上和大墟兽遭遇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朝着夏蝉使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小夏,这位沈小哥,对小晴没有恶意,你不用如此紧张。” 夏蝉心中猛地一凛。张叔那个眼神传递的信息远不止字面意思。 而就在他心神微分的这一刹那,沈烬已面无表情地直接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沈叔!等等我!” 袁世瑾见状,如蒙大赦,赶紧快步跟上沈烬,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沈叔你是不是想通了?咱们这就去找个没人的豪华酒店?这鬼地方我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 “沈叔,其实您要是想去哪儿,带上我准没错!我的能力一次能瞬移两百米,方便快捷,绝对不拖后腿!” 望着那一前一后消失在街道拐角的身影,夏蝉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张叔,您是对的。”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承认道,“以我现在的状态……恐怕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哥!你怎么突然不见了?我们找了你半天!” 就在这时,夏晴和王颖从另一个方向跑了过来,恰好错过了刚才的冲突。 夏晴一眼就看到哥哥身上战甲的惨状,脸上的喜悦瞬间被担忧取代。 “哥!你这身上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她快步冲到夏蝉面前,围着他紧张地转了一圈,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战甲上那道狰狞的肩甲裂口,语气里满是心疼和嗔怪,“你怎么搞的?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还龙骑军团长呢!净让人担心!” 夏蝉看着妹妹焦急的模样,脸上冰冷的神色早已化开,只剩下满满的温柔和溺爱,微笑着任由她数落。 第38章 精神之神径的九条分支 “哥,你这次来,是准备带我们离开这里的,对吗?” 夏晴忍不住发问,她现在很想知道外界的情况。 夏蝉沉默了片刻还是实话实说。夏晴、王颖和张叔都是他最信任的人,最终他还是决定将残酷的现实和盘托出: “首尔新都……已经彻底沦陷了。不,确切地说,整个高丽郡,都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无尽墟海’这一次除了那四位王级墟兽和那位墟皇,它们所有的高端战力包括整整十二头‘君侯级’的大墟兽,已全部投入战场,正在疯狂进攻南海和东海的狻猊关、狴犴关,以及蒲牢关。” 这简短的两句话,却蕴含着爆炸性的信息量。 几人脸上的表情几乎瞬间凝固,陷入了震惊与茫然的死寂之中。 还是张叔最先从这骇人的消息中挣扎出来,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沙哑:“这些该死的畜生……它们是想重演十年前的‘归墟浪潮’吗……” “……” 没有人能回答。但到了这一刻,即便是反应最迟钝的人,也彻底明白了他们所处的,是何等令人绝望的境地…… 不,用“绝境”来形容,或许都显得过于乐观了。 “那……那我们……还出得去吗?”洪光的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因恐惧而僵硬颤抖,“我们是不是……已经被它们……彻底困死在这里了?” 一时间,无人应答。 最后一丝对救援的幻想,也如同泡沫般彻底破灭。 此刻,他们终于明白了之前在广场上,夏蝉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讲背后,隐藏着怎样无奈的真相——那不过是为了维持秩序、不让幸存者们瞬间陷入疯狂而不得不采取的缓兵之计。 若让那些普通人知晓如此残酷的真相…… 这大概也是执行官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哥,”夏晴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的哥哥,“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坐以待毙?”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尖锐的问题:“联邦……真的已经完全放弃我们了吗?” 面对妹妹那炽热的目光,夏蝉再一次迟疑了。 他其实也无法断言联邦指挥部最终的决策。此次前来,他本就是违抗军令,私自行动。 但以他的判断,面对“无尽墟海”如此规模的疯狂进攻,蒲牢关乃至整个东海防线都已承受着巨大压力,不可能在第一时间抽调出足够的高端战力支援高丽郡。 这里是墟圈最初的爆发点,是与联邦彻底失联的孤岛。即便联邦有意救援,首要步骤也必然是侦察,评估残存价值与救援风险,而非贸然投入主力。 这番现实的战略权衡,他实在不忍心现在就告诉妹妹。 他多么希望,她能永远远离这个世界的阴暗与残酷…… “哥!”夏晴的声音陡然提高,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已经觉醒了神径共鸣!” “什么?!” 夏蝉浑身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妹妹。 当他的目光触及夏晴那双此刻正流转着纯净、温暖白色微光的眼眸时,所有的诧异都化为了震惊。 “爷爷说过,”夏晴的语气异常坚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势,“我也是夏家未来的继承人之一。你们知道的事情,我也有权利知道!” 站在她对面的夏蝉,脸上的温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凝重。 “我们先走,”张叔适时地开口,轻轻拍了拍王颖和洪光的肩膀,声音低沉,“给他们兄妹一点单独的空间。” 他拉着一步三回头、满眼担忧的王颖和仍处于绝望情绪中的洪光,悄然离开了这条寂静的小巷,将凝重的沉默留给了夏家兄妹。 “晴晴,告诉我,你怎么会突然觉醒神径共鸣?” 夏蝉的双手轻轻按在妹妹单薄的肩膀上,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一股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共鸣能量自他掌心流淌而出,小心翼翼地向夏晴体内探去,试图感知她力量的根源。 看见哥哥如此凝重的神色,夏晴反而有些困惑了。哥哥的反应,似乎并非喜悦,而是一种深切的……担忧甚至抗拒? “爷爷给你的那条项链呢?你没有戴在身上?” 夏蝉在确认了妹妹体内那真实的共鸣能量后,脸色愈发难看,声音也急促起来,“爷爷不是再三叮嘱,无论如何都不能摘下来吗?” “那个……之前情况太危险,我暂时交给颖儿保管了。”夏晴回想起来,那条镶嵌着红水晶的项链应该还在王颖那里。 “罢了……”夏蝉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既然你已经觉醒,那条项链现在戴与不戴,意义都不大了。” 他稳了稳心神,语气放缓:“晴晴,释放你的力量,让我仔细感受一下,看看你究竟属于哪一条神径和对应的分支路径。” 夏晴乖巧地点点头。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纯净而柔和的白色光芒自她掌心浮现,如同温暖的晨曦,缓缓流淌而出,轻柔地将夏蝉笼罩其中。 “这是……?” 就在被白光包裹的刹那,夏蝉整个人猛地一震!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达灵魂深处的温暖与抚慰。 多年来征战沙场、无数次徘徊于生死边缘所积累下的所有疲惫、压抑、杀戮带来的冰冷印记,以及那些深埋心底、连他自己都几乎遗忘的负面情绪竟在这柔和的白光照耀下,如同被温暖的泉水流淌而过,被悄然洗涤、净化。 那种感觉,仿佛在无尽下坠的黑暗深渊中,被一位散发着圣洁光辉的天使轻轻接住,拥入怀中,所有的创伤与污秽都被彻底治愈,身心从未如此轻盈、安宁。 “哥哥?” 在夏晴的视角里,哥哥被她的力量笼罩后,就陷入了某种失神的状态,一动不动,这让她有些不安。 “……嗯?” 夏蝉猛地回过神,再次看向妹妹时,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充满了惊讶、疑惑,以及一丝难以解读的深沉。 “哥,我这到底是属于精神系神径的哪一个分支啊?”夏晴眼中充满了期待。 虽然还不清楚,但她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似乎更偏向于治愈和安抚,这正合她的心愿。 夏晴从来都不喜欢争斗,如果能用力量去帮助和治愈他人,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晴晴……说实话,”夏蝉脸上的古怪神色愈发浓重,“我……也无法确定你现在究竟该算作哪一条分支。” 他顿了顿,整理着纷乱的思绪,缓缓解释道: “世上的神径,共有九条主干,分别对应生命、死亡、时间、空间、元素、精神、光明、诡秘与灵魂。而每一条主干神径,又细分为九条截然不同的分支路径。” “你的力量本源,毫无疑问属于‘精神’。但你的力量特性却非常……特别。 它同时兼具了精神系第二分支【心灵医者】的治愈与净化,以及第八分支【共鸣师】的精神链接与情绪共振的特性……甚至,还有一些我无法辨识、从未接触过的奇异特质。”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凝重地看着妹妹:“你这种情况极为特殊,恐怕只有回到京都,请爷爷亲自探查,才能弄明白了。” 夏晴听完,小嘴微张,同样感到十分惊讶。 “哥哥,那精神神径的其他分支都是什么?我想知道更多关于神径和共鸣者的事情。” 夏蝉点点头,声音温和了许多,耐心为她解惑: “精神之神径的九条分支,从第一到第九,名称分别是:【空想天使】、【心灵医者】、【愚者】、【执念使徒】、【心魇】、【记忆铭刻者】、【织梦人】、【共鸣师】以及【心渊探秘者】。” “每一条分支都执掌着独特的权能与核心力量。比如【心灵医者】,核心便是精神治愈与净化……” 第39章 漆黑的英雄 “沈叔,你是怎么跟夏蝉那家伙对上的?他实力强得离谱啊!” “沈叔,咱们现在是不是该直接撤了?我没什么要收拾的,随时能走!” …… 袁世瑾一路紧跟在沈烬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要换做以前,沈烬早被他吵得心烦。但这一次,他却出乎意料地觉得,身边有这么一个叽叽喳喳的活宝,好像也不坏。 先前和夏蝉对峙的时候,是袁世瑾第一个跳出来,站到他身边。 “哥哥,似乎有一个吵闹点的家伙,其实也不坏。” “……” 心底那个声音没有回答他,只是陷入一片沉默。 “沈叔,我总觉得夏蝉之前说的那些话,跟传销似的……听着像给人希望,可总觉得在掩盖什么……” 袁世瑾还在滔滔不绝,沈烬却突然停下脚步。身后的少年差点一头撞上他的后背。 “哎?沈叔你怎么停了?是要我用空间能力咱们一起跑路了吗?” “袁世瑾,”沈烬没有转身,声音低沉地传来,“你后悔跟我来这儿吗?” “如果没有我,你现在应该还在江都做你的世家少爷,不会遇上墟兽,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袁世瑾明显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沈烬会突然说这些。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好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烬察觉到身后的异样,略带疑惑地转过身—— 然后就看见少年憋着通红的一双眼,鼻涕都快流到嘴边,整张脸写满狼狈。 “你……这是做什么?” “沈叔……你、你还是第一次这么关心我……” 袁世瑾声音发颤,眼眶里已经蓄起一层水光。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手臂上脏兮兮的污渍混着不明液体糊了一脸,看上去既可怜,又有点滑稽。 “三年前要不是沈叔你……我爹妈早就没了……” 沈烬微微一怔。 袁世瑾那张眼泪鼻涕横流的脸,让他蓦地想起三年前在江都执行的那次任务——击杀疑似“消失五百年”历史之中复苏的大墟兽。 也正是因为那次行动,他之后才被夏蝉盯上。 三年前,江都发生过一桩震惊整个九龙联邦、甚至全世界的“天马侯事件”。 一切始于一支对旧纪元文明考古的研究小队。 队中有个名叫马小天的年轻研究生,他跟随他的导师言教授的团队,在江都城郊十八公里外,发现一处地下超古代遗迹。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这将是新纪元对旧纪元历史的一次重大突破。 唯独马小天在勘探过程中发现这处遗迹的年代,很可能比千年前的旧纪元要晚一个时代。 他将自己的推测汇报给言教授。若真如马小天所测,这处遗迹便属于旧纪元之后那“消失的五百年”。 而对这五百年的空白历史,九龙联邦乃至全球官方都签署过最高保密协议:严禁任何非授权人员探查、研究这段过去。 这五百年,俨然成了新纪元统治阶层绝口不提的禁忌。 言教授明明心知肚明,却为了继续探索,选择隐瞒马小天的推断,带领全队进入地下遗迹。 随后发生的事情自然是意外发生,超古代遗迹突然坍塌,勘探团队全军覆没。 而从废墟之中,赫然冲出一只人形墟兽。其爆发出的能量波动,甚至超越了s级。 那是一只君侯级大墟兽。 但真正令全世界震惊的,是它拥有的两种形态:其一,是以神话中的人马为原型的墟兽形态。 此形态下,这位被称为“天马侯”的墟兽身高大约三米,体长近五米。 它的下半身是一匹覆满白色晶石的巨马,四蹄踏出炽白色的火焰,每一步落下,地面便灼烧出幽蓝印记。马身与人身相接之处,覆盖着铠甲般的鳞片,森然如冰。 上半身则呈现出人类男性的躯干,却远比常人魁梧,浑身上下肌肉虬结、线条凌厉。 在它的头顶生有一根闪烁着暗金光芒的毒角,周身披挂着由晶体、骨刺与鳞片交织而成的战甲,寒光流转,煞气逼人。 当时,天马侯在江都城内肆虐横行,所过之处建筑崩塌、火焰四起,那场面就如同天灾降临。 时任江都城主、袁家现任家主,也就是袁世瑾的父亲。他虽身为空间系神径九阶强者,但他依旧拼尽全力,仍然难以与之抗衡。 危急关头,袁世瑾的母亲为救丈夫,不惜燃烧生命强行催动时间系神径辅助能力,而她付出的代价就是顷刻间青丝成雪。 之后两位九阶共鸣者借助禁器之威,终于勉强击败人马形态下的天马侯。然而就在那一刻,天马侯骤然转变形态。 它的二阶段化形成了一个与马小天容貌七分相似的青年,可周身所散发出的威压,却远超先前。 这还是世界上第一次出现王级之下的人形墟兽! 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那几乎接近绝对零度的白色火焰,天马侯都彻底压制住了两位九阶强者。即便手握联邦给予的禁器,袁氏夫妇依旧节节败退,血染长街。 当时尚未觉醒神径共鸣的袁世瑾,就在不远处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自己心目中英雄般的父亲,在那人形怪物的攻势下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次次被击飞,浑身是血;他看见温柔的母亲为施展时间禁术,容颜变老,白发苍苍。 那一刻,还在读高中的袁世瑾,只觉得自己的世界正在眼前一寸寸崩塌。 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一道漆黑的身影从天而降。 那人身披黑色风衣,脸上覆着一张蓝白交织、瑰丽而诡异的假面,手中握着一柄灰色长刀,刀身泛着寂灭般的幽光。 他没有言语,径直迎向那人形怪物。刀光与墟兽的能量猛烈碰撞,爆裂的光芒几乎撕裂天空。 那一战,即便三年过去,每一个画面仍清晰烙在袁世瑾的脑海里。 那个如漆黑闪电般闯入他世界的英雄,成了他心中除父母与祖父外,最仰望的光。 …… “沈叔,我想变强!变得和你一样强!!” 这句话,袁世瑾憋了整整三年。三年前,他没来得及对那个假面的英雄说出口。 三年后的现在,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却郑重地抬起头,迎上沈烬的目光,一字一句,再清晰不过。 沈烬微微一怔,“我不会教人变强。你跟着我,学不会你想要走的‘英雄之道’。” 他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袁世瑾眼中的光霎时暗了下去,他默默低下头。 在首尔新都的这一路逃亡,他目睹了太多惨剧:墟兽肆虐、血肉横飞,人类如蝼蚁般被撕碎、啃食…… 他想救人,想成为像那个漆黑英雄一样的存在,带给别人希望和拯救。 可他太弱了。 即便拥有罕见的空间系神径,仅有四阶的他,能做的也太少太少。 也许经过军队的那种系统训练,有一天他也能成为像龙骑军那样的守护者……但现在的他,什么也做不到。 就在他的心一点点沉入黑暗之时,那道熟悉的、冷冽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是一个杀手。” “我能教你杀人。” “杀掉你眼中的恶人——或许,那也是一种拯救。” 第40章 找到你了 “走,这里已经没有必要待下去了。” 有夏蝉守在夏晴身边,沈烬无需再担心她会遭遇不测。 他伸手在风衣口袋里摸索片刻,随后屈指一弹,将一颗紫色的小物件抛向袁世瑾。 “是!” 袁世瑾赶紧抹了把脸,用力点头,慌忙伸手接住。摊开掌心,那赫然是一颗葡萄味的硬糖。 这……算是拜师礼吗?还是安慰奖? 袁世瑾看着掌心里那枚小小的糖果,愣了一瞬,随即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好。 “沈叔,我们这是要离开据点?”他快步跟上沈烬已然转身的背影。 “嗯。”沈烬的脚步并未停下,“你有没有察觉到这些幸存者身上的异样?” “啊?”袁世瑾被问得一愣,赶忙在脑中飞速回忆这几日的见闻—— 差不多一万人左右的幸存者鱼龙混杂,从公司高管到流水线工人,从六七十岁的老人到尚在襁褓的婴儿…… “沈叔,这么多人里,连觉醒神径的都屈指可数。难不成这些普通人还有问题吗?” 沈烬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淡淡说道:“即便他们都是普通人,但他们的精神强度,也普遍优于常人。若是有机会觉醒,这些人十有八九,会踏入精神系的神径。” 这话如同一道锐利的闪电,骤然劈开了袁世瑾混沌的思绪! “沈叔你的意思是……他们能活下来,根本不是侥幸?!是包围城市的墟兽……有意筛选出了这些精神强度更高的人?!” 他被这个猜测惊得头皮发麻,“可墟兽要这些精神稍强的普通人有什么用?它们难道还能……利用不成?” 沈烬没有直接回答。他轻轻摘下了始终戴在右手小指上的那枚冰蓝色水晶尾戒。 下一个瞬间,一柄造型奇诡的紫色匕首就出现在沈烬的手中。 匕首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紫,刃身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微的蜂巢状孔洞,仿佛能吞噬光线。 它的柄首被雕刻成一颗破碎心脏的造型,而那心脏的表面,竟赫然覆盖着一只布满血丝、半睁半闭的嫉妒之眼图案! “嘶——!” 仅仅是惊鸿一瞥,袁世瑾便感到双眼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只嫉妒之眼,仿佛在最后一刻猛地转向,恶毒地瞪视了他一眼! “你的精神强度,还不足以直视它。以后别乱看。”沈烬的声音依旧平淡。 只见他握住匕首,随意地在前方的空气中划出一个十字。 嗤——! 淡紫色的光芒如同最锋利的裁纸刀,竟硬生生地将空间割裂开来。 在那裂痕之后,出现了一片扭曲旋转、充斥着不祥紫色流光的未知通道! 沈烬没有丝毫犹豫,一步便迈入了那十字形的空间裂口之中。 “跟上。” 冰冷的声音从裂口另一端传来。 …… 与此同时,首尔新都南部,一座尚未倒塌的电视信号塔顶端。 一袭白裙的白祭司,正与身披红斗篷的艾莉并肩而立,两人的目光齐齐投向远方某个正在急速接近的方位。 只见一道月白色的人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冲破墟兽的重重包围,向着这座沦陷的死城悍然冲来! 其所过之处,试图阻拦的墟兽竟无一合之敌,它们尽数被一道道狂暴凶戾的灰色刀罡绞成了漫天纷飞的血肉碎块。 那场面血腥残忍至极,就连身为魔女圣教高层的白祭司,看着也不禁微微咂舌。 “白祭司大人,那边那位是……?” 艾莉也目睹了远方那如同修罗炼狱般的景象,虽然距离遥远看不清来者面容,但那些如同被无形力量瞬间肢解的墟兽残肢,却清晰得令人胆寒。 “她身上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 白祭司微微眯起眼,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兴趣,“这女人……看着身形纤细,动起手来竟是这般……暴戾凶残……” …… “呼——呼——” 身着素白和服的高挑女子,缓缓将一柄比自身还要修长的灰色大太刀横在身前,刀身上沾染的墨绿色粘稠兽血被她随意甩落,在地面上溅开一片污秽。 她那一头如瀑的黑色长发随风轻扬,发丝间,一双清澈而巨大的眼眸扑闪着,略带困惑地望向眼前那座小山般的无头墟兽尸体。 “那个……请问这里是首尔新都吗?” 她自然得不到任何回答。 这头高达四米、失去头颅的a级墟兽早已生机断绝。 在她一路冲杀而来的路径上,类似体型的强大墟兽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宛如一条用毁灭铺就的道路。 至于那些更弱小的b级、c级墟兽,则大多连全尸都未能留下,早已化为遍地碎肉。 “算了,问你们也是白问。” 女子略显懊恼地嘟囔了一句,反手将那柄巨大的太刀“锵”地一声插入身旁的地面。 她低头摆弄着自己食指上一枚闪烁着浅紫色光晕的水晶戒指。 “啊咧……这戒指好像是有联络功能的?到底该怎么用来着……” 她尝试着旋转、按压,甚至对着戒指小声嘀咕了几句,却始终不得要领,那枚戒指毫无反应。 嗡—— 就在这时,插在她脚边的那柄灰色大太刀,刀身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并开始轻微地震颤起来,仿佛一头被唤醒的活物,急切地想要挣脱大地,飞向某处。 “嗯?” 女子绝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讶异,她微微歪过头,像是在倾听着什么,“你是说……你感受到‘妈妈’的气息了?” 她顺着太刀震颤所指引的方向,抬起眼眸,望向城市中心某处。 下一秒,覆盖在她额前乌黑刘海下的那双桃花眸,骤然亮起兴奋的光彩,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找到你了!” …… 另一边,一道暗紫色的十字形裂痕在空中悄然浮现,随即如同门扉般洞开。沈烬与袁世瑾先后从中迈出。 此时的沈烬,脸上早已覆盖上了一副蓝白双色交织、呈现出瑰丽莫比乌斯环图案的双鱼假面,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取代了他之前的装束。 一缕缕凝练如实质的灰白色杀气,如同冰冷的焰流,环绕在他周身,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沈叔,您这是……?” “观察四周。”沈烬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但其中的冰冷一如既往,“等我杀起来,顾不上你。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袁世瑾瞬间浑身肌肉绷紧,肾上腺素飙升。 他这才惊觉,他们已然身处江南区的核心地带的上空,也就是那巨大、如同深渊巨眼般的暗紫色墟圈的正下方! “沈……” 他刚吐出一个字,沈烬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漆黑闪电,手持那柄诡异的紫色匕首,悍然冲向天际! 在他冲天而起的刹那,那环绕周身的灰白色杀气轰然爆发,化作无数根锋利无匹、近乎无形的杀戮丝线,顷刻间在他身后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覆盖小半片天空的死亡蛛网! 这些由纯粹杀意凝结的丝线,随着沈烬的急速突进,变成了最恐怖的清场利器! 所有试图靠近、阻拦他的飞行墟兽,但凡触及这些丝线,瞬间便被无声无息地切割、分解,化作漫天血雨碎肉纷纷扬扬落下! 第41章 死亡游戏和寂灭之刃 “不是哥们,这也太强了!” 袁世瑾的双眼死死盯着空中那场单方面的屠戮。 同样是操控“丝线”,他的空间银丝只能勉强开辟空间通道,而沈烬那由纯粹杀气凝成的灰白丝线,却化作了最狂暴、最精准的死亡之网,肆意收割着生命! “沈叔难道是想让我……重新理解空间丝线的真正用法吗?” 他从天而落站在满地狼藉中,喃喃自语。 空中的战斗早已超越了他肉眼能捕捉的极限,唯有不断砸落下来的墟兽残肢和瓢泼般的墨绿血液,无声地诉说着上方战况的惨烈。 “吼——!” 一声充满暴虐的嘶吼将袁世瑾从失神中惊醒! 他猛地环顾四周,心脏下一刻骤然收紧。 不知何时,三只散发着凶戾气息的墟兽已然呈三角之势,将他包围在了中间!从它们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判断,清一色全是c级! “坏了!被包饺子了!” 袁世瑾咬紧牙关,额角渗出冷汗。 要是对付d级墟兽他尚可周旋,但c级墟兽的实力普遍强于他这四阶共鸣者。若在以往,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发动能力,第一时间溜之大吉。 但现在不同了。沈叔将他带到这里,绝不是让他来逃跑的。 “我要变强!我也一定能做到!”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起双手,一根根银白色的空间丝线如同活物般从他指尖涌出,迅速交织、缠绕,最终凝聚成一双闪烁着微光的银白手套! “来啊!你们这些恶心的怪物!”袁世瑾摆出战斗姿态,眼中燃烧着战意,“让小爷给你们点颜色看看!” “吼!!!”墟兽显然听不懂他的挑衅,它们只遵循最原始的杀戮欲望,嘶吼着扑向这散发着诱人能量气息的“食物”! …… 高空之中,沈烬手中那柄紫色匕首的光芒愈发炽盛,宛如一颗紫色的流星,拖拽着长长的尾焰,坚定不移地冲向那巨大的墟圈入口。 然而,就在他距离那如同深渊巨口般的入口仅剩五百米时—— “沈烬,离开这里。女皇陛下,并不愿取你性命。” 一道冰冷、僵硬,仿佛刚刚学会人类语言般的沙哑声音,突兀地从墟圈深处传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如同整个天空都塌陷下来的恐怖威压! 轰! 沈烬疾冲的身影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 之后他的身体竟被那恐怖的压力硬生生从高空压得向下坠落数十米! 这股力量,远超之前那只与咒具融合的倒吊人! 如果说倒吊人的力量相当于人类九阶巅峰,那么此刻这仅仅凭借声音和威压就将他逼退的力量,绝对达到了十阶,甚至更高! 按照人类对墟兽的等级划分,s级对应九阶,君侯级对应十阶,而封王级和那至高的皇级,其实力对人类而言,更是难以想象的恐怖深渊。 迄今为止,极少有封王级墟兽被成功斩杀的记录,这个层面的存在,对人类而言依旧神秘而遥远。 “蚀心王……没想到,竟然是你亲自降临。” 沈烬悬浮在半空,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力,假面后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他手中的紫色匕首上那颗嫉妒之眼的瞳孔骤然收缩,变得狭长而危险。 “沈烬,离开。”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解与漠然,“像以往那样,你我双方默契地互不干涉,难道不好吗?”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缓缓从那巨大的墟圈通道中步出。 那是一个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系着漆黑围裙的男子,他的面容与三十岁上下的人类男性无异,甚至称得上俊朗。 但那双眼睛却没有丝毫眼白,是完全的漆黑。 一顶由苍白珊瑚枝杈扭曲而成的王冠戴在他头顶,一头黑色长发随意披散。 他周身除了黑与白,再无其他色彩,然而他周身弥漫开的滔天威压,却如同数百米高的海啸巨浪,足以碾碎前方一切阻碍! “蚀心王,拿到‘心核之泪’是我的任务。” 沈烬抬头,毫无畏惧地直视着上空那恐怖的存在,反手横握匕首于身前,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无论如何,我都要带走它。” “呵呵……” 蚀心王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双纯黑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苍白的面容上却浮现出一丝人性化的、仿佛缅怀旧事的神情。 “你觉得,以你现在的状态,能做到吗?” “沈烬,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所不能的‘渎神者’了。” “是不是,你说了不算。” 沈烬的声音透过面具,冰冷而决绝。他横握匕首,面对高悬于天的人形墟兽,没有丝毫退却之意! “沈烬,你变弱了。”蚀心王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俯视般的笃定,“现在的你,并非我的对手。仅凭一柄‘嫉妒之罪’,还不足以与我抗衡。” 他巨大的漆黑眼眸扫过沈烬手中的匕首,缓缓自高空降下,最终悬停在与沈烬同一水平线的半空中,同时收回了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就在这时,他似乎才注意到了地面上正与三只c级墟兽艰难缠斗的袁世瑾。“哦?这个人类,是你带来的?”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沈烬只是沉默以对。 蚀心王却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呵……看起来资质平平。你带他来,是让他来自寻死路的么?” “蚀心王。”沈烬的声音透过面具,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有什么事,直说。” “你的脾气倒是比当年更恶劣了。”蚀心王并未动怒,反而像是点评老友般说道,“不过,开门见山也好。你应该早已看清,这座岛屿沦陷已是必然。” 他双臂微展,姿态从容仿佛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 “女皇陛下此次对九龙联邦的态度,是认真的。这枚精神系的起源之石,‘心核之泪’,必将归于我‘无尽墟海’。” “你也该察觉到了,”他继续说道,“如今这座岛上尚存的人类,皆是精神属性远超常人的个体。最终,我们会清除掉那些毫无潜力的废物,只留下……最有资质的‘融合种子’。” 说到此处,蚀心王的语调终于扬起一丝诡异的亢奋,他张开双臂,仰头望向天空中那巨大的暗紫色墟圈,做出了一个近乎狂热的、如同朝圣般的动作。 “唯有在这场伟大的死亡筛选中最终存活下来的人,才配得上与我高贵的皇族融合,迈向崭新的进化之路!” 沈烬始终冷眼旁观,直到蚀心王话音落下,他才缓缓抬起了那只紧握紫色匕首的手臂。 匕首上那颗嫉妒之眼死死盯住了蚀心王。 “我对你们的‘筛选游戏’毫无兴趣。”沈烬的声音斩钉截铁,“但如果你们的目标也是那石头……那你我之间,便无话可说。” “呵呵……” 蚀心王的语气也终于彻底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开始重新变得危险而粘稠,“真要动手,你死我伤。” “唰——” 就在此时一道毫无征兆、撕裂天地的恐怖灰色刀罡,竟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他身后! 刀罡巨大无比,足有十几米长,其上缠绕着寂灭的气息,出现之前竟没有泄露出丝毫能量波动。 它出现的瞬间,便已迫近蚀心王的后背,并且精妙绝伦地封死了他所有可能闪避的角度! “什么时候?!” 蚀心王那双纯黑的眼眸中,第一次真正浮现出惊愕之色! 躲不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蚀心王猛地咬紧牙关。 下一秒,整整八根如同漆黑巨柱般的狰狞触手,猛地从他背后破袍而出,裹挟着澎湃的黑暗能量,悍然迎向那道致命的灰色刀罡! 第42章 永眠乡与窃光 “噗——!” 一口粘稠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血,猛地从蚀心王口中喷溅而出。他原本就苍白无比的脸颊,此刻更是惨淡得如同覆上一层寒霜。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他的胸腔,每一声都仿佛带着内脏的碎片。 他那双如同万丈深渊般的纯黑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近乎实质的惊怒。 “你们……竟敢……”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同索命的幽灵,将他夹击在中间! 先前那一道几乎将他劈开的恐怖灰色刀罡,源自一位悄然出现在他身后的女子。 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色和服,漆黑的长发如瀑垂落,手中那柄长度近乎两米的灰色太刀,此刻正被五根疯狂扭动的漆黑触手死死缠绕、钳制! 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已然斩断了他三根触手。 而在他身前,沈烬手中的紫色匕首已然深深没入他的胸膛!匕首上那颗嫉妒之眼正闪烁着亢奋的邪光。 “蚀心王,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沈烬冰冷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嘲讽,“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我是一个……有组织的杀手。” “……” 蚀心王脸上的表情扭曲变幻,震惊、痛苦、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 漆黑粘稠的血液不断从胸口的致命伤处涌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磅礴的生命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 “……沈烬!” 他嘶吼一声,牙齿已被自己的污血染成墨色,却仍挤出一个狰狞可怖的笑容,“你以为……凭借偷袭……就能杀死本王吗?!” 沈烬假面下的冰蓝色眼眸微微眯起,握住匕首的右手再次发力,试图将更多的力量注入对方体内。 蚀心王身后的和服女子也蹙紧了眉头,对方那阴暗诡异的生命力让她极为厌恶。她正欲催动共鸣能量,彻底绞碎那些缠住太刀的触手。 就在这时,高空之中,一枚赤红色的流星拖曳着熊熊尾焰,以毁灭之势,骤然向着三人所在的战圈猛砸下来! 女子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紫色的光芒,双手瞬间爆发出深邃的紫灰色能量,硬生生将刀刃从那些坚韧的触手中挣脱出来! 而那赤色流星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几乎是瞬息即至。 那是一柄燃烧着烈焰的赤红唐刀!刀身如血狱熔铸,暗红流光,狂暴的愤怒杀意凝成三尺长的实质刀芒,直刺蚀心王的天灵盖! 愤怒之罪——【赤狱】! “吼!!!” 蚀心王发出困兽般的咆哮,面对这近乎贴脸的绝杀,他猛地张口,喷出一股浓郁至极、仿佛能腐蚀万物的黑色墨汁,迎向那赤红刀锋! 嗤——嗤嗤!! 炽热的赤焰与污秽的黑墨猛烈对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 大量墨汁被高温瞬间蒸发成恶臭的黑色气体,【赤狱】一往无前的斩击之势,竟真的被这一击阻滞了一瞬!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柔和得近乎死寂的女声,如同冥河深处的呢喃,轻轻在蚀心王身后响起: “止步于此者,得享安眠……沉沦终获,永恒静止。” 这声音仿佛带有某种绝对的规则之力,蚀心王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骤然变得无比沉重,思维如同陷入泥沼,所有的动作、甚至每一个念头,都变得迟缓、凝滞…… 噗嗤! 一道锋锐到极致的寒意,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后心! 恐怖的、足以湮灭生机的共鸣能量,自那柄突然出现的、覆盖着蛛网状纹路的灰白太刀上轰然爆发,如同最致命的剧毒,顺着他的心脏的裂口疯狂蔓延至他全身! 怠惰之罪——【永眠乡】。 “请,赴死。” 那柔和的女声再次响起,却宣告着最终的审判。 “……你是……莹川!” 蚀心王的漆黑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 在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沈烬那句“有组织的杀手”意味着什么! 这个如同死亡本身一样宁静的女人,从出现到发动致命一击,不过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却在这瞬息之间,对他这位王级墟兽,完成了近乎绝杀的联手合击! 这个女人……太危险了! 必须……先暂时先撤退!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脑海中闪过,蚀心王便看见沈烬那隐藏在假面之下的嘴角,竟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戏谑的弧度。 蚀心王的心脏骤然缩紧。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柄晶莹剔透的紫色匕首正深深地嵌在那里! 匕首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刃面上密布着蜂巢般的微孔,仿佛正在呼吸。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柄首那颗被雕刻成的“破碎心脏”造型,此刻正如同活物般,贪婪地吮吸着他体内漆黑粘稠的血液,并开始一下、一下地……剧烈搏动起来! “嫉妒之罪——【窃光】。” 沈烬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 “夺彼之华,饰我残躯——光辉之下,唯余蛆蛀。” “为汝,送葬!” 话音未落,沈烬的右手猛地一拧! 嗡——!!! 整柄暗紫匕首骤然发出尖锐的、仿佛恶毒尖笑般的剧烈震颤! 一股难以形容的、充满了极端嫉妒与毁灭欲望的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通过匕首轰入蚀心王体内! 咔嚓、咔嚓嚓——! 暗紫色的蛛网状裂纹,以匕首为中心,几乎在刹那间就疯狂蔓延至蚀心王的大半个身躯。 这些裂纹并非物理损伤,而是纯粹的能量侵蚀与规则崩坏! 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如同实质的黑雾,从他濒临破碎的躯体内疯狂涌出! 这股源自超级咒具【七宗罪】本源的恐怖气息是如此强大,甚至直接碾压而下,让地面上那些原本蠢蠢欲动、试图寻找机会的高阶墟兽们集体战栗不止。 所有s级以下的墟兽,在这威压之下纷纷被迫半跪于地,而那些最弱小的,更是直接双眼翻白,被震晕过去! 地面上,浑身浴血的袁世瑾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右臂被撕下了一大块血肉,森白的肩骨隐约可见,全身上下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那副由空间丝线编织成的银白手套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刚刚拼尽全力,利用神出鬼没的空间丝线绞杀了两只c级墟兽,正咬紧牙关,准备与最后一只同样伤痕累累的墟兽做殊死一搏。 轰! 天空之中那骤然降下的恐怖毁灭意志,如同无形的巨山,竟直接将那最后一只c级墟兽的精神彻底压垮,让它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这……!” 袁世瑾面容呆滞地抬起头,望向高空那如同神魔战场般的景象。 从蚀心王出现,到被白衣和服女子与沈烬前后夹击,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分钟,却已然天翻地覆! “那个长得像章鱼怪的人形墟兽……是和三年前的‘天马侯’同等级的存在吗?” “不……这股力量……远比‘天马侯’更恐怖……他是……王级!真正的王级墟兽!” 第43章 莹川,烬宝 袁世瑾艰难地抵抗着那自上而下弥漫的毁灭气息,内心已被无与伦比的震撼所充斥。 砰! 就在这时,高空中,蚀心王那濒临破碎的躯体猛地炸裂开来,化作一团巨大、粘稠、散发着浓烈恶臭与腐蚀性能量的漆黑墨汁,如同炸弹般四散飞溅! 沈烬与那名被称为莹川的长发女子反应极快,身形瞬间后撤,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墨汁爆炸的核心范围。 “烬宝,退到我身后。” 白衣女子莹川一步上前,自然而然地挡在沈烬身前,声音依旧温和得如同拂面春风。 沈烬的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听到这个称呼让他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浑身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莹川!我早就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叫我这个!” “哦,我忘了。” 莹川有些抱歉地回答,但那语气仿佛只是忘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同时,她手中那柄覆盖蛛网纹路的灰色太刀【永眠乡】轻描淡写地挥出数十道巨大的灰色刀芒,精准地将所有飞溅而来的漆黑墨汁尽数切开、湮灭,没有一滴能近他们的身。 “你们今天……都得死!” 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与怨毒的嘶鸣,如同惊雷般从高空中那巨大的墟圈内炸响! 下一刻,一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缓缓从那通道中探出。 那是一只体长足以千米计算的恐怖黑色章鱼! 它仅仅露出了半截身体,八根宛如山脉般粗壮的漆黑触手在空中疯狂甩动,每一次舞动都带起撕裂空间的飓风! 真正的、属于封王级墟兽的完整威压,如同天倾般轰然降临,笼罩了整个首尔新都! “看来是外面把他那三颗心脏分身之一给彻底毁掉了,主身这是真急眼了。” 沈烬冷笑一声,双手一振。 右手【赤狱】燃烧着焚天的怒火,左手【窃光】闪烁着嫉妒的毒光,一长一短两柄【七宗罪】咒具在他手中发出渴望饮血的兴奋嗡鸣。 “那就……杀了。” 莹川美丽的俏脸上泛起两团异常的红晕,那双平静的眸子深处,却跳跃着令人心悸的危险光芒。 “小黑,回来。” 一声轻柔的低语,从天空之中悠然传来。 这声音温和细腻,却在响起的刹那,仿佛让整片苍穹都沉重了数分,带着无上的威严,沉沉地向着大地压了下来。 “呃!” 半空中的沈烬与莹川,在这难以言喻的声压之下,竟毫无抵抗之力,身形一沉,被硬生生从空中压回了地面。 “哥哥……她恢复了?”蓝白假面之下,沈烬的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无尽墟海的女皇……不过,此刻降临的,仅仅是她的一道意志。” 心底那冰冷的声音响起,不过“他”语气中却并无多少紧张,反而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复杂怀念。 “陛下!!” 墟圈空洞之中,那庞大的漆黑章鱼发出不甘的低沉嘶鸣,声音震荡着云层,“此二人今日若不除去,日后必成吾等心腹大患!他们还毁我一颗心脏分身……” “……” 天空中的那道声音没有再给予任何言语上的回应,但那股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却骤然加剧,连带着那巨大的暗紫色墟圈通道都开始剧烈地扭曲、震颤,仿佛无法承受其重。 “……吾明白了,陛下。” 蚀心王的声音充满了恭敬。 那已然探出墟圈的、如同山岳般的八条巨大触手,开始缓缓收回,连同地面上那些被震晕的低阶墟兽一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倒卷回那深邃的墟圈通道之中。 “沈烬!”一道冰冷彻骨、充满了极致杀意的精神意念刺入沈烬的脑海,这是蚀心王离去前的意志,“这一次,看在陛下的面子上吾不杀你……下一次,定要你百倍偿还吾今日之耻!” “随时恭候。” 沈烬微微抬头,望向那暗沉压抑、仿佛要崩塌下来的天空。 在那厚重乌云的背后,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位头戴水晶皇冠的哀婉女子,正向他投来一道复杂难明、幽怨深重的目光。 “唉,哥哥……”沈烬在内心忍不住叹息,“你当年欠下的债,可别让我来替你还啊……” 面对那位屹立于墟兽世界顶点的九皇之一,他也明白自己绝无丝毫抗衡的可能。 “……” 心底的声音沉默了下去,仿佛不想回应他的吐槽。 “沈叔!沈叔!你……你们打跑了一只王级墟兽?!” 不远处,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袁世瑾,此刻却激动得难以自持,他踉跄着快步朝这边跑来。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的刹那—— 唰! 一道灰色的刀芒毫无征兆地撕裂空气,直削袁世瑾的头颅! 那刀芒快得超越了思维,在袁世瑾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急速放大,仿佛一道贯穿了现实与虚无的灰线,要将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孤独、静默、万物终结…… 那一瞬间,袁世瑾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拽离了身体,恍惚间看见一扇巨大、古朴、缠绕着无尽死寂气息的灰色大门在他面前洞开! 一双手从他身后无声地伸出,猛地将他推入门内,而门后的世界,名为——“幽冥”! “喂!莹川,收手!他不是敌人!” 当袁世瑾的意识被强行拉回现实时,只见沈烬已然出现在他身前,手中的【赤狱】稳稳架住了一柄灰色大太刀。 那闪烁着死寂灰光的刀尖,距离他的脖颈,仅有不到一厘米!冰冷的刀气已然割开了他的皮肤,一丝鲜血正缓缓渗出。 “哦,对不起。” 长发如瀑的莹川面无表情地收刀归鞘,仿佛刚才那记绝杀只是随手拂去一片落叶,朝着袁世瑾淡淡地道歉了一声。 “咕嘟——” 袁世瑾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若非沈烬出手够快,他的人头此刻绝对已经和脖子说再见了。 “好了,你们互相认识一下。” 沈烬有些无奈地摘下了脸上的双鱼假面,手中的【窃光】与【赤狱】也化作流光收回水晶尾戒之中。 “‘十二宫’,巨蟹,莹川。” 对面的莹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便默默拿起一块绒布,仔细擦拭起那柄比她人还要高出不少的【永眠乡】,全程没有再看袁世瑾一眼。 那副冷淡到极致的神态,让袁世瑾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偷偷瞄了瞄身旁的沈烬,内心不禁疯狂腹诽: 这位莹川姐姐……该不会是沈叔的爱人?这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气质,简直和沈叔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都说夫妻在一起久了会越来越像,难道这两人真是……一对?! “那、那个,莹川姐姐您好!”袁世瑾只敢在心里嘀咕,真到了这位女杀神面前,表现得简直比孙子还乖巧,“我叫袁世瑾,来自九龙联邦江都袁家,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烬宝,”莹川擦完了刀,似乎才注意到袁世瑾的存在,她抬眼看了看他,语气平淡无波,“这是你新收的小弟?看起来……有点弱啊。” 烬……烬宝??? 袁世瑾的双眼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一脸呆滞地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沈烬。 而此刻的沈烬,因为摘下了面具,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表情变得极为古怪,一阵青一阵白,写满了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我不想说话”。 第44章 我也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 “疼疼疼……” 莹川眼泪汪汪地跟在沈烬身后,双手捂着刚刚被敲过的头顶,那委屈巴巴的模样活像一只被教训了的、乖巧又可怜的小白兔,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就在刚才,沈烬毫无预兆地一把夺过她手中那柄巨大的灰色太刀,反手就用刀鞘在她脑门上来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把旁边的袁世瑾看傻了眼。 这位杀墟兽如砍瓜切菜般的女杀神,先用一个极其暧昧的昵称呼唤了他心目中冷面无敌的沈叔…… 然后,一向沉稳倨傲的沈叔竟当场“暴起”,对着这位绝色美人就是一记刀鞘…… 嘶——! 袁世瑾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的后脖颈一阵发凉! 他偷偷地、极其缓慢地朝后瞥了一眼,正好对上了莹川那双瞬间从委屈切换到森然冰冷的眼眸! 那眼神里传递的信息清晰无比,且充满杀气:敢把今天看到的事说出去,就宰了你! 袁世瑾毫不怀疑,自己要是真敢说漏半个字,这位漂亮姐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剁成肉泥。 “那、那个……沈叔,咱们现在去哪?” 袁世瑾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快走两步,试图转移话题。 他给自己注射了一针恢复用的“天使药剂”,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走在最前面的沈烬头也没回,声音平淡:“去找一条能离开这座岛的船。” 袁世瑾愣了一下。 沈叔说的“岛”,显然指的是整个高丽郡。 可如今环绕岛屿的海域,早已是“无尽墟海”怪物们的乐园……乘船?什么船能从那片死亡之海上安然通过? 啥?你说这船上可能坐着两位能逼退王级墟兽的超级杀手? 那没事了!这船简直是世上最安全的诺亚方舟! “烬,咳……沈烬。” 莹川艰难地把到了嘴边的“宝”字咽了回去,差点咬到舌头,“你不打算把那块石头,从那个女孩身体里分离出来吗?” “你知道‘心核之泪’已经融合的事了?” “哦,是铭宝跟我说的,”走在最后面的莹川老老实实地回答,一边下意识地揉了揉其实早就不疼的额头,“也是他让我过来帮你的。” 她顿了顿,肚子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咕噜声。 她快走两步,凑近沈烬,语气瞬间又变回了那种带着点可怜兮兮的调子:“烬宝,你有吃的吗?我有点饿了……” 这才过了几秒钟?她又开始改回原本的称呼了…… 然而,这一次沈烬却没有再抬手敲她,只是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仿佛已经彻底放弃挣扎,选择了认命。 叫就叫…… 沈烬伸手在风衣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最终只掏出一块包装朴素的小白兔奶糖。 “别的没有,只有糖……”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奶糖“唰”地一下就消失了。 旁边的袁世瑾只觉得一阵风拂过身边,再一看,莹川已经一脸满足地嚼着奶糖,幸福甜蜜的表情与之前那个提着太刀砍章鱼怪物的冷血女杀手判若两人。 还没等袁世瑾从这巨大的反差中回过神来,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就晃到了他眼前。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直接将他挤开,莹川已经自然而然地占据了原本他走的位置,亲昵地挽住了沈烬的手臂,仰起脸,用那双写满期待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沈烬。 “没有了,那是最后一颗。”沈烬面无表情地陈述。 “烬宝,饿饿……”莹川小声嘟囔,拽着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 “……最后一颗。” 沈烬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嗯嗯!”莹川立刻点头,脸上重新绽放出心满意足的光彩,仿佛只要有糖,世界就无比美好。 袁世瑾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变得极不真实。 这……这真是我那不苟言笑、逼格满分的沈叔吗? 你们俩……真的是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十二宫”杀手吗? 我是不是……很多余?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就在袁世瑾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时,沈烬像是无意间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敢说出去,就宰了你。 即便没有读心术,袁世瑾也能百分百确定沈烬此刻眼神里传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沈叔……难道我也是你们py中的一环吗?! 袁世瑾内心泪流满面,这一刻,他突然无比怀念起之前和张叔、洪光一起挤在那间充满“风味”的马厩里的“自由”时光…… …… 另一边,城市边缘。 “小白,咱们……就这么走了?”戴着黄牛头套的壮汉发出沉闷而困惑的声音。 “不然呢?”白鼠小姐坐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能打得过两个‘十二宫’的宫主还是打得过那大黑章鱼?” “……” 蛮牛壮汉沉默了一下,老实回答:“都打不过。” “我们的任务已经失败了,傻大个。” 白鼠小姐叹了口气,“刚才那股气息你没感受到吗?一位王级墟兽的真身,还有那位‘无尽墟海’女皇的意志……这浑水已经不是我们能蹚的了。” “那、那我们现在干嘛?”蛮牛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白鼠小姐彻底无语了:“……现在能安全撤回学派就算我们命大!赶紧的,布置空间坐标,呼叫‘小蛇’接我们回去!” “哦哦,好!我这就去搭传送塔台!”蛮牛恍然大悟,连忙开始从随身的大箱子里掏出各种奇特的仪器。 …… 某处隐蔽的废墟阴影中。 “β大人,我们……这就撤离了吗?”伤势刚刚恢复的x先生,毕恭毕敬地站在一道娇小的黑色身影后,语气忐忑不安。 身穿黑色哥特洛丽塔长裙的β女士一改往日甜美的笑容,此刻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写满了罕见的严肃与凝重。 “蚀心王亲自下场,出现在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若不是双鱼哥哥出手,斩杀他的分身,我们甚至无从窥探‘无尽墟海’那位女皇的真正意图。趁现在蚀心王受创退走,是我们最后的安全撤离窗口。你想死,可以自己留下来。” x先生闻言,身体顿时抖如筛糠,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声音发颤:“对不起!对不起β大人!是小人愚蠢!” “哼,你这家伙,运气倒是好得离谱。” β女士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很少有人能从双鱼哥哥手下活下来。这件事,够你吹嘘一辈子了。” …… 城市最高点,电视台信号塔顶端。 一道由极致寒冰凝结而成的巨大防护罩,此刻正缓缓融化、消散,露出了里面一白一红两道身影。 白祭司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此刻残留着无法掩饰的震惊。 她们是距离战场最近的一波人,也因此,最为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位墟兽之王的恐怖力量。 越是靠近那墟圈,就越能明白,在短短几分钟内联手击溃蚀心王一具心脏分身,是何等骇人的实力! “白祭司大人,我们……” “走!”白祭司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立刻返回圣教总部!这是无尽墟海的一场阴谋!” 艾莉脸上却仍有一丝挣扎与犹豫。 白祭司脚步一顿,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语气缓和了些:“先跟我回总部。你的潜伏任务到此为止。此次我们虽未得到‘心核之泪’,但也并非毫无收获。” “记住你自己的身份,我们是魔女,放弃你心里那些没有意义的情感。那两个女孩只是你任务过程中的两个过客而已。” 她看向艾莉,做出承诺:“回去之后,我会全力推荐你加入‘血色蔷薇’小队。从今往后,你可以恢复你的真名——艾米莉亚。” “是!白祭司大人!” 身披紫红斗篷的金发少女恭敬地行了一礼,眼中闪过一丝沉重和挣扎,随即还是快步跟上白祭司,消失在高塔之上。 第45章 觉者 “哥,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 安全据点内,夏晴和王颖一脸焦急与担忧,围住了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夏蝉。 就在不久前,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天穹般骤然压下,笼罩了整个据点。 无论是普通幸存者,还是实力强横的执行官,甚至连夏蝉这位神径九阶的强者,都在那一刻被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仿佛渺小的蝼蚁直面天威。 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劫后余生的人们面面相觑,无人知晓那短暂却又无比漫长的一分钟里,外界究竟发生了何等可怕的事情。 李宰等几位高阶执行官不得不立刻四处安抚躁动不安的人群。 “没事的,别怕。” 夏蝉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伸手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有哥哥在,你和小颖都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我已经接收到龙骑军传来的加密信号了。明天晚上,最迟明晚,我们就能离开这里。” “明天晚上?太好了!” 王颖惊喜地低呼出声,眼中重新亮起光彩,“有龙骑军接应,我们肯定能安全撤离!据点里的人也一定会被救出去!” 然而,与王颖的欣喜不同,夏晴脸上的神色却并未放松多少。 她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 如果龙骑军真的有能力组织大规模撤离,以夏蝉的性格,绝不会只将这个消息悄悄告诉她们两人,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稳定所有幸存者的情绪。 哥哥……他现在一定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她不能再给哥哥增添任何负担了。 “你们先准备一下,我去找李宰队长,商量一下明天的具体行动细节。” 夏蝉似乎有些不敢面对妹妹的眼睛,匆匆交代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望着哥哥略显匆忙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夏晴沉默片刻,忽然转过头,看向王颖:“颖儿,我之前交给你的那条红水晶项链,你现在放在哪里?” 王颖先是一愣,随即想了起来,连忙从衣领内小心翼翼地将项链取出。 那枚殷红的水晶吊坠,在屋内昏暗的光线下,竟隐隐流动着一层温润而奇异的光泽,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宁静却又微微悸动的精神波动。 在此之前,夏晴从未感受到这项链有任何特殊之处,但自从觉醒之后,这项链却总让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多年前,爷爷将项链交给她时,那异常严肃凝重的神情…… 仿佛这项链之中,隐藏着一个她从未知晓的重大秘密。 “晴晴?你的脸色怎么突然这么白?哪里不舒服吗?”王颖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夏晴迅速收敛心神,强迫自己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可能就是有点紧张。对了,颖儿,我们要不要去找找沈烬和袁世瑾?他们好歹也是我们的同学,把这个好消息也告诉他们,让他们安心一下?” “嗯?说的也是,”王颖点了点头,“我记得他们之前好像被安排在村子东面那边了,我们去看看。” …… 离开妹妹之后,夏蝉独自一人,走在一条僻静无人的幽暗小巷。 他仰起头,目光越过低矮的村屋,遥遥望向城市中心的方向。 在江南区的上空,那轮巨大的、如同深渊之眼的暗紫色墟圈,依旧在缓慢地扩张着,仿佛要吞噬整片天空。 虽然此刻并没有大量的墟兽从中涌出,但那墟圈深处弥漫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压抑力量,却比之前更加令人心悸,仿佛有某种更加恐怖的存在,正在其后积蓄着力量,随时可能降临。 “小夏,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就在夏蝉望着墟圈怔怔出神时,一道粗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说话的是张叔。 在注射了夏蝉带来的“天使药剂”后,他身上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七七八八,此刻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行走间已无大碍。 “张叔?您怎么过来了?”夏蝉闻声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您的身体……已经能自由活动了?” “没什么事了,正好来找你小子说说话。”张叔从皱巴巴的口袋里摸出一盒红色的华子,熟练地抖出一根,递给夏蝉。 “张叔,我早戒了。”夏蝉笑了笑,抬手婉拒,“晴晴不喜欢我身上有烟味。” 张叔也不勉强,自顾自地将那根烟叼在嘴里,“啪”地一声擦亮火柴。 微弱的火苗在昏暗中一闪,点燃了烟丝,一缕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最终消散在压抑的空气中。 “嘁,这外地产的华子,抽起来就是差点意思,没咱京都那味儿正。”张叔不满地啐了一口,像是在抱怨烟,又像是在抱怨这糟心的世道。 夏蝉没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点猩红的火星在张叔指间明灭,一点点缩短,直至最终熄灭。 “张叔,”夏蝉的声音低沉下去,“我想请您帮我个忙……” “不帮。” 没等夏蝉说完,张叔就直接打断,干脆利落地拒绝,让夏蝉那俊秀的面容明显僵了一下。 “你小子肚子里那点心思,全都写脸上了。也就小颖那丫头心思直,看不出来。我估摸着,小晴那孩子……怕是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张叔将烧尽的烟蒂随手掐灭,弹进路边的杂草丛里。 “你是骗她俩说,大陆那边的援军会来,能把这里的人都救出去,对?” 夏蝉沉默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张叔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和挣扎,让他无所遁形。 “小夏啊,你从进龙骑军第一天起,就是咱们几个老家伙看着摸爬滚打出来的。你这性子,撒不了这种谎。” 张叔深深叹了口气,厚重的手掌拍了拍夏蝉的肩膀,力道沉甸甸的,“你是打算……自己留下来,和这些人共存亡,对不对?” 夏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他依旧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你想拜托我,带她们两个走?你觉得你张叔我会眼睁睁看着你去牺牲自己苟活?!” 就在这时,夏蝉猛地抬起头! 黑暗中,他的一双瞳孔骤然亮起,如同两簇灼灼燃烧的金色火焰,瞬间牢牢锁定了张叔的双眼! 不好! 张叔只觉得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瞬间侵入他的脑海,一声无声的叹息仿佛充斥了他全部的思维。 在他的精神世界最深处,一对巨大、深邃、如同神只般的金色眼眸缓缓睁开,漠然而又慈悲地注视着他,不容抗拒的意志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自身的意识。 “小夏蝉……你这小子……居然……使阴招……” 这是张叔意识彻底沉沦前,最后的、模糊的念头。 下一刻,他眼中原本的神采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夏蝉如出一辙的纯粹的金色光芒。 这便是灵魂系神径九阶,龙骑军第七军团长夏蝉所执掌的力量——【觉者】。 灵魂系的神径,是九条路径中最神秘、最难以揣测的一支。 其下的九条分支,每一条赋予共鸣者的能力都诡秘而强大。但据说,获取这份触及灵魂本源的力量,所需付出的代价,也同样巨大到难以想象。 而【觉者】的能力之一,便是能够短暂地控制那些灵魂力量远弱于自身的生命,操控其精神与肉体,使其化为绝对服从的……虔诚信徒。 第46章 消失的他 “对不住了,张叔。” 夏蝉眼中的炽烈金芒如潮水般褪去,恢复了原本的瞳色。 他望着面前眼神略显空洞的张叔,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歉意,低声呢喃道: “我不得不这么做……晴晴不仅仅是我妹妹,她的重要性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她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站在他对面的张叔,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催眠,他只能无意识地跟着低声重复:“保护……安全……” 片刻后,张叔眼中的金色光华也渐渐消散,恢复了清明。 等到张叔完全回过神来,小巷之中早已不见了夏蝉的身影。 “嗯?我……我怎么走到这儿来了?”张叔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直到他的目光瞥见路边杂草丛里那个刚刚被掐灭的烟头,才恍恍惚惚地想起些什么。 “哦……好像是出来抽根烟的……” 他摇了摇头,将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归咎于伤势初愈的疲惫,“看来还是这烟味道不够正的原因。” …… 村庄东面的小路上,夏晴和王颖已经询问了好几个人,却都没有打听到任何关于沈烬和袁世瑾的消息。 “真是奇了怪了,三天前明明还碰到过他们,难道他们自己先离开了?” 王颖脸上写满了不解,“晴晴,要不……算了?这村里现在有不少人呢,反正等明天援军来了,大家都能得救,他们肯定也没事的。” “晴晴?” 她一连叫了几声,才发现身边的夏晴一直低着头,秀气的眉头紧紧皱着,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晴晴!你怎么了?”王颖拉住她的手臂,语气充满了担忧,“从你哥离开之后,你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即便王颖神经再大条,此刻也察觉到了好友的异常。 “颖儿,”夏晴猛地抬起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急迫,“我们必须找到沈烬!一定要找到他!” 王颖被好友这异常凝重的表情和语气震了一下。 她极少看到夏晴露出如此决绝的神情。 “那个冷冰块……他是不是……很强?” 王颖迟疑地问道,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在张叔小酒馆时,张叔对沈烬那讳莫如深的态度和隐约的忌惮。 一个模糊的猜想在她心中逐渐清晰……沈烬,他到底是什么人? “小夏同学?你们怎么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沙哑却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只见一身黑色执行官制服、风尘仆仆的金大仁,正抱着一个小女孩从拐角处走来。 “金长官?” 夏晴和王颖都是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哇!好可爱的小妹妹!”王颖的注意力瞬间被金大仁怀里那个瓷娃娃般精致的小女孩吸引了过去。 小女孩睁着一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夏晴和王颖,浓密微卷的睫毛扑闪扑闪的。 她的小脸肉嘟嘟,五官精巧得如同被精心雕琢过,配上那懵懂的表情,简直像个落入凡间的小天使。 王颖对这样软萌可爱的事物几乎没有抵抗力,心中的喜爱瞬间满溢出来,刚才心底的担忧和不安也被冲淡了不少。 金大仁脸上露出疲惫却温和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向两人介绍道:“这是我女儿,晶晶。” “晶晶,快叫人,这两位是爸爸的朋友,这位是夏姐姐,这位是王姐姐。” 小女孩一点也不怕生,奶声奶气地、十分有礼貌地朝着两人乖巧道:“夏姐姐好,王姐姐好。” 王颖的心简直要被这软糯的声音融化了,她忍不住伸出手,眼巴巴地看向金大仁:“金长官,我能……抱抱她吗?” 金大仁看着女儿并无抗拒的样子,欣然笑着点了点头。 趁着王颖的注意力完全被可爱的晶晶吸引,夏晴终于找到机会,压低声音向金大仁询问道: “金长官,请问您见过我的两个同学吗?一个叫沈烬,气质比较冷,另一个叫袁世瑾,看起来挺活跃的。” 夏晴简单描述了二人的外貌特征。因为两人相貌都极为出众,金大仁几乎立刻就想起了他们。 “你说他们啊……” 金大仁点了点头,“他们之前确实归我安排,应该一直住在东面那个临时改建的马厩里。走,我正好带你们过去。” “真的吗?太好了!” 得知了确切位置,夏晴一直紧绷的心情不由得放松了几分。她赶忙招呼了一声正沉浸在“带娃”快乐中、逗得晶晶咯咯笑的王颖,三人跟着金大仁,朝着村东头走去。 “金长官,您女儿真是太可爱了,又乖又漂亮!” 王颖一边小心翼翼地抱着晶晶,一边由衷地赞叹。自从灾难爆发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这样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了。 或许孩子真的是上天派来的天使,每一个都带着治愈人心的使命降临人间。 “晶晶的妈妈也在这里吗?”王颖看着怀中小天使般可爱的女孩,很自然地联想到她的母亲,“她一定也是位既美丽又温柔的人?” 然而,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金大仁脸上原本温和的笑容骤然凝固,随即像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藏极深的悲伤与悔恨。 “是啊……”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她……曾经是个非常美丽、也非常温柔的人。在她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她的模样,可一点不输给你们俩呢……” 王颖没有立刻察觉异样,但夏晴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金大仁声音里那细微的颤抖,以及他说话时,身体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抑制不住的轻颤。 尽管他极力控制着表情,但那眉宇之间凝结的、化不开的浓重哀伤,还是被夏晴清晰地感受到了。 金长官的妻子……恐怕已经在这场灾难中…… 夏晴的心猛地一沉,方才稍稍轻松的心情瞬间被一股悲悯所取代。 一座曾经繁华的首尔新都,如今竟只剩下这万余幸存者……那些“墟兽”所带来的毁灭,竟是如此彻底和残酷。 很快,金大仁便领着她们来到了那间临时充作居所的马厩。 然而,原本应该住着四个人的地方,此刻却显得异常冷清,只有洪光一个人孤零零地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 小胖子整个人几乎缩成了一个肉球,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里,周身弥漫着一种负面能量巨大的低落气息。 “嗯?小光?”金大仁见状十分惊讶,快步走上前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张大哥呢?还有另外两个同学呢?” 按理说,张叔伤势未愈,沈烬和袁世瑾只是学生,此刻都应该待在这里才对。 “金长官?”洪光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慌忙想要站起来,“张叔……他说出去抽根烟,很快就回来。” “从夏蝉团长在广场说完话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一直没回来?” 金大仁和夏晴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与不安。 在这个被墟兽重重包围、与外界彻底失联的孤岛上,他们……能去哪里呢? 第47章 遇刺 “金长官,他们……是出什么事了吗?” 洪光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担忧。 虽然和沈烬、袁世瑾相处时间不长,谈不上多么深厚的交情, 但在这末日般的环境下,一起挤在这间破旧马厩里的几日,早已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尤其是袁世瑾那句“以后就是兄弟了”,这个心思单纯质朴的小胖子一直记在心里。 发现两人迟迟未归,他本就心中不安,现在连金大仁都亲自来找人,更让他觉得事情恐怕不简单。 “没事,”金大仁语气放缓,“就是他们的同学过来找他们聊聊天。要是他们回来了,你告诉我一声就好。” 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随即转向夏晴,压低声音问道:“小夏同学,你那两位同学……他们是神径共鸣者吗?” 夏晴闻言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沈烬手持长刀、如同战神般轻易斩杀墟兽的冷峻身影,她几乎要下意识地点头,但话到嘴边又猛地刹住,她想起沈烬似乎一直在刻意隐藏身份。 于是她强行按下冲动,有些含糊地摇了摇头:“我……我也不太确定。既然他们不在,那我们再去别处找找,也许只是在村子里迷路了。” “好,”金大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但见夏晴似乎真的不知情,也不再追问,“如果有他们的消息,我会想办法通知你。” 说完,金大仁转身走出马厩。 外面,王颖仍抱着小晶晶,逗得她咯咯直笑,一大一小两个女孩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若不是身处眼下的这个墟兽末世,眼前这一幕本该无比温馨。 “晶晶,来,到爸爸这儿来。” 金大仁朝女儿张开双臂,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其温柔,“别总缠着你小王姐姐了,我们该去吃点东西了。” “爸爸,姐姐身上香香的和妈妈一样,好好闻。”小女孩依依不舍地从王颖怀里抬起头,小脸在王颖颈窝蹭了蹭,奶声奶气地说,“晶晶想和姐姐一直贴贴~” “唔~小晶晶,你简直就是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姐姐也好喜欢你!”王颖的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忍不住又抱紧小女孩,在她柔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金大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弧度。 有那么一个恍惚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妻子荟智的身影,记忆中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与眼前景象重叠……然而,这短暂的温暖下一秒便被冰冷的现实击碎。 墟兽……是你们……毁掉了一切! 无边的仇恨与痛苦如同毒藤般再次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他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 告别了金大仁,夏晴一路都沉默不语。 找不到沈烬,就意味着无法寻求他的帮助。如果那些恐怖的墟兽再次集结进攻,仅凭哥哥和这些执行官,真的能护住这上万惊慌失措的平民吗?她不敢再想下去。 “晴晴!你到底怎么了?” 王颖终于忍不住,拉住夏晴的胳膊,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你要来找沈烬和袁世瑾,真的只是为了闲聊吗?这一路上你都魂不守舍的!” “颖儿,其实我……”夏晴怔了一下,内心挣扎着,几乎就要将沈烬就是那个神秘面具人的真相说出。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嗖!!! 一道凌厉的寒光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阴暗的角落里暴射而出! 那是一柄造型奇特的金属飞刀,速度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角度刁钻至极,直取夏晴毫无防备的后脖颈! 这一记偷袭,时机、角度、速度都狠辣到了极致。无论是正在追问的王颖,还是心神不宁的夏晴,都完全没有预料到在这相对安全的村庄内部,竟会遭遇如此致命的袭击! 眼看那淬毒的刀尖即将没入夏晴雪白的肌肤—— 叮!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碧绿色的光芒不知从何处疾射而来,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飞刀的刀身! 空中顿时火星四溅! 那柄致命的飞刀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绿光猛地一撞,飞行轨迹瞬间偏移,几乎是擦着夏晴飞扬的发梢呼啸而过,凌厉的刀风削断了她几缕飘起的秀发! “晴晴!!” 王颖惊呼一声,毫不犹豫地将夏晴护在自己身后。 她的双眸之中骤然亮起锐利的暗金色光芒,神径三阶的共鸣能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只听“咔哒”一声机括轻响,一柄通体漆黑的长枪瞬间展开被她紧紧握在手中,枪尖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晴晴!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王颖的声音急促而紧绷,全身肌肉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我没事……”夏晴摸了摸依旧有些发凉的后颈,“刚才……好像有什么绿色的东西飞过去了。” “我们被人盯上了,有刺客!” 王颖压低声音,双手死死握住长枪,目光如电般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 从飞刀出现到现在,她竟然完全无法锁定袭击者的位置,甚至感知不到丝毫神径共鸣者的能量波动。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来人的实力,远在她们之上! “晴晴,用你的能力试试!”王颖背靠着夏晴,语速极快地说道,“我找不到他,你试试看能不能捕捉到他的恶意。对方一定潜伏了很久,就等着这个时机!” “好,我试试!” 夏晴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清澈的双眸中瞬间荡漾起纯净的白色光晕。 一层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精神能量波动以她为中心,如同水波纹般迅速向四周扩散开去,仔细探寻着任何一丝情绪的涟漪。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是一片死寂。 周围仿佛空无一人,根本感知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更别提锁定那隐藏的杀手了。 “不行,颖儿。我找不到他!”夏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慌乱。 “那就冲出去!”王颖当机立断,“有你哥在这里,闹出动静他一定能察觉!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两人立刻背靠背,王颖手持长枪在前开路,夏晴紧随其后,试图快速脱离这片区域。 但很快,她们就发现了异常。 不管她们如何加速奔跑,周围的景物似乎没有丝毫变化。 破败的房屋、歪斜的路灯、散落的杂物……一切都在原地重复,她们就像两只被困在无形玻璃箱里的仓鼠,无论如何挣扎,都只是在原地打转! “不对!颖儿!” 夏晴眼中的白光剧烈闪烁,“我们被困住了!这个区域……我感知不到任何人的情绪!一个都没有!” 王颖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浮上心头—— 是神径领域! 这是只有达到神径七阶以上的强者,才有极小概率领悟并施展的、独属于自身的规则力场! 出手偷袭她们的人……实力至少是七阶! 一滴冰冷的汗珠顺着王颖的脖颈滑落。 她怎么也想不通,她们究竟得罪了什么人,竟能让一位七阶强者甘愿潜入这幸存者据点,专门针对她们进行刺杀? 等等…… 或许……还真有一个人,从一开始就对她们,尤其是对夏晴,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是朴道司那个老东西!” 夏晴和王颖几乎在同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名字,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那位四星集团的董事长,从一开始就将儿子的死归咎于夏晴。联想到他身边那些气息阴冷的西装保镖…… 王颖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她没想到,朴道司竟然真的敢在执行官的眼皮底下买凶杀人!而且请来的,竟是如此拥有领域的强者! “呵呵……看来是被察觉到了。” 就在这时,一道阴柔得如同毒蛇吐信的男人声音,缥缈不定地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冰冷。 第48章 只有一次机会 一道身形消瘦、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两人正前方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若不是他主动开口,夏晴和王颖根本不会察觉他的存在。他就像悄无声息的幽灵融入在黑暗之中。 十余把造型各异的武器静静悬浮在他身侧,匕首寒光凛冽、短刀锋芒隐现、手斧沉重逼人…… 它们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以某种诡异而规律的节奏围绕他缓缓旋转,仿佛一群伺机而动的毒蛇。 “你就是刺客?”王颖握紧手中的黑色长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里绷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她能够从这些漂浮在空中的武器上感觉到一种强大的精神系共鸣能量,结合对方同时操纵这么多武器来看很有可能是精神神径分支之中的【共鸣师】。 即便对方只是一位刚掌握领域、神径七阶的杀手,他也是与执行官大队长李宰同一级别的高手。 而她,不过是神径三阶;夏晴更是刚刚觉醒的一阶共鸣者。而且她们的能力都不擅长正面作战。 这一战,她看不到一丝胜利的可能。 “小妹妹,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男人随手一招,先前袭击夏晴的那柄飞刀便如活物般倒飞而回,稳稳落入他掌心。“雇我的人,只想要那女孩的人头。”他语气慵懒,却字字如刀,“你,只是顺带。” 他双眼猩红,目光中的嗜血与疯狂几乎凝成实质,像野兽盯上猎物般牢牢锁住两个女孩。 王颖气得身体发颤,却无法反驳。在一位拥有领域的强者面前,她们确实如蝼蚁般微不足道。 “晴晴,”她极力压低声音,语速急促,“等会我会全力撕开他领域的一角,你立刻冲出去找你哥!只有他能对付这家伙……” 但她身后的夏晴却像是失了神,怔怔地望着地面,而在那里有一小截绿色的棒棒糖棍。 就是这个,刚才震偏了那柄飞刀的吗? 夏晴心头蓦地一颤,恍惚间像是想起了某个人…… “小妮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在我面前,也敢说悄悄话?”西装男人冷笑一声,手指轻轻一勾。 霎时间,三把武器破空袭来,直接冲向夏晴! 其中有两柄是厚重长兵,但它们的速度却快得撕裂风声,比先前那飞刀更凌厉数倍! “糟了!”王颖瞳孔骤缩,一把推开夏晴,同时挥枪迎击。但对方操控武器的速度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嘶——!” 一柄三棱军刺狠狠扎进她的左肩,鲜血顿时迸溅而出,染红了她苍白的脸。 “颖儿!”夏晴双眼瞬间红了,“你快走!他的目标是我!” 王颖咬着牙摇了摇头,肩头的剧痛让她几乎说不出话。 但她很清楚,对方刚刚那一击本可刺穿她的心脏最后却只是刺进了她的肩膀之中。 似乎对于那个男人来说这不过是一场残忍的猫鼠游戏。 “呵呵,真是感人的姐妹情深啊。”男人猩红的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唯有残忍的笑意始终挂在嘴角。 “雇主只要我带一个人的头回去,还特别嘱咐……要让你被虐杀至死。”他朝着夏晴伸出一根手指,随即转向王颖,伸出猩红的舌头缓缓舔过干裂的嘴唇。 “但你不一样……我不会杀你。像你这样美丽又同样身为神径共鸣者的少女……折磨起来一定特别有趣。嘻嘻嘻……” 他那阴恻恻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王颖只觉得一股恶寒窜上脊背。 她深吸一口气,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动用【愚者】的能力调动一部分的神经强行屏蔽肩膀的剧痛,同时她的目光重新凝聚。 “晴晴,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王颖用精神力量发出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反驳,“我比你强,也更擅长战斗,应该还能拖住他一会儿。你冲出去,用最快速度找到你哥,然后让他来救我!” 她话音未落,眼中暗金色的光芒骤然大盛。神径三阶的全部共鸣能量如潮水般涌入黑色长枪,枪身嗡鸣,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颖儿……” 夏晴泪水夺眶而出,但她更清楚此时不能再拖累对方。 王颖说的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当然前提是只要她能真正撕开那道领域缝隙。 “遗言准备好了吗,我的小公主们?” 阴柔男人嗓音轻柔,却像毒蛇吐信。 他并不急于终结,反而更像在享受这场猎杀。从始至终,他甚至未移动一步,仅凭意念操控悬浮的武器,如同戏弄笼中之鸟。 爸爸,这一次,我也有了必须守护的人! 王颖眼神骤然坚毅,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自脖颈向下蔓延,迅速爬满全身。 她原本白皙紧实的肌肤下肌肉线条贲张涌动,仿佛有什么正破体而出。锋锐无匹的气息不断在枪尖汇聚,连四周的空气都开始震颤。 “有点意思,还有别的惊喜吗?” 阴柔男人依旧悠闲,好似欣赏一场演出。 即便王颖手中长枪所蕴藏的力量已远超三阶范畴,他也只如毒蛇般眯眼轻笑,静待猎物最后的挣扎。 王颖胸腔剧烈起伏,双足踏碎地面,留下两道深陷的脚印。 “颖儿!你的身体……你做了什么!?” 夏晴惊骇地察觉王颖气势不断攀升,可那分明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她能感受到那些暗金色脉络炽热如烙铁,绝非普通人所能承受! 王颖没有回头。 一声沉重的呼吸后,她低声嘶哑道:“晴晴……我只有一枪。你,准备好——” 她眼中的暗金光芒逐渐熄灭,最终闭上了双眼。 黑暗降临的刹那,心底却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和一道渐渐清晰浮现的挥枪身影。 …… “颖儿,看好了。我们王家的霸王枪不仅是杀戮之术,更可为守护之枪。” 一个绑着高马尾的男人身影在她意识中舞动长枪,每一式都锐利如劈开万物,却又蕴含着惊人的温柔。 “这第一枪,要破的不是敌人的防御……而是你心中的恐惧。” 现实中的王颖同步而动。长枪嗡鸣,暗金纹路灼灼发亮,犹如血脉燃烧。 阴柔男人终于收敛笑意,微微眯起了双眼。 王颖猛然睁目,一枪刺出!!! 时间仿佛凝滞。枪尖所至,看不见的领域壁垒如琉璃般碎裂,绽开一道缝隙! “晴晴!走!!”王颖嘶声喊道,鲜血自唇角溢下。 夏晴毫不犹豫,全力冲向裂缝! 可阴柔男人只冷笑一声:“天真。” 他的双手只是轻轻一挥,那裂开一道口子的领域便迅速愈合如初。 就在此时,那挥枪男人的声音再次回荡在她脑海:“颖儿,记住这招秘术——‘焚血’。以血脉为燃料,以灵魂为火种,可短暂获取超越极限之力。但代价……亦难以承受。” 更深沉的暗金纹路自王颖心口蔓延而出,如燃烧的火焰纹章爬满肌肤。 爸爸,我明白了。 骤然间,她周身力量如火山喷发! 那原本已经后继无力的一枪竟然再次轰出,而且要比先前强悍数倍,直刺男人领域的核心! “什么?!!”阴柔男人终于脸色大变。 第49章 变态的折磨 一道半米宽的漆黑枪芒自王颖手中的长枪喷薄而出,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心悸的嗡鸣直刺向前。 枪芒所过之处,周遭的空间都仿佛随之震颤,细密的黑色波动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 对面那阴柔男人脸上的从容终开始渐渐消失,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起来。 他只是个初入七阶的共鸣者,能够领悟领域也是纯属侥幸,范围仅能维持在五十米半径,更未能演化出真正的领域杀招。 即便如此,对付两个年轻女孩,他原本以为绰绰有余。 可当王颖掷出那决绝的一枪时,他心中猛地一沉。 这个高马尾少女所爆发出的潜能,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 “晴晴——走!” 王颖用尽全身力气将长枪掷出。漆黑的枪身划破领域,五十米的距离仿佛不存在一般,枪尖瞬息逼至男人面前! 霸道、锋锐、一往无前…… 枪尖携着无尽锐意直逼他眉心,却在最后十厘米处戛然而止。 “面对一位精神系神径七阶的【共鸣师】,最蠢的就是脱手你的武器……小妹妹,记住了。” 男人轻笑,指尖轻点枪尖。 一缕银色电流自他指间窜出,迅速蔓延整个枪身。仅仅几秒,王颖附着其上的暗金力量就开始急速消退,她身上的血脉纹路也随之暗淡。 “这枪,我收下了,品质倒是不错。” 他满意地掂了掂长枪,目光重新落回王颖身上,“如果这就是你最后的反抗,那么你可以准备……” 话音未落,他瞳孔骤然收缩。 “嗯?另一个呢?!” 原本站在王颖身后的夏晴,早已不见踪影。 “呼……呼……” 王颖脸色惨白,浑身都大汗淋漓,少女的娇躯控制不住地颤抖,却仍死死咬着牙不肯倒下。 “别想……动晴晴……你这个垃圾。” “焚血”的后遗症正如岩浆般在她体内肆虐。 那种感觉滚烫、沉重,仿佛每一条经脉都仿佛在被熔断,可她依然挺直脊背,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敌人。 就在她掷出最后一枪的刹那,凭借“霸王枪”独有的“破界”之力,她终于撕开了领域一瞬。 夏晴逃出去了。但她还不能倒下…… 晴晴需要时间,需要足够的时间找到夏蝉! 男人看着她摇摇欲坠却倔强站立的样子,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狰狞。 “你真以为……逃出我的领域,她就安全了?” 王颖瞳孔骤缩。 下一秒,男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面前,那双猩红的眼睛对上了王颖那对好看的双眼。 “噗!” 一柄锯齿短刃狠狠扎进她的侧腰。 王颖闷哼一声,身体向后软去,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拽住。 “实话告诉你,来杀她的……不止我一个。” 男人贴在她耳边,声音轻柔如毒蛇低语,“在我的领域之外,早有别人等候。你拼上性命为她撕开的生路……不过是另一条死路罢了。” 王颖浑身颤抖,暗金色的眼中血丝蔓延,却说不出一句话。 “噗嗤——” 又一根黑色尖刺狠狠洞穿她的大腿,鲜血顿时汩汩涌出,染红了她白皙的肌肤,凄艳而残酷。 男人欣赏着面前的美丽少女因剧痛而扭曲的表情,嘴角越咧越大,直至耳根,整张脸因兴奋而泛起潮红。 “既然你害我弄丢了猎物……就由你自己来代替。” 他声音愈发扭曲,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我最爱的……就是慢慢折磨像你这样年轻靓丽的小妹妹了。” “我不会轻易让你死……我会把你这张漂亮的脸皮完整剥下来,做成我最珍贵的收藏品!” “哈哈哈哈……!” …… 领域之外,高空之中,两道身影正静默凝视着下方的一切。 男子一身黑色风衣,脸上覆着白底蓝纹的双鱼面具,他好像静立于虚空之中,整个人气息全无,仿佛与黑暗的天色融为一体。 在他身旁的女子则身着月白和服,一对精致小巧的玉足悬空晃悠着。 她坐在一柄近两米长的巨大太刀之上。黑色长发随风轻扬,她双手托着脸,一双桃花眼怔怔望向领域的方位,目光恍若穿透屏障,落在其中惨烈的战斗上。 “烬宝,你不出手吗?” “我为什么要出手?” 面具之下传来沈烬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我只需确保‘心核之泪’的宿主不死即可。” “哦,好。” 莹川姣好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失望。“可那个女孩……她快要死了。” “所以?” 沈烬的语气依旧毫无波澜,“你想救她?” 莹川怔了怔,随后轻轻摇头:“我只是……不喜欢那个男人。” 她微微蹙起眉尖,“他明明可以干脆地结束一切,却偏要这样折磨她……这是对死亡的亵渎。” “……那就杀了。” 假面之后的沈烬双眸之中闪过了一抹深邃的光芒,他的视线瞥向了领域之中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女身影淡淡开口。 莹川一听这话立刻就从刀身上站了起来,她一改之前那发呆无聊的样子,有些兴奋地搓了搓小手。 “好。” …… “喂喂,别这么倔嘛小妹妹?” 男人慢条斯理地将没入王颖肋间的匕首一寸寸向外抽出,鲜血顿时汩汩涌出,染红她早已破碎的衣衫。 “……呃!” 王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她的头发。 每一次男人控制刀刃的移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几乎要将她残存的意识彻底撕碎,可对方总是精准地控制着力道,不让她昏迷,也不让她解脱。 “你喊出来会好受点哦~不然……真的会疯掉的哟~” 男人脸上的笑容越发扭曲,仿佛品尝着她无声的忍耐,享受这份残忍的支配感。 “……呵……像你这种……心理畸形的变态……也就只剩下……这种可怜的乐趣了……” 王颖视线已经模糊,却仍强扯出一抹讥诮的笑。 她不知道男人所说“外面还有埋伏”是真是假,但此刻的她,什么也做不了了。 死亡的气息如此贴近,她几乎能嗅到它的冰冷。 她尽力了……却仍有太多不甘! 父母的仇还未得报! “影棋卫”的大门还未正式踏入! 她还想……还想…… “噗嗤——” 又一刀缓缓刺入她的右肩,剧痛再次撕开昏沉的意识。 “继续说啊,我爱听~” 男人轻笑着招来一根漆黑钢针,对准她涣散却依然明亮的双眼。 “真喜欢你这双眼睛……送给我,好不好?” “……” 王颖已经没有力气再回答他了,失血过多加上浑身的剧痛几乎将这个只有二十岁的少女折磨得几乎崩溃。 “呵呵……那我只好自己来取咯?” 男人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手中的钢针缓缓逼近,针尖在她瞳孔中逐渐放大。 就在这时—— 嗖——!! 一道尖锐至极的破空声骤然划破寂静! 咔嚓—— 一声蛋壳破裂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紧随其后的,是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 第50章 石头女孩 两条苍白的手臂蓦地飞上半空,温热的鲜血溅在王颖的脸颊,刺鼻的铁锈味让她涣散的神志猛地一凛。 发生……什么了? 一柄深灰色的狭长武器如陨星般从天而降,瞬间凿穿了男人的领域,重重砸落在她身前。那一瞬间地面为之震颤,碎石四溅。 等到视线稍稍清晰一些,王颖才看清—— 那是一柄比她整个人还要高出许多的大太刀。 刀身呈暗灰色,覆着蛛网般细密诡谲的纹路,刀镡处雕刻着一张闭目的人面浮雕,寂静中透出说不出的诡异。 只望了那刀一眼,王颖便感到一阵剧烈的精神恍惚,深重的睡意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彻底吞没。 “别睡。”一道清泠的女声忽然在她身侧响起,“现在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来了。” 王颖艰难地转过头。 一位身着月白和服的绝美女子正静立一旁,墨色长发无风自动。 她缓缓拔出那柄灰色太刀,王颖只来得及瞥见一道模糊的绝美侧脸,那双眸清冷如月,那脸蛋惊艳似梦。 她是谁? 王颖的意识已经被折磨的如残烛摇曳般随时都能陷入昏厥,可奇怪的是,在这女子出现的一瞬,她身上所有被折磨的伤口竟奇迹般不再疼痛,仿佛被某种力量温柔地隔绝。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领域被破的男人满脸惊骇,虽凭精神共鸣勉强止住断臂处的血流,声音却已彻底变调。他一边试图用话语牵制对方,一边疯狂联系外围同伴。 能一刀劈开他的领域,这女人至少是八阶以上的神径共鸣者! 莹川拖着那柄灰色长刀,一步步走向男人。 刀尖刮过地面,没有火花却发出令人心悸的低鸣。她不喜欢这个人,所以也不想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别、别动手!我是朴董事长的人!你是来找他的对不对?我……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男人脑中急转,认定这煞星必是老板的仇家。 他现在只想祸水东引。死道友不死贫道,他只不过是个拿钱办事的雇佣兵,何苦赔上性命? 然而莹川自始至终面无表情。 她身上察觉不到一丝共鸣能量的波动,却弥散出一种比死亡更令人绝望的气息。 “等等……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男人惨白的脸上冷汗淋漓,随着她一步步逼近,那股静谧的死寂已将他完全笼罩。 反抗? 他甚至兴不起一丝念头。 那是源自生命层次和神径力量上的绝对碾压,如同尘埃仰望苍穹。 噗通! 失去双臂的男人猛地跪倒在地,周身悬浮的武器叮当坠地。不知何时,他的双眼已彻底化为灰白,瞳孔消失,只余一张僵硬的、写满恐惧的脸。 “为你送葬,罪人。” 莹川单手扬起大太刀,灰芒一闪而逝。 一颗头颅应声落地。 这……就……结……结束了? 直到看见了男人被杀的这一刻,王颖紧绷的娇躯终于一软,向前倒去。 但意料中冰冷坚硬的地面并未到来,她跌进了一处柔软温暖的所在。 清雅的鸢尾花香悄然萦绕鼻尖,她身上的痛楚进一步消退,一股清凉的气息自胸口涌入,缓缓修复着她重创的身体。 她用力睁开眼,朦胧的视线中,是那片月白色的和服衣襟,和那位美得惊心动魄的长发女子。 “你……是谁?” 王颖艰难地开口,竭力想睁大双眼,将眼前女子的容貌看得更清晰些。 但她的视线依旧模糊,只能捕捉到朦胧的轮廓,和那一身不染尘埃的月白。 “‘十二宫’,莹川。” 女子歪了歪头,墨色长发随之摆动,眼中流露出几分纯粹的好奇。 她一只手轻按在王颖胸口,那股舒缓着剧痛的冰凉能量,正源源不断地从她掌心传来。 “好像……还是不行。”莹川微微蹙起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我的力量,只有止痛的作用。救人好难啊,为什么就是学不会呢……” “求求您……” 王颖的嘴唇被干涸的血块黏住,每吐出一个字都牵扯着撕裂的痛楚,但她仍奋力哀求,“救救我朋友……她,她刚从这里逃出去……” “你的朋友?” 莹川收回手,绝美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困惑。 她偏头想了想,忽然像是记起了什么,语气轻快了几分:“啊,我知道了,你说那个‘石头女孩’对?” 王颖一怔。石头女孩? “放心,她死不了的。” 莹川语气笃定,一边说,一边轻巧地将王颖扶起,安置在那柄巨大的灰色太刀的刀鞘上。 刀身微凉,却意外地令人安心,就连她心中那份焦虑似乎在接触到这把刀的瞬间也消失了大半。 “前辈!求求您……出手救她!” 王颖心中还是担忧夏晴那边的状况,完全没将“石头女孩”和她联系起来,只怕晚上一秒,好友便会遭遇不测。 “哎呀,都说了她不会有事啦,有烬宝看着呢。” 莹川有些不满意地撅起嘴,仿佛嫌她啰嗦。她随手拍了拍刀柄,像是安抚一匹温顺的坐骑,“小刀刀,我们走咯~” 灰色太刀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如同活物般领会其意,驮着王颖倏然升空,速度快得惊人。 莹川最后瞥了一眼地上那具无头男尸,似乎有些犹豫。她不太情愿地伸出手指,朝那方向轻轻一点。 一团灰紫色的火焰凭空燃起,瞬间吞噬了尸体与头颅。 没有烟,没有臭味,也没有血腥。几乎只是一刹那,男人存在过的所有痕迹便化为地上的一撮灰烬,风一吹便散了。 …… 村庄另一端,正与李宰商议后面事宜的夏蝉,胸口挂坠毫无征兆地骤然发烫。 他猛地一愣,随即脸色剧变。在他的双眼之中,两团炽烈的金色光芒轰然亮起,宛如熔炼的黄金。 “怎么了?”对面的李宰与一众执行官皆是一怔,不明所以。 前一刻还温润如玉的龙骑军第七团团长,此刻周身气息陡变,紧张与骇人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 “我妹妹出事了。” 夏蝉的声音冷得掉冰渣,“立刻封锁整个村子!” 话音未落,一套流线型的白金机械战甲已如流水般自他体内涌出,迅速覆盖全身。 之前与那只s级鬼眼墟兽战斗留下的战损痕迹已被修复大半。浩瀚磅礴的力量波动轰然爆发,那是属于神径九阶的绝对威压! 只是一个眨眼,夏蝉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声音爆般的残响和一群目瞪口呆的执行官。 “晴晴!坚持住!哥马上就到!” 白金面甲之下,夏蝉脸色铁青,眼中金芒如炬。 方才那一瞬间,他清晰无比地捕捉到了妹妹夏晴精神力量的剧烈波动,那是只有在遭遇极度危险时才会出现的征兆! 本就因先前种种而心情沉郁的他,此刻怒火更是如火山般积压。竟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动夏晴! 真当他这个哥哥是不存在吗?! 第51章 棒棒糖 夏晴拼尽全身力气向前奔跑,沿途疯狂释放着自己的精神系神径力量,试图联系上哥哥或其他执行官。 但她的精神力量实在是太过微弱了,才一阶的精神共鸣力量才刚刚散开就石沉大海,完全得不到得不到任何回应和反馈。 不行!这样下去根本就没有那么多时间给我找下去…… 颖儿还在那个男人的领域里为我争取时间……必须再快一点! 夏晴的心中越来越急切,但就在她心神紧绷之际,一道沙哑而兴奋的声音突兀地从她身后炸响。 “呦!二哥,还真被你猜中了!这小妞真能逃出来啊?” 几乎同时,沉重的破风声从她的身后呼啸而至! 夏晴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本能地向右侧猛地扑倒翻滚。 这是觉醒神径后身体素质和感知提升之后本能带来的提升,若在以往,她绝无可能做出如此反应。 轰! 一根碗口粗的黑色铁棒狠狠砸在她刚才的位置!棒身缠绕着噼啪作响的漆黑能量,深入地面,震起一片尘土。 侥幸闪过的夏晴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好险! 只差一瞬,要是她的反应再慢上一点,那根铁棒贯穿的就会是她的身体…… “行了老三,赶紧动手处理掉这妮子,大哥那边应该是在陪另外一个人耍呢。” “嘿嘿嘿,二哥,这小妞长得真水灵……要不然我们也……” “精虫上脑的蠢货!也不看看这是哪!我们可没大哥那领域能够遮蔽自己的气息,等会要是被执行官包饺子的后果你担得起?” 两个男人从阴影中走出。 一个肥头大耳,满脸横肉,正搓着手露出令人作呕的贪婪笑容。 另一个则是身材瘦小,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他的全身裹在宽大的黑色外套里,只露出半个反光的秃顶和一双冰冷的眼睛。 五根样式相同的黑色铁棒,正如同毒蛇般环绕在他周身缓缓旋转。 显然,刚才的袭击就出自他手。 “你们……是朴道司派来的?!”夏晴的心沉了下去。从他们的对话就能听出,他们和那个拥有领域的男人是一伙的。 “嘿嘿嘿,小美女别怕,哥哥们不是坏人~” 那肥胖男人笑声未落,夏晴只觉眼前一花——上一秒他还在数米之外,下一秒竟已如同鬼魅般直接出现在她身后! 好快!! 这速度与他肥胖的体型形成了荒谬而可怕的对比。 那一瞬间夏晴浑身汗毛倒竖。她根本判断不出这两人的具体阶位和属性,但绝对远非她能抗衡! 逃跑?可这胖子的速度快得离谱…… “小妹妹,别躲嘛~” 胖子淫邪地笑着,一只肥厚的大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探出,直抓夏晴雪白的脖颈! 糟了! 夏晴脑中警报狂响,身体却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只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轻易地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强烈的窒息感疯狂袭来,夏晴只觉得自己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抽干,她的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立刻就要昏死过去。 “快点拧断脖子回去交差,别磨蹭!” 空中的瘦子不耐烦地催促,“办完事赶紧联系大哥撤!就小小高丽郡这么一个破地方居然出现了大规模的‘墟圈’,真他妈邪门!” “嘿嘿嘿,好好……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脸蛋儿……” 胖子故作惋惜地咂咂嘴,掐住夏晴脖颈的手指开始缓缓发力。 恐怖的挤压感传来,夏晴双脚无力地蹬踢,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被黑暗吞噬…… “呃——!” 夏晴只觉得自己的脖颈几乎要被捏碎,强烈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她的视野开始模糊、发黑,意识正一点点被抽离身体。 这就是……濒死的感觉吗?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记忆最深处的一些画面,竟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 原来人在临死前,真的会看见走马灯啊…… 小时候看过的那些小说和动漫真没有骗人…… …… 朦胧中,她仿佛又睁开了眼。 一对年轻的男女正微笑着注视着她。 男人穿着略显陈旧的白大褂,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神情有些局促不安。 他手中笨拙地摇晃着一只小小的拨浪鼓,试图逗弄她笑,动作却僵硬得有手足无措。 “哎呀,你真笨,孩子都快被你吓哭啦。” 身旁的女子轻声埋怨,语气里却满是温柔。 她俯身靠近,一张温婉动人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辉,“晴晴乖哦,不怕不怕……爸爸是太高兴了,他第一次抱你,紧张呢。” 夏晴感到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 这似乎是她很小时候的记忆…… 爸爸,妈妈…… 她下意识想伸手触摸母亲的脸庞,却什么也做不到,现在的她只能作为一个无声的旁观者。 画面忽然流转—— 还是那对夫妻,但这时候男人的眼角已爬上细纹,眼眶下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黑眼圈,唯有那副黑框眼镜和一身白大褂依旧。 而她也长高了些,视角也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记忆中的“她”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父亲的衣角。 正伏案工作的男人转过脸,他的神色稍显疲惫却依旧温柔地笑道:“怎么了晴晴?爸爸还有工作要忙,你先自己看会儿电视好不好?” 小夏晴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一张鲜红的奖状高高举起,递到父亲眼前。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倦容仿佛被瞬间点亮,笑容如阳光般绽开:“我们家晴晴真棒!又是第一名!来,爸爸奖励你——” 他说着,熟练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塞进女儿手里。 “天天就知道忙你那些破研究!自打你从遗迹里带回那块破石头,就跟中了邪似的!”厨房里传来母亲不满的声音,“还有,别老给晴晴吃糖!牙还要不要了?” 男人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尴尬,却仍小声嘟囔:“孩子这次又考这么好,奖励一下怎么了……” “夏安你长本事了?敢跟我顶嘴了是不是?”厨房里的声调陡然升高。 男人表情一僵,瞬间认怂,慌忙把糖塞进小夏晴的口袋,压低声音飞快地说:“晴晴快藏好,别让妈妈看见……等爸爸忙完就陪你玩,乖哦。” 他温暖的大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记忆中的父亲,白大褂口袋里仿佛有着取之不尽的糖果,每一次她取得好成绩,都能变魔术般掏出一根棒棒糖。 那甜滋滋的草莓味,和父亲温柔又带着歉意的笑容,构成了夏晴童年最温暖、最深刻的印记。 爸爸…… 我很想你,想再尝一尝你送我的糖果…… 第52章 溺亡者 “喂,你还要这样躺多久。” 一个熟悉的、略带沙哑的男声从前方传来,瞬间将夏晴从混沌的记忆深海中拽出。 少女猛地睁开双眼。 父亲的白大褂、母亲的微笑、草莓棒棒糖的甜味…… 所有温暖的回忆碎片如同退潮般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谲的暗紫色天幕,和一个巨大、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墟圈。 那枚空洞高悬于顶,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是……哪里? 夏晴猛地从地上坐起,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黑色风衣,身姿挺拔,脸上覆盖着那副瑰丽而神秘的白底蓝纹双鱼假面。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他手中握着的并非那柄狰狞的【赤狱】,而是一把造型古朴、通体呈暗灰色的长刀,刀身纹路诡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宁静。 “沈烬?” 夏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她心里便咯噔一下。 糟了!说漏嘴了! 空气瞬间凝滞。 沈烬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好像有些微微僵硬地扭了扭脖子。 “这里是你的梦境。” “梦?” 夏晴微微一怔,再次仔细环顾。 周围的街道布局和那破败的建筑,确实与江南区一模一样,只是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不真实的暗紫色调中,寂静得可怕。 “我截取了一段你近期记忆中、有‘我’存在的场景。” 沈烬平静地陈述,“现在,你在外界的身体,就快死了。” 死亡……夏晴猛地想起了之前的一切。 那个肥胖男人如铁钳般掐住她脖子的手,那令人绝望的窒息感…… “那你……你是来救我的吗?” 她几乎是本能地问出这句话,随即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抓住沈烬的衣袖,语气焦急万分: “我死了没关系!求你先救救颖儿!她还在那个拥有领域的刺客手里!她是为我才会被困住的!” 她的话让沈烬罕见地沉默了两秒。 “你就不想先救自己?” “不!他们的目标是我!颖儿是被我连累的!”夏晴的声音因急切而颤抖,一想到王颖独自面对强敌的情景,她的心就像被揪紧了一样疼。 “这是你第二次……为她求我。”沈烬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的语气瞬间恢复冷静,“我是个杀手,只会杀人,不会救人。你可以委托我去杀人,懂么?” 夏晴愣住了。这句话……如此熟悉。就在不久前,在他斩杀那个恐怖倒吊人之后,他似乎也说过同样的话。 此刻,在这似曾相识的梦境场景中,历史仿佛正在重演。 但这一次,夏晴没有再丝毫的犹豫和怯懦。 “那我请求您,”少女抬起头,目光灼灼,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去杀他!” “哈哈哈——” 沈烬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肆意而张狂,与他平日里沉默冷静的模样判若两人。 夏晴怔怔地看着他,只见他缓缓抬手,摘下了那张瑰丽的双鱼假面,彻底露出了真容。 面具之下,是一张俊美却带着几分邪气的脸。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深邃的湛蓝色眼眸,如同银河中最耀眼的星辰,散发着冰冷而迷人的光彩。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夏晴在看沈烬的脸的时候竟然觉得他现在的这张脸有种阴柔的美感,那种感觉和他之前冷峻模样完全一样。 他忽然凑近,俊美的脸庞瞬间在夏晴眼前放大。那双湛蓝的星辰直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 两人四目相对,夏晴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渐渐变得迷离,仿佛沉入一片温柔的深海。 “你,知不知道我的委托费用可是很高的?” “你……你想要什么?” “以后你会知道的,至于现在,你可以活着。” 沈烬的声音,在这梦境的世界之中渐渐朦胧,到了最后整个世界都开始吟诵着古老而神秘的箴言: “沉溺幻梦的温柔海,溺亡者方见我真容。” …… 当夏晴的意识彻底挣脱梦境回归现实时,脖颈处传来的剧痛让她瞬间瘫跪在地,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大量的空气重新涌入火辣辣的肺部,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几乎溺死的人被猛地拉出深海,重新呼吸到第一口空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刺痛与贪婪。 “咳咳……咳咳咳……” 她捂住喉咙,咳得眼泪都飙了出来,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这口气。 这时,她才猛地想起昏迷前的一切以及在梦境最后,沈烬缓缓拔出那柄奇异灰色长刀的模糊画面。 “溺亡者……方见我真容……” 他那低沉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等等!那两个刺客呢? 夏晴心中一凛,慌忙抬头环顾四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呼吸一窒。 不远处,那肥胖男人的尸体。 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一具完整的尸体,正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倒伏在血泊中。 他被人从腰部精准地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得不可思议,仿佛被某种极致锋利的东西瞬间斩过。内脏和肠子从断口处滑出,每一处截面都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另外半截身体躺在几米开外,脸上凝固着生前最后一刻残忍而淫邪的笑容,似乎根本来不及感受到痛苦,就在瞬间被终结了生命。 这……是沈烬做的吗? 夏晴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目光扫向另一侧。 那个操控黑棒的瘦小男人同样未能幸免,以同样的腰斩方式毙命。 十二截被整齐斩断的黑色铁棒散落一地,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他临死前曾试图抵抗,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然而,在这血腥残酷的画面中,却出现了一抹极不协调的纯洁白色。 在那瘦小男人半截尸体流出的鲜血之中,竟生长着一朵洁白无瑕的小花。 它的花瓣近乎半透明,边缘仿佛萦绕着微弱的荧光,在这修罗场中静静绽放,散发出一种诡异而梦幻的气息。 夏晴被这朵神秘的小花吸引,正想上前查看的时候一道焦急万分、却又让她瞬间安心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晴晴!太好了!你没事!” 身穿流线型白金机械战甲的夏蝉,手持长枪,如同天神下凡般瞬间降落在她的身边。他的面甲迅速向上收起,露出他那张写满了担忧与后怕的俊秀面庞。 “哥——!” 所有的恐惧、委屈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夏晴猛地扑进哥哥怀里,眼泪决堤而出。 这短短几十分钟内经历的生死时速和残酷杀戮,让她彻底见识了这个非凡世界最真实、最黑暗的一面。 危险不仅来自恐怖的墟兽,更源于黑暗中叵测的人心。 “没事了,晴晴,哥哥来了!对不起,是哥来晚了……” 夏蝉紧紧抱住妹妹,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哥哥向你保证,绝不会再让你陷入这样的危险!” “哥!先别管我!” 夏晴猛地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急切地抓住哥哥的手臂,“快去救颖儿!她被一个拥有领域的刺客困住了!都是为了保护我!你快去救她!” 她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哭腔将之前遭遇那个阴柔领域刺客的事情告诉了夏蝉。 虽然梦境之中,沈烬似乎答应了她去杀人,但一股强烈的不安依旧攥紧了她的心——她害怕,害怕等到沈烬赶到时,王颖已经…… 夏蝉听完之后眉头瞬间锁紧,虽然心中充满疑问,但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把揽住妹妹的腰肢。 “抱紧我!” 话音未落,璀璨的金色灵魂神径共鸣能量自他体内爆发,如同一张巨大的感知网络,瞬间向着整个村庄覆盖而去。 下一刻,他揽着夏晴,化作一道白金流光,冲天而起。 第53章 宫主戒指 王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意识如同从深海中缓缓上浮,逐渐变得清晰。 “我这是……在哪儿?” 她吃力地撑起身子,茫然四顾。 周围已不再是那座危机四伏的村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蒙。 而她,正躺在一片繁茂的深紫色鸢尾花丛中。 这些艳丽的花朵与墨绿的枝叶,成了这片寂静天地间唯一的色彩。 这里听不到任何声音,唯有空气中弥漫的清雅花香,证明着此处并非虚幻。 王颖挣扎着站起身,记忆的最后片段还停留在那位白衣若雪、提刀而来的冷艳女子身上。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全然不知。 “我的伤……竟然好了?” 她惊讶地活动着手脚,原本被那阴柔男人用利刃刺穿、割裂的十几处恐怖伤口,此刻竟然全部消失无踪,皮肤光洁如初,仿佛那场残忍的折磨从未发生过。 巨大的困惑笼罩了她。 必须找到那个女人!这里的一切一定和她有关! 下定决心后,王颖选择了一个方向迈步前行。这片灰蒙的世界没有任何参照物和方向的概念,她只能依靠直觉。 漫步在无垠的紫色花海中,那股淡淡的鸢尾香气仿佛拥有奇异的魔力,渐渐抚平了她心中的焦躁与不安,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平和。 她不知走了多久,耳边忽然飘来一阵细微而轻柔的哼唱声,像是一个少女的嗓音。 那旋律空灵悦耳,王颖立刻屏息凝神,仔细辨别着方向循声走去。 一条浅灰色的小溪悄然出现在花海之中。 溪水色泽奇特,却又异常清澈,能一眼望见水下光滑的卵石,两种矛盾的特质结合得浑然天成,毫无违和感。 在那溪边,她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长发如瀑、身着月白和服的小女孩,她正坐在溪边,将一双白皙的小脚丫浸在溪水中轻轻扑腾,一边哼唱着不知名的悠扬小调。 王颖微微一怔。这女孩的发型和服饰像极了莹川,但看身形和略显稚嫩的五官,年纪不过十三四岁,与那位气质清冷的成年女子截然不同。 是姐妹吗? 王颖按下心中疑问,走上前去。无论对方是谁,她都必须问个明白。 “小妹妹,你好。”她尽量让语气显得温柔,“能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认识一位叫莹川的大姐姐吗?” 小女孩闻声,缓缓转过头来。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带着些许懵懂,但眉宇间的确与莹川有七八分相似。 “这里是我的梦境,”小女孩开口,声音清脆,“我就是莹川。” 王颖彻底愣住。 梦境?一个能自由活动的清晰梦境? 似乎看穿了她的难以置信,小女孩将双脚从溪水中收回,站起身,仰头看着王颖。尽管身高差距很大,她的眼神却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 “这里是【永眠乡】编织的梦境。你的身体受伤太重,索性先把你的精神安置在这里,免得你醒来还要忍受剧痛的折磨。” 王颖听得似懂非懂,但总算抓住了一些关键信息: 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她确实濒临死亡,而被那位神秘的女子所救,此刻正身处一个由对方力量构筑的、保护着她精神的梦境世界之中。 “莹川前辈,求您去救救我的同伴!”王颖急切地恳求道,心再次揪紧,“那个刺客在外面还有同伙!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我的命!” 长发小女孩静静地看着她,白皙的小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现在的人,怎么开口闭口就是命呢?”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你的命,很值钱吗?” 王颖蓦然一怔。 一股苦涩蓦然涌上心头。 若不是莹川出手,她早已是一具被残忍虐杀的尸体。这条命本就是对方捡回来的,自己哪有资格再拿它当筹码去交换什么? 可除了这条命,她还有什么? 家传的“霸王枪”和“焚血”秘术?可对于莹川这样深不可测的强者而言,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都怪我…怪我太弱小了!如果拥有足够的力量,怎会陷入让晴晴身陷如此绝境! “好啦好啦,小妹妹。”小莹川似乎不想再逗她,“你的朋友不会有事的。” 她摆摆小手,语气笃定:“她的情况有点特别,总之现在安全得很。与其担心她,你不如先担心一下你自己。” “真的吗?!”王颖仿佛只听到了前半句,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些许,但随即又因后半句而提起,“前辈……您说我该担心自己?” “对啊。”小莹川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些许犹豫和挣扎,像是在权衡什么,“你见到了我的真容…按规矩,我该杀了你的。” 王颖心脏猛地一缩,立刻想起莹川最初的话——她是“十二宫”的成员。那个全世界最神秘恐怖的杀手组织。 “前辈…您是‘十二宫’中的哪一位宫主吗?”王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一段深埋心底、染着血与火的记忆骤然翻涌上来——十年前父母遇害后,现场留下的那枚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戒指…… “哦?原来你知道我们呀?” 小莹川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自豪,那模样天真烂漫,与外界传闻中冷血无情的“十二宫”杀手形象格格不入,“我是‘巨蟹宫’的宫主哦。” “莹川前辈……” 王颖的声音压抑着一种异样的平静,只有眼底深处难以抑制的仇恨与痛苦在剧烈翻腾,“能……让我看看您的宫主戒指吗?” “咋啦?还不信呀?”莹川那双大眼睛眨巴了几下,虽有些疑惑,还是随手抛出一枚紫灰色的水晶戒指。 那戒指造型精致绝伦,宛如一朵用水晶雕琢而成的鸢尾花,花心处细细刻画着巨蟹座的星图,在灰蒙的光线下流转着微妙的光泽。 王颖接过戒指,指尖微微颤抖。 她仔细地、反复地审视着每一个细节,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度尺,丈量着记忆中的每一个纹路与眼前的现实。 时间仿佛凝固了。 许久,她长长地、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吁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释然而轻松的微笑。 “不是这枚,太好了……”她低声呢喃,像是说给自己听。 随后,她双手将那枚戒指恭敬地递了回去,神情平静得近乎坦然:“前辈,您现在可以取走我的性命了。” 小莹川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看怪物一样上下打量着王颖。 “你的脑子……”她迟疑地开口,“真的没在那家伙手里被打坏吗?” 王颖这一连串的反应让她困惑极了,“不过这神经病的样子,倒是挺符合咱们‘十二宫’的企业文化。” “前辈,”王颖平静而恭敬地解释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我的父母,死于一位‘十二宫’宫主之手。我刚才,只是在确认您是否是我寻找了十年的仇人。” “您救了我的命。只要您不是我的仇人,我便绝不会对您有任何复仇之念。” “既然我看见了您的真容,坏了您组织的规矩,您要取走我的性命,自是理所当然。” 少女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片历经风暴后的宁静与释然。 “我的命是您救回的,您若要收回,我无怨无悔。” 第54章 被蒙蔽的双眼 “你这小妹妹,倒真有点意思。” 小莹川的脸上掠过一丝狡黠的光,“姐姐我费力气把你捞回来,可不是为了再亲手杀掉的。” 她背着小手,绕着王颖慢悠悠走了一圈,歪头打量她:“你得好好报答我的救命之恩才行。” 王颖怔住了:“可是前辈,您刚才不是说…看见真容,就必须……” 她对“十二宫”的了解确实不算深入,但十年追寻父亲遇害的真相,足够让她知晓这个组织最令人胆寒的规则之一就是凡目睹宫主真容并知晓其身份者,格杀勿论。 “哎呀~那都是外面的人以讹传讹,自己吓自己的啦!” 小莹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月色和服的裙摆随之轻轻晃动,“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现在,我就给你一个机会,成为我的人。这样,你就不用死啦。” 什么?! 王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女孩,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 “但是,莹川前辈,‘十二宫’里有我的仇人……”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双手再次悄然攥紧,“等我拥有了足够的力量,我一定会去找他报仇的!” 变强,加入龙骑军或影棋卫……这一切的动力,归根结底,都源自那个暴雨之夜刻入骨髓的仇恨。 小莹川脸上的嬉笑渐渐敛去。 她安静下来,抬起那双通透的大眼睛,认真注视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不少、却仿佛被无形枷锁困住的少女。 “那么,复仇之后呢?”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外表极不相符的沉静,“之后,你打算过怎样的生活?” 王颖彻底愣住了。 复仇之后? 她从未想过。十年来,那个血色的夜晚如同一个永不醒来的梦魇,将她牢牢困在原地。 仇恨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牢笼。 “孩子,仇恨无法成为你生活的全部。”小莹川走上前,仰头凝视着王颖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是仇恨在鞭策你不断变强?但它真的是你的力量源泉吗?” 王颖沉默着,有些无言以对。 那一刻心底仿佛有个声音告诉她,人不能永远活在仇恨里,可她偏偏就是无法从那片泥沼中挣脱。 “看看你自己,你的双眼,早已被‘仇恨’本身蒙蔽了。” 小莹川轻轻拉住王颖的手,将她带到那条浅灰色的溪流边。 溪水清澈见底,清晰地倒映出王颖的身影——然而,那却不是现在的她。 水面上,是一个大约十岁的小女孩,扎着两根略显凌乱的麻花辫,身上穿着一条染血的碎花小白裙。 那是妈妈特意为她挑选的生日礼物。女孩的脸上写满了无尽的恐惧与无助,那是十年前,惨案发生时的王颖。 最令人心悸的是,倒影中那双幼小的眼睛,竟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灰雾死死覆盖着。 “仇恨或许能成为你拼命一时的动力,但它最终只会化作束缚你的枷锁。” 小莹川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的叹息,“你的天赋本不该止步于此……你知道为何你的共鸣等级,至今仍停留在三阶吗?”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劈入王颖脑海! 再看那水面之中自己的倒影,她猛地瞪大双眼,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某个一直被她忽略、被掩盖的关键真相,似乎即将破土而出! 小莹川伸出白皙的小手,在王颖眼前轻轻一挥。 溪水倒影中,那个十岁小王颖眼前的浓重灰雾,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消散…… 最终,雾气彻底散尽,露出一双清澈、明亮、蕴含着璀璨暗金色流光的眼眸,在水波中熠熠生辉! 就在这一刹那,王颖现实中的身体剧烈一震,双眼之中,同样迸发出夺目的暗金色光芒! 磅礴的精神系神径共鸣力量如同沉眠的火山骤然喷发,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周围无尽的紫色鸢尾花海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引动,齐齐向着她的方向摇曳俯首。 即便身处梦境,这股强大而精纯的精神力量也真实不虚地降临了,冲刷着她每一寸感知。 在王颖的精神世界最深处,她仿佛看到无尽笼罩的迷雾被人温柔地拨开了一角,一条闪烁着暗金光泽、古朴而神秘的阶梯自她脚下延伸而出,直通向渺远而未知的天际尽头。 阶梯的尽头依然模糊不清,但在这一刻,她无比确信——这就是独属于她的,那条被迷雾封锁已久的神径之路! “【愚者】的路径,总是如此奇特。” 一个低沉冷淡的男声忽然在一旁响起,带着几分淡淡的探究,“明明执掌的是精神领域的权柄,晋升的关键,却在于‘愚弄’既定的命运。” 紫色的花海微漾,身披黑色风衣、戴着双鱼假面的沈烬,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莹川身侧。 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双眸灿如金曦、正经历着蜕变的王颖,宛若一个冷静的观察者。 “你真打算收下这小丫头?”沈烬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这片寂静的梦境多了一丝真实的重量。 “对呀!”小莹川用力点头,发丝随之轻轻晃动,“我看着顺眼,不行嘛?” “……随你。” “对了,烬宝,”小莹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蹦跳着凑到沈烬身边,仰起小脸,“你打算怎么处理那颗‘小石头’?那个叫夏晴的女孩,好像还完全不知道自已身体的真相?” 她眨了眨大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到时候真要取出来的话……她会没命的哦。” 沈烬陷入了更长的沉默。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那也好过……让无尽墟海得到一颗‘起源之石’。” “唉,真是搞不懂大宫主到底在想什么……” 小莹川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鸢尾花,“反正到时候要是真打不过,我们就跑路算了。这座岛……感觉已经没救了。”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永恒不变的灰蒙天空,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说道: “这小丫头说,我们十二个人里,有一个在十年前的‘归墟浪潮’中,杀了她的父亲。烬宝,你知道那时候……谁在九龙吗?” 沈烬低下头,面具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仔细搜寻着记忆。 最终,他摇了摇头:“不知道。那时我还没加入组织。但所有关于那场浪潮的记录……都被最高权限封存了。你想查,只能去问大宫主本人。” “唉,算了算了。” 小莹川像是怕麻烦似的连连摆手,表情也变得有些悻悻,“出了这片梦境,我的主意识就得回去继续沉眠,外面那个‘我’又呆又傻,像个木头人……我可不想因为多管闲事,最后彻底变成一个小痴呆。” “……”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无言的沉默,只有周围无声摇曳的鸢尾花海见证着这份沉重。 最后还是小莹川先振作起来,她伸出手,笑嘻嘻地拍了拍沈烬的手臂,尽管她现在这个样子只够到他的肘部。 “好啦好啦,烬宝!别摆出那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嘛!这不是还没到最后一步吗?” 她转了个圈,月白的和服下摆划出优美的弧线:“有【永眠乡】在身边,我的灵魂现在还算稳定,你不用太担心啦!” 沈烬没有回答,但他垂在身侧、藏在风衣口袋里的手,却不自觉地紧紧攥成了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第55章 第一个任务 “好啦好啦,你赶紧走!” 小莹川开始笑着推沈烬,“等我新收的小丫头进阶完成,可不能让她看见你在这儿。不然我可解释不清啦!” 沈烬默默转过身,他停顿了一瞬,声音略微有些低沉:“阿川……我一定会找到治愈你灵魂的方法。” 说完,他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然消散在这片梦境花海之中。 在他离开后,小莹川嘴角那抹活泼的笑意才缓缓落下,化作一个极浅、极复杂的弧度,里面掺杂着无奈、温暖,以及一丝深藏的疲惫。 就在这时,王颖周身那炽盛的暗金色光芒开始缓缓内敛、消散。 她成功突破了瓶颈,正式踏入了神径第四阶! 在人类已知的十五阶神径共鸣等级的划分之中,三阶到四阶之间算是第一个分水岭,跨过之后也算是达成了神径之路上的第一个质变。 王颖睁开双眼,眸中暗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更为凝练和深邃。 她第一时间转向莹川,深深地、无比郑重地鞠了一躬: “前辈,谢谢您!” 这感谢发自肺腑。 无论“十二宫”在外界风评如何,眼前这位行事风格独特的巨蟹宫主,确确实实救了她的命,并一语点醒了她在共鸣神径之路上的迷障。 小莹川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轻松的模样:“唉呀,不用谢不用谢。神径之路每前进一步,也未必全是好事……以后你自己会体会到的。” 她歪着头,笑吟吟地看着王颖:“那么,之前的提议,考虑得怎么样啦?以后愿意跟着我吗?” 王颖微微一怔,随即想起那份邀请。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却也不乏忧虑:“莹川前辈,我愿意跟随您。只是……我与那位宫主之间的仇怨……” 她的意思很明白,她与仇人之间必是不死不休,这难免会引发组织内部的矛盾。 “安啦安啦!那都不是事儿!” 小莹川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组织里其实并不禁止内斗,各宫之间的关系嘛……也远非铁板一块。 嗯……当然啦,我们水象三宫相对来说比较团结,算是例外!以后有机会见到‘铭宝’和……咳咳,和其他人的时候,你就明白啦!” 她差点说漏嘴,及时把“烬宝”的名字咽了回去,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 王颖还是第一次听闻“十二宫”内部竟是这种情况。 外界普遍认为,这个世界顶级的杀手组织的宫主们强大、神秘且铁板一块,却没想到从莹川口中听到的,竟是如此不同。 “其实,我知道你对自己未来的路,应该早有打算。”莹川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我不强迫你,若你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不,莹川前辈,我是真心想要跟随您。” 这一次,王颖没有再丝毫犹豫。 她发自内心地单膝跪地,仰头看向眼前的小女孩,目光灼灼而坚定,“您不仅救了我的命,为我点破神径之路上的迷障,更拥有着我渴望的力量……” “我想要变强,追随您,绝对能让我更快地掌握真正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将最深处的执念也坦然说出:“而且,只有加入‘十二宫’,融入其中,我才更有机会查清当年的真相,找到那个凶手!” 莹川那张小巧精致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她伸出小手,轻轻将王颖扶起。 “你这丫头,倒是坦诚。不错,我很喜欢。”她点点头,“那么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巨蟹宫的人了。”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尴尬,摸了摸鼻子说道: “对了,这个梦境差不多要结束了。等出去之后……你见到另外一个‘我’,可能会觉得……嗯,有点不太一样。不过你别担心,无论哪个,都是我。” 王颖立刻回想起那个手提灰色巨刀、气质冷艳绝伦的高挑女子,那位“大”莹川。 看来这位巨蟹宫主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但她之前所说的话,全部发自真心。 历经这几天的生死起伏,她的想法早已悄然改变。 若依旧按部就班地加入军方体系,成长的速度未必比得上直接融入“十二宫”这片黑暗的土壤。 即便这个组织在世人口中声名狼藉…… “好了,准备回去。你现实中的伤可还没好利索,忍着点疼。” …… “嘶——!”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将王颖猛地拽回现实,她倒抽一口冷气,瞬间清醒。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风衣、戴着蓝白双鱼假面、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沈烬的瞬间,王颖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 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在他一路“护送”她和夏晴前往执行官村庄的时候。 自她们安全进入据点后,这个神秘的男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她曾向夏晴追问多次而未果。 那时她一度以为沈烬是龙骑军或影棋卫派来暗中保护夏晴的人,但后来细想,他那沉默寡言、行事诡谲的风格,更像是一个长期蛰伏于黑暗中的影子。 “你……你也是‘巨蟹宫’的人?”她忍不住脱口问道。 沈烬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利落地拿起一支药剂,精准而迅速地扎进王颖的手臂。 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让王颖忍不住龇牙咧嘴。 “他是双鱼。”一个略显木讷、缺乏起伏的女声从墙角传来。 王颖循声望去,只见那位身材高挑、容颜冷艳的“大莹川”正怀抱那柄灰色大太刀,安静地靠在墙边,表情平静得近乎呆板。 她继续用那种平直的语调说道:“以后他若想让你知道身份,自然会告诉你。” 看到莹川,王颖稍微安心了些。 她再次看向沈烬,想起之前他一人一刀,为她们从江南区尸山血海中硬生生砍出一条血路的场景。 “好了,这个女人交给你了。”沈烬拔掉针头,起身干脆利落地准备离开。 “等等!”王颖急忙叫住他,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你是不是……一直在暗中保护晴晴?” 她联想到之前莹川笃定地说夏晴不会有事,再到此刻沈烬的出现,一切突然有了合理的解释。 沈烬脚步未停,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问题,只是朝墙角的莹川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之后他身形一闪,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莹川前辈,他……”王颖仍是担心夏晴的安危,表情焦急地看向墙边的冷艳女子。 “小颖,”莹川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与她这张冷艳御姐脸形成了奇妙的反差,“我们是杀手。” 王颖蓦然一怔,随即沉默了下来。 是啊,她现在已经算是“十二宫”的一员了。 这样的身份转变,在几天前是她绝对无法想象的。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为了力量,为了真相,她绝不后悔。 是时候……彻底告别过去的自己了。 “小颖,”这时莹川再次开口,脸上的表情难得地严肃了一点点,“现在,我给你第一个任务。” “是!” 王颖立刻忍着伤痛站直身体,内心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潜入、暗杀的惊险画面…… 第56章 谎言不会伤人 “你现在立刻回去,自己编一个合理的理由,重新混进那些幸存者里,尤其是……要回到夏晴的身边。” “啊?” 王颖明显是没有想到莹川会给自己安排这样的一个任务。 她的表情瞬间僵住,心猛地一沉:“莹川前辈!您不会是让我对晴晴她……” “当然不是。”莹川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她身上有一块‘起源之石’,那是组织的任务目标。你的职责是作为内应,确保任务过程中不会出现意外。” 似乎怕王颖误解,她又补充了一句,尽管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我们的任务是拿到石头,并不会伤害那个女孩。” “好,我知道了,莹川前辈。” 望着王颖逐渐远去的背影,莹川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抚过身旁那柄巨大的灰色太刀【永眠乡】。 刀身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从她唇边逸出,带着某种沉重的宿命感: “这一次……又不知要有多少灵魂,于此地陷入永眠……” …… 与此同时,执行官据点的临时房间内。 夏晴独自一人蜷坐在角落,她的双手紧紧抱着一杆染血的黑色长枪——那是王颖的枪。 枪身上早已干涸发暗的血迹刺目惊心,她只是怔怔地望着它,眼神空洞,仿佛整个魂都随之抽离。 夏蝉动用了所有探查手段,却找不到王颖和那名刺客的任何踪迹。 兄妹俩最终赶到现场时,只看到地面上触目惊心的一大滩黑红色血迹,以及散落一地的、造型各异的残忍凶器。 那出血量……夏晴不敢深想,但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颖儿她,恐怕已经…… 而夏蝉作为龙骑军的一员,他看到的则是更多。 从血迹的喷溅形态、地面挣扎的痕迹,他几乎能还原出一场残酷虐杀的现场。 那个刺客,是个以折磨为乐的变态。 他强压下翻涌的怒火与悲痛,不敢将这些可怕的推测告诉妹妹,只能将她安置在相对安全的房间,嘱托张叔照料,随后便转身,带着一身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离开。 他要去找那个叫朴道司的男人,伤害妹妹和王颖的人他绝对不会放过。 王颖遇害,他心中的怒火与悲伤绝不比夏晴少。 他一直很欣赏这个与妹妹年纪相仿却异常坚韧努力的女孩,夏蝉也知道她背负着怎样的过去,又怀着怎样的决心想要加入龙骑军。 就连他也无法想象,那个时候一个十岁时亲眼目睹双亲惨死的女孩,是如何挣扎着长大,却又在即将看到一丝曙光时,被如此残忍地扼杀。 而现在,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竟被一个利欲熏心的老东西派出的杀手虐杀! 当夏蝉找到李宰要人时,他毫不掩饰眼中的冰冷杀机。 李宰心中一惊,作为经验丰富的执行官,他立刻明白了夏蝉想做什么。 但这一次,他没有阻拦,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在这朝不保夕的险境中,所谓的律法与程序,有时显得如此苍白。 如今这所谓的“安全”据点,最终又能有几人活下去?许多规则,早已在绝望中悄然崩坏。 ……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歇斯底里的怒喝从紧闭的房门内传来,朴道司苍老的声音因极大的愤怒和无法掩饰的恐惧而扭曲走调。 “我要见李宰大队长!你这个无法无天的大陆蛮子!你这是滥用私刑!违反联邦法律!” 他的叫嚣声在下一瞬戛然而止,转化为一声极度惊恐的尖叫: “……等等!别过来!你…你要干什么!?啊——!!!!” 紧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猛地穿透门板,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 守在外面的执行官们下意识地交换着眼神,彼此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心悸。 无需亲眼目睹,他们也能想象出屋内正发生的事情。 后来才赶到的金敏子完全不明状况,她下意识地靠近身边的金大仁,低声问道:“金队长,夏团长他……怎么突然对朴先生……” 金大仁脸色铁青,紧握的双拳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回答:“朴道司派去的杀手,袭击了夏团长的妹妹和她的朋友……就是之前我安排你照顾的那两个女学生。” “都这种时候了?!”金敏子难以置信地惊呼,“那个老东西……竟然还在对自己人下手?!” 金大仁没有回答,只是眼底的愤怒愈发深沉。 他与夏晴、王颖相处时间虽短,但对那两位善良又勇敢的少女印象极好。此刻,他心中除了愤怒,更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与悲哀。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执行官神色匆忙地从门外闯了进来,径直冲到李宰面前,压低声音急促地汇报了几句。 李宰的眉头骤然锁紧,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大步走向夏蝉审讯朴道司的那间密室。 一旁的执行官们面面相觑,气氛陡然变得更加紧张。 金敏子按捺不住好奇,悄悄靠近那位刚刚报信的执行官,低声询问了几句。 片刻后,她脸上猛地绽放出惊喜的光彩,几乎是小跑着冲到金大仁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金队长!找到了!那个叫王颖的女孩……她还活着!” …… “颖儿!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夏晴的泪水瞬间决堤,她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挚友,整个身体都在后怕般地轻轻颤抖。 从发现王颖失踪、看到那触目惊心的现场到现在,这小半天的时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少女心中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那一点火苗渐渐微弱下去,尽管现场痕迹惨烈得让人绝望,但她心底始终固执地存着一丝渺茫的期盼——她的颖儿,一定还活着。 “晴晴…轻、轻点…我身上还有伤呢……” 王颖倒抽一口冷气,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苦笑。 她身上的伤口依然狰狞。 原本她以为沈烬给她注射的会是强效的恢复剂,但后来才察觉,那药剂似乎主要是为了强行止血、稳定生命体征,对于愈合伤口的效果并不显着。 这或许是沈烬刻意为之——既要保住她的命,又要让她的伤势看起来足够“真实”,以便她顺利回归,不引起过多怀疑。 “啊!对不起对不起!颖儿,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夏晴慌忙松开手,眼泪掉得更凶了,手忙脚乱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颖儿,这段时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和我哥几乎把村子翻遍了都找不到你……”夏晴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满满的困惑。 王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她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 她微微蹙眉,努力回忆的样子,“我只记得,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个很强的女人出现了…样子很模糊,记不清了……” 她将之后在一片奇异紫色花海中苏醒的经历,删减了所有关于莹川外貌、沈烬出现以及“十二宫”的关键信息后,简单地告诉了夏晴。 这番说辞她已在心中反复推敲过无数遍。 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特征都被刻意模糊或替换,只留下一个“被神秘高手所救”的核心框架。真相中掺杂着必要的谎言,这才是最难被拆穿的。 第57章 下雨了 对不起,晴晴。 王颖在心底默默地对好友道了声歉,等到时机合适的那一天,我一定会把真相都告诉你。但现在……还不行。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房间门口,挡住了外面的光线。 “小颖!太好了!你真的还活着!” 夏蝉站在门口,那张俊秀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与宽慰。 然而,当他目光扫过王颖身上那些依旧可怖的伤口时,这份喜悦立刻被凝重所取代。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问一句,直接启动了手臂上的白金战甲。一个精巧的暗格弹开,露出了里面仅存的一支盛装着淡金色液体的注射药剂。 是“天使药剂”。 这是他身上最后的储备。 之前的两支,一支用于紧急处理自己与“鬼眼”墟兽战斗留下的严重内伤,另一支,则挽回了张叔濒危的生命。 “天使药剂”是当今世界疗效最为惊人的基因治疗药剂,其核心基因链的合成技术至今未被完全破解,每一支都堪称无价的战略资源。 只要头颅与主要躯干尚存,无论多重的伤势,它都能在极短时间内催发惊人的生命力,实现近乎完美的治愈。 作为龙骑军第七军团的团长,夏蝉的配额也仅有这三支。而现在,他毫不犹豫地将这最后一支,注入了王颖的身体。 淡金色的药液缓缓流入血管,带着一丝微凉。 王颖怔怔地看着夏蝉,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辩的决断与关怀,一时间,喉头哽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好了,小颖,你好好休息。有什么话,等伤好了再说也不迟。” 夏蝉的脸上重新浮现温和的笑容,仿佛用掉那支珍贵的“天使药剂”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看不出半分可惜。 王颖心中虽有一丝疑惑,夏蝉竟对她的意外归来没有表现出更多追问。 但既然对方不再深究,她也乐得不必再将那套和夏晴一样的说辞再复述一遍。 离开王颖的房间后,夏蝉眸中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暗金色流光。 借着注射药剂时的接触,他已将一缕精纯的神径共鸣力量悄然渡入王颖体内。 此刻,他确认了两件事:眼前的人确实是王颖无疑,且她的精神清晰独立,并无被操控的迹象。 这,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实际上,他心中已有了大致的猜测——那就是沈烬! 从之前袁世瑾的反应,以及金大仁确认是沈烬将夏晴和王颖护送至据点来看,这个“十二宫”的杀手绝非偶然出现。 夏蝉绝不相信“十二宫”的人会出于好心救助两个女学生。 他一定另有所图,而目标,极可能就是妹妹夏晴身上的“心核之泪”! 幸好,如今夏晴就在自己身边。只要他在,就绝不会让沈烬得逞。 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王颖的回归也与沈烬有关,但眼下首尔新都的高阶共鸣者屈指可数,与王颖有过交集的,除了沈烬之外,再无他人。 “那家伙……究竟想干什么?” 夏蝉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中纷乱的思绪。 他走到屋外墙角,仰起头。 天空之上,那深紫色的墟圈已扩张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如同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末日之眼,笼罩了整个首尔新都的天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些墟兽已经蛰伏很久了啊……” 夏蝉的脸上没有丝毫庆幸,反而充满了更深沉的忧虑。 从一开始墟圈降临之后,所有墟兽仿佛接到统一指令,全部缩回了墟圈之内,再无声息。 但这绝非好转的征兆,那不断扩张的墟圈分明在积蓄着更恐怖的能量。夏蝉深知当那群怪物再次降临时,恐怕就是高丽郡彻底沦陷的时刻。 几天过去,蒲牢关的援军和联邦的支援杳无音信,夏蝉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要么,高丽郡外围已被墟兽彻底包围,联邦军队难以短时间突破;要么,蒲牢关乃至联邦高层,已经判定这座岛屿失去了救援价值,将他们彻底抛弃…… 无论哪一种,对困守于此的幸存者而言,都意味着唯一的生路只能靠自己杀出去。 呵……真是一个的世道。 一阵深切的疲惫感袭来,夏蝉突然很想抽根烟。 “早知道,就不该拒绝张叔那根华子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准备返回屋内。 然而,就在此时—— 嘀嗒……嘀嗒…… 细密的雨滴轻轻敲打在他身上的白金战甲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雨了?” 夏蝉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从他臂甲上滑落的雨滴,并非清澈透明,而是粘稠、猩红……散发着铁锈般的腥气! 天空,竟下起了恐怖的血雨! 夏蝉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凉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令他遍体生寒。 …… 与此同时,九龙联邦,东海防线,蒲牢关指挥中心。 指挥室内,所有人员都愕然地盯着观测窗外。 粘稠的血红色液体正一道道划过强化玻璃,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刺啦——!!!” 下一秒,刺耳至极的最高级别警报声撕裂了空气中的呆滞,天花板上的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炼狱。 “检测到一千五百米云层上方有异常高能反应正在急剧积蓄!高丽郡上空墟圈能量等级已突破s级标准……现已达到【编号级】规模!重复,达到编号级规模!” “东海海域空气中尘晶浓度异常飙升!海面风力已突破二十级!巨浪警报!” “高丽郡全境卡奥斯指数全面爆表!已远超红色危险阈值!检测到两团、重复,两团超级墟兽领域正在同时形成!!” …… 类似的紧急警报和汇报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指挥中心,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骇人。 在最顶层的最高指挥官室内,早已换上一身笔挺赤红军装的李广海元帅,面沉如水地站在巨大的观测窗前。 窗外是翻涌的乌云和漫天血雨,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第三集团军,现在准备得如何了?”他的声音平稳,却隐隐带着千钧重量。 “回元帅!第三集团军已全员完成战前部署,随时可投入战斗!” 一名肩章显示少将军衔的中年军官立正汇报,神色肃穆至极。 “影棋卫那边……还没有任何情报传回吗?” 李广海的目光依旧投向窗外那一片混沌,声音听不出情绪,“已经五天了,高丽郡内部,难道就真的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报…报告元帅!” 军官的声音下意识地绷紧了,“截至目前,尚未有任何一位深入高丽郡的影棋将传回有效情报。 他们的所有信号在进入高丽郡范围后便完全消失,目前,目前仅能通过生命印记确认他们仍存活。” “行了,我知道了。”李广海缓缓挥了挥手。 军官恭敬地敬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指挥室。 偌大的空间内,只剩下老人独自一人。 他凝视着窗外无边无际的乌云和漫天泼洒的血雨,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十年前那场同样惨烈的“归墟浪潮”,喃喃自语: “……这景象,简直和十年之前,如出一辙……” 第58章 双王 漆黑的海面之上,天地昏沉,墨色的波涛汹涌澎湃,掀起数百米高的恐怖巨浪。 两道身影静静地悬浮在这片末日景象之中,祂们周身仿佛存在着一道无形的屏障,漫天降下的粘稠血雨在靠近祂们时,竟诡异地自行绕开,仿佛对这二人怀有某种本能的畏惧。 “嘿嘿嘿……多少年了,本王终于又能尽情痛饮那些卑贱人类的鲜血了!” 率先开口的,是一位身披黑金色华丽长袍的阴翳男子。 祂有一头及腰的乌黑长发,面容苍白,五官深邃而带着一种邪异的阴柔之美。 在祂的额心处有一颗颗缓缓开合的、硕大无比的猩红竖瞳。 那颗眼睛充斥着无尽的阴森与疯狂,瞳孔周围环绕着一圈繁复而古老的黑色墨纹,更为他平添了几分令人胆寒的邪魅气质。 “少在这里夸夸其谈,等你先突破了东面的蒲牢关再说大话也不迟。” 黑袍男子身边,一位白发女子轻蔑地开口,丝毫不留情面。 女子的身材极为火爆,高挑曼妙,曲线惊心动魄,尤其是一双逆天的长腿,堪称仙品。 柔顺的白色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衬托着一张精致立体的面容,宛若古典雕塑中走出的女神,但此时的祂脸上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祂身上仅着一套白色紧身皮甲,堪堪遮住最关键部位,大胆而危险。 “鬼眼王,魂电王,做好你们分内之事。” 就在两人言语交锋之际,一个低沉而沙哑的男性声音,自那高悬于天的暗紫色墟圈空洞深处缓缓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身上的伤,再有三日便可彻底恢复。在此期间,你们只需拖住人类那三关的守将便可。” 那沙哑的声音中,依稀还能听出一丝竭力压抑的虚弱感。 黑袍的鬼眼王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 倒是白发美人魂电王接过了话头,祂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蚀心王,你确定……那个男人真的就在这座岛上?” 沙哑的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即带着浓浓的恨意响起:“当然是他!除了他,这世上还有谁能驾驭‘七宗罪’的力量?!” 魂电王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危险的电弧,祂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过丰润的红唇。 “若不是女皇陛下执意要从这些人类中筛选精神适配的‘食粮’,这座岛屿,早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大胆!” 沙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震怒:“女皇陛下的意志,岂是你能妄加议论的?!” “好啦好啦,两位都消消火。”一身黑袍的鬼眼王见状,试图充当和事佬,“要我说,咱们现在的头等大事,还是想想怎么碾碎那些可怜的人类防线?” 可惜,另外两位“王”似乎直接把祂的话无视掉了。 “蚀心王,你不就是仗着追随女皇陛下的时日比我长久些么?”魂电王的声音冷了下来,周身隐约有电光流窜,“若真生死相搏,你那三颗心脏,也不过是让你多苟延残喘片刻罢了!” “哼!待此次‘浪潮’结束,本王定要好好领教魂电王的高招!”沙哑的声音中已充满愠怒。 “老东西,希望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两位封王级墟兽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无形的威压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而此时的高丽郡岛屿之上,情况也因为两尊王级墟兽的出现而变得急转直下。 天空之中,那枚恐怖至极的暗紫色墟圈,终于开始了新一轮的涌动。 最先降临的,是一群巨大的黑色怪鸟。 它们双眼燃烧着幽蓝色的魂火,尖锐的长喙上布满了外翻的、闪烁着暗蓝寒光的倒刺。 每一只怪鸟的体长都超过两米,当它们那如同黑铁浇铸般的巨大羽翼完全展开时,翼展甚至可达十米! 这些怪鸟仿佛只是墟圈派出的先锋,然而即便如此,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也赫然都达到了b级墟兽的水准! 换言之,这每一只怪鸟,都拥有着堪比人类神径六阶强者的可怕实力。 黑压压的鸟群如同死亡的阴云,发出刺耳的尖啸,开始向着满目疮痍的高丽郡俯冲而下! 紧随在黑色怪鸟群之后降临的,是一条条令人脊背发凉的猩红巨蟒。 它们粗壮的身躯在空中扭曲,背上生长着两对布满血管脉络的蝙蝠状薄翼,发出令人牙酸的扑棱声响。 这种墟兽与沈烬曾在江南区斩杀过的颇为相似,但气息却更加凶戾暴虐,其散发的威压赫然达到了人类神径七阶的程度,显然是更高阶的存在。 然而,最让人头皮发麻、san值狂掉的,是最后从墟圈中缓缓浮出的那一颗颗巨大的、纯粹由恶意凝聚而成的黑色眼球! 它们如同悬浮的腐烂果实,周围挥舞着十数条粘滑的触手。 每一条触手上,又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颗小眼球,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转动着,死死“盯”着下方岛屿上的一切生灵,充满了令人作呕的窥探欲与毁灭欲。 这三类高等级墟兽组成了空中墟兽浪潮的核心,而在它们周围,是无数种类各异、形态扭曲的小型墟兽。 它们簇拥着主力,形成了铺天盖地、遮天蔽日的恐怖兽潮,如同死亡的阴云,向着满目疮痍的大地压来! 地面上,即便是最普通的幸存者,也心有所感,他们仿佛被无形的噩梦扼住了喉咙,齐齐惊恐地抬头望向天空。 尽管距离遥远,但那乌泱泱、如同沸腾的黑色潮水般的恐怖景象,依旧让每一个目睹者从灵魂深处涌出最原始的恐惧。 “那……那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它们都是来吃我们的怪物吗?” “龙骑军呢?!不是说有龙骑军来救我们吗?!他们在哪里?!” 绝望的哭喊与歇斯底里的质问在人群中爆发,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执行官们竭力维持秩序、大声安抚,但全部都收效甚微,他们的声音在末日般的景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怎么办?!这些墟兽的数量和等级……太离谱了!” 金敏子执行官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 她的神径等阶正好是六阶,可面对冲在最前方、气息丝毫不弱于她的怪鸟,她甚至连战胜其中一只的信心都没有。 灰暗的天空被恐怖的墟兽群彻底遮蔽,无论平民还是执行官,内心都被巨大的绝望感所吞噬。 “都给我振作起来!!!” 就在此时,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喝从高空响起! 一道身影拔地而起,漆黑的执行官制服在腥风中猎猎作响,背后两片炽热的火焰双翼熊熊燃烧,驱散了一小片阴霾。 说话的正是执行官大队长的李宰! 他悬浮于空,目光如炬,扫过下方一张张惊恐失措的脸,声音因竭力而显得有些低哑,却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每一位执行官的心头: “看看我们身上的制服!想想那些把命交给我们的普通人!再想想那些已经倒下的兄弟和战友!” “我们是执行官!是这座岛屿最后的城墙!我们的身后就是需要守护的人!我们没有退路可言! 今天就算注定要死在这里,也要让这群畜生知道——人类,不是它们可以随意践踏的蝼蚁!我们的脊梁,打不断!” 李宰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唤醒了沉溺在恐惧中的执行官们,他们眼中的绝望渐渐被一种决绝的斗志所取代。 能活到现在的,没有蠢人。 这么久没有联邦大陆的消息,最坏的情况,他们早已心知肚明。 结局或许注定,但至少现在他们可以选择通往结局的方式! 第59章 一位父亲的托付 “走!让这群畜生尝尝我们的厉害!” 李宰一声暴吼,率先震动火焰双翼,化作一道流光,竟主动向着遮天蔽日的兽潮发起了冲锋! “杀!!” 最先回应他的是另外三位神径七阶的执行官,他们毫不迟疑地紧随其后。 紧接着,各位执行官队长,以及所有还能战斗的队员,都红着眼睛,爆发出怒吼,纷纷腾空或是登上防御工事,准备迎战! 金大仁的身影,赫然也在冲锋的队伍之中。 “金队长!”金敏子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忍不住喊道,“你……你其实可以退居后面等待机会突围的!你还有女儿要照顾啊!” 然而,身前的男人转过头,一双眼睛因仇恨和决绝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 “敏子,”金大仁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小晶晶……我已经托付给值得信赖的人了。如果……如果还有以后,她们会带着她活下去。” 他再次望向天空那令人窒息的兽潮,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但现在,我要做我该做的事情! 道贤、勋子都死在了它们手里,荟智也……我现在每多活一秒,都是为了多换掉几头畜生的命!我要带着他们的份,一起战斗!” 金敏子怔怔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和和气气、甚至有些木讷的老实人队长,此刻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金敏子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腰上的制式长刀和那一身漆黑的执行官制服。 一种名为责任的意志好像推着她也迈出了第一步。 …… “小王姐姐,我们……我们要去哪里呀?” 小晶晶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小小的脸上写满了不安与惊恐。 她紧紧搂着王颖的脖子,眼眶通红,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泪水掉下来。她的手中紧紧抓着一个有些老旧的兔子玩偶。 “去找船!姐姐一定带你到安全的地方去!” 王颖的双眼之中暗金色的流光急速运转,已将神径能量催发到极致。 她一边匀速奔跑,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拢了拢盖在小晶晶身上的雨衣,将那诡异粘稠的血雨遮住。 跑在最前面的是张叔,紧随其后的是夏晴,而小胖子洪光则气喘吁吁地跟在王颖身后。 “张叔!我哥到底在哪?他真的说这里有龙骑军接应吗?” 夏晴的声音带深深的焦虑。 血雨早已将她浑身淋得湿透,潮湿的头发狼狈地黏在脸颊和脖颈上,又湿又冷,极其难受。 大约十分钟前,张叔突然找到她们,语气急促地说夏蝉收到了龙骑军的紧急信号,让他先带夏晴和王颖撤离。 夏晴本能地不信。 她早已察觉哥哥之前的谎言,但张叔却以人格担保这件事是真的,这让夏晴原本坚定的想法不禁产生了一丝动摇。 毕竟张叔的人品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毫不怀疑。 但她没有注意到,张叔低垂的眼眸深处,有一抹极细微的与夏蝉发动能力时如出一辙的金色流光,正悄然闪烁。 “小晴你放心,你哥只是去和龙骑军汇合,等接到援兵,马上就能回来接大家!”张叔在最前方引路,但他的动作似乎比平时僵硬几分,语调也缺乏起伏,显得有些古怪。 “可是张叔,再往前就是海边了,我根本没看到有船啊!” 落在最后的洪光喘着粗气喊道,即便是他对张叔无比信任,此刻眼前空旷的海岸线也让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一行人冲过最后一片废墟,眼前豁然开朗。 漆黑如墨的海水翻滚着,远处巨浪滔天,拍打着空无一物的沙滩,哪里有什么接应的船只?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个白金流线型的梭形金属舱体,悄无声息地浮现在近海的海面之上。 它通体光滑无比,毫无拼接缝隙,仿佛一整块白金铸造而成,在昏暗的天光下散发着冰冷的微光。 这金属舱的造型莫名让夏晴感到一阵眼熟…… “这、这不是哥哥那套战甲的材质和颜色吗?张叔,这到底是……” “啪!” 话音未落,身边的张叔毫无征兆地一个迅疾转身,一记精准的手刀快如闪电般劈在夏晴的后颈上! 夏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后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张叔!你干什么?!” 王颖失声惊呼,她猛地停住脚步,震惊地看着双眼金光大盛的张叔,一股陌生的寒意瞬间笼罩住了她全身。 “没事的,小颖。你们都会没事的……” 张叔的声音变得异常平板,他动作略显僵硬地抱起昏迷的夏晴,走向那白金梭舱。 舱门无声滑开,内部空间极为狭小,但明显经过精密计算,恰好能勉强容纳三人。 他将夏晴小心翼翼地放入舱内。 身后的王颖和洪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完全无法理解。 “张叔!你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吗?!”王颖全身肌肉紧绷,下意识地将背上的小晶晶护得更紧,“不对……你不是张叔!你到底是谁?!” 张叔缓缓转过身,眼中的金光炽盛得几乎要流淌出来,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滞涩感,一步步走向王颖。 “下一个就是你,小颖。你和小晴……都必须活下去!” 那个金属舱……难道是逃生舱?!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王颖的脑海。结合那与夏蝉战甲极其相似的材质和颜色,她瞬间明白了事实。 这根本不是什么龙骑军的接应,这是夏蝉用自己的纳米战甲改造而成的逃生舱!这恐怕就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一个仅能容纳三人的、最后的希望。 可是…… 王颖的心猛地一沉。 现在站在这里的,有五个人。 她,夏晴,洪光,小晶晶,还有张叔自己。 这仅有的三个名额,该如何分配?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感受着背上小女孩那轻颤的呼吸。 …… 半天之前,那时的村庄据点,还未被彻底的血雨和绝望笼罩。 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建筑角落,金大仁叫住了王颖。 “小王同学……”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双总是透着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王颖停下脚步,心中只觉得一紧:“金队长,什么事你说?” 金大仁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侧身,看向熟睡中的小小身影——那是他的女儿,小晶晶。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转向王颖说道: “小王同学……我,我可能没办法……陪晶晶走到最后了。” 王颖先是愣了一下,“金队长,你……” “听我说完!”金大仁罕见地打断了她,语气急促而坚定,“外面的情况你应该也已经猜到了,我们撑不了多久了…… 我是执行官,守护这片土地和人民是我的职责,就算是战死我也必须死在所有人前面……但是晶晶,晶晶她……”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女儿,那眼神里的温柔和痛苦几乎要满溢出来:“她还那么小,她什么都不懂……她不该死在这里!” 他猛地抓住王颖的手臂,直视着王颖的双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近乎疯狂的恳求和不惜一切的决绝: “王颖!我金大仁这辈子没怎么求过人!但现在我求你!求你带上晶晶!如果……如果最后真有那么一丝机会,求你带她走!给她一条活路!” 他从怀里颤抖着摸出一个小小的、有些旧的兔子玩偶,塞进王颖手里,玩偶上似乎还残留着体温和一丝血腥气。 “这是她妈妈做的,她晚上睡觉……抱着这个才能睡着……告诉她,告诉她爸爸爱她……爸爸救不了妈妈……是爸爸对不起她……” 这个面对恐怖墟兽都未曾退缩的汉子,此刻声音哽咽,几乎难以成言。 那沉重的父爱和未知的绝望,化作巨石压在他的肩上,也重重压在了王颖的心上。 王颖看着手里的兔子玩偶,又看向眼前这个只为给女儿争取一丝渺茫希望的父亲。她喉咙发紧,鼻子一酸,任何拒绝或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一刻她想到了她的父亲,想到了十年前那个暴风雨的夜晚,父亲临死前还在用自己的身体堵住自己藏身的那个柜子时候最后那一个决绝而充满歉意的眼神。 那眼神和金大仁几乎如出一辙…… 她反手用力握了一下金大仁冰冷的手,重重地点了下头,每一个字都像是承诺般砸在地上: “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丢下她!” 金大仁听到这句话,紧绷的身体似乎瞬间松弛了一下,那是一种托付得以完成的释然,也是一种更深沉的悲伤。 他最后深深地、贪婪地看了女儿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里,然后猛地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第60章 被控制的灵魂 冰冷的血雨打在脸上,将王颖从短暂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背上小晶晶轻微的呼吸声提醒着她那份沉甸甸的承诺。 她看着眼前行为诡异的“张叔”,又看了看那仅能容纳三人的救生舱,以及身边惊恐的洪光。 金大仁队长最后那决绝的背影和沉痛的托付,如同火焰般灼烧着她的内心。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眼中的暗金色光芒愈发坚定。 她,绝不能辜负那位父亲的嘱托。 “小颖,跟我,一起走。” 张叔的声音僵硬而迟滞。王颖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此刻操控这具身体的,绝非张叔本人的意志。 她必须唤醒他! 张叔是经验丰富的练炁士,还曾是龙骑军中的精锐,即便状态异常,但实力依旧还在。 而她只是一个刚刚晋升四阶的精神系神径共鸣者,两者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王颖迅速将背上的小晶晶放下,轻轻推到她洪光身边,“晶晶乖,先到哥哥那边去,捂住眼睛。姐姐处理点事情,马上就好。” 她微笑着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小晶晶乖巧地点点头,躲到洪光身后,用小手紧紧捂住了眼睛。 “小颖,为什么,不跟我,走?” 张叔的脑袋生硬地歪向一侧,似乎无法理解王颖的抗拒。 他双眼中的金光随之暴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牢牢攥住他的灵魂。 “呼——” 王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暗金色光芒流转不息。 她手腕一翻,那杆熟悉的黑色长枪已紧握在手。 这是夏晴之前从遇袭现场为她找回的。她从未想过,有一天竟会将枪尖对准这位一路保护她们的张叔。 “救小晴……救小颖……” 张叔的脸上依旧是一片空洞的木然,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词,与那双不受控制的金色瞳孔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精神混乱!精神风暴!” 王颖不再犹豫,率先发动攻势。手中的长枪直刺而去!同时,她双眸之中的暗金色光芒急速旋转,化作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以她为中心,一道无形的精神风暴骤然成型。在张叔的感知中,眼前的王颖瞬间一分为三,从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同时攻来! 然而这仅是开始。 下一瞬,三道身影骤然变得模糊扭曲,张叔只觉得一股庞杂混乱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般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无数毫无意义的画面、声音、碎片疯狂冲撞着他的意识。 这正是王颖晋升四阶后获得的新能力“精神风暴”,能向目标意识海强行灌注大量无序信息,若目标精神强度不足,甚至可能直接意识崩溃。 王颖并未尽全力,她生怕给张叔的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但就在她以为攻势见效之际,张叔的动作竟没有丝毫迟滞。他仿佛完全无视了脑中的混乱风暴,右拳紧握,一道凝练无比的白色拳罡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轰向王颖真身所在! 怎么可能?! 王颖心中骇然,仓促间变招,双臂发力将长枪横架于身前格挡! 砰——! 一声闷响!沛然巨力透过枪身传来,王颖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落地。 她握住长枪的双臂被震得酸麻剧痛,几乎失去知觉。仅仅是一道隔空拳罡,竟已让她难以承受! “好强……这还只是张叔伤势未愈状态下的力量吗?” 王颖额角渗出冷汗,不禁回想起之前张叔保护她们从酒馆杀出重围的景象,那时他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 “小颖,跟我,走,离开这里。” 张叔一拳破开精神风暴,步步逼近。但他眼中的金光,似乎比刚才黯淡了一丝微光。 “这是……我的精神攻击起效了?”王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并且张叔的动作似乎也随之迟缓了半分。 难道……只要持续对张叔的精神施加足够的影响,就能削弱那股控制他的力量? 呼——! 她的思绪还未收回,一股凌厉的劲风已从身后袭来! 什么时候?! 王颖心中警铃大作,猛然回头——只见张叔的一只大手已然近在咫尺,五指如钩,裹挟着无可抗拒的力量抓向她的肩膀! 糟了!太快了!来不及了! 咔嚓!咔嚓! 就在张叔的手即将触碰到王颖肩膀的千钧一发之际,两声木质断裂的脆响突兀地从他身后炸开! 张叔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只见两根骤然破土而出的粗壮树根,如同拥有生命般,死死地缠绕卡住了他的右脚踝。 然而,在张叔那恐怖的巨力之下,这突如其来的阻碍仅仅维持了一瞬,随着他腿部肌肉发力,树根便被蛮横地崩断、碎裂! 但就是这宝贵的一瞬,为王颖争取到了反应的时间! 她抓住机会,腰肢发力,一个迅捷的侧身回转,手中漆黑长枪借着旋转之势横扫而出,带着破风声直击张叔中盘! 张叔反应极快,立刻抬起双臂交叉格挡。枪身重重砸在他的手臂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如同击打在坚韧的橡胶上。 张叔身形纹丝未动,反倒是王颖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虎口发麻。 两人之间绝对的力量差距这一刻显露无疑。 “小胖子,谢了!” 王颖喘着气,目光快速瞥向跪坐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的洪光。刚才那两根救命的树根,显然出自他的手笔。 洪光大口喘着气,拼命抹去脸上的汗水和雨水,嘴唇看不到一丝血色。 “不、不用谢……王姐,剩下的……就靠你了。” 仅仅神径一阶的他,为了阻挡张叔那一下,几乎榨干了体内全部的共鸣能量,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王颖默默点头,将长枪握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经过这几番交手,她大致摸清了现状。 张叔眼中那异常的金光,无疑是控制他行动的核心。唯有自己的精神攻击,似乎能对其造成些许消耗。 但棘手的是,她光是应对张叔狂风暴雨般的物理攻势就已左支右绌,几乎耗尽体力,哪里还能轻易分神凝聚力量去冲击那金色光芒? 该怎么办? 思绪飞转间,张叔已再次逼近! 他的动作看似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举手投足间带起诡异的气流,产生一股莫名的吸力,让王颖的身体难以控制地被拉扯向他的手掌。 又是几个回合的闪避与格挡,王颖的体力已逼近极限。 精神系的神径力量对她身体强度的增幅本就有限,若非张叔此刻的状态似乎只想擒获而非伤害她,她恐怕早已重伤倒地。 大滴的汗水混合着血雨,从她白皙的脖颈滑落,少女的胸膛剧烈起伏,她的每一次移动都变得越发艰难迟缓。 还是……做不到吗? 明明已经晋升四阶,为什么还是这么没用?! 强烈的失望与自责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她的心,这一瞬的精神波动,让她的防御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空隙! 张叔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破绽,一记手刀迅如闪电,重重劈在王颖紧握长枪的手腕上! “呃!” 王颖痛哼一声,只觉一股酸麻剧痛从手腕窜至整条手臂,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那杆漆黑长枪瞬间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远处的碎石中。 下一刻,王颖只觉得肩头一沉,一只如铁钳般冰冷有力的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她的肩胛骨! 完了!挣脱不开了! 第61章 男人不能说不行 “嘶——!”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空间撕裂声响起! 只见一根闪烁着银白色微光的丝线竟凭空出现,它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精准而迅速地缠绕上张叔那只抓住王颖的手臂。 丝线上传来一股奇异的空间撕扯之力,让张叔的手臂猛地一颤,力道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一瞬。 王颖顺势把握住了这个机会,她的身体顺势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从张叔的掌控中脱身而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呦,这不是我们的王大校花吗?几天不见,怎么这么拉了?” 一道带着戏谑、懒洋洋又有点贱兮兮的男声,伴随着马达的轰鸣声,从不远处的海面上传来。 只见一艘造型流畅的银白色小游艇破开墨色的海浪,稳稳地停在浅滩。 船头,一位样貌英俊、嘴角勾着一抹玩世不恭笑意的青年,正优哉游哉地站在那里,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 来人不是袁世瑾又是谁? “袁世瑾?!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颖的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惊喜。 而刚刚挣脱了空间丝线束缚的张叔,则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从游艇上一跃而下的不速之客,那双泛着不正常金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袁世瑾!张叔被人控制了!他要强行带我和夏晴走!帮我牵制住他,我来想办法破解他身上的控制!” 王颖语速极快地说道,基本上就没有给袁世瑾多少的思考时间。 “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袁世瑾一脸懵逼,王颖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他一时根本理不清状况。 但即便如此,他也一眼就看出了张叔此刻状态的极端不正常。 下一瞬,银光微闪,袁世瑾凭空出现在王颖身侧,空间系的神径能力让他拥有短距离瞬移的能力。 “你有把握让张叔恢复清醒?”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难得正经地问道。 “嗯!至少有七成把握!”王颖紧盯着张叔,语气坚定。 “行,那就试试!”袁世瑾嘴角一勾,露出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自从被沈烬丢进墟兽群里“历练”了一番后,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深藏在内心之中的某种战斗的本能仿佛彻底苏醒。 以前他在江都虽然顶着纨绔子弟的名头,但那绝不代表他天赋差。 恰恰相反,作为九龙联邦九大世家之一的继承人,他怎么可能是庸才? “你……你没武器行吗?张叔他很强的!” 王颖忍不住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担忧。 袁世瑾这家伙虽然拥有极其稀有的空间系神径能力,但怎么看都给人一种不太靠谱的感觉。 “呵呵,”袁世瑾自信一笑,活动了一下手腕,“男人,不能说不行。” 话音未落,他双手之上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微的银白光丝,它们飞速交织、缠绕,瞬息间便构成了一双完全由空间能量凝聚而成的银白色手套,手套边缘的空间微微扭曲。 “喂!小心前面!” 王颖的惊呼声刚落,一个裹挟着恐怖力量的漆黑拳头已然撕裂空气,如同出膛炮弹般轰到了袁世瑾面前! 这一拳的威势,远比之前对付王颖时要凌厉狠辣数倍! 显然,受控的张叔接到的指令是“保护”王颖和夏晴,但对袁世瑾这个突然闯入者,则毫无顾忌,下的完全是死手!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在原地炸开! 狂暴的气浪呈环形扩散,将地面的碎石泥泞连同血雨一起狠狠掀飞,连不远处的王颖都被这股余波推得踉跄后退了数米才勉强站稳。 “袁世瑾!”王颖心猛地一沉,失声惊呼。 在她的感知中,袁世瑾似乎根本没来得及躲开那石破天惊的一拳! “靠!不是说好了是兄弟的吗?!” 一个心有余悸的声音带着几分狼狈从数米外传来,“你这老家伙不讲武德啊!偷袭!” 只见袁世瑾出现在另一侧,正心有余悸地抹去溅到脸上的泥点和血水。 就在张叔拳头即将砸实的那千钧一发之际,他凭借本能发动了空间瞬移,险之又险地横向挪移了五米,堪堪避过了这致命一击。 “那我也不用再留手了!” 袁世瑾双眸之中银光大盛。 他双手上的银白手套光芒暴涨,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空间丝线喷涌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迅速在他身体周围交织、盘旋,试图构建成一张复杂而危险的立体蛛网。 这一招,显然是从沈烬那恐怖骇人的“杀气之网”中得到的灵感。 然而,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目前对空间丝线的掌控强度,也低估了张叔的实力! 即便他拥有在空间系中也堪称顶尖的稀有权柄【虚空行者】,但面对的张叔,可是经历过龙骑军严酷淬炼的顶尖练炁士,全盛时期实力足以对标神径七阶的恐怖存在。 那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战斗本能和磅礴力量,绝非现在的袁世瑾能够轻易困缚的! “砰——!” 又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张叔那凝聚着恐怖力量的拳罡狠狠砸在袁世瑾仓促织就的空间蛛网上。 无数银白色的空间丝线应声崩断、消散,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蛛丝。 袁世瑾只觉得体内共鸣能量如开闸洪水般飞速流逝,手套上重新凝聚丝线的速度远远跟不上被摧毁的速度。 不行!不能再硬碰硬了! 袁世瑾这时才意识到双方在纯粹力量上的巨大差距,一边狼狈地借助短距离空间闪烁规避着追击,一边扯着嗓子喊道:“喂!大校花!别光看着啊!给点支援行不行?!” “知道!你自己小心点,别真被打死了!” 另一侧,王颖已重新稳住呼吸,双眸之中暗金色光芒流转不息,双手虚托,两团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精神风暴再次迅速凝聚成型。 张叔似乎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但他此时的状态使得反应异常僵硬。 若在平时,他必定会优先警惕并打断王颖的施法,可此刻,他所有的攻击性似乎都死死锁定在了袁世瑾身上,对于袭来的精神风暴,竟选择不闪不避! 而袁世瑾虽然正面抗衡吃力万分,但凭借【虚空行者】的灵活性与空间移动能力,短时间缠斗牵制却还能做到。 这空间系神径的分支权柄达到四阶后,对使用者身体素质的强化极为显着,否则根本无法承受空间穿梭带来的巨大负荷。 “嗯——!” 在袁世瑾拼尽全力的牵制下,张叔的动作频频受阻,又接连硬吃了好几发结结实实的精神风暴。 那狂暴混乱的信息流终于起到了效果,他的动作明显变得迟滞,眼中的璀璨金光也随之剧烈闪烁,迅速黯淡下去大半。 “张叔!醒一醒!我是小颖啊!”王颖一边竭力维持着精神输出,一边大声呼唤,试图唤醒张叔被压制的意识。 另一边的袁世瑾也咬紧牙关,拼命催动所剩无几的空间能量,无数银丝再次涌出,死死缠绕限制张叔的动作,为王颖争取最关键的时间。 “姐姐!你到底行不行啊!?我快被榨干了!顶不住了啊!” 袁世瑾脸色惨白,汗如雨下,感觉身体都快被掏空了。张叔对他可没有半点留情,每一记拳罡都重若千钧,让他苦不堪言。 “小……颖……” 就在这时,张叔挥出的拳头忽然在空中顿了一下,嘴唇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极其模糊的呓语。 第62章 战争开始了 好机会! 袁世瑾眼中银光爆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将体内最后的空间能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无数银白丝线如同活物般激射而出,趁着张叔这片刻的迟疑,层层叠叠地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王颖也同时将精神能量催动到极致,强大的精神冲击如同潮水般涌向张叔的脑海。 终于,在两人拼尽全力的配合下,张叔眼中那最后一丝顽强的金芒,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闪烁了几下,彻底消散不见。 “小颖……我……我这是怎么了?” 张叔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却充满了茫然与困惑。 他看着眼前气喘吁吁、几乎脱力的王颖,又看了看用奇怪丝线把自己捆得严严实实、同样狼狈不堪的袁世瑾,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张叔!你……你终于清醒了?!”王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险些软倒在地。 “等等!先别放松!” 袁世瑾却依旧保持着警惕,“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的?刚才揍我的时候可一点没留情!这老家伙手黑得很!”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空间丝线的束缚,显然对刚才被单方面暴打的经历心有余悸。 “小袁,你这……是在说什么?” 张叔显然还没完全回过神来,他看着身上渐渐消散的银白丝线,又看了看一脸戒备的袁世瑾,眉头紧锁,眼中的困惑更深了。 自己怎么会被捆起来? “张叔,”袁世瑾却依旧板着脸,“我问你,我们,是什么关系?” “……呃。” 张叔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但还是如实说了出来,“咱们是……兄弟?”他总觉得,袁世瑾等的就是这个答案。 “啧,行,看来是真恢复了。” 听到这个回答,袁世瑾终于彻底松懈下来,长吁一口气,手腕一翻,所有残余的空间丝线尽数收回,化作点点银光消散。 他揉着发疼的手臂,上面赫然有几处明显的淤青,龇牙咧嘴地抱怨道:“老张啊老张,真没看出来你这么能打。刚才揍兄弟可是往死里下手啊,一点情面都不讲!” 一旁的王颖却没给他继续抱怨的机会。 她语速飞快,将之前发生的一切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随着王颖的讲述,张叔的脸色变得越来越沉郁,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 他他回忆起与夏蝉在村路岔口的那次“偶遇”,以及最后对视时,那双骤然亮起的、蕴含着不容抗拒力量的金色眼眸。 “但他应该只是想确保你们能安全离开这里。”张叔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复杂的情感。 他理解夏蝉的意图,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保护。 但王颖她们绝不会接受夏蝉用这种方式换来的“安全”,也绝不会丢下他独自离开。 不管是王颖还是夏晴都知道以夏蝉的性格,他既然选择这样做,就必定会留下来,与这座岛屿、与所有未撤离的人共存亡。 “晴晴要是醒着,也绝对不会同意让夏蝉哥一个人扛下所有。”王颖看着怀中好友的睡颜,紧紧握住了双拳,语气无比坚定。 “那个……”就在气氛凝重之时,一个弱弱的声音插了进来,一直没找到机会说话的袁世瑾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指了指海面,“其实……咱们有船可以离开,不用挤那个小罐头……” 他指了指那艘静静停泊在浅滩、流线型的银白色小游艇,它的造型极具未来科技感,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齐齐一愣。他们刚才注意力完全在战斗上,竟没发现这艘不知何时出现的希望之舟。 “你……你这船是从哪儿弄来的?”张叔难以置信地看着那艘漂亮的游艇,又看向袁世瑾,眼中充满了惊奇。这艘船的出现,简直如同奇迹。 “嘿嘿嘿,”袁世瑾立刻恢复了那副臭屁的模样,得意地扬起下巴,“当然是靠我英俊无匹的外表和伟岸不凡的人格魅力,感动了上天,这才天降神船,哈哈哈……” 然而,他的笑声很快就在周围诡异的寂静中噎住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除了小晶晶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之外,王颖、张叔,甚至连小胖子洪光,都齐刷刷地用一种“你编,你继续编”的鄙夷眼神盯着他。 洪光更是直接捂住了脸,一副“我不认识这货”的无语表情。 “先把小晴唤醒。如果你的船真能带我们冲出这片该死的无尽墟海,”张叔转过身,郑重地拍了拍袁世瑾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以后,你就是我张锋的大哥!” 这艘船的出现,无疑给几乎陷入绝境的他们带来了黎明般的曙光。 然而,袁世瑾听到这话,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转而露出一丝尴尬和为难。 他光顾着吹嘘,差点忘了最关键的事——这船,他好像……做不了主啊? “呃,那个,其实……”他挠了挠头,试图组织语言,“关于这船,我觉得咱们可能还得再商量商量,对?细节,细节很重要……” 但根本没人留意他这底气不足的补充。 张叔和王颖已经小心地试图唤醒她。洪光也牵着小晶晶,满怀期待地跟了过去,所有人的心思都系在那艘希望之舟上。 袁世瑾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直打鼓。 呃……沈叔和莹姐……应该不会介意多带几个人? 嗯……他们看起来面冷心热,应该是好人……? …… “轰!!!” 与此同时,另一边高空中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越来越多的墟兽如同黑色的冰雹般从天而降,与拼死抵抗的执行官们猛烈撞击在一起! 各种属性的神径共鸣能量绽放出绚烂却致命的光华,与墟兽口中喷吐出的浑浊晶尘吐息在空中疯狂对撞、爆炸。 执行官们在数量和位阶上本就处于绝对劣势,此刻还必须分出一部分人手引导护送惊慌失措的平民从村庄废墟中撤离。 成年男性都分发到了武器,尽管普通的枪支对皮糙肉厚的墟兽几乎造不成有效伤害,但紧握冰冷的枪身或多或少能给他们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李队!西边防线快顶不住了!二队的人死伤惨重!” “李宰!老赵那边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急需支援!再这样下去,畜生们就要冲进来屠杀平民了!” “……” 一连串噩耗通过通讯器传入李宰耳中。 他周身燃烧着灼热的赤色火焰,双手各握一柄凝练的烈焰长枪,刚刚将一只扑来的鬼眼墟兽狠狠挑飞! 他剧烈地喘息着,双眼早已布满血丝。 越来越多的强大墟兽已经注意到了他这个人类阵线中最突出的存在,几只气息尤为恐怖的a级墟兽正隐藏在混乱的战局后方,冰冷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般,牢牢聚焦在他身上。 李宰能感觉到体内的共鸣能量正在飞速消耗。 为了尽快清剿威胁,他刚才不惜代价地连续释放了几个大威力技能,但元素系神径七阶的修为,面对这仿佛无穷无尽的兽潮,依然显得杯水车薪。 其他几位七阶同僚的状况同样岌岌可危。 最可怕的是,那些负责指挥低阶墟兽的a级墟兽,至今还未真正动手。它们显然是想用海量的低级墟兽,硬生生耗干他们这些最高战力! “难道……现在就必须动用‘领域’了吗……” 李宰的目光扫过战场,清晰地看到了那几只隐藏在兽群后方、按兵不动的巨大阴影。 要想突破眼前这密密麻麻的低阶墟兽,为平民撤离杀开一条血路,似乎唯有施展那威力最大、却也代价最大的领域技能。 可一旦施展之后,他必将陷入极度的虚弱……到那时,还有谁能顶住剩下墟兽的疯狂反扑? 第63章 团长,再带我们冲锋一次吧 就在李宰牙关紧咬,准备不顾一切强行展开领域的那一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声的海啸,骤然席卷了整个天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凝固。 所有正在疯狂咆哮、扑击撕咬的墟兽,无论等阶高低,动作全都猛地一僵。 它们眼中原本燃烧的凶戾火焰像是遭遇了绝对零度骤然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印在它们生命本源之中的、最原始的恐惧! 那是低等生物面对至高存在时,无法抗拒的战栗! 就连那几只一直隐匿在兽潮后方、气息最为恐怖骇人的巨型墟兽,也发出了极度不安的低沉嘶吼,它们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蜷缩,仿佛感受到了灭顶之灾即将降临。 所有正在苦苦支撑、甚至已然绝望的执行官们,包括李宰在内,都感到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一股令人灵魂都在颤抖的敬畏感不受控制地涌遍全身。 他们不约而同地,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威压的源头—— 只见高空之上,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他仅穿着一身黑色紧身内甲,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如同熔炼黄金般的眼眸! 那光芒在昏暗压抑的天幕下,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仿佛两颗降临尘世的太阳! “快看!是夏蝉团长!” “夏蝉团长来了,我们有救了!” “夏蝉团长!再带领我们冲锋一次!” 地面上的众多执行官们都看见了空中的那道孤独的人影。 他仅仅是一人矗立在天穹之上就仿佛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一样带给了所有人安全感与无尽的信心! 来人,正是夏蝉! 此刻的他,与平日里的温润截然不同。 那双金色的眼瞳中流转的不再是温和,而是一种古老、威严、仿佛洞悉万物灵魂本质的悲悯与绝对意志。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灵魂力量场笼罩了四方,改写了战场的规则。 “聒噪的畜生。” 夏蝉缓缓开口,声音并不洪亮,却奇异地、清晰地直接响彻在战场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最深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仿佛言出法随的绝对权威。 他对着下方墟兽最为密集的区域,看似随意地虚虚一按。 一道金色的巨大手掌虚影在他的身后浮现,金色的光芒犹如大日临空一样撕裂了笼罩这座城市数天的黑暗! 那一掌之下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撞的轰鸣。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目睹者,包括身经百战的李宰,都感到头皮瞬间炸开。 只见那一片区域,上百只低阶墟兽无论是嘶鸣的怪鸟还是扭曲蠕动的眼球触手,它们所有的动作在刹那间彻底定格。就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它们眼中所有的神采:暴虐、疯狂、贪婪……一切属于“意志”的光芒迅速变得空洞、呆滞,最后只剩下死寂的空壳。 然后,这些墟兽便如同断线的木偶,噼里啪啦地从空中笔直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漫天烟尘。 它们没有死,身体依旧完好无损,甚至还在微微抽搐。但它们的“意志”,或者说驱动这具躯壳的“灵魂”,却在夏蝉那轻描淡写的一按之下,被彻底“净化”、彻底“湮灭”了! 灵魂系神径共鸣分支途径——【觉者】! 觉醒灵魂真谛,洞悉意识本源。 其力量超越物理,直击灵魂! 对于这些大多依靠混乱本能和微弱意识驱动的墟兽而言,【觉者】的权柄,是天敌般的绝对克制! “这这就是灵魂系神径九阶的龙骑军团长真正的力量吗……” 李宰望着空中那道宛如神只的身影,喃喃自语。 他眼中的震撼已无法用言语形容。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认识到,在绝对的质量面前,数量的堆积是多么苍白无力。 “只要夏蝉团长还在,我们就还有希望!” 此时这位资深的执行官大队长的心中再一次燃起了希望,那颗原本已经几乎快要枯寂的心此时也开始重新充满活力地跳动起来。 夏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战场,凡是被那双重瞳金眸触及的墟兽,无不瑟瑟发抖,发出恐惧的呜咽,本能地向后溃退。 那几只躲在后面的巨型墟兽更是如临大敌,发出了混合着极致恐惧与不甘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却僵在原地,不敢越雷池一步。 它们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生物,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的灵魂也是一样无敌。 在掌控灵魂泯灭权柄的夏蝉面前所有s级之下的墟兽都不具备任何威胁。 而夏蝉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那几只s级的超巨大墟兽身上。 “滚。” 依旧是一个简单的字眼。 但这一次,这个字却仿佛化作了无形的重锤,蕴含着无上的灵魂律令,狠狠地、直接地轰入了那几只a级墟兽的意识最深处! “嗷——!!!” 几只庞大的墟兽同时发出了凄厉痛苦的哀嚎,仿佛灵魂被撕裂,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它们眼中最后的凶光被彻底的恐惧所碾碎。 在所有幸存着的人的注视之下,它们竟真的调转方向,发出急促而恐惧的嘶鸣,如同丧家之犬般,带领着潮水般的兽群,仓皇地向后溃逃! 一人,一言。 便逼退了浩荡墟兽大军! 然而,就在墟兽如潮水般退去的下一刻,高空中的夏蝉,身体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俊朗的脸上血色尽褪。 施展如此大范围的灵魂震慑与灵魂咒杀,对夏蝉的消耗显然也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最关键的是刚才喝退那几只s级墟兽的时候他已经献祭了自己的神径共鸣核心才短暂地获得了那股强大的威压,这对于他的身体来说负担极重。 他缓缓从空中降下,落在李宰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 此时夏蝉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李队长,抓紧时间,立刻组织撤离。它们只是暂时被惊退……很快,会有更麻烦的东西被吸引过来。” 李宰猛地从震撼中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背负着山岳般重担的龙骑军团长,心中涌起无限的敬佩与紧迫感。 他重重点头,转身便要嘶吼着下令—— 然而,就在这口气即将松懈的刹那! “呵呵……看来,你就是这里最麻烦的那只小蚂蚁了?” “啼魂侯、惘迷侯,我就说了,这穷乡僻壤里,藏着点有趣的玩意儿。” 三道远比之前所有墟兽叠加起来还要恐怖、还要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三颗从天外坠落的沉重星辰,从那巨大的墟圈空洞中轰然降临! 轰! 空气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刚刚因兽潮退却而升起一丝希望的执行官们,瞬间感觉像是被无形的巨山狠狠压在了脊梁上。 实力稍弱的执行官直接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便瘫倒在地,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就连身为神径七阶强者的李宰,也感到灵魂仿佛被冰冷的铁钳狠狠拧紧,周身燃烧的烈焰不受控制地急剧黯淡、摇曳,几乎要熄灭。 他艰难地抬起头,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收缩。 只见高空之中,三道身影悄然浮现。 它们并非狰狞的兽形,而是近乎完美的人形态,但这反而更添其诡异与恐怖! 第64章 君侯之威 最左边一位,身披一袭仿佛由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扭曲编织而成的暗紫色长袍,宽大的兜帽下是一片深邃的阴影,唯有一双没有瞳孔、燃烧着幽蓝鬼火的眼睛漠然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它枯瘦的手中托着一盏幽蓝色的灯笼,其中跳跃的火焰并非照亮黑暗,而是不断扭曲、吞噬着周围的光线,散发出令人心神撕裂、几欲疯狂的灵魂波动! “无尽墟海”十二君侯之一——【啼魂侯】 在中间的一位,她的身形缥缈朦胧,如同笼罩在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迷雾梦境之中。 周身的力场扭曲光线,让她的存在看起来如水波般荡漾,无法看清真容,只能隐约捕捉到那嘴角似乎永远挂着一抹悲天悯人却又极致诡异的微笑。 “无尽墟海”十二君侯之一——【惘迷侯】 而最右边那位,身形高瘦挺拔,覆盖着一层流淌着暗金色泽、充满骨感的华丽甲胄。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额心处那颗冰冷、残忍、没有丝毫情感,正死死锁定着夏蝉的硕大猩红竖瞳! 那正是无尽墟海中鬼眼一族至高血脉的象征。 它双手环抱胸前,姿态看似慵懒,但那竖瞳中流露出的,却是如同猫戏老鼠般的审视与戏谑。 “无尽墟海”十二君侯之一——【咒梦侯】 三位【君侯级】墟兽! 这是超越了s级、真正屹立于墟兽族群顶端的恐怖存在! 它们任何一位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都如同深渊般深不可测,远超方才展现神威的夏蝉! “啧……看来,正主终于肯露面了。” 夏蝉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薄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榨着几乎枯竭的力量,双眸之中那黯淡下去的金色灵魂之火再次顽强地、炽盛地燃烧起来。 即便是这样,这位龙骑军第七军团长仍然艰难地在三位君侯联手带来的滔天威压下,撑开一小片属于人类的领域。 “它……它们是【君侯级】的墟兽吗?” “人形墟兽……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怪物……” “夏蝉团长……” 李宰和所有还能站立执行官的,心全都沉到了谷底,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而来。 刚刚看到的希望之光,在这三位如同神魔般的存在降临的瞬间,便被无情地碾碎。 最右边的【咒梦侯】那双猩红的鬼眼微微转动,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夏蝉身上。 一个带着奇异叠音、仿佛直接在所有人心灵深处最脆弱处响起的声音,缓缓传来: “人类……” 它的声音漠然,听不出丝毫喜怒,只有一种高高在上、俯瞰尘埃般的冰冷。 “之前在海上,本侯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承蒙你特别‘关照’了。听说,他伤得很重,连‘鬼眼本源’都险些被你打散。” 它所说的,正是之前夏蝉在无尽墟海上重创的那只s级鬼眼墟兽,原来竟是这位恐怖君侯的子嗣。 【咒梦侯】微微歪头,额心的竖瞳危险地眯起,流露出一丝残忍而好奇的光芒。 “本侯很好奇,能把我那顽劣孩儿伤到那般地步的人类,灵魂究竟有多么特别的味道……今日,正好亲自来掂量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凝练如实质、远超之前任何冲击的恐怖精神威压,混合着令人沉沦永眠的噩梦之力,化作一柄无形无质却锋锐无匹的灵魂巨矛, 它无视了物理距离,精准无比地、恶狠狠地朝着夏蝉的身体暴刺而去! 夏蝉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眼中的金色光芒在这一刻亮到极致,灵魂力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奔流,仿佛有无数璀璨的金色符文和哀嚎的灵魂虚影在他身前瞬间构筑成一道道坚韧的屏障! “嗡——!!!” 一声只有在场所有神径觉醒者灵魂深处才能“听”到的剧烈碰撞轰然爆发! 夏蝉周身的空间猛地扭曲、塌陷了一下。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不受控制地向后倒滑出去十数米,脚下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之后,他的脸色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一缕殷红的鲜血,悄然从他紧抿的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眼。 “哦?居然能勉强接下本侯一成的‘梦魇穿刺’?你的灵魂强度,确实比那些杂鱼要坚韧不少。” 【咒梦侯】那猩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毫无温度的“赞赏”,仿佛在评价一件有趣的玩具。 它的声音依旧直接响彻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 “但,也仅此而已了。” 话音未落,夏蝉只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如胶,无数扭曲、怪诞的幻象如同潮水般从他的意识深处爆发出来。 “人类,你可以去死了。” 这不再是单一的精神冲击,而是直接将他拖入一个由【咒梦侯】编织的、无比真实的噩梦领域。 在旁人看来,夏蝉只是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的金色灵魂之火剧烈地明灭闪烁。 他的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一种不健康的潮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似乎在承受着无法想象的巨大痛苦。 “夏蝉团长!” 李宰目眦欲裂,立刻就想要冲上前,却被【咒梦侯】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威压死死按在原地,连抬起手指都无比艰难。 其他执行官更是连呼吸都几乎停止,只能绝望地看着。 而在夏蝉的感知中,他正同时经历着无数种酷刑。 身躯被无形的力量寸寸撕裂,灵魂被投入永燃的幽蓝魂火中灼烧,最珍视的记忆被扭曲成最恐怖的梦魇反复播放…… 这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折磨,足以在瞬间逼疯任何一个心智坚定的人。、 大滴大滴的冷汗在从夏蝉的背上流了出来。然而,在他那双几乎要被幻象吞没的金色眼眸深处,却始终保留着一丝惊人的清明。 “灵魂……锚定!” 嗡! 夏蝉周身明灭不定的金色光芒骤然一缩,但那金光却变得更加凝练,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死死钉下的铁锚,顽强地抵抗着噩梦的侵蚀。 他没有试图去驱散那无边无际的噩梦而是将所有的灵魂力量凝聚成一根细微到极致的“灵魂尖刺”,循着那噩梦力量传来的微弱源头,猛地刺了回去! 攻其一点!这是他在绝对劣势下,所能做出的最后的反击! “咦?” 【咒梦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讶异。 它感觉到一股微弱却异常尖锐、带着某种“净化”特性的灵魂力量,竟然穿透了它噩梦的层层阻碍,试图刺入它的灵魂核心。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根烧红的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手指,虽然无法造成任何实质伤害,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刺痛和……被冒犯的感觉。 “有趣的挣扎。” 【咒梦侯】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丝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蝼蚁挑衅后的冰冷不悦,“但也,到此为止了。” 它抬起了那只覆盖着暗金甲胄的手,对着夏蝉,遥遥虚握。 咔嚓——! 一声仿佛灵魂碎裂的脆响,清晰地回荡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 夏蝉周身那苦苦支撑的凝练金光,如同被无形巨力碾碎的玻璃,瞬间爆裂开来,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之后迅速湮灭。 第65章 求死 “噗——!” 夏蝉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的碎片。 他眼中的金光彻底熄灭,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空中无力地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埃。 他躺在坑中,浑身骨骼不知碎裂了多少,意识也在黑暗的边缘徘徊。 现在的他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这完全就是绝对的碾压…… 即便夏蝉展现了惊人的战斗天赋和灵魂系神径能力的强大能力,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技巧和意志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可恶,要是还有龙骑甲在的话我还有机会和这【君侯级】的墟兽拼一下……” 夏蝉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这个时候在他的脑海之中突然闪过了三年前那起“天马侯事件”。 那位从上一个时代中复生的远古【君侯】只会比现在的【咒梦侯】更加强大。 那个时候,沈烬面对的也是这种级别的怪物吗? 那个男人,竟然能全程和这种墟兽交手不落下风…… 高空之中的【咒梦侯】缓缓收回手,猩红的竖瞳冷漠地俯视着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夏蝉,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漠然。 “看来,也仅是如此了。真是无趣。” 它似乎已经失去了兴趣,将目光转向了其他瑟瑟发抖的人类,仿佛在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处置这些剩余的“玩具”。 一股巨大的绝望情绪,如同最深沉的寒冰,彻底冻结了所有人的心脏。 “执行官第七大队!全体都有!” 一道声嘶力竭的嘶吼在这死寂一般的空间中显得尤为刺耳。 是李宰! 他那原本被君侯级威压压垮的佝偻身躯骤然挺得笔直,周身那原本已黯淡欲熄的赤色火焰,如同被浇上了滚油,轰然爆燃! 那火焰不再明亮灼目,而是变得无比深邃,近乎暗红,仿佛燃烧的不再是能量,而是他沸腾的血液以及……他的生命。 “所有执行官!燃烧神径本源!!”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力量和决绝而撕裂,却清晰地砸进每一个人的耳中,“愿为星火,照彻长夜;直至终焉,此身不熄!” 那是刻进他们骨血里的誓言。 作为大队长,他没有任何犹豫,第一个践行了自己的信念。 体内那条代表着他力量与生命的神径共鸣脉络,在这一刻被毫无保留地彻底点燃、沸腾、乃至开始悲壮地自我崩解。 狂暴的力量如同决堤洪流般奔涌而出,带来的却是身体无法承受的剧痛和飞速消逝的生命力。 “妈的!跟这些畜生拼了!”一位断臂的七阶执行官嘶吼着,周身腾起土黄色的光辉,大地随之震颤。 “守护之责,至死方休!” 另一位女性执行官泪流满面,却将翠绿色的生命能量燃烧到极致,化作无数蓬勃生长的荆棘护在前方。 “老赵,弟兄们来陪你了!!” “算我一个!” 紧接着,残存的、所有还能动弹的执行官们,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那吼声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倾尽一切的疯狂与守护的决意。 一道道颜色各异、属性不同的神径能量光柱,如同逆流冲向上苍的流星,在这片被墟兽阴霾笼罩的绝望天幕下,悍然亮起! 元素系、生命系、精神系……各种属性的能量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出来,交织成一曲悲壮的战歌,每一缕光焰都跳跃着自我毁灭的决绝。 他们深知,面对三位君侯,他们的力量渺小如尘埃。 他们深知,即便燃烧一切,也未必能伤到对方分毫。 他们更深知,此举之后,无论胜负,他们都必死无疑,神形俱灭,甚至连他们存在的痕迹都将会随着这座岛屿的沦陷而被抹去。 但是—— 在他们身后,是手无寸铁、相依相偎的平民,是颤抖着却仍将孩子护在怀里的母亲,是眼中含着泪却紧握拳头少年。 他们的职责,他们的骄傲,他们身为“执行官”的信念,不容许他们跪着死! “蝼蚁的垂死挣扎,倒是格外吵闹。” 【咒梦侯】猩红的竖瞳漠然瞥了一眼下方如同烟花般绽放的数十道光柱,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清梦般的不耐。 它甚至懒得动手,只是周身弥漫出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再次加重了几分,试图将这些碍眼的“萤火”彻底压灭、碾碎。 然而,这一次,这些燃烧生命与灵魂换来的“萤火”,却爆发出了惊人的韧性! 所有燃烧神径本源的执行官们,无需言语,默契地将彼此残存的力量通过最后的战阵联结在一起。 虽然依旧无法与君侯的滔天威压正面抗衡,但却奇迹般地在这毁灭性的压力下,凝聚成了一道微弱却尖锐无比、凝聚了所有人最后意志的冲击洪流! 这道洪流,汇聚了数十位守护者最终的信念、生命与灵魂,义无反顾地、璀璨而悲凉地,直撞向三位君侯。 【惘迷侯】那朦胧的身影如水波般轻轻波动了一下,那悲悯而诡异的嘴角似乎弯得更高了一些。 她轻轻抬起了如玉般的手。 “看来……我们是被人小看了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撞的轰鸣。 那道凝聚了众人所有一切的洪流,在靠近【惘迷侯】周身那片扭曲力场的瞬间,就像炽热的铁流撞上了万载不化的极冰寒渊。 冲击的速度骤然减缓、凝滞,然后如同被投入另一个维度的梦境般,开始肉眼可见地瓦解、消散,被那场永恒的迷梦无声地吞噬、同化。 绝对实力的差距,是并非仅凭决心就能跨越的天堑。 “呃啊——!” 首当其冲的李宰,身上的暗红火焰疯狂闪烁。 他猛地喷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暗红色的内脏碎片,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却几乎瞪裂,死死盯着前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咆哮着将那股力量推出去! 其他执行官更是如同被无形的毁灭波纹扫过,神径燃烧的反噬和君侯力量的无情反冲同时作用在他们残破的身躯上。 惨叫声中,他们如同折翼的飞鸟,从半空中纷纷坠落,身体甚至在落地之前就已开始崩解,化为最纯粹的能量光点,如同血雨般簌簌飘散于天地之间。 他们的攻击,未能伤及君侯分毫。 他们的牺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似乎苍白得可笑。 然而—— 就在所有执行官燃烧生命发起这决死冲锋,那璀璨而短暂的光芒吸引了三位君侯近乎全部的注意力,尤其是【惘迷侯】出手化解的那一刹那! 一直挣扎在昏迷与痛苦边缘的夏蝉,那双已然彻底黯淡、被噩梦吞噬的金色眼眸,猛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松动。 来自于【咒梦侯】施加在他灵魂之上的噩梦禁锢,因外界这强烈的能量冲击与意志爆发而产生了刹那的间隙! 李宰他们的牺牲……并非徒劳! 他们用最惨烈的方式,为夏蝉争取到了这转瞬即逝、近乎不可能的一线生机! 夏蝉的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痛苦、濒临崩溃,却又在绝望深渊中抓到了一丝光亮的绝对清醒与决绝! 他几乎耗尽了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最后一丝力量,猛地一咬舌尖! 剧痛刺穿他混沌的思绪,一缕本命精血混合着残存的所有灵魂力量,被他以不可逆转的代价强行榨取、点燃! 第66章 龙骑甲 在一片铅灰低垂的厚重云幕之下,两道身影静静悬浮,仿佛超脱于这场惨烈的厮杀之外。 “烬宝,要动手吗?” 莹川斜坐在【永眠乡】的刀身之上,莹白如玉的双足随意地轻轻晃荡,月白色和服的裙摆微扬。 她托着腮语气慵懒。 那份闲适,与弥漫天地的血腥和绝望格格不入。 “不必。” 在她身旁,沈烬一袭黑色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副瑰丽的双鱼假面已然覆盖了他的面容。 【窃光】静静悬浮在他身侧,匕首中心那颗“嫉妒之眼”的瞳孔微微眯起,闪烁着冰冷的幽光,宛如一条在阴影中蓄势待发、饥渴难耐的毒蛇。 “那个龙骑军的小子,好像快不行了呢~” 莹川绝美的脸上漾开一抹笑意,如同在欣赏一幕即将落幕的戏剧。 沈烬的目光穿透假面,落在下方那团炽烈的能量光茧上,湛蓝色的瞳孔中掠过一丝讶异,“他是打算强行突破第十阶的壁垒。” “呵呵,”莹川轻笑出声,笑声如银铃却毫无温度,“十阶……那可是凡人触摸半神的门槛,岂是那么简单就能踏上去的?” …… 地面之上,夏蝉的双目之中爆射出的已不再是金色光芒,而是两道纯白炽烈的能量光柱,仿佛要将这昏暗的天穹彻底刺穿! 他上半身的肌肉膨胀了一圈,皮肤因无法承受内部奔涌的恐怖能量而寸寸龟裂,却又被更耀眼的光芒强行弥合。 一道道繁复而古老的金色纹路,如同拥有生命般自他心脏处疯狂蔓延,瞬间遍布全身。 这些纹路灼热无比,将他上身残存的紧身皮甲直接炙烤、碳化,化为纷纷扬扬的黑屑飘散。 “夏蝉团长……他这是……?!” 从后方战场支援而来的金敏子,艰难地架着几乎燃尽生命力的金大仁,强顶着君侯威压不让自己跪下。 她怔怔地望着那通天彻地的白色光柱,感受着其中散发出的、足以与君侯分庭抗礼却狂暴不稳的灵魂能量波动,声音都在颤抖。 “他……是在冲击第十阶……半神的境界!” 金大仁气息萎靡却死死睁大眼睛,不肯错过任何一幕。他实力虽然只有五阶,眼界却不差。 “神径一至九阶,属于超凡境界,仍然属于人的范畴。” “而十阶……那是生命层次的彻底跃迁。人类踏入这一境界,就将凝聚属于自身的‘神径生命形态’!” 他的眼中,那本已黯淡的希望之火再次被点燃。 只要成功进阶,他们就有了能与君侯正面抗衡的资本! 这场绝望之战的天平,将不再是一边倒的碾压! 但他们真的能撑到那一刻吗? “呵呵,人类。本侯承认,你的天赋与勇气确实令人侧目。” 【咒梦侯】猩红的竖瞳中嗜血的光芒急剧闪烁,声音冰冷,“但正因如此,本侯才不会给你任何一丝机会!” 欣赏归欣赏,扼杀天才于摇篮,才是深渊生存的铁律。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他额心那颗硕大诡异的血色竖瞳猛然锁定夏蝉,一道凝练到极致、初时仅如针尖般细微的血色射线,骤然激射而出! 这射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几乎在发出的瞬间,便已洞穿虚空,直抵夏蝉身前。 好快!快到超越思维的反应极限! “不好!!” 金大仁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本能地想要扑过去,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指的力量都已耗尽,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吼。 千钧一发之际! 夏蝉周身蔓延的那些金色神纹仿佛拥有自主意识般骤然亮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白金光辉。 一朵巨大、圣洁、蕴含着某种至高灵魂法则的白金莲花虚影,在他身前瞬间绽放。 所有花瓣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层层叠叠、急速收拢,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于花苞之心。 “铿——!” 血色射线狠狠撞在白金光洁的花瓣之上,发出震彻灵魂的金铁交鸣之声! 咔嚓——! 咔嚓——! ……! 一连串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如同冰面急剧崩裂,响彻骤然死寂的战场。 那朵守护在夏蝉身前的圣洁白莲,花瓣上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一层接着一层,在令人窒息的摩擦声中不断迸裂、消散。 虽然【咒梦侯】那致命血线的速度也因此被层层削减,最终在几乎触及夏蝉眉心前彻底耗尽了能量,湮灭于无形。 但硬扛下这君侯一击的代价是巨大的。 “噗!” 正处于晋升最关键时刻的夏蝉,强行分心调动力量防御,体内奔腾冲撞的共鸣能量瞬间反噬。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显然已伤及内脏。 就连他周身那冲天的纯白光柱也随之剧烈摇曳,骤然黯淡了近一半。 完了…… 金大仁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不甘与绝望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重重一拳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指节瞬间皮开肉绽,却远不及心中的无力感带来的痛苦万分之一。 执行官中的高端战力早已全部战死,如今幸存的全是五阶、六阶,且人人带伤,数量上也只有数十人。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死的毫无价值……怕的是无法为那个正在用生命尝试创造奇迹的人,多争取哪怕一秒的时间!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窒息时刻—— “夏蝉哥!” “小夏!” “哥!” 三道呼喊声,伴随着一阵银白色的空间波纹突然响起。 唰! 数道银白丝线划开空间,袁世瑾率先从中钻出,紧随其后的是王颖、夏晴,以及张叔。 洪光和小晶晶被留在游艇上待命,他们四人则是靠着袁世瑾的空间通道来到这里。 夏晴在被唤醒的瞬间已从王颖那里知晓了一切,她立刻就明白了哥哥那近乎自杀的决意——他要与这座岛,与所有未能撤离的人,共存亡! 张叔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光柱中那个痛苦却坚毅的身影,以及他周身那极不稳定、狂暴冲撞的晋升能量。 他的心猛地一沉,这位退役的龙骑军老兵,目光扫过遍地的尸体,再望向空中那三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夏蝉的意识在剧烈的痛苦中保持着惊人的清醒。 他“看”到了那本应撤离的身影,心脏骤然紧缩,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晴晴!你们回来做什么?! 无声的呐喊在他灵魂深处疯狂回荡,远比肉体的痛苦更加煎熬。 他宁愿自己即刻粉身碎骨,也绝不愿看到妹妹和朋友踏入这必死之地。 可现在的他动弹不得,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意志和力量都必须用于维持那岌岌可危的神径晋升,与体内疯狂反噬的能量抗衡。 “哥,你一个人……已经承担了太多太多。” 夏晴望着光柱中身影模糊、却气息痛苦的哥哥,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知道回来等同于送死。但她依然回来了。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王颖紧紧站在夏晴身侧,眼神同样决绝。 对她而言,夏蝉不仅是好友的哥哥,更是她追逐的光。她无法眼睁睁看着这束光在自己面前熄灭。 “小夏。” 张叔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历经沙场的沉稳。他上前一步,那宽阔的背影如同最坚实的壁垒,毅然挡在了夏蝉与三位君侯之间。 “现在还没有到,需要你们这些小辈顶在最前面付出一切的时候。” 在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然提着一个造型流畅、闪烁着白金色金属冷光的狭长金属箱。 那箱体表面流淌着纳米级金属的微光,正是夏蝉之前脱下的——龙骑甲! 第67章 愿此身化星火,照彻长夜 张叔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龙骑甲冰凉的表面。 嗡—— 纳米感应单元瞬间捕捉到他的生命特征。 下一秒,那白金色的金属长箱如同拥有了生命,如流水般无声地分解、展开,化作亿万闪耀的微光粒子,精准而迅速地覆盖他的全身。 铿! 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感的金属咬合声响起,龙骑甲完美覆着! 流线型的甲胄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关节处流转着幽蓝的能量光晕。 当白金面甲落下,湛蓝色的光学镜骤然亮起时一股远超他自身“练炁士”七阶的恐怖能量波动,如同苏醒的巨兽,轰然爆发! “老伙计……” 面甲下,张叔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感慨,更多的却是一位老兵重归战场的沉静,“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穿上你。也好,能穿着这身战甲走到最后,值了!” 他不是神径共鸣者,走的是一条更苦、更慢的“练炁”之路,锤炼肉身,炼化上个纪元留下的辐射元气。 这条路,在这个时代似乎已经落伍。但他对这身凝聚了人类最高科技与超自然力量结晶的龙骑甲却熟悉得就像自己的手臂一样! “启动最高权限协议——” 他冰冷,斩钉截铁的声音透过内置通讯传出,“‘龙魂燃血’!” 【警告!检测到非标准能量驱动!‘龙魂燃血’协议将剧烈燃烧驾驶者生命本源,不可逆转!是否确认?】 冰冷的电子音在他脑中响起。 “确认!”张叔怒吼。 【协议授权通过。以血为柴,燃魂铸刃。愿此身化星火,照彻……长夜!】 轰! 仿佛一颗炸弹在他体内引爆! 龙骑甲表面的白金色光芒瞬间变得炽烈,转化为一种近乎燃烧、刺目无比的血色! 恐怖的能量洪流自甲胄深处喷涌而出,力量层级疯狂飙升,瞬间冲破了他自身的极限,甚至短暂地触摸到了练炁九阶巅峰的门槛。 但代价是他的生命如同沸水般疯狂蒸发,每一秒都在燃烧他的灵魂与血肉。 “哼!又来了只稍微壮点的虫子!”【啼魂侯】兜帽下的幽蓝鬼火跳跃着,发出沙哑的嗤笑。 “无用的挣扎,只是让结局更凄美罢了。” 【惘迷侯】周身的迷雾荡漾,那悲悯的嘴角似乎带上了一丝嘲讽。 【咒梦侯】的猩红竖瞳彻底冰冷,杀意沸腾:“碾碎他。” 三位君侯,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同时出手! 【咒梦侯】额心竖瞳血光大盛,一片铺天盖地的血色噩梦光华,如同翻涌的血海,要将张叔和夏蝉彻底吞噬。 【啼魂侯】手中的幽蓝灯笼猛然暴涨,无数痛苦扭曲的灵魂虚影尖啸着飞出,化作无声却能撕裂灵魂的恐怖音波,直攻精神本源。 【惘迷侯】也轻轻抬手,五指同时虚握。 霎时间,张叔周围的空间变得光怪陆离,时间流速诡异莫测,巨大的迷失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志,要将他拖入永恒的沉眠。 三位君侯级存在的联手一击,仿佛三片深渊同时压来。 即便燃烧生命、短暂获得九阶力量的张叔,也瞬间感觉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撕碎。 “吼!!” 面甲之下,张叔发出了绝非人类的咆哮,那是将一切痛苦、意志与生命彻底点燃的战吼。 龙骑甲背后的推进器轰然爆发出血焰,推动着他化身为一颗一往无前的血金色流星,悍然撞向那毁天灭地的攻击洪流。 他身后,就是正在突破的夏蝉,就是夏晴和王颖,就是他守护的一切! 退? 一步不退! 他双臂猛地一振,龙骑甲手臂处的纳米单元疯狂嗡鸣,刺目的血光疯狂汇聚,瞬间凝成两把巨大无比、燃烧着沸腾血焰的能量光刃! 那光刃嗡鸣震颤着,仿佛渴望着饮血与毁灭! “给老子——斩!!” 张叔一声暴吼,双臂肌肉虬结,挥动光刃悍然劈出! 血色的刀芒撕裂长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撞上【咒梦侯】那片倒卷的血色噩梦。 轰!!! 两股恐怖能量对撞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扩散开来,震得整个空间都在哀鸣。 几乎同时龙骑甲肩部、胸口的装甲层层滑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能量发射口。 嗡—— 下一瞬,炽热到极致的能量光束如同金属风暴般疯狂倾泻,形成一片毁灭性的弹幕,精准无比地拦截向【啼魂侯】释放出的那些鬼哭狼嚎的灵魂虚影。 砰砰砰! 空中炸开一团团幽蓝与血金疯狂交织的能量烟花,刺耳的尖啸与能量的爆鸣声响成一片。 而对于【惘迷侯】那无处不在、扭曲认知的梦境力场,张叔根本无从躲避。 他咬碎了后槽牙,纯粹依靠龙骑甲超负荷运转带来的恐怖动能,以及自身历经无数血火锤炼出的、钢铁般的意志硬扛。 他如同陷入无形泥沼的暴怒凶兽,每一步挪动都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周身的血色能量与扭曲的梦境力场剧烈碰撞,迸溅出无数扭曲的电光和空间涟漪。 他做到了! 一个燃烧生命的七阶练炁士,凭借一套龙骑甲,竟真的以一己之力,短暂地接下了三位君侯级存在的第一波合击! 但代价,也是毁灭性的。 龙骑甲表面已然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痕,那沸腾的血色能量如同接触不良般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显然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面甲之下,张叔七窍不断渗出鲜血,剧烈的痛苦如同千万把钢刀在他每一寸神经上切割,生命的流逝快得让他感到一阵阵冰冷的眩晕。 “啧,真是碍眼的铁皮乌龟。” 【咒梦侯】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猩红竖瞳凶光一闪。 那道原本被张叔劈散的血色噩梦能量,竟如同拥有生命般骤然分裂,化作数道阴毒的血蛇,绕过正面狂暴的能量碰撞区,从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噬张叔毫无防备的后背! 张叔感知到了致命的危机,但他正被正面和两侧的攻击死死钉在原地,根本无从闪避! 噗嗤—— 那血蛇般的能量蕴含着极强的腐蚀性,瞬间撕裂了龙骑甲后背的装甲,疯狂钻入内部,侵蚀一切。 “呃啊啊——!” 张叔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和失控。 就是这一瞬! 【啼魂侯】那无孔不入的灵魂尖啸趁虚而入,如同冰锥般狠狠扎入他的精神海。 【惘迷侯】的梦境力场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骤然收紧,将他连人带甲死死缠绕、禁锢! 轰隆! 张叔所化的那颗血金色流星,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天神巨锤正面砸中,周身的能量护盾瞬间爆碎成漫天光点,龙骑甲表面爆开无数电火花和金属碎片,他整个人如同陨星般从半空中狠狠砸落。 地面剧烈震颤,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烟尘弥漫。 坑底,龙骑甲浑身破损不堪,裂纹遍布,多处裸露着焦黑的内部结构,那血色的光芒几乎彻底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点微光在顽强闪烁。 张叔躺在废墟中心,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却一次又一次无力地倒下,只有面甲下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声证明着他还在坚持。 三位君侯级的联手一击,即便他燃尽一切,也终究难以抗衡。 高空中,三位君侯冷漠地俯视着深坑中那道濒死的身影,如同看着一只终于被踩扁的虫子。 “无聊的闹剧,该结束了。” 【咒梦侯】缓缓抬起手,比之前更加恐怖的能量开始疯狂汇聚,形成一个令人心悸的血色能量球,目标直指深坑中失去行动能力的张叔,以及……旁边的夏蝉。 它要将这两个屡次挑衅君侯威严的蝼蚁,连同他们那可笑的希望,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深坑之中,张叔透过布满裂痕的面甲视窗,看着那再次凝聚、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血色能量。 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剧烈的疼痛和生命的飞速流逝让他感到无比的寒冷。 要……到此为止了吗…… 第68章 劝君更进一杯酒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还有夏晴和王颖那撕心裂肺的哭喊,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不真实。 一股刺骨的冰冷,正从龙骑甲破碎的缝隙中无孔不入地渗进来,疯狂吞噬着张叔体内最后一丝温度。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铅,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要……结束了吗? 也好……这些年,真的有点累了……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永恒黑暗的前一刹那—— 一股奇异的的暖流,猛地拽住了他飞速消散的神志,强行将他从冰冷的死亡边缘拖了回来! 眼前的焦土、弥漫的硝烟、高空中那三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所有这些末日景象,都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剧烈扭曲、剥落、最终彻底消散…… …… 灼热的风裹挟着粗糙的沙粒,拍打在男人年轻的脸上。 汗水淌进眼睛,带来一阵辛辣的刺痛感。 沉重的训练用龙骑甲如同钢铁棺材般压在身上,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废物!没吃饭吗?!龙骑军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在头顶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年轻的张锋狼狈地趴在地上,浑身沾满泥土,每一次挣扎着想撑起身体,那过载发热的训练甲就把他狠狠地压回地面。 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高悬的烈日,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龙骑军军官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沙漠的烈日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他的面容刚毅如磐石,眼神锐利得像是能剥开他的皮囊看到内心的手术刀,男人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怒火,死死瞪着他。 “老子带过的兵,海里跑的,天上飞的,就没一个像你这么怂包的!给我爬起来!” 男人的声音没有丝毫客气,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张锋的自尊。 年轻张锋死死咬着牙,眼眶憋得通红,屈辱和不服输的劲头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用尽吃奶的力气,手臂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一次又一次地想撑起身体,却又一次次被那可怕的重量压垮,脸重重砸进沙土里。 就在他所有的力气都快耗尽,还是无法挣扎起身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好了,老夏。差不多得了。小张走的是练炁的路子,你拿训练共鸣者新兵的那套标准压他,也不怕把他这副好苗子彻底练废了?” 张锋艰难地抬起头,汗水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说话的男人扎着利落的高马尾,气质温润,与周围铁血肃杀的龙骑军训练场格格不入,却奇异地让人心生安定。 “哼!老子的兵老子想怎么练就怎么练!” 被叫做老夏的军官语气依旧很冲,但抱着的手臂却放了下来,狠狠瞪了地上的张锋一眼,“还杵着干什么?等着老子八抬大轿请你起来?!” 张锋猛地回过神,不知哪来的力气,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挺直脊背,尽管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夏团长,我还可以……” “行了,少给老子摆这副怂样!” 夏团长不耐烦地一摆手,目光却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明天开始,滚去穿正式龙骑甲训练!妈的,练炁士的身体底子不比那帮依赖神径共鸣的小兔崽子差,别浪费了!” 说完,他不再多看张锋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而之前那个说话的扎着马尾、气质温和的男人这才笑着走上前。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唐装,衣摆绣着暗银色的龙纹,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张锋的肩膀。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瞬间从那掌心涌入张锋几乎散架的身体,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酸痛,连体内因过度训练和之前几次任务产生的暗伤都在被悄然抚平! “小张,好久不见了,还认得我吗?”男人微笑着,眼神清澈。 “当然记得!”张锋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发自内心的尊敬,“王擎大哥!哦不……现在在军中,应该尊称您‘潜龙’阁下!” “哈哈哈,哪儿那么多规矩。我这次来又不是执行任务的,就正常叫我王大哥就行。” 王擎爽朗地笑起来,随即笑容微敛,语气变得深沉而郑重,“不过你小子之后要记好了,以后一旦穿上这身龙骑甲,你就不再仅仅是你自己。”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沉凝了几分,仿佛能穿透未来,看到很远的地方。 “你的命,将是你的兄弟的!你的背,要交给值得托付的人!战场上,能让你活到最后的,不只是这身铁壳子,更是你身边能把命交给你的战友!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王大哥!” 张锋用尽全身力气挺直胸膛,嘶声大吼,鼻腔却控制不住地涌起一阵强烈的酸涩。 那一刻,一种叫做“归属”和“责任”的滚烫烙印,狠狠地、永久地砸进了他的灵魂最深处。 …… 眼前回忆的画面轰然碎裂,之后又再次重组! 不再是灼热的训练场,而是真正血肉横飞、能量光束肆意撕裂天空的残酷战场! 巨大的墟圈裂缝在不远处狰狞地张开,如同地狱之门,无数恐怖的墟兽如同潮水般涌出。 联邦新历485年12月4日,“无尽墟海”发动大规模战争,无数暗紫色墟圈出现在九龙联邦的沿海城市上空。 【赑屃关】、【螭吻关】、【蒲牢关】、【狴犴关】、【狻猊关】、【椒图关】,六大沿海关隘全部启动最高级别的战争等级准备。 炮火轰鸣,爆炸的火光不断闪烁,将每个人的面甲映照得忽明忽暗。 “老张盯着点左翼!狗日的那些墟兽畜生们又摸上来了!给老子挡住!!” 通讯频道里,夏团长那熟悉的吼声炸响,带着剧烈战斗后的急促喘息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身上那件白金色的龙骑甲上布满了深深的爪痕和能量灼烧的印记,却依旧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城墙,顶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 “收到!长官!交给我!” 张锋也咆哮着回应,他操控着自己的龙骑甲肩部加载的重型火力阵列,炽热的金属风暴瞬间将数头试图扑向夏团长侧翼的飞行墟兽凌空打爆成一团团恶心的血雾! 激烈的交火短暂停歇,两人背靠着背,获得片刻宝贵的喘息。 破损的装甲接触发出沉闷的声响,蒸腾着高温的热气,能量指示器在不断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妈的……这次要是能活着回去,你小子……必须请我喝酒!最好的那种!这已经是老子在战场上第三次救你这小崽子的狗命了。” 夏团长喘着粗气,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带着死里逃生后的笑骂和不易察觉的疲惫。 “必须的!团长!管够!喝不死你!” 张锋也笑了起来,尽管笑容被冰冷的面甲完全遮挡,但那畅快的笑意却清晰地传递了出去。 通讯频道里,炮火的喧嚣短暂沉寂了一瞬。 夏团长粗重的喘息声平复了些许,忽然,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张锋从未听过的郑重,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托付。 “小张。” “嗯?怎么了团长?”张锋下意识地应道,操控龙骑甲更换着打红的能量弹匣。 “如果我哪天……运气不好,撂这儿了。” 夏安朔的声音透过电流,低沉却清晰得可怕,“帮我……多看顾着我那两个小外甥,还有老王家的那个宝贝丫头王颖。” 张锋心头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团长!你他娘的胡说什么?这种晦气话少说!” “答应我!” 夏团长的语气陡然拔高,不容置疑,那是他身为龙骑军第七团团长下达死命令时特有的斩钉截铁,“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也是……我夏安朔,以兄弟的身份……请求你!” 张锋沉默了。 通讯器里只剩下滋滋的电流杂音和远处墟兽的嘶吼。他听得懂这话里沉甸甸的分量,那是一个男人对身后事最后的、也是最放不下的牵挂。 他重重吸了一口混合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龙骑甲的金属手指死死攥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只要我张锋还有一口气在!” 他几乎是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句承诺,每一个字都像是砸进脚下焦土的钢钉,“没人!能动他们一根头发!” “好!哈哈哈!好兄弟!”夏团长放声大笑,用力拍打着他的肩甲,震得龙骑甲哐哐作响,“走!废话说完,该干活了!再陪老子去杀他娘的一轮!” …… 温暖的回忆骤然褪色,变得冰冷、黑暗,沉重得令人窒息。 联邦新历487年1月24日,京都城郊外,烈士墓园。 那是在一场隆重却弥漫着无尽悲伤的葬礼之后。空旷的墓园里,并排立着两块墓碑。 龙骑军第七军团夏安朔团长,和影棋卫那位代号“潜龙”的传奇男人,王擎。 两人的棺椁中……空无一物。 冰冷的雨夜,张锋独自一人站在墓前,雨水浸透了他的军装,冰冷的寒意钻心刺骨,他却毫无知觉。 他死死攥着一枚从任务现场废墟中找到的、属于夏团长的、早已扭曲变形的龙骑军徽章,尖锐的金属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混着冰冷的雨水,一滴滴砸落在泥泞的土地上。 “夏团长……王大哥……”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迷茫,“我查不到……一点线索都没有……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我对不起你们……我没用……”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打的汉子,第一次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般,在冰冷的雨夜里失声痛哭。 “好多人说你们是死于‘二宫’的暗杀,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相……王大哥,我该怎么办?” 那未能完成的托付和无从下手的仇恨,像毒蛇般日夜啃噬着他的心,几乎要将他彻底击垮。 但他还记得,那个雨夜,他对着那两块冰冷空荡的墓碑,用流血的手握着那枚残破徽章,发下的血誓: “夏团长……王大哥……这个仇,我张锋记下了!就算追到天涯海角,就算要花上十年二十年,就算搭上我这条烂命!我也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们……在天上看着!” …… 所有温暖的、冰冷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刺骨的冰冷和撕裂灵魂的剧痛再次疯狂涌来,将他的意识粗暴地拽回现实——拽回到这具破碎的龙骑甲内,拽回到这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深坑底部。 高空之上,【咒梦侯】手中那团毁灭性的血色能量已然凝聚到顶点,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轰然压落! 面甲之下,张叔满是血污和汗水的脸上,却艰难地、一点点地,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司令……对不住了……我好像……要失约了…… 夏团长、王大哥……你们的仇……我到头来……还是报不了…… 小晴和小颖那俩丫头……我怕是……再也护不住了…… 但是…… 他涣散的目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聚焦在身边那道光柱中——那个同样在为了守护身后之人而拼尽一切、燃烧生命、试图冲破绝境的年轻身影上。 就像当年的夏团长一样。 就像当年的王大哥一样。 小夏蝉……你张叔叔没用……只能……再为你争这最后一口气了…… 下一刻,张叔眼中那原本如同风中残烛、即将彻底熄灭的光芒,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炸开最后一丝疯狂而决绝的璀璨! 老子答应过团长和王大哥!要护着他们的家人! 老子这条命……十年前就该跟着他们一起没了!多活了这么多年,早就他妈值回本了! 他的手指,颤抖着,却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坚定,猛地按向了龙骑甲核心处那个从未启动过的、代表着最终毁灭与荣耀的鲜红色指令按钮! 【最终协议·龙魂殉爆——授权确认!愿此身化星火……】 老团长……王大哥……别急…… 兄弟我……这就来找你们…… 喝酒了!!! 第69章 十阶 轰——!! 深坑之中,那具本已黯淡破碎、如同废铁般的龙骑甲,仿佛一颗被点燃的超新星,于万分之一秒内,悍然释放出足以吞没一切的光和热! 那是一位练炁士燃烧毕生修为和一副龙骑甲过载所有能量核心,连同使用者最后的生命与不屈灵魂,三者压缩到极致后的……殉爆! 高天之上,那三位始终冷漠如同雕塑的墟兽君侯,万年不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讶的表情。 它们并非挡不住这种层级的爆炸能量,而是完全无法理解。 那只已经被它们像踩碎垃圾一样击溃的“铁壳蝼蚁”,怎么还能爆发出如此的力量? “这些人类的意志……都是如此不可理喻的疯子吗?!” 炽白夺目的光辉,如同审判日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一切。 照亮了夏晴那苍白如纸、泪水彻底决堤的脸庞。 照亮了王颖死死捂住嘴、指甲掐进掌心却毫无知觉、充满难以置信的震惊瞳孔。 也照亮了袁世瑾那张总是玩世不恭、此刻却彻底僵住、写满了骇然与敬意的脸。 他们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总是沉默如山、可靠得让人心安的张叔,用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化作了一道劈开黑暗、短暂逼退君侯、为他们所有人争来最后一瞬喘息之机的……永恒之光! 这光芒燃烧得猛烈,消散得也极快。 但对于光柱中心,正处于晋升最关键时刻的夏蝉而言,这位老兵用全部生命和灵魂换来的宝贵一瞬已然足够! 张叔的牺牲,加上之前所有执行官用生命铺就的道路,终于将他体内那狂暴冲撞的能量,猛地推过了最艰难、最危险的那个临界点。 嗡—— 他周身那原本摇曳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纯白光柱,骤然变得无比稳定、无比凝实。 光柱之中,无数玄奥莫测、由纯粹灵魂能量构成的古老金色符文凭空浮现,如同拥有生命般环绕着他急速旋转、共鸣,发出源自灵魂本源的宏大鸣响! 神径十阶——那扇通往半神领域、象征着生命层次彻底跃迁的大门,正在他面前,轰然洞开。 然而就在夏蝉的意识即将彻底脱离凡俗躯壳、完全融入那高维灵魂神径、进行最终生命形态跃迁的、最关键的刹那—— 异变,猝不及防地发生! 他的“感知”在无限拔高、无限延伸,仿佛触摸到了宇宙间那些冰冷、浩瀚、关于“灵魂”存在的底层法则线条。 但与此同时,一股远超他想象、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其万分之一的庞大“意识”顺着他的感应,如同冰冷的宇宙暗流,无声却磅礴地反涌而来! 它要磨灭的并非他的肉体,而是他作为“夏蝉”这个独立个体存在的意识、情感、记忆…… 那是他构成“自我”的独一无二的一切! 仿佛有一个超越时空、冰冷无情的浩大声音,直接在他灵魂的最本源处响起: “融入吾……成为神的一部分……放下渺小短暂的‘自我’……拥抱……永恒……” “不……!!!” 夏蝉在灵魂的最深处发出无声却极致挣扎的咆哮。 他清晰地感觉到,属于他的那些温暖的记忆正在变得模糊冰冷,那些炽烈的情感正在被无情剥离,如同一个溺水者,正不可抗拒地沉入冰冷、漆黑、没有任何知觉的永恒深海。 晋升十阶,从来不是简单的共鸣能量积累。 这是生命向着近乎“神”的领域发起的终极跃迁! 越是靠近那至高的神座,来自途径本身的“神性同化”就越是恐怖无情! 以人类渺小的意识,想要蜕变为近乎“神”的生命形态,其过程的凶险与残酷,远超任何一场血肉横飞的战争。 这是一场与生命本源、与自我意志的……终极争夺战! 就要这样……失去一切了吗? 忘记对妹妹夏晴那份刻入骨髓的守护承诺? 忘记对爷爷发下的、要光复龙骑军的誓言? 忘记对眼前这些墟兽、对那幕后黑手的滔天怒火? 忘记所有作为“人”存在的痕迹和意义…… 不!!! 就在他那最后一丝属于“自我”的意识即将被冰冷浩瀚的神性洪流彻底吞没、彻底融化为神径中一个无名符号的刹那—— 一幅画面,如同刺破永暗的闪电,又如定格的永恒,以无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撞入了他即将彻底冰封的意识最深处: 那是……张叔牺牲前最后的回头,还有看向他的那一眼! 他的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未能完成托付的深深遗憾……以及,最后那一丝,近乎固执的、燃烧了生命全部重量、将一切希望与未来都死死寄托于他的绝对信任与决绝! ‘小夏蝉……后面……就交给你了……’ 仿佛有一个声音,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穿透了神性的低语,在他即将沉沦的灵魂核心轰然炸响! 轰—— 那原本即将涣散、融入冰冷法则的自我意识,如同被注入了一剂沸腾的灵魂强心针,猛地爆发出不甘的咆哮,重新凝聚、固守! “我是……夏蝉!!” “我是夏晴的哥哥!我是龙骑军第七军团长!我是所有牺牲者最后的希望!!” “我绝不能……就在这里倒下!给我滚开!”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属于“人类”的极致不甘与愤怒,混合着所有关于亲人、战友、承诺的珍贵记忆与炽热情感,化作了最坚韧的灵魂之锚,死死定住了即将被同化的“自我”。 那汹涌而来的神性同化洪流,仿佛遭遇了不可摧毁的堤坝,发出了无形的咆哮。 嗡—— 他周身贯通天地的纯白光柱和那些古老符文骤然变得极度不稳定。 他的身体在光柱中剧烈颤抖,皮肤表面不断崩裂出金色的裂痕,又在强大的能量下瞬间愈合,周而复始。 高空之中,刚刚从张叔那决绝自爆的冲击中稳定下来的三位墟兽君侯,立刻察觉到了夏蝉状态的诡异和不同寻常。 【咒梦侯】那猩红的竖瞳微微一眯,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惊疑不定。 “竟然……以凡人之意志,抵抗神明途径的同化?” “可笑又可悲的挣扎。” 【惘迷侯】周身的迷雾轻轻荡漾,那悲悯的嘴角却带着一丝嘲讽,“越是抗拒,迷失得越快,最终只会沦为法则的一部分,连痛苦的资格都将失去。” 【啼魂侯】兜帽下的幽蓝鬼火剧烈跳跃着,发出沙哑而亢奋的低笑:“呵呵呵……有趣!看来,无需我们再浪费力气。他正在走向……自我毁灭的终局。” 然而,它们那高高在上的评判话语刚落—— 下方那明灭不定的光柱中心,夏蝉猛地抬起了头!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混合着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开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左眼之中,纯白的神性光辉如同冰冷的宇宙烈焰在燃烧,浩瀚、威严、漠然,仿佛已剥离了所有情感,成为了更高维度的存在,俯视众生。 而右眼之中,那璀璨的金色灵魂之火却以前所未有的炽烈疯狂燃烧,那里面沸腾着人类的愤怒、刻骨的悲伤、不屈的决绝、以及……死也不认输的疯狂意志! 神性与人性,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双瞳之中,形成了极其诡异、危险、却又达成了一种微妙平衡的……对峙与融合! 他成功了……却也没有完全成功。 他强行稳住了即将消散的自我,以不可思议的意志力踏入了那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半神之境,但他身上那十阶的共鸣能量却极不稳定。 第70章 心核之泪 “走——!!!”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直接炸响在夏晴等人的脑海深处! 是夏蝉的声音! 充满了她从未听过的急迫,还有一丝……近乎崩溃的痛苦。 “哥!”夏晴泪眼婆娑,死死盯着光柱中那个剧烈颤抖、周身灵魂能量疯狂明灭的身影。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哥哥身上那股力量虽然强大得令人窒息,此时却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彻底断裂! “快走!离开这里!!” 夏蝉的声音再次强行撞入她的意识,他试图压抑着某种非人的折磨,让语气显得平稳,“我自有办法脱身!相信我!” 脱身? 同时面对三位被激怒的君侯级墟兽? 这话听起来,根本就是绝望的安慰,是诀别前最后的谎言。 “哥!你骗人!要走一起走!我们回来就是为了带你走啊!”夏晴哭喊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在袁世瑾带来了那艘承载着希望的银色小艇之后一度让夏晴和王颖心中生出了新的希望。似乎只要找到夏蝉说服他和她们一起走就能够逃离这座地狱般的城市和孤岛。 但她们谁能想到,等待她们的竟是三位如同神魔般的墟兽君侯。 这根本就不是她们能够参与的战斗,甚至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一直默默守护她们、像山一样可靠的张叔,为了给哥哥争取那晋升的渺茫机会,已然在他们眼前化为了光,尸骨无存。 她们甚至连最后的道别都没有机会和张叔说…… 张叔那最后的光明却如同最冰冷的刀子,狠狠剜刮着夏晴和王颖的心脏。连一向坚强如铁的王颖,此刻也哭得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迹而不自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夏晴双眼一片血红,滚烫的泪水大滴大滴地砸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浸润了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色泽妖异的血红水晶吊坠。 无人察觉的是,那泪珠落下的瞬间,晶莹的水晶深处,似乎有一抹极其诡异的猩红色泽,一闪而逝。 …… 高空之上,夏蝉那双左白右金的异色瞳孔,冰冷而疯狂地锁定三位墟兽君侯。 左眼纯白神光流转,冰冷如同万古寒渊;右眼金色魂火燃烧,炽烈一如不灭的执念! “你们的对手……是我!!”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不再去压制体内那狂暴到几乎要将他撕成两半的神径力量,反而将【觉者】路径的灵魂之力,不顾一切地催发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嗡—— 以夏蝉为中心,一场无形的、毁灭性的灵魂风暴悍然爆发! 无形的灵魂洪流化作了无数纯净而炽烈、蕴含着“净化”与“震慑”权能的灵魂尖刺与波纹,如同浩劫般的海啸,同时向着三位君侯席卷而去! 为了身后所有牺牲的执行官们,为了张叔那最后的托付,为了必须守护的妹妹……他彻彻底底地燃烧了起来。 轰轰轰! 【啼魂侯】释放出的灵魂哀嚎被更加宏大、纯粹的灵魂之音强行冲散、净化。 【惘迷侯】布下的诡异梦境力场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生生撕裂、搅得支离破碎。 就连高傲的【咒梦侯】,也不得不瞬间凝聚起厚重的精神壁垒,凝重地抵挡那无孔不入的灵魂风暴! 三位高高在上的君侯,竟真的被夏蝉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要命般的疯狂攻势,逼得齐齐后退,暂时采取了防守。 但夏蝉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天空中不断闪烁,纯白与金色的能量在他手中交织、碰撞、爆发,泼洒出毁灭的画卷。 他竟然在短时间内,以一己之力,同时压制住了三位君侯! 但这力量的背后,却是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体内的能量如同沸腾的岩浆,每一次爆发都伴随着经脉欲裂的剧痛。 左眼中那冰冷的神性无时无刻不在反扑,试图吞噬他最后的人性与情感。神明的低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侵蚀着他的意志。 重伤的身体,极不稳定的境界,燃烧的生命与意志……他是在用自己所剩无几的一切,换取这短暂的炽热光辉! 牺牲……在墟兽带来的末世面前每一个人、每一个生命都会死。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但他是军人,是联邦的龙骑军,在进入军队之中的第一天起他在那张威严的红旗之下宣誓过: 吾等龙骑,如龙啸震寰宇,卫护黎庶,誓守国疆。 锋镝所向,荡尽奸邪,龙鳞闪处,霆霓裂空! 纵使身陨,魂归龙庭,此志不灭,永镇山河! 夏蝉啐了一口喉咙之中的血沫,眼前仿佛又看见了张叔诀别前的最后那一眼。 他的嘴轻轻颤动,像是在自我呢喃一样地轻轻重复着那句话: “愿此身化星火,照彻长夜……” “无聊的闹剧,该结束了。” 【咒梦侯】的声音彻底冰冷下来,那猩红的竖瞳中最后一丝波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蝼蚁一再挑衅后、真正动怒的、如同深渊般的森然杀意。 它缓缓抬起手,仿佛在吟诵某个禁忌的毁灭真名。 “领域展开——” “【塔尔塔洛斯】。” 嗡—— 一瞬间,以【咒梦侯】为中心,一片极其诡异、仿佛由凝固的血液和扭曲噩梦构成的暗红色领域,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急速扩张,瞬间就将夏蝉彻底吞没了进去。 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裂,露出了其后那无尽幽暗、流淌着粘稠血光的深渊。 那是一个完完全全由极致噩梦、绝望低语和疯狂精神污染构成的恐怖国度——【塔耳塔洛斯】! 无数扭曲狰狞的鬼眼在其中骤然睁开,冰冷无情地俯视着领域内的一切生灵,亵渎的低语如同潮水般涌来,足以在瞬间摧垮任何坚固的心智。 这正是鬼眼墟兽一族的天赋领域,此时由【咒梦侯】施展出来,其威能比夏蝉之前在海上遭遇的那只s级鬼眼墟兽,强大了何止百倍? 这才是真正的深渊降临人世! “哼!” 夏蝉闷哼一声,右眼中那璀璨的金色灵魂之火疯狂燃烧,如同暴风中的灯塔,在这片污秽的噩梦深渊中强行稳住即将失守的心神。 “领域!【觉者道场】——开!” 轰!!! 另一股截然不同的领域力量,如同破晓的曙光,猛地从夏蝉体内爆发开来! 那是一片纯净、肃穆、仿佛由无数流淌的金色灵魂符文和璀璨光尘构筑而成的神圣空间。 宏大的、能洗涤心灵的梵唱之音在领域中回荡,蕴含着“净化”与“守护”的灵魂法则,顽强地抵抗着【塔耳塔洛斯】那无孔不入的侵蚀与污染。 两大超级领域,轰然对撞! 一边是血腥、污秽、吞噬光明的噩梦深渊! 一边是纯净、坚定、守护灵魂的神圣道场! 两股截然相反、水火不容的法则力量在空中疯狂地交锋、湮灭,发出无声却足以撕裂灵魂本源的恐怖轰鸣! 被撕裂的空间在两片领域的交界处剧烈地扭曲、破碎,显露出一道道令人心悸的漆黑裂痕。 十阶之上的战斗,已是法则层面的对抗,其凶险与残酷,远超之前任何形式的能量对轰。 然而—— 就在夏蝉被迫与【咒梦侯】展开凶险万分的领域对决,几乎将所有心神和力量都用于维持【觉者道场】的瞬间。 一直在旁如同毒蛇般蛰伏的【啼魂侯】和【惘迷侯】,却在此时动了! 它们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跨越战场,锁定在了下方那些正在艰难组织平民撤离的残存执行官,以及……刚刚被夏蝉拼死催促着准备离开的夏晴、王颖和袁世瑾身上! “啧,虽然只是些无足轻重的蝼蚁,但总是在眼前蹦跶,实在碍眼得很。”【惘迷侯】轻笑着,周身的迷雾立刻就如同活物般剧烈翻涌。 【啼魂侯】更是毫不废话,直接举起了手中那盏幽蓝的灯笼! 呜嗷! 无数痛苦扭曲的灵魂虚影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化作肉眼可见的、扭曲空间的恐怖灵魂冲击波,它们如同死亡的海啸般,向着地面那些渺小如蚁的人类,无情地碾压而下。 “操!快走!” 袁世瑾头皮瞬间炸开,几乎是靠着本能,一手一个猛地拉住夏晴和王颖,银白色的空间丝线疯狂闪烁,三人险之又险地遁入了空间间隙之中。 幸亏他的反应快,而【啼魂侯】这一击只是漫不经心的大范围清场,并非特意针对,这才给了他这千钧一发的操作空间。 否则,以他区区四阶的空间能力,在君侯级的威压下连撕裂空间都做不到! 另一边,金敏子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周身电光炸裂,凭借着元素系闪电神径共鸣的极致速度,拖着重伤的金大仁,化为一道曲折的电光,惊险万分地避开了那毁灭性的灵魂浪潮。 但其他人……就没有这般幸运了。 那些来不及撤离的平民和受伤的执行官,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成片割倒的麦子,在那恐怖的灵魂冲击扫过的瞬间,眼神中的光彩便彻底熄灭,无声无息地软倒下去,变成一地逐渐冰冷的尸体。 然而,诡异的是,仍有少部分人“奇迹”般地站在原地。 他们没有倒下,但双眼却变得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灵魂,只剩下空洞的躯壳。 【惘迷侯】轻笑一声,周身的迷雾如同触手般蔓延而出,轻易地将这些失去了灵魂的“空壳”裹挟着,如同收取战利品一般,径直升向高空中那不断旋转的、深邃恐怖的墟圈空洞。 “它们……它们到底在做什么?!” 金敏子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麻木,巨大的绝望之下,她似乎只剩下本能的颤栗和茫然。 “没有希望了……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我们……我们根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在这三位如同神魔般的君侯级墟兽面前,她们所有的挣扎和牺牲,都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如同降临凡尘的灾厄之神,带来的……唯有彻底的绝望。 “我们……还能做什么?” 金大仁瘫坐在地,望着高空那如同神魔交锋的领域碰撞,声音干涩沙哑。 心中那熊熊燃烧的复仇火焰,此刻也被那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浇灭。 …… 厚重云层之上,仿佛另一个世界。 沈烬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差不多了。” “嗯?”坐在巨大太刀【永眠乡】上的莹川歪了歪头,赤足轻晃,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疑惑,“什么差不多了?” 沈烬没有解释。 在他心底,那道冰冷又熟悉的哥哥的声音已然落下预示。 这个时代九大起源之石之一,代表心灵与精神的——“心核之泪”,它就要出现了。 “莹川。” “嗯~” “等我下去取石头。” 沈烬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如果出现意外的家伙想要来参合一脚,你帮我稍微挡一下。” “嗯呢~” 莹川笑得眉眼弯弯,依旧悠闲地晃着脚丫,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恐怖的王级墟兽,而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沈烬不再多言,他只是抬手一招。 悬浮在他身侧的紫色短匕【窃光】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如同乖巧的宠物般温顺地落入他手中。 刀柄末端那颗破碎心脏般的宝石上,一条条荧光血管骤然亮起,明灭不定,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夺彼之华,饰我残躯……”沈烬指尖轻抚过冰冷的匕首刃身,低声吟诵,仿佛某种古老的契约。 “光辉之下,唯余蛆蛀。” 他随手一挥。 嗤啦——! 一道狭长的紫色空间裂隙,如同被无形的裁纸刀精准划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旁。 …… 地面之上,绝望如同实质的冰霜,冻结了残存者的心脏。 除了被袁世瑾死死拽着的夏晴和王颖,以及凭借速度侥幸逃生的金敏子和金大仁,其余所有人—— 无论是平民还是执行官都已化为眼神空洞、失去灵魂的“空壳”,麻木地站立着,如同等待收割的庄稼。 “喂!两位大小姐!醒醒!别他妈发呆了!想想办法啊!” 袁世瑾额头青筋暴起,一边疯狂压榨着体内最后的共鸣能量,不断开启短距银色通道,狼狈不堪地躲避着【啼魂侯】那覆盖性的灵魂风暴余波,一边试图唤醒身边几乎失去神志的两女。 夏晴的身体一直在轻微颤抖,自哥哥夏蝉被那恐怖的暗红领域吞噬后,她就像是魂魄被抽走,眼神空洞,如同没有生命的玩偶,任由袁世瑾拖拽着逃亡。 而王颖的状态更糟。 张叔那壮烈牺牲的画面如同梦魇,在她脑海中反复撕裂。 那位从小看着她长大、在她父母离去后如同父亲般照顾她的长辈,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在她眼前化为光点…… 这巨大的悲痛几乎击碎了她的心智。 “咦?这里竟然还有几只小老鼠?” 【啼魂侯】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目光扫过,发出一声轻咦,带着一丝被蝼蚁屡次逃脱的不悦。 它随意地抬起枯瘦的手指,对着袁世瑾三人的方向轻轻一点。 “锁。” 一个冰冷的字眼,如同法则律令。 袁世瑾脸色瞬间惨白,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对周围空间的感知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彻底切断封锁! 完了!彻底完了! 失去空间瞬移的能力,他们在这君侯级的威压下,就是待宰的羔羊! 就在这彻底绝望的刹那——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得如同敲击在每个人灵魂上的脆响,从夏晴的方向传来。 只见一直如同木偶般的夏晴,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定。 她低垂着头,栗色长发遮住了脸颊,手中紧紧攥着那枚贴身的、血红色的水晶吊坠。 而此刻,那枚吊坠之上,正有一道细微的裂痕蔓延开来。 紧接着,一道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纯白光芒,猛地从她胸口迸发而出,瞬间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包裹起来。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与温暖,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 砰…… 砰砰…… 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竟从那团柔和的白光中清晰地传了出来。 伴随着那越来越强劲的心跳,一颗轮廓逐渐清晰、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星型石头虚影,缓缓自夏晴胸口浮现,如同穿越了无尽时空,终于在此刻……降临于世! 第71章 两军对峙 东海,蒲牢关外。 天象阴沉得如同末日降临。 狂风嘶吼着,卷起数十米高的恶浪,一次又一次地、疯狂地撞击着蒲牢关那堪比山脉的巍峨巨壁,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漆黑如墨的海水翻涌,其中仿佛隐藏着无数择人而噬的怪物。 在这片压抑到极致的海天之间,一道身影如同亘古存在的礁石,稳稳矗立在狂风巨浪之上。 那是身穿一身流线型黑金机械战甲的李广海,乌金战甲表面流淌着冷硬的光泽。 面罩之下,老人的面容如同刀削斧劈,他的眼神死死锁定着远方那片恐怖墟兽浪潮。 在他身后,九龙联邦最精锐的力量严阵以待,肃杀之气凝聚如实质! 龙骑军第三军团“磐石”、第六军团“怒涛”、第七军团“裁决”的巨大战旗,在海风中猎猎狂舞。 身着制式龙骑甲的战士们组成了钢铁丛林,手中共鸣能量武器闪烁着幽蓝或赤红的光芒,在昏暗的天色下连成一片死亡的霓虹。 更远处,联邦海军庞大的钢铁舰队劈波斩浪,如同移动的金属山脉。粗壮的舰炮缓缓调整着角度,冰冷的炮口闪烁着毁灭的寒光,对准了远方的敌人。 而在他们的对面——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绝望”! 无穷无尽的墟兽,汇聚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蠕动的、散发着污秽与邪恶气息的恐怖浪潮! 低阶墟兽形态扭曲怪异,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尖叫; 中高阶墟兽如同移动的肉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 更有无数飞行墟兽遮天蔽日,如同巨大的蝗群,投下令人窒息的不祥阴影。 在这片毁灭洪流的最前方,一股令天地变色、让灵魂本能战栗的恐怖威压,如同深渊般扩散开来。 那是一位身披黑金色华丽长袍的阴翳男子,他悬浮于空,在他的额心处一颗缓缓开合的、硕大无比的猩红竖瞳无比醒目。 那颗眼睛仿佛蕴含着世间所有的阴森与疯狂,瞳孔周围环绕着一圈繁复而古老的漆黑墨纹。 仅仅是被那只眼睛扫过,就足以让心智不坚者精神彻底崩溃。 他,便是这支毁灭大军的绝对主宰,无尽墟海四位君王之一的【鬼眼王】! 他是凌驾于君侯之上的真正神话生物,墟兽族群中仅次于墟皇的至高存在! 双方于这狂暴的海面上对峙,恐怖的杀气在空气中激烈碰撞,几乎要摩擦出实质的电火花。 “如此规模,看来‘无尽墟海’这一次真的是打算重现十年前的全面战争了……” 李广海死死握紧了手中那柄轰鸣作响的巨型链锯剑,黑金战甲下的肌肉如同钢丝般绞紧。他深吸一口混合着海腥与金属硝烟味的空气,胸膛中的战意即将化为雷霆般的怒吼。 【鬼眼王】额心那颗巨大的猩红独眼也微微眯起,周围的空间开始不自然地扭曲塌陷,祂的全部注意力也已锁死在李广海身上。 在这些卑贱的蝼蚁之中只有那个黑甲老人能够让他多看两眼。 然而,就在这战争爆发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奇异、浩瀚、无法形容其万一的精神波动,猛地从遥远的海面另一端——高丽岛的方向缓缓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蕴含着源自精神本源的共鸣,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法则威严! 李广海即将挥出的手臂,猛地僵在半空。 【鬼眼王】那猩红竖瞳也骤然一滞。 两位分别代表人类与墟兽巅峰战力的至强者,几乎是同一时间,猛地扭过头,目光穿透空间,死死盯向了那股波动的源头! 他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超出当前战局之外的震惊! 李广海冰冷的机械面甲下传出他压低的嘶哑声音:“这是‘起源之石’的气息!‘心核之泪’出现了!” 与此同时,【鬼眼王】额心那颗巨大的猩红独眼之中,所有的冰冷和漠然在瞬间被一种极致的贪婪、炽热以及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彻底取代。 他那充满亵渎意味的精神波动,如同失控的海啸般扫过整个墟兽大军,引得万兽齐齐发出躁动不安的嘶鸣。 刹那间,东海之上,那原本即将爆发的灭世之战,竟因为这颗突如其来现世的起源之石,陷入了一种无比诡异的停滞。 双方最高统帅的注意力,已被完全吸引。 那枚石头,比眼前这场战争的胜负,更加重要! “全军听令——!” 李广海的怒吼瞬间压过了滔天的风浪,“目标高丽岛!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撕开兽潮!起源之石,绝不能落在这些畜生手里!” “杀——!!!” 所有联邦战士的咆哮汇成一股震碎云霄的声浪! 原本固若金汤的防御阵型,在十分之一秒内骤然变幻。 所有龙骑甲背后的推进器同时爆发出炽烈狂焰,如同成千上万颗逆射的流星,以决绝的姿态,悍然撞向那无边无尽的黑色兽潮! “拦住他们!撕碎这些蝼蚁!碾碎他们的骨头!” 【鬼眼王】冰冷的精神指令如同瘟疫般瞬间扫过整个墟兽大军,“为了墟皇陛下的荣光!夺下‘心核之泪’!” “嗷吼——!!!” 亿万墟兽发出了震天动地的疯狂嘶吼,它们彻底放弃了阵型,化作彻底失控的、毁灭一切的黑色洪水,以最狂暴、最嗜血的姿态,迎面撞向人类冲锋的锋线! 轰轰轰!!! 后方的联邦舰队万炮齐鸣! 巨大的高爆弹和灼热的能量光束如同天罚,狠狠犁过汹涌的兽潮,炸起无数残肢断臂和破碎甲壳,漫天飞溅的秽物瞬间将海面染得浑浊不堪。 龙骑军军团化作一柄灼热的尖刀,狠狠刺入黑色的浪潮! 所有战士将神径共鸣催动到极致,元素爆裂、精神冲击、生命汲取……各种属性的毁灭性能量疯狂闪耀,与墟兽浑浊的晶尘吐息、锋利的爪牙猛烈对撞,爆炸的火光几乎映红了半边天! 影棋卫暗部成员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战场阴影中闪烁跳跃,每一次现身都必然伴随着一头高阶墟兽的诡异暴毙。 战争,在开始的瞬间就直接进入了最惨烈、最血腥的绞肉机模式! 每分每秒都有战士与墟兽在爆炸与嘶鸣中受伤或是死亡,鲜血和机油的味道混合着海腥味令人作呕。 漆黑的海洋正在被迅速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然而,局势依旧对人类极度不利。 墟兽的数量太多了,简直是杀不完。 而且它们的位置更靠近高丽岛,完全占据了地利。 无数飞行墟兽更是如同自杀炸弹般俯冲而下,用身体和自爆硬生生迟滞着人类军团突击的速度! 【鬼眼王】悬浮于高空,如同冷漠的神只俯瞰着战场,他并未亲自下场。 他额心的猩红竖瞳扫视着全线焦灼的战况,嘴角勾起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冰冷弧度。 他根本不急。 他只需要在这里拖住李广海,拖住人类最精锐的军团! 因为他最得力的部下【咒梦侯】,此刻就在高丽岛上。 只要他在这里钉死人类主力,起源之石落入祂手,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到时候,是战是退?生杀予夺,全都由祂一念决定! “愚蠢的人类……你们已经慢了太多!” 【鬼眼王】充满讥讽和快意的精神波动投向对面的黑金战甲,“等本王的爱将献上‘心核之泪’,便是你这支联邦所谓精锐……彻底覆灭之时!” 李广海面甲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但这个时候,他身为主帅,东海蒲牢关的定海神针,绝不能轻易离开指挥位置。 否则一旦被鬼眼王亲自下场,整个东海军团都可能面临瞬间崩溃的灭顶之灾。 第72章 他来了 高丽岛,首尔新都废墟之上。 就在那颗散发着柔和乳白光晕的星型石头的轮廓,自夏晴胸口清晰浮现的刹那。 原本正操控着迷雾,将那些失去灵魂的“空壳”送往高空墟洞的【惘迷侯】,周身那如梦似幻的迷雾猛地一滞。 而那刚刚以言灵封锁了空间、正准备像捏死虫子般碾碎袁世瑾三人的【啼魂侯】,宽大兜帽下那两点幽蓝鬼火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死死锁定了光柱中的夏晴!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她胸前那颗正随着心跳同步搏动、散发出精神法则波动的——起源之石! “那是……” 【惘迷侯】空灵缥缈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近乎本能的贪婪! “心核之泪!” 【啼魂侯】沙哑的嘶吼如同破裂的风箱,充满了热切与狂喜。 “它竟然……在一个人类的体内?!哈哈哈哈!这真是天赐的功劳!活该由我二人为陛下夺下!” 它们根本不在乎这颗至高无上的起源之石为何会与一个人类女孩融合,更不在乎强行剥离的后果——那脆弱的容器是死是活,与至宝相比,毫无意义。 夺取它!献给女皇陛下!这是两位君侯心中现在唯一所想的事情! “抓住她!” 【啼魂侯】尖啸一声,枯瘦如鬼爪的手掌猛地穿透空间,带着侵蚀灵魂的刺骨寒意,直直抓向光柱中毫无防备的夏晴。 “小心!” 袁世瑾头皮瞬间炸开,几乎是靠着肌肉记忆就想发动空间跳跃,但那被彻底锁死的空间壁垒纹丝不动,让他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躲不开了!根本躲不开! 王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从巨大的悲痛中惊醒,看到那抓向好友的恐怖鬼爪,双眼目眦欲裂:“不!” 她不顾一切地榨干最后的精神力,一道微弱的精神冲击撞向鬼爪,却如同水滴落入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实力的差距,是令人绝望的天堑! 就在那鬼爪即将触及光柱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咔! 一道炽热狂暴的雷光,如同狂怒的银色巨蟒,猛地从侧面狠狠撞在【啼魂侯】的鬼爪之上。 雷光炸裂,虽然未能真正击退那恐怖的一爪,却让其轨迹硬生生偏移了数寸,最终擦着夏晴周身的光柱掠过,带起一阵剧烈的能量涟漪! 是金敏子! 她半跪在地,嘴角不断溢血,脸色苍白得吓人,刚才那搏命一击瞬间抽干了她所有力量。 她艰难地扶着几乎昏迷的金大仁,眼神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盯着天空中的君侯:“别想……动她!” “不知死活的蝼蚁!!” 【啼魂侯】好像彻底被激怒了,它没想到自己竟会接连被这些虫子干扰。 它手中那盏幽蓝灯笼骤然光芒大盛,比之前恐怖十倍的灵魂冲击开始疯狂凝聚! 而另一侧,【惘迷侯】也动了。 她发出空灵却冰冷的轻笑,周身的迷雾如同活过来的苍白触手,悄无声息地急速弥漫,目标同样是光柱中蜕变的关键的夏晴。 迷雾所过之处,光线扭曲,现实仿佛都在沉沦。 “保护好她!!” 身体都在剧烈晃动的金大仁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强行压榨出一丝精神能量撑开护罩,但那薄薄的光晕在迷雾面前如同纸糊,瞬间便剧烈扭曲,濒临破碎。 袁世瑾双眼通红,空间能力被废,他猛地抽出随身的乌金匕首。 他也知道这玩意儿对君侯来说跟挠痒痒没区别,却依旧死死挡在夏晴的光柱前,破口大骂:“操你妈的!想动她,先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这一刻,他本能地想大喊那个名字,想呼唤那个漆黑英雄的名字。 但他死死咬住了牙,把到了嘴边的呼喊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总是依赖他!想要成为能守护别人的英雄,就不能永远躲在强者身后! 王颖也强忍着精神撕裂般的痛苦和失去张叔的悲痛,踉跄着站到袁世瑾身边,将最后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精神屏障,尽管她知道这毫无用处。 她不知道那位强大的莹川前辈身在何方,此刻,能依靠的,似乎只有他们自己了。 绝望! 令人窒息的绝望! 两位状态完好的君侯级墟兽,对付他们四个伤的伤、残的残、最高不过六阶的执行官,这根本就是一场注定被碾压的悲剧。 光柱中的夏晴,似乎对外界这致命的危机毫无所觉。 她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全身心都沉浸在与“心核之泪”融合的奇妙蜕变之中,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那颗星型石头的脉络,仿佛已与她的心脏共生。 【啼魂侯】那毁灭性的第二次攻击即将落下,【惘迷侯】的迷雾也已蔓延而至……似乎下一秒,夏晴连同她体内的起源之石,就要被无情夺走! 然而,就在这最后的绝望时刻—— “啧……这么多年了。你们这些所谓‘君侯’还是毫无长进。” 一道带着几分冰冷讥诮、几分慵懒淡漠,却又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响起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这片绝望的战场。 紧接着,一道狭长的、边缘闪烁着不祥紫色电光的空间裂隙,如同恶魔的微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啼魂侯】那即将爆发的灵魂冲击前方,恰好挡在了夏晴与攻击之间。 “什么人?!” 两位君侯级的恐怖存在猛地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高空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一身黑色风衣在混乱的能量风中猎猎作响,脸上那副瑰丽的双鱼假面遮住了所有表情,唯有一双湛蓝色的眼眸,透过面具,冰冷地俯视着下方。 他静静悬浮着,手中随意地把玩着一柄紫色的匕首,匕首柄端那颗如同活物心脏般的宝石,正随着他的指尖轻点,一下下地搏动着,散发出暗紫色的诡异气息。 整个战场的气氛在这一刻陡然一变! 【啼魂侯】 兜帽下那两点幽蓝鬼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手中那盏凝聚了恐怖灵魂力量的幽蓝灯笼,光芒都不自觉地收敛了半分。 而【惘迷侯】 周身那如同活物般蔓延的迷雾,像是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壁垒,蔓延的速度骤然减缓,甚至微微向后翻涌。 她那永远带着悲悯或诡异微笑的嘴角,第一次缓缓拉平,变得凝重起来。 在所有目光的聚焦下,沈烬仿佛对下方两位君侯级存在的警惕与敌意毫无所觉。 他微微偏头,目光淡淡地扫过下方狼狈却依旧坚持的袁世瑾几人,最后落在了两位君侯身上。 手中那柄【窃光】在他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刃尖划过空气,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紫色涟漪。 他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散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但那种仿佛掌控一切的淡漠,那种视君侯如无物的平静,本身就成为了一种无声却最具压迫感的宣言。 沈烬,他来了。 第73章 未知才是恐惧的根源 “沈叔……” 袁世瑾通红的双眼此刻已被水光模糊,他的身体因激动和后怕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道漆黑的身影出现,就像绝望深渊中骤然照进的一束光,一如三年前的那位漆黑的英雄降临在他的世界之中一样。 王颖仰头望着高空中那道突然降临的黑色身影,内心更是翻江倒海,复杂难言。 她几乎能肯定这位戴着蓝白色假面的男人的身份了。除了那个一直神秘莫测、与袁世瑾关系匪浅的沈烬,还能有谁? 只是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生人勿近的冷漠男人,竟拥有能直面两位君侯的可怕实力! 沈烬那身黑色风衣在肆虐的能量乱流中安然垂落,纹丝不动。 他脸上那副瑰丽的双鱼假面隔绝了所有情绪,唯有面具后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冰冷得如同极地万年不化的寒冰,淡漠地俯视着下方的两位君侯。 他的出现没有带来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也没有碾压众生的恐怖威压。 在这个男人的身上甚至感知不到一丝一毫的神径共鸣气息,或是练炁士应有的“炁”感。 他就那么静立在那里,仿佛一个彻底的“虚无”,一个不应存在的“未知”。 然而,正是这种绝对的“虚无”,却让【啼魂侯】和【惘迷侯】这两位屹立于墟兽顶端的君侯,从生命本源深处,感受到了一股模糊却无比真实的致命威胁! 它们的感知远超寻常生物,对危险和命运的直觉近乎本能。 眼前这个突兀出现的人类面具男人,看似平凡无奇,却带给它们一种直面深渊、凝视未知黑洞般的惊悸感。 “你是谁?” 【啼魂侯】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兜帽下幽蓝的鬼火剧烈跳动,死死锁定沈烬。它手中那盏幽蓝灯笼光芒明灭不定,那原本即将爆发的灵魂冲击竟被硬生生遏止。 【惘迷侯】周身的迷雾也不再向前蔓延,反而如活物般收缩回防,萦绕在她周围,变得越发朦胧难测。 就连她那空灵的声音也染上了一丝警惕:“阁下并非联邦军队之人?为何要插手我等与这些蝼蚁之事?” 这是来自两位君侯的试探。 面对未知,即便是君侯级的墟兽,也不会贸然全力出手。 面对两位君侯的质问,沈烬的反应平淡得近乎傲慢。 他甚至没有瞥它们一眼,目光反而落在手中那柄微微搏动的紫色匕首上。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匕首柄端那颗如同活体心脏般缓缓收缩的诡异宝石,仿佛那才是世上唯一值得他关注的东西。 对于两位君侯的问题,他懒得回答。 蝼蚁? 或许在它们眼中,夏晴、袁世瑾他们是蝼蚁。 但在沈烬眼中,这两位自视甚高的君侯……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蝼蚁? “哼。” 回应两位君侯试探的,只有一声轻蔑的、仿佛从鼻息间挤出的冷哼。 这极致的无视,瞬间点燃了本就缺乏耐心的【啼魂侯】的怒火,眼看那枚起源之石近在眼前竟然又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存在来搅局这让它心中怒气狂涌。 “装神弄鬼!给本侯死来!” 它尖啸一声,再也按捺不住,手中幽蓝灯笼骤然爆发出滔天幽光。 比之前恐怖数倍的灵魂冲击,混合着无数痛苦哀嚎的扭曲虚影,化作一道毁灭性的灰蓝色洪流,撕裂空间,直接轰向了沈烬。 与此同时,【惘迷侯】也悄然出手。 她周身的迷雾无声无息地扩散,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如同无形的毒瘴,缠绕、渗透向沈烬周围的空间,编织出无数令人沉沦的梦境陷阱,悄无声息地侵蚀意志。 “沈叔小心啊!” 地面上的袁世瑾看得心急如焚,忍不住大喊出声。 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些君侯级墟兽的恐怖,也清清楚楚地记得三年前江都那场惨烈大战。 沈烬虽然最终击杀了【天马侯】,但自己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几乎是惨胜。 正因为有过往的对比,此刻看到沈烬要同时面对两位实力绝不逊于【天马侯】的君侯级墟兽,袁世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担忧得几乎无法呼吸! 而且这两位君侯级存在,即便试探,这联手一击,足以轻易重创甚至灭杀任何的九阶巅峰强者!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攻击,沈烬只是抬起了手中的紫色匕首【窃光】。 没有华丽的神径能力爆发,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他只是握着匕首,对着那汹涌而来的灵魂洪流和无形无质的梦境侵蚀,看似随意地,轻轻一划。 嗤—— 一道细微的、仿佛布匹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让两位君侯瞳孔骤缩的景象发生了。 那狂暴的灵魂洪流在接触到那道细微的紫色刃芒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般,晶尘能量结构瞬间崩塌、瓦解,仿佛被那匕首“溶解”了存在的根基,无声无息地消散于无形。 而【惘迷侯】那无孔不入的梦境迷雾,在靠近沈烬周身三尺范围时,竟也如同骄阳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退散,仿佛被一股更绝对的力量强行“排斥”在外,根本无法触及他分毫。 【窃光】匕首中间那颗心脏宝石,忽然跳动了一下,仿佛品尝到了什么美味。 而在它身上的另外一枚“嫉妒之眼”的瞳孔之中则死死盯着【惘迷侯】那迷雾之后看不清晰的脸蛋上,那漆黑的瞳仁一点点收缩成了一条危险的黑色缝隙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这是什么能力?” 【啼魂侯】兜帽下的鬼火疯狂摇曳,显示出其内心的极度震惊。 【惘迷侯】周身的迷雾也剧烈波动了一下,空灵的声音带上了骇然:“不可能!那是……什么力量?我的力量好像直接被分解了?!” 它们心中的警兆在这一刻飙升到了顶点! 未知才是恐惧的根源,即便它们是墟兽也不例外。 是生命就会感受到恐惧…… 这个男人,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诡异可怕无数倍!那把匕首上,更是散发着一种让它们灵魂都感到颤栗的厌恶与恐惧! 但是,那枚起源之石“心核之泪”近在眼前。这是献给女皇陛下无上的功绩,是它们往上晋升的希望和阶梯! 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类男人的出现,就轻易放弃?! “一起上!不必留手!杀了他,这颗起源之石必须由我们夺下!”【啼魂侯】发出了尖锐的咆哮,彻底收起了所有轻视。 【惘迷侯】也凝重地点点头,周身的迷雾开始疯狂涌动,散发出远比之前更加恐怖和诡异的气息。 两位君侯级墟兽,终于不再试探,准备展现出它们作为神话生物的、完整而强大的真正实力! 天空,因两股彻底爆发的君侯级威压而剧烈扭曲起来! 沈烬依旧悬浮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神毫无波动,只是手中的【窃光】匕首,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 “夺彼之华,饰我残躯;光辉之下,唯余蛆蛀。” “陷入嫉妒的牢笼之中……” 第74章 负罪之器 【啼魂侯】的尖啸撕裂长空,【惘迷侯】的迷雾吞噬光线。 两位君侯级墟兽的杀招,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幽蓝色的灵魂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无数扭曲哀嚎的面孔在其中翻滚,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响。 在另一侧,【惘迷侯】的梦境迷雾无声蔓延,梦幻般的色彩在其中坍缩又重组,现实的结构变得如同湿透的纸张般脆弱。 灰暗的光线被扭曲成诡异的弧度,仿佛多看一眼,灵魂就会被抽离,永世沉沦在那甜蜜而致命的幻梦之中。 “沈叔——!!” 袁世瑾有些担忧地大喊一声,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然而,面对这足以令天地变色的合击,沈烬手中那柄妖异的紫色匕首【窃光】,却发出了一声近乎愉悦的嗡鸣。 仿佛饥渴的凶兽,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盛宴。 嗡——! 嗤啦! 一道狭长的、边缘闪烁着不祥紫色的空间裂痕,如同恶魔狡黠的微笑,凭空绽放在灵魂洪流的前方。 那足以湮灭城市的恐怖洪流,竟如同百川归海,一头撞进裂痕之中,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几乎同时,【惘迷侯】那无孔不入的梦境迷雾,也在蔓延至沈烬周身三米时,像是撞上了一堵绝对无法逾越的无形之墙。 诡异的迷雾疯狂地翻滚、冲击着沈烬身前的那面无形之墙,但它们却如同海浪拍击亘古礁石,寸寸崩碎,却无法侵入分毫。 在那片区域里,仿佛存在着绝对的“虚无”,冷漠地拒绝着一切法则的侵入与污染。 “这不可能?!” 两位君侯千年不变的冷漠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名为“骇然”的表情! 它们的瞳孔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违背常理的一幕。 它们的全力合击,竟然……再一次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那把匕首……还有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怪物?! 沈烬随意地甩了甩匕首,动作轻松得像拂去肩上的尘埃。面具下,传出一声冰冷彻骨、饱含讥诮的轻笑。 “君侯?呵,不过是一群被深渊虚假力量蒙蔽了双眼的……可怜虫。” 这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针,精准狠戾地刺穿了两位君侯高傲的自尊! “狂妄!!” 【啼魂侯】被沈烬的这一句话刺激得彻底暴怒,周身幽蓝鬼火疯狂燃烧,仿佛要将自己的本源都一同点燃。 【惘迷侯】周身的迷雾以前所未有的幅度沸腾起来,迷雾深处,仿佛有无数个沉沦的梦魇国度在生生灭灭。 不能再留手了! 这个戴面具的男人,他的诡异远超想象!那柄匕首散发的气息,让它们的灵魂本源都在颤栗。 二人几乎同时对视一眼,随即两股浩瀚如同汪洋一样的恐怖力量就从二人的身上释放而出。 “领域展开——【啼魂无尽渊】!” “领域展开——【永惘迷梦乡】!” 两位君侯再无保留,释放了它们作为墟兽神话生物的完整领域! 由此可见它们对沈烬的忌惮,已攀升至顶点! 刹那间,一半的天空化为幽暗的蓝紫色,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如同瀑布倒悬,凝聚成实质的精神冲击,这些狂暴的力量疯狂撕扯、碾压着范围内一切生灵的意识海洋! 另一半的天空则化作不断流淌、变幻的扭曲色块,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在此彻底模糊。 一旦被卷入,任何生物的意识将永远迷失,成为【惘迷侯】梦魇国度中一缕微不足道的养料。 两位君侯的领域甚至产生了共鸣叠加,将整片首尔新都的天空化作了生命的绝对禁区! 下方的袁世瑾、王颖等人,即便只是被领域的边缘余波扫中,也瞬间抱头惨叫,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被无数双手生生撕开,意识几乎瞬间崩溃。 “这才是……君侯真正的力量吗……”金大仁面露绝望,在这等天威面前,他连站立都做不到。 然而,处于这双重领域风暴最核心的沈烬,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他即将有所动作的刹那,他的动作极其微小的顿了一下。 一道淡漠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的声音,直接在他心底最深处响起: “这次悠着点。” 沈烬那即将挥动【窃光】的手臂,微不可察地定格了一瞬。 “哥?”他在心中默念,带着一丝询问。 “嗯。”那声音回应得很快,“你现在已经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打了,之前你使用【赤狱】的力量太过频繁。” 那声音顿了顿,“你的身体,已经快承受不住【七宗罪】的侵蚀了。这一次你只能用【窃光】。” 话音落下的瞬间,外界看来,沈烬只是身形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仿佛只是被领域的狂风吹拂。 “好,用一把也行。不过现在让我先削弱一下这两个家伙的领域。” 在两位君侯狰狞而轻蔑的目光注视下,沈烬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 小指上那枚冰蓝色的水晶戒指骤然亮起,流光转动,仿佛封存着一整片极寒深海。 他口中吟诵出古老而晦涩的词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冰冷的重量: “以血为契,以权为凭;七瞳凝视,枷锁自解。” “沉睡之罪,应召苏醒——” “显现,负罪之器!” “嗡——!” 他身旁的空间如同被石子打破平静的湖面,剧烈地荡漾开来! 一尊巨大、深邃如永夜的玄黑色棺椁,凭空浮现! 棺椁表面刻满了无法解读的暗金色罪纹,而在匣盖正中央,一枚硕大无比、仿佛活着般的“七瞳石眼”镶嵌其中,七只瞳孔诡异地各自转动,最终齐齐盯向了前方的两位君侯! 沈烬的右手毫不犹豫地覆盖而上,猛地按在了那枚冰冷蠕动的石眼之上。 “噗嗤!” 一根漆黑狰狞、仿佛由罪孽凝结而成的尖刺,骤然从石眼中弹出贯穿了他的掌心。 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尖刺汩汩流淌,被那石眼贪婪地吸收,仿佛某种邪恶的仪式终于完成了最后的献祭。 【终末教判之柩】——这尊装载着上一个时代源罪的至高咒具之棺,于此,降临现世! “那……是什么东西?!” 【惘迷侯】空灵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骇,她从那口黑棺上,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近乎天敌般的绝对压制力。 “咔嚓。” 一声清脆却令人心悸的轻响,仿佛某个横跨了两个纪元的古老封印,于此刹那一键崩解。 黑棺的棺盖,缓缓向后滑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仅仅是一道缝隙!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便如同决堤的洪流,滔天而出! 贪婪、暴食、色欲、懒惰、愤怒、嫉妒、傲慢……七种源自生命原罪的可怕意念交织、混杂,化作近乎实质的暗灰色混沌气流。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缠绕、盘踞在黑棺周围,嘶吼着生命的原罪! 沈烬手中的【窃光】匕首感受到那暗灰色的气流,竟像是朝拜君王般发出了敬畏与兴奋的剧烈颤鸣! 仅仅是泄露出的这一丝气息,就让两位君侯全力展开的领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啼魂侯】那由无数哀嚎灵魂组成的瀑布开始倒卷崩溃;【惘迷侯】的光怪陆离的迷梦国度剧烈扭曲,色彩乱溅,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破碎。 第75章 反噬 “不……不可能!这究竟是什么层次的力量?!” “这不是人类神径共鸣该有的力量!这根本不是这个世界应有的力量!!” 【啼魂侯】的尖叫彻底变了调,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沈烬立于剧烈震颤的黑棺之前,假面之下的那对瞳孔之中毫无感情,宛如执掌最终审判的冰冷神只。 他缓缓握紧了手中嗡鸣不止的【窃光】匕首。 这一次,匕首柄端那颗“嫉妒之眼”被点燃,爆发出璀璨夺目、却令人心悸的暗紫色邪异光辉! “你们似乎……”沈烬淡漠地开口,声音透过面具,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无尽冰冷,“对领域的力量,很自信?” 他缓缓举起了燃烧着邪光的【窃光】,如同举起宣告终末的权杖。 “那么,欢迎来到——我的审判场。” “终末教判,嫉妒之狱!”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以【窃光】匕首为核心,那暗紫色的邪光如同拥有生命的瘟疫,猛地爆炸式扩散开来,以绝对霸道的姿态,疯狂地侵蚀、覆盖、分解着两位君侯的领域。 天空,在刹那间被染成了纯粹而不祥的暗紫色。 整个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呈现出无数层层叠叠、光怪陆离的裂痕,每一片碎片中都倒映出【啼魂侯】和【惘迷侯】惊骇欲绝、扭曲变形的面孔。 在这片绝对的“嫉妒”场域之中,它们惊恐地发现,自己曾经引以为傲、掌控自如的力量,正在被一种更高阶的规则强行分解、窃取、剥离! “不!!我的力量!我的晶尘能量正在消失!!” 【啼魂侯】发出了绝望的嘶吼,它手中那盏幽蓝灯笼的火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黯淡、熄灭。 【惘迷侯】周身的迷雾变得前所未有的稀薄混乱,再也无法维持那神秘朦胧的姿态,隐约暴露出其下因极致恐惧而剧烈扭曲的本体光影。 它们的力量,正在被这片暗紫色的嫉妒之狱,彻底剥夺! 就在暗紫色的【嫉妒之狱】如天幕般笼罩苍穹,将两位不可一世的君侯压得领域哀鸣、难以喘息的同时—— 下方废墟之中,袁世瑾猛地一个踉跄,差点单膝跪倒在地。 他惊愕地发现,那原本如同万吨巨山般死死压在他精神层面、几乎要将他脊梁压碎的君侯领域威压,竟然……骤然一轻! “压、压力变小了?!” 他脱口而出,几乎是本能地猛然抬头,望向高空中那道操纵着恐怖黑棺的黑色身影。 是沈叔! “距离上次在江都的那起‘天马侯事件’才过去三年……沈叔他竟然变得这么强了?” 袁世瑾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与记忆中江都血战的那个身影相比,如今的沈烬简直深不可测。 “别发呆了!快!趁现在!” 王颖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她强忍着脑海中因先前领域对撞残留的、如同针扎般的刺痛,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懵的袁世瑾,目光急切地投向不远处。 只见夏晴已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乳白色光晕彻底包裹,那光芒柔和却不容忽视,最终形成了一枚约一人高的、宛如巨大宝石般的纯净光茧。 光茧表面流光溢彩,散发着浩瀚而温暖的精神波动——那正是“心核之泪”的力量! 几人迅速冲到光茧旁。 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一股仿佛能抚平灵魂创伤的温暖与宁静。 然而,在这极致的宁静之下,是如同星海般浩瀚庞大的精神能量在缓缓流淌、进行着某种惊人的蜕变。 “晴晴……” 王颖下意识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的瞬间停住。 她本身就是【愚者】路径的精神系共鸣者,对精神新的能量感知远比旁人敏锐。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光茧仿佛一个绝对的精神屏障,温柔却坚定地拒绝着任何外来的窥探与干扰。 “好纯粹强大的精神力量,而且还在不断提升!”一旁的金大仁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同样是作为精神系神径【记忆铭刻者】路径的五阶共鸣者,他对精神层面的细微变化也很敏感。 “那颗起源之石,似乎,似乎在主动帮她梳理、拓宽甚至重塑神径共鸣的通道?!”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看向王颖,“目前看来,她的状态非常稳定,甚至可以说是正在和那块起源之石完美融合。” 对于夏晴来说这简直就是因祸得福。 从结果上来看夏晴不仅没有因为起源之石的突然觉醒而崩溃,反而即将获得一场天大的机缘? 这个念头刚在几人心中升起的时候,高空之上却异变陡生! “噗——!” 一直占据主动的沈烬,身体突然猛地一个剧颤,毫无征兆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 温热的血液溅洒在冰冷的双鱼假面上,顺着诡谲的曲线滑落,红与白的对比刺目惊心! 他的身形在空中摇晃了一下,仿佛随时会坠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已被压制得近乎绝望的【啼魂侯】和【惘迷侯】同时一愣。 它们立刻察觉到,那原本如同附骨之疽般疯狂分解、窃取它们力量的暗紫色领域,其恐怖诡异的力量正在骤然暴跌。 但沈烬之前展现出的恐怖和诡异实在太具威慑力,这让两位君侯有些惊疑不定,根本不敢贸然反击。 它们反而第一时间收缩力量,将各自的领域紧紧收回自身,转为彻底的防御姿态,死死地盯着沈烬。 他又在耍什么花招?! “小心点,这个人类有可能在诈我们!” 沈烬身前那尊散发着无尽罪孽气息的【终末教判之柩】,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震颤起来! “哐当!哐当!” 棺椁缝隙中泄露出的那些代表原罪的深灰色气流,不再温顺地缠绕棺椁,而是如同无数失控暴走的凶兽,疯狂地冲击、撕咬着黑棺本身。 它们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嘶吼声,仿佛急切地要挣脱某种束缚,降临现世。 “咳咳!”沈烬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从他的指缝之间一丝丝暗红色的鲜血流了出来。 同时,沈烬手中那柄暗紫色的【窃光】匕首,其上的邪异光芒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那颗“嫉妒之眼”瞳孔混乱地缩放转动,另一端的“贪婪心脏”搏动得急促而毫无规律,仿佛下一秒就要因过度亢奋而彻底炸裂。 这把强大的咒具,此刻竟也显露出了极其不稳定的迹象,甚至向周围传递出一种……极度贪婪、渴望更多的癫狂情绪? “反噬……是他的力量出现反噬了!” 【惘迷侯】最先看出端倪,空灵的声音里压抑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根本没能完全控制这股禁忌的力量!他遭到了可怕的反噬!” 局势,在瞬息之间,再次逆转! 刚刚才看到一丝希望曙光的王颖等人,心脏一下子被无形的大手攥紧,提到了嗓子眼! 第76章 接下来由我接手 就在沈烬竭力压制【七宗罪】的暴走,【窃光】周身暗紫色能量剧烈闪烁的关头—— 空中的不远处,异变再起! 那片由【咒梦侯】构筑的、吞噬光与梦的漆黑领域【塔尔塔洛斯】,如同一个被强行撑到极限的黑色气泡,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轰然炸开! 无数漆黑粘稠的碎片混合着扭曲嘶嚎的梦魇残影,如同暴雨般四散迸溅。 两道身影从爆碎的领域核心处猛地倒射而出! 不同的其中一道身影依旧悬浮于半空,只是略显狼狈。 【咒梦侯】身上那件华丽繁复的漆黑夜袍已然撕裂多处,覆盖躯体的暗金色外骨骼甲胄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甚至能窥见其下微微蠕动、非人般的诡异肌体。 它周身那恐怖的君侯级威压虽然依旧骇人,但和之前相比明显失去了之前的强势平稳,变得紊乱而躁动。 显然,为了彻底击溃那个强行踏入十阶的人类,它所付出的代价,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另一边的夏蝉情况就远不如他了。 他如同折翼的飞鸟,又像是一颗被无情射落的流星,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朝着冰冷的大地急速坠落! 他身上那件的黑色内甲早已支离破碎,化作褴褛的布条挂在身上。 裸露出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寸完好,布满了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仿佛被无数无形的噩梦之刃反复切割蹂躏过。 而最致命的,是他胸口! 一个触目惊心、几乎将他整个胸膛彻底贯穿的恐怖空洞,正位于心脏的位置! 那伤口边缘没有丝毫鲜血流出,只有一种被腐蚀后的漆黑。 这诡异的黑色伤口如同活物,还在不断侵蚀、吞噬着他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 之前那冲破十阶、宛如神只临世般的浩瀚灵魂气息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的他,气息萎靡灰败到了极点,微弱的仿佛风中残烛,下一秒就可能彻底熄灭。 “夏蝉团长!” “接住他!快!” 袁世瑾和金敏子反应极快,两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同时猛冲出去,爆发出全部的速度和力量,终于在夏蝉即将重重砸落在地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将他承接住。 然而,当他们的手触碰到夏蝉那冰冷得吓人的身躯,感受到那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仿佛随时会停止的心跳时……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王颖扑到夏蝉身边,双手剧烈颤抖,悬在那恐怖的伤口上方,却连触碰的勇气都没有,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不……不会的……” 她疯狂压榨自己仅存的精神力,暗金色的微弱光芒在她掌心闪烁,试图注入夏蝉体内。 但那点微薄的神径共鸣能量,一接触到伤口边缘那诡异的漆黑,就如同冰雪投入熔炉,瞬间便被吞噬湮灭,根本无济于事。 金大仁快速检查了一下,声音也变得沉重无比: “有一股力量在持续湮灭他的生机……必须、必须立刻有擅长生命能量的高阶共鸣者全力救治,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否则……” 否则什么,他说不出口。 但那张绝望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 “等等,我还有一支‘天使药剂’,应该可以暂时撑一会。” 袁世瑾这个时候反而冷静了下来,他从自己的空间之中取出了一支淡金色的液体注射器给夏蝉打了进去。 这也是他身上的最后一支“天使药剂”了。 而在高空之上,【咒梦侯】缓缓平息了体内因领域破碎而紊乱躁动的气息。 它猩红的竖瞳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随后他立刻转向了另一边—— 那个突然出现在空中、却散发着让他都感到一丝恐惧的罪孽气息的假面男人。 与此同时,【啼魂侯】和【惘迷侯】的精神波动也瞬间传来,将沈烬的能力、以及此刻的情况共享给了它。 【咒梦侯】那猩红的竖瞳缩了缩,死死盯住了沈烬身前那尊剧烈震颤的恐怖黑棺,以及沈烬唇角那抹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 作为【鬼眼王】的嫡系亲信他知道的情报要比其他那些久居无尽墟海海底的君侯要多得多。 他虽然不认识沈烬到底是什么人但是却对那充满诡异气息的黑棺有所猜测,源自上一个时代的人类十二件超级咒具之中排名第三的似乎就是一座巨大的黑棺…… 这个戴面具的人类男人,他所掌控的那口黑棺要真的是一件超级咒具的话,力量层级太过诡异和危险! 绝不能让他缓过气来! 必须趁他此刻力量反噬、最为虚弱的时刻,不惜一切代价,优先将他彻底碾碎、湮灭!连一丝残渣都不能留下! “先联手,杀了那个人!” 【咒梦侯】充斥着杀意的冰冷精神传给了另外两位君侯。 下一刻,三位君侯级墟兽再次联手,如同三颗即将爆裂的黑暗星辰,带着碾碎一切的毁灭意志,轰然降下,死死锁定了那道正勉力维持着平衡的黑色身影! 而此刻的沈烬,对外界这骤然袭来的致命杀局,似乎完全无暇他顾。 他看上去正在对抗体内那暴走力量。 【七宗罪】的力量此刻正像无数头饥饿了万年的凶兽,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嘶吼,渴望着吞噬更多,完全挣脱枷锁! 【窃光】在他手中剧烈震颤,烫得仿佛握着一块从炼狱核心取出的烙铁。 黑棺震动得更加狂躁,那棺盖的缝隙在他拼尽全力的压制下,似乎艰难地合拢了一线,但代价是沈烬的身体又是一颤,喉头涌上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下。 就在这看似绝境的瞬间—— 在他的意识最深处,那片超越了一切喧嚣、唯有他与“哥哥”存在的绝对寂静之地。 一道带着些许无奈的冷漠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啧,看来这次玩脱线了。” “哥……” 沈烬的意志回应着,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疲惫,“这反噬比上一次的……猛得多。‘它们’……太‘饥饿’了。” “早就提醒过你,【七宗罪】的力量是永无止境的吞噬与自我膨胀,每一次使用它们的力量都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那声音冷静地分析着,语调平缓但又隐隐有些责怪。 “你自己算算,之前动用【赤狱】的频率有多高?” “记住,你是刺客,不是只知道埋头冲锋的莽夫! 【七宗罪】的力量每多用一次,对你意志和身体的侵蚀就加深一分!几年前就告诫过你不要过度依赖这份危险的力量,你就是不听!” 沈烬的意志沉默了片刻,这似乎是哥哥第一次一口气对他说这么多话,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情绪。 “……那,现在怎么办?” “啧,还能怎么办?” 那声音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仿佛历经无数岁月的淡漠,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奈。 “老规矩。” “你,彻底放开对所有力量的精神控制。” “接下来由我,完全接手。” 第77章 优雅永不过时 异变,在万分之一秒内陡然发生! 沈烬周身那原本剧烈波动、几欲失控的暗紫色能量,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住,骤然向内疯狂坍缩,硬生生被摁回体内 他那先前还因痛苦反噬而微颤的身体,在一瞬间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再无一丝动摇。 一股冰冷、死寂、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灰白色杀气,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席卷四方! 咔!咔咔——! 那尊原本狂躁震颤、几欲挣脱束缚的【终末教判之柩】,竟被这股纯粹到极致、凝练如实质的恐怖杀气强行镇压。 漆黑棺椁表面那些流淌的罪纹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发出阵阵不甘却又不得不屈服的低沉嗡鸣。 而他手中那柄几欲反噬的【窃光】匕首,当它再次落入那只修长而稳定的手中时,所有的躁动和嗡鸣戛然而止,变得如同驯服的猎犬般无比温顺。 匕首上那颗诡异的“嫉妒之眼”甚至微微眯起,瞳孔中流转的不再是狂乱,而是一种近乎谄媚与敬畏的绝对顺从。 若有熟悉沈烬的人在此,必定会惊骇地发现他此刻的身形轮廓,似乎变得更加……消瘦而凌厉。 原本修身合体的黑色风衣,此刻竟显得有些空荡,但这份“消瘦”带来的,绝非脆弱,而是一种极致的危险感! 然而,根本没有人能来得及捕捉到这电光火石间的细微变化。 因为下一刻—— “咻!” 沈烬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彻底地融入了周遭的空气。 三位君侯那凝聚了滔天毁灭之力的合击,狠狠砸落在他原本悬立的位置,恐怖的能量爆开,将大地瞬间蒸发出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余波肆虐之后却只徒劳地扑了一个空。 “什么?!” 【啼魂侯】兜帽下的幽蓝鬼火猛地剧烈跳跃,发出了惊疑不定的尖啸。 “他的气息……在上面?不……该死的!在后面!” 【惘迷侯】周身的迷雾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沸腾,她的精神感应第一次出现了混乱和惊惶。 但感受最清晰、最致命的,是【咒梦侯】。 它额心那颗硕大的猩红竖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捕捉到了一丝几乎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死亡涟漪。 那道危险至极的气息出现在它的视野盲区,在它的身后! 直到他回头的那一刻,一把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匕首尖端,已经如同情人最致命的低语般,悄无声息地、精准地贴上了它后颈暗金甲胄最细微的连接薄弱处。 快!无法形容的快! 此时的沈烬,动作已经超越了空间的限制,超越了三位君侯级墟兽感知的极限! 若非【啼魂侯】的灵魂哀嚎冲击和【惘迷侯】的梦境缠绕力场几乎在同时本能地覆盖而来,牵制了那灰色流光轨迹一瞬…… 这一刀,已然毫无悬念地、精准地切断了【咒梦侯】的脖颈! “嗤啦——!” 匕首终究还是带着冰冷的死亡轨迹,划了下去! 虽然受到了干扰未能将全部力量彻底贯入,但那把暗紫色的【窃光】却依旧展现出了恐怖的锋锐。 暗紫色的刀刃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般,轻易撕裂了【咒梦侯】仓促间凝聚起的护体梦魇屏障。 锋利的刃尖在其坚硬无比的暗金外骨骼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边缘呈现焦黑灼蚀状的狰狞划痕。 其中蕴含的冰冷死寂杀意更是疯狂侵蚀,让它伤口周围的血肉肌体瞬间失去活性,彻底坏死! 伤口之下,那些细微扭曲、试图修复伤口的丑陋寄生体刚要蠕动,便被那纯粹的杀意彻底湮灭,无法再生。 “呃啊——!” 【咒梦侯】发出一声混合着剧痛、惊怒与难以置信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狼狈窜出! 它猩红的竖瞳剧烈收缩,第一次充满了骇然与惊悸。 这诡异的假面男人……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速度和气息,和之前相比,完全判若两人! 之前的他,如同失控的深渊巨兽,力量恐怖却很难控制;但是现在的他,却冰冷沉寂得像来自异次元的死亡幽灵,精准、致命、高效到了极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和情绪。 即便以它们三位君侯级的感知和反应速度,竟然也完全没有看清刚才那一刀究竟是如何递出的! 现在的他,就像一个……为杀戮而生的完美机器。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那道灰色的流光没有丝毫停顿留恋,在一击未能彻底绝杀之后,再次如同鬼魅般变得模糊,完美地融入了周遭混乱的能量环境,仿佛从未存在过。 下一刻,他又如同瞬移般凭空出现在【啼魂侯】的感知盲区侧翼,【窃光】匕首无声无息地刺出,直指那盏幽蓝灯笼最核心的能量节点。 未等【啼魂侯】完全反应过来那致命的威胁从何而来,灰色的流光再闪,冰冷致命的刃锋又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些直接割开【惘迷侯】迷雾之下隐藏的虚幻实体。 他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冰冷而优雅的韵律,每一次闪现,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得令人发指,直指三位君侯力量运转中最微妙、最不容打扰的致命弱点。 没有狂暴的能量对轰,只有最极致的速度,最精准的刺杀,以及那弥漫战场、几乎要冻结思维的……绝对死寂的杀意! 但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如同蜻蜓点水,一沾即走,没有丝毫恋战,完全不给三位君侯任何合围缠斗的机会。 他只是不断穿梭在漫天毁灭性能量风暴的缝隙之中,在撕裂灵魂的哀嚎与扭曲现实的梦境陷阱边缘游走。 那个男人宛如一位绝世无双的暗夜舞者,在无数刀锋之上跳着优雅而致命的死亡华尔兹。 又像一只穿梭于毁灭风暴中的漆黑蝴蝶,翅翼每一次看似轻盈的扇动,都在那三位庞然巨物般的“君侯”身上,留下一道逐渐累积的冰冷死亡阴影。 三位君侯空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被他一人一匕,逼得手忙脚乱,怒吼连连。 它们的每一次狂暴攻击都如同重拳砸在棉花上,慢上半拍,最终只能徒劳地撕碎一道道缓缓消散的残影。 原本三人围杀一人的绝对优势局面,在“另一个意志”接手身体之后,竟以谁也想不到的方式,被硬生生扭转! 此刻的沈烬,仿佛化身战场的主宰,用绝对的速度与精准,上演着一场极致的刺杀艺术! “这…这就是沈叔真正的战斗方式吗……” 下方废墟中,袁世瑾看得目眩神迷,连呼吸都几乎忘记。 那不再是蛮力的对撞,而是融入了无尽战斗智慧与经验的、堪称完美的刺客之道——迅如鬼魅,疾如惊雷,精准地撕开敌人的防线,却又在敌人反击的前一刻悄然远遁,致命而优雅。 “如果我的空间神径能修炼到更高阶……是不是也能像沈叔这样,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 袁世瑾的眼中仿佛有火焰被点燃,目睹这超越想象的战斗,让他对自身能力的运用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明悟和渴望。 但激动之余,理智很快回归。 因为即便是这样,眼前的局势依旧不容乐观。 虽然沈叔此刻看似占据了绝对的主动,像在进行一场冰冷的死亡狩猎,但那三位君侯毕竟底蕴深厚,至今仍保持着完整的战力,它们的防御依旧坚固,力量依旧磅礴。 第78章 斩首 “沈叔,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袁世瑾双手不自觉地紧握,在心中默默呐喊。 现在夏蝉濒死昏迷,张叔战死化作星火,夏晴被起源之石包裹生死未卜…… 联邦的援军迟迟未见踪影,所有的希望,都系于高空那道独自舞动于刀锋之上的黑色身影之上…… 若是他倒了,一切就真的完了! 天空之中,沈烬的攻势非但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来越急,越来越快! 从下方望去,他已然化作一道缠绕着灰白死寂气流的黑色流星,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在空中疯狂闪烁折跃! 三位君侯级的墟兽不断发出震怒的咆哮,声浪席卷天地,却掩盖不住那其中的一丝憋屈与惊惶。 它们的力量明明远超对方,却在这绝对的速度与那把诡异匕首面前,显得如此笨拙与无力! 几次短暂的交锋下来,它们已然窥见了一丝那柄紫色匕首的可怕特性。 它能分解能量,无论何种属性的晶尘能量,触之即溃,甚至连它们展开的领域之力,都会被那匕首无情地撕裂。 “该死的!那到底是什么武器?!我们的领域力量也在被它分解!” 【啼魂侯】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与一丝恐惧。 而边上的【咒梦侯】则要更惨,他的身上又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焦黑划痕,原本他的状态本就是三人中最差,承受了沈烬最多的“照顾”。 “不然……我们先暂时撤退?反正外面有【鬼眼王】大人坐镇,他们也逃不出这座岛……” 【惘迷侯】空灵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沈烬展现出的诡异能力与冰冷杀意,终于让这位女性君侯心中的恐惧压过了贪婪。 若是单独面对这个神出鬼没的杀神,她早已远遁千里。 “闭嘴!” 【咒梦侯】不甘地嘶吼,额心的猩红竖瞳死死地盯着下方那枚散发着诱人波动的乳白光茧,眼中充满了近乎疯狂的贪婪。 “‘心核之泪’就在眼前!这是献给陛下无上的功绩!泼天的功劳就在眼前,你们难道要就此放弃吗?!” 但就在【咒梦侯】猩红的竖瞳中贪婪更盛,想要继续鼓动另外两位君侯不顾一切围杀沈烬的刹那—— 一柄长约两米、通体呈现死寂灰色的古朴太刀,仿佛从凝固的时光中悄然滑出,没有带起一丝能量涟漪,没有泄露半分杀气,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精准地悬停在了【咒梦侯】的后心。 握刀的,是一位身着月白色和服的长发女子。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又是如何出现的?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早已书写好的“定数”,她的到来,即是死亡的降临。 莹川绝美的脸庞上如同覆盖着万古不化的寒冰,一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的不再是慵懒,而是纯粹到令人灵魂冻结的极致杀意。 当三位君侯的敏锐感知,终于捕捉到这抹月白身影和那柄灰色太刀时—— 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不好——!” “小心身后!!” 【啼魂侯】和【惘迷侯】惊怒交加的咆哮与它们的救援动作几乎同时爆发!幽蓝魂火与扭曲梦境之力疯狂涌向【咒梦侯】身后! 但,就在它们心神被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威胁所震慑、力量出现微小空隙的这一刹那—— “嗡!” 下方一直如同鬼魅般游走的沈烬,动了! 他手中的【窃光】匕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邪光,暗紫色的光芒几乎要吞噬整个天空! 下一秒,不是一道,也不是百道——而是成千上万道凌厉无匹、细密如雨的暗紫色刀芒,如同被激怒的毁灭蜂群,瞬间倾泻爆发。 这些刀芒并未追求极致的单体杀伤,而是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极速交织、穿梭,竟在百分之一秒内,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暗紫色死亡刀网,硬生生将两位试图救援的君侯短暂地阻隔、笼罩在内! 刀网之上,属于【窃光】的分解特性疯狂运转,如同亿万贪婪的微型黑洞,疯狂地侵蚀、消磨着两位君侯仓促间爆发的力量,将它们死死地拖在原地。 虽然这阻隔可能仅有短短一瞬,但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存在而言,一瞬,已然足够。 噗嗤—— 莹川手中那柄散发着幽幽灰光、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与希望的【永眠乡】,没有半分迟疑,精准而冷酷地、彻底贯穿了【咒梦侯】的胸膛。 也贯穿了它那颗因贪婪和惊骇而剧烈跳动的丑陋心脏。 作为【七宗罪】其“怠惰”之罪的显化,【永眠乡】的刀身之上,附着一种源自世界法则本源的、无药可解的永恒诅咒。 那并非寻常的毒素,而是一种概念级的侵蚀。 任何被其伤及的存在,肉身与灵魂将永世承受“怠惰”的折磨,生命力会不可逆转地陷入永恒的沉眠与凋零。 即便死亡,灵魂也无法得到安息,将被强行抽离,永久囚禁于【永眠乡】内部那片死寂的虚无冥河之中,承受永无止境的沉沦。 而像这样被直接命中心脏的致命伤……即便是强如君侯,也绝无任何幸存的可能。 “呃啊啊啊——!!” 【咒梦侯】发出了诞生以来最为凄厉、绝望的惨嚎,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极致痛苦与恐惧。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如退潮般疯狂消散,而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针对灵魂本源的恐怖拉扯力,正从胸口的刀身之上疯狂蔓延,要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永恒深渊! 沈烬与莹川之间的配合,精妙、默契得宛如一体双生。 就像一个绝对冷静的大脑完美指挥下的两只手,无需任何交流,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补足了另一个的意图。 从沈烬以身为饵,吸引三位君侯全部注意力,用极致速度和刺杀不断削弱【咒梦侯】状态,再到最后精准抓住三位君侯心神震荡的刹那发动刀网控制…… 所有的一切算计与铺垫,都是为了给一直隐匿于虚无之中的莹川,创造出这绝无仅有、一击必杀的完美时机。 而莹川此刻展现出的恐怖实力与狠辣决断,丝毫不在沈烬之下! 她甚至觉得这贯穿心脏、附加永恒诅咒的一刀,还不够绝对保险。 就在【咒梦侯】因剧痛和灵魂撕裂而张口,似乎还想发出最后的挣扎或恶毒诅咒的瞬间—— 莹川那双冰冷的眼眸中寒光一闪,握刀的手腕没有丝毫颤抖,毫不犹豫地猛地向内一拧!然后悍然将【永眠乡】拔出! 紧接着,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残喘的机会—— 在那颗被诅咒的心脏彻底停止跳动之前。 灰蒙蒙的刀光如同死神无声的叹息,于空中轻盈地、优雅地一闪而过。 【咒梦侯】那颗布满惊骇、不甘与绝望表情的狰狞头颅,瞬间与它的脖颈彻底分离。 伤口处没有鲜血喷出,只有一片象征着绝对死寂的灰败之色迅速蔓延开来,仿佛所有的生机、所有的能量,都在瞬间被那把妖异太刀彻底吞噬殆尽。 一位屹立于墟兽族群顶端、足以让人类军团闻之色变的君侯级存在—— 就此,身形凝固,而后无力地向着下方坠落。 【咒梦侯】,陨落! 第79章 救世主? 就在【咒梦侯】的头颅与残躯如同断线木偶般无力坠向大地的那一刻,弥漫在整个上空的恐怖威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样,骤然减弱了一半 【啼魂侯】与【惘迷侯】的脸上充满了僵滞的表情。 它们的脸上充满了惊骇表情地看着【咒梦侯】冰冷的尸体,它们的目光猛地扫向下方那道月白身影和她手中那柄散发着不祥灰光的太刀,最后死死盯住周身暗紫色刀网正缓缓消散的沈烬身上。 一股冰冷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如同无形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它们的心头。 一个沈烬就已经诡异莫测、难以应付,现在再加上这个能无声无息出现、一击就秒杀【咒梦侯】的恐怖女人…… 这还怎么打?! “走!” 几乎没有一点犹豫,【啼魂侯】发出一声尖锐到变调的尖啸。 它手中那盏幽蓝灯笼光芒疯狂闪烁,下一刻它猛地收束起所有哀嚎的灵魂力量,裹住自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高空中那巨大的墟圈空洞暴退。 【惘迷侯】周身的迷雾更是剧烈翻腾,她的身影在其中扭曲模糊,以比来时快了数倍的速度向后飘飞遁逃,仿佛慢上一秒就会步【咒梦侯】的后尘。 两位不可一世的君侯级存在,竟连一句撑场面的狠话都顾不上放,便以最快的速度仓皇逃窜,眨眼间便没入那深邃幽暗的墟圈空洞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空中,那巨大的墟圈空洞依旧缓缓旋转,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但失去了君侯的主导,残余的低阶墟兽如同无头苍蝇般,彻底失去了凝聚力,开始四散溃逃。 笼罩在首尔新都上空的死亡阴云,终于暂时消散了大半。 …… 在精神感知彻底确认两位君侯真的逃离之后,沈烬周身上下那冰冷彻骨、凝练如实质的灰白色杀气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身影微微一晃,从半空中缓缓降下。 然而,就在他的双脚刚刚踏上满是废墟与焦痕的地面的瞬间—— “噗——!” 沈烬猛地弯下腰,又是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抑制不住地狂喷而出,狠狠溅落在焦黑的土地上,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他脸上那副瑰丽的双鱼假面被他抬手摘下,露出了其后那张有些苍白却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容。 此刻,那双眸中令人心悸的深灰色正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重新变回了原本的湛蓝色。 只是那蓝色之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极致疲惫与虚弱,仿佛刚才那场刺杀抽干了他所有的精力。 “哥……” 他在心中无声地呼唤,但那股绝对理智、掌控一切的意志已然悄然消退,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了满身的剧痛与空乏。 “烬宝!” 一直紧随其后的莹川瞬间闪现到他身边,那双纤细却有力的手臂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手中那柄恐怖的【永眠乡】太刀已然不知隐于何处。 而先前那张覆盖着万载寒冰、杀意凛然足以令君侯战栗的绝美脸庞,此刻如同川剧变脸般,所有的冷漠和杀气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女般的惊慌与手足无措,大眼睛里甚至迅速蒙上了一层氤氲水汽,语气又急又软,带着哭腔: “怎么又吐血了!不是说了让你别那么拼命嘛!每次都这样乱来!疼不疼啊?快别动,让我看看!”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用自己月白色和服的袖子去擦沈烬嘴角的血迹,那焦急心疼的模样,与方才那个冷血无情、一击绝杀君侯的冰冷杀神简直判若两人。 沈烬有些无力地微微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撑住。 “莹川,你怎么出手了?” 沈烬的呼吸有些急促紊乱,显然刚才强行压制黑棺内暴走的原罪、又与“哥哥”完成意志切换、最后配合莹川发动绝杀,这一系列操作对他造成了极大的负荷,身体几乎被掏空。 “还不是担心你嘛~” 莹川嘟着嘴,一边轻轻拍打着沈烬的后背,一边从掌心渡去一缕缕温和的共鸣能量,缓解着那些经脉之中的郁结。 “我不让你出手,是怕隐藏在暗处的其他王级墟兽会趁乱偷袭。无尽墟海除了【蚀心王】,另外三王若是……”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 莹川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有些娇憨,“可现在祂们不是没来嘛?再说了,真要是一位王级本体降临,我就算一直藏着也打不过呀。” 她眨了眨大眼睛,理直气壮地说:“那还不如早点跳出来,帮你把这三只烦人的苍蝇拍死算了,省得它们吵吵嚷嚷的。” 沈烬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无论如何,莹川的及时出手确实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若只凭他一人与三位君侯缠斗,即便能胜,也必定是惨胜,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还算完整地站着。 稍稍缓过一口气,沈烬的目光便越过众人,投向了不远处那枚散发着柔和乳白光晕的巨茧。 他轻轻推开莹川搀扶的手,脚步虽仍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朝着光茧走去。 “沈叔!你刚才太帅了!简直无敌!” 袁世瑾一脸兴奋地冲了过来,看向沈烬的目光里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仿佛看到了行走的神话。 然而沈烬仿佛没听见他的吹捧,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光茧上。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着微弱的能量波动,似乎想要感知什么,朝着那温暖的光茧触摸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光茧的瞬间—— 一道身影却带着几分犹豫,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金大仁。 他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以及对沈烬和莹川这两位神秘强者的本能敬畏,但他看了一眼光茧中那道模糊却安详的身影,还是鼓足了勇气,声音干涩地开口道: “等、等一下!沈……沈先生!” 沈烬的脚步顿住,那双湛蓝色的眼眸终于从光茧上移开,落在了金大仁身上。 目光虽然难掩疲惫,却依旧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平静压力。 金大仁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但还是硬着头皮,语速急促地说道: “抱、抱歉!沈先生,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夏晴小姐现在的情况非常特殊! 起源之石的力量正在与她进行深度融合,这种过程闻所未闻,任何外来的能量干扰,哪怕只是一丝……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甚至可能导致融合失败反噬其身! 我们是不是……可以先观察一下,等待她自然完成融合?”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和深深的担忧。 眼前这个男人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实力深不可测,但他更害怕沈烬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会破坏了夏晴这来之不易的、或许是因祸得福的机缘,甚至直接害了她。 沈烬看着挡在面前、明明还犹豫却不肯退开的金大仁,又看了看散发着稳定波动的光茧,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也在权衡着什么。 第80章 不要把你的正义加在我身上 莹川则好奇地歪着头,看看光茧,又看看沈烬,最后目光落在金大仁身上,眨了眨她那美丽的大眼睛,似乎不太理解这个“弱小的家伙”哪来的勇气拦住沈烬。 气氛,一时之间显得有些微妙。 “你……”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带着压抑哭腔和颤抖的女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你一直都在这附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这声音吸引过去,是金敏子。 她那张沾染着血污和尘土的苍白小脸上,挂着两行清晰的泪痕,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沈烬。 金大仁浑身一僵,暗道不好,急忙想要拉住她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但金敏子猛地甩开了他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 “你明明这么强!强到可以斩杀君侯墟兽!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出手?!为什么不拦住它们?!”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痛苦。 “你要是早点出手……李队长不会死!老孙不会死!张大叔不会死!那么多兄弟不会死!那些无辜的平民都不会死!他们本来都可以不用死的!!” 她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这些话,积压已久的悲痛、绝望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作为这个城市最后的两位执行官,她亲眼目睹了太多的人死在了自己的面前却无能为力。 金大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像金敏子这样直接质问,但他内心深处,何尝没有同样的疑问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怨怼? 但他和沈烬有过一面之缘,还受过其救命的恩惠,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像金敏子那样对沈烬责怪什么。 但是在金敏子看来,沈烬明明拥有扭转战局的绝对力量,却偏偏等到一切几乎无法挽回、所有人牺牲殆尽之时才现身…… 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一刻,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烬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沈烬的目光骤然转向金敏子,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面对她带着哭腔和血泪的质问,沈烬的脸上不见半分动容之色,更别提愧疚了。在金敏子的眼中看见的只有一片彻头彻尾的漠然。 “让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忍不住想要后退的战栗感。 金敏子被那声音刺得心脏一缩,但战友惨死、平民哀嚎的画面在她脑中疯狂闪回,悲愤瞬间压过了恐惧。 她非但没有退后,反而倔强地挺直了那早已疲惫不堪的脊梁,“回答我!为什么见死不……” 最后一个“救”字还卡在喉咙里—— 唰! 一道幽暗的残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般闪过! 一柄通体漆黑的匕首,如同蛰伏已久的致命毒蛇,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沈烬手中。 那冰冷得泛着死气的刃尖,已经精准无比地、轻轻地抵在了金敏子白皙纤细的脖颈大动脉上。 刃尖紧贴皮肤,传来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丝清晰的刺痛感,仿佛下一秒,那锋利的刃口就会毫不留情地割开她脆弱的喉咙。 “沈先生!” “沈叔!别!” “沈烬!你做什么?!” 一连三道惊呼从金大仁、袁世瑾和王颖口中响起。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预料的变故惊呆了。 袁世瑾脸上那狂热的崇拜笑容一点点凝固,然后化为惊骇与无法理解。 王颖瞳孔剧烈收缩,大脑一片空白。金大仁挣扎着想上前,却牵动伤口,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只能无力地看着。 谁也无法想象,前一刻还是力挽狂澜、斩杀君侯的“救世主”,下一刻竟会对自己刚刚救下的人……拔刀相向。 莹川歪了歪头,看着沈烬,月牙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着下巴,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幕有趣的戏剧。 金敏子整个人彻底僵直在原地,脖颈处那冰冷致命的触感让她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匕首上散发出的、纯粹而毫不掩饰的杀意。 临近死亡的感觉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她方才所有的悲愤和不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让她动弹不得。 沈烬握着那柄漆黑匕首的手臂,稳得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和空洞,仿佛在他身上残留的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气息也彻底消散了。 他微微偏头,目光如同冰冷的扫描仪,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幸存者的脸。 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却字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砸进每个人的心底: “他们的死,与我何干?” “我为何要救?” 他手中的匕首微微向前递进一分,金敏子被迫痛苦地仰起头,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恐惧,“我不是你们的救世主,更不是你们臆想中心怀正义的英雄。” “我只是一个拿钱办事,或者……纯粹凭心情决定杀还是不杀的杀手。” “杀手,不需要多余的感情,更不需要对无关者的生死负责。别把你那可笑的道德和虚伪的正义强加在我身上,”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无比冰冷的讥诮。 “那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他的话语,比那柄漆黑的匕首更加锋利,无情地剐蹭着众人刚刚劫后余生、尚未平复的心脏。 “现在,最后一次,让开。” “否则,”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浓重的威胁,“我不介意让这里的尸体……再多一具。”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弥漫开来,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令人窒息。 这一刻,再无人敢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他是真的会下手!而且还会毫不犹豫! 袁世瑾整个人都傻掉了,大脑嗡嗡作响。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沈烬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也同样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冰冷、如此不近人情、仿佛杀戮恶魔般的沈烬。 那股冰冷的杀意,直接让人恐惧到骨头缝里! “噗通!” 金敏子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废墟之上。 她的瞳孔剧烈颤抖着,最终只剩下一片涣散的呆滞和茫然,仿佛所有的信念和勇气都在刚才那冰冷的杀意中被彻底碾碎了。 “烬宝~你慢点嘛,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动作这么大干嘛呀~” 莹川一蹦一跳地跟在沈烬身后,语气有点像是在撒娇。 她那一对白皙如玉的双足轻盈地点过满是瓦砾灰烬的地面,竟不染一丝污秽,干净得晃眼。 她那张绝美出尘的脸庞看上去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但结合她刚才冷眼旁观、以及此刻对沈烬行为的全然无视,却显得格外诡异和非人。 这两位拥有着轻易斩杀君侯级墟兽实力的男女,此刻表现出来的气质,却与周围劫后余生、充满悲痛与恐惧的幸存者们……格格不入。 王颖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一直以来她好像将“十二宫”这个杀手组织想的有些太简单了。 和那些普通的藏在黑暗世界中的杀手不同,这些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强大实力的人根本无法用常理去揣度。 不对…… 或许,他们……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了…… 这一刻,她好像才真正窥见了“十二宫”这个组织冰山之下那狰狞的一角,明白了沈烬和莹川这类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第81章 打断融合 沈烬那冰冷的姿态与毫不留情的威胁,彻底镇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柄漆黑的匕首虽然消失,但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仍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尤其是瘫软在地、眼神彻底失去光彩的金敏子。 在几人混杂着恐惧、不解的注视下,沈烬的手,径直探入了那乳白色的光晕之中。 嗡—— 那层让金大仁和王颖这样的精神系神径共鸣者都无法逾越的精神屏障,在沈烬的手掌面前,竟温顺地向两侧分开,未能形成丝毫阻碍。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光茧内部那精纯而浩瀚能量的瞬间—— 沈烬那双湛蓝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感知”穿透了层层光晕,清晰地“看”到了光茧的核心—— 那枚轮廓完美、散发着神圣光辉的星型石头,此刻正取代了夏晴原本的心脏,伴随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律,一下、一下地沉稳搏动着。 每一次搏动,都荡开一圈圈浩瀚而柔和的乳白色精神涟漪。 而那枚石头所蕴含的力量层次……那是超越了凡俗理解的、最本源最精纯的精神法则显化。 更让沈烬心神微震的是,这股至高力量的气息……竟带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精神最深处的亲和感。 与他之前接触过的、那位“精神与心灵女神”的存在身上那种充满了蛊惑、扭曲、玩弄人心意味的诡异神力截然不同。 这枚“心核之泪”所散发出的精神法则,更加的纯粹、浩瀚、温和,仿佛它是所有智慧与情感的源头,带着一种悲悯万物、包容一切的神性光辉。 沈烬没有丝毫犹豫,他的手掌继续向前,最终,稳稳地覆盖在了那枚替代了夏晴心脏、缓缓搏动的星型石头之上。 嗡——! 就在他手掌完全按上去的刹那,“心核之泪”仿佛感受到了外力的介入,本能地产生了抗拒。 一股磅礴如海的精神力量如同受惊般骤然掀起滔天波澜,试图将这只不速之客的手掌狠狠弹开。 然而,沈烬的五指只是微微收拢,如同最坚固的枷锁,稳稳地按在石头表面,任凭那澎湃的精神浪潮如何冲击咆哮,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那枚蕴含着神明级力量的起源之石,在他掌下,竟仿佛变成了一个试图反抗却无力挣脱的孩童。 莹川眨着那双纯净又好奇的大眼睛,轻盈地凑近光茧,歪着头看着沈烬的手掌和那枚剧烈闪烁的石头,脸上露出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烬宝,这颗石头……好像和以前找到的那些破烂玩意儿,感觉完全不一样呢?”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之后的好奇。 沈烬脸上的冰冷似乎也融化了一丝,流露出些许罕见的动容。他缓缓闭上眼,仔细感知了片刻,才沉声说道: “嗯。它里面蕴含的神力……是‘纯洁’的。没有被污染过。和其他那些被诅咒、被扭曲的起源之石,本质不同。” 莹川听完,先是一愣,随后绝美的脸庞上瞬间浮现出巨大的惊喜,眼睛瞬间就亮得像星星一样。 “真的吗?!那……那它是不是就能当做‘钥匙’,解开那段‘消失的五百年’的真正秘密了?!” 沈烬沉默了几秒,缓缓将手从光茧中抽出。 那躁动的光芒随着他手掌的离开,渐渐重新变得平稳温和。 他顿了顿,目光极其复杂地投向光茧中夏晴那模糊而安详的睡颜。 “没那么简单。”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凝重,“找到一枚未受污染的起源之石,最多算是前进了一大步而已,想要逆转时代必须要九块未被污染的起源之石全部集齐才行。” “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冷意,“没想到九龙联邦的人,竟然敢用这种疯狂的手段…… 将一枚起源之石,与一个未曾觉醒神径共鸣的少女的生命本源结合在一起。” “真是好大的一个赌局啊,这枚起源之石要是一枚被污染的石头那么这个女孩的生命也将在石头觉醒的时候被直接夺走。” 沈烬和莹川之间这毫不避讳的对话,信息量巨大。 一旁紧张注视着的王颖、袁世瑾等人听得浑身发冷! 他们虽然不能完全听懂那些关于“污染”、“起源之石”、“消失的五百年”的深意,但他们清晰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那个词—— “赌局!用夏晴的生命做赌注的赌局!” 王颖她们看不到光茧内部的细节,只能看到沈烬的手伸进去后,那整个光茧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剧烈闪烁。 结合沈烬刚才那冰冷无情的行为和此刻石破天惊的话语,巨大的恐惧和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王颖几乎是脱口而出说道:“莹川前辈,你们有没有办法……有没有办法现在就把那颗石头从晴晴身体里分离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一次聚焦在莹川和沈烬身上。 沈烬将目光投向身旁长发如瀑、身着月白和服的御姐。但莹川的回答,却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不行哦,烬宝。” “这颗石头现在已经和她的心脏完全长在一起了,就像是两棵树的根须紧紧缠绕,不分彼此。如果现在强行分离石头,就等于直接挖走她的心脏……这个女孩瞬间就会没命的。” 沈烬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但是之后,莹川话锋一转,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浅笑: “不过呢~我现在倒是可以暂时‘暂停’她的融合进程。只要之后能把她带回总殿,大宫主她肯定有办法既保住她的命,又能把石头安全取出来的~” “等等!莹川前辈,你们……你们真的有办法把那颗石头从晴晴身体里拿出来吗?” “唔,不是立刻拿出来。” 莹川转向王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对沈烬的柔和变得有些平淡,仿佛切换了人格,但解释得还算清晰: “是现在暂时中断融合。不然,你觉得那些墟兽们,会乖乖等着她完全融合成功吗?” 她伸手指了指头顶那依旧散发着不祥波动的墟圈空洞。 “那晴晴她中断融合……会不会有危险?” 王颖还是不放心地追问。 “她不会死。” 不等莹川回答,沈烬已经冷冷地打断了对话,语气不容置疑。随后,他用眼神示意莹川可以开始了。 在现场所有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莹川缓缓伸出了她那纤细白皙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乳白色的光茧之上。 下一刻,一层浅灰色的柔和光幕,以她的掌心为中心,如同缓慢生长的藤蔓脉络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一股奇异的气息从莹川身上升起,那是一种极致宁静、甚至带着某种温柔韵味的“死寂”之感。 就像万物归于沉眠的永夜,温柔地包裹一切,安抚一切,让所有躁动不息的力量都陷入恬静的沉睡。 原本不断向外荡漾着精神法则涟漪的乳白色光茧,在那浅灰色力量的影响下,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内敛,最终彻底安静下来。 仿佛一只巨大的蚕茧被人用最精巧的手法,一根根地剥开光丝,却不伤及内部分毫。 第82章 被抢走的船 很快,光茧消散,露出了最深处静静躺着的夏晴。 她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表情安详宁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宛若一位沉睡的公主,美得令人着迷。 沈烬的目光敏锐地扫过她紧紧攥在手中的那枚血红水晶吊坠,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最终并未多言。 “搞定啦,烬宝~” 莹川轻巧地收回手,脸上又恢复了那浅浅的微笑。“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王颖第一时间冲上前,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沉睡的好友,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了一些。 沈烬没有阻止王颖的动作,他的视线越过众人,再次投向头顶那依旧散发着暗紫色能量波动、如同巨大伤疤般的墟圈空洞。 “走,”他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淡漠,“是时候离开这个地方了。” 他将视线转向一旁还有些发愣的袁世瑾:“我给你的那艘船,你停到哪里去了?” 袁世瑾猛地回过神,之后他想了想,迅速报出了那艘银白色小艇的准确位置。 沈烬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袁世瑾所指的方向走去。莹川自然地步履轻盈地跟在他身后,月白色的和服在焦土废墟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王颖背起沉睡的夏晴,只是犹豫了一瞬,便坚定地跟了上去。她回头对袁世瑾喊道:“袁世瑾,你背上夏蝉哥!金队长,你们也一起跟上!” 金大仁看着沈烬和莹川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依旧跪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失神的金敏子,最终深深叹了口气,用力将她搀扶起来。 两人拖着疲惫重伤的身体,跟在了队伍的最末尾。 大约二十分钟后,这支八人队伍,终于抵达了海岸边缘。 腥咸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混合着化不开的硝烟与血腥气味,令人作呕。 漆黑的海浪如同疲惫的巨兽,无力地拍打着布满战舰残骸与墟兽尸块的污浊沙滩,发出沉闷的呜咽。 远远地,那艘线条流畅、充满科技感的银白色小型游艇,静静停泊在岸边。 然而,当几人的视线看清时,心中却都是一沉。 只见那银白色的小艇周围,黑压压地挤满了人,粗略看去起码也有几百人。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满面尘土与血污,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以及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 看穿着,这些人应该是之前被执行官们拼死护送出来的前几批平民,他们幸运地躲过了三位君侯的恐怖收割。 此刻,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如同潮水般涌向海岸,而袁世瑾那艘科技感十足、一看就具备强大防护力的游艇,自然成为了所有人眼中唯一的救命稻草,吸引了全部贪婪而疯狂的目光。 “洪光和小晶晶呢?!” 王颖心头猛地一紧,他们离开时明明留下了洪光照看小晶晶并看守船只,现在他们两人却不见踪影。 袁世瑾一眼就看到游艇被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甚至有人正拿着石头疯狂砸着坚固的舱门,试图强行突破。 他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遏制的、混杂着愤怒的无名火“噌”地一下从他胸腔里直冲头顶。 这艘船是沈叔交给他的任务。 是他们所有人最后的希望和现在唯一的逃生工具! “妈的!都给老子滚开!!” 他怒吼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周身银白色的空间波纹剧烈一闪! 唰! 下一秒,他的身影直接瞬移越过了拥挤疯狂的人群,出现在了游艇狭小的控制室内。 控制室内的景象更是让他血压飙升。 几个面色惊慌失措的平民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操控那些他们根本看不懂的精密仪器,胡乱拍打着控制面板,却只换来一阵阵刺耳的错误提示音。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四五十岁、气质刻薄的女人正抬高声音,颐指气使地指挥着: “快!试试那个红色的按钮!用力!掰那个操纵杆!你们几个废物!连艘船都启动不了吗?!” 这人正是那个在避难村庄里就性格恶劣、与夏晴王颖发生过冲突的女教授章小翠! 这一大群失去执行官指挥的平民如同无头苍蝇,而这位显得很有“学问”和“主见”的章教授,自然而然地站了出来,以“平民应该联合自救”的名义,暂时成为了这群惊弓之鸟的主心骨。 也正是她,第一个发现了这艘隐藏的游艇,并鼓动大家“共同使用,资源共享”。 袁世瑾的突然出现,吓得控制室内几人惊叫后退。 章小翠也是吓了一跳,但看清来人只是少年后,立刻扶了扶歪斜的眼镜,摆出那副惯有的、令人极度不悦的居高临下态度: “你是哪里来的学生?怎么上来的?这艘船现在由我们临时征用了!为了所有人的安全着想,请你立刻下……”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袁世瑾根本懒得跟她废话一句,直接抬起了手。 嗡——! 一股无形的空间力量瞬间爆发,如同看不见的冲击波,将控制室内所有不相干的人,全都毫不客气地、一股脑地“推”了出去! “哎呦!” “怎么回事?!” 惊呼声中,几个人踉跄着摔倒在冰冷的甲板上,狼狈不堪。 章小翠更是差点摔个四脚朝天,金丝眼镜都滑到了鼻尖,她惊怒交加地指着袁世瑾,声音尖利得刺耳: “你!你干什么?!你这是什么能力?!你想独吞这艘船吗?你这是极端自私!是谋杀!大家快看啊!这个有能力的小子想扔下我们所有人自己逃命!!” 她的声音极具煽动性,如同投入油桶的火柴。 甲板上和沙滩上那些本就处于恐慌和绝望边缘的平民们,目光瞬间变得疯狂和不善起来,开始更加疯狂地朝着游艇拥挤过来,情绪彻底失控。 “凭什么你们这些能力者就能走!” “带上我们!不然谁也别想走!” “把船抢过来!” 群情激愤,疯狂的呐喊和哭嚎声响成一片,场面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血腥的抢夺和踩踏! 袁世瑾独自站在控制室门口,看着下方一张张因恐惧和贪婪而扭曲疯狂的脸孔,看着那个还在不停煽风点火的章小翠,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刚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下来,亲眼目睹了战友和长辈的惨烈牺牲,此刻却要面对来自同胞的背刺和贪婪,这种感觉比面对墟兽更加憋屈和愤怒! 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动用能力,给这些疯狂的人一个深刻教训的刹那—— 一股冰冷刺骨、如同万丈冰渊骤然降临的恐怖杀意,瞬间笼罩了整片海滩! 刹那间,所有嘈杂的叫骂声、哭喊声、煽动声……全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巨手死死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人群如同被瞬间冻结的雕像般僵在原地,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只能艰难地、一点点地转动眼球,看向那杀意的源头。 沈烬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了沙滩上,他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与他无关。 他甚至没有正眼去看那些噤若寒蝉的平民,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游艇上气得发抖的袁世瑾。 “把这些碍事的,都清理干净。”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般清晰地戳入每个人的耳膜,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一分钟。” 仅仅三个字,却比任何冗长的威胁都更加有效。 第83章 刽子手 袁世瑾咬住了自己的后槽牙,周身银光闪烁,正准备强行清场。 但那个章小翠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又一次抢在他前面,声音尖利地钻进恐慌的人群: “都看见了吗?!他们就是要扔下我们!这艘船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不抢过来,难道留在这里等死吗?!” “等着天上那些怪物再扑下来!等着这座城市彻底变成我们的坟墓!是我们先发现这艘船的!它就该是我们的!” 她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钩子,精准地钩住了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恐惧和那点可怜的求生欲。 “你放屁!这船本来就是沈叔的!我们根本没说要……” 袁世瑾气得额头青筋狂跳,刚想吼出解释,但章小翠的声音又尖又响,瞬间就盖过了他,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看!是金大仁队长!金队长是执行官!让他说句公道话!” 混乱中,有人眼尖认出了正疯了般四处张望、嘶哑喊着“晶晶”名字的金大仁。 几个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的平民立刻扑向金大仁,七嘴八舌地哭嚎:“金队长!您说句话啊!这船不能让他们独吞了啊!” “您是执行官,您得为我们做主啊!” 然而,此刻的金大仁心急如焚,女儿生死未卜,他哪还有理智处理这些人的事? 他粗暴地一把推开缠上来的人,喉咙嘶哑得几乎出血:“滚!都给我滚开!找我女儿!我在找我女儿!别挡道!” 章小翠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抓住了这绝佳的画面,声音拔得又高又刻薄: “看看!都看清楚了吗?!连执行官都放弃我们了!” “他们只顾自己人!联邦早就把我们当弃子了!现在能靠的只有自己!不想死的,就跟我一起上!把船抢过来!” 这番话,像最后一记重锤,砸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侥幸和幻想。 希望彻底破灭,幸存的平民们对执行官的信任轰然崩塌。 绝望像毒药一样迅速侵蚀理智,人性的阴暗面此时此刻开始了疯狂滋长。 人群中爆发出绝望的咆哮,哀求瞬间变成了疯狂的冲击,人们开始用身体疯狂撞击船体,甚至有人捡起地上的尖锐金属碎片,发了疯似的去撬坚固的舱门! “你们……你们别逼我!!” 袁世瑾看着下方一张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孔,心中又急又怒,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实在不想对普通人下重手,但此刻已退无可退。 银光猛地一闪! 嗡! 一股无形的空间斥力以他为中心悍然爆发,将最前面几个试图攀爬的平民猛地推了出去,摔在沙滩上——他控制了力道,并未伤人。 然而,这克制的一击,却成了点燃炸药桶的最后火星! “他动手了!有能力者打平民了!” 章小翠像是终于抓到了确凿罪证,声音尖利得几乎撕裂空气,充满了恶毒的得意,“执行官纵容能力者伤害无辜民众!他们已经不是保护者了!是强盗!是刽子手!” 这颠倒黑白的指控,让本就失控的人群彻底陷入了癫狂。 “跟他们拼了!” “把船抢过来!” 愤怒的吼声如同海啸,更多的人开始不顾一切地冲击游艇,石块和杂物如同雨点般砸向袁世瑾! 场面彻底失控,演变成了暴乱的漩涡。 袁世瑾被迫不断使用空间能力格挡、推开涌上来的人,但他束手束脚,打得憋屈无比,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额角还被一块飞石划破,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这位九龙世家的公子此时感到一阵彻骨的悲哀。 面对凶残的墟兽他可以死战不退,但面对这些被煽动、被绝望吞噬的同胞,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艰难和无力。 而就在这混乱与暴力达到顶点的时刻—— 那一分钟的限制时间,到了。 一直静立如同雕像一样的沈烬,缓缓抬起了眼眸。 那双湛蓝色的瞳孔中,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耐心彻底消散,只剩下纯粹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与漠然。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混乱不堪、如同炼狱般的人群,而是将目光漠然地投向更远处,那片依旧如同巨大伤疤般悬挂在天幕之上的、不祥的墟圈空洞。 然后,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把冰冷的利刃,清晰地压过了人群中所有喧嚣与狂躁: “时间到。” 仅仅三个字,让疯狂冲击的人群动作猛地一僵,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章小翠脸上那得意而扭曲的煽动表情也随之凝固。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的凝实杀意,如同一座冰山轰然砸落,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上,压得他们无法呼吸。 沈烬,要亲自动手清理了。 就在那句“时间到”的余音还未彻底消散的刹那,他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所有人只觉得自己的视网膜上残影一闪。 而一个冲在最前面、面目狰狞、几乎要将身体砸在船身上的平民壮汉,就像一只被无形巨手轻易扼住咽喉的鸡仔双脚离地,被沈烬面无表情地提离了地面。 下一刻,那柄漆黑匕首再次出现在了他的手上,冰冷的刃尖如同毒蛇的信子,精准地贴上了壮汉的颈动脉。 没有任何警告,沈烬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的的手臂只是随意地向外一划—— 嗤啦! 一道令人牙酸的、血肉被轻易撕裂的声响格外清晰响起。 温热的鲜血如同破裂的高压水管般狂喷而出,在昏暗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刺目而凄厉的猩红弧线。 诡异的是,那喷溅的鲜血仿佛拥有生命般,主动避开了沈烬的周身,一滴也未沾染到他黑色的风衣上,反而尽数泼洒在周围其他平民的脸上、身上! 滚烫的、带着浓重铁锈腥味的液体溅入眼睛、口鼻,那真实的触感和炽热的温度,瞬间浇灭了所有人刚刚燃起的疯狂和呐喊。 整个海滩,陷入了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集体石化了,他们脸上的愤怒和疯狂彻底凝固,然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呆呆地、近乎麻木地看着那个刚才还生龙活虎、叫嚣着要抢船的同伴,此刻像一件被丢弃的破布口袋,被沈烬随手扔在冰冷的沙滩上。 他的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脖颈处是一个巨大狰狞、汩汩冒着血泡的可怕伤口,眼看是绝对活不成了。 杀…杀人了?! 他真的杀人了?!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恶魔!他是恶魔!!” “刽子手!他和那些墟兽一样是来猎杀我们的!!” 剧烈的恐慌情绪开始像是病毒一样在人群之中蔓延。 章小翠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之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她惊恐地死死捂住嘴,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着,拼命地往人群最深处缩去,试图用别人的身体挡住自己,仿佛那样就能安全一点。 第84章 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恶 沈烬随意地甩了甩匕首上那并不存在的血珠,冰冷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吓得噤若寒蝉、如同待宰羔羊般的人。 “这艘船,是我的。” 他的声音平淡,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都要冻僵、战栗的寒意。 “你们,未经允许,闯入并试图破坏我的所有物。” “刚才,只是第一个警告。” “再不滚……” 他微微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毫无人类温度的、近乎残忍玩味的冰冷弧度。 “我不介意把你们……全部杀光。” 莹川依旧笑盈盈地站在他身侧,甚至还好奇地踮起脚尖,越过人群看了看那具仍在微微抽搐的尸体,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只有一种对杀戮和死亡的平静。 这两人,一个极致冰冷如同杀戮机器,一个像是“纯净”仿佛不谙世事的人偶,形成的诡异而恐怖的气场,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头皮发麻,从脚底凉到了天灵盖。 恐怖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山,死死压在海滩上。 人群开始惊恐地、混乱地向后倒退挤作一团,再无人敢上前一步,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一点动静就引来那尊杀神的注视。 没有人想用自己的命,去试探那个恶魔会不会真的兑现他那可怕的威胁。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恐惧氛围几乎要达到顶点时—— “等……等等!大家别怕他!” 章小翠尖利却明显带着颤抖和色厉内荏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只见她带着几个同样面露凶悍亡命之色的强壮平民,从人群后方推推搡搡地、强行挤了出来。 而当他们让开身形,露出被他们挟持在中间的那两个身影时—— 金大仁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大小,“晶晶!!!” 王颖和袁世瑾也是瞬间脸色剧变! 被他们粗暴推出来的,正是之前留守却失踪的小胖子洪光和小晶晶! 洪光的状态极其糟糕,他鼻青脸肿,嘴角破裂不断流着血,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走路一瘸一拐,显然遭受过严重的殴打。 而小晶晶虽然身上没有明显伤痕,但小脸上布满了恐惧的泪痕,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无助和惊吓,嘴巴被一块肮脏的破布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哭声。 章小翠一把将小晶晶粗暴地拽到自己身前,如同展示最重要的筹码一样,对着沈烬和金大仁尖声叫道,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看见了吗?!你这个恶魔!你够狠!连自己同胞都眼睛不眨就杀!但现在你还能狠得起来吗?!” “这个女孩是你们的人?现在想要她活命就必须听我的!” 她的脸上因为恐惧和疯狂的孤注一掷而扭曲着,显得格外丑陋。 “这船!必须让我们开走!立刻!否则……” 她猛地用力掐紧了小晶晶细弱的胳膊,疼得小女孩眼泪直流,身体剧烈颤抖。 “否则我就先拿这两个小崽子陪葬!大家谁也别想活!” 这一手挟持人质、用孩子做威胁的卑劣手段,如同将人性中最黑暗、最不堪的恶,赤裸裸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她现在知道了这个女孩是金大仁的女儿,而她似乎也笃定了沈烬会因为顾忌这个女孩的安全而不敢动手。 “混蛋!!!” 金大仁目眦欲裂,几乎要疯狂地不管不顾冲上去,却被尚存一丝理智的王颖死死拉住。 袁世瑾同样也是也气得不轻,他的拳头攥得死紧。 王颖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她看着章小翠那因疯狂而扭曲的嘴脸,看着那些为了活命而选择沉默甚至同流合污的平民,一股冰冷的、令人作呕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这一刻,他们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这样的生存压力面前,人性中可以滋生出何等令人心寒的黑暗与卑劣。 自私本来就是人类的本性之一,但当自私被无限放大之后每一个人都可能会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面对章小翠歇斯底里的威胁和那抵在孩子身上的凶器,沈烬的反应却平淡无比。 就在章小翠那句“谁也别想活”的尾音还在空气中颤抖的刹那—— 沈烬握着那柄漆黑匕首的手,如同弹灰般,随意地再次一甩。 唰! 那柄名漆黑匕首瞬间化作一道漆黑闪电,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章小翠的眉心。 章小翠只觉得一股死亡气息扑面而来,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 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几乎是身体自作主张地,猛地将身边一个同样面露凶相的男人狠狠拽到自己身前,当成了结实的人肉盾牌!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道黑色闪电没有丝毫偏移,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插进了那倒霉男人的咽喉! 那个男人脸上的凶悍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他徒劳地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温热的鲜血顺着漆黑的刃身疯狂喷涌,他的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地抽搐起来。 若是没有这毫厘之间的人肉盾牌,此刻被钉穿的,绝对是章小翠的头颅! 沈烬微微偏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近乎猫捉老鼠般的玩味惊讶,仿佛在意外这只吵嚷的蝼蚁,竟能在生死关头爆发出如此“敏捷”。 而他这完全不顾人质死活、说杀就杀、狠辣到极致的一击,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章小翠浑身冷汗淋漓,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充满了后怕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疯子!这是个完全不讲道理、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他根本不在乎人质的死活! “你!你……” 章小翠牙齿疯狂打颤,看着沈烬那淡漠得如同深渊的眼神,巨大的恐惧瞬间吞噬了她,并转化为更疯狂的、鱼死网破的癫狂! 她猛地扭头,对着那个还抓着鼻青脸肿的洪光的同伙尖叫道:“还愣着干什么!先杀了那个小胖子!给他点颜色看看!现在就杀!!” 在她看来,小晶晶是金大仁的女儿,价值更大,而洪光……杀了正好立威,震慑住那个疯子和他身边的人! 那个抓着洪光的男人也被沈烬的雷霆手段吓得魂不附体,闻言之后他的脸上凶光一闪,像是要发泄恐惧般,立刻掏出一把明晃晃的锋利匕首,毫不犹豫就朝着洪光的腹部狠狠捅去。 然而—— 就在那冰冷刀刃即将撕裂洪光衣服的瞬间! 嗡! 一道细微的银白色空间丝线毫无征兆地在那男人手臂旁切开。 下一瞬,袁世瑾的身影从中猛地钻出,一记凌厉侧踢精准无比地狠狠踢在那男人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男人发出凄厉惨叫,匕首当啷一声脱手飞出。 “你!”章小翠见状,惊怒到了极点,她尖叫着就要将手中的小晶晶狠狠推向身前,试图做最后挣扎。 但,就在她发力的一刹那—— 嗤! 那柄原本还深深钉在之前那倒霉男人脖颈上的漆黑匕首,竟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般,猛地自动倒飞而出! 它划出一道极其刁钻诡异的死亡弧线,避开所有障碍,“噗”地一声,精准狠辣地割开了章小翠的腿筋。 “呃啊啊啊——!!” 章小翠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钻心的剧痛让她瞬间脱力,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下意识松开了对小晶晶的钳制。 第85章 死亡有时也是一种奢侈 就是现在! 袁世瑾眼神骤然一亮,空间神径能力瞬间催动到极致,他一手抓住惊魂未定、几乎虚脱的洪光,另一只手精准地揽住踉跄的小晶晶。 银光一闪! 三人的身影瞬间模糊,下一刻,已然安全地出现在了焦急万分的金大仁和王颖身旁。 “晶晶!!!” 金大仁一把将失而复得的女儿死死抱在怀里,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这个硬汉浑身都在后怕地颤抖。 金敏子也急忙上前扶住虚弱不堪、浑身是伤的洪光。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等到周围那些吓破胆的平民和章小翠的残存同伙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时,人质已然被救走,而章小翠正抱着被匕首刺穿的小腿,在冰冷的沙滩上发出凄厉的哀嚎打滚,鲜血染红了一片沙地。 那把漆黑的匕首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自动飞回沈烬手中,刃身依旧漆黑如墨,不染一丝血迹。 沈烬淡漠地瞥了一眼在地上惨叫打滚、如同蛆虫的章小翠,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堆无可救药的、令人作呕的垃圾。 “滚。” 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而那些平民这个时候才慌张的纷纷逃走,没有人再敢在这里逗留。 仅仅几分钟后,那些之前还疯狂叫嚣、试图抢船的平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作鸟兽般四散奔逃,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海滩周围,生怕慢一步就会像那具冰冷的尸体一样,永远留在这里。 冰冷死寂的海滩上,只剩下腿上挨了沈烬一刀、鲜血不断渗出染红身下沙地的章小翠。 她像一只受了重伤还在徒劳蠕动的蛆虫,试图爬离这个令她恐惧到骨髓里的地方,却因为剧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而寸步难行,只在沙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狼狈的拖痕。 沈烬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对他而言,这种聒噪卑劣的垃圾甚至不值得他再浪费一丝力气去补刀。 与其让她被一刀结束生命还不如让她一个人在孤独、痛苦和恐惧之中挣扎着死去。 王颖正全力照顾着昏迷的夏晴和生命垂危的夏蝉,心焦如焚,更是没空理会章小翠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然而,袁世瑾可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他阴沉着脸,眼中压抑着怒火,几步上前,一把粗暴地揪住章小翠的头发,毫不怜香惜玉地拖着她。 她那条被匕首洞穿的腿在粗糙的沙地上硬生生犁出一道染血的痕迹,直接被袁世瑾拽到了鼻青脸肿的洪光面前。 “洪光,这毒妇交给你处置!” 袁世瑾的声音里压着显而易见的怒意,“这老妖婆刚才可是要先宰了你立威!你这一身伤,就算不是她亲手打的,也绝对是她唆使那些蠢货干的!” 洪光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狼狈不堪、腿上还在冒血的章小翠,眼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丝不忍。 他本来就生性善良,即便自己被殴打得这么惨,看到对方这副更惨的模样,也实在狠不下心再做些什么报复。 “算,算了,袁哥……” 洪光偏过头,声音因为伤势而显得虚弱,“她也……算是得到教训了……” 袁世瑾看着他这副烂好人的样子,气得直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你就是心太软!这种烂到根子里的人,不杀了她,她转头就能用更下作的手段害死更多人!” 但他嘴上虽然这么骂着,却也并没有真要洪光动手杀了章小翠的意思。 毕竟,让他杀墟兽可以但是杀人这种事情他也没有亲手做过。 瘫在地上的章小翠,之前已经被沈烬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见似乎没人打算立刻要她的命,尤其是看到洪光那软弱可欺的模样,求生的欲望和那点刻在骨子里的恶劣本性又开始偷偷抬头。 她忍着剧痛,偷偷摸摸地、一点点地就想往远处更深的阴影里爬去,试图逃离。 但就在她刚忍着剧痛挪动了一下身体—— 砰! 一只穿着厚重沾满污血执行官皮靴的脚,狠狠地、毫不留情地踹在了她的腰侧! “呃啊——!” 章小翠痛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了好几圈,狼狈地吃了一嘴的腥沙。 她惊恐万状地抬头,对上了金大仁那双几乎要喷出实质火焰的、充满血丝的眼睛。 这位平日里还算沉稳温和的执行官队长,此刻脸上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暴怒和后怕。 女儿刚才险些被这毒妇害死的恐惧,彻底点燃了他作为一个父亲最原始的怒火! “贱人!你刚才想对我女儿做什么?!”金大仁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章小翠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看清是金大仁后,眼珠子慌乱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涕泪横流的凄惨面孔,开始了她最擅长的表演和道德绑架: “金……金队长!误会!都是误会啊!我也是被逼无奈!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想让大家都能活下去啊!” 她哭嚎着,声音凄厉,试图唤起对方作为执行官的职责感: “您是执行官!您是保护我们的英雄!您怎么能对我这样一个弱女子动手呢? 您应该保护我这样的平民才对啊!刚才……刚才都是那个恶魔逼我的……我是无辜的啊金队长!您要明察啊!” 若是平时,金大仁或许还会被她这套颠倒黑白的说辞影响。 但此刻,他亲眼目睹了这个女人是如何煽动暴乱、如何毫不犹豫地将别人拉来挡刀、如何丧心病狂地挟持孩子甚至要当场杀害! 他心中对这个恶毒女人的憎恶已经达到了顶点,那点可怜的同情心和职业约束,早已被熊熊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保护你?” 金大仁的声音冰冷得吓人,带着浓浓的、毫不掩饰的讥讽,“像你这种为了自己活命就能毫不犹豫把别人推出去挡刀、拿无辜孩子当人肉盾牌的渣滓,也配提‘保护’二字?” 他看着章小翠那令人作呕的表演,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寒的杀意。 但他终究不是沈烬,骨子里恪守的准则让他无法对一个已无反抗能力的平民下杀手。 最终,金大仁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强行压下当场掐死这个女人的冲动,从牙缝里冷冷地挤出一句话,如同最终的判决: “我不杀你。” 章小翠闻言,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侥幸。 但金大仁的下一句话,立刻将她脸上那点刚刚浮现的血色彻底打散,将她直接推入了绝望的深渊—— “你就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很快这座城市就会被那些墟兽完全占领,你的生命就让那些畜生来取。它们会把你的身体撕成碎块,你的血肉和骨头都会被它们嚼成渣子!” 这句话,冰冷彻骨,包含着金大仁最恶毒的诅咒。 在这片刚刚经历君侯级墟兽肆虐、遍布废墟和危险、通讯断绝、不知何时还会有残余墟兽甚至更恐怖东西涌出的死亡绝地,一个腿部重伤、失去行动能力的人被独自留下…… 这几乎等同于宣判了缓慢、痛苦而绝望的死刑。 “你这个该死的伪君子!你才是真正披着伪善外衣的恶魔走狗!我就算是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一定会死在我手里!我要当着你女儿的面把你撕成碎片!” 章小翠脸上的肌肉因极致恐惧而扭曲变形,她惊恐地张大嘴,发出最后的咒骂。 但金大仁已经决绝地转过身,不再理会这个恶人。 第86章 离开 另一边,沈烬快速检查了一下那艘银白色的小艇。 船体上虽然多了不少刮擦和凹痕,但核心的反重力引擎和防御符文阵列依旧运转正常,储备的能量也还算充足。 “可以走了。” 他的目光转向被王颖小心翼翼护着的、周身包裹在微弱光晕中的夏晴,“带上她,我们该离开了。” 王颖默默点了点头。 她现在已经选择加入了“十二宫”,自然要跟随沈烬和莹川行动,更何况夏晴和夏蝉兄妹的状况也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然而,当沈烬的目光扫过一旁的金大仁和神情恍惚的金敏子时,这二位执行官的脸上却写满了挣扎、痛苦与深深的犹豫。 金大仁环视着这片满目疮痍、硝烟未散的城市废墟,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战友们鲜血的铁锈味和晶尘爆炸后的焦糊味。 那么多曾经并肩作战、鲜活熟悉的同袍……他们都战死在这里,为了守护这座城市和民众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而他现在,却要登上离开的船? 一股强烈的、类似于“逃兵”的愧疚感和背叛感死死缠住了他。 金敏子也死死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破损的执行官制服衣角,她的想法和金大仁差不多,那份执行官的责任让她同样难以迈出这背离誓言的一步。 沈烬并没有出言催促,也没有任何空洞的安慰劝说,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湛蓝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话语中却不包含任何的感情: “选择留下,你们很快会下去陪他们。” “选择跟上,或许将来还有为他们报仇的机会。” 他似乎只是陈述着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但这话却让零位执行官浑身一阵轻颤。 小晶晶怯生生地扯了扯父亲沾满血污的衣角,仰起那张脏兮兮的小脸。 那双噙满泪水的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但此刻只剩下对父亲全然的依赖。 “爸爸……我们,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呀……晶晶好怕……” 女儿稚嫩而带着哭腔的声音,像一根最柔软却又最尖锐的针,精准地刺破了金大仁内心那层名为“职责”和“愧疚”的坚硬外壳,直抵最柔软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女儿惊魂未定却写满依赖的小脸,所有的挣扎、犹豫和那点可笑的原则,在那一刻轰然崩塌,碎得干干净净。 活着,保护女儿活下去,这才是他现在唯一重要、唯一需要完成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浓烈海腥与硝烟焦糊味的空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沉重都压入肺底。然后这个男人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把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 男人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仿佛要将她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保护起来。 “不怕,晶晶不怕,”他声音沙哑得厉害,“爸爸带你走,爸爸一定带你离开这个地方!” 金敏子看着金大仁最终的选择,又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被冲天火光和浓密硝烟笼罩的城市。 她眼中最后一丝属于执行官信仰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悲凉和一种被巨大谎言欺骗后的空洞与虚无。 一座城市,一个郡岛……数以百万计的生命……就在这短短几天内,彻底化为焦土和废墟。 而他们曾经无比信赖、誓死效忠的联邦……就这样直接放弃了他们吗? 这种被人无情抛弃、当做弃子的冰冷感,比脚下漆黑的海水更加刺骨锥心。 她沉默地、如同行尸走肉般最后一个登上了那艘流线型的银白色小艇。 嗡——! 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小艇悍然划开漆黑的海面,驶离了这片浸透了鲜血与绝望的死亡海岸。 但,离开这座炼狱般的城市,并不意味着安全。 恰恰相反,他们正主动驶入一片更加未知、注定隐藏着更多致命危险的漆黑海域! 夏晴胸口那颗正在与她缓慢融合的“心核之泪”,就如同黑夜中最耀眼的那座灯塔,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诱人而精纯的能量波动。 船舱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一开始,没有人说话,死一般的沉默蔓延着,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沈烬似乎消耗过度,他的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他将驾驶交给袁世瑾之后,便走入狭窄的内舱。 莹川则独自一人坐在流线型的船头顶端,那双白皙如玉、不染尘埃的赤足悬空,随着艇身的起伏轻轻晃荡着。 月白色的和服下摆在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中飘动,她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上。 她的表情像是在发呆,又仿佛在聆听着什么常人无法听见的、来自深海的低语。 其他几人各自瘫坐在冰冷的座位上,沉甸甸的思绪和疲惫像山一样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金大仁紧紧抱着在自己怀中沉沉睡去的女儿,他的大手无比轻柔地、一遍遍抚摸着女儿柔软散乱的头发。 金敏子无力地靠在冰凉的舷窗边,失神地凝视着窗外——那座他们誓死守护却最终沦陷、正在逐渐缩小、被火光与浓烟吞噬的城市轮廓。 每远离一分,她的心脏就像被冰冷的刀子反复切割。 一座城市的灭亡,无数同袍的牺牲……这一切真实得如同无法醒来的血腥噩梦。 王颖守在依旧昏迷不醒的夏晴和生命体征微弱到极点的夏蝉身边。 看着好友那苍白却安详的睡颜,再看看夏蝉哥胸口那恐怖的伤口,心中充满了无法排遣的担忧与深不见底的迷茫。 袁世瑾则全神贯注地守在操控台前,双手紧紧握着船舵,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试图用这份专注来强行麻痹自己堵得难受的心绪。 要是照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性子,他早就插科打诨试图活跃气氛了,但是现在…… 在亲身经历了炼狱般的战斗、目睹了惨烈的牺牲和人性最卑劣的背面之后,这位世家小少爷的内心像是被沉重冰冷的铅块塞满了,压抑得喘不过气。 以前的他,从未真正理解“墟兽浪潮”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 那些被家族长辈们用沉重语气偶尔谈起的、发生在十年前的“归墟浪潮事件”,对他而言也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他那时还太小,没有什么真切的印象。 但在亲身经历了这地狱般的几天之后,他已经血淋淋地、彻底地理解了! 这些与人类“共享”同一颗星球的恐怖生物,根本就是从深渊爬出来的恶魔! 一位君侯级的墟兽就拥有轻易毁灭一座城市的力量,那凌驾于君侯之上的“王级”,以及那传说中只存在于无尽墟海最深处的、至高无上的“墟皇”…… 又将会是何等令人绝望的存在? 十年前的“归墟浪潮”……那可是墟皇亲自下场、意图彻底清洗世界的超级灭世灾难! 当初的人类先辈们,到底是在和什么样不可名状的怪物战斗啊…… 银白色的小艇,如同一个孤独而渺小的银色光点,在这片危机四伏、杀机暗藏的漆黑汪洋上,拖着微弱的光尾,向着完全未知的命运倔强地前行。 而就在他们脚下那片深邃得望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海水之下…… 仿佛有无数双冰冷、残忍、饥饿的眼睛,正悄然睁开,缓缓转动,无声无息地锁定了他们这个散发着“美味”气息的……小小光点。 第87章 魂电王 银白色的小艇已经在漆黑海面上孤寂地航行了将近半天。 身后,高丽郡那如同炼狱燃烧般的岛屿轮廓早已看不清。 然而,令王颖、袁世瑾等人感到越来越心惊肉跳的是预想中可能遭遇的、来自深海中那些恐怖墟兽的袭击,竟然一次都未曾出现。 这半天的航程,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除了引擎持续的低沉轰鸣和海浪单调拍打船体的声音,四周死寂得可怕。 但偏偏,越是深入这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生机的绝对黑暗,一种如同冰冷蛇信舔过后颈的强烈窥视感就越是清晰。 就像有一双庞大无比、冰冷而无情的眼睛,早已在无尽黑暗的最深处悄然睁开,漠然地注视着他们这艘渺小如尘的孤舟。 这份不断积累的沉重不安和死亡预感,如同冰冷的绞索,在每个人的心头一点点收紧。 甚至连实力最弱的洪光,都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心慌,有些坐立难安。 就在这份几乎要将人逼疯的不安积累到顶点的时候。远处的海面就像是回应了他们内心深处那最糟糕的预感—— 轰隆隆!!! 原本死寂平静的海面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开,发出如同天崩地裂般的恐怖巨响! 一道宽度几乎望不到边际、高度近乎百米的恐怖巨浪,如同从深渊中拔地而起的连接天地的漆黑巨墙,凭空骤然掀起,朝着他们这艘渺小游艇,铺天盖地当头压来! 那绝非自然形成的海浪。 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波动扭曲了空气,让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哀鸣。 “我操!!这什么鬼东西?!” 袁世瑾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他只觉得头皮炸开,肾上腺素飙升,几乎是靠着本能猛地死打船舵,试图规避这巨浪。 但那巨浪的范围太大了,如同天幕倾塌,速度又快得超越常理,根本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王颖脸色瞬间煞白如纸,金大仁猛地将女儿死死护在怀里,金敏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洪光吓得抱住了脑袋…… 他们之中,唯一有能力可以挡下这种天灾级攻击的夏蝉,此刻还生命垂危地躺着,昏迷不醒。 难道刚从那座人间炼狱里逃出生天,转眼就要葬身在这片绝望之海?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之际—— 那道一直静静坐在船头、仿佛一个精致人偶般的月白色身影,终于动了。 莹川慢悠悠地站起身,狂躁的海风吹拂着她如瀑的黑色长发和月白和服宽大的衣摆。 不知何时,那柄散发着不祥与死寂灰光的古朴太刀【永眠乡】,已然被她握在了手中。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百米漆黑巨浪,她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如同面对一阵微风。 只是她那握着【永眠乡】刀柄的手腕,以一种看似轻柔无比的姿态,向前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径能量爆发,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华丽光华。 只有一道细微的、仿佛能切割空间、剥离色彩的灰蒙蒙刀痕,于空中一闪而逝,和那巨浪相比这灰色的刀痕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嗤——! 下一瞬,那咆哮着碾压而来的百米巨浪,就像一块被切开的柔软豆腐,从中轴线被精准无比地、平滑地一分为二。 滔天的海水如同被强行劈开,化作两道失去灵魂的庞大水墙,无力地朝着小艇两侧的方向轰然倒塌、砸落,激起漫天浑浊压抑的浪花。 小艇只是随着海面剧烈地摇晃颠簸了几下,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护佑着,安然无恙地从那被强行分开的死亡“通道”中平稳穿行而过。 船舱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如同石化般地看着船头那道依旧淡然而立的月白色身影,看着她手中那柄灰光缓缓内敛的古朴太刀,心中的震惊难以平复。 这……这轻描淡写的一刀……威力竟然恐怖到这种程度?! 然而,还不等他们从这极致震撼和劫后余生的强烈庆幸中喘过气来,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感叹—— 天空,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 那并非黎明破晓的阳光,而是一种妖异、狂暴、充斥着毁灭气息、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冻结的……暗蓝色雷光! 那雷光如同疯狂滋生的诡异脉络,瞬间布满了整个阴沉的天幕。 一股远比之前三位君侯加起来还要恐怖的浩瀚威压,轰然压落! 海水在这威压下竟开始剧烈沸腾,银白小艇的防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嗡鸣。 在这片暗蓝色雷狱的中心,同样是一道白色的身影凭空悬浮。 那是一位身姿堪称完美的女子。 祂的身材高挑曼妙,惊心动魄的曲线被一套线条流畅的白色紧身皮甲紧紧包裹,那皮甲堪堪遮住最关键部位,将火爆性感和力量感结合得淋漓尽致。 尤其那一双包裹在白色长靴中的逆天长腿,比例完美得近乎不真实。 柔顺的白色长发如同冰封的瀑布般披散在身后,无风狂舞,每一根发丝都似乎跳跃着细碎的雷光。 祂拥有一张精致立体、宛若神匠雕琢般的完美面容,但却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 祂周身疯狂跳跃、咆哮的暗蓝色雷电,以及那股如同整个深渊压下来的恐怖威压,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祂,即是天灾的化身! “无尽墟海”,四位封王之一的【魂电王】,于此刻,亲临! 祂那双眼眸冰冷地锁定下方那艘渺小的银白色小艇。 “交出来。” 一道冰冷、高傲、不带丝毫情绪的女性声音,轰然降临! 王颖脸色惨白,死死抱住昏迷的夏晴,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护住好友。她本能地以为这位恐怖存在的目标就是夏晴和那枚精神系起源之石。 莹川终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美丽双眸,此刻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认真”神色。 一股幽静、古老、仿佛源自万物终末的死亡气息,无声无息地从她的身躯内散发开来。 一条虚幻朦胧、看不真切的灰白色河流虚影,仿佛跨越了时空,悄然在她身后静静流淌。 河流之中,隐约传来无数亡魂的哀叹与低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最纯粹的死亡法则波动! 金大仁甚至无法判断这股力量的层级,但他无比确信——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女子,其位阶绝对远超刚刚突破十阶的夏蝉。 “啧。” 面对【魂电王】毁天灭地的威压,莹川却只是轻轻咂了下嘴,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紧张,反而带着点像是遇到老熟人般的调侃: “小白鲨,几年不见,口气倒是越来越大了嘛。” “我还以为那个喜欢偷窥的大眼仔会和你一起过来呢?” 【魂电王】那张完美冰冷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怒意,周身的雷霆因她的情绪波动而更加狂躁暴烈。 “莹川!” 祂的声音如同雷暴轰鸣,“别再摆出那副令人作呕的从容姿态了。现在的你,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永眠之主’了!” “我现在碾碎你这具残破的躯壳,绰绰有余!” “哦?” 莹川淡淡应了一声,那柄散发着不祥灰光的太刀【永眠乡】已被她完全拔出。 她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微小弧度。 “那你……” “大可以试试。” 第88章 和我打一架 莹川那轻蔑中带着挑衅的话语,瞬间点燃了【魂电王】的怒火! 下一刻,祂的怒意化作了席卷天地的实质雷霆。 祂修长如玉的手指向前一点。 轰咔——!!! 一道扭曲狂暴、粗壮的暗蓝色雷矛,瞬间撕裂空间,带着湮灭万物的恐怖威能,如同天之审判,直刺莹川面门。 雷矛所过之处,空气被疯狂电离,发出刺鼻的焦糊味,空间都仿佛在扭曲颤抖。 但莹川却依旧不为所动,就在那毁灭雷矛即将击中她的前一瞬—— 她周身静静流淌的那条虚幻灰白河流,仿佛被风吹拂般,极其轻微地荡漾了一下。 嗡! 一股无形却至高无上的死寂法则弥漫开来。 那足以瞬间将航母战斗群都汽化成虚无的恐怖雷矛,在触及那灰白死气领域的刹那,竟如同撞入了一个吞噬一切的永恒泥潭,速度骤减! 其上狂暴跳跃、足以撕裂一切的暗蓝色雷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消散。 最终,那骇人的雷矛在距离莹川鼻尖不到半米的地方,彻底崩溃,消散成一片毫无威胁的虚无电离子。 “啧,还是这么心急呀,小白鲨~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莹川甚至还有闲心歪了歪头,语气里的那份慵懒和调侃让【魂电王】完美无瑕的容颜上冰霜更甚,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显然,莹川这副完全没把祂放在眼里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这位墟兽之王。 祂不再试探,双手缓缓虚抬。 整片天空那厚重如墨的暗蓝色雷云如同沸腾的海洋般剧烈翻滚、咆哮! 下一秒,成千上万道更加凝练、更加致命、蕴含着纯粹毁灭意志的雷霆,如同天罚的暴雨般倾盆而下。 它们不再是单一的雷矛,而是无差别的、覆盖性的饱和打击,彻底笼罩了整艘小艇及其周围整片海域,根本不留任何闪避的空间! 这一回,莹川终于动了。 她手中那柄【永眠乡】发出一声低沉愉悦的嗡鸣。 灰白色的刀光如同骤然展开的死亡羽翼,在她身前轻盈而迅疾地舞动,划出一道道蕴灰白色的的轨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狂暴能量对撞的轰鸣。 那些恐怖绝伦的雷霆一旦触及那灰白色的刀光领域,就如同炽热烧红的铁块被投入了寒渊,迅速失去所有的活性与狂暴能量,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归于永恒的沉寂! 两人的交手快得超出了肉眼的极限,在空中留下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和不断生灭、交织的暗蓝雷霆与灰白死芒。 天空仿佛被强行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互相对抗的世界! 一半是【魂电王】主宰的、狂暴毁灭、如同末日降临的暗蓝雷狱。 另一半则是莹川掌控的、绝对死寂、仿佛万物终末的灰白国度。 仅仅是双方力量偶尔泄露碰撞、砸落在海面上的一丝细微余波,就能瞬间将大片海水“蒸发”出一个巨大的凹陷,久久无法被周围汹涌的海水填平。 这……这到底是何等层面的战斗啊?! 船舱内,袁世瑾、王颖等人看得心神剧震,头皮发麻。 他们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之前与君侯级墟兽的战斗虽然惨烈无比,但和眼前这完全超越理解、仿佛神明互殴般的场面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次元的存在。 这根本就不是凡人能够窥视、甚至能够理解的力量。 就在两人之间力量的碰撞越来越激烈,毁灭的雷霆与死寂的刀光将天空渲染得光怪陆离,战况逐渐升温,似乎要走向更加不可控的爆发时—— 嘎吱。 小艇内舱那扇一直紧闭的门,发出了轻微的声响,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换上了一身干净白色衬衫的沈烬,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依旧带着一丝疲惫与苍白,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平静,如同风暴过后的大海。 他先是微微抬眼,淡漠地扫了一眼天空中那两位正在激烈交锋的恐怖存在。 随后,他的目光落下,在王颖怀中那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处于蜕变关键期的夏晴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微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 最后,他的视线精准地定格在了那位周身缠绕着毁灭雷霆、如同雷电女皇般的白色身影【魂电王】上。 就在【魂电王】凝聚起更加恐怖、几乎要撕裂苍穹的亿万雷霆,莹川也微微蹙起秀眉,手腕翻转,【永眠乡】嗡鸣震颤,准备挥出更为凌厉、蕴含更深死亡法则的一刀,战况一触即发的终极瞬间—— 沈烬终于悠悠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显得有些平淡,却奇异地、清晰地穿透了漫天雷霆的疯狂咆哮与死亡的低语呢喃,如同定海神针般,稳稳地回荡在天地之间。 “白狩,住手。” 就是这么一句简单的、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平淡一句话。 却让天空中那原本狂暴肆虐、毁天灭地的漫天雷霆出现了极其突兀的一滞。 【魂电王】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上,所有的怒意和杀机竟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狂热与潮红,那抹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爬满了祂的脸颊,甚至连精致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层激动的绯红。 祂那双原本由狂暴雷霆构成的冰冷眼眸,瞬间迸发出骇人的亮光,死死锁定了沈烬,仿佛整个世界骤然收缩,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下一秒,让所有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魂电王】竟然完全无视了莹川,周身缠绕的毁灭雷霆轰然爆响,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炸鸣! 轰! 祂的身影化作一道快到撕裂视线、超越速度极限的暗蓝电光,几乎是瞬移般,无视了所有空间距离,直扑船头的沈烬! “烬宝小心!” 莹川脸色微变,【永眠乡】灰芒大盛,刀身嗡鸣想要横栏阻拦,但那电光的速度实在太快,竟然连她都慢了一拍。 所有人的心脏在这一刻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停止跳动。 一位王级墟兽的全速扑击,目标直指看似状态不佳的沈烬! 即便沈烬之前展现过能压制君侯的力量,但这可是凌驾于君侯之上的、真正的王级啊!实力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完了! 这是所有人脑中瞬间闪过的、统一的绝望念头。 然而,预想中沈烬被雷霆撕成碎片、血肉横飞的恐怖画面并未发生。 那道狂暴凶悍到极致的电光,在冲到沈烬面前时,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刹住。 刺目的雷光向内收敛、散去,显露出【魂电王】高挑火爆的身影。 祂竟然没有攻击? 而是像个小孩一样,兴奋地、几乎有些粗暴地一把紧紧抓住了沈烬白色衬衫的前襟。 “是你!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是你!你还记得我对不对!” “打一架!快!沈烬!现在!立刻!马上!和我打一架!!就现在!!” 袁世瑾的嘴张大到快要能够吞下一个拳头的大小了,但这样的表情不止他一个而是出现在其他所有人的脸上。 不是姐们,你这是不是弄错了啊? 你不是为了起源之石来的? 感情着你是一个抖吗? 第89章 你不是他 这位在“无尽墟海”之中地位尊崇无比、执掌毁灭权柄的王级墟兽,此刻脸上写满了最纯粹、最狂热的、近乎偏执的战斗渴望。 祂死死盯着沈烬,那眼神炽热得仿佛饿了几百年的凶兽终于看到了唯一的珍馐美味。 全船人:“???” 所有人都没有明白现在发生了什么。 只有莹川悄然闪身到了沈烬的身边,小声嘟囔了一句:“……唉,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搞了半天,这位王级墟兽兴师动众、雷霆万钧地跑来,搞出这么大毁灭阵仗,目标根本不是什么“心核之泪”…… 祂从头到尾,目标只有一个—— 沈烬!找到他,然后……打服他!或者被他打服! “打不过,我现在累了。” 沈烬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无奈的的表情,动作自然地抬手,将【魂电王】那微微颤抖的双手,从自己被抓得有些皱巴巴的衬衫前襟上掰开。 他的语气平淡又随意,甚至还带着点敷衍,压根就没有一点正在面对一位王级墟兽、并请求对方放行的自觉。 “行了白狩,别闹了。给我个面子,放我们过去。” 但他的话音落下,其他人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他那“不走心”的请求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那位站在沈烬身前、气场强大、身材火爆的高挑白发性感“雷电女王”身上。 整艘小艇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心脏狂跳,等待着这位喜怒无常、实力恐怖的王级墟兽……最终的回应。 而【魂电王】白狩脸上那狂热的潮红此时却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先是一阵疑惑,随后马上就出现了浓浓的失望之色。 祂周身原本狂暴跳跃的雷霆骤然收敛,不再是肆意张扬的电蛇,而是化作了无数凝固的、如同蓝色钻石般璀璨却致命冰冷的雷晶,静静悬浮着。 祂松开了紧抓着沈烬衣襟的手,而且向后退了半步,那双雷霆眼眸中灼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难以掩饰的、仿佛被欺骗后的失望。 “不对……” 祂的声音不再有丝毫激动,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如同神明宣判般的冰冷腔调。 “你身上的‘味道’……淡了太多。” “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他’。虽然这具躯壳一模一样,但里面的‘灵魂’……根本不对!” 祂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沈烬的皮囊,看清内在。 “你变弱了……弱得让我失望。告诉我,沈烬!那个能让我感到极致疼痛、让我灵魂都为之颤栗、让我不惜一切渴望追逐与击败的‘他’……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沈烬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心中暗道一声糟了。 自己现在的状态,果然没能瞒过这位感知敏锐的王级墟兽。 祂真正感兴趣、甚至执着的,从来就不是“自己”,而是那个沉睡在他意识深处的“哥哥”! 这下麻烦大了。 沈烬的心微微一沉。 自从“哥哥”在首尔新都强行代打后,似乎消耗过度,陷入了沉寂之中,现在无论他如何在心底疯狂呼唤,都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这一次,没有任何外挂和代打,他必须独自面对这位认错了人、并且因此极度不满、即将暴走的王级墟兽。 事实上沈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关于这位王级墟兽的信息。 之前能够准确地叫出他的名字也是因为在他的记忆之中有一段自己和白狩在漆黑海面上战斗的情景。 但那似乎又不是他,至少他不记得自己和这位【魂电王】之前在哪见过或是有什么交集。 船舱内,袁世瑾、王颖等人听得云里雾里,却又心脏狂跳,隐约捕捉到了话语中蕴含的惊人信息量。 这个恐怖的王级墟兽,竟然真的认识沈叔?! 而且听这意思,他们之间的交情,或者说孽缘还不浅?! 袁世瑾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有一出狗血的霸道女总裁和冷漠小狼狗的狗血电视剧戏码的大纲雏形了。 但祂后面说的“味道变了”、“里面的东西不对”、“变弱了”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沈叔除了是“十二宫”的神秘杀手之外,还有着其他更加惊人、甚至可能与王级墟兽平起平坐的隐藏身份?! 他不会真的和这位雷电女王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惊天动地的过往?! 一时间,各种匪夷所思的猜测如同疯狂的海草,在众人心中疯狂滋生蔓延,他们看向沈烬的目光充满了惊疑。 但现在,没人敢喘一口大气,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集中在沈烬身上,等待着他如何应对这致命的问题。 沈烬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淡漠,湛蓝色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白狩那愈发冰冷危险的注视,仿佛没有感受到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怒火与失望。 现在必须得稳住祂! “他休息了。” 沈烬选择了一个最模糊也最接近真相的说法,试图先控制住对方极度不满的情绪,“有什么话,你可以直接对我说。”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听不出多少恳求,更像是一种冷静的陈述与谈判。 “白狩,我并不希望与你为敌。你我之间,或许可以换一种更和平的方式,来解决眼下的事情。” 事实上,有莹川在身边,沈烬心中已经计算过了最坏的情况。 如果真不顾一切地死斗,二人全力以赴并非完全没有机会击退白狩。 但那样做的代价太大了…… 先不说自己这破败的身体还能不能承受同时使用【七宗罪】中三件超级咒具的反噬,单是真打起来,王级墟兽存在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对冲…… 这艘小艇,以及艇上的夏晴、王颖、袁世瑾这些人,百分之百会在第一波碰撞余波中就化为尘埃,绝无任何幸免的可能。 别人的命他可以无视,但夏晴不行! 她体内那枚至关重要的、未受污染的“心核之泪”关乎太大,绝不能在此时有任何闪失!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的那一刻,他绝不愿被逼到必须掀桌死战的那一步。 白狩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冰霜却越积越厚,周身的空气因那极度压抑却愈发恐怖的雷霆之力而不断发出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劈啪爆鸣声,两人之间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固。 显然,沈烬这番模糊的解释和“和平解决”的提议,根本无法让这位兴冲冲跑来、却扑了个空的女人感到满意。 祂冒着失职的风险亲自赶来,可不是为了听这种敷衍的推脱之词! 和平?谁他妈的在乎这玩意? 祂想要的,是酣畅淋漓、足以让祂身上那些冰冷的血液沸腾的战斗! 沈烬看着白狩那越来越阴沉、越来越危险的脸色,心中那根弦也绷紧到了极致。 他知道,光靠嘴上说说,恐怕已经无法平息这位执着且强大的王级存在的怒火与失望了。 第90章 女皇的声音 就在【魂电王】周身的雷霆再次开始躁动咆哮,那双冰冷的眼眸中怒火即将爆发的时候。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整片海域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最深处。 它覆盖了所有喧嚣,包括白狩身上那狂暴的雷霆轰鸣,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低语。 “小白,回去。你已经离开你负责的海域太久了。” 那是一种难以用任何世间言语去精准形容的女性声音。 空灵、悦耳到了极致,仿佛是由无数璀璨星光与潺潺流水交织而成的天籁低吟,美妙得根本不似人间应有的音色。 但在这份极致悦耳的深处,却蕴含着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皇者威严。 正准备不顾一切要逼出“沈烬”的白狩,在这声音响起的刹那,直接就僵在了原地。 祂周身那即将彻底爆发的恐怖雷霆,瞬间偃旗息鼓,变得无比安静。 【魂电王】微微低下头,祂额前白色的发丝垂下,仿佛在无声地、专注地聆听某个跨越无尽空间传递而来的谕令。 几秒后,等到白狩再抬起头时,祂的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了层层空间壁垒,望向了某个未知的、遥远的深渊方向。 祂周身的雷霆彻底内敛,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下。 “这一次……算你走运。” 祂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再看沈烬或者任何人一眼,只是留下这句冰冷不甘却又不得不服从的话语。 下一秒,刺目的暗蓝雷光再次亮起,将祂的身形包裹,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雷霆光柱瞬间消失在天际尽头。 这位恐怖的王级墟兽,来得突然,气势汹汹,去得却更加突兀,干脆利落。 前一刻还是剑拔弩张、下一秒就要天崩地裂的毁灭危机,下一刻,竟然就因为一道莫名出现的女子声音,瞬间消弭于无形,仿佛一场荒诞的幻觉。 这充满戏剧性的转折,让整艘小艇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尬尴气氛中。 所有人都懵了好几秒,他们的大脑几乎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转折。 袁世瑾张着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道:“就,就这么走了?一位王级墟兽……被、被一句话给叫走了?!” “不是哥们……这到底什么情况啊?!谁能一句话使唤一位王级墟兽啊?!” 王颖紧紧抱着怀中依旧昏睡的夏晴,美眸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和更加巨大疑惑。 这一切……未免也太过巧合,太过……不可思议了! 金大仁和刚刚缓过劲的洪光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与那个大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猜测…… 能够如此轻易地调动、甚至可说是“命令”一位王级墟兽,那么这道声音主人的身份……其实已经不言而喻。 而且最最耐人寻味的是,这道声音出现的时机,就像是……专门掐着点,为了给某人解围而来。 如果……如果这声音真的是那位传说中的、统御“无尽墟海”的至高存在…… 可祂……为什么要帮我们?或者说……帮沈烬?!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船头那道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一切与己无关的身影上。 就连莹川,也早已收起了那柄【永眠乡】,歪着头,用那双纯净的大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烬,嘴角似乎还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的浅浅笑意。 海风依旧吹拂,带着腥咸的气息,小艇缓缓破开黑色的海浪前行。 但船舱内的气氛,却比之前直面【魂电王】的死亡威压时,更加耐人寻味。 王颖看着那道立于船头、显得有几分孤寂又神秘莫测的背影,心中的疑惑和震撼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沈烬……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和那位神秘莫测的“无尽墟海女皇”…… 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巨大的疑问,如同一颗充满魔力的种子,深深地、牢牢地埋进了此刻船上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底。 …… 自【魂电王】被那道神秘声音唤走之后,银白色的小艇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海面上,又孤独地航行了整整两天两夜。 身后,高丽郡那座燃烧的炼狱岛屿早已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和感知的尽头,连最后一丝象征着毁灭的黑烟痕迹,都被无尽的海水与遥远的距离彻底吞没。 这两天的航程平静得近乎诡异,除了引擎持续的低沉嗡鸣和海浪单调拍打船体的声音,再无任何异状,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仿佛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的错觉。 就在王颖、袁世瑾等人几乎要因为这过分的平静而稍稍放松那紧绷的神经时—— 小艇正前方的海域,景象开始发生了剧变! 首先产生变化的,是光线。 原本只是昏暗的天空,仿佛被泼洒了浓稠的、污浊的暗红色“染料”,透着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血色辉光,连吹来的海风都带上了铁锈般的涩味。 紧接着,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混合了浓到化不开的血腥、机油剧烈燃烧后的焦臭、以及某种墟兽特有的、腐烂与能量混杂的恐怖气味,猛地撞入了所有人的鼻腔,冲击着他们的感官。 “呕……这、这什么味儿啊?!” 洪光第一个受不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发青,差点直接吐出来。 金大仁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凝重难看,作为经验丰富的执行官,他从这气味中嗅到了人血和墟兽的特殊血液混合着的味道。 而下一刻,当他们的视线艰难地适应了这片诡异压抑的暗红色光线,终于彻底看清前方景象时——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瞬间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就连一向还算镇定的金大仁和王颖,也觉得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足以淹没灵魂的震撼与不安!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 是一片真正意义上的、延伸至视野尽头、仿佛没有边际的……末日坟场! 原本漆黑的海水,此刻已被大片大片墨绿色的、粘稠的诡异液体和早已凝固发黑的暗红色人类鲜血混合,搅拌成了一种令人看一眼就肠胃痉挛的混沌色浆! 海面上,漂浮着……无穷无尽的战舰和墟兽残骸,密集得几乎看不到水面! 无数形态各异、扭曲狰狞到超出想象的墟兽碎尸块堆积如山,如同被扔进巨型绞肉机里粗暴处理过一般。 断裂的、还在微微抽搐的狰狞触手;破碎的、闪烁着不稳定能量弧光的厚重甲壳;碎裂的、瞳孔失去焦距的巨大眼球;被撕裂的、布满破洞的肉翅…… 这些属于墟兽的部件如同最劣质的垃圾般随意漂浮、堆积,散发着死亡与疯狂的最后余息。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与这些墟兽残骸密密麻麻纠缠、混杂在一起的……是人类庞大舰队的悲惨遗骸! 第91章 战争没有赢家 被某种巨力拦腰斩断的巨大战舰,露出内部狰狞扭曲的龙骨和烧焦爆裂的线路管道,如同被肢解的钢铁巨兽; 扭曲变形的战机残骸半沉半浮; 彻底燃烧殆尽、只剩下焦黑骨架的护卫航艇碎片随处可见; 他们甚至能看到一些穿着早已破碎不堪、依稀能辨认出普通海军制服的浮肿尸体,随着污浊的血浪和油污,无声地起伏、碰撞…… 各种各样的、奇形怪状的尸体与冰冷破碎的钢铁造物,共同铺就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血肉与金属构成的死亡地毯! 浓黑的烟柱从一些较大的沉船残骸上袅袅升起,空气中除了那令人作呕的极致恶臭,还弥漫着化不开的硝烟和共鸣能量武器过载烧蚀后的刺鼻焦糊味。 显然,就在不久之前,就在这里,就在这片海域,爆发过一场规模远超想象、惨烈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人类与墟兽之间的战争!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绞肉机!是生命与毁灭之间的疯狂对撞! “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袁世瑾的声音干涩嘶哑,他扶着操控台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王颖死死捂住了嘴,美眸中充满了剧烈的惊骇与深切的悲痛,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眼前的景象,远比首尔新都城区的废墟带来的视觉和心理冲击更加直接,更加血腥,也更加绝望! 金大仁这位见惯了生死的老牌执行官,此刻也是面色铁青得吓人,他的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跳动。 他能从那片触目惊心的残骸中,清晰地辨认出一些熟悉的联邦主力舰艇的独特标记……那里面,曾都是活生生的同胞! 整个小艇上,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般的死寂。 只有船体缓缓推开前方漂浮的障碍物时,发出的那种令人牙酸的“嘎吱”碰撞声和碾压过不明物体的闷响,在死寂中不断回荡,残酷地提醒着每一个人—— 这一切,都不是幻觉,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们仿佛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驶入了地狱敞开的大门。 银白色的小艇,在这片宏大、悲惨的战争坟场中,渺小得就像是一叶微不足道的孤舟。 而自始至终,船上只有两个人,依旧保持着平静。 沈烬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甲板上,他静静地看着这片足以让任何心智健全者崩溃的惨烈景象,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却依旧古井无波。 而莹川在最初的些许好奇张望后,也恢复了那副空灵淡漠的模样,甚至歪着头,用那双纯净的大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某只特别巨大、死状奇特的墟兽残骸。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着下巴,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而罕见的抽象艺术品。 两人这异乎寻常的平静,与船上其他人那巨大的震惊、恐惧、悲愤交织的剧烈反应,形成了无比强烈的、令人心底发寒的鲜明对比。 就在银白色的小艇如同幽灵般,在这片令人窒息的血肉坟场中艰难穿行时—— 嗡—— 一道刺目的猩红色扫描射线,毫无征兆地从高空中猛然射下,精准无比地将整个小艇笼罩。 冰冷的红光无情地扫过小艇的每一寸甲板,扫过船上每一个惊魂未定的人,带来一种被窥视的不适感。 “警告!未知身份舰艇!立刻关闭引擎,放弃所有抵抗,接受身份核查!重复,立刻放弃抵抗,否则将视为敌对目标予以清除!” 一个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在空中响起。 紧接着,一声更大的引擎咆哮声在众人的头顶出现。 一艘线条流畅如鲨鱼、通体覆盖着暗红色重型装甲的小型突击飞行器,粗暴地撕开那层污浊的血色云层,直接悬停降落在了小艇的正上方。 唰!唰!唰! 三道沉重如同钢铁堡垒般的身影,从飞行器上一跃而下,如同炮弹般重重砸落在小艇甲板上,发出沉闷骇人的金属撞击声,震得小艇都晃了晃。 这是三位全身都被包裹在制式龙骑军重型机械战甲中的神径共鸣者。 他们漆黑的甲胄上布满了激烈战斗留下的深刻划痕与尚未干涸的污迹,但依旧散发着冰冷的杀伐气息与惊人的神径能量波动。 三人动作整齐划一,手中造型夸张的重型脉冲步枪毫不迟疑地抬起,枪口凝聚着危险的能量光芒死死锁定了小艇上的每一个人。 “立刻报上你们的身份和所属单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首的那位龙骑军战士面甲下传出经过处理的、冰冷严厉的喝问,声音透过面甲带着金属的质感。 “自己人!别开枪!我们是高丽郡逃出来的幸存者!” 袁世瑾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一步表明身份。 “我是袁世瑾,江都袁家的人!这位是龙骑军第七军团的夏蝉团长!他身受重伤,生命垂危,急需立刻救治!” 听到“夏蝉”这个名字和“第七军团”,那三位龙骑军战士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相互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警惕之色稍减,但并未完全放下武器,他们的枪口依旧微微抬起。 为首那语气依旧冰冷生硬地开口说道:“夏团长在打仗一开始的时候就私自离开了蒲牢关,这属于严重违纪的行为,而且现在你们的身份还需要验证……” “喂!你们瞎了吗?夏蝉你们是认不出来吗?看看他胸口的伤!那可是随时要命的!你们的军规是让你们这样无视袍泽的生命吗?” 袁世瑾的脸色唰的一下就沉了下去,虽然之前他也和夏蝉有些不对付,但在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面前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抱歉,军规如山!而且我们隶属龙骑军第三军团‘磐石’,并非夏团长直属部队。所有从未知区域、尤其是刚从沦陷区出现的单位及人员,必须经过最高级别的严格审查!”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一名战士立刻上前一步,手臂上的微型终端射出扫描光束,再次对准众人,显然正在将袁世瑾提供的信息和几人的面部特征扫描上传,进行紧急核实。 “审查?!还要审查到什么时候?!” 王颖看着夏蝉胸口那恐怖的伤口和越来越微弱的气息,急得眼睛都红了,“夏蝉哥快撑不住了!他需要立刻接受专业治疗!不能再等了!” 另外两位龙骑军战士看着夏蝉那惨烈到极致的伤势,面甲下的眼神也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但军中的规矩大于一切。 看着眼前一对情绪激动的年轻男女,他们手中的枪口微微向下压低了少许,双方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凝重下来。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紧张时刻—— 咻——!!! 一道极其刺耳的破空声,以一种恐怖速度蛮横地撕裂长空。 一道如同暗金色流星般的强悍流光,拖着长长的、燃烧般的能量尾焰,从远方的海平线尽头疾驰而来! 第92章 半神之间的对峙 几乎只是眨眼之间,那道狂暴的暗金色流光便已悍然悬停在了小艇正上方。 其骤然停滞带来的巨大风压,甚至将下方的海水都强行压得向下凹陷了一圈,激起澎湃的浪涛! 直到此时,众人才得以看清,那赫然是一具通体呈现暗金色、造型厚重、布满无数道深刻战斗疤痕的龙骑军将级专属战甲! 咔嗤。 一声清脆的液压声响起,那具威严战甲的面甲向上流畅滑开,露出了里面一张饱经风霜、布满了数道狰狞旧刀疤的老人面孔。 他的眼神锐利得如同翱翔于九天之上的苍鹰,仅仅是被他那平静的目光扫过,就让人感到一股山岳压顶般的巨大压力。 那三位之前还铁血冰冷的龙骑军战士一看到这张脸,浑身猛地一震。 他以最快速度“唰”地一声彻底收起所有武器,挺直脊背,以最标准的军姿昂首敬礼,异口同声地吼道: “元帅!!” 王颖和袁世瑾心中也是猛地一跳,瞬间明白来人的惊人身份。 他们此刻所在的海域,属于东部战区【蒲牢关】的防御范围。 而镇守【蒲牢关】的龙骑军分区统帅,正是眼前这位传奇老人——李广海元帅! 他不仅是联邦军方的擎天巨柱之一,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屹立于神径共鸣体系顶点的——十二阶半神强者! 同时,他也是九龙联邦九大顶级世家之一,李家的当代老家主。 一位真正意义上,跺跺脚就能让联邦震动、足以决定亿万人生死的顶尖大人物,竟然亲自来到这里。 李广海元帅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越过甲板上所有人,最终死死锁定在王颖怀中被柔和乳白色光晕紧紧包裹的夏晴身上。 那目光仿佛具有实质的穿透力,能轻易撕开光茧的屏障,直接窥见内部那枚正随着心跳缓缓搏动、散发着神圣波动的星形石头。 “原来如此……‘心核之泪’,到底还是觉醒了。” 他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看来夏安朔那小子当年制定的疯狂计划,竟然真的成功了……这颗起源之石,确实纯净无瑕,未被诡异污染。” 老人低声自语,随即他的视线猛地转向,落在了静静站在夏晴身前的沈烬身上。 那张饱经风霜、布满刀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自然散发出一股如同山岳倾覆般的沉重威压。 “我为此物而来。” 他的话语简洁有力,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重量。 “高丽郡的悲剧,绝不能在任何一座人类关隘重演。这枚起源之石蕴含的力量与风险都太过巨大,必须由龙骑军接管,这也是联邦的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生命垂危的夏蝉,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是不容置疑的通知口吻: “至于夏蝉……他是我龙骑军第七军团的团长,是联邦的军人。我以元帅的名义向你保证,【蒲牢关】将倾尽所有资源,不惜一切代价救治他。现在,请将他们……交给我。” 他的话语平静,却蕴含着绝对的自信与权威。仿佛这不是商量,而是最终的决定,是必须执行的命令。 然而,沈烬依旧站在原地,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冷冷的微笑。 面对这位威震联邦、屹立于半神之境的铁血元帅,他那张过分年轻俊朗的脸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畏惧或动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的冷漠。 “男的,随你。”沈烬的声音同样平静,“但是这个女孩,你带不走。” “嗯?” 李广海花白的眉毛骤然锁紧,周围空气的温度仿佛瞬间骤降,一股无形的风暴在他眼中酝酿。 那三位龙骑军战士下意识地再次握紧了手中的脉冲步枪,枪口能量隐隐波动。 “‘十二宫’的双鱼宫主,沈烬。我知道你的身份。” 李广海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如同闷雷滚动,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 “我理解你们一路护送至此的艰辛,也认可你们为此做出的贡献。 但这枚‘心核之泪’牵扯之大,远超你个人的想象!它关乎整个联邦未来的计划,也关乎整个人类和墟兽战争的走向。 它不是你们‘十二宫’能够私自掌控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如人偶般站在沈烬侧后方的莹川,忽然极其轻微地、发出了一声空灵悦耳的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阵阴风吹过火堆,让在场所有身经百战的龙骑军战士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只见她怀中那柄古朴的灰色太刀【永眠乡】,被她那白皙如玉的手指,看似随意地轻轻推出了刀鞘几寸。 嗡——! 一股磅礴浩瀚、丝毫不逊于李广海元帅的恐怖神径威压,轰然弥漫开来,席卷整个海域! 那灰白色的、蕴含着绝对死寂法则的气息如同活物般缭绕在她周身,将她绝美的脸庞衬托得愈发神秘、诡异、深不可测。 又一位……顶级的半神?! “巨蟹宫主?十二宫”为了这枚石头,竟然一次性出动了两位宫主级的半神战力?! 李广海元帅那古井无波的瞳孔几不可查地剧烈收缩了一下,他再次看向沈烬和莹川时,眼神中的审视与凝重瞬间达到了顶峰,之前的绝对把握出现了一丝动摇。 “呃……李元帅,沈叔,莹川姐,大家都是自己人,都是为了对抗墟兽,有话好商量,千万别动手……”袁世瑾头皮发麻,硬着头皮上前,试图打个圆场。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两道同时投来的目光瞬间打断。 一道来自李广海,那目光中的威严与不满如同实质,让他把后面所有的话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另一道来自沈烬,只是极其淡漠的一瞥,没有任何情绪,却让袁世瑾瞬间闭嘴,冷汗直流。 双方之间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仿佛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下一秒就可能彻底崩断。 两位半神级存在的无形气场在空气中激烈碰撞、挤压,虽然没有直接动手,但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力让甲板上除了他们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一边是联邦军神,龙骑元帅,老牌的超级半神强者,代表着绝对的秩序、力量与联邦意志。 另一边是神秘莫测、行事诡谲的“十二宫”顶级杀手,同样实力深不可测、掌控着诡异死亡神径之力的半神。 谁也没想到,刚刚才摆脱【魂电王】的威胁,竟然立刻又陷入了如此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危险对峙。 然而,超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后,率先做出让步的,竟然是那位地位尊崇、实力强横的传奇龙骑军统帅,李广海元帅。 他周身那磅礴如同瀚海的半神威压缓缓收敛,如同潮水般退去,但他脸上的严肃与刚毅却未曾减少分毫。 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沈烬一眼,又用余光瞥了一眼莹川手中那柄仅仅出鞘几寸就散发出不祥灰光的【永眠乡】,缓缓开口: “我可以允许你们,一同进入【蒲牢关】。”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三名龙骑军战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愣,显然对这个超出常规的决定感到极大的意外。 第93章 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李广海的目光死死锁定沈烬: “这是我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年轻人,奉劝你珍惜它。 但这枚‘心核之泪’,关乎联邦未来的重要计划,乃至全人类文明的战略走向,其重要性无可替代! 它最终必须留在【蒲牢关】,由联邦最高议会共同监管。这一点,绝无可能改变!” 这已经是这位铁血元帅在权衡了对方实力、风险与潜在冲突后,所能做出的极大妥协。 他承认了沈烬和莹川所代表的强大力量与威胁,给予了他们进入联邦军事核心重地的许可,但在最核心的利益上,也就是起源之石的归属权上,他寸步不让!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烬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回应。 沈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李广海那罕见的让步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不值一提。 只见他他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同样是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妥协的意思: “李元帅,看来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 “我们对进入你的【蒲牢关】,完全没有兴趣。这颗石头,对我,对我的组织而言,同样意义重大,无可替代。” 他微微抬起下巴,湛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而决绝的光芒。 “她,和石头,我都要带走。” “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 双方的底线都清晰无比,且截然相反。 谈判,在这一刻彻底破裂。 空气再次凝固,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沉重。 李广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刚刚稍有缓和的气氛骤然跌回冰点。 沈烬的强硬态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竟然连一位半神元帅做出的巨大让步都毫不接受,直接选择了最极端、最硬碰硬的方式。 李广海元帅的眉头彻底锁死,如同刀刻般的皱纹里凝聚着骇人的风暴。 他坐镇【蒲牢关】多年,统御万军,早已习惯了绝对的令行禁止,何曾被人如此干脆利落、甚至带着漠视地当面顶撞? 他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李广海的声音冷硬,不再带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他没有再看沈烬,而是直接对自己身边那三位龙骑军精锐战士使了一个眼色。 其中两名战士立刻心领神会,他们动作迅捷却异常小心地上前,从王颖身边,将生命垂危的夏蝉稳稳地接过。 他们快速检查了一下夏蝉的基础生命体征,随即毫不犹豫地将其护送向悬停在上方的暗红色突击飞行器。 显然,对于这位龙骑军团长,李广海于公于私都给予了最高优先级的救治安排。 “你们几位高丽郡的幸存者,立刻跟随我的士兵,登上飞艇。【蒲牢关】会为你们提供绝对安全的庇护、必要的治疗和详细的问询记录。” “战争远未结束,你们的安全和你们带来的情报都至关重要。” 听完这话之后,金大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紧紧抱着怀中还在熟睡的女儿小晶晶,像是抓住唯一的希望,然后转向沈烬的方向,深深地、充满歉意与无奈地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却无比真诚: “沈先生,大恩不言谢!您和莹川小姐的救命之恩,金大仁这辈子铭记在心!” “但……我现在首先是个父亲,晶晶的安全是我现在唯一、也必须优先考虑的事。抱歉,我必须做出这个选择。” 对于他而言,联邦军方重兵镇守的【蒲牢关】,无疑是眼下这片死亡之海上最安全、最可靠的。作为一个只想保护女儿的父亲,他一定会选择加入更安全的一方。 金敏子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沈烬,又看了看威严如山的李广海,最终也沉默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选择进入【蒲牢关】,并非完全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 在她心中,正燃烧着对高丽郡无数牺牲同胞的锥心悲痛与巨大的、无法释怀的疑问。 联邦的援军为何迟迟不至?这片东海和联邦高层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座城市和那么多兄弟袍泽,难道真的就被放弃了吗? 她需要进入这个体系内部,才有可能查明真相,告慰逝者。 这信念,远比个人的安危更重要。 洪光更是简单直接,他本就向往安定,能进入联邦寻求庇护,远离墟兽的恐怖,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他连忙低着头,跟着金大仁快步走向那艘代表着“安全”的飞行器。 转眼之间,幸存者中,只剩下了袁世瑾和王颖两人还死死站在原地,显得格外突兀。 李广海那威严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和审视。 在这位老元帅看来,在这生死抉择的关头,这两个年轻人的犹豫和选择,很不合常理,甚至……愚蠢。 王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上前一步,目光越过李广海,直接看向了始终冷漠的沈烬……以及他身后那被柔和光晕包裹、正处于未知状态的夏晴。 “李元帅,感谢您的好意和安排。但……对不起,晴晴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不会离开她。” 她的声音清晰,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还有很关键的一点是她现在是“十二宫”的成员,但此刻暴露这层身份绝对不理智,她需要一个理由作为掩护。 而且,守护昏迷不醒的好友,是她此刻唯一且最重要的信念。 紧接着,袁世瑾也猛地抬起了头。 这位曾经有些玩世不恭的世家少爷,此刻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渴望与执着的光芒。 首尔新都那炼狱般的经历,身边无数人的惨烈牺牲,早已彻底击碎了他曾经的天真与幻想。 他亲眼目睹了自身的渺小与无力,也见识了真正强者所能达到的、令人仰望的高度。 温室的鲜花,永远无法成长为能抵挡末日风雨的参天巨木! 他渴望力量,渴望变强,渴望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永远活在家族的羽翼之下! 而跟在沈烬身边,经历最残酷的磨砺与战斗,无疑是最快、也是最直接、最有效的道路。 家族的庇护固然安全,但那不是他想要的未来。 “李元帅,我也选择留下。” 袁世瑾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有力,他挺直了脊梁,“我的路,我想自己选。是生是死,我都认了!” 王颖和袁世瑾这出乎意料的选择,显然完全超出了李广海的预料。 他不能理解,这两个年轻人为何要放弃唾手可得的、绝对安全的军方庇护,反而选择跟随那个危险莫测、正与联邦最高意志对峙的“十二宫”杀手。 这简直不可理喻! 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这两个年轻人古怪心思的时候。 李广海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沈烬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充满了审视、怀疑,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忌惮。 很显然,这位身经百战的元帅此刻也在极度纠结到底要不要在这里和沈烬与莹川这两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十二宫”杀手爆发直接冲突。 事实上,仅仅是莹川之前稍稍展露的气息以及她怀中那柄诡异太刀带来的压迫感,就已经让他感到极其棘手,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完全看不透的沈烬。 而且,他之前与【鬼眼王】隔空对峙、指挥大军作战,消耗巨大,此刻状态根本不在巅峰。 更何况,在这里动手,能量波动极易重新引来那些刚刚撤退不久、却并未远去的恐怖墟兽! 若是那位【鬼眼王】趁机来一个回马枪……那后果不堪设想,整个【蒲牢关】的防线都将会陷入巨大的危险之中。 这个风险,太大了。他赌不起,联邦更赌不起。 第94章 总帅的命令 李广海周身散发的半神威压,与莹川那深不见底的死寂气息,在半空中狠狠对撞! 嗡——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碾碎压实,凝固成一块沉重的铁板,死死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王颖只觉得呼吸困难,抱着夏晴的手臂微微发颤,手心里全是冷汗。 袁世瑾也是一样屏住了呼吸,连咽口水都不敢,生怕一点细微的动静就会引爆这场足以毁天灭地的对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嗡嗡嗡!” 一阵极其急促的蜂鸣声,猛地从李广海那身暗金色龙骑战甲的内置通讯器中响起。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李广海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眉头死死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显然极为不满这打断,但军人的天职让他几乎是在瞬间就抬手按住了耳侧的接收器。 通讯器那头传来语速极快、清晰无比的汇报声。 下一刻,甲板上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铁血元帅,脸色开始剧烈地变幻! 他先是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他那棱角分明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随即,那愕然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最后,他所有的情绪尽数收敛,沉淀为一种极其复杂的的凝重之色。那是一种混合了无奈、忌惮,以及一丝……极其罕见的的妥协。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却仿佛又无比漫长。 当通讯戛然而止时,李广海缓缓放下手。 他再次抬起头,目光再看向向沈烬时,眼神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强势、怀疑审视和不容置疑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困惑,仿佛要重新将眼前这个年轻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沉默了整整三秒,黑金战甲后的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也像是在最终权衡着那个超越他权限的命令。 终于,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腥咸与焦糊味的空气,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沈烬……总帅最高指令。” “你以及你身边的所有人,即刻随我进入【蒲牢关】。”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在沈烬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声音沉凝,“总帅……要亲自见你。” “总帅?!” 王颖猛地抬起头,美眸瞬间睁大到极致,脸上写满了骇然与不可思议。 龙骑军的最高统帅? 那位常年坐镇京都、如同定海神针般只存在于传说和联邦新闻最顶端的老人……他竟然亲临东海前线了?! 而且,他还要点名要见沈烬?!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王颖的脑海,她猛然想起,那位至高无上的总帅,另一个身份正是京都夏家的擎天巨柱,夏蝉和夏晴兄妹的亲爷爷,联邦的活传奇——夏明瀚! 这样一位跺跺脚整个联邦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竟然会亲自降临到这战火纷飞的最前线? 而相较于王颖的极度震惊,处于风暴眼的沈烬却只是极其平淡地抬了下眼皮。 他的脸上根本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意外,仿佛听到的不是联邦最高统帅的召见,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通知。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甚至带着点敷衍地应了一声:“哦。” 那态度平淡得令人发指! 随即,他竟直接偏过头,对旁边还处于懵逼和震撼中的袁世瑾示意了一下,语气如常:“别愣着,继续开船。” “啊?……哦!好……好的沈叔!” 袁世瑾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扑回操控台,大脑却还在因为“总帅”两个字而嗡嗡作响。 李广海看着沈烬这副完全没把总帅命令放在眼里、我行我素的淡漠样子,额角青筋忍不住跳了一下,刚压下去的火气差点又冲上天灵盖。 他强忍着爆发的冲动,沉声喝道:“你们这破船太慢了!上我的突击艇,全速返回蒲牢关。” 沈烬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声音依旧带着一种我行我素的冷淡:“我喜欢按自己的节奏来。李元帅要是等不及,可以自便。” “你……!” 李广海胸口一闷,差点被这句话噎得背过气去。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嚣张、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 但总帅的命令清晰无比——“带他们一起回来”。他不可能,也不敢把沈烬这个正主单独扔下。 最终,这位位高权重、叱咤风云的老元帅,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对着空中待命的突击艇狠狠打了个“先行返回”的手势。 然后他自己则像一尊金属雕像,重重地哼了一声,抱着臂膀,大步流星地走到甲板另一侧站定。 他用行动表明——他就在这儿盯着!亲自“押送”这艘慢吞吞的破船和这个气死人的小子一起回去。 银白色的小艇再次破开浑浊的血浪,朝着远方那巨大的战争关隘轮廓驶去。 甲板上的气氛却变得无比诡异和尴尬。 一边是气场强大却憋了一肚子火、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联邦元帅。 一边是淡定自若、仿佛刚才只是打发了一个问路人的沈烬,和一旁看戏看得嘴角微翘、赤足轻晃的莹川。 中间,则是还没有缓过劲来的王颖和袁世瑾。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李广海身上那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缓和了一点点,袁世瑾才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蹭了过去。 他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乖巧、实则有点僵硬的讨好笑容,试探性地开口: “李……李爷爷?” 他试图用袁家老一辈和李家那点世交情分拉拉关系,套点近乎。 “那个……之前东海这边,动静闹得那么大,几乎翻天覆地了……到底……到底发生什么了?联邦真的……一开始就……没打算管吗?” 最后几个字他问得极轻,生怕触怒了这位明显心情极差的老元帅。 李广海本来闭目凝神,懒得搭理袁世瑾这种小辈。 但眼皮微掀,瞥了一眼这小子脸上那藏不住的好奇和紧张,想到他毕竟是袁家定下的继承人,身份特殊,再加上这些事他们进入蒲牢关后迟早也会知道,瞒着并无意义。 他终究还是重重地、带着无尽疲惫地叹了口气,脸上那钢铁般的线条似乎都柔和了些许,被一种更深沉的凝重和无力感取代。 他目光投向舷窗外那片依旧触目惊心、铺满了血肉与钢铁残骸的海域,声音低沉得像是被海风锈蚀过: “不管?怎么可能不管!高丽郡再偏,也是联邦治下,那上面是数以百万计活生生的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懑和不甘,拳头无意识地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从监测到高丽郡墟圈爆发异常超规格卡奥斯指数反应的那一刻起,东海军团的所有战备等级就已经提到了最高!救援和侦察的方案在第一时间就制定了出去。”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袁世瑾: “但我们所有人都低估了‘无尽墟海’这次的决心和手笔,他们投入的力量,根本就不合常理!远超我们最坏的预估!” “最先派出的三支‘影棋卫’精锐侦察小队,甚至连高丽郡的海岸线影子都没看到,就在外围海域被……” 李广海的声音顿了一下,透出一丝冰冷的寒意,“被【魂电王】亲自拦截,全员……殉国!” 第95章 钢铁堡垒 袁世瑾和王颖听到这个消息顿时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影棋卫!那可是联邦传说中顶尖的神径共鸣者特殊部队,竟然连面都没露就全军覆没?! 还是之前那位【魂电王】动的手?! 王颖的双手忍不住攥紧了许多,她和影棋卫之间的关系极深。 自己的父亲曾经就是影棋卫的一员,再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没有想到竟然是他们殉国的消息…… 李广海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正面主航道海域,有【鬼眼王】亲自坐镇,祂的精神力场就像一道无形的叹息之墙,覆盖了整片关键海域! 我们的主力舰队根本突不进去,龙骑军发起的数次强行冲击,除了留下更多你现在看到的残骸,增添无谓的伤亡,毫无意义。双方的主力,就在那片海上形成了绝望的对峙!”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另外两处关隘‘狴犴关’和‘睚眦关’外,也同时检测到异常强大的、属于其他准王级墟兽的卡奥斯能量反应!虽然那边的畜生没有直接发动进攻,但那牵制的意图也已经很明显了。” “我们根本不敢轻易调动其他关隘的核心守军!一旦防线出现漏洞,被耐饿墟兽趁虚而入,那将是波及整个联邦的灭顶之灾!” 他猛地抬手,指向窗外那片巨大的海上坟场。 “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残骸,就是后来我们收到起源之石能量波动信号后,不顾一切试图强行突破【鬼眼王】封锁线时,爆发了最惨烈的血战之后留下的……”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沙哑的悲恸:“我们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巨大代价,无数好儿郎永远沉在了这片海底……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双方两败俱伤。” “直到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鬼眼王】莫名退去,封锁线出现松动,我们才……唉……” 说到这里,李广海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将那声沉重的、包含了无数无奈、悲愤、屈辱与自责的叹息,重重地砸在了甲板上。 真相残酷得有些令人窒息。 原来联邦并非不想救援,而是敌人投入了远超预料、甚至不合常理的恐怖力量,在第一时间将联邦的援军阻挡在了外面。 船舱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海浪拍打残骸的沉闷声响。 袁世瑾和张大了嘴,彻底说不出话来,之前对联邦的那些抱怨和质疑,此刻显得那么苍白和可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后怕和震撼。 王颖也沉默了,她下意识地更紧地抱住了怀中的夏晴,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好友身上这颗石头所引发的风暴,其级别和背后的残酷博弈,远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和宏大得多。 而沈烬却依旧平静地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巨大关隘轮廓,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段与己无关的战场简报,在他那双深邃的湛蓝色眼眸里,读不出任何情绪。 银白色的小艇,载着心思各异的众人,沉默地劈开泛着血沫和油污的海浪,缓缓驶向那座如同洪荒巨兽般匍匐在海平面尽头、散发着冰冷钢铁光泽的战争要塞。 在海面上又颠簸了漫长的三个小时之后,银白色的小艇终于缓缓驶入【蒲牢关】那如同洪荒巨兽张开咽喉般的巨型合金闸门。 巨大的阴影瞬间吞噬了整艘小艇,一股冰冷、潮湿、混杂着浓重铁锈、机油和硝烟味道的空气猛地灌入所有人的鼻腔,几乎让人窒息。 所有人的耳边瞬间被无数机械运转的低沉轰鸣、能量管道高频流转的嗡鸣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铿锵作业声所充斥,震得人耳膜发麻。 “轰隆——!” 身后传来沉重如山的金属撞击声,那厚达数米的超合金闸门缓缓合拢,最后一线外界的天光被彻底掐灭,也将那片血腥绝望的海洋完全隔绝在外。 一种被庞大战争巨兽吞入腹中的错觉,在袁世瑾和王颖的心中油然而生。 而当眼前的景象逐渐适应内部的光线时,第一次踏入联邦顶级战争要塞的他们瞬间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被前所未有的震撼冲击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个庞大到足以颠覆想象的、纯粹由钢铁与力量构筑的冰冷世界! 仰头望去,近百米高的穹顶之下,是层层叠叠、错综复杂、一眼望不到头的金属平台、悬空廊桥和通道,如同钢铁森林的枝杈般纵横交错,密密麻麻。 无数比人还要粗壮的能量输送管道和粗大的线缆束如同巨龙的血管与神经,缠绕在每一处金属结构上,它们的表面闪烁着幽蓝、赤红或翠绿的指示灯,永不停歇地将磅礴的能量输送到关隘的每一个角落。 凡是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冰冷、坚硬、泛着冷硬光泽的金属结构,以及一片极度繁忙、高效运转的备战景象! 一队队身着制式龙骑军外骨骼战甲、或深蓝色作战服的战士们行色匆匆,他们的战甲上大多带着新鲜的刮擦痕迹与污渍,脸上刻满了经历惨烈战火洗礼后的疲惫。 但在他们的眼神中却如出鞘的利刃般锐利,动作干练迅猛,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弓弦拉满、一触即发的极度紧张感和铁血肃杀之气。 巨大的升降平台不断起降,发出沉重的液压轰鸣,运送着各种庞大的战争器械和补给箱。 不远处,数十台数十米高、如同钢铁巨神般的人形重型机甲静静地矗立在专属待机位上,冰冷的金属装甲在强光照射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大量的后勤人员驾驶着灵活的工程机械臂,正围绕着这些战争巨兽进行紧张的战前检查、破损装甲更换或弹药装填,耀眼的电焊弧光不时闪烁,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更远处,开阔的机库平台上一排排造型流线、充满攻击性的战斗飞行器如同蓄势待发的猛禽,引擎处于低功率预热状态,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咆哮。 “立正!敬礼!” “元帅!” “李帅回来了!” 一路行来,无论军衔高低,无论正在执行何种紧急任务,所有看到李广海的战士无一例外地瞬间停下脚步,挺直脊梁,抬起手臂,向他行以最标准、最有力的军礼! 他们的目光追随着老元帅的身影,那里面没有丝毫敷衍,只有发自内心的、近乎虔诚的敬畏与毫无保留的信赖。 回到自己的主场,李广海也仿佛一洗在船上的憋闷,重新变回了那块定海神针般的联邦磐石。 他面色沉凝如水,步伐沉稳如山,不断地颔首回礼。 偶尔,他会停下脚步,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一拍某个身上还裹着渗血绷带士兵的肩膀,用沙哑却充满力量的嗓音问一句: “伤怎么样?还能不能扛?”或是看到一脸悲恸的军官,沉声问一句:“兄弟们的后事……都安置好了吗?” 那简短的互动,那眼神的交汇,却蕴含着无比沉重的气氛。 第96章 顾老师 这股弥漫在空气中的铁血氛围深深地冲击并感染了初来乍到的袁世瑾和王颖。 虽然他们没有亲眼目睹海上那场阻击【鬼眼王】的惨烈血战,但光是看着这些幸存将士们眼中未散的血丝、战甲上残留的凹痕与焦黑、以及那沉默坚毅背后所压抑着的巨大悲愤与死战到底的决心,就仿佛能隐约窥见那场战争的残酷。 在这里,每一寸钢铁都仿佛浸透着九龙军人意志,每一个身影都仿佛是一座移动的纪念碑。 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肃穆与渺小感,在他们心中油然而生。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壁垒,这才是用血肉和钢铁铸就的、寸土不让的防线! 李广海目光扫过众人,随即招来一名身姿挺拔、动作干练利落的女军官,沉声吩咐:“带这几位去a3区的休息室。” “是!元帅!”女军官利落地敬礼,随即转向王颖、袁世瑾和莹川,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几位,请随我来。” 王颖和袁世瑾压下心头对这钢铁巨垒的震撼,正准备迈步跟上。 而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沈烬侧后方的莹川,却站在原地没有跟上的意思。 她的声音空灵悦耳,却带着一种坚持:“他在哪,我在哪。” 她甚至没有瞥那名女军官一眼,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只是静静望着沈烬的侧影,仿佛她的整个世界就只有那一道身影。 她怀中那柄【永眠乡】似乎感应到她的的心绪,刀鞘边缘流转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晦涩灰芒。 李广海的眉头瞬间死死皱紧,形成一道深刻的沟壑。 他原本的打算正是要将这两个危险程度爆表的“十二宫”宫主暂时分开安置,方便观察与控制,尤其是这个连他都感到深不可测、诡异无比的莹川。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警觉性如此之高,态度更是强硬得毫不遮掩,直接堵死了他的安排。 李广海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猛地射向莹川,与她那看似纯净无害的眼神在空中对上。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无形的火花在两人之间噼啪作响,周围忙碌的士兵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但仅仅对峙了两秒,李广海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围。 通道上方密密麻麻亮起的自动防御符文、远处重型闸门上若隐若现的能量炮口校准光芒、以及那些隐藏在金属结构阴影深处、气息强悍冰冷的暗哨。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蒲牢关】! 联邦东海防线永不陷落的钢铁心脏! 汇聚了整个九龙联邦最顶尖的战争科技和无数强者! 别说两个半神,就算“十二宫”全员到齐,也休想在这里翻天覆地。军队的力量,从来不是单靠几个强大个体就能够抗衡的。 想到这点,他强压下心头那点被冒犯的不快,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声,算是勉强默认了莹川的要求,不再强求分开他们。 王颖有些担忧地看了沈烬和莹川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抱着夏晴,和袁世瑾一起,跟着那名女军官离开了。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李广海才重新将目光投向沈烬和莹川,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跟我来,总帅在等你们。” 说完,他豁然转身,迈着龙行虎步般的坚定步伐,朝着要塞最深处、守卫最森严的核心区域走去。 沈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抬步跟上。 莹川则如同他的影子般,无声无息、步履轻盈地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两人随着李广海走入更深的区域。 越是深入,内部的通道反而越发宽阔坚固,合金墙壁厚得惊人,但气氛却越是凝滞沉重,空气仿佛都变成了粘稠的胶质。 明亮的冷白光从头顶的线性灯带洒落,将每一寸金属通道都照得纤毫毕现,反射着冰冷的寒光,非但没有带来温暖,反而更添几分深入骨髓的肃杀与寒意。 沈烬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微微转动,视线余光扫过通道两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踏入这条通往核心的通道开始,至少有超过二十道极其强悍、最低也是九阶以上的神径共鸣者气息,如同暗夜中的猎手,从四面八方各个隐蔽的地方冷冷地锁定了他和莹川。 这些目光锐利、冰冷、精准,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最高级别的警惕,甚至……一丝淡淡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敌意。 强大的神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从暗处一波波地弥漫出来。 【永眠乡】发出极其细微、几近于无的嗡鸣,刀鞘上的灰芒如同呼吸般微微明灭,仿佛被这些充满挑衅与试探的气息所引动,流露出一丝沉睡凶兽被扰清梦的不耐。 然而,沈烬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或慌乱,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一下,挺拔的身姿在无数强者的窥视与威压下依旧从容不迫,仿佛那些足以让寻常九阶强者心惊肉跳的锁定和压迫,不过是拂面的微风,甚至不值得他稍微认真一点。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只有身旁莹川能听到的、平淡无波的音量,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排场不小。” 莹川那被月白和服宽大袖口遮掩的嘴角,似乎因此而弯起一个极小的、无人能够察觉的微妙弧度。 “烬宝,我们好像被人当作敌人了呢~” 莹川的微笑显得有些冰冷,她很不喜欢这里的气氛。“虽然我们‘十二宫’到哪里都不被人接受,但像是这样赤裸裸的敌意还是让人很不爽呐。” 沈烬和莹川跟在李广海的身后,走到了这条充满无形压力的通道尽头。 一扇厚重到令人窒息的暗银色合金大门矗立在眼前,门体上流淌着幽蓝色的能量回路,散发着冰冷气息。 而门前,一道身影早已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那是一位身穿着与普通龙骑军截然不同制式军装的女子。 她的军装是更为深邃、近乎于凝固血液的暗红色泽,面料挺括如刀锋,剪裁极度贴合身形,完美勾勒出依旧窈窕的曲线。 肩章与袖口处用银线绣着复杂而古老的玄奥纹路,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神秘与不容置疑的权威气势。 李广海在看到来人的瞬间,脚步猛地一顿,这位身经百战的铁血元帅脸上竟然控制不住地浮现出极大的震惊与敬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快走了几步,来到那女子身前,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恭敬,甚至微微压低了些许身体:“顾老师?!您怎么也亲自来了蒲牢关?” 被他称为“顾老师”的女子闻声,缓缓抬起眼眸。 她看上去不算年轻,眼角有着无法被岁月抹平的纹路,但她的皮肤却依旧保持着一种光润的紧致,不见太多松弛,只有一种被时光精心打磨后的沉静与通透。 一头银白如雪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成一个优雅而利落的发髻,不见一丝杂乱的碎发。 尽管年华老去,但从她那依旧精致得如同雕琢过的五官、清晰而立体的轮廓,以及那份沉淀到骨子里的、从容而强大的气质来看,任谁都能轻易想象出,她年轻时必定是一位惊艳了时光的风华绝代的女子。 第97章 一位寻常的老人 女人对着李广海微微颔首,“广海,辛苦了。我这次是和夏老一同过来的。” 她的目光如同温润却极具穿透力的玉石,轻轻越过了李广海,直接落在了后面跟上来的沈烬和莹川身上,那目光在沈烬那里,意味深长地停留了下来。 “联邦最高议会,对这颗新出现的‘心核之泪’异常重视,它的纯净度前所未有,关乎重大,绝不容有失。” 她这句话像是解释给李广海听,也像是在刻意说给沈烬,带着明确的警示意味。 而且在她说话的同时,那双眼眸最深处仿佛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乳白色微光。 一股无形无质、却异常精准细腻如同蛛丝般的精神感知力,瞬间蔓延而出,如水银泻地般地笼罩了沈烬全身。 她没有散发出敌意,但这股力量却试图深入沈烬的体内,想要感知出他神径的等阶和所属神径。 然而—— 下一秒,她那原本涵养极好的脸上,极其罕见地闪过了一抹无法掩饰的惊讶与错愕。 她的感知力反馈回来的,不是预想中的神径属性或是诡异的神径能量波动,而是一片绝对的、死寂的“虚无”! 就仿佛她探测的不是一位强大神径共鸣者,而是一个从未接触过神径力量、最普通不过的凡俗之人。 但是这怎么可能?!有关“十二宫”的情报和之前联邦探查到地高丽郡之中沈烬和其他三个组织交手的情报不可能有假! 要么,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远超她想象、足以完全内敛遮蔽一切气息、返璞归真的恐怖境界; 要么,他身上就拥有着连她这位巅峰半神都无法堪破的秘法或咒具。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足以让她心中将沈烬的危险等级和神秘程度提到了最高。这个年轻人,果然和总帅提及的一样,深不可测! 也就在这时,沈烬忽然冷冷地抬起眼皮,那双湛蓝色的眸子没有丝毫温度地直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淡淡嘲讽的弧度: “看清楚了吗?” 女人的心神猛地一凛,立刻意识到对方发现了自己的探查行为。 但她到底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物,瞬间便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刹那间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与端庄,没有丝毫的尴尬或慌乱。 她微微挺直了背脊,用一种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的语调自我介绍道: “失礼了。我是顾玲珑,联邦的议会秘书长。夏老已经在指挥室内等候沈先生多时了。” 沈烬只是淡漠地瞥了她一眼,也懒得与她多言,只是极其轻微地颔首示意,便径直迈步走向那扇流淌着幽蓝能量的厚重合金大门。 然而,当莹川也习惯性地要抬步跟上时,顾玲珑却身形微动,恰到好处地挡在了她的身前,“总帅有令,此次只想先单独会见沈先生一人。还请阁下在此稍候。” 莹川那双原本慵懒空灵的眼眸,瞬间眯起了一丝极其危险的弧度,周身那股万物终寂的死亡气息开始微妙地流转攀升。 被她抱在怀中的【永眠乡】发出几不可闻却令人心悸的低鸣,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已经走到门前的沈烬,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语气相较于之前的冰冷,却柔和了许多: “莹川,在外面等我。” 就是这样简单平淡的一句话,却仿佛拥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让即将散发出冰冷杀意的莹川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那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得无影无踪,莹川乖巧地微微低下头,轻声应道:“好,那你可要快一点哦。我好像……有点饿了。” 那副冷冽危险、足以匹敌王级墟兽的半神杀手,无缝切换成温顺乖巧、甚至有点呆萌小女生的模样,再配上她那身月白和服、清冷绝美的御姐脸蛋和火爆身材,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和违和感。 一旁的李广海看得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顾玲珑,那深邃平静的眼眸中都控制不住地掠过一丝极其古怪和难以置信的神色,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沈烬的背影。 沈烬没有理会身后两人复杂的心理活动,那扇厚重无比、隔绝内外的合金大门在他面前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片被柔和光线笼罩的光景。 他一步踏入,身后厚重的合金大门无声合拢,瞬间将外界所有的窥探彻底隔绝。 门内外的世界,仿佛被一刀切断。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奢华办公室或气势恢宏的作战大厅,而是一个异常简洁、甚至显得有些空旷肃穆的私人指挥间。 光线是经过精心调校的柔和冷白光,均匀地洒满每个角落。 四周墙壁几乎被环绕式的巨大战术光幕所取代,上面无数繁杂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飞速刷下,庞大的东海防线立体地图缓缓旋转,标注着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的能量节点与部队标识。 而在房间最中央,一张宽大、厚重、透着岁月沉淀感的实木办公桌后,坐着那位屹立于联邦军队权力顶峰、地位最尊崇的老人。 他有着一头利落至极的白色寸头,根根竖立如钢针一般,就连眉毛和修剪整齐的浓密胡须也已然全白,但这非但没有丝毫老态,反而透出一股被无数战火与岁月淬炼出的精悍与锐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眼。一道纯黑色的、质感特殊的皮质眼罩严实地覆盖其上。 而从他脖颈处裸露的皮肤,一直延伸到左侧脸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陈旧伤痕,那些伤疤如同扭曲的蜈蚣,无声地诉说着老人过往难以想象的惨烈厮杀。 此刻他正冲着走进来的沈烬,努力露出一个算是和蔼的微笑。 但那笑容镶嵌在布满伤痕的脸上,配合着那只唯一完好的、锐利如鹰隼的左眼,依旧给人一种被洪荒凶兽凝视着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强烈紧张感。 几乎就在沈烬的目光与老人那只独眼对视的刹那—— “嗡!” 一股近乎实质的灰白色杀气,竟完全不受沈烬自身意志的控制,如同被某种同频的危险气息所引动,自主地、澎湃地从他体内弥漫而出。 庞大的杀气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清晰可见的、扭曲光线的淡淡涟漪。 沈烬的瞳孔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缩。 这是他自成为杀手以来,第一次出现杀气完全脱离掌控、自行应激护体的情况。 眼前的老人,其内在蕴含的危险程度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煞气,远超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包括那位【魂电王】白狩! “咳咳……” 办公桌后的老人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无声的气机交锋,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仿佛在清嗓子,又像是在刻意收敛身上的煞气。 随着这声咳嗽,他周身那股无形无相的恐怖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而之后他整个人变得平和了许多,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寻常的老人。 第98章 不好奇 随着老人气息的内敛,沈烬眼中湛蓝色光芒微不可察地一闪,那失控溢出的灰白杀气也瞬间被他重新纳回体内。 房间内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坐,年轻人。” 老人伸手指了指办公桌前那张看起来十分舒适的皮质座椅,语气轻松平和得如同在招呼自家熟悉的晚辈。 他甚至亲自拿起桌上那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紫砂茶壶,手法娴熟地倾倒,为沈烬斟了一杯热气腾腾、色泽清亮透红的茶,轻轻推到他面前的桌面上。 “尝尝,从京都带来的一点新茶,外面可喝不到这个味儿。” 沈烬脸上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表情,也丝毫没有客套推辞的意思。 他径直走到桌前坦然坐下,端起那杯温度恰好的茶,凑到唇边便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还行。” 眼前的老人,也就是龙骑军总帅夏明瀚,看着沈烬这副理所当然、仿佛在自家客厅般淡然的态度,那只唯一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玩味光芒。 他将双手交叉放在宽大的实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正式认识一下。” 老人的声音沉稳有力,“我是夏明瀚,是夏晴和夏蝉那两个不省心小家伙的爷爷。” 他刻意将“爷爷”这个充满温情的身份放在了最前面,然后才补充道,“其次,我才是联邦龙骑军的总帅。” 他的目光坦然而真诚地看向沈烬,语气带着郑重与感激: “沈小友,首先,我必须代表夏家,向你表达最深的谢意。高丽郡沦陷,那片区域已成人间炼狱,危机四伏。 晴晴和小蝉能从那片绝地中平安返回,多亏了你一路上的竭力护持。这份救命之恩,夏家上下,铭记于心。” 沈烬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骤然眯起,锐利如刀锋般的目光瞬间射向夏明瀚,仿佛要穿透他那张布满伤痕的脸庞,直抵内心。 而对面的老人则一直保持着脸上的微笑,但在这微笑背后却似乎还有着另外一层深意。 也就在这一刹那,沈烬敏锐至极的直觉捕捉到了对方脸上那一丝极不寻常的意味。那是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笃定。 眼前的老人,其话语深处的逻辑,似乎……从一开始,就笃定自己会不惜代价保护夏晴? 可保护夏晴,明明是“十二宫”最高层直接下达给他的绝密任务,外人根本无从知晓,更遑论指定任务执行人了。 等等! 这里面有问题! 沈烬的思绪在这一刻回到了几个月之前自己还在自由联邦时候执行完那最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任务之后马上收到的任务派遣。 按照组织之前的任务惯例不可能将两个任务之间不留一点休息的缓冲时间,他记得当时自己还和哥哥抱怨过组织越来越没有人性化和上个纪元的资本家农场主一样。 现在想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个关于夏晴的任务是有人临时插队进来的一个紧急任务,而组织内很少会出现这种紧急情况,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 在这思绪的转瞬之间,一个之前被诸多混乱信息所掩盖的关键线索,在沈烬高速运转的大脑中被瞬间贯通! 首尔新都的任务从一开始就疑点重重…… 组织高层对此事的异常重视态度……甚至还有点名让他这位双鱼宫主亲自出手的暗示在……再结合此刻夏明瀚话语中透露出的、那丝不合常理的“笃定”…… 沈烬缓缓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磕哒”一声。 他看向夏明瀚的眼神变得极其微妙起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带着几分冰冷讥诮的弧度: “原来如此。” 他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真相后的了然。 “从一开始,委托‘十二宫’保护夏晴,并将这个任务精准指定给我的人……就是你,夏总帅。” 夏明瀚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直指核心的摊牌,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慌乱。 他反而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般呵呵笑了起来,那只独眼微微弯起,坦然默认了这一切。 沈烬脸上的笑容更盛,但那笑意却反而透出几分戏谑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呵呵,真是有趣。没想到啊,堂堂联邦龙骑军的总帅,代表着正义与秩序的巅峰人物,受亿万人敬仰的军神……” “暗地里竟然会和‘十二宫’这种常年挂在联邦最高通缉榜上、在你们官方宣传里堪称‘邪恶轴心’的组织做交易。”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您这总帅的位置,恐怕也得狠狠抖上三抖?联邦议会的那些老爷们,怕是要炸开锅了。” 夏明瀚对于沈烬这带着刺的嘲讽并不动怒,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只独眼中流露出历经无尽风霜后看透世事的沧桑与一种深沉的无奈。 “沈先生,到了我这个年纪,坐在这个被无数人盯着的位置上,早就明白了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沉重的使命感,“在如今这般严峻的、关乎种族存亡的灭世局势下,早已不分什么纯粹的光明与黑暗,正义与邪恶。” “只要能最终守护住人类文明的火种,让更多的人能够活下去,延续下去,任何力量都可以成为借用的工具,任何组织都可以成为合作的对象。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而这所谓的善恶界限,最终是由活着的人来定义的。” 沈烬显然极其不耐烦听这些充满妥协和算计的冠冕堂皇之词,他直接抬手打断,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 “省省,夏总帅。我没兴趣听你阐述你的执政理念和生存哲学。” “直说,费这么大周折,布下这个局,甚至不惜暴露你和‘十二宫’之间的隐秘联系,点名非要见我,到底为了什么?别再绕圈子了。” 夏明瀚被这不客气地打断噎了一下,却也不见恼怒,反而眼中精光一闪,意味深长地反问了一句: “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好奇,我和你们‘十二宫’背后的交易到底是什么吗?这背后的故事和牵扯到的人,或许比你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他本以为这抛出的诱饵足以勾起沈烬强大的好奇心,毕竟这关乎“十二宫”和军方高层的隐藏交易。 但让老人意外的是沈烬直接往后轻松一靠,倚在舒适的椅背上,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打了一个哈欠说道: “不好奇。” 夏明瀚:“……” 老人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和铺垫,瞬间被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堵死在了喉咙里。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习惯了运筹帷幄的联邦总帅那张饱经风霜的刚毅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无语”和“尴尬”。 第99章 组织里有内鬼 沈烬丝毫不给面前这位站军方权力顶峰的老人留什么面子,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夏总帅,我不管你和九龙联邦在暗中谋划什么惊天大局,也不关心你们是通过什么渠道接触到‘十二宫’。” “但夏晴体内的那枚‘心核之泪’,我要定了。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和让步的余地。” 沈烬似乎完全不想和这位龙骑军总帅再玩任何语言游戏,他现在只想知道,对方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意欲何为。 然而,面对沈烬这强硬的表态,夏明瀚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光芒。 他轻轻向后一靠,陷入宽大柔软的椅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却让人心头一沉的轻笑。 “呵呵,沈先生,火气不要这么大。关于‘心核之泪’的最终归属,我们可以稍后再谈,不必急于一时。” 之后老人的话锋陡然一转:“我听说,‘十二宫’……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不遗余力地搜寻那些未被诡异污染的起源之石,以及散落在世界各个角落、威力惊人的顶级古代咒具。” “这份执着,可是让不少势力都感到不安呢。” 沈烬表面上面无表情,但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夏明瀚说的这些,正是“十二宫”目前最为核心的隐秘行动目标。除了组织最高层的元老和十二位宫主之外,绝无外人知晓。 他是如何得知的?! 但夏明瀚接下来的话,却要更加劲爆,瞬间在沈烬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且,我还知道,”夏明瀚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你们如此收集这些蕴含着神径本源之力和规则权柄的东西,最终的目的……是为了重启那条被时光尘埃彻底掩埋的‘时空之路’,打开通往那个从历史长河中被强行抹去的——‘消失的五百年’,对吗?” 轰——!!! 沈烬终于无法再保持冷静,这一刻在他的的脑海中仿佛有一柄巨锤狠狠砸落而下。惊涛骇浪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淡漠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僵硬和凝固,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 如果说之前夏明瀚知晓“十二宫”的任务细节,还可以勉强解释为他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隐秘渠道与组织高层达成了某种交易。 那么,“重启时空之路”和“消失的五百年”这两个组织的核心绝密,是“十二宫”存在的最高宗旨,是烙印在每一位核心成员灵魂深处的终极使命。 这位代表着联邦最高权力的总帅,他怎么会知道?! 一个冰冷的念头瞬间窜入沈烬的心底,让他心中都开始泛起寒意…… 组织内部,出了叛徒! 而且,能接触到这个级别核心机密的叛徒,其地位……至少也是十二宫主之一!或者,是那几位高层元老! 是谁?白羊?摩羯?还是……其他那些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家伙?! 无数个熟悉的面孔和可疑的细节在沈烬心中飞速闪过,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冰冷和警惕。 他之前只是将夏明瀚视为一个需要谨慎应对的、位高权重的合作者或谈判对手,但现在,对方的形象瞬间变得迷雾重重,危险等级呈指数级飙升。 坐在对面的夏明瀚,将沈烬这细微却剧烈的身体反应和眼神变化尽收眼底,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这番话在对方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也不在乎沈烬此刻正如何在脑海中疯狂排查内鬼。 老人反而像是被自己的话勾起了某种遥远的回忆与深邃的思索,那只独眼微微眯起,目光望向了某个不可知的远方。 “沈先生,我很好奇。那个被刻意从所有史书、甚至人类集体记忆中抹去的‘五百年’……旧纪元最后那段被埋葬的时光里,到底隐藏着什么惊世的秘密?” “究竟是什么东西,或者说什么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值得你们‘十二宫’一代又一代人,如同最执着的殉道者般,前赴后继,哪怕付出一切代价,也要逆流时光,回去寻找?” 沈烬沉默以对,紧抿着嘴唇。 此刻的他,心神大部分都沉浸在寻找内鬼的惊疑与风暴之中,根本无心,也绝不会回答夏明瀚这个触及根源的问题。 在这一刻他忽然有些脊背发凉的感觉。 直面【蚀心王】或者【魂电王】这样强大的王级墟兽沈烬完全不会感到一点恐惧;进入蒲牢关这座东海防线上的最大钢铁关隘他也不担心;李广海和顾玲珑这两位顶级半身在门外守着他也不甚在意…… 但是! 夏明翰口中说的这些话却让沈烬的双手有些僵硬麻木了。 夏明瀚见沈烬如同磐石般沉默不语,便也不催促,只是那只独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温凉的茶,又喝了一口。 “沈小友,既然你们‘十二宫’对那段被强行抹去的历史如此执着,甚至将其视为终极使命……”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带着一种讲述古老传说的韵味。 “那么,在我提出我的‘交易’之前,不妨先听听,在咱们这个所谓的新纪元诞生之前,那个被称为‘旧纪元’的,既辉煌灿烂又充满了无尽悲壮的年代……究竟发生了什么,又如何走向了终焉……” 沈烬依旧坐在他的对面,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一言不发。 只有那双深邃的湛蓝色眸子深处,仿佛有幽暗的漩涡在无声转动,没有人知道,这位年轻的宫主此刻心中,究竟在翻涌着怎样的惊疑、杀机与算计。 “一切的源头,要追溯到旧历公元2039年。” 夏明瀚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帷幕。 “那时的人类文明正如日中天,科技树点满了天空,甚至自以为触碰到了神之领域。可谁都没想到,真正的‘神域’没找到,地狱的大门却被凿开了——” 他独眼微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就在那一年,太平洋最深的海沟里,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通往异次元维度的‘门’……也就是史上第一个‘墟圈’。” 老人说到这里的时候房间里似乎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它就像一颗投入文明湖面的石子。起初只是微澜,各国还兴冲冲地派探测队下去,以为是发现了什么外星遗迹。”夏明瀚冷笑一声,“但很快,涟漪就变成了海啸。” “也正是在那死亡禁区里,人类捞起了第一块‘起源之石’——一块涌动着磅礴生命力的神物。” 他语气复杂,“希望与毁灭,往往是一体两面。得到神力的那一刻,灾厄的倒计时也开始了。” 第100章 人类最大的叛徒 老人深吸一口气,仿佛他还能闻到那段血腥历史的气息。 “然后,就是2045年,被后世称之为‘黑暗元年’。” “十大墟圈的那些被称为‘墟皇’的存在,终于厌倦了观望。祂们麾下的怪物如同沸腾的黑潮,从海洋、从地底、从撕裂的天空涌出,瞬间淹没了大陆!” 夏明瀚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发白。 “城市一夜之间化为废墟,文明的火光在短短几年内几乎被彻底踩灭……百分之九十五的人口啊,那不是数字,那是堆成山的白骨!” 他的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仿佛亲历过那片地狱。 “也就是在所有人都以为人类要成为历史尘埃时,转机出现了——旧时代的‘八神’降临了。” 说到这里,夏明瀚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敬畏。 “没人知道祂们从何而来,为何要帮我们这群蝼蚁。但正是祂们的出现,才让人类硬生生扛住了灭世的洪流。” “战局僵持到2046年,八位墟皇被迫退守世界八大洋深处,如同沉睡的火山。另一位被‘八神’封印放逐到了‘星界’。至于最后一位……”他顿了顿,“连同祂的墟圈一起,神秘消失了,至今成谜。” 他的话语如同展开一幅血腥而壮阔的史诗绘卷。 “战争暂时停了,但地球已经成了个烂摊子。幸存者在废墟里刨食,而顶尖的科学家们则成了最疯狂的赌徒。他们在赌融合神明留下的纯净起源之石是人类文明复兴的最后希望。” 夏明瀚的语调陡然变得沉重。 “2049年,他们做了个疯狂的尝试。结果……实验成功了,也失败了。” “他们开创了‘神之途径’,这就是我们现在神径体系的雏形。但代价是——” “九位先驱者中的首席,那个叫沈知命的天才,他负责融合观测的‘黑暗’石头突然异变,污染了‘生命’与‘死亡’两块核心起源之石。而最后,他带着被污染的石头,背叛了全人类!” 老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这次背叛几乎掐灭了最后的希望。接下来的几年,世界在失控和灾难中挣扎。” “2052年,剩下的八位融合者也陆续出现问题,‘神之途径’被列为禁忌。人们制定了《八号协议》来束缚这危险的力量。‘方舟’逃亡计划被提出,又因内忧外患而搁浅。”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仿佛能听见那段岁月里绝望的回响。 “雪上加霜的是,这颗星球的生态彻底崩溃了。” “2055年,全球进入‘大冰川时代’,严寒吞噬一切。而代表着人类希望的最后两座空间站,‘永恒天国’和‘阿赖耶识’,带着十万幸运儿飞向太空深处……” “留在地球上的人,几乎被宣判了死刑。” “然而,命运就是这么讽刺。” 夏明瀚话锋一转,独眼中爆射出锐利的光芒。 “2056年,就在人类濒临灭绝时,那个最大的背叛者——沈知命,又回来了!而且他带回了第十枚起源之石,一枚由他亲手创造的、名为‘命运’的人造神石!” “他以救世主的姿态联合残存势力,重启了‘方舟计划’,并赋予它一个野心勃勃的新名字——《新纪元世界重启计划》。” 夏明瀚的故事戛然而止。 他放下茶杯,目光如刀锋般射向沈烬。 “而这之后……就是长达五百年的空白。所有记载都被抹去,直到我们在废墟上建立九龙联邦,开启所谓‘新纪元’。” “沈先生,”夏明瀚的身体猛然前倾,语气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你们‘十二宫’一代代人不惜一切代价想回到那个被抹去的时代,究竟是想找回丢失五百年的真相……” “还是想去寻找那位先背叛全人类,后又试图扮演上帝的沈知命博士……他最终的答案?” 沈烬全程沉默地听着,面容如同冰封。直到这一刻,他才猛地抬起头,眼中湛蓝色的光芒如同冰封的火焰般剧烈跳动起来! 面对夏明瀚锐利如刀的质问,沈烬依旧沉默着,如同一座封冻的冰川。 不得不承认,夏明瀚方才讲述的那段“历史”,其核心脉络,确实与他所知的组织最高机密相差无几。 然而,夏明瀚脸上的表情却骤然一变,仿佛捕猎者终于收网!他身体猛地前倾,那枚蕴藏着无尽威压的独眼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死死攫住沈烬,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重量: “沈烬!回答我!你们‘十二宫’,和那个先背叛全人类、后又自诩为救世主的沈知命,到底有什么渊源?!” 他话音一顿,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刮过沈烬脸上每一丝最细微的肌肉颤动,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落: “而你……和他,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不可告人的联系?!” 沈烬置于膝盖上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是一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他缓缓抬起眼帘,只吐出四个字: “无可奉告。” 夏明瀚对于这个答案似乎早有预料,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继续施加压力: “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十二宫’的创立,是在新纪元元年之后。我很好奇,你们那位神秘莫测、从未以真面目示人的大宫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与这段被埋葬的五百年前历史,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沈烬的嘴角勾起一抹分讥诮的弧度,语气轻飘飘说道:“你要是真那么感兴趣,自己去找她问明白,不就清楚了?” 面对沈烬这油盐不进、接连挑衅的态度,夏明瀚的独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怒意,但他强压了下去,并未发作。 恰恰想法老人像是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时机,动作缓慢而郑重地从军装内袋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照片。 一张饱经沧桑、边缘已经严重发黄脆化、即便经过最精心的修复,仍布满了岁月刻下的细微划痕与斑驳印记的黑白照片。 夏明瀚将这张承载着沉重历史的照片,轻轻推到沈烬面前的桌面上,指尖重重地点在照片中央: “沈先生,这是联邦耗费了巨大代价,从上个纪元某个深埋地下的绝密避难所残骸中,侥幸挖掘并艰难修复出来的……或许是当今世上,唯一能证明那段历史的实物证据。” 沈烬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张泛黄的照片上。 照片中是九个人的合影,他们都穿着旧纪元风格、如今看来颇具复古感的纯白科研大褂。背景像是一个充满未来感的实验室或指挥中心。 然而,当沈烬的目光扫过那九张面容时,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在那九人之中,有一男一女两人的长相……竟然与他有着起码五六分的惊人相似! 尤其是那个男子,其眉眼间的冷峻轮廓、那股深植于骨子里的忧郁与疏离气质,简直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年长版! “这……” 第101章 一张旧照片 “咳——”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从沈烬喉间艰难溢出。 在看见照片中那两张面孔的瞬间,有什么被尘封在他脑海乃至血脉最底层的禁忌匣子,被猛地撬开了一条缝隙。 无数混乱而模糊的光影碎片、尖锐刺耳的杂音伴随着剧烈的刺痛感,在他头颅中疯狂冲撞、炸裂! 夏明瀚将沈烬这些的剧烈失态尽收眼底,心中某个猜测,似乎终于得到了印证。 他指着照片中那个站在中间靠左位置、面容英俊却笼罩着一股化不开的浓郁忧郁气质、留着稍长黑发的白大褂男子,沉声揭晓了答案: “这个人,就是沈知命。那个一切的,也是……旧纪元终焉的推动者之一。” 然而,沈烬的目光却并没有过多的停留在沈知命的身上而是紧紧盯在了沈知命旁边那个女子的脸上。 那女子同样穿着白大褂,容貌清丽绝伦,一双眸子清澈如水,眼神显得格外温柔而坚定,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能融化冰雪的暖意,与沈知命的忧郁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烬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猛地指向那个女子: “她……是谁?!” 夏明瀚怔了一下,他凑近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个女子,最终却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根据我们掌握的档案碎片记载,她应该是当年那八位负责融合起源之石的顶尖科学家之一。” “但关于她的具体身份信息、真实姓名、研究代号……所有的一切关键记录,都无从考证。” 沈烬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有些失神地盯着照片上那个温柔浅笑的女子,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和她的神态,一分一毫地刻进自己的灵魂最深处。 夏明瀚静静地看着沈烬这副失态的模样,知道今天抛出的这颗炸弹,已经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他缓缓坐直身体,独眼中闪烁着深邃难明的光芒。 也就是在这时,沈烬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难以驱散的疲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双湛蓝色眼眸,此刻光芒也略显黯淡。 “我有点累了。”他声音平淡地开口,打破了房间内略显沉重的空气。 夏明瀚自然一眼就看穿了沈烬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消化刚才那枚“重磅炸弹”。 他也适时地站起身,脸上恢复了那种长辈般的宽和表情,尽管那只独眼深处依旧锐利如初。 “也好,今天聊得确实够深入了。你先去休息,房间已经为你安排妥当。”夏明瀚挥了挥手,语气故作轻松,“我们……之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聊。” 沈烬没有回应这份“好意”。 他的目光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张泛黄的照片,将那九个人的相貌,尤其是那对与他容貌相似的男女的每一个细节,都死死刻印在脑海最深处。 然后他才决然转身,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向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 门无声滑开,又在他身后严密合拢,再次将两个世界隔绝。 门外,顾玲珑和李广海依旧等在那里,气氛沉默。 沈烬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周围空旷的通道,随即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他的心头掠过一丝诧异与不适——他竟然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月白色身影。 莹川……没有等他?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以他对莹川性格的了解,除非是天塌了、或者接到自己明确的指令,否则她绝对会像影子一样守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绝不会擅自离开,更不可能不等他出来。 顾玲珑似乎早已看穿了他的疑惑,不等他发问,便主动开口:“沈先生,莹川小姐已经先行离开了。方才有一位客人来访,她随那位客人先走了一步。” 沈烬的眉头瞬间深深皱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本就因照片而心绪不宁,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能让莹川放弃坚守、主动跟随离开的“客人”?这样的人会是谁? “她去了哪里?” 沈烬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现在心绪极度不稳,如果莹川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他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顾玲珑似乎早有准备,坦然相告:“在a区的小食堂。如果您要去找她,我可以为您带路。” 沈烬没有反对,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嗯”。 顾玲珑对一旁的李广海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在前引路。李广海看着沈烬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烬沉默地跟在顾玲珑身后,穿过一条条灯火通明、布满隐蔽监控探头和能量防御节点的金属通道。 行走间,沈烬看似随意地开口:“顾秘书长,关于那张照片……在联邦的档案库里,真的连其他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存下来吗?” 顾玲珑脚步未停,侧脸在冷白光线下显得轮廓清晰而冷静。 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很抱歉,沈先生。我知道的,并不比总帅方才告诉您的更多。” “关于旧纪元末期,尤其是那被刻意抹去的‘五百年’,现存的有序档案实在太稀少,且大多残缺扭曲,充满了人为的矛盾和刻意的空白。” 她话锋一转,像是无意间提及: “不过,如果您真的对那段尘封的历史如此执着,或许等东海这边的局势稳定下来,您可以亲自去一趟京都。” “联邦总档案馆的最深层核心库房里,据说还封存着一些未曾公开解读的绝密……当然,访问那里,需要最高议会特许的最高权限。” 沈烬心中冷笑,这个顾玲珑,城府深得可怕,话语间总是在看似提供帮助的同时,埋下引导与控制的钩子。 她和夏明瀚这一唱一和,一个抛出震撼性的事实冲击他的心神,一个留下看似希望的探寻诱饵,确实对他的判断造成了不小的干扰。 但无论如何,所有的线索和谜团,此刻都尖锐地指向了那张旧纪元的照片,指向了那个名叫沈知命的男人和他身边身份成谜的女子。 眼下信息混乱,敌友难辨,贸然深入联邦核心绝非明智之举。 一切,恐怕都得等“哥哥”苏醒之后,才能理清头绪。 顾玲珑带着沈烬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处标识着“a级人员用餐区”的小型食堂门口。 这里的装修明显比一路走来看到的普通士兵食堂要精致舒适许多,环境也更为安静私密。 还没真正踏入食堂,沈烬锐利的目光就瞬间捕捉到了远处靠窗位置那一抹熟悉的月白色。 莹川果然在那里。 她正坐在一张餐桌旁,沈烬一眼就认出了她那身独特的和服。 然而,让他眼角微微抽搐的是,此刻的莹川似乎完全将什么仪态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正低着头,对着一大盘堆积如山的食物……毫无形象地狼吞虎咽。 那专注投入的架势,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面前的食物。 而在她的对面,坐着一个身穿极其醒目、饱和度极高的克莱因蓝色夹克外套的男子背影。 因为背对着门口,沈烬无法看清他的面容,但光是这个背影就让他心中莫名一动,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就是这个人……带走了莹川? 第102章 天蝎,吴铭 就在沈烬觉得背影莫名眼熟的瞬间,那人却在此时极其自然地转过头来。 两张面孔,两双眼睛,在空气中交汇在了一起。 转过头的男人,看上去极为年轻,似乎和沈烬年纪相仿。 他脸上挂着一抹仿佛与生俱来的淡淡微笑,那笑容并不张扬,却极具感染力,配上棱角分明、英俊得极有辨识度的五官,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温暖亲和力。 然而,与这阳光气质形成微妙反差的,是他那双奇异的眼睛。 他的瞳孔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浅白色,乍一看清澈见底,可当和他对视时,却会觉得那眼底深处仿佛藏着无形的漩涡,看似透明,实则深不见底。 沈烬在看清这张脸的瞬间,有些意外地愣住了。 “哟,来了?比我想象的慢了点啊。” 男人看到沈烬,脸上的笑容明显加深了几分,同时双眼也眯成了两条细线。 沈烬湛蓝色的眸子里寒光一闪,“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旁的顾玲珑上前半步,向沈烬介绍道:“沈先生,这位是南疆吴家的首席客卿,吴铭先生。吴先生也是刚刚抵达蒲牢关,协助处理东海后续事宜。” 南疆吴家?客卿? 沈烬心底冷笑一声。 他当然认识眼前这个人。 什么狗屁南疆吴家客卿!? 这层身份,不过是这个男人无数个精心编织的伪装之一罢了。 这家伙的真实身份,是“十二宫”之中,最为神秘诡异的几位元老之一——天蝎宫主! 同样,当年自己能够加入“十二宫”,也正是这位天蝎宫主一手引入的。 难怪莹川会跟着他走,还如此“安心”地在这里大快朵颐,完全不顾形象。 他们三个,可以说是组织内出了名的“神经”小团体。 他自己是个冷面寡言的社恐,莹川是个战力爆表却心智如孩童般的“三无”少女,而这位天蝎宫主,绝对是三人中最让人捉摸不透、也最“神经”的那一个……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家伙是怎么堂而皇之、大摇大摆混进龙骑军重镇蒲牢关的? 而且看这情形,走的还是官方程序,至少他现在的这个身份,在夏明瀚、顾玲珑这些人眼中是合理且站得住脚的。 但问题恰恰就在这里! 以夏明瀚的身份和手段,吴铭的身份真的能如此轻易地瞒天过海吗? 一个惊人的猜测骤然从沈烬心底窜起! ……倘若,从一开始,吴铭就是九龙联邦这边的人呢? 自己当初接到这个关于“心核之泪”的绝密任务,本就是夏明瀚通过隐秘渠道指定的。 如果吴铭就是那个潜伏在组织内部、为联邦传递消息的“内应”……那一切似乎都能解释得通了! 想到这里,沈烬的心忍不住微微一沉。 要真是这样,那自己从接下任务的那一刻起,恐怕就早已落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局中,完全就是那个被算计的棋子…… “老沈你咋回事啊?怎么站着发呆呢?” 吴铭仿佛完全没察觉到沈烬眼中翻涌的暗流,笑容依旧灿烂,热情地招手,“赶紧坐下来一起吃点。这段时间在高丽郡那边风餐露宿的,肯定没吃上什么好东西?” 他这话说得轻松无比,语气自然,看上去真的就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在寒暄关切。 这时,一直埋头苦干的莹川似乎终于注意到了沈烬的到来,她抬起沾了点点酱汁的脸颊,含糊地打了声招呼: “啊,烬宝,你聊完啦?” 她用勺子指了指面前快见底的红烧肉盘子,一本正经地推荐,“这里的红烧肉……还不错,就是分量有点少。” 说完,也不等沈烬回应,又继续埋头专注于消灭剩下的食物,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完全无视了此刻餐桌周围那微妙的气氛。 这女人…… 沈烬看着莹川那没心没肺、全心投入美食的样子,心中长长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但是现在要先下手为强吗? 沈烬的眼底深处,冰蓝色的寒光无声流转,大脑之中开始飞速计算起来。 如果此刻暴起发难,凭借【七宗罪】的瞬间爆发,他最多只有七成把握能在第一时间制住距离最近的顾玲珑。 但后果无异于直接掀桌,等于和掌控着庞大战争机器的九龙联邦彻底撕破脸。 最麻烦的是,一旦翻脸,“心核之泪”还留在夏晴体内,自己几乎不可能再有机会得手。 完全是得不偿失。 还是得稳住。 至少要先摸清吴铭这家伙现在的立场和目的。 经过权衡利弊之后,沈烬面无表情地走到餐桌旁,极其自然地拉开一张空椅子坐下,姿态看似放松,实则肌肉依旧保持着最佳的应激状态。 顾玲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了然微笑,微微欠身说道:“几位慢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说完之后,她便悄然退出了食堂。 现在,这张餐桌旁,只剩下“十二宫”的三位宫主。 吴铭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那惯有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虽然依旧温和,但那双浅白色的眼眸却微微睁开了一些: “好了,闲杂人等都走了,说正事。” 他指尖轻轻点着桌面,“里面那夏老头……跟你摊牌了?关于那石头,还有那张……旧照片?” 沈烬先是几不可查地愣了一下,随后他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口:“嗯。他坦白了,关于我的这次任务,实际上就是他通过渠道联系组织,并指定我执行的。” 说完之后,他那双湛蓝色的瞳孔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吴铭的脸,他知道,以这家伙绝对能读懂自己眼神里的怀疑。 事实正如沈烬所料。 吴铭的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两下,浅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无奈: “就知道那老头会把我抖出来。算了,既然他都跟你开门见山了,我再藏着掖着也没意思。” 他双手一摊,做了个坦白从宽的姿势,“确实和你想的差不多,那个委托,是我帮忙周转,确保它能精准送到你手里的。” 沈烬沉默了片刻,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旁边还在专心致志对付一块糖醋排骨的莹川,随后重新聚焦在吴铭脸上,缓缓开口:“所以,你真正的身份,是九龙联邦的人?” 吴铭闻言,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反问道:“老沈啊,认识这么多年,你觉得我……像是你的敌人吗?” 他语气轻松,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沈烬面前空了的杯子续上热水。 但这一次,沈烬没有去碰那杯水,恰恰相反,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后倾了半分,与吴铭拉开了些许距离。 在他的周身空气温度骤降,一丝丝灰白色、如同实质的冰冷杀气开始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 “吴铭。” 沈烬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现在,接下来的话,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这一次,他的话语之中毫不掩饰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冰冷敌意与警告。 就连一旁一直沉浸在美食世界里的莹川,似乎都感应到了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 她终于放下了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沾着油渍的精致小脸抬起,那双纯净的大眼睛眨了眨,有些茫然地看看面色冰寒的沈烬,又看看笑容不变的吴铭,似乎有点没太搞懂状况。 “哦?” 吴铭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甚至带着几分玩味,他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杀气,语气轻松地反问,“你想在这里……和我动手?” 他浅白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光芒流转了一下。 “在这里动手,恐怕……不是一件太明智的事情哦,老沈。” 第103章 一言不合就是干 “呵呵,你见我什么时候按常理出牌过了?” 沈烬低笑出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这一次,他不打算再和吴铭这个神经病继续玩文字游戏了。对于他们这类人而言,想要最快、最直接地摸清对方的底牌和真实意图,最有效的方式从来只有一个——打服了再说! 杀手之间的“交流”,向来如此简单粗暴。 唰——! 冷冽如实质的灰白色杀气,这一次不再有丝毫压制,如同决堤的洪流般从沈烬体内剧烈涌出,瞬间让整个用餐区的温度骤降,空气都仿佛凝结出了冰霜。 “我靠!老沈你来真的啊?!” 先前还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吴铭,这一次终于坐不住了。 他脸上那惯有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从椅子上一弹而起,动作迅捷地向后倒掠出数步,试图拉开距离。 但沈烬小指上那枚幽蓝色的水晶尾戒已然亮起令人心悸的光芒,在他身后虚空中,【终末教判之柩】那蕴含终焉规则的恐怖气息即将撕裂空间降临的刹那—— “烬宝?铭宝?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莹川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两位不是在玩闹。 她抬起沾着亮晶晶酱汁的小脸,满是困惑地看着杀气腾腾的沈烬和略显“慌张”的吴铭,空灵清脆的声音带着十足的不解: “你们……不会真的要在这里打起来?” 她完全搞不懂状况。 明明以前见面,虽然烬宝总是冷着脸,铭宝也总是一副笑眯眯欠揍的样子,但三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放松是真实存在的。 为什么这次气氛会变得这么可怕? 而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次,沈烬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杀意,是认真的,绝非玩笑或试探。 然而,莹川这带着天真疑惑的劝阻,并未能浇灭沈烬动手的决心。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对面看似处于守势的吴铭,那双总是眯着、带着笑意的浅白色眼眸,骤然睁开! 他的眸中是一种清澈、纯粹的柔和白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水银泻地,又似月光铺洒,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笼罩了沈烬周身方寸之地。 吴铭是时间系神径共鸣半神,这白光就是他拿手的能力——“刹那芳华”! 时间系与灵魂系,并称为所有神径之中最为诡异、最难防备的能力体系。 即便强如沈烬,心中也不禁微微凛然,他对吴铭这手操控时间流速的诡异能力再熟悉不过,正因如此他也深知其麻烦之处。 就在那柔和白光及体的瞬间,沈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即将喷薄而出的实质杀气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时间流速骤然加快千百倍的无形领域之中。 他的力量在刹那间自行加速、剧烈消耗、然后……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无声无息地溃散、消弭于无形。 这感觉诡异至极,仿佛他积蓄的力量被时间的无形规则强行“加速催熟”而后“老化”了。 “哼!” 沈烬冷哼一声,眼神愈发冰寒。 时间之力确实麻烦棘手,但以他对吴铭的了解,自然不可能毫无防备。 更何况,【终末教判之柩】作为源自上个纪元、蕴含终焉与寂灭规则的超级咒具,其位格并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时间加速所轻易影响。 他心念电转,一只手已然探向身后那即将凝聚成型的漆黑棺椁虚影。 然而,就在冲突即将彻底爆发的际—— 那原本柔和笼罩着两人的白色光芒,骤然变得炽亮无比,将一切都化为纯白! 唰! 食堂内恢复了之前的照明,仿佛刚才那夺目的白光只是一场幻觉。 连带着两人的气息,也彻底从这个空间消失不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抹去。 只剩下莹川一个人,有些呆滞地坐在餐桌旁,看看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又扭头瞅了瞅沈烬刚才坐的地方,脸上写满了的茫然。 食堂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衬得她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格外清晰。 “诶?” “他们人呢?” 几秒后,她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道:“唔……肯定是铭宝又把烬宝拉走去说悄悄话了,每次都不带我,真是小气鬼……” 然后,她那清亮的目光就毫无抵抗力地被桌上剩下的那盘油光锃亮、香气四溢的红烧肉重新吸引了过去,那点微不足道的小情绪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她再次拿起筷子,“算了,既然他们都走了,那这些……就全都是我的啦!” 说完,她便心无旁骛、全身心地投入到与眼前美食的“终极决战”中去了,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仿佛刚才那场险些将食堂掀翻的半神级冲突,还不如一块红烧肉来得重要。 而与此同时,在一个与现实世界彻底隔绝、只有无穷无尽纯粹白光构成的、无边无沿的奇异空间之中。 沈烬和吴铭的身影,如同从水中浮现般,缓缓凝聚显现。 这里,是只属于吴铭的绝对领域——【时间之隙】。 纯白、虚无、绝对的寂静,是这里唯一的主题。 没有方向,没有重力,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永恒不变、充斥每一寸空间的白芒,容易让人产生迷失的错觉。 沈烬的身影刚在这片诡异领域中凝实,他根本没有半分废话,身形如一道黑色闪电,整个人裹挟着凌厉无匹的劲风,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轰向吴铭的面门。 这一拳,快、狠、准! 拳锋所过之处,连这片奇异空间的纯白光晕都似乎被扭曲、撕裂,发出细微的呜咽。 然而,吴铭似乎对沈烬这说打就打的风格早已习以为常。 他脸上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依旧挂着,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凶猛一击,他只是不慌不忙地轻轻抬起了右手,食指看似随意地向前一点。 “定。” 没有声音传出,但一股无形无质的时间法则之力瞬间降临,如同无形的枷锁一样死死锁住了沈烬的身体。 沈烬那狂暴前冲的身形,就如同猛地撞进了一团粘稠至极、凝固了万年的透明琥珀之中,速度骤然暴跌。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肌肉的发力,都变得异常缓慢、迟滞,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梦魇中,变成了笨拙的慢动作回放。 但沈烬脸上的神色如常,他小指尾戒上幽蓝光芒再次炽亮,一股终结万物、令规则衰败的晦涩气息强行撑开,试图撕裂这烦人的时间束缚! “啧,还是这么急性子,一点没变。” 吴铭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戏谑。他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轻飘飘地向后荡开,同时双手看似柔和地向虚空中一按。 “时间加速。” 法则变换! 沈烬周围的时间流速骤然疯狂飙升,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他立刻感觉到,自己原本的动作全部都被这加速的时间扰乱,甚至连思维运转都似乎要被这狂暴加速的时间洪流冲散。 第104章 那就聊聊 “吴铭,这么久没见,你这打架方式还是这么恶心人。” 沈烬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虽然早就领教过无数次,但每次亲身体验这种被时间戏耍的感觉,还是让他一阵生理不适。 就仿佛浑身力气都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厉害。 “哼!” 沈烬眼神一厉,【赤狱】那狂暴的血红色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 虽然刀身上的愤怒之炎并未完全爆发,但那瞬间腾起的、足以焚尽一切的炽热怒意,已如同无形的冲击波冲垮了周身那粘稠异常的时间力场,让沈烬重获自由。 挣脱束缚的刹那,沈烬身形再次暴起,他手掌的边缘缭绕着冰冷的杀气,精准而狠辣地切向吴铭的脖颈。 吴铭依旧不慌不忙,浅白色的眼眸中光华流转,如同星辰生灭。 “回溯。” 奇异的法则之力荡漾开来。 沈烬这志在必得的一击,轨迹竟诡异地发生了偏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回”了半秒钟前的状态,堪堪从吴铭颈侧擦过,凌厉的掌风只带起了他几根发丝。 两人在这片纯白无瑕的领域中,身影急速交错,攻势快如闪电。 沈烬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精准、迅猛,试图以最纯粹、最霸道的力量,强行碾碎一切时间的诡计与屏障。 而吴铭则如同游走于时间缝隙中的精灵,将时间之力运用得出神入化。 他时而定格空间制造泥潭,时而加速消耗对手状态,时而回溯攻击化解危机,偶尔还会布下短暂的时间循环陷阱,让沈烬凶猛的攻势陷入徒劳的轮回。 一时间,这片永恒的时间领域中,黑色的拳影与无形的时间波纹不断碰撞、交织、湮灭。 两人之间的战斗看似凶险万分,但交战双方都极有默契地将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 与其说是在缠斗其实更像是一场两人久别重逢后,用以“交流”和相互试探的特殊“切磋”。 这场属于两位“十二宫”宫主之间的“交手”持续了大约两三分钟。 终于,在一次剧烈的、引得周围白光都微微荡漾的能量对撞后,两人身形同时向后飘退,相隔十余米稳稳站定。 沈烬微微喘息了两声,他的眼神依旧冰寒,但周身那实质般的杀气已经收敛了大半。 “行了,不打了。和你这恶心的老东西打架,纯粹是浪费力气,毫无体验感。”沈烬说这话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吴铭优哉游哉地整理了一下他那件骚包醒目的克莱因蓝夹克,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有些欠揍的笑容,摊手说道: “哎呀,老沈你还是这么不经逗,开不起玩笑。我这不是看你火气大,好心帮你活动活动筋骨,消消气嘛。” 见沈烬眼神瞬间又冷了下去,隐隐有再次动手的迹象,吴铭连忙举手做投降状:“ok,ok!打住!说正事,说正事总行了?” 他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那双奇异的浅白色眼眸再次睁开了一些,显得认真了许多: “首先,正式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没错,我确实一直都是九龙联邦的人。但是这件事,大宫主从一开始就是知情的,并且默许了。” 沈烬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其实,在刚才那短暂却激烈的交手中,高速运转的大脑已经让他想通了许多关节,其中就包括吴铭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具备官方背景这一最大胆的猜测。 “但你也是了解我的,”吴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烬,语气带着他特有的散漫。 “我一直就不喜欢被条条框框束缚,更讨厌站队。所以,我的立场,可以很灵活。必要的时候,我是‘十二宫’的天蝎宫主;某些情况下,我也可以是联邦的‘吴家客卿’。” “身份而已,看需要随时都能变嘛。” 说完这些之后他顿了顿,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郑重: “但有一点,我必须强调——从始至终,我从未改变过重启‘时空之路’的目标,我也渴望揭开那段被埋葬历史的真相。这一点,毋庸置疑,与我的任何身份无关。” “那夏明瀚和你之间……”沈烬眉头微蹙,提出了他想知道的关键。 “夏家的那老头?” 吴铭嗤笑一声,语气里毫无对那位龙骑军总帅的敬畏,“他最多算是一个合作者。或者说,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的交易对象罢了。” 他的语气渐渐平静下来,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老沈,这么多年了,以你的智慧应该早就看明白了。想要完成那跨越时空长河的宏伟目标,仅凭我们‘十二宫’自身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我们需要海量的资源,需要覆盖全球的情报网络,需要……像联邦这样的庞然大物在某些方面提供的‘便利’与默许。” “而夏明瀚,或者说他所代表的联邦内部某个强大的派系,对‘消失的五百年’同样抱有极大的疑虑和探索欲望。” “他们想知道旧纪元毁灭的真正原因,想知道那些被抹去的历史背后隐藏着什么,甚至……可能他们已经隐约察觉到,我们这个所谓的‘新纪元’,也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某个终焉……” “十年前那场席卷全球、几乎将人类文明拖入深渊的‘归墟浪潮’,或许,仅仅只是第一个敲响的警钟而已。” 说到这里,吴铭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些许,他轻轻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一声轻响仿佛触动了时空的弦。 一张质感奇特、边缘流转着微弱光晕的纯白文件纸张,凭空出现在沈烬面前的虚空中,静静悬浮。 纸张之上,清晰地罗列着数月前“十二宫”派发给沈烬的那项任务的所有明细。 而在纸张的右下角,一枚由深邃黑色线条勾勒出的、仿佛在缓缓呼吸的玫瑰花瓣纹章印记,格外清晰刺眼——那是大宫主独有的印记! 吴铭的目光透过那纯白的纸张,落在沈烬脸上,语气难得地正经起来: “老沈,看清楚。将这个任务,尤其是保护夏晴并获取‘心核之泪’的关键环节指定给你,并非我的建议或安排。这,是大宫主亲自下达的指令,是她老人家的意思。” 沈烬沉默了片刻,湛蓝色的眼眸深处光芒流转,快速消化着这条信息。 以他对吴铭这家伙行事风格和背后逻辑的了解,在这种核心问题上,对方没有欺骗他的必要。 刚才那场看似激烈的交手,恐怕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创造一个绝对安全、不受任何窥探的环境,将他拉入这片时间领域,说这些只能他们两人知晓的话。 第105章 不是人 “所以,你这次来蒲牢关,也是为了那颗‘心核之泪’?” “是,但也不全是。” 吴铭的嘴角又习惯性地弯起,双眼重新眯成了那两条缝,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别样的深意: “确保起源之石的安全,并将其带回组织,确实是我来这里的首要任务之一。” “但更重要的是,我为你带来了一个……你最想要知道的消息。” 说完这话,吴铭突然有些鬼祟地指了指沈烬的胸口然后又对沈烬挤眉弄眼,做了个“隔墙有耳”的隐晦手势。 沈烬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直接开口说道:“你放心说就行了。现在,‘哥哥’睡着了,听不见你说的任何一个字。” “害!你不早点告诉我。” 吴铭闻言,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长舒了一大口气,那副做作的样子仿佛真的被吓到了一样。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再次变得严肃起来,浅白色的眼眸直视沈烬,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之前委托我对你身体之中那个特殊基因链的溯源对比,已经有结果了。而且,半年前你瞒着所有人做的那份最高级别的精神域深度检验报告,核心数据我也已经拿到了。” 沈烬听到这话之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甚至呼吸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吴铭这次带来的消息,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你确定吗?” 沈烬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当然,我办事,哪一次不靠谱过?” 吴铭先是习惯性地自夸了一句,但随即,他的语调转而变得沉重了许多。 “但是老沈,听完之后,你得做好心理准备。留给你的时间……或者说,留给‘现在’的你的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重新整理语言: “你的基因链之中,确实被动过极其精密且古老的手脚,其技术层级远超当前纪元。你一直以来都无法感应并共鸣神径,也无法走上‘练炁士’的道路,根源确实就出在你的基因链基础上,那是一道……人为设置的枷锁。” 沈烬听到这话,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还有呢?那道枷锁有没有其他的线索?是谁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呃……这个……” 这一回,吴铭就没有之前那么干脆利落了,他罕见地犹豫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几秒后才继续开口: “按照那位的说法,你的身体基础构造,可能和我们……或者说,和目前定义下的‘人类’,存在着一些根本性的、本质上的不同。你……” “说清楚点!” 沈烬的语气之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和近乎偏执的渴望,仿佛一个在黑暗中徘徊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抓住。 吴铭看着沈烬那双仿佛燃烧着冰焰的湛蓝色眼眸,最终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这可是你非要听的,听完别怪我。”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凝重地看向沈烬,一字一顿地说: “沈烬,根据所有现有证据和超越当前生物学的分析指向——你,可能根本不是人类!” 竟然……是这样吗? 沈烬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仿佛有一股电流瞬间窜过脊椎,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沉默了几秒,那短暂的寂静在这纯白领域中显得格外漫长。 然后,他问出了另外一个盘旋在心底最深处的关键问题: “那么,半年前那份精神域深度检测报告呢?结果,到底是什么?”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核心! 甚至这个问题在他的心中还要比基因链的异常更重要! 基因的问题或许能解释他无法共鸣神径、成为练炁士的困境,但那个自他有记忆起就存在于他意识深处的“哥哥”呢? 那个教导他战斗、与他分享秘密、在首尔新都生死关头甚至能强行接管他身体、代打【蚀心王】的清晰存在……这一切,又该如何用科学或神径理论来解释?! 吴铭看着沈烬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湛蓝色眼眸,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脸上那惯有的轻松笑容彻底消失,逐渐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深深困惑与沉重凝重的神色所取代。 “那份由【灵媒】半神阁下亲自主持的、动用了数件精神系禁器、针对你精神域最深层结构进行的全面检验报告……” 吴铭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最终的结论显示——你的精神结构完整无缺,意识海广阔且异常稳定,所有核心指标都在‘正常’范畴之内。” 然而,恰恰是这看似最好的“正常”二字,却是沈烬最不愿意、也最难以接受的结果。 “报告中用非常明确的术语指出,”吴铭继续道,“未检测到任何第二人格存在的精神波长迹象,没有精神分裂或解离性身份障碍的典型能量表征,更没有发现任何外力寄生、意识共生、或未知残念依附的能量残留痕迹……” “简单来说,从最前沿的精神科学到精神系神径感知层面进行双重交叉验证,得出的结论是——你的大脑,你的精神,从头到尾,都只承载着一个独立的、完整的、唯一的意识主体。” 听到这话之后的沈烬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晃,仿佛在他的心中有一道无形根基骤然崩塌。 所以,那份报告的意思是—— 哥哥……根本不存在? 那个陪伴他十几年、亦师亦友、如同伴身般存在于他意识深处的存在……仅仅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场漫长而真实的自我欺骗? 但这怎么可能?! 十几年来那些清晰无比的对话、那些精准到毫秒的战斗技巧传授、那些唯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关于“十二宫”和过往的秘密。 还有首尔新都那场货真价实、碾压【蚀心王】的“代打”操作…… 难道这一切,全都是他沈烬一个人在无人知晓的舞台上,自导自演的一场荒诞戏剧? 这个结论,比直接告诉他“你不是人类”所带来的冲击,更加猛烈,更加令他……窒息! 尽管沈烬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剧烈的波澜,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的瞳孔,以及周身有些无法控制的杀气紊乱,都无比清晰地出卖了他内心正在经历的天翻地覆。 没有人知道,在这片被时间法则彻底隔绝的纯白领域内,两人后续又低声交谈了多久,具体还交换了哪些不为人知的信息。 第106章 心照不宣的默契 当那片永恒的白光如同退潮般悄然消散,现实世界食堂的景象重新映入沈烬眼帘时,他和吴铭已经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之前的一切仿佛只是时间被偷走了一瞬的错觉。 沈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此时的他平静得可怕。 就像戴上了一张精心锻造、毫无破绽的冰铸面具,完全看不出他刚刚得知了何等颠覆认知、足以让常人疯狂的秘密。 没有人能窥见他此刻内心深处,到底是足以摧毁一切的惊涛骇浪,还是一片被抽空所有意义的、死寂的茫然。 而餐桌对面,莹川面前原本堆积如山的几个餐盘,此刻已经变得空空如也,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她正拿着一根细小的牙签,有一下没一下地、无聊地戳着果盘里最后一块可怜的苹果,小脸上带着饕餮盛宴后心满意足的慵懒与一点点意犹未尽。 吴铭看着那几个光溜溜的盘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无奈地摊了摊手: “得,看来是没有我和老沈的份了。我再去打一份。小川川,你这胃袋连接异次元的能力真是越来越惊人了。” 他摇了摇头,认命般地转身,朝着取餐区的方向走去。 等到吴铭的背影走远了一些,莹川才放下手中的牙签,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向身旁的沈烬。 她敏锐的直觉感觉到,虽然烬宝看起来和被他拉走之前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他周身的气息,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低气压的沉闷。 她悄悄挪动椅子,凑近沈烬,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孩童般的关切,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细微气声问道: “烬宝……你和铭宝,是不是……吵架了呀?” 她微微歪着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小声补充道:“我不想你们吵架。” 沈烬闻言,侧过头,看向身边这个拥有着御姐完美身材、内心却纯净如稚子的伙伴。 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个算不上温暖、却真实了许多的浅淡微笑。 “我没事。”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波澜,“我和吴铭之间……只是太久没见,按老规矩,打一架,活动一下筋骨而已。”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将刚才那场涉及自身存在根本的、石破天惊的谈话,轻飘飘地掩盖在了一场看似寻常的“切磋”之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某些深植于心底十数年、构筑了他大半认知的基石,已经悄然碎裂,化作冰冷的尘埃。 而更多的、更加沉重与黑暗的迷雾,正以前所未有的汹涌姿态,将他层层笼罩,密不透风。 就在沈烬、吴铭、莹川三人在食堂上演着别具一格的“杀手重逢”戏码时,蒲牢关最核心的指挥中枢室内,气氛同样凝重。 顾玲珑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总帅办公室内,对着依旧端坐在宽大实木桌后的夏明瀚微微躬身。 “总帅。” “那边的情况,现在如何了?” 夏明瀚那只锐利的独眼从面前巨大的、闪烁着无数光点的东海实时态势图上移开,落在顾玲珑身上,目光沉静如水。 顾玲珑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地将自己所见所闻汇报了一遍: 从沈烬走出指挥室时脸上那难以捉摸的疲惫与深沉,到与吴铭意外相遇时双方眼神交汇的微妙,再到最后两人气息骤然消失在那片纯白光芒中的全过程,没有任何遗漏。 她话音刚落不久,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再次无声滑开,一身戎装还带着些许未散硝烟气息的李广海,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大步走了进来。 这位刚刚从前线指挥岗位下来的老元帅,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痛,显然刚刚处理完关隘防御部署和伤亡将士的抚恤事宜,战火的烙印还清晰地刻在他的脸上。 “总帅,顾老师。” 李广海先是对夏明瀚恭敬示意,然后转向顾玲珑,语气凝重: “那三个‘十二宫’的杀手……现在情况如何?” 他刻意省略了“宫主”二字,但那语气中蕴含的深深忌惮与警惕,却比任何称呼都更具分量。 顾玲珑便将自己方才的汇报,又向李广海简要而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顾玲珑的叙述,李广海的眉头瞬间死死锁紧: “总帅,此事非同小可!三位‘十二宫’的宫主级战力,竟然齐聚我蒲牢关核心区域!那可是世界上公认的最恐怖、最神秘的杀手组织,里面全是些行事毫无顾忌、能力诡谲莫测的疯子!” “他们每一个宫主都拥有着堪比甚至超越常规半神的个体破坏力,更精通潜伏、暗杀和各种防不胜防的诡秘手段!现在让这三个极度危险的家伙在我们的心脏地带顺利汇合,这……” “这简直就是在火药桶旁边玩火。他们就像是三颗威力无穷、且完全无法预测的不定时炸弹啊!” 他的担忧溢于言表,“我还是坚持之前的看法,我们应该立刻采取果断行动!至少也要将他们强行分隔开,布置最高级别的监控网络,绝不能给他们任何私下串联、谋划不轨的机会!” 顾玲珑虽然没有像李广海那样情绪激烈外露,但此刻也声音沉静地补充道: “广海的担忧,不无道理。” “总帅,虽然您之前曾断言吴铭先生最终会站在联邦利益一方,但方才他与沈烬之间那短暂的交流,以及随后两人同时消失于时间领域的情形……无法不让人心生疑虑。” “我们无法完全排除,他们之前的所有表现,包括吴铭先生那所谓的‘吴家客卿’身份,是否都是一场精心策划、演给我们看的戏码。” 她的言下之意很清楚——吴铭的真实立场,可能并不像夏明瀚所认为的那样稳固可靠。 这三个危险的顶级杀手,很可能早已在暗中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默契。 然而,与李广海和顾玲珑流露出的明显焦急与高度警惕截然不同,端坐在主位上的夏明瀚,神色却始终平静如水。 他安静地听着两位得力臂膀的进言,那只独眼之中波澜不惊,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那布满老茧的指节,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而稳定的声响。 “广海,玲珑,稍安勿躁。” 夏明瀚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定海神针般的安抚力量。 “你们所说的这些风险,我心里都清楚。‘十二宫’是杀手组织不假,但他们并非毫无原则、只知杀戮的屠夫。恰恰相反,他们是一群极度理性、目标明确的‘聪明人’。” 他微微抬起那只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厚重的金属墙壁,精准地落在了远处食堂内那三道人影身上: “在没有接到明确且报酬丰厚的杀戮委托之前,他们不会,也不屑于去主动杀害他们认定的‘无辜’或‘无关’的目标。无意义的树敌和消耗,不符合他们的核心利益。” “这一点最基本的行事准则,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至少沈烬、吴铭,还有那个看似懵懂的莹川,都会严格遵守。这也是他们这个组织能够长久存在于世界灰色地带,并与各方庞大势力保持某种微妙平衡的基石。” 第107章 被软禁的幸存者 说完这些之后老人顿了顿,将话题精引向了最核心的矛盾点: “至于他们那三位宫主此行的根本目的,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确——他们是为了小晴体内的那枚‘心核之泪’而来。” “只要我们牢牢掌控着这颗石头,或者说,确保它始终在我们能够控制的范围内,我们与‘十二宫’之间,就存在着谈判、周旋和最终交易的空间。主动权,依然在我们手中。” 提到“心核之泪”和夏晴,站在一旁的顾玲珑目光不由自主地微微闪烁了一下,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更深的疑虑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枚起源之石的宿主,可是总帅的亲孙女夏晴啊! 按照联邦最高议会之前一直秘密推动、旨在不惜一切代价最大化利用起源之石力量的后续方案,像夏晴这样与纯净起源之石高度融合的个体,其最终的命运恐怕…… 难道总帅他……真的已经狠下心肠,做好了牺牲自己亲孙女的准备了吗? 但这个念头太过敏感,也太过沉重,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顾玲珑深知,在眼下这个一步踏错就可能满盘皆输的关键时刻,任何关于此事的直接质疑,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翻腾思绪,基于理性和大局,最终选择了沉默。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集中精力应对好沈烬,以及即将到来的、关乎那枚石头最终归属的下一轮生死谈判。 夏明瀚似乎没有注意到顾玲珑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或者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却出于某种考量并未当场点破。 老人缓缓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舷窗前,望着外面庞大而有序运转的钢铁关隘景象,以及更远处那片依旧被战争阴霾与血色笼罩的漆黑海域。 “通知下去,将蒲牢关整体警戒等级提升至二级,但对沈烬三人的日常监视,维持在‘常规’观察级别即可,不必过度刺激他们,避免节外生枝。” 他背对着两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决断,“另外,安排一下,我需要尽快,再与沈烬单独谈一次。” “这一次,该摆在桌面上的牌,差不多也该……全部摊完了。” 李广海与顾玲珑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沉重与凛然。 就在蒲牢关另一侧,那间为幸存者们安排的临时休息室内,气氛却压抑得有些让人喘不过气。 夏晴在抵达后不久,就被顾玲珑手下几名身着笔挺制服、神情如同精密仪器般冷淡的女军官带走了。 对方的理由是“需要进行最高规格的全面身体检查,确保与起源之石的融合过程绝对稳定,排除任何潜在风险”。 王颖本能地想要坚持陪同,却被对方以“检查流程涉及联邦最高机密,必须在绝对无菌与精神静默的特殊环境下进行”为由,客气而坚定地拒之门外。 看着好友苍白却平静的睡颜,想到她体内那枚牵动各方神经的石头,王颖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担忧,目送着夏晴被护送离开,消失在走廊尽头。 而伤势极重、始终深度昏迷的夏蝉,则被李广海元帅直属的、装备着最先进维生系统的专业龙骑军医疗团队以最高优先级接走,送往医疗中心进行紧急抢救。 金大仁和金敏子这两位前高丽郡执行官,也被相关情报部门的人员迅速带走,进行极其详尽的战后情况问询与身份复核。 转眼之间,原本还算有些生气的宽敞休息室,变得冰冷而空旷,只剩下王颖、袁世瑾、洪光,以及被金大仁离开前郑重托付给王颖照顾的小晶晶。 仅仅过了十几分钟,袁世瑾就彻底坐不住了。 他在铺着深色吸音地毯的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烦躁与不爽。 他原本以为,进入联邦重兵镇守的蒲牢关,就等于踏入了绝对安全的堡垒,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 但李广海之前对沈叔那明显充满戒备甚至敌意的态度,以及周围那些龙骑军士兵偶尔扫来的、带着审视与隐隐恐惧的目光,都像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得他浑身难受。 他早就知道沈烬是“十二宫”的人,那又怎么样? 这一路从炼狱般的高丽郡杀出来,他亲眼所见,沈叔或许冷漠寡言,行事诡谲难测,但从未滥杀过一个无辜之人,反而数次在绝境中用他自己的方式护住了他们这些“拖油瓶”。 可“十二宫”这个名头,就像是一个象征着恐惧与死亡的邪恶烙印,让这些习惯了秩序与编制的联邦军人,下意识地将沈叔视作必须严加防范的洪水猛兽。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 袁世瑾终于憋不住火,一脚狠狠踹在旁边的合金桌腿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把正玩着自己手指的小晶晶吓得一个哆嗦,怯生生地望向王颖。 “说是让我们来休息,结果呢?晴姐被带走不知所踪,金大叔他们也被拉去盘问!我们呢?就跟被圈养在这里的囚犯一样,连这扇门都不让随便出!” “等我回了江都,非得跟我爷爷好好说说,这蒲牢关就是这么对待拼死逃出来的幸存者的?!” 与袁世瑾几乎要溢出来的愤懑不同,出身军人世家、从小耳濡目染联邦体系运作的王颖,显然更能理解军方此刻的谨慎。 她抱着膝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轻轻拍着小晶晶的后背安抚她。 “袁世瑾,你冷静点,少说两句。现在是战时特殊时期,蒲牢关又是东海防线的心脏,谨慎一些是必要的流程。” “他们需要对每一个进入核心区域的人员进行彻底的背景核查和风险评估,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并非特意针对我们。” 话虽如此,但王颖心中的担忧并未减少。 她担心的不仅仅是眼下这受限的处境,更是夏晴和夏蝉的安危,以及沈烬和莹川那边,与联邦高层即将展开的、注定不会风平浪静的交涉。 那枚“心核之泪”,就像一颗磁石,吸引着所有的风暴。 洪光则努力把自己缩在房间最角落的椅子上,恨不得能隐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的模样。 高丽郡炼狱般的经历和这关隘内无处不在的肃杀铁血气氛,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几人就在这种焦灼、沉闷而又带着一丝不安的气氛中,草草用完了由士兵准时送来的、虽然丰盛却让人食不知味的午餐。 就在午餐后不久,百无聊赖地等待着未知安排时,休息室那扇厚重的合金门,突然发出了“嘀”的一声清脆电子音。 随后,门锁解除,厚重的门板缓缓向一侧无声滑开。 房间内的所有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瞬间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王颖和袁世瑾原本以为,来的会是顾玲珑手下的军官,或者是送来下一步安排通知的通讯兵。 然而,逆着走廊灯光出现在门口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极其醒目、饱和度极高的克莱因蓝色夹克外套的年轻男人。 他身姿挺拔,五官是那种旧纪元东方的古典英俊,棱角分明却又带着一丝柔和的韵味。 他的脸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仿佛天生就该镶嵌在那里的微笑,既不张扬,也不含蓄,恰到好处地散发着一种奇特的亲和力。 第108章 戏耍 蓝色夹克青年的双眼眯成了两条弯弯的、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细线。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与这严肃、冰冷的军事基地截然不同的神秘和玩世不恭的奇异气质。 他就那样随意地倚在门框上,那双奇异的浅白色眼眸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轻飘飘地扫过房间内的每一张面孔。 最后,他的目光在王颖和袁世瑾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那抹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许。 “哟,看来几位小朋友,在这里等得有点无聊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挠到人心尖的磁性,语调轻松得像是在和老朋友闲聊。 但这却让经历过生死考验的王颖和袁世瑾瞬间绷紧了神经,体内的神径能量下意识地开始流转。 这个人……是谁? 他绝不是蒲牢关的军官! 这种气质,这种穿着,与这里铁血的氛围完全不符! 袁世瑾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王颖和小晶晶身前,带着毫不掩饰心中的警惕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蓝夹克青年对于袁世瑾这如临大敌般的戒备姿态毫不在意,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他优哉游哉地迈步走进了休息室,反手随意地一带,将那扇厚重的合金门轻轻关上,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 “我?”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一个路过的热心市民而已。顺便受人所托,过来看看几位的情况,过得怎么样。” 他的目光再次如同羽毛般扫过众人,尤其在敏锐地捕捉到王颖身上的精神系神径共鸣波动,以及袁世瑾身上独特的空间系神径印记时。 他那双眯着的浅白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了然。 “看来,老沈这一路上,把你们这几个潜力不错的小家伙,保护得还挺周全。” 他像是自言自语地低声嘀咕了一句,又像是在对王颖和袁世瑾做出评价。 “不过嘛,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会变得有点……复杂了。” 他歪了歪头,看着依旧紧绷着身体、眼神警惕的袁世瑾,以及虽然沉默却气场沉静、暗自戒备的王颖。 语气依旧保持着那份令人捉摸不透的轻松,但话语中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怎么样,几位看起来挺有精神的小朋友,有没有兴趣……暂时离开这个无聊的铁盒子,跟我去个稍微有趣点的地方?” 本就憋了一肚子窝囊火的袁世瑾,此刻见到这个行为乖张、言语轻佻的陌生男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对方那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云淡风轻的笑容,在他眼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嘲讽和挑衅。 “热心市民是?我还是联邦主席呢!” 袁世瑾啐了一口,连日来积压的憋屈、对自身无力的愤怒,尤其是为沈叔遭遇的不公而生的愤懑,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爆发。 不过他还尚存一丝理智,考虑到身处龙骑军重镇蒲牢关内,他并未动用杀伤性的空间撕裂,只是打算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个深刻的教训。 他打算用最基础却有效的空间禁锢手段将其当场拿下。 只见他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微张,掌心前方空气顿时泛起一阵银白色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 一股无形却坚韧的空间束缚力场瞬间成型,如同透明的枷锁,迅疾无比地罩向那蓝夹克青年。 然而,就在他出手的同一刹那—— 袁世瑾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仿佛整个世界的上下左右、前后参照都在瞬间颠倒、错乱、失去了意义。 紧接着,一股完全无法抗拒、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作用在他全身,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随意地、粗暴地狠狠抡起,然后……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巨响,伴随着袁世瑾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他整个人已经以一种极其狼狈、毫无尊严可言的姿势,脸朝下重重地、结结实实地摔趴在了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上。 这一下摔得极其狠辣,他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鸣不止,五脏六腑都仿佛被震得移了位。 甚至他觉得自己的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那刚刚凝聚起的一点空间神径共鸣能量更是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溃散无踪,连个响动都没留下。 整个过程快得超出了肉眼和神经反应的极限,诡异得违背常理。 在王颖、洪光以及小晶晶的视角里,他们只看到袁世瑾似乎刚抬起手,掌心泛起微光,下一刻,他就莫名其妙地、自己狠狠地、如同被无形力量操控般摔在了地上。 一套动作下来毫无逻辑,仿佛在表演一场拙劣的滑稽戏。 所有人都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王颖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以她精神系神径的敏锐感知,竟然也完全没捕捉到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洪光更是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小晶晶“哇”的一声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哭了,小脸上满是害怕。 袁世瑾趴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剧烈的疼痛和前所未有的羞辱感交织在一起。 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是怎么倒下的? 对方甚至好像……从始至终,连脚步都未曾移动一分? “哎呀,实在不好意思啊,小朋友。” 吴铭依旧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连那件骚包的克莱因蓝夹克的衣角都没乱一分。 他眯着眼,笑容不变,只是那眯起的狭长眼缝里,似乎掠过一丝“这就结束了?”的无趣。 “纯粹是条件反射,一下子没控制好力道。不过嘛,”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掉了一粒沾在衣服上的灰尘。 “下次可别再这么冲动了,尤其是在还没搞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底细的时候。很容易吃亏的哦。” 他顿了顿,终于开始了正式的自我介绍,伸出食指,对着惊魂未定的几人轻轻摇了摇: “首先,重新、正式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吴铭。”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那份独特的磁性,但语调中却多了一份冰冷,“其次,我出现在这里,并不是来和你们商量,或者征求你们意见的。而是来……通知你们的。” 话音未落,吴铭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经如同瞬移般,精准地出现在王颖和勉强挣扎爬起、还晕头转向的袁世瑾中间。 王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精神防御或身体闪避的动作,只感觉一只温热而异常有力的手,如同精钢锻造的铁钳般牢牢地搭在了她的左肩上。 吴铭的另一只手,则以同样按在了刚刚爬起来意识还有些模糊的袁世瑾右肩。 “走了。” 吴铭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下一刻,王颖和袁世瑾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强烈到极致的失重感与天旋地转的晕眩感猛地袭来! 第109章 八颗石头 袁世瑾和王颖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墙壁、灯光都如同被投入了一个高速旋转、光怪陆离的万花筒。 所有的线条和色彩都以一种完全超越视觉处理极限的速度疯狂地扭曲、拉长、变形,然后“啪”地一声,彻底破碎。 那感觉更像是……他们自身所处的时间流速被强行加速到了一个恐怖的倍数,导致他们的身体感知和视线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折叠、压缩,然后朝着某个既定的坐标穿梭。 仅仅是一个眨眼的瞬间,甚至可能比那更短。 当那令人肠胃翻江倒海、头脑混沌的剧烈晕眩感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王颖和袁世瑾拼命稳住心神。 视觉重新艰难聚焦时,他们骇然欲绝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间休息室之中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金属空间。 挑高的穹顶布满了错综复杂、粗细不一的能量管道和灵活运转的机械臂,冰冷的合金墙壁光滑如镜,反射着幽蓝色、不断流转的指示灯光芒。 房间的四周摆放着一些造型奇特、充满尖端科技感的大型仪器设备,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运行嗡鸣。 这里的空气带着一种消毒水和能量液混合的奇特气味,温度也明显更低一些。 整个空旷而肃穆的实验室最引人注目、也最让人心惊的,是位于正中央的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透明维生仓。 舱体由某种超强度的特殊玻璃材质构成,内部充盈着淡蓝色的、仿佛具有生命活性般微微荡漾的营养液。 而在那维生仓中,平静地悬浮、静静躺着的,正是他们担忧牵挂的夏晴。 她双目紧闭,仿佛陷入了深沉的睡眠,长长的睫毛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微微颤动,脸上的血色似乎比之前被带走时好了不少,不再那么苍白得吓人。 但最让人心神震动的是她胸口处——那枚原本散发着柔和乳白光晕的星形石头“心核之泪”,此刻光芒已然彻底内敛,仿佛陷入了沉睡。 更惊人的是,那颗星型石头的轮廓正变得模糊,竟像是投入温水的冰雪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却又坚定地、一点点地融入她的血肉、她的胸膛之中。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站立在那透明的维生仓前。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没有任何军衔或标识的深色便服,仅仅是一个沉默的背影,就散发出一种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与历经无尽风霜洗礼后的沧桑感。 引人注目的是,他脖颈后方以及裸露的少许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狰狞无比、如同蜈蚣爬行般的陈旧伤疤。 仅仅是看着这个背影,就让人从心底感到一股寒意,直觉疯狂预警——这是他们的生物本能在告诉他们这个男人极度危险! 袁世瑾下意识地握紧了疼痛未消的拳头,虽然浑身骨头还在叫嚣,但看到夏晴和这个充满压迫感的可疑背影,警惕心再次提到了顶点,肾上腺素开始飙升。 这时,带他们来的吴铭松开了搭在两人肩头的手,懒洋洋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实验室里清晰响起: “人带到了,夏老头。” 那高大的身影闻言,缓缓地、仿佛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千钧重量般转了过来,露出了那张布满深刻疤痕、尤其是被一道纯黑色皮质眼罩覆盖住右眼的、饱经风霜的独眼面孔。 赫然是龙骑军总帅——夏明瀚! 他没有立刻理会惊愕万分、心神剧震的王颖和袁世瑾,而是先对吴铭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沉稳: “有劳了,吴先生。” 吴铭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仿佛什么都无所谓的笑容: “客气话就免了,总帅。记得在我的报酬后面,多加一笔‘特别交通费’和‘精神损失安抚费’就行,毕竟刚才可是差点被某个暴躁的小朋友给‘袭击’了呢,吓死我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吴铭整个人又是直接在一个眨眼的功夫消失在了原地。 夏明瀚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那独眼的目光,这才落在了脸色发白的王颖和尚未从一连串变故中完全回过神来的袁世瑾身上。 王颖看着眼前这位气势如同山岳般沉重的独眼老人,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率先开口: “夏……夏总帅。” 她很多年前在京都曾远远见过夏明瀚一面,她知道这位老人就是夏蝉和夏晴的爷爷,更是执掌联邦龙骑军的最高统帅,是真正屹立在权力顶峰的大人物。 但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燃烧: “夏总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晴晴她现在……到底处于什么状态?有没有危险?” 与她预想中可能会有的关切或解释不同,夏明瀚的反应出人意料地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淡漠。 他那仅存的独眼淡淡扫过维生仓中悬浮沉睡的夏晴,声音沉稳说道: “她的身体,正在与那枚纯净的‘心核之泪’,进行最后的强制融合。目前,进程已经推进到了最关键的阶段,无法中断,也无法干预。” 老人的话语里听不出多少对孙女的温情,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实验观察结果。 “如果这次融合能够最终成功,她的身体、她的灵魂,能够完全承受并完美消化掉这颗起源之石的全部力量,那么这将证明一个颠覆现有认知的猜想——” “那就是纯净的起源之石,可以被特定的神径共鸣者彻底地吸收融合,化为己用,甚至……可能打破固有的神径基因壁垒!” 袁世瑾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他和王颖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解与一丝不安。 王颖根本听不懂什么“颠覆性猜想”,什么“证明”。 她只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夏晴,此刻正昏迷不醒地躺在冰冷的维生仓里,胸口那颗该死的星型石头正散发着白蒙蒙的光芒,一点点地“侵蚀”着好友的身躯。 王颖对这颗引发了高丽郡炼狱、让无数人惨死、也让晴晴陷入如此未知险境的石头没有丝毫好感,只有从心底里涌起的、难以抑制的排斥。 夏明瀚似乎轻易就看穿了他们脸上写着的困惑与抗拒,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独眼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忽然转换了话题,问道: “看你们的样子,对起源之石似乎有不小的成见和误解。那么,你们对它们,究竟了解多少?” 正在气头上、浑身还疼着的袁世瑾,闻言没好气地抢答道: “这谁不知道?自打新纪元发现了神径共鸣体系,这些起源之石不就跟着一起被挖出来了吗?不就是对应着那八条不同的神径路径嘛。” 他掰着手指,如数家珍般说道: “精神之石——星核之泪; 空间之石——虚空之种; 光明之石——辉耀源点; 生命之石——万物母胎; 死亡之石——哀恸之种; 元素之石——源质洪炉; 灵魂之石——灵界回响; 黑暗之石——永夜核心。 不就这八种嘛,书上都写着呢。” 夏明瀚点了点头,对于袁世瑾能准确说出这八种起源之石的名字并不感到意外。 他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语气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那么,你们可知,迄今为止,图谱上记载的这八种起源之石,在现实中,具体被发现并确认了几颗?” 第110章 被污染的起源之石 这个问题让心思细腻的王颖微微一怔,她皱眉思索了一下,结合自己所知的情报,谨慎地回答道: “如果算上晴晴体内刚刚觉醒的这颗‘心核之泪’……目前公开记录在案、被各方势力确认的,应该只有六颗。” “黑暗之石‘永夜核心’和灵魂之石‘灵界回响’,至今似乎还从未有任何组织或个人公开宣布发现过它们的踪迹,一直存在于历史传说之中。” “没有被发现?” 夏明瀚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其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的光芒。 “那你们有没有思考过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许,“如果那两枚石头,从新纪元开始,就一直都没有被真正发现过,没有任何人见过它们的真实模样,没有任何可靠的影像或能量记录……” “那么,它们那精准指向其核心权柄与本质特性的称谓——‘永夜核心’,‘灵界回响’——这些名字,究竟是谁,又是根据什么,为它们命名的呢?” “呃……这……” 袁世瑾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住了,大脑一时转不过弯来,下意识地、凭借直觉脱口而出: “应、应该是早期的发现者或者学者,根据它们对应的神径属性,自己推测、想象出来的名字?不然还能怎么命名?” 王颖却沉默了下来,秀眉紧紧蹙起,她没有像袁世瑾那样轻易下结论。 夏明瀚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她以往认知中某个从未深思过的盲点,让她隐隐感觉到,这个问题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而惊人的秘密。 而就在这时,夏明瀚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忽然从喉咙里发出了两声轻笑。 在袁世瑾依旧困惑不解、王颖隐隐感到不安的目光注视下,这位龙骑军总帅缓缓抬起了他的左手。 在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造型极其古朴的暗色金属手镯。 只见夏明瀚的指尖,在那手镯的表面上轻轻一抹。 下一刻,夏明瀚的手掌毫无阻碍地“伸入”了那手镯的空间之中! 紧接着,一枚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石头,被他从那手镯内部空间中,缓缓地取了出来。 那石头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规则、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美感的眼眸形状,它的表面没有任何反射光泽,只有最深邃、最纯粹、仿佛连灵魂都能吸入的极致黑暗。 它出现的瞬间,实验室内的灯光似乎都莫名地黯淡、扭曲了几分,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沉重、带着浓郁死寂与不祥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波纹般弥漫开来。 这让距离不远的王颖和袁世瑾感到一阵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不适,脊椎发寒。 袁世瑾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大。 王颖也是呼吸骤然一滞,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写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们虽然从未见过实物,但关于起源之石的官方图谱、能量特征描述,早已作为基础知识深入人心。 夏明瀚手中这枚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不祥与死寂气息的黑色石头。 其独特的眼眸形态、纯粹的黑暗特质,赫然与所有教科书和图谱上记载的、那传说中从未在世间真正显露过踪迹的黑暗起源之石——【永夜核心】一模一样! 老人的手并未直接碰触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之石,只是用一股精纯凝练的无形力量将其虚托在掌心,仿佛托着一团凝固的深渊。 在给王颖和袁世瑾带来足够的视觉与精神冲击后,他迅速将【永夜核心】重新收回了那古朴无华的手镯之中,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忌惮。 就在那枚漆黑石头消失的瞬间,感知敏锐的王颖清晰地察觉到,夏明瀚周身那股让她感到陌生、冰冷而压抑的黑暗气息,也随之如同被斩断源头般,迅速如潮水退去,消散无踪。 她心中猛地一凛,刚才夏明瀚身上那股令人极度不适的冰冷与沉重感,恐怕正是被这枚黑暗起源之石的力量染、渗透之后留下的痕迹。 夏明瀚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仿佛要将肺腑中残留的那份冰冷与灵魂层面的压抑感尽数排出。 他稳了稳因接触黑暗之石而有些波动的心神,那只独眼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古井无波,但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驱散的疲惫。 他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 “你们刚才所见,是联邦最高机密之一。” “而我现在要告诉你们的是,在新纪元开启至今这近五百年的漫长时光里,各大势力在暗中发现、争夺并秘密收集的起源之石,其真实数量,远远超出明面上向公众公布的六颗。”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足以颠覆常人认知的事实: “仅在我们九龙联邦的最高机密档案库绝密记录中,迄今为止,通过探索遗迹、战争缴获、秘密交易等各种或光明或阴暗的渠道,收集到的、不同种类、不同能量状态的起源之石,总数就已经超过了……二十颗。” “而这,还仅仅是我们联邦一家的不完全统计。” “世界上其他几个屹立不倒的大国和组织,在这几百年的无声战争与博弈中,暗地里掌控的数量,即便与我们有所差异,也绝不会是区区个位数。” 袁世瑾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脱口问道: “二、二十多颗?!这……这怎么可能?!那为什么……为什么各国官方对外都像串通好了一样,统一口径,死咬着只发现了六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藏着掖着图什么?” “因为,”夏明瀚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那光芒里混杂着无奈、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真正有价值的、能够被称之为‘希望之火种’的,是未被污染的、纯净的起源之石。而这样的石头,算上小晴体内这颗刚刚觉醒的‘心核之泪’,目前确凿无疑的,确实只有六颗。” “纯净的起源之石?” 王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反复出现的关键词语,心脏猛地一跳,立刻追问,“总帅,您说的‘纯净’,到底指的是什么?难道其他的石头……都‘不干净’吗?它们被什么污染了?” 夏明瀚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再次扫过自己刚才取出【永夜核心】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触感: “你们刚才,已经亲身感受过那枚黑暗之石的力量和气息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仿佛能悄然侵蚀一切光明的感觉……那就是‘污染’的具象化,是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在绝大多数已发现起源之石上的、无法驱散的黑暗力量。” 王颖和袁世瑾心中同时掀起滔天巨浪,一个可怕而清晰的猜想如同破开迷雾的利剑,狠狠刺入他们的意识。 “难道说……所谓的污染,指的就是……黑暗起源之石的力量?!”王颖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这个结论太过惊悚。 夏明瀚没有直接肯定,也没有断然否认。 他的目光,沉重地越过两人,再次落在了那透明维生仓中静静悬浮、仿佛沉睡的夏晴身上。 那只饱经战火与风霜洗礼的独眼之中,极其罕见地、无法控制地闪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沉重与……深藏于钢铁意志下的心痛之色。 第111章 辰龙 王颖敏锐地捕捉到了老人眼中这一闪而逝的脆弱情绪,她的心猛地揪紧了,一个更让她不安和愤怒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了上来: “夏总帅,这……这和晴晴到底有什么关系?您做的这些,强制她融合这颗石头,将她置于如此未知的险境,难道……” 夏明瀚骤然收回目光,看向王颖,眼神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坚毅与冷硬,仿佛刚才那一丝心痛只是幻觉,但那份沉重的底色却挥之不去: “我所做的一切,既是为了联邦的未来,为了积蓄力量应对那注定会再次降临、或许比十年前更加猛烈的终焉浩劫……” “同样,也是为了小晴,为了给她在必死的绝境中,搏出一线渺茫的生机。” 老人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重重敲在王颖的心上,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她紧紧攥住了双手,指甲几乎要深深嵌进掌心的皮肉之中,带来尖锐的痛感。 她还有无数的问题在脑海中疯狂盘旋、碰撞。 为了联邦?为了晴晴? 用这样近乎残忍的、强制性的危险方式? 那被污染的石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它们从何而来?纯净的石头又意味着什么?和黑暗之石到底是什么关系? 混乱的思绪如同纠缠不清的乱麻,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时之间,竟不知道究竟该先从哪个石破天惊的问题问起。 就在这令人窒息般的沉默与巨大疑问交织、空气几乎凝固的时刻—— “嘀——”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突兀地打破了实验室的死寂。 那扇厚重的合金门,突然发出轻响,门上的红色指示灯转为绿色,随后缓缓向一侧无声滑开。 房间内的几人同时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门口光影交界处,一位身穿洁白无瑕、一尘不染的研究员白大褂、脸上却戴着一副造型极其奇特、栩栩如生、散发着非人威严的银色龙首面具的人。 他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那龙首面具做工精湛到了极致,龙眼处似乎是某种特殊的能量晶体,在实验室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微而冰冷的蓝光,龙须纤毫毕现,随着他的移动微微颤动。 面具将他的面容完全遮挡,严丝合缝,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就在那龙首面具人踏入实验室的瞬间,夏明瀚沉稳的声音响起: “这位是‘生命炼成学派’的首席学者——‘辰龙’先生。” “生命炼成学派”这六个字如同带有某种禁忌的魔力,让王颖和袁世瑾的脸色骤然剧变。 两人的瞳孔不约而同地猛烈收缩,身体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他们看向那龙首面具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和厌恶。 这种近乎本能的排斥反应,与之前蒲牢关士兵们看待沈烬时如出一辙,却又源于截然不同的恐惧。 如果说“十二宫”在世人眼中是游走于阴影之中、收割生命的死亡代名词,那么“生命炼成学派”就是潜藏于文明背面、肆意玩弄生命禁忌的科学狂徒与伦理毁灭者。 他们虽然不像“十二宫”那样直接与鲜血和杀戮挂钩。 但那些流传他们关于基因强制嵌合、意识强制覆盖、非人道人体炼成、以及种种挑战人类认知与道德底线的恐怖传闻,让他们的危险性在知情者心中,丝毫不亚于任何明面上的恐怖组织。 那是在另一个维度上,对“生命”本身神圣性的亵渎与最彻底的扭曲。 更让王颖和袁世瑾几乎无法理解的是—— 夏明瀚,这位代表着联邦秩序、正义与守护精神的龙骑军最高统帅,怎么会和“生命炼成学派”这种被世界上几乎所有正统神径共鸣者组织共同斥为异端、疯子和文明之敌的组织搅在一起? 然而,被称作“辰龙”的面具人,似乎完全无视了王颖和袁世瑾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警惕与敌意目光。 他如同进入自己最熟悉的领域般自然,步伐稳定地径直从两人身边走过,来到了房间中央那巨大的透明维生仓前。 他的目光透过那冰冷威严的龙首面具,精准地落在仓内静静悬浮的夏晴身上,那眼神专注、纯粹而冷静。 他仿佛在审视一件极其精密、珍贵且不容有失的实验仪器或艺术品,不带丝毫个人情感。 紧接着,他抬起了戴着白色特制手套的右手,动作轻柔地按在了冰冷的仓壁之上。 嗡——!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磅礴而温和的宏大气息,骤然从他掌心之中释放而出。 那是一种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充满了无限生机与纯粹净化意味的光明与生命之力! 柔和而圣洁的乳白色光辉瞬间充盈了他覆盖着手套的掌心,并如同水波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温柔地笼罩了整个维生仓。 甚至连这间充满金属冷光与严肃气氛的实验室,都因这股力量而变得温暖、明亮了几分,仿佛有阳光渗入。 之前因【永夜核心】短暂出现而残留在空气中的些许冰冷、死寂与精神压抑感,在这纯粹而强大的光明生命气息冲刷下,竟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被驱散一空。 王颖和袁世瑾被这股突如其来的、与“生命炼成学派”那恶名昭彰的传闻截然相反的、充满神圣感的力量气息弄得一怔,内心充满了矛盾与困惑。 但下一刻,辰龙迅速收回手,转身快步走向旁边的综合控制台,双手开始在复杂无比、流动着无数数据流的全息操控界面上操作起来。 看到这一幕,王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你要对晴晴干什么?!住手!” 王颖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冲上前去阻止。 她体内的精神系神径能量下意识地凝聚。 她绝不会将好友的生命安危,交给一个来自臭名昭着组织、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科学怪人”! 然而,一道如山岳般厚重、无法逾越的身影,及时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夏明瀚。 “站住,王颖。” 夏明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那仅存的独眼凝视着因焦急和愤怒而脸色涨红的少女。 “辰龙先生现在所做的,是在实时监测并稳定小晴急剧波动的生命体征,是在最大限度地保障她的安全,是在救她。” “救她?用生命炼成学派那些来历不明、违背伦理的手段?!” 王颖的声音因激动和担忧而拔高,带着尖锐的质疑。 “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在拿晴晴的身体做某种可怕的、不可告人的实验?!我绝不会相信他们!让开!” 她试图绕过夏明瀚,但老人那看似年迈的身躯却如同扎根大地的磐石般纹丝不动,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半神气机如同牢笼般锁定了她周围的空间,让她难以逾越半步。 夏明瀚看着王颖眼中燃烧的愤怒火焰与深不见底的不信任,又瞥了一眼旁边同样攥紧拳头、脸色铁青、显然也处于爆发边缘的袁世瑾。 他那张布满战争烙印的脸上,难以控制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最终,他深深地长叹了一声。 “我把你们特意带到这里,让你们看到这些,是因为有些事情……或许到了应该让你们知道一部分真相的时候了。” 他的独眼重新看向王颖和袁世瑾,眼神变得异常坦诚。 “我知道你们心中有无数疑问。关于我的动机,关于联邦隐藏的计划,关于起源之石的真相,关于……我为何会与辰龙先生合作。”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一部分答案。但听完之后,我希望你们能暂时压下冲动,冷静下来,用你们的大脑去做出最理智的判断。” 他的目光沉重地扫过不远处仍在全神贯注、快速操作着控制台的辰龙,以及维生仓中的夏晴,声音低沉而沙哑: “这一切,都关乎小晴能否从这融合中挣扎出一条生路,也关乎我们所有人,能否在那场注定席卷而来、无人可以幸免的终焉浩劫到来时,为人类……搏出一线……微末生机。” 第112章 往事如烟 夏明瀚的独眼牢牢锁定王颖。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嗡——! 一股属于半神强者的力量,如同无形的领域般骤然展开!瞬间将王颖与他所在的这片空间彻底隔绝开来,形成了一个绝对私密的精神领域。 袁世瑾的身影、辰龙的操作、维生仓模糊的轮廓…… 外界的一切景象和声音都在刹那间扭曲、模糊、远去,仿佛被一层不断荡漾的、厚重的水波玻璃彻底隔绝。 王颖只觉得周身空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彻底封死、凝固,只剩下她和气息如山岳般的夏明瀚,孤立地置身于这个由纯粹意志和浩瀚神径共鸣能量构筑的、寂静无声的领域之中。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关乎最高机密,只能由你我二人知晓。” 夏明瀚的声音在这片绝对寂静的精神领域内低沉地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老人直视着王颖那双充满惊疑与不安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王颖,听清楚。你现在看到的,躺在维生仓里、正与‘心核之泪’融合的‘夏晴’,从生理结构和基因层面上说……并非你从小到大认识的那个的夏晴。” “什么?!” 王颖的脑海“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尖声反驳:“我和晴晴从小一起长大,在同一所幼儿园、小学、中学!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 “她笑起来右边有个小梨涡,最怕打雷,喜欢吃甜但不能吃太腻……她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每一个生活习惯,我都一清二楚!她怎么可能是……是假的?!” 夏明瀚的说法太过荒谬,太过惊世骇俗。 一个朝夕相处了十几年、有血有肉、有共同记忆和情感的人,怎么可能是另一个人造的个体? 这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夏明瀚对于王颖这激烈的、近乎崩溃的反应并不意外。 “真正的夏晴,她的原生身体,她的‘本体’,此刻正躺在京都总院最深层的生命维持系统中,依靠最尖端的技术维系着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 “而现在你看到的这个‘她’,其驱动意识,确实源自夏晴本人,是真实的,但承载这份意识的躯壳……” 他顿了顿,仿佛在寻找措辞。 “……你可以将其理解为,小晴自己的意识,被以我们目前无法完全理解的技术,‘转接’或者说‘投射’到了一个与她原生身体结构、基因序列近乎完全一致的……特殊人造生物躯壳之中。” “意识……转接?人造……躯壳?” 王颖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冰冷而陌生的字眼,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砸碎、碾磨。 她拼命地摇头,试图驱散这可怕的讯息,“不……我不信!这太疯狂了!这根本就是科幻小说里的情节!”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立刻接受,尤其是对你而言。” 夏明瀚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无法作伪的痛楚。 “但事实就是如此。王颖,仔细回想一下。大约十年前,小晴是不是生过一场来势极其凶猛、对外严格保密的大病?” “那之后,她是否休学了将近一整年,几乎与所有朋友断绝了联系?” 王颖猛地一愣,一段尘封的、模糊的童年记忆被强行拽出—— 是的,大概在她们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晴晴确实突然“消失”了将近一年,当时对外统一的说辞是得了严重的传染性疾病,需要长期隔离治疗……” “她‘病愈’回归校园后,你是否察觉到,她的体质测试数据,尤其是耐力和恢复力,与病前相比有了细微的、但不符合正常成长规律的提升?” “还有,一些她幼时顽皮留下的、本应伴随终身的微小疤痕或胎记,是否……莫名消失了?” 王颖的瞳孔再次剧烈收缩,一些被她忽略的细节,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晴晴膝盖上那道小时候学骑车摔跤留下的、淡淡的月牙形浅疤,好像……确实在某个时期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当时她还开玩笑说晴晴用了什么神奇的祛疤膏,皮肤恢复能力变得超强…… 王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一股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夏明瀚说的这些……有些是她心底隐约察觉却因信任而未曾深想的异样感,有些则是她从未刻意留意、但此刻被点破后却无比清晰的细节! 当这些散落的、看似无关的点,被一条名为“真相”的线残酷地串联起来,指向那个唯一且骇人的方向时,那股冰冷的逻辑,让她无法再轻易地用“巧合”或“错觉”来否定。 “为……为什么?” 王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思维已经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真正的晴晴……她的本体……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明瀚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仿佛承载了整整十年的重量与阴霾: “十年前,那场席卷全球、几乎将人类文明拖入深渊的‘归墟浪潮’平息后不久,小晴的身体……就开始出现了原因不明的、进行性的、不可逆转的多器官功能性衰竭。” “当时,我们动用了联邦所能调动的一切资源。最顶尖的生命系神径强者和治疗能力共鸣者,甚至不惜代价启用了数件蕴含着磅礴生命能量的古代圣物遗存……” “所有理论上可能有效的方法,我们都试遍了,倾尽了所有……”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悲凉。 “但结果……依旧是……毫无作用。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生命气息,一天比一天微弱。” “而最令人绝望的矛盾在于——”夏明瀚的独眼中爆发出复杂难言的光芒。 “我们所有人,包括那些巅峰强者,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当时只有十岁的小女孩体内,沉睡着一股精纯到难以想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精神系神径本源力量!” “但悖论也在于此,她本身……偏偏是一个连自身神径都未曾觉醒、无法调动任何超自然力量的普通女孩。” “那股恐怖的力量仿佛无根之萍,在她脆弱的体内本能地横冲直撞,却又无法被引导、无法被利用,反而像一颗不定时炸弹,在不断加速侵蚀、破坏她本就濒临崩溃的身躯。” “小晴的父母为了拯救他们唯一的孩子。他们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人脉和资源,寻遍了世界各地所有可能存在奇迹的角落,尝试了无数或正统或偏门的方法……” 夏明瀚的独眼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刻骨铭心的痛苦与追悔。 “最后,他们近乎绝望地参与了一项……被联邦最高议会列为绝对禁忌的、极其危险且激进的秘密前沿研究项目。他们相信那里或许藏着最后的希望……然后……”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仿佛那个结局至今仍让他难以承受。 “在一次无法确定原因的实验事故中,他们连同整个研究团队的数十名顶尖学者……彻底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至今……音讯全无。” 王颖呆呆地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彻骨的铁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记得,晴晴的父母是联邦科学院的精英科学家,身份神秘,常年在外进行高度机密的项目研究,很少回家,甚至连照片都很少…… 原来那看似光鲜背后的真相……竟然是这样惨烈和……悲壮? 第113章 你要我救她? 夏明瀚那饱含着一个老人深沉悲痛与无尽无奈的讲述,一点点瓦解着王颖心中坚固的信任壁垒。 她不得不承认,在排除了所有不可能之后,夏明瀚的话,在逻辑链条上,似乎真的能解释很多她过去感到困惑、却未曾深思的疑点。 但是理智上的理解,与情感上的接受,是两回事。 “就算……就算您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王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最后的一丝挣扎。 “可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和‘生命炼成学派’这种组织合作?用……用这种堪称禁忌的、人造的身体来做……实验?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亵渎吗?” “因为这是当时,也是直到现在,唯一可能延续她意识存在、争取到宝贵时间的方法!” 夏明瀚的独眼中爆发出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光芒。 “那种能够完美承载人类原生意识、不发生剧烈排斥反应、并能保持意识完整性与人格稳定性的高级生物躯壳。” “其核心制造与适配技术,目前只有被斥为异端的‘生命炼成学派’掌握!联邦,乃至全世界其他任何宣称‘正统’的组织或国家,都做不到!” “我与他们的合作,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利用这枚纯净的‘心核之泪’,尝试在这个特殊的‘容器’中,找到能够逆转小晴本体衰竭、修复其生命本源的方法!” 王颖沉默了,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疯狂地消化、分析着这海量的冲击性信息。 夏明瀚的解释,虽然依旧让她从本能上感到强烈的不适与伦理层面的抵触,但在残酷现实面前,似乎又是唯一符合逻辑、能够解释这一切匪夷所思之事的答案。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出了最后的问题:“那您把我带到这里,告诉我这些惊天的秘密,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夏明瀚的目光沉重地投向领域之外那模糊的维生仓轮廓,声音凝重说道: “稍后,辰龙先生会启动意识深度连接装置。” “届时,我需要你,完全放开你的精神,与我的意识一同,潜入‘夏晴’此刻正波涛汹涌的意识世界最深处。” “融合‘心核之泪’的过程,凶险万分。尤其是在这个人造躯壳与原生意识尚未达到完美契合的脆弱阶段。” “小晴的意识,极有可能在起源之石那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精神本源力量冲击下迷失自我,甚至……彻底崩溃消散。” “我虽然是她的爷爷。但这些年,因军务缠身,与她真正朝夕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我在她潜意识深处留下的印记,或许……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牢固。” “而你,王颖,”夏明瀚的独眼再次紧紧盯住她,目光灼灼。 “你是她从小到大的好友,是她潜意识中最信任、最依赖、最能给予她安全感的锚点之一!” “有你在她的意识世界中引导她、唤醒她、帮助她稳定濒临崩溃的心神,她成功驾驭并掌控这枚‘心核之泪’的概率……会提升许多。” 王颖的心猛地一紧。 “那最终……成功掌控这枚起源之石之后……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是为了证明那个‘纯净石头可融合’的猜想吗?” 夏明瀚猛地转回头,独眼看着王颖,那目光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不!最终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 “为了救她!” “这枚纯净的‘心核之泪’以及眼前这个承载了她意识的特殊躯壳,在这场融合中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到那把,能够逆转生死、打破那绝望诅咒的钥匙!” 实验室这边,辰龙已经完成了所有复杂的前期准备工作。 数台造型精密、泛着金属冷光的尖端仪器如同忠诚的卫兵,环绕着中央那座巨大的透明维生仓,发出低沉而富有韵律的运行嗡鸣。 幽蓝色的纯净能量流如同血液,在半透明的管道和高灵敏度传感器之间无声而迅疾地流淌,构成一幅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画面。 巨大的全息投影界面上,瀑布般的实时数据流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速刷新,严密监控着夏晴身体各项指标与“心核之泪”能量融合进程的每一个最细微的波动与变化。 而这位“生命炼成学派”的首席学者,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沉默,没有说过哪怕一个字。 他整个人就像一台被赋予了人形的、最顶级的精密仪器本身,完全沉浸在由数据和能量构成的海洋中。 那双隐藏在威严龙首面具后的眼睛,冷静地扫过控制台上跳跃的每一个参数,偶尔会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在复杂的全息界面上进行一些极其细微的校准与调整。 他仿佛一个彻底置身事外的纯粹观察者与客观记录者,外界所有的情感波动、言语交锋,似乎都与他毫无关系,无法在他那专注于“现象”本身的心湖中激起一丝涟漪。 王颖看着辰龙那专注的身影,又转头望向维生仓中好友那平静却承载着未知命运的面容,内心经历了最后一番激烈的挣扎。 最终,她用力抿了抿有些发白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转向身旁的夏明瀚,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夏总帅。我会尽我所能,帮助晴晴……” 夏明瀚的独眼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混合着欣慰与深沉感激的光芒。 “好。好孩子,”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放心,我一定会保证你的绝对安全。” 与此同时,食堂那边。 吴铭端着两份刚打好的、还冒着诱人热气的餐食,步履轻松地回到了沈烬和莹川所在的餐桌。 他脸上挂着那副仿佛焊在脸上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仿佛刚才那段“特别交通”服务从未发生过。 “喏,你的,趁热吃。” 他将其中一份色香味俱全的餐盘推给对面面无表情的沈烬,另一份则放在自己面前,动作行云流水。 那神态,完全就像只是个单纯去加了两个菜回来的食客。 然而,就在他拿起筷子,准备对着盘中一块肥美的红烧肉下筷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沈烬,却忽然淡淡地开口了: “你刚才,离开这趟……不只是去拿点吃的那么简单?” 吴铭夹向红烧肉的筷子几不可查地微顿了一下,连01秒都不到,随即恢复自然,精准地夹起了那块肉。 他头也不抬,语气含糊地应道:“嗯?老沈你说什么呢?食堂就这么大点地方,我不就是去窗口多打了两个硬菜而已嘛?看你说的。” 沈烬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如同极地永不融化的冰锥,冷冷地刺向吴铭,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呵呵,什么时候,我们‘十二宫’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蝎宫主,也成了联邦总帅手下听候调遣、跑腿办事的小弟了?你这身份角色转换,倒是挺熟练。” 面对沈烬这带着明显嘲讽与试探的挖苦,吴铭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干脆不接这个话茬,埋头专心干饭。 第114章 别挡路 沈烬看着吴铭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也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 他脑海中快速回放着之前发生的种种细节,尤其是夏明瀚第一次与他单独谈话时,对“心核之泪”所表现出的那种志在必得、甚至隐含急切的态度。 一种微妙却逐渐放大的不安感,在他冷静的心湖中漾开涟漪。 他不再绕任何弯子,直接问道:“你刚才,是去见了夏明瀚?他找你做什么?” 吴铭咽下嘴里的肉,拿起纸巾姿态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这回倒是爽快承认: “嗯,他让我带了之前跟你们一起从高丽郡出来的那两个小朋友过去——就是那个精力旺盛、有点冲劲儿的小子,还有那个精神系的小姑娘。” 王颖和袁世瑾! 沈烬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某种最大的可能性—— 夏明瀚那个老家伙,恐怕是要利用王颖和夏晴之间深厚的闺蜜情谊做文章,干预“心核之泪”的融合过程! 而这种强行干预,绝对会影响到这颗纯净起源之石的最终稳定性和归属状态。 到时候那枚起源之石出了问题会影响他的任务,这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你带他们去的地方,具体位置在哪里?”沈烬的声音骤然变冷。 吴铭抬眼看了看他,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伸出一根手指,懒洋洋地指向食堂外某个方向说道: “就在a区最深处,标识着‘零号’的生物实验室。” “提醒你一句,那里防御等级是蒲牢关内最高的几个之一,门口有夏明翰的亲卫队守着,个个都是好手。你要是想不开打算硬闯……嘿嘿,恐怕不太明智。” 他话音刚落,沈烬已经“唰”地一声猛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看吴铭一眼,径直转身朝着食堂门口的方向走去。 吴铭看着沈烬那迅速消失在门口、决绝而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往嘴里塞了块肉,小声地含糊嘀咕了一句: “唉,年轻人,火气就是旺,一点都沉不住气啊……这戏,可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你说对,小川川?” 吴铭回过头正看见莹川已经将沈烬没有吃的那一份餐食自然地放到了自己的面前开始伸出了自己的那双筷子。 吴铭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之后他也不再说什么也开始加入到了干饭的行列之中。 “嗯,真香。” 这蒲牢关的伙食其实还真不错,沈烬不吃是他自己的损失。 …… 沈烬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在蒲牢关错综复杂、布满监控的金属通道中急速穿行,速度快到只在空气中留下几不可查的灰色残影。 他的目标明确无比——a区最深处的零号生物实验室。 周围例行巡视的士兵只感到一阵冰冷的、令人汗毛倒竖的疾风毫无征兆地掠过身侧,待他们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时,通道内早已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的感觉只是错觉。 很快,沈烬便抵达了吴铭口中描述的区域。 这里的通道明显更加宽阔肃穆,合金墙壁厚实得远超其他地方,泛着冰冷的哑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令人能量运转微微滞涩的能量屏蔽场,显然是为了防止外部探测和内部能量外泄。 而在这条通道的尽头,一扇表面流淌着暗沉能量回路、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厚重合金大门。 大门前,七道气息强悍的身影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他们呈半弧形肃立等待在门前。 他们统一穿着龙骑军将官级别的特制黑色作战服,肩章上没有常见的军团标识,只有一枚代表着直属元帅亲卫队的暗金色龙首徽记,在冷光下反射着威严的光芒。 这七人,赫然全都是踏入了神径九阶的顶级强者。 如此阵容,放在龙骑军任何一支军团,都足以担任高层,此刻却齐聚于此,只为守护这一扇门,可见其后的重要性。 七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如同实质般锁定在突然出现的沈烬身上,空气中弥漫开无形的压力。 为首的一名面容刚毅、左边眼角带着一道深刻刀疤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抬起一只包裹在作战手套中的手掌,做出一个止步手势开口说道: “请止步。前方是蒲牢关最高级别禁区,没有总帅亲自签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沈烬的脚步在距离他们大约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强者而言,已经算是瞬息可至的危险区域。 他湛蓝色的眼眸冰冷地扫过这七位足以让寻常半神都感到棘手的九阶强者组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七尊雕塑。 “别挡路。” 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带着一股寒意清晰地传递到每个人的耳中。 那名为首的中年队长眉头紧紧锁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冰冷敌意与杀机,但还是试图以理服人,代表联邦维持着最后的克制: “沈先生,请您认清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蒲牢关,联邦东海防线的心脏,是军事重地!” “请您遵守这里的规矩,不要让我们难做。若执意强行冲击最高禁区,将被视为对联邦最高权威的严重挑衅,其后果……绝非您愿意看到的!” 但他话未说完,沈烬就已经动了。 唰! 他的身影如同瞬间融入了光线无法照及的阴影,以一种完全超出肉眼捕捉的恐怖速度,悍然前冲。 目标直指那扇紧闭的合金大门! “动手!拦住他!不惜代价!” 中年队长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厉声大喝!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敢在龙骑军核心重镇蒲牢关的腹地、面对七位九阶强者的联手阻拦下,连一句废话都没有,毫不犹豫地选择直接动手。 这简直是疯子行径! 其余六名亲卫队员的反应也是快如闪电,几乎在沈烬身形模糊的同一瞬间,七股磅礴浩瀚、属性各异却同样强大的神径威压轰然爆发。 强大的神径共鸣能量瞬间交织、融合,形成一张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力场大网,狠狠笼罩了整条通道。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凝固成了铁板,他们试图以纯粹的力量优势,强行压制、禁锢沈烬的一切动作。 先前他们接到夏明翰的指令是“坚决阻拦”,而非“格杀勿论”。 因此,这第一波出手更多的是威慑、警告与强力控制,他们潜意识里认为,沈烬再强,面对七位经验丰富的九阶强者毫无保留的联手压制,至少也会被逼退,或陷入僵持。 然而,他们错了。 大错特错! 他们根本不了解沈烬是何等存在,更不了解“十二宫”宫主这个称谓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能被冠以“宫主”之名的,哪一个不是在尸山血海、无尽杀戮中爬出来的狠人? 哪一个不是将世俗常理、规则视若无物,只遵循自身意志与目标的疯子? 顾忌?后果? 那是什么东西?能当饭吃吗? 第115章 不能让他进来 就在七人力量完美合拢、即将彻底封死所有角度的刹那,沈烬小指上那枚幽蓝色的水晶尾戒骤然亮起。 一股仿佛能剥夺一切光明、温度与感知的漆黑诅咒之力,以他为中心,如同死亡的涟漪般轰然扩散开来! 嗡—— 亲卫队七人联手布下的能量阻碍力场,在这股诡异的诅咒法则冲击下,竟然瞬间被侵蚀、瓦解,变得千疮百孔! “什么?!” 七人脸色同时剧变,骇然失色! 他们感觉到各自神径能量的联系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干扰扭曲。 他们的视觉、听觉和能量感知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而就在这时,一道灰白色的刀芒,悄无声息地骤然亮起。 那是【永眠乡】的力量! 虽然莹川此刻不在身边,但这柄掌控【怠惰】权柄的太刀部分核心能力,早已被沈烬“借用”了过来。 “小心!是法则攻击!” 中年队长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立刻就察觉到了沈烬的意图随即他爆吼出声,体内雄浑无比的土系元素神径能量疯狂涌出,试图在队伍正前方构筑起一道岩晶壁垒。 另外六人也瞬间反应过来,他们各显神通,或凝聚出璀璨的能量护盾,或施展出强大的控场技能迟滞空间,或已经酝酿好防守反击。 但,他们的反应还是太晚了! 沈烬的出手,根本没有任何保留。 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最快突破去的。那是彻头彻尾的杀戮技法! “嗤——!” 灰白色的死亡刀芒如同烧红的餐刀切入凝固的油脂,轻而易举地撕裂了岩晶壁垒,去势丝毫不减。 它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精准无比地没入了站在稍后位置、一名正准备施展精神干扰秘法的队员体内。 “呃啊——!” 那队员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失去焦距,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她眼中原本锐利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灰败下去,周身的能量波动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溃散殆尽。 那名女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她“砰”地一声砸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虽然凭借九阶的强横生命力未曾当场死亡,但她的灵魂已然遭受死亡法则的重创,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一个照面,七去其一! “混蛋!” “你找死!!” 剩余的六人彻底怒了,他们的血性被彻底激发,同时也彻底收起了最后一丝“以阻拦为主”的天真想法。 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家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无法用常理度量的疯子、恶魔! 他完全不在乎这里是不是蒲牢关,不在乎他们代表着联邦的威严,不在乎动手之后可能引发的惊天后果! 轰!轰!轰! 狂暴的能量瞬间如同脱缰的野马,充斥、挤压着狭窄的通道。 炽烈咆哮的火焰巨蟒、锋锐无匹足以切割空间的金色芒线、厚重如山岳碾压而来的岩刺巨枪、诡异刁钻的声浪冲击波纹…… 六种属性不同、却同样达到九阶巅峰的神径力量,如同决堤的毁灭洪流,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朝着通道中央那道孤影席卷而去,誓要将他彻底淹没。 面对这足以将寻常初入十阶的半神都逼入绝境、甚至重创的恐怖合击,沈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另一只手。 嗡! 赤红色的、仿佛由无尽愤怒与滔天战意凝聚而成的长刀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 【赤狱】的暴怒权柄,哪怕只是引动其中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也是足以焚尽世间万物的熊熊怒焰。 轰!!! 狂暴炽热的怒焰以他为中心悍然炸开! 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在狭窄的合金通道内疯狂回荡、叠加,震得整个坚固无比的结构都在剧烈颤抖、呻吟。 刺耳的入侵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蒲牢关a区,无数红灯疯狂闪烁! 恐怖的能量乱流如同无数条失控的毁灭巨龙,在这有限的空间内疯狂肆虐。 它们将通道两侧厚实的合金墙壁撕扯、熔化出无数道狰狞扭曲的裂痕和触目惊心的巨大凹坑,灼热的气浪裹挟着金属碎屑四处飞溅。 而在爆炸中心那尚未散尽的浓密烟尘与肆虐的能量余光中,一道包裹在灰白死气与赤红怒焰之中的修长身影,如同从地狱血海中踏出的恶魔,硬生生顶着狂暴能量的冲击波,一步步,重重踏出。 他的嘴角渗出一缕殷红的鲜血,同时催动【永眠乡】的死亡法则与【赤狱】的暴怒权柄,对于此刻状态并非完美的他来说,负荷极大。 此时他身体之中的反噬之力如同毒蛇啃噬着经脉。 但沈烬的眼神却依旧冰冷锐利如初,仿佛感觉不到痛苦,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动摇。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那扇近在咫尺、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合金大门。 “拦住他!绝不能让他进去!” 中年队长嘴角溢着鲜血,体内气血翻腾。 但他却不管不顾地嘶声怒吼,带着剩下的五名同样带伤的队员,眼神决绝,不顾一切地再次扑上。 现在他们终于彻底明白,对付这种彻头彻尾的疯子,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他造成无法挽回的破坏、冲进那扇门之前,倾尽所有,彻底将其制服或……击杀! 沈烬看着如同扑火飞蛾般冲上来的五人,湛蓝色的眼眸深处,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不耐与厌烦。 他缓缓抬起了双手,周身的气息变得愈发幽深、危险。 在他身后,那沉寂许久的漆黑棺椁虚影,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实验室内。 戴着银色龙首面具的辰龙猛地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合金壁垒,精准地锁定了门外通道内的激烈能量冲突。 “轰隆——!” 又一声更加沉闷、仿佛在胸腔内炸开的巨响隐约传来,这一次,连这间拥有顶级能量隔绝屏障的实验室都感受到了清晰可辨的震动,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外面……发生了什么?” 刚刚从夏明瀚精神领域中脱离、脸色还有些苍白的王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令人心悸的能量余波,不安地脱口问道。 夏明瀚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意外的神色。 他也没想到沈烬的行动会如此果决,完全超出了他原本的预估。 按照他的想法和计划,本应是等到这边“心核之泪”的融合彻底完成,他才会第二次和沈烬谈判,那时候沈烬就不得不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但现在……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双鱼宫主,根本不等他的棋局布完,就直接以最暴力的方式杀到了门口。 计划被彻底打乱,夏明瀚在瞬间做出了决断—— 必须拖住沈烬! 绝不能让这个变数在融合最关键时刻闯进来! 第116章 你说停手就停手? 老人的目光立刻转向了旁边静立不动的辰龙。 “辰龙先生。” 夏明瀚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请求,“外面的情况,您想必已经感知到了。” “若让门外那位‘十二宫’的双鱼宫主此刻强行闯入,不仅会严重干扰、甚至可能中断小晴与‘心核之泪’的融合进程,更可能彻底毁掉这来之不易、关乎未来的关键实验数据。” “这个结果,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您和您所代表的学派长久以来的追求,都将是无法承受的巨大损失。” 辰龙隐藏在冰冷龙首面具后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但他依旧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他自然听明白了夏明瀚话语中隐含的驱虎吞狼之意。 在这位生命炼成学派的首席内心深处,他极其不愿卷入这种毫无科研价值的暴力冲突,尤其对手还是一位“十二宫”宫主。 但夏明瀚指出的风险是客观存在的…… 沈烬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确实极有可能破坏他暗中进行的、某些“额外”的数据采集和深层生命观察。 那些数据对他而言,同样至关重要。 短暂的、利弊权衡的静默后,辰龙终于对着夏明瀚,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可以。我替你拦住他。”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种独特的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你在实验室内部,加快融合进度,稳定实验体的状态。” 得到辰龙的应允,夏明瀚心中紧绷的弦稍稍一松。 下一刻,在夏明瀚、王颖以及袁世瑾共同注视下,辰龙并没有走向那扇合金大门的控制面板。 他只是平静地朝着紧闭的大门,迈出了极其自然的一步。 然后,他的身体就如同失去了实体质量,又像是化为了许多能量粒子,悄无声息地直接“融”入了那扇流淌着暗沉能量回路的合金大门之中。 这一幕,看得王颖和袁世瑾目瞪口呆。 从刚才辰龙展现出的、那磅礴而圣洁的光明与生命力量来看,他不应该是光明系或者生命系的神径共鸣者吗? 现在这一手无视物理阻隔、直接穿越空间的能力……难道他还同时掌握着空间权柄? 而从实验室外的通道视角看去,那扇紧闭的合金大门表面,暗沉的能量流光忽然一阵不正常的、如同水波被搅动般的剧烈扭曲。 紧接着,一道穿着纤尘不染的洁白研究员大褂、戴着威严银色龙首面具的身影,就从门内一步踏出,恰好挡在了沈烬与那扇近在咫尺的大门之间。 沈烬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辰龙,他的瞳孔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 他从这个气息古怪、行为诡异的面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与之前所有对手都截然不同、却带着某种非人的危险气息。 “不管你是谁,”沈烬的声音冰冷得能冻结空气,但其中凝聚的杀意却如同出鞘的利刃,“让开。” 辰龙没有说话,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龙首面具上那双由特殊晶体构成的眼眸,淡漠地、毫无感情地注视着沈烬,仿佛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样本。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精神威压,混合着某种充满生机却又带着绝对秩序感的领域之力,开始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它与沈烬周身散发出的终焉死寂气息,形成了泾渭分明、互不相容的对抗。 …… 实验室内,夏明瀚强大的感知确认辰龙已经成功拦截住沈烬,心中稍定。 他立刻转身,语速极快地对还有些发懵的王颖说道: “王颖,时间紧迫,没时间犹豫了!立刻进入旁边的备用维生仓,集中你全部的精神力,摒弃所有杂念!” “我会引导你的意识进行深度连接,进入小晴此刻波涛汹涌的精神世界,帮助她锚定自我,稳定濒临崩溃的心神。” 他伸手指向房间另一侧一个稍小一些、但同样布满精密传感器、充盈着淡蓝色营养液的透明维生仓。 王颖的目光在维生仓内悬浮的夏晴与门外隐约传来的能量轰鸣声之间急速思索。 尽管心中仍有无数谜团翻涌,但她清楚地意识到,此刻已容不得半分迟疑。 她用力咬了下嘴唇,眼中闪过破釜沉舟的决绝,对着夏明瀚重重一点头。 对夏晴安危的担心还是占据了她心中最大的那一块,这份担心也驱使着她选择相信夏明翰说的。 随即少女转身快步走向那个备用维生仓,利落地躺了进去。 淡蓝色、带着微凉触感的营养液开始无声地缓缓注入,将她逐渐包裹。 夏明瀚看着备用维生仓的舱盖缓缓合拢,确认王颖已进入准备状态,这才将那只深沉的独眼转向一直被他刻意晾在角落、眼中交织着怀疑与不信任的袁世瑾。 他将这位袁家小少爷带来,自然不是让他当旁观者的。 “世瑾,” 夏明瀚的声音相较于之前,刻意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长辈与晚辈交谈的语重心长。 “现在,轮到我和你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我知道,这一路生死与共,你和沈烬之间建立了不错的信任。但眼下的情况,关乎的不仅仅是一颗起源之石。” 他独眼锐利地盯住袁世瑾:“稍后,若沈烬真的不顾一切闯进来,我需要你……帮我阻止他破坏这关乎小晴性命、也关乎联邦未来的融合实验。” 袁世瑾浑身剧烈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夏明瀚,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巨大的困惑。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夏明翰这突如其来的要求。 …… 实验室外的通道之内,恐怖的能量爆炸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灼热的气浪与扭曲的力场让这片区域如同被巨兽蹂躏过。 若非沈烬和辰龙都心照不宣地收敛了部分力量,顾忌着蒲牢关作为东海要塞的重要性,方才的交手足以将整片a区的建筑结构彻底撕裂。 而在那片能量乱流尚未平息的废墟中央,屹立着那个手握赤红色妖刀【赤狱】、脸上覆盖着半张流转蓝白瑰丽纹路的假面的男人。 辰龙的目光在沈烬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他嘴角那抹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以及周身隐隐未能完全压制的杀气乱流上,多停留了片刻。 “‘十二宫’的双鱼宫主,沈烬。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赞赏或敌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观测到的事实,如同没有感情的精密仪器读数。 “我是一名科学家,我的使命是探索未知,解析真理,完成既定的研究项目。” 他微微摊开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周身那磅礴而扭曲的生命系神径气息随之主动收敛了几分,“我并不喜欢,也极其不擅长那些毫无建设性、只会带来破坏的打打杀杀。” “里面的实验,已经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收尾阶段。任何外界的剧烈干扰,尤其是高强度的能量冲击,都极可能导致融合过程失控,引发无法预料的、灾难性的失败。” “实验失败所带来的损失,将是所有参与者……包括你在意的人,都无法承受的。” “所以,我希望能与你达成暂时的停战协议,静待实验得出最终结果。这无论对你,还是对里面那位正处于命运十字路口的少女而言,或许都是当前更理性的选择。” 嗤——!!! 然而,回应他的,是【赤狱】刀身上骤然爆燃而起、仿佛被彻底激怒的更加炽烈的猩红怒焰。 跳跃的火光映亮了沈烬下半张脸上那抹毫不掩饰的、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打都打过了,骨头都拆了几根,现在你让我停手?” 第117章 我们可是一个team 沈烬的声音透过那半张瑰丽假面,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们这些整天泡在实验室里、把脑子也泡傻了的‘科学家’,是不是思维方式都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啊?” “夏明瀚就在这扇门后面?” 他的刀尖微微抬起,指向辰龙身后的合金大门: “啧啧,真是没想到,我们的龙骑军总帅除了和我们‘十二宫’,背地里竟然还和‘生命炼成学派’达成合作。” 说完,沈烬歪头啐出一口带着腥甜气息的血沫。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变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紧绷欲裂。 沈烬周身那灰白色的死寂杀气与【赤狱】的赤红怒焰再次开始疯狂升腾交织。 而辰龙面具下那双金色的竖瞳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但他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平静: “我了解‘十二宫’。这里面的每一位宫主都拥有着足以轻易颠覆一座城市的半神级战力。” 他的目光再次过沈烬微微起伏的胸膛说道: “但是,沈先生,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似乎并不乐观。那些古代超级咒具的反噬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这对你的生命可是极其沉重且危险的负担。”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分析实验变量般的绝对客观: “在这种非理想状态下与我进行对抗,你的胜率不足百分之十五。而我也不喜欢进行这种无法产出任何有价值观测数据、纯粹是能量损耗的无效行为。” 沈烬听完他的话之后从喉咙里发出了低低的笑声,那笑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与桀骜。 “呵呵呵……你这副腔调,真是让人不爽。和前不久在高丽郡,那两个‘生命炼成学派’的人相比你让我更厌恶一些。” 他手腕猛地一转,【赤狱】修长的刀身发出一声愉悦的嗡鸣,灼热的刀尖精准地遥指向辰龙的眉心,凌厉灼热的刀气让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发出了被高温炙烤的扭曲噼啪声。 “我对你们这些玩弄生命禁忌的人没有兴趣。” 他的语气骤然降至冰点,实质般的杀意再一次如同暴风雪般席卷开来。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沈烬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回荡在满目疮痍的通道中: “一,你自己识相点,现在立刻,从我面前让开。” “二,我宰了你,踩着你的尸体,然后自己走过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那一直若隐若现的漆黑棺椁虚影,骤然变得无比清晰、凝实。 它与【赤狱】的狂暴怒焰、【永眠乡】的绝对死寂之力疯狂交织融合,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复合法则领域。 辰龙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竖瞳眼眸,在清晰地感受到【终末教判之柩】那咒气息的刹那,终于掠过了一丝凝重。 他静静地注视着前方气势攀升到顶峰的沈烬,覆盖在银白龙首面具下的真实面容无人能窥见其表情,只有那双眼眸中的金光,微微收缩了一下。 “看来,你我之间的这一战,终究是无法避免了。” 就在辰龙心中暗自叹息一声,准备调动全部力量应对这位难缠的双鱼宫主时—— 唰! 一道凌厉至极、仿佛从幽冥深处刺出的灰白色刀光,毫无征兆地从一个刁钻角度猛然闪现。 这一刀的速度快得超越了生物神经的传导极限,其上蕴含的纯粹死亡法则让途经的空气都发出了被瞬间剥夺生机的细微悲鸣。 即便是身为半神的辰龙,在面对这突如其来、狠辣到极致的偷袭时,抵挡得也绝不轻松。 他覆盖着特制白手套的双手瞬间泛起一层如玉般温润的光晕,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高密度胶体,瞬间凝结迟滞,试图将那抹死亡刀光禁锢其中。 与此同时,在他那看似普通的白色科研大褂之下,手臂和肩膀部位的肌肤在千分之一秒内发生了惊人的物质重组。 他血肉之躯的分子结构被强行改写,化为了某种兼具超强韧性与非晶态绝对硬度的未知能量结晶。 “铛——!!!” 一声清脆却尖锐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猛地炸响,如同丧钟敲响。 灰白刀光与那闪烁着异彩的结晶化手臂悍然碰撞,激荡起一圈圈扭曲的恐怖涟漪,将周围本就残破的金属墙壁再次刮下一层碎屑。 辰龙借势向后飘退数步,精巧地卸去那股阴冷刺骨的冲击力,银白龙首面具下的目光骤然转向刀光袭来的方向,金色竖瞳中首次映出了清晰的意外之色。 从通道另一端弥漫的烟尘中,在沈烬那道孤傲身影的后方,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女子身着一尘不染的月白和服,宽大衣袂无风自动,微微飘拂,一双赤足精巧地悬空地面半寸,仿佛踏在无形的台阶上,不染丝毫尘埃。 她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修长的大太刀,刀身呈现出不祥的灰白色,萦绕着令灵魂都为之冻结颤栗的绝对死寂气息。 此刻的莹川,脸上再无半分之前在食堂时的天真烂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顶级杀手的极致冷厉与空洞。 她的眼神凌厉,仿佛一个只为执行某个核心指令而存在的、完美而危险的杀戮人偶。 而与她并肩而行的男人,则是一身饱和度极高的克莱因蓝夹克,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双手悠闲地插在裤兜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永远猜不透深浅的眯眯眼笑容,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只是一场有趣的街头表演。 莹川和吴铭的突兀现身,让辰龙面具之后的表情管理终于产生了明显的波动。 即便他再如何自负于自身的实力,面对一位状态虽不稳定的沈烬已然感到棘手,如今再加上一个状态完好的莹川,以及那个深浅不知的吴铭…… 三位“十二宫”宫主齐聚! 他没有丝毫把握能同时挡住这三位立于世界暗面顶端的疯子。 吴铭这时溜溜达达地蹭到了沈烬身边,语气带着点夸张的埋怨,仿佛在抱怨队友打游戏不等自己: “我说老沈,你这事做的可就不够意思了啊?动手也不等我和小川川把饭吃完?一点团队协作精神都没有!” “我们三个,现在可是一个tea啊,要有福同享,有架一起打嘛!” 他说话间,还特意用蹩脚的发音强调了“tea”这个字眼,仿佛这是什么重要的组织原则。 沈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没兴趣理会吴铭那毫无营养的废话。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吴铭,投向身旁已进入战斗状态的莹川。 感知到沈烬的注视,莹川微微侧过头,那双冰冷空洞的眸子看向他,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股意念却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你指谁,我砍谁。 第118章 各怀鬼胎 辰龙的目光越过沈烬和莹川,最后锁定在吊儿郎当的吴铭身上,那金属质感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深深的忌惮和凝重: “吴铭先生,你此刻的选择,站在沈烬一方,是对夏总帅信任的公然背叛。我希望你清醒地权衡这样做的后果,是否是你以及你背后的南疆吴家所能承担的。” “呵呵呵……” 吴铭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嗤笑,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眼神里却充满了不以为然的戏谑。 他甚至还故意掏了掏耳朵,有些懒洋洋地反驳道: “背叛?辰龙首席,您这顶大帽子扣得可就不讲道理了。” “我和夏老头之间,从头到尾,就是最纯洁、最直接的利益交易关系。” “他支付报酬,我则帮他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小麻烦,银货两讫,互不相欠。我可从来没签署过卖身契,也没说过我是他龙骑军的人。” 他摊了摊手,做了个无辜的表情,但眯起的眼缝中,却锐利地闪过一丝寒光。 “麻烦您搞清楚,鄙人吴铭,自始至终,领的都是‘十二宫’的薪水和福利,端的是组织里的饭碗。” “现在自家兄弟被人堵在门口欺负,我过来搭把手,撑个场子,这不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的事情吗?怎么就成背叛了?” 辰龙沉默了。 精致的银白龙首面具完美地隔绝了他所有可能外泄的表情,但那份不再扩张的生命神径领域气息,却清晰地透露了他内心正在进行的激烈权衡与计算。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前方的沈烬与莹川,再瞥向旁边那个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如同隐藏在阴影中的致命毒蛇般危险的眯眯眼吴铭。 科学家也是有理智和判断力的,他又不是夏明瀚培养出来的死士。 明显是送死、且毫无科研价值和数据产出的行为,他绝不会去做。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辰龙周身那原本磅礴而充满压迫感的扭曲生命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 他没有再试图进行任何无意义的劝说或威胁。 只是默默地向侧后方谨慎地退开了一步,略微停顿之后又是一步,最终彻底地让开了通往那扇厚重合金大门的唯一路径。 冰冷的实验室,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坚冰。 四道身影依次踏入这片蒲牢关的禁地。 沈烬走在最前,那双湛蓝色的眼眸瞬间就锁定了实验室正中央,那座巨大的维生仓。 仓内,淡蓝色的营养液中,夏晴安静地悬浮着,仿佛沉睡。 但她的胸口处,那枚星形的“心核之泪”正散发着不容置疑的乳白色光晕。 那纯净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活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蚕食、融合着少女的身形轮廓,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起源之石融合的进度,快得超乎想象。 夏明瀚看上去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强行促成融合了。 沈烬的视线飞快扫过旁边操作台上那些瀑布般流淌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数据。他看不懂这些鬼画符,也懒得去懂。 杀手的思维,向来直接而高效——既然看不懂,那就物理断联,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他的指尖,灰白色的杀气已然凝聚,正准备探向维生仓侧后方那一簇最粗大的、正汩汩输送着磅礴能量的管线。 “沈先生。” 辰龙那透过金属面具传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 “维生仓的能量连接,已与实验体的生命体征达成深度共生绑定。” “强行从外部中断,等同于直接掐断她的生命维持系统。结果只有一个——实验体瞬间脑死亡。而失去稳定宿主约束的‘心核之泪’,将有极大概率因能量失控而……彻底湮灭。” 沈烬探出的手,生生停滞在半空。 他指尖萦绕的灰白杀气,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 夏晴的死活,他可以不在意。 但“心核之泪”的完整,他志在必得。辰龙的话,如果是真的,那此刻蛮干,确实是最愚蠢的选择。 “沈叔!别!等等!” 就在这时,一直被所有人忽略、蜷缩在角落里的袁世瑾,像是终于回过了神。 他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迷茫、挣扎,还有一种被巨大压力碾碎的绝望。 “总帅……总帅他之前跟我说了。这场融合,不仅仅是为了救晴姐。它还关乎旧纪元被埋葬的真相。关乎我们所有人能不能在下次‘纪元终焉’里活下来!” “这是……这是我们联邦,不,是全人类最后的希望啊!” 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试图将夏明瀚灌输给他的那些沉重如山的概念,一股脑地倾倒出来,眼神里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死死盯着沈烬。 “我爷爷……和江都袁家,也是知情者,也是支持这项计划的。沈叔,求你了,我们能不能……能不能等融合结束再说?到时候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人类的希望?” 沈烬缓缓转过头,湛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情感,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纯粹的漠然。 “那种东西……”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压抑的气息再次暴涨。维生仓不能暴力破坏,那就用他的方式,将这枚石头,从宿主身上生生“剥离”出来! “沈先生。” 辰龙的身影再次精准地挪移到他面前,恰好封堵在沈烬与维生仓之间最直接的那条路径上。 银白龙首面具下,那双金色的竖瞳映照着沈烬的身影。 “这项实验,无论是对夏总帅,还是对我所代表的学派,投入都堪称巨大。我依旧建议您,保持耐心。只要最终结果呈现,无论成败,我绝不会再行阻拦。” “噌——”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刀鸣响起。 莹川无声无息地向前飘浮半步,手中那柄灰白色的妖刀【永眠乡】微微抬起,刀尖直指辰龙。 浓稠如实质的死寂气息,如同无形的锁链,瞬间将辰龙周身空间牢牢禁锢。 她的意思,简单,直接——谁拦沈烬,我杀谁。 “哎呀呀,瞧瞧,瞧瞧这阵仗。” 吴铭那带着夸张感叹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他双手依旧插在那件骚包的夹克口袋里,仿佛闲庭信步般走到了浑身微微颤抖的袁世瑾身边。 他用脚尖,极其轻佻地碰了碰瘫坐在地上的袁世瑾。 “小袁同学,看看你这点出息,魂儿都快吓飞了?夏老头给你画的那张‘救世主’大饼,就这么香?香到让你敢鼓起勇气,拦我们老沈的路了?” 他还特意俯下身,眯着那双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盯着袁世瑾苍白的脸。 “还人类的希望?他上下嘴皮一碰,你就真信啊?你这脑子,是怎么在高丽郡活下来的?” 第119章 夏晴的精神世界 袁世瑾被他说得脸上青红交错,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夏明瀚许诺的未来或许虚无缥缈,但失败的后果却近在他的眼前——他的家族,江都袁家,早已和这项计划深度捆绑。 按照夏明翰的说法两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吴铭的目光越过辰龙,落在沈烬身上,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稍稍收敛,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认真。 “老沈,强取起源之石的风险,辰龙首席虽然说话不中听,但在技术层面,他大概率没说谎。这石头现在确实和这小姑娘的命拴在一起,硬来,很可能鸡飞蛋打,什么都捞不着。” 沈烬的气势,终于微微一滞。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吴铭,又落在挡在前方的辰龙身上,最终,再次定格在那光芒愈盛、仿佛在向他挑衅的“心核之泪”上。 他也不是莽夫,权衡利弊,是杀手深入骨髓的本能。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沈烬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半点温度。 吴铭摊了摊手,眯着的眼睛弯成了两条缝:“办法嘛,总是人想出来的。不过在那之前……” 他的视线倏地转向旁边另外两台维生仓。 仓内,夏明瀚和王颖静静躺着,头部连接着复杂的神经元接驳装置,显然意识已与夏晴的精神世界深度链接。 吴铭的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狡黠而危险的弧度。 “我们是不是该先听听,‘当事人’和‘监护人’的意见?毕竟,强闯民宅已经很不礼貌了,再当着‘家长’的面拆家……”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意味深长。 “那可是不死不休的死仇啊。” 话音未落,吴铭插在口袋里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如同弹走一粒微尘般,在空气中一划。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感知的透明波纹,如同投入绝对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带着奇异的时间韵律,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那时间系神径共鸣能量精准地扫过连接夏明瀚和王颖头部的神经元接驳头盔。 【时间之隙·意识速写】 他无法直接介入那深度的精神链接,但他可以,在时间的弦上,轻轻拨动一个微不足道的音符,让那沉浸的意识之海,泛起一丝本不该存在的涟漪。 “来,”吴铭笑眯眯地,像是在邀请大家观看一场好戏。 “就让我们看看,这位为了‘人类希望’的夏总帅,在他的宝贝孙女意识深处,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冰冷的实验室里,空气仿佛凝固的坚冰。 下一秒,除了瘫坐在地的袁世瑾,实验室内的所有人——沈烬、吴铭、莹川、辰龙,他们的“眼前”,或者说感知层面,猛地被强行塞入了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 如同身临其境,感官被彻底接管。 这,是第一人称的视角,属于……夏晴。 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充满少女气息的房间。 墙壁是柔和的樱花粉,上面还贴着几张略显幼稚的卡通贴纸。 铺着碎花床单的小床上,堆着几个毛茸茸的玩偶。书桌上,课本和作业本摊开着,一支带着可爱挂饰的笔搁在旁边。 窗外,夕阳的余晖如同融化的金子,懒洋洋地洒进来,给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怀旧的滤镜。 “晴晴,作业写完了吗?快出来吃饭了。” 门外,传来一个温婉的女声,带着浓浓的笑意,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就快了,妈妈!” 夏晴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能感觉到“自己”的笔尖在作业本上快速划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与此同时,门外隐约传来一对男女压低声音的对话,夹杂着厨房里锅碗瓢盆轻微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碰撞声。 “都说了让你下班带瓶醋回来,你呀,一钻进实验室就什么都忘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嗔怪,并无真的怒气。 “我的错我的错,明天,明天一定记得!你看我这不是把你要的草莓蛋糕买回来了嘛,将功补过……” 一个略显疲惫却充满温柔和讨好的男声响起。 “哼,这还差不多。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听着夏晴父母这充满烟火气的、近乎打情骂俏般的对话,共享视角的众人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夏晴”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那抹从心底漾开的、温暖而安稳的笑意。 “啧,” 吴铭的声音突兀地在实验室真实的空气中响起,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打破氛围的调侃,“真是见了鬼了,在这种鬼地方,还能被硬塞一嘴狗粮?我特么真是服了。” 没人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所有人的意识都被这过于真实、过于平凡的温馨画面所吸引。 即便是沈烬,那双湛蓝色眼眸,也锐利地审视着这个“记忆”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寸空间。 看上去,这时的夏晴年纪不大,刚上小学的模样。 作业很快写完。 视角转动之下,“夏晴”推开椅子,站起身,走向房门。 “吱呀——” 房门被拉开,客厅的光景完整地撞入“视野”。 暖黄色的灯光如同蜂蜜般流淌,一个身材高挑清瘦的男人正站在客厅中央,他身上还穿着一件略显褶皱的白色研究员大褂。 在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颇有年代感的黑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文弱书生的气质。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但众人依旧能清晰地辨认出,这个男人的眉眼轮廓,与此刻维生仓中沉睡的夏晴,至少有四五分相像。 这,应该就是夏晴的父亲。 而在开放式厨房的冰箱前,一位身姿窈窕曼妙的女子正背对着门口,弯腰整理着男人带回来的东西。 她留着一头与夏晴几乎一模一样的、如同栗色瀑布般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似乎是听到女儿出来的动静,那女子一边关上冰箱门,一边极其自然地转过身来,笑容温婉地望了过来:“晴晴,作业写完了?快来帮妈妈摆碗……” 而就在她完全转过身,那张毫无遮挡的脸清晰无比地映入所有人“眼帘”的刹那—— 实验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是为之一窒。 就连始终面无表情的沈烬,瞳孔都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眼前的这个女人……太像了!不,不仅仅是像! 她和维生仓里的夏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更加成熟完美的版本! 一样的栗色长发,一样精致到近乎完美的五官,一样清澈明亮、仿佛会说话的眼眸。 只是她的眼尾微微上挑,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的成熟风韵和一种不怒自威的强势。 如果说夏晴是尚在枝头、含苞待放的花蕾,青涩而美好;那么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已经完全盛放、恣意展现着惊人美丽的玫瑰。 馥郁、迷人,且带着一股夏晴目前尚未具备的、浑然天成的强大气场。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带着笑意看过来,就给人一种无形的、难以言喻的压力。 在她转身说话的时候,旁边那位穿着白大褂、应该是夏晴父亲的男人,下意识地就收敛了神色,脸上带着温和甚至有点“怂”的、小心翼翼的笑容,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敢插话。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夏晴未来成熟后,最完美的样子。 第120章 失控的记忆核心 “妈……” 共享的感知中,“夏晴”自然而亲昵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全然的依赖。 女人走了过来,亲昵地揉了揉“夏晴”的头发,眼神里满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 “傻站着干嘛?快去洗手,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她的目光随后转向旁边的男人,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却隐含亲昵的“命令”:“你也是,还不快去把你这身‘工作服’换掉?一身消毒水味儿。” “哎,这就去,这就去。” 男人连忙应声,脸上挂着好脾气的、甚至有点憨的笑容,转身就快步往卧室走去。 温馨、平凡、充满了烟火气的幸福家庭景象,如同最温暖的港湾。 然而,在这幅看似完美无瑕的景象之下,实验室中的几人,心中却掀起了截然不同的惊涛骇浪。 吴铭眯着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如同狐狸般算计和好奇的光芒,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更深了,似乎在疯狂分析这段记忆背后可能隐藏的惊天信息。 辰龙银白面具下的目光依旧冷静得像一台机器,但他微微偏头的角度,显示他正在以极高的效率记录和分析着这意外的“观测数据”。 而沈烬的目光却一直死死锁定在那个与夏晴容貌相像、气场却更加强大的女人身上。 他那湛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巨大的冰山在轰然碰撞。 这个女人……唯独这张脸上的那双眉眼……那眉骨的弧度,那眼尾微微上挑的独特神韵…… 与他之前在夏明瀚办公室,看到的那张泛黄旧照片上,站在沈知命旁边、与他自身容貌有五六分惊人相似的女子眉眼,隐隐重叠在了一起! 虽然气质、年龄和装扮带来的感觉略有差异,但那五官轮廓上惊人的相似度,绝非用“巧合”二字就能轻易解释。 夏晴的母亲……和旧纪元那个身份成谜、连名字都无从考证的女科学家,究竟有什么关系? “心核之泪”选择夏晴,真的只是偶然吗? 沈烬感觉到,自己似乎正在用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撬动一个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冰山的一角。 而从裂缝中渗透出来的、那冰山之下的黑暗与沉重,带着刺骨的寒意,远超他最初的想象。 就在这时,众人“眼前”的记忆景象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时光开始飞逝。 那位美丽的母亲后来辞去了工作,将全部的心血与精力,毫无保留地倾注在女儿身上。 每一天的清晨,众人都能“看”到她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专注侧影,灶台上炖着咕嘟冒泡的营养粥羹。 每一天的黄昏,都能“听”到她辅导功课时那轻柔的嗓音,一个眼神扫过来,小夏晴立刻收起小心思,乖乖坐直。 每一个夜晚,都能“感受”到她坐在女儿床边,念着童话故事时,指尖温柔拂过额发的触感,以及那带着馨香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的爱,是密不透风的保护。 她记得女儿所有微小的喜好,厌恶芹菜,喜欢草莓,害怕打雷……她会用看似严厉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女儿那颗敏感而骄傲的童心。 而那位总是一身研究员白大褂、行色匆匆的父亲,他的存在感变得稀薄,却从未真正远离夏晴。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甚至连续几天不见踪影。 可每一次他推开家门,那鼓鼓囊囊的旧公文包,都像哆啦a梦的口袋,总能变出让人惊喜的“宝贝”。 不是商场里能买到的普通玩具,而是用精密零件组装、能扑腾翅膀的机械知了;是闪烁着奇异光泽、入口即化的能量糖果;甚至是能投射出简易星空图谱的微型投影仪…… 他会趁着妻子转身的间隙,像进行秘密交易般地将一颗糖果塞进女儿的小手,冲她眨眨眼,压低声音说: “嘘——晴晴乖,这是爸爸奖励我们的小天才的,别告诉妈妈。” 然后,他会用带着胡茬的下巴轻轻蹭女儿娇嫩的脸颊,惹得她咯咯直笑,耐心地回答那些关于“星星上有没有人”、“小鸟会不会做梦”的、与他深奥研究毫不相干的问题。 在这段被加速的时光里,众人能清晰地“捕捉”到小夏晴心底那份雀跃——父亲每一次短暂的归来,都像是一场充满惊喜的冒险,是她按部就班的生活里,最明亮、最值得期待的色彩。 然而,美好的时光似乎在加速流逝。 众人“看”到,父亲回家的间隔越来越长,即使回来,眉宇间也锁着化不开的疲惫,眼底带着血丝。 他带来的礼物,也变得越来越超乎想象。 有一次,他掌心托着一个悬浮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金属立方体,它竟能随着小夏晴一个模糊的念头,缓缓变换形态。 当母亲看到这个立方体时,她的眼神骤然一凝,那里面翻涌着忧虑,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没有当场发作,只是默不作声地将丈夫拉到一旁低声的交谈着什么。 还有一次是在深夜。 小夏晴被尿意憋醒,迷迷糊糊经过客厅时,听到了父母压抑到极点的对话。 “……‘方舟’的进度已经失控了!基础理论存在致命缺陷,再强行推进,我们都是在玩火!” 这是母亲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带着一丝罕见的颤抖。 “我比谁都清楚!但‘墟圈’的卡奥斯波动指数正在飙升!议会那帮老家伙已经下了死命令……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为联邦,为所有人……争取哪怕多一秒!” 父亲的声音嘶哑,那强装的冷静下,是濒临极限的紧绷。 “可万一失败……” “没有万一!” 父亲猛地打断,声音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近乎疯狂的决绝。 “听着,无论如何,我们必须保护好她。她不仅是我们的女儿……她更是……是唯一的‘钥匙’!” “钥匙”…… 沈烬冷漠的面容上,那对剑眉不禁皱起,湛蓝眼眸中寒流暗涌。 而就在这“钥匙”二字落下的刹那—— “轰!!!” 众人“眼前”那温馨、完整的记忆画面,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玻璃,猛地炸裂开来! 暖黄色的灯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父母清晰慈爱的面容开始扭曲,如同溶于水的油画。 周围熟悉的家具、墙壁,如同被无形大手撕扯的幕布,寸寸剥落,显露出其后无边无际的、混乱的黑暗。 一股更原始、更尖锐、源于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和无法言喻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荒猛兽,从所有人共享感知的最深处咆哮着席卷而上。 “呃!” 现实实验室中,与夏晴意识深度连接的王颖,即便在维生仓内,身体也猛地弓起,剧烈痉挛,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脸色瞬间惨白。 旁边夏明瀚所在的维生仓,各项数据指示灯疯狂闪烁报警,发出刺耳的尖鸣。 而核心处,夏晴所在的主维生仓内,那枚“心核之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失控般的刺目强光,乳白色的光晕剧烈扭曲、膨胀,仿佛随时要连同承载它的少女一起彻底湮灭。 吴铭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低声喝道:“糟了!看上去这是那女孩的记忆核心的创伤被引爆了!” 沈烬周身杀气瞬间攀升至顶点,冰蓝的瞳孔死死锁住那剧烈波动的维生仓。 辰龙的双手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操作,试图稳定濒临崩溃的系统。但现在的情况就连他这位生命炼成学派的首席都觉得棘手。 第121章 诡异的纯白世界 当王颖按照夏明瀚的指示,完全放松心神躺进维生仓时,一股冰冷的触感瞬间包裹全身。 紧接着,她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温柔而不可抗拒的力量轻轻一推—— “嗡……” 轻微的耳鸣声中,她感觉自己像一缕青烟,从沉重的躯壳中飘了出来。 短暂的失重和晕眩后,她“睁开”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好友光怪陆离的内心世界并未出现,没有记忆碎片,没有情感风暴,甚至没有颜色。 眼前,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纯白。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连时间都仿佛凝固了。 她感觉自己像一颗被遗忘在虚空中的尘埃,连“自我”的存在感都在被这片绝对的虚无慢慢稀释。 “夏晴?” “晴晴?你在哪儿?” “夏总帅!” 她在意识深处呼喊,声音却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一股寒意顺着她并不存在的脊椎骨爬了上来。 被骗了? 难道夏明瀚所谓的“拯救”,只是一个冰冷的陷阱? 自己成了启动某种仪式的祭品?还是维持这个诡异空间的……精神电池?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缠绕她的意识核心。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绝望吞噬时,她猛地注意到了异样—— 这片纯白的世界,好像并非真正的空无。 在她“脚下”,一条由更加凝实、更加纯粹的微光铺就的“道路”,如同羞怯的溪流,悄无声息地向前蜿蜒,直至消失在视野尽头的苍白迷雾之中。 “这难道是……唯一的生路吗?” 王颖没有别的选择。 她现在后退无门只能鼓起勇气,控制着轻飘飘的精神体,踏上了这条未知的路径。 行走在这路面上,绝对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体验。 没有脚步声,没有风,没有疲惫感,只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白色静默。 她仿佛只是走了几分钟,但又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终于,眼前的变化出现了。 道路两旁的纯白虚空中,开始浮现出一些其他的“东西”。 起初是些扭曲的、抽象的图案,像是精神病人的随手涂鸦,又像是某个远古文明残留的诡异壁画残片。 它们漫无目的地漂浮着在王颖的身边,有扭曲的螺旋,有断裂的锁链,有破碎的眼眸…… 组成它们的线条杂乱无章,上面的色彩也黯淡扭曲。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颖觉得要是在现实的世界之中她肯定会产生生理性的不适,但好在现在她只是一个精神体并没有那些多余的心理作用。 紧接着,伴随着她继续向前进。更加怪异的符号开始混杂其中。 它们不属于王颖认知里的任何文字,其中大多数的结构复杂到令人目眩。 组成它们的笔画仿佛拥有生命般在缓缓蠕动。 只是“看”着它们,王颖就感到精神深处传来阵阵针扎似的刺痛,阵阵眩晕袭来。 “这里……真的是晴晴的精神世界吗?” 王颖心中的困惑达到了顶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哪里像一个花季少女的内心? 这分明像一个被某种恐怖力量强行“格式化”后,残留着无法清除数据垃圾的……破碎硬盘! “晴晴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没有等她想明白这个诡异世界发生的东西是什么,那些原本零散漂浮的扭曲图案和蠕动文字,仿佛突然接收到了统一的指令,开始疯狂地活动起来。 它们彼此吸引、碰撞、拼接、融合…… 简单的图案组合成复杂的几何平面,平面又自行折叠、扭曲,构建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诞的三维模型。 这些模型继续聚集、堆叠、延伸…… 最终,在王颖呆滞的“注视”下,道路两旁的白色虚空之中,一座座庞大到望不见顶端的、形态完全一致的扭曲高塔,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泰坦,缓缓地、无声地……拔地而起! 这些高塔并非笔直向上,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如同生物dna双螺旋般的诡异形态,它们相互缠绕着,以一种恒定而缓慢的速度,无声地旋转着。 塔身完全由那些无法理解的图案和怪诞模型构成,而那些活物般的怪异文字,则如同流淌的黑色血液,铭刻、渗透进塔身的每一个角落,散发出冰冷、非人的秩序感。 它们静静地矗立在这片纯白之中,缓慢旋转,与这个空无的世界格格不入,却又仿佛……才是这个世界的真正主宰。 一股混合着强烈好奇与本能恐惧的情绪,驱使着王颖。 她几乎是无法控制地,向着离自己最近的那座螺旋高塔,伸出了精神体构成的“手”…… 她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们和晴晴……有什么关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扭曲、缓缓蠕动的塔身表面的前一个刹那。 “小颖!住手!!!”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一丝几乎破碎的惊恐在王颖的耳边响起。 王颖的精神体剧烈一颤,猛地回头。 只见在道路前方不远处的纯白之中,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立着一个身影。 栗色的长发,熟悉的精致五官轮廓,正是是夏晴! 但眼前的夏晴,却让王颖感到一阵源自心底的陌生。 她穿着与现实世界无异的衣服,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近乎诡异。 而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却深邃得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正静静地、带着一种王颖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注视着她。 那眼神里,有关切,有深可见骨的疲惫,甚至……还有一丝让王颖心脏揪紧的、冰冷的疏离。 “晴晴?!你没事!我……” 王颖驱动精神体就想冲过去。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就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墙壁,柔和而坚定地将她推开,使她无法逾越分毫。 夏晴依旧站在原地,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恳求,更带着一种让王颖感到不安的决绝。 “小颖,” 她的声音直接回荡在王颖的意识里,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 “别过来。” “为什么?!晴晴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夏爷爷逼你的?还是那颗破石头在搞鬼?你跟我说,我拼了命也带你出去!” 王颖的意识在疯狂呐喊,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近在咫尺的好友要拒她于千里之外。 听到这番话语,夏晴的脸上复杂的情感一闪而过——有感动,有挣扎,甚至还有一丝让人心碎的愧疚。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却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眸里,只剩下近乎哀恳的神色。 就在这一刻—— 轰!!! 整个纯白世界,连同那些缓慢旋转的诡异螺旋高塔,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掌狠狠攥住,开始疯狂扭曲、变形! 空间如同被揉皱的画布,所有的线条和色彩都在疯狂旋转、剥离、重组。 王颖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像是被扔进了狂暴的漩涡。 第122章 病 这恐怖的撕扯来得猛烈,去得也突然。 就在王颖的意识和精神即将彻底迷失的刹那,一切骤然停止。 “脚下”猛地传来坚实的触地感让她踉跄着稳住了身形。 等王颖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那片吞噬一切的纯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空旷死寂的医院长廊。 惨白的灯光从老旧的日光灯管投射下来,在地面拉出扭曲的暗影。 斑驳的淡绿色墙皮四处剥落,露出底下灰暗的墙体。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刺鼻气味,冰冷得让人发抖。 “这是什么鬼地方?” 即便是精神体,王颖都觉得自己的汗毛都快要竖起来了,这座阴森的医院让她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这条长廊看上去深不见底,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深色木门,每扇门上都嵌着一个小小的观察窗,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更让人不安的是这里的环境安静得可怕,要不是现在是精神体的状态,王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绝对能够清晰可闻。 她能“感觉”到,每一寸空气都渗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曾在这里发生。 “晴晴?你在哪?” 她焦急地四处张望着。 吱嘎——吱嘎——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长廊尽头传来,打破了死寂。 王颖猛地转头。 只见四个全身笼罩在白色防护服中的身影,正推着一辆医院的金属平车,朝着她疾步而来。 推车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白色的薄被下,露出一缕熟悉的栗色发丝。 是晴晴! 王颖的心瞬间揪紧。 她想要冲上去阻拦,想要大声质问,但那四人推车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冲到了面前。 然后,在她震惊的注视下,那四人连同推车,竟然如同幽灵般,毫无阻碍地……从她半透明的精神体中一穿而过。 她甚至能感受到推车带起的、带着消毒水味的冰冷气流。 他们看不见她,也碰不到她。 王颖眼睁睁看着那四人将推车粗暴地撞开长廊尽头的手术室大门,将年幼的夏晴推了进去。 砰! 大门重重关上,将她隔绝在外。 “晴晴!” 王颖发疯似的想要穿过那扇门,可即便她是无形的精神体,那扇门也像是有某种强大的结界,将她死死挡在外面,寸步难进。 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裂。 “别白费力气了。”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王颖猛地转身,看到了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夏明瀚,终于出现了。 他独眼中的目光扫过这阴森的医院长廊,眼底翻涌着痛苦与追忆。 “夏总帅!您刚才去哪了?我进入这里后一直找不到您!”王颖又急又气。 夏明瀚的独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我完成精神接驳后,立刻就定位到你这里了。从你躺进维生仓到现在,外界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三分钟?”王颖愣住了。她在那片纯白世界和这条诡异长廊里,感觉至少过去了几个小时。 难道这里的时间流速…… 她猛地甩开这个念头,指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声音发颤: “总帅,这里……是不是就是十年前,晴晴生那场‘大病’,接受‘治疗’的地方?” 夏明瀚沉默了片刻,那只独眼深深地望向手术室的方向,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仿佛承载了无尽悔恨与无奈的叹息。 “……是。” 他声音沙哑地确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就是在这里,一切……都走向了无法挽回的深渊。” 手术室外,时间还在缓慢爬行。 王颖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站在夏明瀚身旁,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在意识到这里的时间流速远超外界后,她也不想再问夏明翰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必须亲眼看看,十年前的今天,这扇门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夏明瀚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想知道,小晴当年……到底得了什么‘病’吗?” “当然想!”王颖毫不犹豫地回答。 夏明瀚缓缓点了点头,独眼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光芒,像是怜悯,又像是无奈。 “好,等会儿……会有机会的。” 机会?什么机会? 王颖一愣,正想追问—— “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猛地从长廊另一端响起,打破了医院固有的寂静。 王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蓝白相间高中校服的少年,如同炮弹般从阴影处冲了出来。 他双眼赤红,头发凌乱,校服外套的拉链敞开着,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惊怒和恐慌。 是夏蝉! 王颖一眼就认出了他。 按时间推算,此刻的他刚上高中,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但那份为妹妹拼尽一切的焦灼,却与十年后如出一辙。 “我妹妹呢?!你们把我妹妹带哪里去了?!” 少年夏蝉嘶吼着,声音因为失控的情绪而撕裂变调。 他的身后,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正神色仓惶地追赶着,试图拦住他。 “同学!请你冷静!里面正在抢救你妹妹!” “抢救什么?!她早上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夏蝉猛地甩开一个试图按住他肩膀的医生,力气大得惊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扇手术室大门。 追赶上来的几人终于在他抵达门前的那一刻,七手八脚地将他勉强控制住。但少年身体剧烈地挣扎着,通红的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放开我!我要见我妹妹!晴晴!晴晴——!” 他的哭喊和吵闹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格外刺耳。 “吱呀——” 就在这时,那扇一直紧闭的手术室大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戴着无菌手术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疲惫眼睛的医生探出头来,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急切: “外面怎么回事?安静!里面正在关键时……” 他的话音未落—— “机会来了,就是现在!” 夏明瀚低沉的声音响起,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推了她一把。 王颖只感觉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下一秒,她和夏明瀚的精神体,已经如同穿透一层无形的水膜,在刹那间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被严格封锁的区域。 手术室内。 冰冷的无影灯散发着惨白的光芒,将中央那座手术台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药品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和能量混合的奇异气味。 而王颖的目光,在看到手术台上那个小小身影的瞬间就怔住了! 第123章 想要一个奇迹 她看到了夏晴。 那是十年前的夏晴。 那个本该无忧无虑、像花朵一样娇嫩的年纪,此刻却以一种极其诡异而痛苦的姿态,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细密的冷汗布满了额头。 然而,最让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寒的是—— 在她裸露的脖颈、手臂,甚至透过被剪开的病号服缝隙看到的胸膛、腰腹…… 她那瘦小单薄的身体皮肤之下,竟然生长出了无数细密的、如同冰晶或碎钻般的淡金色结晶。 那些结晶大小不一,分布毫无规律,有的只是微微凸起于皮肤,有的却已经刺破表皮,闪烁着冰冷而诡异的淡金色光泽。 它们与她稚嫩的皮肉交织在一起,仿佛某种活着的、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侵蚀她生命的异化矿物! 这景象……这景象与她们在高丽郡见过的、那些墟兽身上狰狞的血红色结晶何其相似。 只是颜色不同,形态也更加“精致”和小巧。 但无论它们看起来多么“瑰丽”,生长在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身上,都只会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和极致的诡异。 王颖的意识体剧烈地颤抖着,几乎无法维持稳定。 她终于明白,夏明瀚口中的“病”,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疾病。 她也终于隐约猜到,夏明翰说的十年之前夏晴体内那庞大到无法想象、却又无法调动的精神系神径本源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眼前的这一幕,远比任何言语的描述,都更加残酷,更加直击灵魂。 十年前,在这间冰冷的手术室里,夏晴所承受的哪是什么病啊?根本是一场超越凡人理解的……异变与侵蚀。 手术室内,时间仿佛被冻结在绝望的刻度上。 王颖的精神体被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无影灯下那残酷的一幕上演。 当闪烁着寒光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触碰夏晴皮肤下那些淡金色结晶时—— “呜……!” 即便在深度麻醉中,小女孩依旧发出了细弱蚊吟的呜咽。 她的眉头死死拧紧,细密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渗出,小小的身体在无意识中微微痉挛。 每一次手术刀的落下,每一次结晶被强行从皮肉中剥离,都像是在凌迟着她的灵魂。 王颖感觉自己的意识核心都在跟着颤抖。 她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夏明瀚。 让她意外的是老人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屹立在阴影之中。 但他那只仅存的独眼早已一片赤红,浑浊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被他死死忍住,不曾滑落。 那双曾指挥千军万马的手,在身侧攥得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王颖愣住了。 在此之前,她心底始终盘旋着一个冰冷的疑问——夏明瀚是否真的只是在利用夏晴,将亲孙女视为达成目标的工具? 但此刻,看着老人那强行压抑着巨大痛苦的侧脸,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属于祖父的心碎与无力…… 她有点明白了。 这位铁血一生的军神,此刻或许也正在承受着比凌迟更甚的煎熬。 这场手术进行得极其缓慢。 那些淡金色结晶仿佛拥有诡异的“生命力”,与夏晴的神经、血管乃至更深层的能量脉络死死纠缠。 剥离它们,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主刀医生接连换了好几位,每一位在完成自己负责的部分后,都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脚步虚浮,满身冷汗,近乎虚脱地被助手扶下。 手术室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王颖的目光,从最初的震惊愤怒,到后来的不忍,最终变得麻木。 重复的切割,女孩无意识的痛苦反应,医生们的精疲力竭……这一切构成了一幅残忍至极的景像,反复冲刷着她的意识。 不知过去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手术似乎告一段落,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暂时的压制。 那些吞噬女孩生命的淡金色结晶不会因为一场剥离手术就彻底消失,它们还会从女孩的身体之中生长出来。 “那些晶体到底是什么?” 王颖能够感受到那些被剥离的晶体之中散发出来的惊人的精神系神径共鸣但又好像和她们这些神径共鸣者不太一样。 “可以了……走。”夏明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并没有打算回答王颖的问题。 他的精神体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率先向门外“飘”去。 王颖这个时候也只能跟上。 当他们穿过那扇隔绝内外的大门时,正好撞见了门外的夏明翰和夏晴的父母。 好在是精神体的原因没有人能够发现她们。 十年前的夏明瀚,肩章上的将星闪耀,但眉宇间的沉重与此刻如出一辙。他目光锐利地盯着一身白大褂但神色却显得疲惫的儿子。 “千城,”他声音压抑着怒火,“你负责的那个‘基因嵌合稳定术’项目,到底停了没有?!” 在他对面,这位在女儿面前温和的父亲,此刻却紧抿着嘴唇,避开了老人逼视的目光。 这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我知道你们想救晴晴!我也想!” 十年前的夏明瀚的声音陡然拔高,“但这不是理由!用活人去做那种反人道的禁忌实验,提取所谓的‘稳定因子’?你们这是在玩火!是在踩着无辜者的尸骨赌博!”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双眼红肿的女人猛地抬起了头。 她那与夏晴极为相似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柔弱,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母狼般的偏执与疯狂。 “爸!”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您说得对,但我就是自私!在您眼里是无数陌生人的性命和伦理大道,但在我眼里——” 她猛地伸手指向身后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眼泪决堤而出: “那里面躺着的,是我的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我不管什么人道,不管什么伦理!” “只要能救她,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哪怕要我把灵魂卖给恶魔,我也绝不犹豫!” 她的嘶喊回荡在走廊里,重重砸在旁观的王颖和夏明瀚心上。 夏千城依旧沉默着,但他微微倾向妻子的身体,表明了他的立场。 十年前的夏明瀚看着决绝的儿子和儿媳,看着那扇隔绝生死的大门,张了张嘴,最终所有话语都化作一声沉重到极点的叹息。 家庭的裂痕,理念的冲突,对至亲性命的绝望挣扎……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而这一切,都源于手术室内那个正在被诡异结晶侵蚀的小小女孩。 王颖终于明白,为什么夏晴会成为那枚“心核之泪”的宿主—— 当人类的科学与伦理走到尽头,当至亲的绝望撕裂道德的底线,人们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那些超越理解的存在,去祈求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奇迹。 第124章 一号实验体 在这片由记忆构筑的精神世界里,时间的齿轮开始飞速转动。 自从那次残酷的手术后,十年前的夏明瀚就再也没在医院出现过。 夏蝉也被他带走,再未踏足这里。 空旷的医院走廊里,只剩下日渐憔悴的夏晴父母,和病床上那个过分懂事的小女孩。 王颖和十年后的夏明瀚如同两个被遗忘的幽灵,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夏晴的母亲华星岚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女儿床边。 这位曾经美丽强势的女人,如今眼窝深陷,面容枯槁。 她细心地为女儿擦拭身体,轻柔地梳理那头日渐失去光泽的栗色长发,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只有在深夜,当女儿终于睡去,王颖才能看见这个女人独自走到走廊尽头,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肩膀无声地剧烈颤抖。 而夏千城的变化,更是触目惊心。 这位年仅三十多岁的科学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苍老。 他的两鬓早已斑白,浓浓的黑眼圈如同烙印般刻在脸上。他的白大褂总是带着机油和消毒水味,脚步越来越匆忙,越来越沉重。 可每一次推开病房门前,他都会在门口停顿片刻,用力搓揉脸颊,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晴晴,看爸爸给你带什么来了?” 他的声音总是刻意拔高,带着夸张的喜悦。 那有时是一本新的童话书,有时是一个可爱的玩偶,有时甚至是他用实验室边角料做成的、会发光的小玩意儿。 小夏晴也懂事得让人心疼。 即便每一次手术和治疗都让她痛得浑身发抖,即便那些淡金色的结晶仍在顽固生长,她在父母面前总是表现得很坚强。 她会乖乖吃掉所有难以下咽的药物,会在护士抽血时紧紧咬着嘴唇不哭出声,还会用细弱的声音安慰父母:“晴晴不疼,爸爸妈妈别担心。” 王颖见过太多次,在小夏晴终于疲惫地睡去后,华星岚和夏千城悄悄退出病房,在走廊的长椅上紧紧依偎。 夏千城将脸埋在妻子肩头,宽阔的肩膀不住地颤抖;华星岚则仰着头,死死咬着嘴唇,泪水无声地滑落。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只有这种压抑到极致的悲伤,反而更让人窒息。 “他们试遍了所有方法。” 身旁的夏明瀚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深渊传来,“正统的医疗手段,顶尖的神径治疗,甚至一些带有诅咒和反噬的偏方。但那些结晶,就像附骨之疽,根本无法根除。” “那些结晶中含有超高浓度的卡奥斯指数,至今我们对其本质也只有一个模糊的猜测。” 王颖沉默地看着那对相拥垂泪的夫妻,看着病房里那个在睡梦中仍会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的小小身影。 她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为何夏明瀚会说''一切都在这里开始无法挽回''。 这不仅是一个小女孩的苦难,更是一个幸福家庭被拖入绝望深渊的开始。而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 人类的科学与努力,在某种超越理解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所以后来……晴晴的意识才会被转移到人造身体里?”王颖轻声问道,想起了夏明瀚之前的话。 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看到任何关于身体替换的迹象。 夏明瀚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 “别急,很快……你就会知道一切。” 记忆世界的时间如同失控的陀螺,疯狂加速旋转。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颖和夏明瀚如同两个被囚禁的幽灵,眼睁睁看着病床上的夏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短短不到一个月,她被推进手术室三次。 每一次出来,她都像被抽走一部分灵魂,比上一次更加苍白,更加瘦弱。 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眸渐渐失去光彩,大部分时间都疲惫地阖着,仿佛连睁开的力气都已耗尽。 她手臂上留置针的胶布换了一茬又一茬,皮肤薄得几乎透明,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那头漂亮的栗色长发,也因治疗和虚弱而变得干枯,大把大把地脱落。 最可怕的是她皮肤下那些淡金色结晶——它们如同附骨之疽,即便被反复切除,依旧会从其他地方再次缓慢而顽固地生长出来。 生命的烛火,正在这具小小的身躯里迅速黯淡。 而夏千城,在最后一周彻底从医院消失了。 华星岚独自承担着一切,她的憔悴与日俱增,眼神时常空洞地望着窗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与内心的某种巨大恐惧搏斗。 王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几乎能猜到,那位在现实中已失踪多年的天才科学家,此刻正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进行着最后的、疯狂的冲刺。 果然—— 在夏晴又一次从手术后的昏睡中醒来,虚弱得连水都难以咽下的那个傍晚,夏千城回来了。 他的样子让旁观的王颖都倒吸一口冷气。 不过短短一周,他仿佛老了二十岁。 原本只是斑白的两鬓,此刻已是满头灰白。眼窝深陷,颧骨凸出,脸上带着不健康的青灰色。 但最慑人的,是他那双眼睛——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却异常放大,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不顾一切的亢奋光芒。 “星岚,准备好了,就是今晚!”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颤抖。 华星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眼中充满了担忧,但最终,她还是用力点了点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夜深人静,医院走廊空无一人。 夏千城和华星岚用一件宽大的外套裹住昏睡的女儿,避开所有监控,如同窃贼般,悄无声息地将她抱出了医院。 王颖和夏明瀚的精神体紧随其后。 车辆在夜色中疾驰,穿过灯火阑珊的城市,最终驶入城郊一个废弃的工业区,停在一座看似荒废已久的仓库前。 夏千城熟练地打开一道隐蔽的暗门,露出了向下的阶梯。 一股混合着金属、机油和消毒防腐剂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沿着阶梯深入地下。 这里,赫然隐藏着一座规模庞大的秘密实验室。 通道两侧的房间如同蜂巢,透过观察窗,王颖能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实验器皿,写满复杂公式和能量回路的稿纸散落得到处都是。 随着深入,更大的房间开始出现,里面摆放着一个个巨大的玻璃培养皿。 借助幽绿的指示灯光,王颖惊恐地看到,那些培养皿中悬浮着的……赫然是各种扭曲、变异、甚至融合在一起的,难以名状的生物器官组织。 有的还在微微搏动,有的则闪烁着不祥的幽光。 这还仅仅是外围。 夏千城最终在一面看似普通的金属墙壁前停下,按下几个隐蔽的开关。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部需要权限验证的厚重电梯。 电梯下行时带来的失重感,让王颖意识到他们正在前往更深、更隐秘的核心区域。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王颖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一个巨大到望不见边际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其规模甚至远超蒲牢关内的那个顶级实验室! 高耸的穹顶下,无数复杂而精密的仪器正在低鸣运转,能量管道如同巨蟒般盘踞交错。 而在实验室的两侧,整齐地排列着数十个比成年人还高的银色金属立柜,它们密封着,表面流转着幽蓝的冷却光路,散发出冰冷的寒意。 “千城……真的……可以吗?” 华星岚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紧紧抱着怀中轻飘飘的女儿,最后一次确认。 “放心!星岚,这一次,绝对没有问题!” 夏千城猛地转过身,那双通红的、亢奋到极致的眼睛死死盯着妻子: “所有的数据,所有的变量,所有的风险……我都计算过无数遍了!之前失败的关键,我已经找到了,并且彻底攻克了!” 他像是在说服妻子,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说完,他不再犹豫,大步走向实验室最中央的一个空置金属柜。 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后,伴随着一阵泄压的“嗤”声,厚重的金属柜门缓缓向外开启。 冰冷的白色寒雾如同活物般从柜内汹涌而出,瞬间降低了周围的温度。 等到白雾稍稍散去,柜内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透明的强化玻璃舱体内,充盈着淡蓝色的营养液。 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女,正安静地悬浮在其中。 她有着和夏晴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一样的栗色长发,一样的五官轮廓,仿佛一个精心雕琢的完美复制品。 她的双眼紧闭,神情安详,肌肤在营养液中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瓷器般的白皙光泽。 夏千城痴迷地看着柜中的少女,如同艺术家在欣赏自己最杰出的作品,用一种混合着狂热与疲惫的声音,轻声说道: “这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一号实验体’,准备激活。” 在王颖震惊的注视下,夏千城用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具与女儿几乎一模一样的\"一号实验体\"从冰冷的金属柜中抱出。 他将少女的身体平放在实验室中央那张铺着无菌床单的操作床上。 那具和夏晴一模一样的身体在实验室冷白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玉石般的质感,仿佛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却缺少了生命的温度。 华星岚看着床上并排躺着的两个\"夏晴\"。 一个气若游丝,生命如同风中残烛;一个栩栩如生,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她的脸上充满了挣扎与痛苦,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但当她低头,看见怀中亲生女儿那紧蹙的眉头和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时,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她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压入肺腑,然后极其轻柔地,将小夏晴放在了那个实验体的身边。 两个几乎相同的面容靠在一起,一个苍白痛苦,一个安详死寂,构成了一幅诡异而令人心碎的画面。 \"千城……\"华星岚的声音干涩沙哑,她最后一次确认,目光死死盯着丈夫,“你保证……她们之间,真的不会有排异反应?精神接驳……不会伤害到晴晴的本体意识?” “没有!绝对没有!”夏千城回答得斩钉截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笃定的火焰。 “所有的模拟数据都完美匹配!这就是为晴晴量身打造的‘容器’,是唯一能承载她意识、隔绝结晶侵蚀的身体。相信我,星岚!” 看着丈夫那近乎偏执的狂热,华星岚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终于滑落。 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用力点头:“开始。” 得到妻子的最终同意,夏千城立刻转身,如同最精密的机器,开始飞速操作着连接在两个“身体”之间的复杂仪器。 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舞,一遍又一遍地核对着瀑布般流下的数据,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一切正常……参数稳定……能量通路构建完美……” 然而,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华星岚却突然问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问题。 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划破了实验室里单调的仪器嗡鸣: “千城,这所实验室里……那些培养皿中的人类器官和组织……还有之前消耗掉的实验样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丈夫的背影: “你之前一直说来自''特殊渠道'',我相信你,从不过问。但上次爸质问你的那个''基因嵌合稳定术''……你告诉我,这些生物实验体是不是……都来自于那个‘生命炼成学派’?” 夏千城操作仪器的手,几不可察地僵滞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但宽阔的后背明显绷紧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沉噪音。 沉默,有时候本身就是答案。 华星岚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查过那个组织……他们不是正常的科研组织。他们很多''实验材料''……是靠着圈养、诱拐……甚至制造''意外''来获取的活人!” 她的目光转向操作床上那个安详的“一号实验体”,声音里充满了挣扎和后悔: “你告诉我……她……在成为''实验体一号''之前……是不是也是一个……活生生的、有父母家人的孩子?” “” 夏千城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塌陷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部分力气。 在那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浓重的愧疚和无法辩解的痛苦终于掩盖了之前的狂热。 他没有否认。 长时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夫妻之间蔓延。 华星岚看着丈夫沉默的背影,看着床上命运未卜的女儿,她眼中翻涌着剧烈的痛苦和道德伦理的撕扯。 最终,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用极轻的声音说道: “等晴晴……度过这次危机……我会去赎罪。为我们的……共犯行为付出代价。” 夏千城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情绪激烈翻涌,他几乎是低吼着打断妻子: “不!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所有的决定,所有的罪孽,都由我一个人来承担!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为了救晴晴!” 实验室中,如同幽灵般旁观着这一切的王颖,早已被这残酷的真相震撼得无以复加。 她下意识地转向身旁一直沉默的夏明瀚: “夏总帅,这就是当年晴晴换身体的过程吗?!” 夏明瀚的独眼依旧深邃地望着实验室内的景象,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对儿子走入歧途的痛心,有对孙女命运的无奈,或许还有更深层的、王颖无法理解的东西。 面对王颖的问题,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那沙哑而沉重的声音,缓缓说道: “看下去,孩子。答案就在后面。有些选择,在当时看来,或许是唯一的路。但有些力量,一旦触及,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第125章 换命 就在夏千城激动的声音还在实验室中回荡的刹那——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如同丧钟般骤然响起! 操作床上,夏晴那具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皮肤下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淡金色光芒。 那些本该被清除的结晶,竟在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再生。 它们如同垂死挣扎的毒蛇,感受到宿主即将脱离掌控,开始了最后的反扑。 而且这一次结晶生长的速度远超以往,瞬间覆盖了她大半脖颈和脸颊,让她看起来像个正在被金色矿物吞噬的雕像。 “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刚清理过吗?”华星岚脸色惨白如纸。 然而,夏千城在经过最初一瞬的错愕后,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厉色。 这位顶尖科学家在危机时刻展现出惊人的冷静: “果然……这些结晶拥有集体意识,它们在阻止意识转移!” 他低吼着,动作却没有丝毫慌乱,转身就从加密冷藏柜中取出了一个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铅灰色金属盒。 盒子打开的瞬间—— 一股磅礴如海啸般的精神能量混合着令人灵魂战栗的黑暗诅咒,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瞬间席卷整个实验室。 躺在操作床上的\"一号实验体\"甚至因为这股力量的冲击而微微颤抖。 金属盒内,一枚星形的、呈现出不祥死灰色的石头正静静躺着。 它的光芒晦暗不明,仿佛光明与黑暗在其中永恒厮杀。 \"这是……被污染的''星核之泪''?!千城!你疯了?!这东西应该被封印在联邦s级禁区!\" 华星岚的声音因震惊而失声,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私自调用被污染的起源之石,在联邦是足以判处极刑的重罪。 “现在没时间解释了!这是唯一能压制''神骸结晶''的东西!” 夏千城嘶吼着,毫不犹豫地伸手将那枚散发着不祥波动的石头,猛地按在了小夏晴布满结晶的胸口! 奇迹般地,当死灰色光芒接触到淡金色结晶的瞬间—— 那些疯狂生长的结晶如同遇到天敌,发出了细微却尖锐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哀鸣。 它们生长势头骤然停滞,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夏晴体内回缩! “果然有效!这些结晶本质上是精神系神径能量聚合物,在真正的起源之石面前会被强制同化!” 夏千城的声音带着赌徒般的激动。 然而,他的兴奋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就在淡金色结晶被压制的下一刻,那枚被污染起源之石中蕴含的黑暗诅咒,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浓郁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黑色气息,如同活物般顺着接触点,疯狂涌入她幼小的身躯! “不——!” 华星岚惊恐地看着女儿的皮肤从接触点开始迅速灰败、失去生机,那黑色正以可怕的速度向全身蔓延。 “别慌!” 夏千城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双手如幻影般在控制台上操作: “诅咒蔓延需要时间!只要在它彻底侵蚀之前完成意识转移,就能把它封锁在这具废弃的身体里!”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声音嘶哑: “快啊……再快一点……!” 在他的操控下,意识转移的进度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飙升。 而与此同时,那象征着死亡的黑色已经越过夏晴的腰际,正向她胸口以上侵蚀。她下半身的皮肤完全变成了毫无生机的漆黑色,仿佛烧焦的枯木。 一边是代表新生的意识转移飞速进行,一边是代表毁灭的诅咒加速蔓延。 生与死,就在这分秒之间疯狂赛跑。 华星岚紧紧捂住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在心中疯狂祈祷,祈祷丈夫的计算正确,祈祷奇迹的发生。 原本精神转移的过程还算顺利,但就在夏晴的意识转移进度条即将冲过终点,达到99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汹涌的黑色诅咒仿佛拥有狡诈的智慧,竟在最后关头猛地放弃了即将被彻底侵蚀的旧躯体。 它如同发现新猎物的毒蛇,漆黑粘稠的能量骤然转向,以更快的速度扑向近在咫尺的“一号实验体”。 “不好!它的目标是新身体!” 夏千城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计划彻底失控的惊骇。 他疯狂操作控制台,试图调动能量屏障拦截,甚至不惜让所有仪器过载。 但——这黑暗污染是连旧纪元文明都束手无策的、源自黑暗起源之石本源的诅咒! 人类科技在这等力量面前,如同螳臂当车。所有拦截措施在接触黑气的瞬间土崩瓦解,连延缓分毫都做不到。 眼看那代表毁灭的黑色即将触及“一号实验体”白皙的脚踝—— “滚开!” 夏千城竟毫不犹豫地一个箭步冲出,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拦在两具身体之间! 他张开双臂,脸上带着科学家罕见的、近乎野蛮的决绝。 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让任何生命瞬间凋零的黑暗诅咒,在触及他身体的刹那,竟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畅通无阻地穿透了过去。 “怎么会这样?!”王颖的意识体剧烈震动,无法理解这违背常理的一幕。 “没用的……” 一直沉默的夏明瀚独眼中翻涌着深沉的痛苦: “他为了研究这枚石头,早在数月前就瞒着所有人,用自己的身体进行过''接触性实验''……” “他的身体,早就被诅咒‘标记’了。这力量对他而言,不再是外来者,更像是……早已潜伏在体内的‘一部分’。” 就在这危急的时刻—— “千城!让开!” 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猛地撞开了僵立的夏千城。 是华星岚! 这位母亲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她一把推开丈夫,自己毅然站在了那个位置,张开双臂,将女儿的新旧两具身体牢牢护在身后! 嗡——! 磅礴的九阶神径共鸣者气息如同燃烧的壁垒,瞬间爆发!虽然并非专门克制诅咒的精神系,但那浩瀚的生命力本身,就形成了对死亡力量的天然抗拒! 黑色的诅咒洪流狠狠撞在这道生命壁垒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侵蚀声,蔓延速度终于一滞! “星岚!你干什么!快离开那里!”夏千城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冲回来。 “别过来!” 华星岚头也不回地嘶喊,嘴角因抵抗诅咒而渗出血丝,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千城……我们的罪,我们一起赎。但晴晴……必须活下去!”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神径能量毫无保留地燃烧起来,生命光辉在这一刻璀璨到极致: “如果一定要有人承受代价……” “就用我的命,来换她的命!” 黑色的诅咒如同附骨之蛆缠绕而上,疯狂吞噬着她的生命力量。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但站立的身影如同钉死在海浪中的礁石,死死挡在女儿与毁灭之间…… 寸步未退! 第126章 生命之重量 在华星岚燃烧生命筑起的壁垒前,那汹涌的黑色诅咒被硬生生拖延了几秒。 而夏晴的意识转移进度条也在千钧一发之际—— 100! 转移完成! “成功了!”夏千城嘶哑地喊道,双手颤抖着操作仪器。 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以最快速度将那枚不祥的起源之石重新封存。 “咔嚓”一声,盒盖闭合,那股令人窒息的黑暗气息被暂时隔绝。 然而,这违背生命伦理的生命意识转移的代价是惨重的。 夏千城自己的身体早已被诅咒侵蚀,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纹路蠕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苦。 而华星岚的状况,更是触目惊心。 在阻挡诅咒最凶猛的反扑时,她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 此刻,她无力地瘫倒在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她的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原本美丽的脸庞布满灰败的死气,裸露的皮肤上,黑色的诅咒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无法逆转。 “星岚!” 夏千城踉跄着扑到妻子身边,想要抱住她,却被她用尽最后力气抬手阻止。 “别……别碰我……” 华星岚的声音微弱,她艰难地偏过头,望向操作床上那具承载着女儿意识的新身体,眼中充满了渴望,身体却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我身上……都是……不干净的东西……不能……靠近晴晴……” 她怕自己身上残留的诅咒,会污染女儿来之不易的新生。 “晴晴……她……什么时候……能醒?”她充满期待地看向丈夫,这是她此刻唯一的牵挂。 夏千城看着监测仪器上女儿新身体的各项指标趋于稳定,意识波动平稳,但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最终只能痛苦地低下头: “我……我不知道……意识融合需要时间……可能很快,也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这个答案并不让人意外。 华星岚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虚弱,却无比释然和满足的笑容。 “没关系……只要她……能健康地……活下去……就好……” 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神开始涣散,却依旧强撑着,断断续续地交代着最后的嘱托: “千城……如果……如果晴晴以后……问起妈妈……去了哪里……” “你……编一个好点的……理由……骗骗她……就说……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执行……秘密任务……” \"千万……不要让她知道……她的妈妈……是为了她……\" 后面的话,她已经没有力气说完,但夏千城已经完全明白。 这个一生骄傲的女人,在生命尽头,唯一的愿望是不让女儿背负害死母亲的心理枷锁。 “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夏千城紧紧握住妻子冰冷的手,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 得到丈夫的承诺,华星岚仿佛了却了最后的心事。 她的目光,最后一次,无比眷恋、无比温柔地投向不远处仿佛陷入沉睡的女儿。 那具新身体安详的睡颜,是她用生命换来的希望。 她有千言万语想对女儿说,想看着她长大,想陪着她经历人生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这位母亲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向着女儿的方向,送出了她最深、最沉的祝福—— “我的晴晴……一定要……平安……快乐地……长大啊……” 无声的意念,如同最轻柔的羽毛,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温柔地包裹住那个获得新生的小小灵魂。 随后,她紧握着丈夫的手,无力地垂下。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以及夏千城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操作床上,承载着夏晴意识的“一号实验体”,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沉睡中,感受到了那份来自生命源头的、最后的温暖与告别。 边上的王颖早已看得泣不成声。 尽管精神体无法流出眼泪,但那源自意识深处的悲恸与共鸣,却如同实质般冲击着她。 华星岚那决绝而深沉的母爱,让她不可抑制地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那个同样在生命最后时刻,用宽阔背影为她挡住危险,却也在她心中种下复仇执念的男人。 至少,她知道父亲是怎么死的,知道自己一定要复仇。 可夏晴呢? 那个此刻躺在崭新躯壳里的女孩,她可能至今都以为,自己的母亲只是去了某个遥远的地方执行任务,或许在某一天还会归来。 不对! 王颖转念一想,浑身一震。 这里是夏晴的精神世界,是她记忆与潜意识的深层映射。 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都被她的意识记录着。 这说明……在夏晴灵魂的最深处,那个看似无忧无虑、甚至有些傻白甜的好友,很有可能……一直都知道母亲死亡的真相。 她只是将这份过于沉重、足以压垮灵魂的真相,深深地、深深地埋藏了起来,用遗忘和谎言来自我保护。 想到这里,王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心酸与刺痛。 就在这时,这片精神世界的时间流速再次疯狂加快。 三天时间,弹指而过。 原本一片狼藉的实验室,已经被夏千城简单地收拾过。 这个男人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眼神空洞,动作机械。 他小心翼翼地将爱妻的遗体进行了特殊的防腐处理,封存在一个特制的、能够隔绝诅咒气息的低温舱内。 做完这一切,他便如同化作了一尊石像,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只是死死地守在操作床前。 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承载着女儿意识的\"一号实验体\",等待着那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苏醒。 然而,三天过去了,新的身体依旧沉睡,毫无苏醒的迹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异变发生了。 旁边那张操作床上,那具本该彻底失去生机、被诅咒侵蚀得半身漆黑、如同焦炭般的夏晴“旧身体”,竟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先是手指几不可察的蜷缩,然后是眼睫如同蝶翼般细微的颤动。 这微小的变化,没能逃过夏千城那严密到极致的监控。 “怎么可能?!”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无法理解,“这具身体……明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命体征和意识波动。精神意识也已经转移,它怎么可能还会动?” 一个冰冷而可怕的念头瞬间窜入他的脑海—— 难道……是那侵入身体的黑暗诅咒,在彻底污染了这具空壳之后,滋生出了某种……属于它自己的、扭曲的邪恶意识? 一想到这具被污染的躯壳可能变成另外一个怪物,夏千城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凌厉的杀意。 不行!必须立刻销毁它! 绝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走向一旁的武器储备柜,准备动用高能粒子流将其彻底湮灭!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武器启动按钮的刹那—— 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精神波动,从那具焦黑的\"旧身体\"中传递了出来。 那波动断断续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恐惧,但夏千城绝不会认错——那是晴晴的精神波动。 \"爸……爸……救……救我……\" 第127章 谢谢 一个细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断绝的意念,艰难地传递到夏千城的意识中。 夏千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紧接着,那意念变得更加混乱,充满了无助的哭诉: \"爸爸,这里好黑……好难受……有个……有个小姐姐的声音……一直……一直在叫我快跑……\" \"还……还有一个声音……我听不懂……但它……它让我……好害怕……它在……看着我……\" 夏千城瞳孔剧烈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两个声音? 一个叫她快跑的姐姐? 还有一个让她害怕的、无法理解的存在?! 这具本应空无一物的\"旧身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儿的意识和灵魂,不是已经成功转移了吗? 为什么这里还会残留着她的精神求救信号? 难道……转移并不完全?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她意识离开后,占据了这具身体,并且……正在试图欺骗他? 一时间,理智的判断、科学家的严谨、父亲的本能,以及那日妻子牺牲的惨状,在他脑中疯狂交战。 他死死盯着那具微微颤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焦黑身体,握着武器启动器的手,因为极致的矛盾和挣扎,剧烈地颤抖起来。 毁,还是不毁? 即便是以夏千城那充满理性与智慧的大脑,此刻也完全无法判断眼前这诡异的景象究竟意味着什么。 从父亲的直觉来说,那个精神波动分明就是他的晴晴。可如果旧身体里真的是女儿的意识,那岂不是说—— 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星岚最后的牺牲……全都失去了意义? “这不可能!!!” 夏千城的大脑在疯狂颤抖,这一刻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眸都有些凸起,他的理性拒绝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你不是我的女儿!我女儿的意识已经成功转移了!!” 他颤抖着举起武器,对准那个已经从操作床上坐起来的焦黑身躯。 那具身体半边漆黑如炭,半边却依稀能看出女儿昔日的轮廓,诡异得令人心悸。 “你是怪物!你一定是想迷惑我对不对!?我告诉你你做梦!我不会让星岚的牺牲白费的!我一定会救晴晴!” 就在他歇斯底里地怒吼时,没有人注意到—— 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深处,一滴粘稠如墨的黑色物质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就在夏千城颤抖的手指即将按下武器按钮的刹那—— “嗡!” 实验室中央,那具承载着夏晴意识的“一号实验体”,竟也同时剧烈震动起来! 崭新的身体在操作床上不安地扭动,眼皮急速颤动,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仿佛在噩梦中挣扎。 两个“夏晴”,一个焦黑如炭发出求救,一个崭新如初即将苏醒——在这一刻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爸……爸……”焦黑身体中的精神波动更加凄厉,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那个身体里的……不是我……是……是别的东西……” 这脆弱的精神波动让夏千城再一次犹豫了,他的直觉在疯狂地阻止他扣下扳机! 这位向来以冷静着称的科学家,此刻感觉自己坚固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他亲眼见证妻子的牺牲,亲手完成意识的转移,数据明确显示成功率100…… 可现在,这个本该空无一物的旧躯壳里,为什么还会传来女儿清晰的求救?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举着武器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一旁的王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作为精神系共鸣者,她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两个截然不同的精神波动。 理智告诉她,夏千城的判断是对的——夏晴的意识确实已经转移,旧身体里只可能是诅咒滋生的怪物。 但她的直觉却在疯狂呐喊:那个在黑暗中求救的、充满恐惧和无助的波动,才是她熟悉的晴晴! 就在夏千城眼神一狠,准备扣下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洁白的身影从那半边焦黑的“旧身体”之中飞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实验室中央。 是那个先前在纯白世界之中阻止她去触碰那诡异扭曲高塔的白裙夏晴。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栗色长发无风自动,双眸噙满泪水,深深凝视着举枪对着自己旧身体的父亲。 王颖的心猛地一颤! 不需要任何言语,就在白裙少女出现的瞬间,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让她无比确信——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夏晴!这才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看着这对父女。 一个举枪欲射却满眼痛苦,一个泪流满面却无法发声。 王颖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力量从心底喷涌而出。 “住手!”她在意识中呐喊,不顾一切地冲向夏千城! “小颖!没用的!这只是小晴曾经记忆的回放!”夏明瀚试图阻止这看似徒劳的行为。 但王颖根本听不进去。 她只知道,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夏千城亲手将真正的承载着夏晴意识的身体毁掉。 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是—— 当王颖的精神体撞上夏千城手臂的刹那,竟然真的产生了实质的触感! “砰!” 高能粒子流擦着焦黑身体的边缘射偏,在后面的金属墙壁上熔出一个焦黑的坑洞!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夏明瀚独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果然是我赌对了……只有小颖的精神体可以干预这精神世界……” 夏千城则骇然看着自己莫名偏移的手臂,感觉刚才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王颖身后的夏明翰则是看着被高能粒子光束击穿在墙壁上的那个漆黑的孔洞突然陷入了回忆和沉思之中。 当年他带人在这间实验室之中找到夏千城的时候当时的墙面上好像在这个位置也有着一模一样的孔洞。 当时他全身心都放在了夏晴和夏千城的身上好像真的忽略了这个细节,但这怎么可能呢? 难道说十年之后在夏晴精神世界之中的王颖的举动改变了当年发生的事情? 还是说…… 这时,白裙夏晴缓缓转过头,看向王颖的方向。 似乎在这个世界之中只有王颖能够看见她而不管是夏明翰还是夏千城都完全看不见她。 两行清泪滑过她白皙的脸颊,但她却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充满感激的微笑。 尽管发不出声音,但王颖清晰地读懂了她的唇语: “谢谢……” 王颖怔在原地,看着好友那跨越时空的道谢,看着科学家父亲茫然四顾寻找异常来源,看着那具焦黑身体中微弱却持续的求救波动…… 一个可怕的真相,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缠上了她的心脏。 如果白裙夏晴才是真正的晴晴,那说明当年她的意识真的还被困在那具焦黑的身体里…… 那此刻正在新身体里即将苏醒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128章 黑暗造物 就在王颖、夏明瀚与夏千城三人,因那具旧身体中残存的求救意识而陷入巨大困惑之际。 实验室中央,那具承载着夏千城最后希望的“一号实验体”,突然停止了所有无意识的挣扎。 她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缓缓从床上坐起。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初醒的迷茫,反而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每一个关节都透着机械般的生硬。 随后,在那张与夏晴别无二致的脸庞上,那双紧闭的眼眸倏地睁开! 没有劫后余生的茫然,更没有见到父亲的依赖—— 那双眼睛里,只有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刺骨冷意,以及一种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极致憎恶。 那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钉在夏千城身上,让他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 “你……你不是晴晴!!” 夏千城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失,声音因惊骇而变得扭曲。 他不需要任何检测数据,仅仅通过这双眼睛就能断定——这绝不是他那个善良可爱的女儿! “你到底是谁?!滚出我女儿的身体!” 他嘶吼着,几乎要再次举起武器,却又因那是他辛苦无数个日夜才做出来的给晴晴的生命样本而投鼠忌器。 “呵,你女儿的身体?” “一号实验体”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而冰冷的嗤笑,带着与稚嫩面容截然不符的怨毒。 她旁若无人地扯过无菌床单,随意裹住赤裸的身体。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抬起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死死锁定夏千城: “我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不,更准确地说,我是被你在这座人间地狱里,亲手粉碎、融合、却又无法彻底湮灭的……所有亡魂的意志集合!” “夏千城,你这个刽子手!为了你的女儿,你屠戮了多少无辜的生命?!今天,我就要为所有被你''使用''过的''材料''……讨回血债!” “我要你……血债血偿!” “不可能!这太荒谬了!”夏千城厉声反驳,\"这具身体是由无数经过筛选和处理的细胞、组织培养融合而成!它根本就不是一个完整的‘活人’!\" “哈哈哈!你还是承认了,是你将我们的细胞用残忍卑劣的手法融合在一起!” 那占据了新身体的意识发出一声尖锐的大笑。 “你以为生命的精神意识是什么?是你试管里那些可以随意分离组合的化学物质吗?!” 她猛地张开双臂,一股狂暴而混乱的精神力量轰然爆发! 嗡——!!! 实验室两侧,那数十个一直沉寂的银色金属立柜,其密封的柜门仿佛被无数双无形的大手从内部同时猛力撞击! “砰!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金属爆裂声震耳欲聋! 一扇扇厚重的柜门被蛮横的力量强行撕开、扭曲、抛飞! 王颖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她看清了。 那些敞开的金属立柜内部,每一个都浸泡在淡绿色营养液里,静静地悬浮着一具……与“夏晴”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女身体。 数十个“夏晴”,整齐地排列在实验室两侧,在这惨白灯光下,构成了一幅无比诡异、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景象。 这一刻,王颖全明白了。 夏千城为了制造出最完美的“容器”,究竟进行了多少次残酷的筛选与融合实验?! 这每一具身体背后,都意味着一条甚至多条被剥夺的生命。 这具“一号实验体”中苏醒的复仇意识,根本就是这实验室中所有被牺牲者,其残存意志中最为浓烈的怨恨、痛苦与不甘,融合而成的恶念集合体! “看到了吗?大科学家!” 那恶念集合体张开双臂,如同展示自己的军团,声音里充满了复仇的快意,\"这就是你的罪证!每一具身体,都铭记着你的残忍!\" “不……不对!”夏千城抱着几乎要裂开的头颅,“就算你们这些残渣的怨念侥幸融合……可我的晴晴呢?!我明明成功将她的意识转移过来了!” 这是他最后的坚持,是他所有行动的意义,也是他精神不至于彻底崩溃的最后支柱。 听到这个问题,那恶念集合体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混合着残忍与戏谑的诡异笑容。 “哦?你说那个纯洁、善良、如同小白花一样的意识?”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欣赏着夏千城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 “她确实来了……只不过不是全部而是一部分。” “不得不说,你女儿的意识能量真是纯粹而强大,是绝佳的……粘合剂和滋养品。” “我们‘邀请’了她。不过,我们只接纳了她人性中最黑暗、最痛苦、最绝望的那一部分——被病痛折磨的恐惧,对自身异变的憎恨,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面前的无力与疯狂……” “现在,她这部分最''美味''的黑暗精神,已经成了将我们所有残破意志完美融合在一起的……核心纽带!” “至于你期待的那个天真善良的女儿?” 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纯粹恶意的表情。 “大概,还留在那具快要烂掉的旧身体里,或者……已经彻底消散了?” “噗通”一声。 夏千城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他双目彻底失去了神采,脸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与空洞。 半生的心血,爱妻用生命换来的“成功”,最终……却亲手制造出了一个融合了女儿黑暗面、要向自己复仇的怪物。 科学家的理性,父亲的信念,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而王颖,听着那恶念集合体残忍的叙述,看着跪地崩溃的夏千城,再望向旁边那个泪流满面、却无法发出声音的白裙夏晴…… 一个冰冷彻骨的真相,缓缓浮上心头。 夏晴的意识转移,或许在技术上“成功”了。 但他们转移过来的,早已不是完整的夏晴。 而是被强行剥离、扭曲、污染后,与无数恶念融合的……黑暗造物。 狂暴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海啸,裹挟着实验室里所有亡魂的滔天怨念,狠狠撞向倚在墙边、眼神空洞的夏千城。 这位曾经的天才科学家,此刻信念已然崩塌。 他眼睁睁看着那毁灭性能量扑面而来,竟连一丝躲闪或防御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全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坚信实验成功了,星岚就不会死!晴晴也不会变成这样!” 夏千城的喉咙里仿佛卡着无数锋利的刀片,两行血红的泪水从这位父亲的脸上痛苦地流淌而下。 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努力和希望,在这一刻化为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看着那张与女儿一模一样却带着无尽恨意的脸越来越近,他彻底放弃了求生的念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微弱却坚韧的乳白色光晕,倏地亮起! 光芒的源头,竟是来自那具半身焦黑如炭的夏晴“旧身体”! 在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刹那,那具本应慢慢腐烂的残破躯壳,竟然猛地悬浮而起,以一种决绝而无畏的姿态,硬生生挡在了夏千城与那狂暴怨念之间。 那是真正的夏晴! 是那个被困在旧身体里的善良意识! 在目睹父亲即将殒命的生死关头,那份对父亲最纯粹的爱与守护的执念,压倒了恐惧的情绪,冲破了躯体的束缚,让她暂时夺回了这具残破身体的控制权。 第129章 相信自己的心 “轰——!!!” 怨念洪流狠狠砸在那层看似薄弱的乳白色光晕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白色的光芒剧烈摇曳,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但它却坚持着死死撑住! “为什么?!” 恶念集合体发出又惊又怒的尖啸,那张与夏晴一模一样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这残渣!为什么还能动?!为什么你会拥有这种力量?!” 它无法理解,这具早已被那黑暗力量诅咒污染、被它判定为“废弃”的躯壳,为何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 悬浮在半空的“夏晴”缓缓回过头。 那张半是焦黑、半是苍白的小脸上,没有对自身惨状的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坚定。 她望向身后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嘴唇微微颤动,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精神意念,传递到夏千城近乎死寂的意识中: “爸爸……别放弃……” “妈妈……已经不在了……”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简单的话语,如同最后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夏千城空洞的心湖中,漾开了微弱的涟漪。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具为了保护他,正承受着怨念疯狂冲击、焦黑部分不断剥落、却依旧寸步不退的残破身躯。 那是他的女儿…… 是他和星岚宁愿背负罪孽、堕入深渊也要拯救的女儿! 星岚已经为了这份执念付出了生命…… 难道现在,还要让女儿这最后一部分意识,也为了保护他这个无能的父亲而消散吗? 一股炽烈的、名为“父亲”的火焰,第一次压过了绝望与悔恨,在他死寂的眼中重新点燃。 “不——!”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冲向那个为他抵挡一切的身影。 而恶念集合体也彻底被激怒了。 “既然你执意要护着这个刽子手……那就和你的‘好父亲’,一起彻底消失!!” 它尖啸着,双手猛地合拢,实验室两侧那数十具“复制体”眼中同时亮起猩红的光芒! 更为磅礴、更为混乱的怨念力量开始汇聚,如同酝酿着毁灭的风暴! 乳白色的光晕在更强大的压力下开始出现裂痕,焦黑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剧烈,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 王颖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她能感觉到,那股善良夏晴的意识正在飞速消耗,她撑不了多久了。 必须得做点什么! 这里是晴晴的精神世界,如果让这个邪恶的存在继续肆虐,现实世界的晴晴会变成什么样子? 王颖心急如焚,她拼命想要调动自己的精神力量去帮助正在苦苦支撑的夏晴,却发现自己的神径共鸣能力完全失效。 在这片记忆构筑的精神世界里,她又变回了那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像个被束缚的幽灵。 她焦急地转头,目光下意识地寻找那个始终静立角落的白裙身影。 果然,那个纯净如雪的夏晴依然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这场惨烈的对抗。 当王颖的目光与她相遇时,她看见白裙夏晴的嘴唇正在轻轻开合,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王颖拼命想要读懂她的唇语,却只能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相信你的力量。” “什么意思?我到底该怎么做?”王颖在心中呐喊。 她猛地回头想要询问夏明瀚,却发现身旁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她惊慌失措之际,那道洁白的身影悄然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温柔地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住王颖的精神体。 不可思议的是,明明都是精神体的形态,王颖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温软的触感,仿佛真的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拥入其中。 “别怕,我会帮你的,小颖。” 一个轻柔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与此同时,一股纯净温暖的精神力量如同初升的朝阳,从白裙夏晴的身上缓缓流淌进王颖的精神体。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小太阳在她体内被点亮,温暖而充满力量。 然而王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看见,随着这股力量的传递,白裙夏晴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得透明,如同晨雾般开始消散! “不!不要!” 王颖惊恐地想要推开她,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别担心……” 夏晴的声音依然温柔而坚定,“我不会消失的。这里是我的精神世界,同时也是''心核之泪''被污染前的黑暗精神空间。” 她的语速加快,仿佛在与时间赛跑: “而我,是这片精神世界最后的一块''锚点''。现在黑暗正在侵蚀这里,它创造出了深埋在我记忆中最可怕的梦魇,想要彻底摧毁我的精神防线……” 王颖震惊不已:“可是心核之泪不是纯净的起源之石吗?怎么也会被污染?” “现在来不及解释这些了。” 夏晴的声音开始变得飘渺,“重要的是要打破这个梦魇!小颖,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该怎么做?”王颖急切地问,“我只是个四阶的精神系神径共鸣者,我的力量太微弱了。” “在精神的世界里,你要相信自己。”夏晴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她的声音依然清晰: “相信你的心,相信我们之间的羁绊。用这份力量,去唤醒真实的我。” 话音刚落,白裙夏晴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王颖的精神体。 与此同时,王颖感受到体内那股温暖的力量开始沸腾,她的精神感知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扩展开来—— 她看见了被困在旧身体里苦苦支撑的善良夏晴,看见了跪倒在地却重新燃起斗志的夏千城,也看见了那个狰狞笑着、凝聚着更强大怨念的恶念集合体。 更重要的是,她看见了维系着这个噩梦世界的那些黑暗丝线——它们如同蛛网般缠绕在每一个角落,汲取着恐惧与绝望的力量。 王颖感受着体内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暖流,心中却充满了困惑。 “相信我的心……” 夏晴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但她依然不太明白。 自己的力量,在浩瀚的精神系神径九大路径中,属于公认较为冷门、甚至被一些人暗地里称为“弱者路径”的——“愚者\"。 这条路径上的强者寥寥无几,相关的记载和传承也远不如其他路径丰富。她自己至今能熟练掌握的,也只有最基础的【精神混乱】和范围稍大的【精神漩涡】。 “愚者……愚者……” 她喃喃自语,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很久以前,父亲还在世时与一位来访老友的对话。 那位气息渊博的青衫老者曾笑谈世界八大神径路径,父亲当时认真请教: “宋老,你说这每条路径的名字,是不是本身就藏着这新纪元最大的秘密和指引?” 长者抚须而笑:“然也!命名即契约,亦是本源的回响。想真正激发神径路径的潜能,很多时候,答案就藏在它的''名字''里。需用心去体悟,而非用蛮力去驱使。” 答案就在名字里? “愚者”……难道真的就是让别人变得愚蠢、失去理智吗? 第130章 愚者 王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正在疯狂汇聚怨念、理智显然已经被仇恨吞噬的恶念集合体。让它变得更愚蠢、更疯狂?那岂不是火上浇油? 不对……肯定不是字面上这么简单的意思。 她摒弃了这个肤浅的念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回忆起施展【精神混乱】时的感觉—— 那时候她记得所谓影响别人的精神并非是强行扭曲对方的思维,更像是……拨动了对方意识中本就存在的、混乱的弦。 是一种引导,而非创造。一种“愚弄”。 难道,“愚者”的真意,并非是让他人变得愚笨,而是……“愚弄一切”?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再次将感知聚焦到那些维系着这个噩梦世界的黑暗丝线上。 它们贪婪地汲取着场中所有的恐惧、绝望和痛苦,尤其是来自善良夏晴、夏千城以及她自己的负面情绪,并将这些能量输送给那个恶念集合体,让它越发强大。 如果……能够愚弄这些恐惧和绝望呢? 如果,我像一个真正的“愚者”一样,无视这精神世界,无视自身力量的微弱,只是坚信着某种东西呢? 坚信什么? 她看向那具残破的、却依旧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夏晴的旧身体,看着里面那个为了保护父亲而拼尽一切的灵魂碎片。 她想起了在首尔新都面对墟兽时虽然害怕却依旧站在她身前的好友,想起了那个总是笑得阳光灿烂、却会在她难过时默默拥抱她的夏晴…… 那份纯粹的善良,那份执着的守护,那份看似天真、却从未真正熄灭的温暖光芒! 王颖闭上了眼睛,不再去关注那怨念和恐惧,不再去思考自己是否能够成功。 她将自己所有的意念,所有的精神,都沉浸到与夏晴相处的、那些最平凡却最温暖的记忆碎片之中。 她回忆着阳光下的欢笑,回忆着深夜的悄悄话,回忆着彼此承诺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的那个午后…… 她将自己对好友最纯粹的信任、最坚定的羁绊,从内心深处挖掘出来,然后,像一个最固执的\"愚者\",不顾一切地、毫无保留地,通过体内那股温暖的力量,将其放大,再放大! 王颖将自己彻底化作了最纯粹的“愚者”。 她不再思考如何对抗,不再分析力量强弱,只是固执地、甚至可以说是“愚蠢”地,坚信着她与夏晴之间那份历经生死、超越时空的友谊与羁绊! 嗡——! 当她将这份被放大的信念之力,如同无形的波纹般扩散出去的刹那,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贪婪汲取着恐惧与绝望的黑暗丝线,在接触到这股纯粹的信念之力时,竟开始剧烈地扭曲、收缩,甚至寸寸断裂! “什么?!” 正在疯狂汇聚怨念的恶念集合体猛地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尖啸。 它清晰地感觉到,支撑着它存在的“养分”正在急剧减少,那股让它感到极端厌恶和不适的温暖力量,如同阳光般驱散着它赖以生存的黑暗! “不可能!你这蝼蚁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你做了什么?!” 这一刻,王颖那原本虚幻如幽灵的精神体,竟开始在这片精神世界中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不仅是恶念集合体,就连夏千城和善良夏晴都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王颖没有回答。 此刻的她,仿佛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她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弱小的四阶共鸣者,而是化身为一个放弃了思考的特殊存在。 她开始引导着那股信念之力,“愚弄”和“改写”这个噩梦世界的“规则”! 她“坚信”那具残破的旧身体依旧蕴藏着强大的守护之力—— 于是,笼罩着善良夏晴的乳白色光晕骤然暴涨,变得凝实而璀璨,将汹涌的怨念洪流牢牢挡在外面,原本剧烈颤抖的身体也渐渐稳定下来。 她“坚信”夏千城作为父亲的爱与悔悟能够转化为力量—— 于是,跪倒在地的夏千城仿佛听到了女儿无声的鼓励,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涌入他枯竭的身体。 他猛地站起,眼中重新燃起熊熊火焰,不再是科学家理性的光芒,而是父亲守护女儿的决绝! 她“坚信”,那些被恶念集合体操控的力量,其本质是被扭曲的“存在证明”——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实验室两侧,那数十具复制体眼中疯狂闪烁的猩红光芒,竟然开始变得明灭不定,时而猩红,时而流露出片刻迷茫的、属于不同个体的微弱意识流光! “不!我的力量!你这个小偷做了什么?!” 恶念集合体惊恐地发现,它对这片精神领域的绝对掌控正在被动摇,它对那些复制体的控制力在急速下降。 构成它存在的那些被强行融合的怨念,此刻竟因为王颖那看似“愚蠢”的、对“善良”和“羁绊”的坚信,而开始从内部产生动摇和分裂。 想要愚弄世界,就得先愚弄自己。 “愚者”路径的诡异力量,在此刻展露无遗。 它并非直接的精神攻击,而是一种更本质、更近乎“规则”层面上的影响——愚弄现实,愚弄真实。 这片精神世界给了王颖无限发挥力量的领域,这个世界的规则会向着她所坚信的方向发生偏转。 只要她的信念足够纯粹,足够坚定,她甚至能短暂地“欺骗”这个世界,让它以为自己就是她所坚信的那个样子。 “混蛋!我要先撕碎你这个小偷!” 恶念集合体彻底疯狂了,它意识到王颖才是打破平衡的关键。 它放弃了继续攻击苦苦支撑的善良夏晴,凝聚起剩余的全部怨念,化作一柄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精神长矛,撕裂空间,带着毁灭一切的尖啸,直刺王颖的眉心! 这一击,汇聚了它所有的憎恨与疯狂,威力远超之前。 面对这足以瞬间湮灭她精神体的一击,王颖却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甚至显得有些呆滞愚昧。 那双无神的眼眸中,倒映着疾射而来的黑暗长矛,却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物。 “去……” 现实,蒲牢关,零号生物实验室。 “啧,麻烦大了。” 一直靠在墙边看戏的吴铭,突然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他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罕见地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快速划动,试图再次勾勒出时间波纹。 但这一次,那纯白的光芒只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就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噗的一声熄灭了。 “老沈,情况不对。” 吴铭收回手,语气无奈,“里面的精神波动太乱了,像是有好几个意识在打架……我的''时间之隙''没法再捕捉里面的景象了。” 他摊了摊手,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说到底,我只是个玩时间的,不是精神科医生。现在这状况,要么我们干等着,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瞟向沈烬,以及那些关键的能量管线。 沈烬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着维生仓内光芒愈盛的“心核之泪”。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枚纯净的起源之石与夏晴身体的融合,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临界点。 不能再等了。 第131章 到底谁才是工具 “心核之泪”必须拿到,绝不能让它与夏晴彻底绑定。 沈烬身形一动,指尖凝聚的灰白杀气如同死神的镰刀,直指那些维系着融合进程的“脐带”。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辰龙竟然没有阻拦。 他甚至向后退了半步,那双隐藏在银白面具后的金色竖瞳,正透过冰冷的晶体,深深地凝视着维生仓内光芒变幻的夏晴。 他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然而,就在沈烬的指尖即将触及管线的刹那—— “咔哒。” 一声轻响从旁边传来。 紧接着,备用维生仓的舱盖缓缓滑开。 冰冷的营养液雾气弥漫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从中坐起! 水珠从他布满狰狞伤疤的古铜色皮肤上滚落,那只唯一的独眼在升腾的白雾中猛地睁开,瞬间锁定了正要动作的沈烬。 是夏明瀚! 他的意识,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回归了现实! 两道目光,一道冰蓝如万载寒冰,一道锐利如沙场血刃,在弥漫着冰冷雾气的实验室中悍然相撞! 沈烬前冲的动作,生生顿住。 他停在距离能量管线仅剩半米的地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毫不退缩地与夏明瀚对视着。 沈烬很清楚,若再向前一步,这位龙骑军总帅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出手阻拦。 若在平时,沈烬绝不会在乎。战便战,他何曾惧过任何人? 但此刻,不行。 那枚“心核之泪”正处于能量极度活跃的融合关键期,脆弱得如同初生的琉璃。 两位半神级强者若在此刻放手一战,狂暴的能量冲击极有可能直接引爆这颗珍贵的起源之石,甚至……将其彻底化为齑粉。 他冒不起这个险。 为了拿到完整的“心核之泪”,他必须先隐忍。 沈烬周身那沸腾的杀气缓缓收敛,但他依旧如蛰伏的凶兽般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死死锁定夏明瀚,没有丝毫退让。 实验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吴铭不知何时又眯起了眼睛,脸上重新挂起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视线在沈烬和夏明瀚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好戏。 而莹川则无声无息地向前半步,手中的【永眠乡】虽然未曾出鞘,但那萦绕的灰白死气已然锁定了夏明瀚周身所有要害部位。 辰龙依旧沉默,但他的目光也从维生仓移开,落在了突然苏醒的夏明瀚身上,面具下的表情耐人寻味。 夏明瀚缓缓从维生仓中站起,水珠从他肌肉虬结的身躯上滑落。 他无视了莹川的威胁,只是死死盯着沈烬,那只独眼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沈小友,”他的声音带着刚从深层意识连接中脱离的沙哑,“现在,还不能让你动它。” “理由?” 沈烬的声音冷冽如冰,他上一次已经差点被这老人忽悠成功,这次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啧,二位,二位!消消火,消消火嘛!”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吴铭那带着标志性调侃语调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脚步一错,便精准地切入沈烬与夏明瀚视线交锋的中心线,将那无形的锋锐气场巧妙隔断。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眯眯眼的笑容,双手摊开: “你看,这多不巧。一个想救人,一个想拿石头,目标明明都很明确,怎么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呢?” “打打杀杀多伤和气,万一不小心碰坏了那颗娇贵的石头,那岂不是大家都白忙活一场?”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议: “既然现在人都齐了,不如就把话摊开来说?总好过在这里猜谜语,对?” 沈烬缓缓收回手,但周身冰冷的气息并未减弱。他直接无视了吴铭,目光如两柄冰锥刺向夏明瀚: “夏总帅,费尽心机布下这个局,你到底想做什么?” 夏明瀚深深地看了沈烬一眼,用沙哑而沉重的声音给出了答案: “救人。救我的孙女,夏晴。” 沈烬脸上没有任何动容。他在乎的不是动机,而是结果。 他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语气愈发冰冷: “如果实验继续下去,''心核之泪''是不是最终会和夏晴彻底融合,再也无法分离?” 这一次,夏明瀚沉默了片刻,独眼中复杂的光芒流转,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但这是唯一能救她的方法,也是''心核之泪''与她之间引力的最终归宿……彻底融合。” 尽管早有预料,但得到夏明瀚的亲口确认,沈烬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这恰恰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他需要的是\"心核之泪\"这枚纯净的起源之石本身,一个可以被利用的“死物”,一个打开“时空之路”的关键“钥匙”! 而不是一个与人类少女深度融合、意识纠缠的“活体容器”。 一旦彻底融合,先不说剥离的难度和风险,其价值对他、对“十二宫”而言,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完全偏离原本的目标。 沈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实验室内的温度仿佛也随之骤降。他盯着夏明瀚说道: “一个与宿主彻底绑定的起源之石……对我而言,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我需要的,是一件‘工具’,而不是一个……‘共生体’。” 沈烬那句冰冷的”工具“,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进夏明瀚心中最敏感、最不愿触及的角落。 “‘工具’……你竟然说晴晴是‘工具’!” 夏明瀚那只独眼瞬间爬满血丝,一直压抑的怒火与情感终于失控。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磅礴的半神气息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震得整个实验室的仪器都在嗡嗡作响。 “沈烬!你住口!” 他声音嘶哑,死死盯着对面的男人:“夏晴是我的孙女!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任何人的工具!更不是可以被你随意评判、衡量价值的物品!” 面对夏明瀚骤然爆发的怒火,沈烬非但没有退缩,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更加冰冷刺骨的讥诮弧度。 “别装了,夏总帅。”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虚伪的锋利。 “你真正的孙女,那个流淌着你夏家血脉的‘本体’,从十年前开始,不就一直躺在京都那座号称联邦最高机密的‘生命方舟’实验室最底层吗?” “我想她应该是靠着维生系统和冰冻技术,维持着那半具残破身体的微弱生机?” “嗡——” 老人如遭雷击,浑身剧烈一颤。 他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那汹涌的气势似乎都为之一滞。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烬,独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一丝隐藏极深的慌乱。 “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吴铭。 吴铭无奈地耸了耸肩,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表情: “夏总帅,别这么看我嘛。您知道的,我们‘十二宫’好歹也是业内顶尖的组织,业务水平还是要保证的。接这种罕见的保护任务,总得把''保护目标''的底细摸清楚不是?” “情报精确性,是我们杀手的行动前提和职业操守啊。” 第132章 双枪会给你答案 夏明瀚的脸色渐渐有些阴沉下来,他的目光投向了吴铭: “吴铭!你背叛联邦?!别忘了,你可是我九龙联邦土生土长的人!” “哎哟,总帅这话说的可就伤感情了。” 吴铭掏了掏耳朵,语气散漫随意。 “咱们之间,从来就是纯洁的利益交换关系,各取所需嘛。” “我吴铭自始至终都是‘十二宫’的人。至于联邦?呵呵,谈不上背叛,毕竟从未效忠过。” 夏明瀚胸口起伏不定,他看着吴铭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算是明白了,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对这个家伙抱有任何期待。 沈烬没有给夏明瀚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继续层层剥开真相: “还有,关于十年前,你的儿子夏千城的''失踪''……联邦档案库里至今还是一桩悬案。” “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当年最后一个在那间地下实验室里见到他活人的……似乎就是您这位父亲?”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夏晴的意识,被‘转接’到了这具由她父亲亲手打造的‘一号实验体’之中。” 沈烬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夏明瀚的灵魂: “让我猜猜,这十年来,尽管你一直扮演着慈祥祖父的角色,但在你的心底深处,恐怕……从未真正将这具人造躯壳里的意识,完全认同为你的亲孙女?” 最后,沈烬的视线越过脸色铁青的夏明瀚,落在了那位始终沉默的辰龙身上。 “而这位''生命炼成学派''的首席,辰龙先生。” “区区一枚起源之石的融合数据,恐怕还不足以劳动您的大驾,亲自来到这龙骑军重镇。” 沈烬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 “你真正感兴趣的,是这具十年前由夏千城创造出的、堪称奇迹的‘一号实验体’本身,对吗?” “它所蕴含的生物炼成和精神转移技术,才是无价之宝。” 面对沈烬的坦言,辰龙没有回答,但他环抱起的双手显示出明显的警惕。 夏明瀚的独眼中,危险的光芒已经开始亮起。 “沈烬……你究竟还知道多少?!” 沈烬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不知何时已然缭绕起一丝凝练到极致的灰白杀气: “从接到这个诡异的''保护''任务开始,我就从未停止过对''夏晴''这个目标的调查。” “毕竟,‘十二宫’以往只擅长杀人,保护人还是头一遭。我自然要确保任务……万无一失。” 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 “嗤啦——!” 一道细微却清晰的断裂声响起! 沈烬指尖那道灰白杀气精准地切断了连接在夏晴维生仓上那根最粗大的核心管线。 他说了这么多,剖析了这么多隐藏至深的秘密,根本不是为了坦白什么。 他一直在用言语不断冲击夏明瀚的心神,分散他的注意力,制造情绪波动,只为等待夏明瀚因心神剧震而露出破绽的一刹那。 在这管线被切断的瞬间,夏晴和星核之泪的融合进程,被强行中断。 但这融合仅仅停顿了几秒,就再次继续。更令人意外的是,就在沈烬切断导管的瞬间—— 夏明瀚脸上所有的愤怒、震惊、慌乱这些情绪,全部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微笑。 “啪啪啪。” “你分析得很好,孩子。除了我对小晴的感情之外你几乎都说对了。” 他的笑容没有多少敌意,却让沈烬心底猛地一沉。 他的瞳孔骤缩,心中警铃疯狂炸响! 坏了!难道说被骗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一股无法形容的、蛮横无比的精神吸扯力,猛地从被切断的管线断裂处爆发出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沈烬想要抽身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猛地从身体里被\"扯\"了出去! 那一刻天旋地转,所有感官都被剥离。 他的意识如同被卷入漩涡的落叶,沿着那根断裂的管线被疯狂吸摄而去。 “噗通。” 沈烬失去了意识的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月白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身后,莹川稳稳接住了他倒下的身躯。 她低头看着怀中男人紧闭的双眼,再抬头看向脸上挂着微笑的夏明瀚。 “嗡——!” 一股庞大的死寂之气,从她娇躯内轰然爆发。 月白色的和服无风狂舞,猎猎作响。 灰白色的妖刀【永眠乡】完全出鞘,悬浮在她身侧,发出低沉的嗡鸣。 实质般的死气如同领域般扩张,瞬间笼罩整个实验室。 仪器屏幕疯狂闪烁,灯光明灭不定,连空气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变得沉重而窒息。 莹川那双纯净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与杀意: “你,对他,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不再空灵,而是带着九幽黄泉般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砸落。 夏明瀚尚未回答—— “总帅!” 实验室门口,两道强悍无匹的半神气息如同山岳般降临,彻底封死了唯一的出口。 李广海,龙骑军元帅,身披重甲,眼神锐利如鹰。 顾玲珑,联邦议会秘书长,气质雍容典雅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威严。 两位联邦顶级的半神,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堵死了所有退路! 李广海目光扫过被莹川抱着的沈烬,又看向杀意沸腾的莹川和站在原地的吴铭,眼中厉色一闪: “总帅,十二宫的三位宫主齐聚于此,皆是极度危险的不稳定因素。趁此机会,是否就此格杀,以绝后患?” 他的话语让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推向爆发的边缘。 莹川周身死气再次暴涨,【永眠乡】的刀尖微微抬起,指向李广海。她的态度明确无比——要是对方动手那就只有一个字“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哎呀呀,李元帅,话可不能说得这么满啊。” 一直沉默的吴铭,终于动了。 他脸上那惯有的眯眯眼笑容依旧挂着,但当他缓缓抬起双手时,那笑容里却多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意味。 他的左右手中,不知何时,各自握上了一把造型迥异、散发着诡异能量波动的左轮手枪。 左手,黑枪。枪身厚重狂野,通体漆黑如墨,铭刻着扭曲的诡异铭文,散发着吞噬光线的幽暗气息。 右手,白枪。枪身纤细优雅,洁白无瑕,黄金被塑造成精致羽毛缠绕装饰,华美得如同古典杰作。 吴铭一直眯着的双眼,在这一刻,终于完全睁开。 那双浅白色的眼眸中,不再有丝毫戏谑,只有一片绝对的平静。 他右手举起优雅的白枪,枪口遥指夏明瀚;左手霸道的黑枪,则稳稳对准了门口的李广海。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刻意的腔调,但任谁都能听出那话语底下不加掩饰的威胁: “夏总帅,李元帅的建议,您最好慎重考虑一下它的‘可行性’。” 他嘴角的弧度不变,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如果我想走,这世上,还没人能拦得住我。” “而如果沈烬今天被留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一字一句地宣告: “我保证,明天太阳升起之前,整个蒲牢关,都会从九龙联邦的九大关隘名录里彻底消失。” 这一刻他手中的黑白双枪枪管之中同时涌现出浓郁的时间波动,而他的目标也正是两大半神。 仅以此双枪,吴铭的威胁之意尽显! 第133章 夏明翰的计划 吴铭手中的黑白双枪纹丝不动,枪口依旧稳稳锁定他的目标。 他那双完全睁开的浅白色眼眸中寒光流转,平静地注视着夏明瀚,他在等待这位老人的答复。 “放下枪,天蝎宫主。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和‘十二宫’为敌。我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救我的孙女。” “救你孙女?” 吴铭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那和你把老沈的意识拖进那片混乱的精神世界有什么关系?夏总帅,您的‘救人’方式,可真是别具一格啊。” 夏明瀚面对吴铭这带着讽刺的质问,神色不变,独眼中的光芒显得异常坦诚: “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心核之泪’的融合已到最关键阶段,单靠王颖的特殊神径能力,并不足以对抗起源之石被污染后滋生的黑暗面。” 他的目光扫过被莹川紧抱着的、意识离体的沈烬,语气沉重: “而沈烬……我很早之前就已经关注他了。” 说着,老人的目光转向吴铭,带着一丝探究,“我很好奇他的身世。不过我相信,你们''十二宫''应该掌握着他真实身份的情报?” “看来你从一开始就已经将所有人算计在你的谋划之中了。”吴铭的双眼对上了老人颇具威慑力的目光,却毫不闪躲,语气反而更加锐利: “夏总帅,您可别扯开话题。现在是我需要您解释,为什么要从头开始设计,将老沈一步步引进这个圈套?您到底想利用他做什么?” 夏明瀚轻轻叹息一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 “吴铭先生,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还想问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沈烬的能力是什么吗?” 听到这话,吴铭突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望向身边的莹川。 但莹川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疑惑,那双空洞的眸子仿佛在说:“你问我,我问谁?” “据联邦情报显示,沈烬是‘十二宫“之中唯一一个神径能力不明的人。” 夏明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而经过我的调查,他身上的秘密,很可能蕴含着与现有神径、乃至练炁体系都截然不同的力量。” 老人挺直了腰板,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郑重的情绪: “我从未想过要伤害沈烬。我只想救回我的孙女夏晴。” “如果可能,我希望为联邦,为所有在‘终焉’威胁下挣扎的人类,揭开更多关于纯净起源之石的秘密。这些都是实话。” 他看向门口严阵以待的李广海和顾玲珑,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广海,这里交给我和玲珑,你先回去指挥。蒲牢关不能无人坐镇。” 李广海眉头紧锁,显然不放心:“总帅!但是他们……” “这是命令。” 李广海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目光警惕地扫过吴铭和莹川,转身大步离去,顺手带走了被遗忘在角落、早已麻木的袁世瑾。 厚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关闭,实验室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丝。 现在,场内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九龙联邦两位半神,夏明瀚和顾玲珑;十二宫两位半神,吴铭和莹川;以及立场微妙、始终保持沉默的第三者,辰龙。 吴铭手腕一翻,那对造型夸张的黑白双枪如同被虚空吞噬般消失不见。 他重新眯起那双狐狸似的眼睛,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对着死气缭绕的莹川懒洋洋地摆手: “行了小川川,先把刀收一收。咱们总得给夏总帅一个解释的机会不是?要是他后面说的不对味儿——” 他拖长了语调,眯起的眼缝里寒光一闪。 “你再动刀也不迟。” 莹川周身沸腾的死气微微一滞。 她低头,看着怀中沈烬苍白而安静的脸庞,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再抬头时,她那双空洞的眸子死死盯在夏明瀚身上。 显然,她还是一个字都不信。 但在吴铭带着请求的眼神示意下,她还是极其不情愿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悬浮的妖刀【永眠乡】发出一声低鸣最后缓缓归鞘,弥漫实验室的灰白死气如潮水退去。 但她依旧将沈烬紧紧抱在怀里,眼神里的警惕半分未减。 夏明瀚看着吴铭三言两语就按住了明显处于暴走边缘的莹川,独眼中不禁掠过一丝惊异。 “真是令人意外。”夏明瀚的声音带着些许感慨,“我一直以为,‘十二宫’的各位都是独行侠。没想到你们三位之间倒是感情深厚……” 吴铭没个正形地靠在冰冷的仪器上,打断了他: “那是外界对组织普遍的错觉而已。我们仨,那可是几辈子过命的交情。” 他语气随意,但话语里的分量却让夏明瀚目光微动。 莹川却没耐心听这些场面话,她所有的心神都系在沈烬身上。 “废话少说!” 她声音冷得掉冰渣,直接刺向夏明瀚,“你,到底把烬宝的意识弄进去做什么?!” 那架势,只要答案不能让她满意,下一秒那柄妖刀就会再次出鞘。 夏明瀚知道,不掏出点真东西,今天这事没法善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秘密都压入肺腑,终于决定摊牌。 “这一切,都要从我见到沈烬的这张脸说起。” 夏明瀚的独眼变得幽深,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我第一次见他,就发现他和旧纪元那张合照上的沈知命博士极像。” “但我可以肯定,他不是那位沈知命。” 他目光转向吴铭,带着一丝审视:“在通过吴先生与‘十二宫’接触前,我就动用了些自己的手段秘密调查过。” “所有线索都指向沈知命早已在旧纪元的终末中陨落。而且,沈烬的力量本质,与我了解的沈知命曾持有的那枚黑暗起源之石的力量,完全不同。” 吴铭依旧眯眼笑着,揣在口袋里的手都没拿出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莹川更是直接往前半步,用自己的身躯完全挡住沈烬,眼神里的敌意丝毫不加掩饰:“烬宝的秘密,你,不配知道。” 夏明瀚对两人的戒备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沉声继续,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我并非要探查他的根底。我只是需要确认,并且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沈烬的力量,不属于任何一条已知的神径路径,更不是流传的练炁体系!”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激动: “我后续的调查也显示,他体内根本没有神径能量或者‘炁’的波动。他一直以来,纯粹是依靠自身凝练到实质的恐怖杀气和那副超级咒具在战斗。” 这结论让一直懒散的吴铭,眯着的眼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连莹川抱着沈烬的手臂,也微微收紧。 夏明瀚的目光变得锐利而灼热:“而我怀疑,这种独一无二的力量,或许正是解开‘起源之石’背后终极秘密的钥匙。” “而他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打破死局的最大的变数。” 他的独眼扫过吴铭和莹川,最后落在中央维生仓上,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让沈烬的意识进入,绝非是想要加害他。我需要他……需要他动用那份独特的力量,帮我斩断缠绕在夏晴意识核心的、来自过去的枷锁!只有他,可能做到!” “这就是我的全盘计划。现在,我们能暂时放下干戈,先确保里面的三个人……都能平安归来吗?” 第134章 他还有一个“哥哥”? 辰龙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 银白龙首面具下传来他平淡无波的声音: “我没有异议。实验继续,这符合所有人的核心利益。” 他是除夏明瀚之外,最渴望看到实验结果的人。 不,或许他的渴望更为纯粹和炽烈。 那具由天才夏千城呕心沥血创造的“一号实验体”,以及其背后超越时代的生物炼成与意识转移技术,才是他甘愿潜入这座龙骑军要塞的终极目标。 在他那栩栩如生的龙首面具后的视线再次贪婪地掠过维生仓中夏晴的轮廓。 吴铭眯着眼,手指在下巴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每一个可能的变数和收益。 几秒后,他懒洋洋地耸了耸肩说道: “行,那就……先等老沈的意识平安回归再说。” 但他话锋猛地一转,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眯眯眼罕见地睁开了一条细缝,泄露出冰锥般锐利的光芒,直刺夏明瀚。 “不过,夏总帅,有些丑话得说在前头。” 他的声音褪去了平日的戏谑,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危险的严肃: “您既然把计划摊开了说,那我也有一件事,必须跟您提前交代了。” 夏明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心神一凛,老人独眼微凝,沉声说道:“吴先生请讲。” 吴铭深吸一口气,“其实,老沈身上最可怕的,不是什么超级咒具,不是那身实质的杀气,也不是他那变态的身体素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道: “而是他……有一个‘哥哥’。” 就在这时,紧紧抱着沈烬的莹川,如同梦呓般,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反驳了一句:“那……明明是姐姐。” 她的声音太轻,没有任何人听见。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吴铭的话吸引了。 “哥哥?” 顾玲珑秀眉微蹙,重复了一遍,雍容的脸上首次出现了困惑。 “没错,”吴铭点头,“这事儿老沈之前只含糊地跟我提过一嘴。他一直觉得自己……嗯,这里可能有点问题。”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你脑子才有问题!” 莹川立刻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维护沈烬之意溢于言表。 吴铭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严肃气氛被怼得一滞,差点破功,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 “总之,他觉得自己的脑海里,存在着第二个意识。那个人格自称是他的‘哥哥’。或者说……用世俗的眼光看,他可能就是个精神分裂者。” “沈烬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人格的来历?” 顾玲珑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这对于评估风险至关重要。 吴铭摇头:“不知道,完全没头绪。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他说话时,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一旁始终沉默的辰龙,那精致的银白面具几不可察地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夏明瀚更关心吴铭说的这话背后的含义:“吴先生,你特意提出这一点,是想说明什么?难道说沈烬的这个人格,很危险?” “何止是危险!” 吴铭的语气陡然加重,表情有些夸张地说: “这个人格平日里从不与外界交流,在老沈小时候开始就只和老沈自己在‘里面’沟通。所以老沈大部分时间才是你们看到的这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样和他哥也有关系。但是——”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让那股不祥的预感在每个人心中蔓延: “一旦沈烬本体遭遇致命危险,或者受到无法承受的精神或肉体重创时……这个人格,就会强行把老沈的‘号’给挤下去,进入一种……‘代打’模式。” 夏明瀚、顾玲珑,连同一直在旁安静聆听的辰龙,听完吴铭这番描述,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荒谬与凝重的古怪神情。 第二人格?代打? 这听起来更像是街头巷尾的怪谈。 顾玲珑谨慎地追问:“这个‘哥哥’人格,对其他人抱有普遍的敌意吗?” 吴铭其实心里也完全没底,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莹川。 莹川感受到众人聚焦的视线,将怀中的沈烬搂得更紧,仿佛要将他嵌入自己的身体里。她抬起清冷的眸子,声音空灵响起: “烬宝的哥哥……不屑与外人交谈。”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接着她又补充了那句话: “但有一种人例外——威胁到烬宝,或伤害了他的人。” 唰! 莹川那句冰冷的话音刚落,三道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看向了夏明瀚。 显然要是那“哥哥”人格真的降临,那么一手策划并将沈烬意识拖入险境的夏明瀚,绝对是首当其冲的复仇目标。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压在夏明瀚肩头。 这位历经风浪的龙骑军总帅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如果……如果沈烬真的被这个第二人格占据身体,他的战力……会是何种程度?” 吴铭对此直接把双手一摊:“别问我,我可没见过他‘代打’状态全力出手是什么光景。” 瞬间,所有的压力与探寻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紧紧抱着沈烬的莹川身上。 莹川没有思考直接言简意赅地给出了三个字的评价: “比我强。” 吴铭适时地在旁边“好心”地补充解释,语气带着他特有的夸张: “咳咳,给大家做个直观参考哈。我们家小川川,虽然明面上只是‘区区’十二阶的半神巅峰。” 他话锋一转,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 “但她要是真不计后果、彻底玩起命来单刷一只‘封王’级别的墟兽……估计问题不大。” “封王级墟兽……” 顾玲珑脸色骤变,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眼。 那是足以让联邦调动数位半神级强者联手围剿,都未必有十足把握的灭国级天灾! 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 “区区”十二阶半神? 单刷封王级墟兽? 还“比她强”?! 这他妈是什么概念?! 夏明瀚那只独眼之中,忌惮之色不再掩饰。 顾玲珑雍容的面具再也维持不住,手指下意识地用力,指节微微发白。 就连一直表现得如同局外人的辰龙,此刻也默不作声地,脚下微不可察地向旁边挪动了一步,极其自然地与夏明瀚拉开了一点“安全距离”。 夏明瀚的独眼死死注视着维生仓中光芒流转的“心核之泪”,又看了看意识离体、如同沉睡般安静躺在莹川怀里的沈烬,脸上的凝重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吴先生,沈烬先生的那位‘哥哥’……现在是否已经知晓了我们之前所有的谈话内容?” “咋了?夏总帅这是……有点心里害怕了?”吴铭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贱兮兮地开个玩笑,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但在场没有任何人有心情接他的玩笑。 “好好,”吴铭收起戏谑,摊了摊手,“其实老沈之前跟我提过一嘴,他在首尔新都和那只老黑章鱼干架的时候,‘哥哥’就已经出来代打过一回了。” 见到几人脸上露出疑惑,吴铭意识到他们没听懂“老黑章鱼”是谁。 “就是‘无尽墟海’里那位【蚀心王】啊!你们没见过?那家伙的实力,可比你们经常接触的【魂电王】和【鬼眼王】还要硬茬得多!” 第135章 沈烬的意识 顾玲珑下意识就打断了吴铭准备继续跑题的废话:“他难道杀了【蚀心王】?” 问出这句话时,这位联邦议会秘书长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如果沈烬真的独自斩杀了一位“无尽墟海”的封王级墟兽,那对联邦乃至全人类而言,都将是难以估量的巨大胜利和震慑。 “想啥呢大姐?要是【蚀心王】真的被宰了,你们蒲牢关现在面对的,恐怕就不是小打小闹,而是不亚于十年前那场‘归墟浪潮’的超级墟兽暴动了!” “当时老沈和小川川只是斩杀了一具那家伙的分身,顺便送你们一个情报,【蚀心王】一共有两大分身和一个本体,分别对应着它的三颗心脏。” “大……姐……?” 顾玲珑那保养得宜的姣好面容,听到这个称呼后,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虽然她年纪确实不小,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耿直”地当面称呼为大姐。 “哎呀,总之重点就是,”吴铭挥挥手,懒得和这女人再废什么话,“这位‘哥哥’在那一战之后消耗巨大,就陷入沉睡了。” 夏明瀚听完,独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所以,现在沈烬的意识进入了小晴的精神世界,很可能会直接刺激到这位沉睡的‘哥哥’,导致他提前苏醒,然后强行接管沈烬的身体?” “哎!您说对了!” 吴铭猛地一拍手,摆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欠揍表情,但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所以现在,您就得赌一把了。赌老沈的意识能速战速决,快点完事回来。” 他的目光扫过实验室坚固的合金墙壁,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警告: “不然……啧啧,要是他那位‘哥哥’真的接管了他的身体这蒲牢关,今天怕是要被拆得连地基都不剩了。” “毕竟,”他幽幽地补充道,“时间,现在可不站在你们那边……” …… 王颖的意识体剧烈震颤,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她周身那曾足以“愚弄”这片精神世界规则的信念光辉,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黯淡。 那由无数实验体怨念与被污染的“心核之泪”黑暗力量融合而成的怪物,在经历了最初的措手不及后,竟展现出恐怖的适应性。 它不再是以那具一号实验体的相貌示人而是变成了一团巨大的漆黑怪物,或许这才是它真正的形态。 它那扭曲的身躯上,黑暗能量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触须,疯狂蠕动、增殖,不断抵消、侵蚀着王颖拼尽全力改写的“规则”。 砰!砰!砰! 每一次黑暗能量的冲击,都像是重锤砸在王颖的意识核心上。 她的精神力量,即便有夏晴精神世界的加持,终究也还是弱了太多。 以区区四阶的神径强度,强行撬动世界底层法则,那惊人的反噬此刻正反馈在王颖的精神体之上。 “呃啊——!” 又一阵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传来,王颖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在变得模糊、涣散,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溶解在这片虚无之中。 愚弄世界,愚弄命运,岂能没有代价? 她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她精神深处积蓄。 即便这次她还能侥幸回到现实,她的神径感应也很可能就此彻底崩毁,甚至就连她的意识能否保持完整都是未知数。 但,那又怎样? 看着那黑暗造物狞笑着,一步步逼近被微弱乳白光晕守护着的善良夏晴和几乎崩溃的夏千城,王颖猛地咬紧牙关,鲜血的腥甜仿佛在口腔中弥漫。 她再次压榨出灵魂深处最后一丝精神力量,试图在好友身前构筑起一道新的屏障。 咔嚓! 那摇摇欲坠的屏障在黑暗洪流的冲击下,如同脆弱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眼看就要彻底破碎。 “小颖……是你吗?可是……你怎么……长大了这么多?” 一个带着疑惑、却无比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王颖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只见那十年前的小夏晴,正睁大了那双纯净却带着惊惶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她。 纵然王颖如今的容貌和身形与童年挚友相差巨大,但那份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让年幼的夏晴在这片绝望的混乱中,依旧认出了她! 王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温暖交织着涌上心头。 她没想到,会是在这种绝境下,以这种方式被挚友认出来。 “晴晴……” 王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与痛苦。 “小颖!快走!你快走啊!” 年幼的夏晴哭喊着,她看到了王颖身体愈发虚幻,看到了她脸上那无法作伪的极致痛苦,“别管我了!你会死的!快走啊!” 看着好友即便自身危在旦夕,第一反应仍是声嘶力竭地保护自己,王颖的鼻子一酸,视线瞬间模糊。 但她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击垮她的软弱狠狠压了下去,随后她猛地转过头,再次直面那步步紧逼的黑暗,眼神里燃烧起前所未有的决绝。 “放心,晴晴!” 王颖的声音带着一种异常的温柔,却蕴含着钢铁般的意志,“我既然来了,就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以前不会,现在不会,永远都不会!” 她看着自己愈发黯淡、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形态的双手,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 力量……我需要力量! “如果……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哪怕只有莹川前辈,或者沈烬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的力量……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狼狈……连最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 她的低语中充满了不甘。在绝对的力量鸿沟面前,任何取巧的路径,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那黑暗造物似乎终于厌倦了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它发出一声撕裂灵魂的尖锐嘶鸣,周身汇聚起前所未有的磅礴黑暗能量。 那些浓缩到极致的负面精神力量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巨爪,其上缠绕着无数痛苦哀嚎的虚影,带着湮灭一切精神与灵魂的恐怖气息,朝着王颖狠狠拍下。 这一击,已然超越了王颖此刻所能承受、所能“愚弄”的极限。 王颖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挡不住这毁灭的一击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不是放弃,而是将最后所有的精神、所有的信念、所有意志,不计后果地疯狂燃烧、压缩、然后……准备引爆。 就算我的意识就此彻底消散,化为虚无,也要为你……争取最后一秒! 就在王颖的意识核心即将如同超新星般爆发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冰冷、蛮横无比的意识毫无征兆地强行撕裂了这片混乱不堪的精神空间壁垒,悍然降临在二者之间。 一道模糊却挺拔修长的身影,在王颖那即将崩溃的意识体正前方,由无数灰白色的杀气急速汇聚,缓缓凝实。 他背对着王颖,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一头标志性的微翘狼尾长发,以及周身萦绕的灰白杀气,却让王颖心中瞬间涌起劫后余生的狂潮! 是沈烬!他来了! 但是……他的意识,为什么也能进入到晴晴的精神世界深处? 第136章 该害怕的是它 沈烬的意识体似乎也对眼前的景象有些措不及防。 他原本预料到自己会被卷入夏晴的精神世界,却没想到刚一落地,就直面这么一个散发着浓郁不祥与恶意的扭曲存在。 这玩意总不可能是夏晴? 他微微偏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后几乎透明的王颖,那双向来淡漠的冰蓝眸子里,似乎也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但很快便被惯有的冷冽所取代。 “她是什么东西?”沈烬的声音直接回荡在这片实验室的精神空间之中。 他的声音简洁,不带丝毫情绪,他抬手指向那散发着滔天怨念的黑暗造物。 “她是晴晴精神世界的黑暗面,是融合了被污染的‘心核之泪’力量和无数怨念的怪物。”王颖急切地想要解释更多。 但沈烬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阻止了她后续的话语。 “行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生的冷漠和疏离感,“你退到一边。” 他缓缓转过身,彻底面向那庞大的黑暗造物,周身灰白色的杀气如同实质的火焰开始升腾。 “现在,这里……” “……由我来接手。” 沈烬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自己好不容易开朗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了那么多话,换来的是一生的内向。 合着他分析了夏明翰的心态和动机还结合了那么多情报推理出来的真相最后竟然是夏明翰故意误导他的? 丢脸! 实在是太丢脸了! 轰——! 沈烬那由纯粹杀意与意志凝聚的精神体现在很生气,他静立于这片混乱的精神世界中。 灰白色的杀气在他周身缭绕,将翻涌的粘稠黑暗都逼退三分。 得将这恶心的东西赶紧处理掉之后回去找回场子,不然吴铭那家伙能笑话他一辈子。 没有预兆,甚至没有任何起手式,他的身影骤然模糊。 “唰!” 下一瞬,他的手刀就如同一道撕裂虚空的灰白闪电,直刺黑暗造物的核心。 “愚蠢!又来一个送死的。” 黑暗造物发出混杂着无数怨念的嗤笑,它的身躯掀起滔天黑潮,如同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迎向沈烬。 它已经想象到这个不知死活的精神体被它的黑暗彻底侵蚀、消融的模样。 然而事情并没有向它预料的那样发展。 “嘶嘶——!!” 当那灰白色的\"杀气\"与黑暗能量真正碰撞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有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 黑暗造物那足以侵蚀灵魂、污染规则的负面精神力量,在接触到沈烬凝练到极致的灰白杀气时,竟像是冰雪遇到了烧红的烙铁,发出了\"嗤嗤\"的、令人牙酸的消融声。 灰白杀气所过之处,黑暗如潮水般退却、崩解,不是被驱散,而是被一种更霸道、更纯粹的力量直接“抹除”! “什么?!这不可能!” 黑暗造物那混杂的意识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它感受到了一种源自本能的战栗! 眼前这个男人的精神体,还有他身边那些灰白色的气体远远超出了它的理解范畴。 这力量绝非是精神力量的领域,其本身的存在,就带着一种抹除一切的恐怖特性! “你说这个吗?”沈烬抬手,一层犹如实质的灰白杀气就包裹住了他的手掌,那杀气中仿佛有无数亡魂在哀嚎。 “是我的杀气。你还想再感受一下?” 说着,他将缠绕杀气的指尖向前轻轻一送。 “嗡——!” 那灰白杀气仿佛活物般发出低啸,黑暗造物那漆黑庞大的身躯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向后收缩,原本汹涌的黑潮也变得滞涩起来。 那双由无数痛苦眼眸汇聚成的“眼睛”死死盯住沈烬,其中的轻蔑与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忌惮与一丝狡诈。 “等等!先停一停!你是一位强大的存在。” 黑暗造物的声音变得低沉,试图带上蛊惑的语调。 “我们何必争斗?你想要什么?力量?知识?还是那颗起源之石?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不再干涉我的事。” 沈烬的身影在灰白杀气的萦绕下重新变得清晰,他甩了甩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他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我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我自己现实之中的身体里。” 现实? 沈烬的话让黑暗造物的心中一凛,它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从一开始王颖那个意识体的突然出现又到现在沈烬这么一个奇葩的存在出现,这个世界好像并不是它理解之中的样子。 但它并没有表现出来它的困惑而是立刻回应沈烬: “这个简单,只要让我吞噬掉那个残存的意识,我就能彻底掌控这片精神世界。届时,打开通道送你离开,易如反掌!” “沈烬!别信它!” 后方,王颖焦急地呐喊,“它一旦完全掌控这里,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们。它绝不会信守承诺!” 沈烬却似乎对王颖的警告并不意外。 他反而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偏了偏头,看向黑暗造物,问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我有点好奇。你的力量,根源来自于那颗被污染的‘心核之泪’,对?” “是又如何?”黑暗造物警惕地回答。 “但奇怪的是,”沈烬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见过那颗石头。它现在可是‘纯净’得很。” “纯净?那绝无可能!” 黑暗造物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情绪激动地驳斥: “只要我还存在,只要我这汇聚了无数怨念与黑暗的本源意识还存在,那颗‘心核之泪’就永远不可能真正纯净!所谓的纯净,不过是表象,是……” 它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它看到,沈烬脸上的那抹冰冷弧度,正在缓缓扩大,形成一个清晰而危险的微笑。 “哦?原来是这样。” 沈烬的声音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轻松,却让黑暗造物感到彻骨的寒意,“也就是说,只要我在这里把你彻底‘解决’掉。” 他缓缓抬起手,更加磅礴、更加凝练的灰白杀气开始在他掌心汇聚,仿佛握住了死亡的权柄。 “那么现实世界里的那颗‘心核之泪’,自然就会恢复纯净无瑕。对?” “你……!!!” 黑暗造物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混杂的意识中充满了被戏耍的暴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 它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竟然泄露了自己最核心的秘密。 “混蛋!你竟敢套我的话!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彻底的狂怒吞噬了黑暗造物最后一丝理智。 它不再有任何保留,整个身躯轰然爆开,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涌着无数痛苦面孔和尖啸的黑暗天幕,誓要将沈烬的精神体连同这片空间一起彻底吞噬。 “沈烬小心!它拼命了!” 王颖感受到那毁天灭地的精神威压,急声惊呼。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精神体瞬间崩溃的恐怖攻势,沈烬却只是轻轻扭动了一下脖颈,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周身萦绕的灰白杀气非但没有收缩,反而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焰,轰然暴涨! 那杀气不再仅仅是萦绕,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如同狼烟般直冲虚空的灰白气柱! 他看向那扑来的黑暗天幕,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绝对的掌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王颖,你弄错了一件事。” 他轻声自语,又像是在对那黑暗造物做出最后的宣判。 “现在。” “该害怕的,是它才对。” 第137章 陷入劣势 面对那铺天盖地、翻涌着无数痛苦面孔的黑暗天幕,沈烬冰蓝色的眼眸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现!” 沈烬下意识轻轻摸向了自己的左手小指,那里本来该是他召唤【终末教判之柩】的尾戒。 但这一次指尖传来的,只有一片虚无。 那里并没有浮现出熟悉的幽蓝诡谲的光泽闪烁。 沈烬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一下。 糟了!戒指没有办法在这精神世界具现出来。 无法召唤【七宗罪】,那【赤狱】和【窃光】自然也无从显现。 这意味着,他失去了最强的底牌和依仗,只能依靠自身精神体所化的杀气来应对这场危机。 “啧,有点麻烦了。”一声带着明显烦躁的轻啧从他薄唇边溢出。 沈烬是个要脸面的人,在外面的现实世界被夏明翰摆了一道丢了面子在这精神世界之中他不想在王颖面前也像一个小丑一样。 电光火石之间,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狂潮已然临头! “轰——!!” 这下算是避无可避了! 沈烬眼神一狠,周身那原本冲天而起的灰白杀气被他以强大意志强行压缩、凝练,化作一道相对凝实的弧形屏障,硬生生横亘在前方。 黑暗与灰白,两种不同的力量再次悍然对撞! 但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攻守异形了! 失去了【七宗罪】的力量,仅凭沈烬自身精神体所化的杀气,虽然依旧带着那股“抹除”特性的霸道,但已然无法与倾尽所有、燃烧本源的黑暗造物相抗衡。 这黑暗天幕乃是融合了被污染“心核之泪”本源力量与无数实验体绝望怨念的恐怖集合体,其精神污染的浓度与体量,远超寻常想象。 “嗤嗤嗤——!” 灰白杀气依旧在顽强地、寸土不让地消融着扑来的黑暗,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如同陷入泥潭。 更多粘稠、恶毒的黑暗能量如同附骨之疽,疯狂缠绕、侵蚀着杀气屏障,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响。 沈烬凝聚的屏障在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在它的边缘处甚至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仿佛随时都会崩散。 他闷哼一声,精神体传来的剧烈震荡感和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拉扯感,让他清晰地认识到这一次他好像托大了。 在对方精神力量根源的主场,纯粹以精神对抗一枚起源之石的污染力量,还是太勉强了。 即便他的杀气本质特殊,也显得异常吃力。 “哈哈哈!怎么了?!你刚才的那股嚣张气焰呢?!” 那黑暗精神造物敏锐地捕捉到了沈烬的窘迫和杀气屏障的动摇,那混杂着无数声音的意识中,原本的紧张与忌惮瞬间被狂喜和恶毒的嘲讽所取代。 它发现,这个看似可怕的男人,似乎并没有它想象中那么不可战胜。 至少,在这个由它主导的精神世界里,它占据了绝对的“地利”! “原来你只是个虚张声势的废物。你的那种奇怪力量,看来也并非无穷无尽!” 黑暗天幕翻涌得更加剧烈,更多的痛苦面孔在其中尖啸、哀嚎,将更加庞大的负面精神力量施加在摇摇欲坠的杀气屏障上,压力陡然倍增! 看着沈烬在黑暗狂潮的冲击下,那修长的精神体似乎都黯淡、模糊了一丝,后方旁观的王颖心中大为焦急,如同被烈火灼烧! “沈烬!” 她忍不住呼喊出声,声音带着焦急,却绝望地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她的“愚者”力量几乎耗尽,意识体也如同风中之烛,连维持自身不散都已极为勉强。 而被她死死护在身后的年幼夏晴,小手紧紧抓着王颖那已然虚幻的衣角,那双纯净如水晶的大眼睛里,除了对无边黑暗的本能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对突然出现的沈烬的好奇。 “小颖……那个白色头发的大哥哥,是谁?他好厉害……但是,他好像……打不过那个坏东西了……” 幼年夏晴小声问道,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王颖心中一紧,现在绝不是透露沈烬真实身份的时候。她只能快速而模糊地解释,声音干涩: “他……他是一位很厉害的……嗯,杀手。是来帮我们的。” “杀手?” 年幼的夏晴似懂非懂,对这个词汇感到陌生,但“来帮我们的”这句话,让她看向沈烬那奋力支撑的背影时,目光中多了几分懵懂的依赖和浓浓的担忧。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 王颖的精神猛地一颤! 凭借着她“愚者”路径那玄之又玄的、触及规则层面的微妙感知,她突然捕捉到了一种极其隐晦、却真实存在的“联系”。 她原本以为这个由夏晴记忆和黑暗力量构成的精神世界是独立存在的囚笼,无论这里打成什么样子,都不会直接影响现实。 但现在,她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精神世界的每一次剧烈震荡,似乎正通过某种难以言喻的渠道,隐隐影响着外界! 尤其是那枚作为一切核心的“心核之泪”! 而黑暗精神力量每一次爆发,每一次与沈烬那特殊杀气的激烈碰撞,都仿佛在现实世界的那枚石头上激起了无形的涟漪,牵动着现实的稳定。 这个世界,并非一座孤岛。 它与现实,存在着千丝万缕的时空联系。 如果……如果这里的战斗彻底失控,导致精神世界崩溃,或者让黑暗造物彻底占据上风、完全吞噬掉晴晴最后的意识…… 现实世界中的夏晴本体,乃至正在与她融合的“心核之泪”,会发生什么?! 她不敢再想下去,那后果光是设想就让她不寒而栗! 而战场中央,身陷黑暗狂潮重压之下的沈烬,那冰蓝色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再次一闪而过,似乎在急速思考、权衡着某种破局之法…… 沈烬周身缭绕的灰白杀气,在黑暗狂潮永无止境的冲击下,肉眼可见地黯淡、稀薄下去,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他几次尝试凝聚力量,以点破面。 那凝练如实质的杀气之矛曾数次撕裂厚重的黑暗,带起刺耳的尖啸,却终究如同泥牛入海,被更加庞大、污秽的能量迅速填补、吞噬,掀不起半点波澜。 此消彼长之下他整个精神体的轮廓都开始变得模糊,光芒明灭不定,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显然已经消耗巨大,已陷入了绝对的劣势。 “桀桀桀……小子,你也算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那黑暗造物发出混杂着无数怨念的刺耳怪笑,它也察觉到了沈烬的难缠与那股力量的诡异,短时间想要先将沈烬消灭还是有些难度的。 那双由无数痛苦眼眸汇聚而成的“眼睛”狡诈地转动着,瞬间改变了策略。 嗡——! 它分出了一部分最为粘稠、蕴含着最恶毒诅咒本源的黑暗力量,化作无数扭曲蠕动的符文锁链与遍布尖刺的荆棘囚笼,。 这些力量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缠绕而上,死死捆缚住沈烬的四肢与躯干,将他暂时禁锢在原地。 第138章 一个父亲的觉悟 咔!咔!咔! 灰白杀气与黑暗枷锁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虽然无法长久困住沈烬这个煞星,但只要是能够拖延片刻,也足够了。 而它剩余的全部力量,那最核心、最本源的黑暗,则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发出贪婪而兴奋的咆哮。 它们猛地调转方向,舍弃沈烬,朝着后方那团微弱却顽强闪烁的乳白色光芒,那是善良夏晴最后的意识核心,疯狂吞噬而去。 它似乎也在一次次交锋中,明悟了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 这并非真实物质世界,而是一个以“心核之泪”为核心构筑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异精神领域。 在这里,意识即存在,存在即真实! 只要在这里彻底消灭那个善良的、代表着“纯净”与“希望”的意识碎片,它就能成为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从而……反向侵蚀、完全掌控那枚现实世界中珍贵无比的起源之石! “晴晴——!” 眼看着那毁灭的黑暗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王颖那几乎快要透明消散的意识体,不知从灵魂深处何处,竟硬生生压榨、涌出了最后一股力量。 她猛地向前一扑,动作决绝得没有一丝犹豫。 王颖此时的意识体就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用自己的身躯,坚定无比地挡在了年幼的、吓得瑟瑟发抖的夏晴身前。 她的身影淡得几乎要看不清,但她回头看向小夏晴的那一眼,却带着一种温柔和决绝。 “别怕,晴晴……” 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仿佛最后的守护,“坚持住……只要等到沈烬……他摆脱那些东西……他一定会救你的……一定……” 小夏晴仰着头,看着王颖那在黑暗中如同透明琉璃般、仿佛一触即碎的背影,听着她气若游丝却依旧温柔安抚自己的话语,巨大的恐惧和锥心的悲伤瞬间淹没了她。 晶莹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她想伸手抓住王颖,想把她拉回来,但他小小的手掌却只徒劳地穿过了那片愈发虚无的光影。 但那黑暗造物,岂会给这感人却无用的生离死别更多时间? “碍事的蝼蚁!给我彻底湮灭!” 伴随着混杂意识的恶毒尖啸,无数漆黑、粘稠、散发着极致不祥与诅咒气息的黑暗触手瞬间撕裂了短暂的距离,带着湮灭灵魂的恐怖力量,狠狠地刺入了王颖那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体之中。 “呃——!!!” 一股无法用世间任何言语形容的、仿佛灵魂被投入熔炉炙烤、又被无数带着倒刺的毒虫疯狂啃噬撕扯的极致痛苦,瞬间席卷了王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那痛苦远超肉体的极限,直接作用于精神本源,足以让任何意志坚定的强者瞬间意识崩溃、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然而王颖那剧烈颤抖、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急速闪烁明灭的意识体,却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硬生生将那已经到了喉咙口的、足以震裂灵魂的痛呼,给死死地咽了回去! 她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惨叫,只有那因极致痛苦而彻底扭曲、却依旧倔强地昂起的脸庞,证明着她正在承受着何等非人的折磨。 她不能叫! 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让身后的晴晴听到她的痛苦,让她更加害怕、更加绝望。 这无声却壮烈的一幕,清晰地落在了正在疯狂运转杀气、奋力挣扎、试图崩断身上那些烦人黑暗枷锁的沈烬眼中。 他那双万年冰封的、冰蓝色的眼眸,极其细微地、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一下。 从前,他对这个叫王颖的少女,确实没投入过半分关注。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个有点特殊天赋、运气好没死在高丽郡、被意外卷入高层博弈旋涡的、年轻又弱小的精神系共鸣者。 莹川愿意顺手带着她,或许也仅仅是因为她那罕见的“愚者”路径在未来可能有点研究价值。 对沈烬而言,她一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甚至有些碍手碍脚、需要分神保护的弱小棋子。 但此刻,看着那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随时都会彻底湮灭消散的意识体,却如同最坚韧不朽的盾牌,义无反顾地横身挡在好友身前硬生生承受着灵魂层面的酷刑与侵蚀,只为了争取那几秒钟…… 沈烬那惯常冰封死寂、波澜不惊的心湖,似乎被投下了一颗微小的石子,漾开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骨子里的韧性,倒是有点意思。 “噗——!” 如同最精美的琉璃艺术品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王颖的意识体终究没能撑过第三秒,在那无尽黑暗诅咒的狂暴侵蚀下,轰然破碎! 她的身体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弱白光的、如同星辰碎片般的精神光点,悲壮而凄美地……四散飘零,逐渐黯淡…… 而那群吞噬、撕碎了她的漆黑触手,毫无停顿,带着愈演愈烈的毁灭气息,继续朝着失去最后庇护、吓得紧紧闭上双眼、蜷缩成一团的小夏晴,猛刺而去! 然而王颖这用灵魂破碎换来的、短短不到三秒的拖延,并非毫无价值。 这宝贵的、用生命争取的瞬间,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身后那个一直处于崩溃、绝望与浑噩边缘的男人——夏千城心中最后的懦弱与逃避! 女儿近在咫尺、下一秒就要被吞噬的致命危机,如同烧红的匕首,带着无与伦比的刺痛感,狠狠扎入了他浑噩的脑海,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血淋淋的清醒! 他眼睁睁看着那扑向女儿的黑暗,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妻子华星岚毅然挡在女儿身前、最终化作冰冷躯体的画面…… 星岚临死前那不舍、担忧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神,与此刻王颖那破碎飘散的光点,在他脑海中轰然重叠。 噗通!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彻底碎了,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灰烬中浴火重生! 一股撕心裂肺、足以焚尽灵魂的悔恨与痛彻心扉的明悟,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在他胸中轰然爆发,冲垮了一切理智的堤坝。 错了!全都错了!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 最该死的……最应该牺牲、最应该赎罪的……从来就不是星岚,不是王颖,不是任何被他视为“材料”的无辜者! 是他夏千城!是这个为了所谓“科学”、所谓“希望”而走火入魔、不择手段、最终亲手制造出眼前这一切灾难与悲剧的……愚蠢到极点的父亲和疯狂到无可救药的科学家。 这一刻,所有的迷茫、恐惧、懦弱、侥幸……都被这股决绝的、带着血泪的悔恨之火彻底烧尽。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被绝望和疲惫充斥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解脱的、疯狂而坚定到极致的璀璨光芒。 第139章 世界是假的,爱是真的 就在那漆黑触手即将吞噬小夏晴的时刻—— “滚开!!!” 一声沙哑却如同惊雷般的怒吼,猛地炸响。 夏千城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原本被绝望、疲惫和疯狂占据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火焰,仿佛要将这无边黑暗都烧穿。 那火焰名为迟来的父爱,名为滔天的悔恨,名为与敌偕亡的决绝! 他像一头被彻底触及逆鳞的雄狮,原本文弱的研究员身躯,竟在此刻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磅礴气势。 下一刻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悍然冲到了女儿的身前。 夏千城用自己那并不宽阔、甚至有些单薄的背影,牢牢地将小夏晴护在了身后。 “爸爸?!” 小夏晴看着父亲那突然变得无比高大、仿佛能撑起整片天空,却又带着浓浓悲壮意味的背影,失声惊呼,小手无意识地捂住了嘴。 “晴晴,别怕!” 夏千城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令人心安的温柔与钢铁般的坚定。 “爸爸在这里!这一次,爸爸绝不会……再让任何东西伤害你!绝不会!” 他猛地转回头,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庞大的黑暗造物。 他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又带着刻骨的仇恨,仿佛要将其从灵魂层面彻底解剖、粉碎。 “……这一切,都是我犯下的罪!” 夏千城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自责。 “那些被你融合、被你吞噬的无辜生命……那些因我的偏执、我的疯狂、我的一意孤行而逝去的亡魂……他们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怨恨!” 他伸手指向黑暗造物,仿佛在指认自己毕生无法洗刷的罪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血块: “我承认!我是刽子手!是伪善的恶魔!是为了救自己女儿就能把灵魂卖给魔鬼的疯子!这份罪孽,我夏千城……认了!” 他的话语如同沉重的丧钟,轰鸣着敲击在在场每一个“意识”的心头。 连正在疯狂冲击黑暗枷锁的沈烬,那迅疾的动作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但是——” 夏千城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拔高到撕裂的程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意志,如同对着天地法则发出最后的宣誓: “你想动我的女儿——除非从我的尸体上,从我腐朽的灵魂上踏过去!!” “哈哈哈!虚伪!无耻!令人作呕!” 黑暗造物发出更加刺耳、混杂着无数怨念的狂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嘲讽,如同最肮脏的诅咒: “夏千城!你现在知道跳出来扮演一个好父亲了?!” “当初将我们如同垃圾一样拆解、融合,将我们的意识碾碎、当做养料的时候,你的父爱在哪里?!” “你那高尚的良知又在哪里?!现在想用你这条卑贱的命来换?你的命……够资格吗?!” 无数扭曲、痛苦、绝望的面孔在黑暗天幕上疯狂浮现,发出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控诉,那汇聚的负面情绪几乎要凝成黑色的血雨,将一切淹没。 “我的命,或许卑贱如尘,不值一提。” 夏千城面对这滔天的指责与怨恨,脸上没有任何想要辩解的神色,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坦然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的决绝烈焰。 “但我这条命,加上我毕生浸淫的知识,加上我在这座亲手打造的实验室里埋藏的……最后‘礼物’——”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疯狂而璀璨的光芒,声音如同斩断一切的利刃: “够不够资格……拉你一起下地狱?!!” 他话音未落! 双手猛地以一种超越物理规则、近乎本能的速度,在虚空中急速划动、勾勒。 这里是他的实验室,是他的领域,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与罪孽的王国! 没有人知道,在这里,还有只属于创造者夏千城的……最高隐藏权限! 嗡——!!! 整个实验室都仿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如同沉眠的巨兽被唤醒。 一道道细微却无比纯净、带着净化气息的乳白色能量丝线,如同瞬间复苏的神经网络,骤然从实验室的墙壁、地面、甚至虚空中亮起,交织成一张巨大而繁复的能量网络。 这是他当年构建这个实验室时,留下的最终后门,是他身为造物主最后的底牌与枷锁。 原本是为了应对最极端的实验失控,进行最终“格式化”所用,此刻,却成了他保护女儿、玉石俱焚的唯一手段。 “没用的!夏千城!你还不明白吗?!” 黑暗造物感受到了那股令它厌恶的纯净净化力量,它庞大的黑暗身躯剧烈翻涌,声音充满了讥讽: “这个世界,早已不是你所认知的现实!这里是精神的领域,是意识与负面情绪的海洋!” “而我——就是这负面海洋本身!只要这世间还有一丝怨恨、一点绝望、一缕黑暗,我就是……不灭的!!!” 它疯狂地咆哮着,调动着来自被污染“心核之泪”的本源力量,以及那无数实验体怨念的加持,那滔天黑潮再次暴涨,如同沸腾的墨海,竟反过来压制、侵蚀、污染着夏千城强行引动的白色能量网络。 “咔嚓……咔嚓……” 清脆的、令人心碎的声音接连响起。 那纯净的白色能量丝线,在至暗的侵蚀下,开始一根根崩断、消散,如同被烧毁的琴弦。 夏千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口中甚至溢出了虚幻的“鲜血”,但他眼中的疯狂与决绝却愈发炽盛,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 “不灭?!那就试试看!!” 他发出一声震彻灵魂的狂吼,竟开始毫不犹豫地燃烧自己那本就残破不堪、布满裂痕的意识核心。 他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知识、所有的智慧、所有的……父爱,都化作了最纯粹、最炽烈的能量,不计后果、不顾一切地疯狂注入那即将全面崩溃的能量网络之中。 他要用自己的灵魂,为女儿点燃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守护的壁垒。 “爸爸!不要!我不要你死!!” 小夏晴似乎明白了父亲正在做什么,那是一种永恒的诀别。 女孩发出撕心裂肺、令人肝肠寸断的哭喊,小小的身子向前扑去,却无法触及父亲那正在燃烧的背影。 “晴晴……对不起……爸爸……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夏千城用尽最后力气,回过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儿,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愧疚、滔天的爱意、刻骨的不舍,以及……一丝终于能亲手终结这一切的解脱。 “一定……要活下去……” 第140章 我在杀戮之中埋下种子,祂于月光下绽放 轰!!! 夏千城的意识体,爆发出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璀璨夺目的极致光芒,带着一往无回的决绝,悍然撞向了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轰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精神风暴,如同宇宙初开的大爆炸,瞬间席卷了整个破碎的精神空间。 夏千城这凝聚了毕生智慧、刻骨父爱与不灭灵魂的终极一击,确实造成了惊人的效果。 那庞大的黑暗天幕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仿佛通往虚无的缺口,纯净的白光如同利剑,刺穿了永恒的黑暗。 无数扭曲的怨念在光芒中哀嚎、消融,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 黑暗造物发出了混合着剧痛与暴怒的尖啸,那庞大的身躯明显萎缩了一圈,翻涌的黑暗也变得迟滞,气息陡然萎靡了大半。 然而正如它狂妄的宣言。 在这片由意识与情绪主宰的精神领域,只要负面情绪不绝,只要那源自“心核之泪”的黑暗诅咒尚存,它便如同不死的毒瘤,拥有着近乎无限的再生能力。 周围空间中,那些被暂时驱散的黑暗微粒,那些源自石头本源的污染力量,包括小夏晴潜意识深处因目睹母亲牺牲、好友破碎、父亲湮灭而产生的,新的、绝望而痛苦的负面情绪…… 它们如同受到无形吸引的黑色溪流,从四面八方再次汇聚而来,丝丝缕缕,顽强而坚定地注入黑暗造物的创伤处,开始缓慢却肉眼可见地修复它那被撕裂的庞大身躯。 夏千城赌上存在意义的一切牺牲,依旧未能将其彻底消灭,只是争取到了片刻的喘息。 白色的悲壮光芒渐渐散去,夏千城的意识已然彻底燃烧殆尽,化作最细微的光尘,融入虚无。 那个男人似乎只留下那一声“活下去”的余音,在这片满目疮痍的精神世界中,如同叹息般缓缓飘散…… 黑暗,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意图吞噬最后的光明。 而那遭受重创的黑暗造物,虽然气息大不如前,但那双由无数痛苦眼眸汇聚而成的“眼睛”,却闪烁着更加残忍、更加戏谑的幽光。 它重新牢牢锁定了失去了所有庇护、孤零零站在废墟之中的……小夏晴。 “现在……终于轮到你了……‘亲爱’的……” 它拖着依旧庞大、却因修复而显得更加扭曲狰狞的身躯,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恶意,一步,一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逼近。 小夏晴看着那步步紧逼的、仿佛无法战胜的黑暗,看着为了保护她而相继“消失”的母亲、好友和父亲,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女孩的泪水早已流干,那双曾经纯净的大眼睛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无助与深不见底的绝望。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一刻——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如同万年冰层骤然崩裂的脆响,猛地从的另一端炸开! 沈烬周身那些缠绕不休、如同附骨之疽的黑暗枷锁与荆棘囚笼,在他那仿佛无穷无尽、带着“抹除”特性的灰白杀气持续不断的冲击、消磨下,终于……寸寸断裂,化作飞灰。 刚才夏千城那舍生忘死的终极一击,不仅重创了黑暗造物,其所爆发出的纯净能量与强烈意志波动,也同样干扰、削弱了禁锢沈烬的力量,为他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宝贵时间。 唰! 沈烬猛地抬起头,脑后微翘的狼尾发丝无风自动。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之中,不再是万年寒冰,而是化为一片足以冻结灵魂的……杀伐冰原! 凛冽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让周围躁动的黑暗都为之凝滞。 “你的废话……” 他甩了甩重获自由的手腕,关节发出令人胆寒的轻响,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说完了?” 随着他的话音,周身那原本因消耗而略显黯淡的灰白杀气,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源泉,再次汹涌澎湃地升腾而起,气焰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狂暴。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的冷静,直接越过了那正在缓慢恢复、散发着恶意的黑暗造物,精准地落在了后方那片因为夏千城最终牺牲而暂时被净化、显得相对“纯净”的虚空区域。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枚悬浮于小夏晴身前、与整个精神世界核心共鸣着、散发着微弱波动的——“心核之泪”的本源投影之上。 “桀桀桀……怎么了,可怜的虫子?挣脱了枷锁,就以为又有资格蹦跶了?” 黑暗造物发出刺耳难听的嘲笑,庞大的身躯在翻涌的负面情绪中加速修复,气息虽远不如全盛时期,却依旧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那无数痛苦眼眸死死锁定着沈烬,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与贪婪。 “你的力量,我早已看透!不过是一种比较罕见的、具备‘抹除’特性的精神力量变种罢了。” “在这无边无际的负面情绪海洋里,你那点可怜的力量,就像试图舀干大海的一只破碗。” “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虫子,徒劳地……垂死挣扎!” 沈烬对于它那聒噪的嘲讽充耳不闻。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穿透了黑暗,越过了空间的阻隔,牢牢地锁定在后方那枚散发着熟悉波动的星形石头虚影之上。 在黑暗造物不解、嘲弄,又隐隐带着一丝不安的目光注视下。 在身后小夏晴茫然又带着一丝微弱期盼的注视中,沈烬缓缓地、坚定地,对着那枚“心核之泪”的虚影,对着这片精神世界的规则核心,张开了他的手掌。 “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汇聚,没有华丽炫目的光芒特效,这似乎只是一个简单至极、近乎随意的……召唤手势。 小夏晴懵懂地看着沈烬向她伸出手,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绝境中滋生出的微弱期待。 她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很厉害也很冷漠的大哥哥,到底想要做什么。 黑暗造物先是一愣,随即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滑稽的景象,爆发出更加猖狂、夹杂着无数怨念的大笑: “故弄玄虚!蠢货!那是我的力量核心!是与我黑暗本源一体同生的存在!你以为你是谁?神明吗?凭一个可笑的手势就想……” 但下一刻,它那刺耳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狠狠扼住了咽喉,所有嘈杂的怨念瞬间噎住,只剩下一种难以置信的死寂。 因为它骇然看到,那枚本该与它黑暗本源紧密相连、受它绝对掌控的“心核之泪”虚影,竟真的……违背了它的意志,动了! 它轻柔地脱离了与小夏晴意识的最后一丝脆弱维系,仿佛一颗终于找到了归途的流浪星辰,被一种无法抗拒的温柔引力捕获。 它轻盈地、却又带着某种宿命般的义无反顾……朝着沈烬那张开的的手掌,翩然飞去。 “不!这不可能!回来!!” 黑暗造物发出了惊怒到极致的、混杂着无数声音的咆哮。 它疯狂催动自身全部的本源黑暗力量,试图将其强行拉回。 但它立刻惊骇欲绝地发现,它与“心核之泪”之间那原本坚不可摧的联系,竟被一股更加深邃、也更加古老的力量……强行覆盖、隔绝了! 仿佛它的权限,在这股力量面前,卑微得如同尘埃! 而更让它感到世界观崩塌的是—— 那枚在飞行过程中的“心核之泪”虚影,其形态……正在发生不可思议的改变。 原本规整的、闪烁着微弱星光的轮廓开始软化、拉伸、重组…… 璀璨的星芒向内收敛,仿佛羞涩的少女,随后,优雅的花瓣形态,如同被无形之手精心雕琢,一瓣一瓣,缓缓舒展…… 最终,在它轻盈落入沈烬掌心之前的最后一瞬,这枚象征着精神本源与力量的起源之石,竟然化作了一朵洁白无瑕、不染丝毫尘埃的小花。 那花朵形态优雅而独特,绝非世间任何已知品种。 花瓣层层叠叠,洁白得仿佛凝聚了月光与初雪的精魂,质地近乎半透明,散发着柔和而内敛的光晕。 在花瓣的边缘,萦绕着极其微弱的、却纯净到极致的荧光,在这片污秽、黑暗、充满绝望的精神世界中,它的存在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圣洁不可方物。 那是一朵月光花。 沈烬低下头,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掌心这朵由起源之石本源力量化形而出的洁白小花。 那张向来如同万年冰封、缺乏人类情感波动的脸上,此刻,竟然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带着深深的、仿佛跨越了时空的怀念,一丝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温柔……以及,一抹刻骨铭心的、难以化开的悲伤。 他轻轻合拢手指,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这朵娇嫩易碎的梦,却又在合拢的瞬间,无比坚定地将其握住,如同握住了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那冰凉而柔软的花瓣的刹那——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迥异于沈烬那灰白杀气的、更加古老、更加暴戾、更加唯我独尊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洪荒巨兽,自这具精神体的最深处,被这朵月光花彻底唤醒。 现实世界,蒲牢关,零号生物实验室。 异变,在刹那间发生! “滴滴滴滴——!!!” 尖锐到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如同丧钟般响彻整个密闭的实验室! 所有监控仪器的屏幕,上面的数据如同疯了一般疯狂跳动、飙升,曲线瞬间拉直,冲破了所有预设的安全阈值,一片猩红的警告标志覆盖了所有界面! “怎么回事?!能量读数失控了!!” 顾玲珑脸色骤变,雍容的姿态荡然无存,声音带着一丝惊惶。 吴铭一直眯着的、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猛然睁开,浅白色的瞳孔中锐光一闪,视线死死钉在了实验室中央那座主维生仓上。 只见仓内,原本平静悬浮在淡蓝色营养液中的夏晴,她的身体竟自主地开始散发出柔和却无比纯粹的洁白光芒。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神圣感,穿透了厚重的超强化玻璃仓壁,将她整个人映照得如同谪临凡尘的圣洁神女,与周围冰冷的科技环境形成了极致反差。 更令人震惊,甚至毛骨悚然的,是下一瞬—— 咔嚓!嘣——!! 坚固到足以抵挡重型武器轰击的超强化玻璃舱盖,竟从内部被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力量猛然震得粉碎!玻璃碎片如同炸开的冰晶,向四周迸射。 夏晴的身体,被那越来越炽盛的洁白圣光完全包裹着,违背了所有物理定律,缓缓地、平稳地从破碎的维生仓中漂浮而起,悬浮在了实验室的半空之中。 栗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少女双眸紧闭,仿佛在进行着某种神圣的仪式。 几乎在同一时间! “嗯?!” 一直紧紧抱着沈烬身躯、警惕着四周的莹川,发出一声短促而带着惊疑的轻哼。 她怀中,那个原本意识离体、如同陷入最深层次沉睡般的沈烬,竟毫无征兆地、以一种近乎僵硬的姿态,猛地睁开了双眼,直挺挺地……从她怀里站了起来! 他的双眼虽然睁开,但其中却空洞无神,仿佛没有焦点,脸上更是没有任何属于“沈烬”的表情,如同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完美人偶。 但,他整个人的“气息”,却发生了天翻地覆、判若两人的剧变。 如果说之前的沈烬是内敛的冰山,是收敛了爪牙、潜伏于阴影中的凶兽; 那么此刻的他,就是彻底出鞘的、饮血无数的、散发着滔天凶威的绝世凶兵!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杀戮气息,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实验室。 实验室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冰冷,仿佛连光线都被这股纯粹的“杀”之意志吞噬、扭曲,空间都似乎在微微荡漾。 墙壁、仪器、甚至天花板的金属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灰白色冰霜! “这……这是……” 顾玲珑感受到那股让她都从心底感到心悸、仿佛被天敌盯上的杀戮意志,声音不受控制地有些发颤,身体下意识地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吴铭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气息恐怖的沈烬。 “不对……这感觉……这不是老沈……” 莹川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感到巨大的压迫和紧张。 她从这股狂暴而纯粹的杀戮气息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熟悉感。 但现在她依旧保持着戒备,但更多的是一种确认和等待。 实验室中央,悬浮的夏晴周身白光愈发炽盛,圣洁威严。 意识被取代的沈烬,那澎湃汹涌、如同尸山血海般的恐怖杀气,与夏晴身上散发出的圣洁白光,在这冰冷的、布满冰霜的实验室中,形成了诡异而震撼的无声对峙。 仿佛光明与黑暗的两个极端被强行挤压在了同一空间。 而在那片混乱绝望的精神世界最深处。 占据了沈烬精神体的存在,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睁开的眼睛,不再是沈烬那冰封一切的冰蓝色,而是化作了如同无尽血海翻涌、沉淀了万古杀戮的……暗红色! 那红色深处,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哀嚎,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纯粹的暴戾。 他看向前方那因为“心核之泪”被夺而陷入彻底混乱、疯狂与暴怒的黑暗造物,嘴角勾起一抹与沈烬的冰冷淡漠截然不同的、带着极致邪气与玩味的弧度。 “吵死了,渣滓。”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腥味。 “谁允许你……” 暗红色的瞳孔中,杀意如同实质般迸射。 “……动我的东西?” 第141章 一朵黑色的花 沈烬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锁定那黑暗造物的瞬间,仿佛整个精神世界的色彩规则都被强行篡改,只剩下血腥的暗红与绝望的漆黑! “沈烬”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他那修长挺拔的身影,就站在了那庞大黑暗造物的面前。 一只缠绕着凝练如实质的暗红杀气的手,如同穿透一层毫无阻力的脆弱黑纱,轻松插入了黑暗造物那不断翻涌、试图凝聚的庞大身躯的核心! “呃啊——!!!” 黑暗造物发出了比之前被夏千城重创时,更加凄厉、更加尖锐的尖啸! 这声音混杂了无数怨念的哀嚎,无比刺耳! 它本能地、疯狂地调动起周身所有的黑暗诅咒与负面精神力量,如同决堤的黑色冥河,咆哮着涌向近在咫尺的“沈烬”。 这么近的距离它相信沈烬绝对躲不开。它要侵蚀、污染这个胆敢直接触碰它能量本源的狂徒!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它那由无数怨念意识碎片构成的思维核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些足以让任何意识体都堕落、扭曲的至暗精神力量,在接触到那层暗红色气息时,竟发出了“嗤嗤”的、如同冷水泼入滚油般的剧烈蒸发声响! 它们不仅无法侵蚀这红眼男人分毫,反而像是遇到了天敌,被那更加霸道、更加贪婪的暗红杀气……反过来强行撕扯、吞噬、吸收! “不可能!这到底是什么力量?!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暗造物惊恐欲绝地咆哮,它从那暗红色的气息中,感受到了一种比它的黑暗诅咒本源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也更加纯粹的……极致的毁灭与绝对的杀戮意志。 那是一种连它这种纯粹由世间最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怪物,都从灵魂本源深处感到颤栗和畏惧的气息。 就仿佛直面了执掌死亡与终结的神只,这是来自生命层次和力量本质的绝对碾压! “沈烬”完全没有理会它的惊骇与质问,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噪音。 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对方不断溃散的身躯,却只有一片漠然的、如同执行清除程序般的纯粹杀戮欲望。 砰!! 他又是一拳简单直接地轰出,暗红杀气高度凝练,化作一道毁灭性的冲击波,直接将黑暗造物那小半边刚刚凝聚起来的身躯,打得轰然爆散开来! 无数漆黑的能量碎片如同被砸碎的黑色琉璃,四散飞溅,又化作游离的、失去活性的黑色雾气。 咔嚓! 紧接着,“沈烬”一记凌厉的手刀横向扫出,手臂划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将它那试图再次重组、愈合的身躯再次狠狠撕裂! 黑暗造物也被逼入了绝境,开始了歇斯底里的疯狂反击。 它凝聚出无数由最恶毒诅咒构成的黑暗之矛,铺天盖地、如同狂暴的蜂群,带着尖啸,从四面八方射向“沈烬”! 然而,所有的攻击,在靠近那层看似单薄的暗红气息领域时,都如同泥牛入海。 它们或被那狂暴的杀气直接弹开、粉碎; 或被其如同饕餮般贪婪地直接吸收、转化,补充着“沈烬”自身的消耗。 这些攻击根本无法伤及那红眼男人本体分毫。 它引以为傲的、源自被污染起源之石的、近乎不死不灭的力量,在这个红眼男人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 “沈烬”的攻击方式,简单、粗暴、高效到了极致。 没有任何花哨与技巧,纯粹是力量与意志的绝对碾压,却每一击都蕴含着崩灭精神意志的恐怖力量。 他甚至……自始至终,都将那只一直小心翼翼握着洁白月光花的右手,优雅而坚定地背在了身后。 仅仅凭借一只左手,就对这不可一世的黑暗造物,进行如同成年壮汉殴打幼童般的……残忍暴打! 他随意地挥拳、劈掌、踢击,而黑暗造物则在他的拳脚下,如同一个破旧不堪的沙袋,被打得连连爆退,惨不忍睹。 原本庞大的身躯不断溃散、缩小,凝聚的速度远远跟不上被破坏的速度,只能发出凄厉而无助的、夹杂着恐惧与绝望的哀嚎。 躲在后方,被短暂遗忘的小夏晴,已经完全看呆了,甚至忘记了之前的恐惧。 她小小的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着,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深深的迷茫。 这个红眼睛的大哥哥……好强!好可怕! 强得超出了她幼小心灵所能理解的范畴! 那个把她、小颖、还有爸爸都逼入绝境的、仿佛无法战胜的可怕怪物,在他面前……竟然像玩具一样,被随意拆卸、殴打,毫无还手之力? 此消彼长之下,这场战斗直接呈现出一面倒的、令人绝望的碾压态势。 没有僵持,没有来回,仅仅过去了不到三分钟,在“沈烬”那狂暴到令人灵魂冻结的攻势下,黑暗造物那庞大的、由海量黑暗能量凝聚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基本的形态。 “不……不要……求求你……” 在它凄厉而卑微的求饶声中,它的形态如同漏气的气球,急速收缩、坍缩,所有外泄的黑暗能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回体内,试图做最后的固守。 最终,它那庞大的黑暗形态彻底消失,竟然被迫变回了最初的那个“一号实验体”的模样——那个与夏晴有着一模一样面容、却显得空洞而诡异的少女躯壳。 只是此刻,这具躯壳上布满了如同活物般蠕动、闪烁着不祥光泽的黑色诅咒纹路。 那双原本应该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卑微的哀求,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怨毒与不可一世。 “饶……饶了我……我可以臣服……我可以签订契约……我可以把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知识都奉献给你……” 它瘫倒在地,朝着“沈烬”伸出不断颤抖的手,声音断断续续,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与交易。 然而,“沈烬”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波动,甚至连一丝嘲讽都没有,只有一片冰冷的、看待即将彻底消失的死物的绝对漠然。 他缓缓抬起那只一直背负在身后的、空着的左手,对着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一号实验体”,虚按而下。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宣判命运的沉重与无可抗拒。 “不——!你这个恶魔!你才是比我更恐怖的存在!我诅咒你!!!” 在它发出最恶毒、也是最绝望的尖叫声中,“沈烬”的手掌,轻轻地、却带着千钧之力,按在了它的头顶。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一股更加恐怖、更加霸道的吸力,如同微型黑洞,从“沈烬”的掌心骤然爆发! “滋滋滋——!!” 如同最高效的抽水泵在抽取污秽的泥浆,又像是神圣的火焰在灼烧不洁的灵魂! “一号实验体”身上那些粘稠的、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的黑暗诅咒纹路,那些浓郁到化不开的、汇聚了无数怨念的负面精神物质,如同遇到了终极克星,发出了痛苦而尖锐的灵魂哀鸣。 它的力量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吸力,强行从这具纯净的躯壳中剥离、抽吸出来。 最后它们化作一道道凝练的、仿佛有生命的黑色能量溪流,不受控制地涌入“沈烬”的左掌掌心,被那暗红色的杀气彻底吞噬、镇压。 这个过程看似缓慢,实则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小夏晴瞪大了那双纯净的眼睛,下意识地用小手紧紧捂住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诡异而震撼的一幕,她小小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几个呼吸之间,“一号实验体”身上所有的黑暗物质都被吸收殆尽,露出了下面苍白而纯净的、仿佛只是陷入沉睡的少女面容,那些狰狞的诅咒纹路消失无踪。 而与此同时,在“沈烬”那按在它头顶的左手掌心之下,那些被吸收的、浓缩到极致的黑暗能量与诅咒本源,竟然开始在他的意志下开始凝聚、压缩、塑形…… 最终,化作了一朵黑色的小花。 第143章 完美融合 精神世界之外,蒲牢关,零号生物实验室。 那令人窒息的惊人异变,从爆发到结束,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 在吴铭、顾玲珑、辰龙以及始终守护在侧的莹川眼中。 沈烬身上那骤然爆发、让半神级强者都为之灵魂颤栗的暗红色血腥杀气,以及夏晴身上冲霄而起、圣洁威严的炽盛白光,毫无任何征兆地消散了。 这变化来得如此突然,去得更是无比突兀彻底。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冰封空间的恐怖气息,只是所有人在极度紧张下产生的一场逼真而短暂的集体幻觉。 砰。 一声轻微的闷响。 沈烬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支撑,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彻底黯淡下去,直接软倒,重新被莹川稳稳接住,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他眉头微蹙,似乎陷入了某种极深的、消耗巨大的沉睡之中,但她的呼吸却平稳而悠长,仿佛只是倦极而眠。 而实验室中央,悬浮在半空的夏晴,周身那耀眼的白光尽数收敛,如同百川归海,完美地融入了她的胸口之处。 隐约间,似乎能看到那枚“心核之泪”的星形轮廓在她胸口肌肤之下微微一闪,流淌着温润的光泽,最终彻底隐没,与她完成了一场寂静而完美的融合。 她缓缓地、如同羽毛般轻盈地从半空中落下,双足悄无声息地触地,依旧紧闭着双眼。 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依旧沉浸在某个悠长而深刻的梦境之中,尚未醒来。 但她周身隐隐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却比之前强大了何止数倍。 并且它们带着一种浑然天成、圆融自如的纯净与协调感,再无之前的排斥与紊乱。 实验室里,只剩下各种仪器恢复正常运行的微弱滴滴声,以及……一片死寂般的、落针可闻的沉默。 和几张面面相觑、写满了巨大震惊与深深疑惑的脸庞。 莹川低头看着自己怀中沈烬那带着深深疲惫的侧脸,那双总是空洞漠然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难以掩饰的心疼与焦灼。 她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将他的头更轻、更稳地护在自己胸口。 之后她更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抱着沈烬,迈开脚步便朝着实验室那厚重合金大门的方向走去。 “等等!莹川小姐!” 顾玲珑最快从拉回理智,她上前一步,秀眉紧蹙,目光锐利直接锁定莹川,更准确地说,是刺向她怀中昏迷不醒的沈烬。 “沈烬先生现在状态不明,方才的能量爆发极其异常!作为联邦代表,我们需要了解刚才在精神世界里究竟……” 她的话音未落! 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灰白死寂之气,已然如同无形的绝对壁垒,骤然横亘在她与莹川之间。 整座实验室空气的温度瞬间骤降,连呼吸都带着冰碴感! 莹川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用那双空洞却在此刻蕴含着危险信号的眸子,冷冷地瞥了顾玲珑一眼。 她抱着沈烬的手臂稳没有丝毫松动,而另一只手的指尖已然无声无息地按在了【永眠乡】的刀柄之上,下一刻一抹灰白色的死气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刀鞘。 她的意思,毫不掩饰—— 上前一步者,斩! 实验室内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至临界点! 莹川周身散发出的这股纯粹死寂之气带来的压迫感,丝毫不逊于方才沈烬无意识中爆发出的恐怖威压。 只是与沈烬那狂暴外放的杀戮意志相比,她的气息更加内敛,更加沉寂,却也更加致命,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不出则已,一出必见血封喉! 顾玲珑脸色瞬间阴沉如水,身为联邦秘书长、半神强者的尊严与职责,让她绝不可能在如此不明不白的情况下轻易退让。 她体内磅礴的神径能量隐而不发,却已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与莹川那冰冷的杀气在虚空中形成无声却激烈无比的对抗! “玲珑。” 就在两人快要忍不住动手的时候,夏明瀚那充满了无尽疲惫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危险的平衡。 他那只饱经风霜的独眼,先是深深地、复杂地看了一眼莹川怀中昏迷的沈烬,目光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与一丝释然。 随即他又转向不远处静静站立、仿佛沉睡于美梦之中的夏晴,最终,他沉重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沙哑: “让他们先回去。” “总帅!” 顾玲珑忍不住急声开口,语气中充满了不解,“沈烬身上的秘密,方才那气息……这一切都尚未查明!他是最关键的人物,怎能……” “行了!” 夏明瀚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眼下最重要的,是小晴已经成功融合了‘心核之泪’,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这才是我们布局多年,最终想要达成的结果。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他的目光如同磐石,扫过顾玲珑,也扫过一旁静立的辰龙,最终落在莹川和沈烬身上。 “沈烬先生为了此事消耗过度,精神体受损,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恢复,而不是盘问!至于精神世界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沉稳,“等小晴醒来,等他恢复,一切自有分晓。现在,不必急于一时。” 他的话,暂时压下了顾玲珑胸腔中翻涌的疑虑和身为联邦官员的责任感。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最终还是缓缓收敛了周身激荡的气息,但那双锐利的眼眸,依旧紧紧跟随着莹川和沈烬,显然,她并未完全放弃追查的念头。 莹川见状,不再有丝毫停留,抱着沈烬,月白的身影一闪,已然如同鬼魅般瞬间消失在实验室的门口。 吴铭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瞬间又挂回了那副招牌式的、让人永远猜不透深浅的眯眯眼笑容。 他对着面色各异的夏明瀚和顾玲珑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是午后的一场无聊戏剧。 “走了走了,回去看护病号咯~” 他语气轻松,也迈着悠哉游哉的步子,晃晃荡荡地跟了上去,背影写满了事不关己的洒脱。 实验室里,瞬间只剩下夏明瀚、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顾玲珑,以及自始至终都如同背景板般沉默的辰龙。 而此刻,在那具精致的银白龙首面具之下,辰龙那双仿佛能洞穿生命底层代码的眼眸中,正闪烁着难以掩饰的震惊狂喜与更加深沉、更加贪婪的探究光芒! 就在“心核之泪”与夏晴完成那最终融合的刹那,凭借着他对生命气息无与伦比的敏感感知,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几乎违背了他毕生所学生命炼成理论的奇迹—— 在夏晴那具原本由他判定为“完美人造物”、终究缺少了那最关键“灵光”的躯壳之中,竟然凭空诞生、涌现出了一丝独属于天然孕育的“真人”的生命本源气息! 这绝非简单的能量融合或者意识适配能达到的效果! 这简直是……生命层次的不可思议跃迁,是造物主才能触及的禁忌领域! 第142章 不要放弃希望 而在夏晴的精神世界之中。 “沈烬”缓缓收回了手,左手掌心静静地躺着那朵散发着不祥与宁静两种矛盾气息的黑色小花,与右手那朵洁白无瑕、圣洁温暖的月光花,形成了仿佛象征着光与影、生与死的对比。 他低下头,暗红色的的目光,在两朵形态相同、本质却截然相反的花之间缓缓流转。 他那亘古不变的、充斥着杀戮与冷酷的面容上,似乎……极其罕见地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深邃神色。 不过“沈烬”只是犹豫了不到一瞬。 随后,他便将左手那朵由最精纯的黑暗诅咒与负面精神本源凝聚而成的黑色小花,平静地递向了身后那一直呆呆看着他的、如同受惊小鹿般的小夏晴。 “拿着。”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特有的沙哑与金属质感,但奇异的是,其中的暴戾与杀意却似乎减弱了许多,反而多了一丝温和的平静。 小夏晴怯生生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朵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却又隐隐觉得熟悉的黑色小花。 她那张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迷茫与不知所措,但在眼前这个红眼大哥哥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她还是下意识地、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自己白嫩的小手。 就在她稚嫩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冷而神秘的黑色花朵的刹那—— 嗡—— 一股微弱却不容抗拒的奇异吸力,从黑色花朵的中心传来。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小夏晴那半边被漆黑诅咒侵蚀、如同焦炭般狰狞可怖的身躯上,那些如同活物般蠕动、纠缠的黑暗纹路,仿佛感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 它们开始化作丝丝缕缕精纯的黑色雾气,缓慢被吸入那朵仿佛无底深渊般的黑色小花之中。 随着黑暗物质的剥离,那令人心悸的焦黑色泽如同退潮般逐渐褪去,露出了下面苍白却属于正常孩童的、细腻的肌肤。 那折磨了她的诅咒之力,正在被这朵诡异而美丽的花温柔地吸收。 “这花……能吸收你身上的诅咒。” “沈烬”静默地注视着这个过程,暗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但现实里的你……融合了这颗石头之后……最终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平静,少了一分杀手的冰冷。 小夏晴清晰地感受着身体里那令人窒息般的沉重与痛苦正在如冰雪消融般逐渐消失,一种久违的轻松感开始回归。 她低头,看着手中这朵不断汲取黑暗、仿佛拥有生命的小花,又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眼前这个强大到令人敬畏、却又陌生而复杂的男人。 女孩纯净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混杂着解脱的茫然、失去亲人的巨大悲伤,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对存在本身的困惑。 “大哥哥……”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这里……爸爸、妈妈、小颖……还有这个我……是不是……都是假的?这个世界……是不是根本……不存在?” 这个源自灵魂深处的、直指本源的问题,让“沈烬”那挺拔的身躯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 他眼中那翻涌不息、如同血海的暗红色,开始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周身那令人战栗的暴戾与杀戮气息也随之收敛、消散,如同从未出现。 几个呼吸之间,那双眸子重新变回了原本的湛蓝色。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泪汪汪、刚刚在极短时间内经历了父母“双亡”、好友“破碎”、自身被诅咒侵蚀又奇迹般得以解脱的幼小身影。 看着她眼中那份对世界真实性与自身存在的巨大迷茫和近乎破碎的脆弱,他那张惯于冰封、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名为“不知所措”的情绪。 他本能地想要板起脸,用惯常的冷漠与疏离将这个麻烦的问题生硬地挡回去。 真实?虚幻?这类思辨在他看来毫无实际意义,且徒增烦恼。 但……此刻,他心中某个被厚重坚冰覆盖了不知多久的角落,似乎被女孩那纯粹的悲伤与迷茫,轻轻地触碰到了。 看着女孩那张楚楚可怜的挂着泪水的脸蛋,沈烬发现自己的心竟然狠不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那短暂的寂静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他冰蓝色的眼眸中,冷漠的光芒被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温和所取代。 他缓缓地……有些笨拙地蹲下了身,这个动作对他而言显得如此生疏,甚至带着点僵硬,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齐平。 他伸出手,带着一丝迟疑,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了小夏晴那柔软的头顶,略显生涩地揉了揉。 “听着,”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这已经是沈烬所能做到的、最努力的温和了。 “不管这个世界是真是假,你所感受到的痛苦,失去至亲的悲伤,还有想要保护朋友的心情……它们都是真实的,存在于你的‘这里’。” 他不太擅长说这种安慰人的话,措辞甚至有些干巴巴的,缺乏华丽的辞藻,但每一个字却都异常坚定。 “即便如此,也不要轻易对‘世界’本身失去希望。”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女孩,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就当是为了那些……真心希望你‘活下去’的人。”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残破精神世界的虚幻壁垒,望向了那未知的、却必然存在的远方,声音低沉而带着某种预言般的笃定: “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以后还会有很多人会陪伴你走过很多路看很多风景。” 小夏晴似懂非懂地看着他,泪水还在长长的睫毛上悬挂、打转。 但在眼眸深处那份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绝望与迷茫,似乎被这句简单却充满力量的话语驱散了一些,透进了一缕微光。 她抽了抽鼻子,带着浓重的、委屈的鼻音,怯生生地问:“大哥哥……你,你叫什么名字?” 沈烬看着她那泪痕未干的小脸,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他收回手,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挺拔而疏离的姿态。 “我的名字,不重要。” 他避开了直接回答,声音低沉而带着某种宿命般的意味,“以后……你一定会再见到我的。”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未来,补充道: “到那时,你自然会知道。” 说完这句话,他清晰地感受到,四周的精神空间开始对他这个“外来者”产生一股隐隐的、却无法抗拒的排斥力,空间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他知道,自己这个精神意识体在此地停留的时间,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小夏晴,目光在她紧握着的、那朵维系着她此刻平衡的黑色小花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这个,留给你了。” 话音落下,他的精神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在阳光下消散的晨雾,轮廓迅速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这片正在缓缓自我修复、重归寂静的精神世界之中。 第144章 暴动的无尽墟海 零号实验室之中,辰龙还在思索着夏晴身体上的变化。 那枚“心核之泪”之中明明没有被污染……这诅咒气息又是如何而来? 两股截然相反、性质对立、却又诡异地同时出现在夏晴这具崭新躯壳之上的气息,让辰龙内心的求知欲与占有欲如同野火般疯狂燃烧起来! 夏千城当年留下的技术……不,更可能是这枚纯净的“心核之泪”与这具特殊容器结合后,引发的某种……超乎所有现有知识体系的终极异变。 不过,眼下夏明瀚既然已经开口定下基调,他自然不会在此时愚蠢地跳出来提出异议,打草惊蛇。 他默默地站在仪器投下的阴影处,收敛了自己所有外露的气息。 没关系,之后还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无形无质的数据触须,悄然缠绕在静静站立、仿佛遗世独立的夏晴身上。 总能找到合适的时机,近距离地、好好地、彻底地……“研究”一下这位焕然一新、充满了谜团的完美实验体。 …… 与此同时,在远离蒲牢关数百里之外,那深不见光、压强恐怖得足以碾碎钢铁的漆黑海沟最深处。 原本亿万年沉寂无声、如同坟墓般的幽暗海水,开始被无数庞大、扭曲、诡异的身影所搅动,发出沉闷如雷的暗流轰鸣! 各种各样的墟兽,从最底层的、如同鬣狗般的掠食者,到如同移动小山般的狰狞巨怪,仿佛同时接收到了某种来自血脉源头、不可抗拒的终极召唤。 它们从四面八方的黑暗巢穴、岩石缝隙、深渊淤泥之中疯狂涌出! 无数黑影汇聚、奔流、排列,形成一片望不到边际、散发着浓郁死亡、毁灭与疯狂气息的恐怖兽潮! 密密麻麻,如同席卷一切的黑色瘟疫! 在这片令人绝望的墟兽浪潮的核心,三股宛如实质的、令周围空间都在微微扭曲战栗的王者气息,如同三根擎天巨柱,镇压着一切骚动,也引领着这场毁灭的洪流! 其中最强大、最深邃、如同深渊本身的那股气息,漆黑粘稠如同化不开的墨汁,散发着侵蚀心智、玩弄灵魂的诡异波动。 气息的中心,一个低沉而充满了无上威严的男人声音,仿佛直接在无数墟兽混乱狂暴的意识海洋中同步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叹息,更带着积压了无数岁月的冰冷杀意: “陛下已经感受到……那枚精神系的起源之石,其上的‘污染’,已被彻底净化。” 赫然是曾被沈烬重创分身的【蚀心王】! 祂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 “这意味着,那些愚蠢人类多年的挣扎和努力……他们竟然真的成功了。我们【无尽墟海】漫长的等待、伪装与忍耐,也该到此为止了。” 它的意志如同最高指令,不容置疑地扩散至整个兽潮。 “集结所有战力!唤醒所有沉眠的古老眷族!是时候……让孱弱的人类,重新品尝被支配、被毁灭的终极恐惧了。” “推平【蒲牢关】!一个不留!” “桀桀桀……哈哈哈哈!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旁边,一股充满了极致桀骜、疯狂与毁灭欲望的气息中,传来一个兴奋到扭曲、尖锐的青年男子声音,正是【鬼眼王】! “憋屈了这么多年,看着那些蝼蚁在岸上蹦跶,老子早就想大开杀戒,痛饮鲜血了!这座该死的关隘,这次定要把它从头到脚,彻底碾成历史的尘埃!里面的所有生灵,所有的!全部杀光!” 祂的气息躁动沸腾,充满了对破坏与杀戮最原始、最直接的渴望,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海滔天的景象。 而三位王者之中,唯一的那位女子,【魂电王】,则少见的沉默着,与另外两位的激昂形成鲜明对比。 祂那一头如同凝结了无数闪电、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雪白长发,在漆黑的海水中无风自动。 它们有规律地、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微微律动、飘舞,仿佛在亿万道混乱的电信号中,精准地捕捉、感应着某个特定的、令祂魂牵梦绕的波动。 半晌,就在【蚀心王】的意志即将完全覆盖兽潮时,祂才用一种冰冷到了极致、却又带着某种诡异执拗与狂热的声音开口: “我只要……沈烬。” 她的声音里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仿佛这是祂参与并推动这场毁灭盛宴的……唯一条件与最终报酬。 “其他的关于如何净化掉起源之石上的污染和诅咒的手段……你们去争,去抢。” 几乎就在无尽墟海深处,那三道代表着毁灭与死亡的王者意志,刺破深暗海水的同一时间—— 蒲牢关,指挥大厅。 呜——呜——呜——!!! 刺耳欲裂、如同濒死巨兽哀鸣的红色最高警报,毫无任何预兆地炸响! 大厅内所有井然有序工作的人们瞬间全部神色紧绷! “报告!紧急军情!东海监测网第七、第九、第十三扇形区,海底同时检测到超大规模、复数超级墟兽级空间跃迁反应!” “蒲牢关以东海域的卡奥斯能量读数正在失控!飙升速度突破历史峰值!重复,突破历史峰值!!” 几位观测员几乎是从座位上弹射而起,他们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骇而带着无法抑制的破音和颤抖。 嗡——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指挥大厅。 所有军官和技术人员的动作,无论是敲击键盘还是传递文件,都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仿佛被集体施了定身咒。 大厅之中只剩下那催命符般的警报声在疯狂地、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每个人的耳膜。 旋转闪烁的猩红警报灯,如同泼洒的鲜血,将每一张写满了惊愕、茫然与恐惧的脸庞,映照得栩栩如生。 这一刻所有人都好像回到了几天之前刚刚被那场海面上的大战支配的恐惧之中。 “嚯!” 李广海元帅猛地从指挥椅上站起,那身笔挺而沉重的将官军装,似乎都无法压抑住他体内绷紧到极致的肌肉和沸腾的战意与血液。 他几步跨到全景战术屏幕前,那双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一片正从深邃海沟方向,如同癌细胞般急速扩散、蔓延开来的猩红色区域! 那红色,比几天前【鬼眼王】单独来袭时,更加浓郁、更加粘稠,范围也更加庞大到令人绝望。 仿佛整个东海的海水,都在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硬生生染成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池地狱! “怎么可能……这群畜生……这次的动作怎么可能这么快?!” 李广海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的拳头下意识地死死攥紧,坚硬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声,呈现出缺乏血色的青白。 他预料到无尽墟海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但按照联邦超级人工智能“华胥”的推演,对方即便要卷土重来,至少也需要十天到半个月的缓冲期。 但这才过去了几天?! 第145章 那就打 这些该死的墟兽不仅恢复了元气,甚至这次掀起的声势,远超上一次。 这根本不是报复,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毁灭总攻! 一股冰冷的“阴谋”的味道如同毒蛇,顺着李广海的脊椎骨悄然爬升,盘踞在他的心头。 “确认能量源特征!立刻分析兽潮具体构成和精确行进速度!启动最高战备响应程序,立刻!马上!快——!!” 李广海的咆哮声,如同惊雷般在大厅内炸响,瞬间惊醒了所有陷入短暂震惊与呆滞的部下。 整个指挥大厅重新恢复了最高速运转之中。 键盘敲击声、指令呼喊声、设备启动的嗡鸣声混杂在一起,紧张得几乎要迸射出实质的火星。 “能量特征比对完成!确认包含【魂电王】、【鬼眼王】核心波动!还有……第三股,是【蚀心王】!三位墟兽王者……确认同时出动!” “兽潮规模初步估算……是上一次的三点五倍以上!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前锋精锐预计在五小时四十七分钟内抵达第一道水下‘铁幕’防线!” “关内所有防御能量脉冲阵法已提升至最大功率!神径共鸣能量护盾发生器开始过载预热!” “所有岸基防御炮群安全锁已解除!玄黑级超重炮开始注入高纯度能量,充能序列启动!” “通知所有轮休、休整部队,取消一切假期,立刻归队!战斗警报采用最高级别!重复,最高级别!” …… 一条条情报和一道道军令,如同疾风骤雨般在大厅内激烈传递,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铁锈的味道。 李广海深深吸了一口这冰冷而焦灼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扫过麾下这些跟随他戍守东海多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将领们。 从他们那一双双此刻写满震惊的眼眸深处,他看到了同样的骇然,但更多的,是一种从骨髓里迸发出来的、属于军人的狠厉、决绝与与关隘共存亡的死志! 幸好这一次他们的准备要充分太多。 与上一次高丽郡陷落和【鬼眼王】的突然袭击不同。 在夏明瀚总帅的亲自调度下,联邦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早已开始为这场预料之中的风暴,进行着隐秘的准备! “传令!” 李广海的声音如同洪钟,压过了大厅内所有的嘈杂与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立刻联系其他三大关隘!启动协同防御状态!四大关隘能量网络强制并网,所有战略资源无条件共享!” “通知京都及中央集团军增援部队!原定所有七阶以上神径共鸣者支援计划,提前启动! 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向蒲牢关指定战略区域集结!” “立刻开启全频段灵能通讯屏蔽!启动‘静默壁垒’最高规格!绝不能让墟兽的精神频率干扰和窃听我方情报和信息!” 最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指挥大厅最深处,那扇通往零号生物实验室方向的的厚重合金闸门,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 现在,总帅就在关中。 有那位如同定海神针的老人坐镇中枢; 有从联邦腹地各大行省紧急抽调而来的精锐强者正在驰援; 有关隘经营数百年、历经无数次加固、层层叠叠、堪称铜墙铁壁的防御体系…… 这一战,纵然那些墟兽来势汹汹如同天倾,他们也绝非待宰羔羊,这一次他们也有着玉石俱焚的一战之力! “诸位!” 李广海猛地挺直了脊梁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他的声音传遍整个指挥大厅,甚至压过了刺耳的警报。 “无尽墟海的孽畜们,想要踏平我蒲牢关,想要重新将绝望与恐惧散播到我九龙联邦的土地上!那就让它们来!” 他猛地一掌,重重拍在冰冷的合金控制台上,发出沉闷而决绝的巨响。 巨大的战术屏幕上,代表着蒲牢关与龙骑军的龙首徽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如同在无边猩红潮水前,誓死不灭的灯塔,照亮即将到来的血与火之路! “就让它们好好睁大眼睛看着,我九龙联邦的龙骨,到底有多硬!想要破关——” 他的声音如同斩断一切的铡刀,带着无尽的杀意: “就得用它们那几位王的尸骨,来铺满这东海之滨!” …… 痛!痛!痛! 像是无数烧红的钢针扎进大脑,随着每一次心跳在颅内疯狂搅动。 少女的意识从无边黑暗中挣扎浮起,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灵魂的剧痛。 王颖甚至无法思考自己是谁,身在何处。 唯一清晰的,是这足以让人发疯的头痛,和全身骨头被拆散重组的酸痛。 她颤抖着睁开眼,视野模糊。 洁白的天花板,柔和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身下是陌生的病床。 “水……” 她干裂的喉咙发出微弱的气音。 “她醒了!” “快通知陈医师!” 几个穿着军装的女兵快步走来。 领队的女兵俯身,声音温和说道:“这里是蒲牢关医疗区。夏明瀚总帅亲自送你来的。” “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三……天?” 王颖瞬间就愣住了。 就在这一刻,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纯白死寂的世界,扭曲的螺旋高塔,阴森的医院…… 被金色结晶侵蚀的夏晴,决绝牺牲的华星岚,燃烧灵魂的夏千城…… 狰狞的黑暗造物,突然出现的沈烬,还有……化作光点消散的自己。 “呃啊——!” 王颖猛地抱住仿佛要裂开的头,痛苦地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湿病号服。 她想起来了。 她的精神体,在夏晴的意识世界里,被彻底摧毁了。 “晴晴!夏晴怎么样了?!” 巨大的恐慌压倒了心理和身理上的痛苦,王颖死死抓住女兵的手臂,声音无比嘶哑。 但就在这时,还没有给那几个女兵回答王颖的功夫—— 轰隆隆!! 整个房间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灯光疯狂闪烁,墙壁发出呻吟,水杯摔碎在地。 远处传来刺耳的警报和爆炸声,夹杂着人群奔跑的嘈杂。 那些女兵们的脸色骤变,从她们耳麦中传来急促指令: “b7区需要支援!” “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撤离!” 她们迅速收拾装备就要离开。 “等等!别走!” 王颖扑出半个身子,死死拽住领队女兵的衣角。 少女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眼中写满恐惧和恳求: “告诉我!外面怎么了?蒲牢关发生什么事了?!” 女兵脚步一顿,看着她眼中的绝望,语速极快地说: “墟兽打过来了。”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可怕。” “你待在这里很安全,稍后会有人来照顾你。现在外面还有伤员需要我们。” 她挣脱王颖的手,和其他女兵冲出门外,“砰”地关上厚重的防护门。 房间里只剩下王颖一人。还有持续不断的爆炸声和震动。 她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无力垂下。大脑一片空白。 墟兽……打过来了? 第146章 那些都过去了 与王颖在剧痛混沌中的艰难苏醒截然不同。 在蒲牢关医疗区最高规格的监护室内,夏晴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随后,那双眸子便睁了开来—— 没有初醒的迷茫,没有不适的呻吟,甚至没有一丝意外或是激动的情绪波澜。 她的身体状态好得惊人,肌肤莹润透光,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生死边缘的精神融合,而是一场让灵魂都得到净化的深度冥想。 少女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隐隐涌动着令人心悸的磅礴精神能量。 然而,这份\"完美\"中透着令人不安的异常——她有些太过平静,平静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房间里,两名经验丰富的医护人员正密切关注着她的生命体征。 但在夏晴睁开双眼的那一刹那—— \"啪嗒。\" 一名护士手中的记录板突然掉落在地。 两人同时身形一僵,眼神瞬间失去所有焦距,变得空洞无神,如同被瞬间抽走灵魂的木偶,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一动不动。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的力量,在夏晴无意识间,就篡夺了她们对外界的感知与控制。 夏晴缓缓从床上坐起,也就在她坐直的瞬间—— 嗡! 她眼眸中,浓郁的的漆黑之色,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无声地弥漫开来,瞬间占据了她整个瞳孔和眼白! 一股无形无质的精神系神径共鸣能量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灰尘都停滞在半空。 但这骇人的异状仅持续了一瞬间。 夏晴似乎立刻察觉到了自身力量的逸散。 她眼中那吞噬光明的漆黑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重新恢复成清澈明亮的眼眸。 只是,那两名医护人员依旧眼神空洞地僵立着,未能因她力量的收敛而恢复。 夏晴看着她们,秀眉微蹙,脸上闪过一丝带着些许无措的茫然。 她似乎还不明白,也未能完全掌控这骤然获得的力量。 就在这时—— 她的左手掌心传来一阵奇异的、微凉的触感。 夏晴低下头,摊开手掌。 只见掌心之中,不知何时,静静躺着一朵通体漆黑的精致小花。 花瓣的形态优雅独特,与她记忆深处某个模糊而温暖的白色光影隐隐对应。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花瓣的刹那—— 轰! 不再是精神世界中那些属于幼年\"夏晴\"的破碎记忆。 这一次,涌入她脑海的,是她作为\"一号实验体\"苏醒后,这十年来所有的记忆—— 从实验室中懵懂初醒,到被夏明瀚带回京都,以\"夏晴\"的身份融入社会、上学、交朋友,再到体内力量偶尔不受控制的波动,直至被卷入高丽郡的事件,被迫觉醒\"心核之泪\"的力量…… 所有的画面、声音、情感、思绪,如同最高速播放的全息影像,以前所未有的\"上帝视角\",在她意识中飞速流转、回溯。 她不再是记忆的亲历者,更像是冷静的旁观者,解析一切的读者。 她看着\"自己\"因无法控制力量而偷偷哭泣,看着\"自己\"与王颖在阳光下肆意欢笑,看着\"自己\"对爷爷夏明瀚既依赖又隐约疏离,看着\"自己\"在危机中的恐惧与挣扎…… 伴随着这种超然视角下的回忆,她脸上那片刻前的茫然与无措,如同阳光下的薄雾,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的明悟,和一种沉淀下来的、不容动摇的坚定。 她明白了自己这具身体的由来,明白了\"心核之泪\"选择她的更深层原因,明白了那场精神世界厮杀与救赎背后的意义。 最后,也明白了掌心这朵黑色小花所代表的——那份被剥离、被封存,却又与她本源相连的\"另一面\"。 少女深吸一口气,动作利落地掀开薄被,赤足踏上冰凉的地板。 她走到衣柜前,找出属于自己的衣物,一件件,从容不迫地穿戴整齐。 做完这一切,她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两名依旧处于\"待机\"状态的医护人员,径直走向房门,伸手拉开—— 门外,是战争已然降临的蒲牢关! 刺耳的警报长鸣,远处传来的爆炸轰鸣与能量对撞的爆响,人员奔跑呼喊的嘈杂,构筑成一幅混乱而紧张的战争图景。 然而,这一切喧嚣与混乱,映入夏晴那双恢复了清明与坚定的眼眸中时,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滤网隔绝了。 她的眼神平静得近乎异常,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洞悉了本质后的淡然。 她现在,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她要去找一个人。 去找那朵黑色小花真正的主人,那个在精神世界最深处,将这份特殊的\"礼物\"交给她的男人——沈烬。 蒲牢关,安全医疗区。 王颖强忍着撕裂灵魂的剧痛,用手臂死死抵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踉跄地从病房挪出。 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大脑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走廊里一片混乱,警报嘶鸣,远处爆炸声震得墙壁簌簌发抖。医护人员推着担架狂奔,没人注意到这个扶着墙、脸色惨白的少女。 但一股说不清的直觉,像铁丝一样勒着她的心脏——她必须找到晴晴! 就在她几乎要瘫软在地时,楼梯口一道身影吸引了她的目光。 栗色长发,熟悉的侧脸轮廓,纤瘦却挺直的身姿…… “晴……晴晴?!” 王颖的声音因激动而破音,她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差点摔倒在地。 夏晴闻声停步,缓缓转头。 二女四目相对。 王颖的心瞬间沉入冰窟。 那是晴晴的脸,却嵌着一双完全陌生的眼睛。 依旧清澈明亮,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找不到丝毫往日的温度,没有劫后余生的惊恐,更没有见到挚友的欣喜。 只有一片令人心寒的、绝对的平静。 “晴晴!你没事?身体怎么样?融合成功了吗?”王颖强压着心头的不安,声音发抖地连声追问。 夏晴静静看着她,眼神毫无波动,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很好。”她的声音平稳得可怕,“融合很成功。” “那就好……那就好……”王颖被她冰冷的反应刺得手足无措,“你不知道我多担心你!在精神世界里,我看到你……还有夏叔叔和华阿姨他们……” 她急切地想提起那些共同经历,想唤醒好友的记忆。 “那些都过去了。”夏晴淡淡打断。 王颖僵在原地。 过去了?父亲燃烧灵魂,母亲用生命守护,她自己拼到意识破碎……这一切,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上心头——难道黑暗造物的污染还在? “晴晴!”王颖猛地伸手想抓住她的手臂,“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是不是那些脏东西还在影响你——” 就在她指尖即将碰触的刹那—— 夏晴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微撤,精准而冷漠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王颖的手僵在半空。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王颖,”夏晴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王颖心里,“你弄错了一件事。” “我虽然拥有和‘夏晴’一样的外形,承载着她的部分记忆……” 她微微停顿,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从本质上,我已经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夏晴’了。” 第147章 为自己而活 轰——! 这句话像惊雷在王颖脑中炸开! 她浑身僵硬,连剧烈的头痛都被这荒谬感冲散。 不是晴晴?那她拼死保护的是谁?那十年朝夕相处的又是谁?! “你……在说什么……”王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不是晴晴……那你是谁?!晴晴在哪里?!” 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夏晴的眼神依旧毫无动摇,平静地给出更残忍的答案: “你所认识的那个夏晴,她的本体意识,至今仍被封存在京都总院的‘生命方舟’里。” “你真正的好友,在那里。” “你该去找的,是那个躺在维生仓里的少女。” “不是我。” “……” 王颖彻底麻木了。 她呆呆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听着这些冰冷的话语,十年相处的点点滴滴在脑中疯狂翻涌——那些一起笑的午后,一起哭的深夜,那些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难道都是假的吗? 就在她世界观彻底崩塌时,夏晴再次开口。 她的目光第一次有了波动,那波动并非因为王颖,而是源于提到另一个名字时,眼中闪过的、近乎虔诚的归属感。 “至于我……” 她抬起左手,掌心悄然浮现那朵通体漆黑的诡异小花。 “是沈烬,将我从永恒的黑暗与混沌中拯救出来。” “他给了我新的存在意义。” “我往后的生命,将只为他而存在。” “永远……追随于他。” 说完这句誓言般的话,夏晴不再停留,甚至没多看灵魂出窍的王颖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朝着走廊另一端坚定离去。 留下王颖一个人,如同被遗弃的破败玩偶,僵立在混乱的走廊中央。 警报嘶鸣,战争轰鸣。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她内心那片冰封的荒芜。 王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入膝盖。 整个世界,在她耳边轰然倒塌。 就在王颖的世界彻底崩塌,蜷缩在冰冷墙角瑟瑟发抖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突兀地切入了走廊的混乱之中。 一个身影逆着人流,晃晃悠悠地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一身与战时格格不入的蓝色休闲夹克,微乱的黑发下,那双标志性的眯眯眼弯着,仿佛永远都带着笑容。 左手拎着个与周遭铁血氛围极不协调的果篮,右手则拿着个啃了一半的红苹果,汁水饱满。 他像是没看见远处爆炸的火光,也没听见刺耳的警报,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最终定格在僵持的两位少女身上。 “哟呵!两位美女早啊。”吴铭眼睛微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表演,含着满嘴果肉含糊地打了个招呼,抬脚便优哉游哉地走去。 然而,他脚步刚动——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量瞬间撕裂空气,直刺他的眉心! 攻击来自夏晴。 而她的出手毫无征兆,在融合“心核之泪”后磅礴的精神力,凝聚于一点悍然爆发。 但面对这极强的精神攻击吴铭前进的步伐,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那记凶险的精神震爆,撞在他身前,如同石子投入无底深渊,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咔嚓。”他又慢条斯理地啃了一口苹果,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味果肉的甘甜,顺带也“品味”了一下刚才那记攻击的成色。 “嚯!” 他这才略带讶异地看向夏晴,语气里充满了毫不作伪的惊叹,甚至带着点发现新玩具的兴致。 “小晴晴,这一觉睡醒直接版本更新了?刚才那一下……啧啧,够劲道!” 他嘴上说着调侃的话,脚下的动作却不停,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走到两人面前。 夏晴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掌心那朵黑色小花传递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这个男人,比她预估的还要危险得多。 “你,是谁?”她的声音清冷如冰,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戒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吴铭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啊呀!看我这记性,我出场的时候你们俩那时候还在‘里面’躺板板呢,没见过哥这张帅脸。” 他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吴铭。” 他用啃得坑洼洼的苹果核指了指自己,“是老沈……咳,就是沈烬的哥们。目前嘛,算是蒲牢关外包临时工,兼金牌陪聊,兼水果配送员。” 在“沈烬”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夏晴眼中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光芒。 “你是沈烬的朋友?”她猛地上前一步,语气急切:“他在哪?带我去见他!他现在怎么样?” 吴铭被她这瞬间的变脸弄得眨了眨眼,晃了晃手中的果篮:“喏,我这不就是去给那家伙投食的嘛。之前消耗太大,给他补补维生素c,争取早日恢复。” “现在就带我去见他。”夏晴的语气带着一种迫不及待。 吴铭的视线在夏晴那张写满迫切的脸,和仿佛失去灵魂的王颖之间扫了个来回。那双眯缝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但他偏偏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佻语气问道: “带路没问题,哥们可是专业的。不过……你们这闺蜜俩,刚是在这儿排练苦情戏呢?怎么弄得跟决裂似的?” 王颖闻言,身体剧烈一颤,将苍白的脸深深埋入膝盖,瘦弱的肩膀耸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夏晴却显得异常平静,她直视着吴铭,用一种陈述客观事实般的口吻说道: “她认识的夏晴,不是我。” “我只是一个容器,承载了那个女孩过往的记忆与数据。现在,我已经知晓了过去,是沈烬大人帮我找回了自己。” 她的目光越过吴铭,仿佛看向某个遥远的、唯一存在的光点。 “从此刻起,我的存在,只为追随沈烬一人。我的意志,只为他而运转。” 吴铭啃苹果的动作顿住了。 他那双仿佛永远也睁不开的眼睛,在这一刻,极其罕见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姐们?你刚才说的是你的真心话吗?” 吴铭震惊的目光在夏晴身上停留了两秒,从她坚定的眼眸,到她紧握的、萦绕着不祥与静谧的黑色小花。 他看出来了,这姐们现在不太正常。 哪有正常人会愿意追随沈烬那冰坨子啊? “咔嚓。” 他再次啃了一口苹果,眯起的眼睛恢复原状。 “行。”他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随即他转过身,用拿着苹果的手随意地朝身后勾了勾。 “想见你那‘沈烬大人’?跟我来。” 说完,他不再多言,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晃晃悠悠地朝着沈烬休养的房间走去。 夏晴没有任何犹豫紧紧跟上了吴铭的背影。 走廊尽头,只剩下王颖一个人。 她蜷缩在冰冷、嘈杂的角落,爆炸的火光偶尔透过窗户,将她单薄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第148章 时间悖论 吴铭推开沈烬休养室的合金门,动作放得挺轻,生怕吵醒了里面的沈烬。 可门一开,他往里一瞅,嘴角就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病房里,沈烬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虽然还带着点苍白,但好在她呼吸匀称,明显是缓过劲儿来了。 而之前拍着胸脯保证要“守着烬宝”的莹川,这会儿正趴在床边,一头银白长发跟瀑布似的铺开,睡得那叫一个香甜,甚至发出了细微又安稳的小呼噜声。 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杀气,精准地把沈烬和莹川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给笼罩了起来。 外面走廊上警报长鸣、爆炸声隐约可闻,可传到这杀气屏障里头,就跟隔了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模糊不清,愣是在这战火纷飞的关隘里,营造出了一小片“静土”。 好家伙!我说呢,外面都快被墟兽拆家了,这儿怎么跟世外桃源似的。 老沈你这身杀气真是让你玩出花来了,连隔音结界的功能都开发出来了? 还有小川川,让你护工,没让你睡得比病号还香啊…… 合着哥们我在外面东奔西跑,送饭送水果,就是个高级跑腿的呗? 吴铭心里疯狂吐槽,但她的目光落到莹川那张透出深深疲惫的睡颜时,到了嘴边的调侃又咽了回去。 吴铭比谁都清楚,在沈烬意识离体、最危险的那段时间,正是这个看起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女人,一刻不停地用她的精神力量温养着沈烬近乎枯竭的精神本源,直到他意识回归。 算了,让她睡。 吴铭心里叹了口气。 几乎是门被推开的瞬间,沈烬就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先是掠过吴铭,随即,当他的视线捕捉到吴铭身后那道身影时,明显愣了一下,一丝极淡的错愕闪过眼底。 吴铭来很正常,但夏晴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夏明瀚又有什么安排? 融合刚完成,她不是应该在适应力量或是和夏明翰叙旧吗? 而且……她的眼神,怎么感觉和之前又不一样了? 沈烬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夏晴,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夏晴的反应则更为微妙。 在目光触及沈烬的刹那,她并没有表现出激动或欣喜,身体反而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少女双手下意识地交叠在身前,手指不自觉地互相绞紧,泄露了一种与她之前完全不符的局促和紧张。 而沈烬则是瞬间就捕捉到了她指间那一点不祥的黑色。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朵花? 是我在那个精神世界里,用剥离出来的诅咒和黑暗本源凝聚出来,送给那个“小夏晴”的黑色月光花? 它怎么可能被带出来?那明明只是一个纯粹意识构筑的空间,一切物质都该是虚幻的显化才对! “你……”沈烬的声音因久未开口而带着低哑,他的视线牢牢钉在那朵黑色小花上,“这花,你是怎么带出来的?” 夏晴听到他的问话,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谨慎地组织语言。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她才抬起眼,迎上沈烬审视的目光,眼神复杂,声音放得很轻: “沈先生,或许在你们看来,那个由‘心核之泪’和无数记忆碎片构筑的世界,只是一个独立、虚幻的精神空间,里面发生的一切都可以当作一场梦。”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花瓣,仿佛在触摸一段刻骨铭心的真实。 “但对我来说,在我的记忆和感知里……那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不可磨灭的‘过去’。” 她将黑色小花微微托起,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而这朵花……就是您在十年之前,在那个被视为‘过去’的节点,亲手留给我的信物,也是……我存在的锚点。” “十年之前?!” 沈烬的眉头瞬间紧锁,冷漠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清晰的困惑与震惊。 十年?那个精神世界的时间流速难道是错乱的? 还是说……它直接干涉、甚至改写了现实的时间线? 这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时间悖论? 他的思维有些混乱,下意识地追问,试图理清这荒谬的状况:“你的意思是……我,改变了你的过去?” “我不清楚这用‘改变’来形容是否准确。” 夏晴摇了摇头,她的逻辑异常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无数次验证的定理。 “我只能依据我所‘记得’的事实来陈述。” “在我的认知里,正是因为您十年前的那个举动,埋下了一个关键的‘变量’,才使得十年后的今天,我能够以独立的意识,从‘夏晴’这个既定的存在中彻底分离出来。” 她看向沈烬,目光灼灼,带着一种找到了自身存在唯一意义的确认感。 “现在,我和京都那个依旧躺在‘生命方舟’维生仓里的夏晴,已经完全共享了截至融合完成前所有的记忆和人生经历。” “但我能清晰地感知到,我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了。她承载着原本那个‘夏晴’的一切,她的喜怒哀乐,她的社会关系,她的……未来。”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仿佛与生俱来的落寞,但随即又被更强大的决心覆盖。 “而我……我知道了我诞生的真相。我仅仅是夏千城博士制造出来的、用以容纳和净化‘心核之泪’的……人造实验体,代号‘一号’。”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如磐石,迎上沈烬探究的目光,仿佛在宣读自己的诞生宣言。 “所以,从今往后,我不想,也不再是‘夏晴’了。我只是……我。” 这番话蕴含的信息量如同炸弹,连一向玩世不恭、仿佛天塌下来也能当被子盖的吴铭都彻底收起了笑容。 他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一条缝,里面不再是慵懒,而是充满了惊愕和飞速计算的锐利精光。 他比陷入时间悖论困惑的沈烬更快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语速加快: “等等!你说你和本体的夏晴记忆完全共享?那‘心核之泪’呢?那颗起源之石现在算谁的?总不能一颗石头劈成两半?” “石头,自然是在我这里,与我的身体和意识完成了彻底融合。” 夏晴平静地回答,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而京都的那个‘夏晴’,她得到的是一个彻底健康的身体。” “困扰了她十年、几乎将她拖垮的,那些源自‘心核之泪’的黑暗诅咒和精神污染,已经随着我这部分‘杂质’意识的剥离,以及这朵花的具现化,被彻底清除了。” 她的话语清晰而冷静,却带着颠覆性的力量。 “她现在,应该是一个完完整整、不再受任何病痛与噩梦折磨的、普通的健康女孩了。这才是……原本就该属于她的人生。” 她的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沈烬沉默了,他在消化着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力量、对时间、对意识认知的信息。 改写过去?分离意识?共享记忆?独立人格?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现有神径体系对“起源之石”的常规理解范畴。 吴铭也沉默了,他摸着下巴,在夏晴和她手中那朵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色小花之间来回扫视。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试图理清这背后可能涉及的、关于时间、意识与现实交织的复杂至高的法则。 老沈啊老沈,你这趟‘代打’可真是打出大问题了…… 这特么简直是直接上手修改世界线啊! 第149章 我,有资格与您同行 听完夏晴的话之后沈烬和吴铭双双陷入了沉默。 即便是见惯了各种诡异场面的两位“十二宫”宫主,此刻大脑也一时间转不太过来。 改变十年前的现实时间线? 沈烬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满是难以置信。 在那个纯粹由意识和记忆构成的精神世界里做的事情,怎么可能直接干涉、甚至篡改现实的过去? “心核之泪”再强,也只是精神系的起源之石,它的权柄范畴应该是意识、记忆、幻象…… 怎么可能触及到“时之沙漏”那种时间系起源之石才能染指的领域?这完全违背了已知的力量法则。 他下意识地将探寻的目光投向吴铭。 在场若论对时间之力的精熟程度,无人能比得上吴铭。 如果真有某种力量能扭曲现实时间线,吴铭绝无可能毫无感应。 吴铭感受到了沈烬的目光,这一次,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彻底消失,眯缝眼罕见地睁开了一半,里面同样是浓得化不开的困惑与凝重。 他对着沈烬,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用口型说道:“别看我。 这情况太邪门,哥们我也没遇到过。” 要么是这小丫头的认知被某种极高明的手段局部覆盖或重构了,记忆被动了手脚…… 要么,就是这枚“心核之泪”涉及到的层面,比我知道的时间之力还要诡异。 吴铭曾亲自接触过被污染的“时之沙漏”,他深知即便是完整纯净的时间系起源之石,想要精准回溯并改变十年前的一个节点,也近乎天方夜谭。 改变时间需要付出的代价和引发的时间悖论涟漪足以让任何尝试者粉身碎骨。 相比那匪夷所思的时间谜题,吴铭此刻对夏晴这判若两人的性情转变更感兴趣。 他摸了摸下巴,眯缝眼重新弯起,带着一丝看穿人心的玩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时间线先别管了,太特么烧cpu了。”他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着夏晴: “你刚才在外面,可是信誓旦旦说要追随老沈,这话是认真的?” 听到这话的沈烬的眉头立刻锁死,脸上写满了“拒绝”两个大字。 而刚刚清醒的莹川,那双空洞眸子瞬间“唰”地一下锁定夏晴,虽然没有杀气,但那无形的排斥感仿佛在说:烬宝,是我的! 夏晴原本维持着冷静陈述的脸,在吴铭如此直白地重提此事后,有些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如同万年冰雪覆盖的荒原上,悄然绽放了一朵倔强的火红蔷薇。 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坚定地迎上沈烬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蓝眼眸,声音不大,却带坚定: “当然是真的。这个愿望,从我……或者说,从‘那个我’在十年前,接过您递来的那朵黑色月光花时,就再也没有动摇过哪怕一分一毫。” “它是我在无边黑暗中看到的第一缕光,是支撑我熬过融合时灵魂撕裂般的痛苦、最终从混沌中苏醒的唯一支柱。它,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沈烬看着她眼中那份炽热,沉默了片刻,才用他那特有的冷淡嗓音开口: “我那时给你那朵花,并非要你效忠或报答,只是……解决掉眼前的麻烦顺手而已。”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我习惯独来独往。不需要,也不想要任何人的追随。” 这话语里的拒绝让夏晴眼中闪过一丝刺痛和失落,但她没有就因此而放弃,少女反而执拗地昂起头: “我明白您不需要累赘!现在的我,早已不是那个在精神世界里只能无助哭泣、需要被保护的弱者了!” 她微微抬起手,掌心虽然没有炫目的能量,但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一种无形无质却磅礴如山的精神压力席卷而过,虽只持续了一瞬,却让吴铭眯着的眼睛又睁大了一分。 “现在的我与‘心核之泪’完美融合!我拥有力量!足以与您并肩作战、为您斩开前路荆棘的力量!我绝不会成为您的拖累!” 然而,即便夏晴如此表态,沈烬依旧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反而更深: 这突兀的性格转变,那无法验证的“十年记忆”,一切都透着不协调的古怪。 在彻底弄清真相,排除所有潜在风险之前,他绝不会将一个身份复杂的人放在身边。 吴铭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唯恐天下不乱地煽风点火: “哎哟喂,老沈!你看看人家小姑娘,要实力有实力,要决心有决心,颜值还这么能打!收了呗?” “端茶送水、被看添香……嘿嘿,就算不当暖床丫头,当个女仆打手也不错嘛……” “嗡——!” 他话音未落,一道凌厉无匹的灰白刀气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掠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将他身后墙壁上那幅抽象装饰画精准地一分为二!断面光滑如镜! 莹川不知何时已经半抽出【永眠乡】,美丽的眸子如同两口深井,冷冷地“锁定”吴铭,虽然没有言语,但那弥漫开来的灰白死气比任何警告都更具威胁: 你,再,说,一,遍,试,试? 吴铭夸张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但嘴角那抹欠揍的笑意却越发灿烂,显然乐在其中。 沈烬没有理会那边的闹剧,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夏晴身上。 他看到自己再次的拒绝,让她用力咬住了下唇,那双原本燃烧着炽热光芒的眼眸里,清晰地涌上了不被信任的委屈和一股执拗的、想要证明自己的不甘。 她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认为他依旧是嫌弃她的实力不够。 果然,夏晴深吸一口气,像是将所有的失落和难过都强行压入了心底。 她深深看了沈烬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 有倔强,有渴望被认可的期盼,更有一种不被理解的难过。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声音却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您还是觉得……现在的我,没有站在您身边的资格,对吗?” 她没有等沈烬回答,或许是她害怕听到那个让她彻底绝望的答案。 少女猛地转过头,望向了窗外那片被战火与墟兽阴影笼罩的、如同染血破布般的天空。 即便隔着沈烬布下的杀气屏障,那沉闷的爆炸声和能量对撞的轰鸣,依旧如同战鼓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会向您证明的。”她像是在对沈烬立下誓言,又像是在对自己进行最后的动员,“用我的力量,用我的行动,向您证明——我,有资格与您同行!” 话音未落,她不再有丝毫留恋,决然地转身,一把拉开房门,身影瞬间融入了外面那片嘈杂而危险的战区走廊。 “喂!小丫头!别冲动啊!”吴铭象征性地喊了一声,但夏晴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他转过头,看向沈烬,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又有点担忧说道: “呃……老沈,看这架势,小姑娘是铁了心要跑去前线‘刷业绩’给你看了。现在蒲牢关外面可太热闹了,她刚融合‘心核之泪’,万一玩脱了……” 沈烬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与……一丝极其细微的担忧。 麻烦! 他讨厌一切计划外的变故,更讨厌这种因自己而起的、不受控制的麻烦。 第150章 杀戮盛宴 莹川默默将【永眠乡】归鞘,走到沈烬床边,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眸子望着门口的方向,隐隐透露出对性情大变的夏晴本能的警惕。 “烬宝,”莹川的声音空灵,“那个女孩,她的味道没有变。” 沈烬眼眸之中精光一闪而过,瞬间抓住了关键:“你是说,她还是那个夏晴?本质上并未改变?” 如果灵魂本质未变,那么所谓的“独立意识”、“十年记忆”,很可能是一种深度认知覆盖或者人格层面的精神异变,而非真正的时间线改动! “我就说嘛!‘心核之泪’怎么可能逆天到能修改时间线!” 吴铭也猛地一拍手,脸上恢复了那种洞悉一切的笑容,“搞了半天,可能是某种超越我们理解的精神修改?” “不过现在怎么办?就看着这位夏家大小姐真的冲上战场?” 他这话说完,就发现沈烬和莹川两人都没有接话,而是齐刷刷地将目光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吴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垮了下来,变成了一张苦瓜脸: “……不是?又是我?!你们还有没有人性啊!老子刚送完水果又要当保姆?!我给你们俩端茶送水当牛做马已经很辛苦了好吗?!” …… 蒲牢关内部,军官声嘶力竭的指令、机械战甲过载运转的刺耳轰鸣、伤员强忍痛苦的闷哼,与远方那闷雷般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共同搅拌成一锅名为战争的、滚烫而残酷的浓汤。 夏晴行走其间。 栗色长发在通道内因剧烈能量震荡而产生的紊乱气流中微微飘拂,如同一盏黑暗中摇曳的孤火。 她的步伐异常平稳,脸上的表情更是古井无波,与周围那些行色匆匆、眼中交织着决绝与疲惫的军士们,形成了近乎诡异的反差。 按理说,她这张过分年轻、甚至带着几分精致柔美的脸庞,在这座钢铁铸就的战争堡垒里,本该非常显眼。 即便士兵们不认识总帅千金,也至少该上前盘问。 但诡异的是,从她身边狂奔而过的士兵,眼神都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对她彻底视而不见,仿佛她只是空气而已。 一层极其微薄的黑色光晕,如同活物般贴合在她周身微微荡漾。 这是“心核之泪”的力量,一种直接作用于生灵认知层面的精神幻术。这能让所有看到她的人,潜意识里都认为“那里什么都没有,无需关注”。 施展幻术的时候精神系神径能量在缓慢消耗,但消耗的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就是“心核之泪”真正的力量吗?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夏晴,她的精神系神径共鸣等级究竟到了什么等级。 要知道,仅仅十多天前,在高丽郡的首尔新都,她还是个刚刚觉醒能力、在墟兽爪下挣扎求存、连自保都岌岌可危的菜鸟。 如此短的时间内,从蝼蚁蜕变为能轻易施展出足以瞒过半神以下所有感知的顶级幻术……这种晋升速度,已经不能用坐火箭来形容,这根本就是开挂! 凭借这层幻术遮蔽,夏晴如入无人之境,轻易穿过层层荷枪实弹的警戒线和如同工蚁般忙碌穿梭的人群。 最终,她抵达了蒲牢关面向东海的最前沿——那片被钢铁、烈焰、残肢与怒吼声彻底覆盖的人间炼狱边缘。 当她真正站定,透过巨大的观察窗望向那片被硝烟、以及墟兽自身散发的污秽光芒渲染得光怪陆离的天空与海面时…… 她原本强行维持的平静面具,终于难以抑制地碎裂开来,少女的瞳孔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之前对沈烬说出“我拥有力量”时,那份自信并非虚假,她确实感受到了体内奔涌的、前所未有的磅礴能量。 但,想象与亲身直面如此规模、如此野蛮、如此赤裸裸的毁灭战场,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就是真正的战争?首尔新都的经历与之相比,简直像是孩童的嬉闹…… 在少女剧烈收缩的瞳孔倒影中,一幅活生生的、咆哮着的地狱绘卷正疯狂展开—— 阴沉得仿佛要滴下墨汁的天空下,无数庞大、狰狞、扭曲到挑战想象力边界的墟兽,如同从最深沉的噩梦中集体爬出。 它们发出撕裂灵魂的尖啸,以血肉之躯疯狂冲击、拍打着人类构筑的海上与空中防线。 这些墟兽与在高丽郡城市中遭遇的那些“杂兵”截然不同! 这里的墟兽,几乎没有体型小于重型卡车的存在,一个个如同移动的肉山。 它们覆盖着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厚重骨甲,或者体表不断分泌着冒着白烟、具有强烈腐蚀性的粘稠液体,散发着混合了血腥、腐烂与纯粹恶意的腥臭气息。 仅仅是闻到,就足以让普通人肠胃翻江倒海。 而在能量探测仪的虚拟界面上,反馈回来的数据更是让人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a级!a级!s级…… 视线所及,冲在最前方的墟兽,能量读数清一色都是a级起步! 这些恐怖的墟兽如同浪潮中翻涌的可怕礁石。 其中,还混杂着不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s级能量波动的精英个体,它们如同狼群中的头狼,带领着兽潮进行高效的穿插与撕裂! 而s级的墟兽,在人类的评级体系中,几乎就等同于半神之下的顶级战力,是能够独自摧毁小型城市的灾难化身。 更令人绝望的是,在这片狂暴兽潮的最后方,几道如同人形阴影在硝烟与能量迷雾中若隐若现。 它们仅仅是站在后方,散发出的威压就如同实质的精神海啸,即便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也像一只冰冷的巨手,死死攥住了前线每一位战士的心脏,让恐惧如同毒藤般缠绕而上。 那是君侯级的超级墟兽! 它们是这场战争的指挥中枢,同时也是冷静而残忍的棋手,躲在安全的幕后,冷酷地调动着前方无数的杀戮棋子。 而这些本就实力恐怖的墟兽,在拥有了高效而统一的指挥后,爆发出的战斗力呈几何级数疯狂增长。 它们不再是凭借本能乱冲乱撞的野兽,而是变成了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懂得战术穿插与集火打击的杀戮军团。 人类的防线,正在承受着开战以来最巨大的压力。 尽管蒲牢关拥有李广海、顾玲珑、夏明翰三位半神坐镇,尽管关内储备的战争物资堪称海量,龙骑军的将士们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抱着与关隘共存亡的必死决心在浴血奋战…… 但,现实依旧残酷。 蒲牢关赖以生存的巨型灵能护盾,在无数墟兽汇聚的、如同暴雨般的晶尘能量吐息的饱和轰击下,如同狂风中脆弱的气泡,剧烈荡漾着,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 由神径符文加持的重炮阵列,发出震耳欲聋的、仿佛要撕裂苍穹的咆哮,将炽热的金属弹幕疯狂倾泻到兽潮最密集处,炸开一团团短暂而凄厉的血肉烟花; 身着制式龙骑甲、以神径能量共鸣结成战阵的战士们,如同激流中的礁石,与那些冲破钢铁火力网、嘶吼着扑上来的墟兽展开最原始、最惨烈的白刃战与贴身肉搏…… 刀光剑影与能量爆闪中,鲜血与残肢四处飞溅,每分每秒,都有人类的怒吼被掐断,有鲜活的生命如同烛火般熄灭…… 但是,与彻底认真起来、倾巢而出、展现出真正战争潜力的【无尽墟海】相比,人类这一方,即便拼尽一切,依旧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第151章 打工人的命不是命 夏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味、铁锈般的血腥气,以及海水的咸腥瞬间灌满她的胸腔。 那感觉冰冷而刺痛,同时也像一剂强效清醒剂,将她刚刚翻腾起的心绪强行镇压下去。 少女低头审视着自己。 除了一身与周围钢铁洪流格格不入的单薄便装,以及体内那汹涌澎湃的精神系神径能量之外,她……一无所有。 没有龙骑军那能提供强大防护与力量加持的制式龙骑甲,没有哪怕最基础的、能提升机动性与生存率的机械外骨骼,甚至连一把用来防身的、最普通的合金战刀都没有。 就这样,以裸装的状态,踏入前方那片名副其实的生命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之中……她的容错率,无限接近于零。 任何一次判断失误,任何一道疏忽都可能被无情的兽爪或能量吐息抓住,将她瞬间撕碎,化作这战场上的血色。 害怕吗? 有一点……不,或许不止一点。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冷,指尖也有些僵硬。 这片战场散发的死亡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 但…… 如果连这一步都不敢踏出,如果连直面死亡的勇气都没有,我又有什么资格,站在那个男人的身边? 又凭什么,让他认可我的“力量”? 少女的脑海中,无比清晰地闪过沈烬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那眼神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她所有的侥幸和怯懦。 她用力抿紧了苍白的嘴唇,眼中最后一丝残存的犹豫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的极致决绝。 她必须证明! 证明她拥有的,不仅仅是“心核之泪”带来的、看似庞大的潜力,更是足以匹配这份潜力、能够在最残酷的战场上生存并战斗下去的力量! 而就在夏晴于前线战场边缘,即将踏出那生死一步的同时—— 蒲牢关相对安全的内部区域,医疗区附近的走廊拐角。 袁世瑾也终于找到了蜷缩在阴影角落里的王颖。 她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与周围奔流不息、充满紧张战时气息的人群形成了绝望的对比。 总算找到了这姑奶奶…… 不过她这样子,比在高丽郡被墟兽追杀时还要糟糕。到底发生了什么? 袁世瑾本来是将王颖转移到更安全的深层庇护所,却没想扑了个空,病房里只剩下凌乱的被褥,残留着离开的痕迹。 好在王颖并未走远,而且她那失魂落魄的状态,在忙碌的人群中显眼无比,这让袁世瑾没费太多功夫就找到了她。 看着王颖那双空洞无神、泪痕交错的眼睛,以及那浑身散发出的、仿佛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绝望姿态,袁世瑾满心都是巨大的问号。 “王小姐?王颖!” 他蹲下身,尽量放柔了自己的语气,“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见鬼,安慰人这活儿真难……但她这样子,太不对劲了。 王颖像是被他的声音勉强拉扯清醒,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几秒,才仿佛艰难地重新对焦。 “袁世瑾……?”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断断续续地将之前与夏晴那番如同噩梦般的对话,以及夏晴那些颠覆认知的宣言,碎片化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王颖那逻辑混乱却信息量爆炸的叙述,袁世瑾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迅速转变为彻底的懵逼,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啥?!你说啥?!” 他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夏晴她……她说自己不是夏晴?是……是那个什么一号实验体?!还要……还要去追随沈叔?!死心塌地那种?!” 这一刻,袁世瑾感觉自己的大脑如同被扔进了炼钢炉,瞬间过载。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他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脸的懵逼 一号实验体是什么鬼?还追随沈叔?有我在这里她得排队好吗! 不对!这特么都是什么和什么啊?夏晴是不是融合石头的时候把脑子烧坏了? 他虽然和夏晴接触的时间远没有王颖那么长久深刻。 但在高丽郡首尔新都,他亲眼见过夏晴为了保护王颖而颤抖着却依然挺身而出的身影,见过她面对绝境时眼底的恐惧与不屈的坚强。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害怕也很勇敢的少女。 他了解到的、观察到的夏晴,绝对不应该是现在这副……如同被某种程序覆盖、冰冷而偏执的陌生模样! 这融合起源之石的过程,一定是出了大问题! 袁世瑾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他沉下声音说道:“不行!这件事太古怪了!夏晴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劲,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性格大变或者受刺激了。” 他看向王颖,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走!我们得先去找夏总帅!他是夏晴的爷爷,也是最了解‘心核之泪’和所有内幕的人,必须马上把这件事告诉他。” 王颖眼中终于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或许……夏总帅会有办法?会知道她的晴晴到底怎么了?会把她真正的朋友……找回来。 她借着袁世瑾的手,有些虚软地站起身,用力点了点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两人不再有任何耽搁,立刻动身,逆着疏散的人流,朝着夏明瀚总帅最可能坐镇的指挥中心方向,匆匆赶去。 他们并不知道,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个他们正在疯狂寻找、满心担忧的少女,已经悄然孤身一人,义无反顾地踏入了前方那片正在疯狂咆哮的战争炼狱。 而与此同时,在沈烬那间气氛凝重的休养室内。 吴铭看着沈烬和莹川齐齐投来的、带着无声压迫与“就是你,别看了”的笃定目光,哀嚎了一声。 “不是我说你们两个还有没有人性啊?打工人的命不是命吗?” “我就不应该来这东海,早知道我就缩在我的南疆不出来了。” 他演技浮夸地捂住了胸口,最终还是认命般地垮下了肩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俩的,这辈子来当牛做马还债!” 他一边嘴里碎碎念地嘟囔着,一边懒洋洋地朝着门口挪去。 然而,在他转身背对两人的刹那,那双总是眯着的缝眼里,却悄然闪过一丝与他慵懒姿态截然不同的、如同鹰隼般锐利如刀的精光。 啧,麻烦的夏家小丫头,不省心的老沈,还有眼里只有老沈的小川川…… 罢了,谁让我心软呢。正好,也去亲眼看看,那枚‘心核之泪’,到底把她变成了个什么‘小怪物’。 第152章 裂渊侯 前线战场边缘,钢铁与血肉的绞杀仍在疯狂上演。 夏晴单薄的身影,在这片由庞大战争机器和狰狞巨兽构成的炼狱中,渺小得如同一叶小舟,随时可能被彻底吞没。 她的最初进入这片战场时还带着肉眼可见的生涩与僵硬。 当一头如同重型坦克般庞大、浑身覆盖着狰狞骨刺的a级墟兽【裂骨兽】,发出震天咆哮,迈动地动山摇的步伐朝她冲来时,夏晴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少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她的掌心刚刚凝聚的无形精神力因这瞬间的恐惧而剧烈波动,险些有些维持不稳。 不行!我绝对不能在这里后退! 沈烬一定在看着我…… 它的弱点……后脖颈,那里是它精神感知与身体协调的核心节点! 她猛地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她漆黑眼眸深处此刻仿佛有漩涡流转。 那磅礴的精神力被强行压缩、塑形,化作一柄无形无质却锐利无比的心灵尖刺,朝着【裂骨兽】后脖颈那致命的连接点,狠狠扎去! “嗷——!” 正狂暴冲锋的【裂骨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冲锋势头戛然而止! 它发出一声混杂着极致痛苦与巨大困惑的凄厉嘶吼,如同被剥夺了方向感,在原地踉跄打转。 那双暴虐的小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理解的混乱。 它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捅穿并搅拌! 果然有效! 一抹喜色掠过夏晴眼底,但随即,她脸色微微一白,感受到一阵轻微的精神力反噬。 这墟兽的精神竟然比她想象中的要强很多…… 她立刻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精神海,脑海中飞速闪过融合“心核之泪”时获得的那些关于精神力量本质的玄奥信息。 精神之力,在于无形无质,在于……无视物理防御! 她开始改变策略,不再依靠蛮力冲击。 当另一只擅长远程喷射腐蚀酸液的a级墟兽【毒涎飞龙】在高空盘旋,那冰冷的复眼死死锁定她时,夏晴眼中微光一闪,一股精妙而隐晦的精神波动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 【毒涎飞龙】的感知中,那个刚刚锁定的“脆弱人类”目标,其影像瞬间变得模糊、扭曲,下一刻,竟诡异地与旁边一块被炸得焦黑的混凝土残骸在它的精神感知中重叠、混淆! “噗嗤——!” 一大团墨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腐蚀酸液彻底偏离目标,狠狠砸在十几米外的空地上,瞬间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大坑,白烟滚滚。 精神干扰!奏效了! 夏晴的身影开始在战场上变得灵动而飘忽。 她不再试图与力量型的墟兽硬碰硬,而是如同一个穿梭于刀尖的暗影舞者,优雅而致命地游走在枪林弹雨与利爪尖牙之间。 她的攻击方式变得越来越诡异,防不胜防: 有时,她只是看似随意地“瞥”一眼,一头正凶猛扑向龙骑军战士的墟兽便会突然陷入莫名的疯狂,赤红着双眼,开始不分敌我地疯狂攻击身边的同类; 有时,她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一道细微如丝的精神波纹掠过,便能精准地切断某只精英墟兽与后方指挥节点那微弱的精神链接。 这一招能使它们瞬间变成失去指挥的“孤兵”,被配合默契的龙骑军战士迅速集火消灭; 甚至,她开始尝试小范围的情绪瘟疫,将恐慌、绝望、猜疑的负面情绪悄然植入一小股协同进攻的墟兽集体意识中,让它们在极度的不安和互相猜忌中……自相残杀! 她就像是一个行走的混乱源头,所到之处,墟兽原本严密有序的攻势,开始出现细微的混乱与破绽。 虽然单论击杀效率,她可能不如那些驾驭龙骑甲、手持神兵利器的军中顶尖强者那般直观暴力,但她造成的战略性干扰和局部战场秩序的破坏。 这在无形中极大地缓解了多处前线防线的压力,也挽救了无数战士的生命。 一些正在血战中的龙骑军战士也隐约察觉到了战场上的异常,他们发现某些凶悍的墟兽会突然变得“愚蠢”或者“发疯”,却看不到任何外在原因。 只有极少数精神感知敏锐的军官,才感受到战场上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纯净精神波动的“神秘友军”。 而在战场后方,那片被浓郁得化不开的墟能迷雾笼罩的核心区域。 一道身披宽大黑袍、脸上覆盖着狰狞裂口面具的修长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裸露在外的灰色皮肤仿佛与周围的死亡迷雾同化,手中那柄比人还高的巨大镰刀,刃口闪烁着吞噬灵魂的幽光。 他是【鬼眼王】座下新晋的君侯——裂渊侯。 与其他崇尚绝对力量与肉体毁灭的君侯不同,裂渊侯的力量核心,更偏向于操纵精神、玩弄灵魂的诡异领域。 这也使得他对战场上任何一丝不协调的精神波动,都极度敏感。 他那隐藏在狰狞裂口面具下的目光,早已穿透层层硝烟与混乱,如同最精准的锁链,牢牢地锁定了那个看似柔弱、却不断播撒着精神混乱的少女身影。 这个人类女性倒是年轻得很,生命气息如同初绽的花蕾。 但她的灵魂……却在散发着如此纯净而强大的精神波动? 这好像和神径共鸣者不太一样, 之前【蚀心王】大人感应到的那枚精神系起源之石的纯净波动,难道源头……就是她? 裂渊侯没有因为夏晴年轻的外表而有丝毫轻视。 相反,他极其谨慎,同时也极度的贪婪。 能晋升墟兽之中的君侯,从无数残酷的厮杀中脱颖而出,他可没有任何侥幸。 鲁莽和轻敌的蠢货,早已化为无尽墟海深处的养料。 他静静地潜伏在暗影中,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他看着夏晴从最初的生涩笨拙,到逐渐适应战场节奏,再到后来施展出种种诡异莫测、直指意识本源的精神手段。 这个女人对精神力的运用方式粗糙得可怜,完全是在凭借本能在野蛮挥霍……简直是空有宝山而不懂挖掘。 但,不得不承认,她这份精神本源的‘质量’高得令人垂涎! 难道她就是人类这次成功融合了那枚精神系起源之石的‘容器’? 可人类高层怎么会如此愚蠢,将如此珍贵的、尚未完全掌控的‘武器’,轻易投入这片绞肉机? 裂渊侯猩长的舌头缓缓舔过锋利的牙齿,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极致贪婪与冰冷杀意的弧度。 无论她是否完全融合,这个少女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行走的宝藏! 捕获她,剥离她灵魂深处的秘密,吞噬她那纯净而强大的精神本源……或许,这就是我突破目前瓶颈,窥见更高层次的契机。 “看来……是时候收获这枚意外的、甜美的‘果实’了。” 裂渊侯手中的巨大镰刀微微震颤,发出低沉而兴奋的嗡鸣,仿佛已经品尝到了灵魂被撕裂的甜美滋味。 他周身开始弥漫起一股无形无质,却让周围光线都微微扭曲、温度骤降的恐怖精神威压。 如同一张悄然张开、笼罩天地的死亡蛛网,无声无息地朝着战场中的少女身影,笼罩而去。 第153章 领域 与此同时,蒲牢关指挥中心外围。 冰冷的金属走廊里,王颖和袁世瑾几乎是踉跄着拦住了刚刚结束一场紧急战术会议、正快步走出的顾玲珑。 这位联邦秘书长此刻脸上早已不见平日的雍容,只剩下凝重与疲惫。 “顾秘书长!求求您!我们必须立刻见到夏总帅!晴晴她……她真的变得好奇怪,完全不像她了!” 王颖抓住顾玲珑的衣袖,声音嘶哑,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将夏晴那些言论和冰冷决绝的态度再次复述了一遍。 顾玲珑秀眉紧锁,锐利的目光扫过王颖苍白绝望的脸和袁世瑾那写满焦急与困惑的神情。 她耐着性子听完,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焦灼。 “王颖,你的担心我明白。” 顾玲珑的声音带着一丝深深的无力感,“但你也看到了,听到了!外面是什么情况?三位墟兽王者压境,关隘随时可能被攻破!” “总帅和李元帅正在里面指挥全局,每一个决策都关乎成千上万将士的生死!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打扰他们。” 她的语气带着残酷战争独有的铁腥味:“个人的状态问题,在关隘存亡面前,必须让步!” “但晴晴不只是性格变化!” 王颖还想要再争辩什么:“她是整个人都变了!她说她不是夏晴!她是一号实验体!她还跑去追随沈烬!” “顾秘书长,我怀疑她那个状态下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来……她很可能跑去前线了!她刚刚融合力量,根本不知道战场的可怕,她会死的!!” 顾玲珑抬手,做了一个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的手势,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既然夏晴成功融合了‘心核之泪’,拥有了力量,那么她选择踏上战场,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是她作为拥有这份力量必须面对的道路,也是她的责任。” 她看着王颖那仿佛整个世界崩塌的模样,终究还是补充了一句,算是最后的安抚: “我会通知前线观测单位,留意她的动向。但现在,你们俩,立刻、马上,前往第三号深层安全区!这是命令,没有商量余地!” 说完,顾玲珑不再有丝毫停留,她猛地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身影迅速消失在指挥中心那厚重、紧闭的合金大门之后。 王颖顺着冰冷的墙壁无力地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里,瘦弱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袁世瑾,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每一次都是这样,连最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现在又是都做不到……” 她的声音破碎,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无助与自我怀疑。 如果说之前在首尔新都的时候还是因为她自己的实力不够才一次次无能为力,但这一次时夏晴自己的意志将她狠狠推开。 那种痛苦和无助不亚于被至亲背叛。 袁世瑾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着那扇隔绝了一切希望的大门,又看了看崩溃的王颖,一股混着愤怒和无奈的火在胸中燃烧。 “别胡说,没有的事情。”他轻轻安慰了一声王颖,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总帅没空,顾秘书长不帮我们,那我们就靠自己!走,我们去找沈叔!他一定会有办法!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夏晴往火坑里跳!” “对……沈烬……去找他!” 王颖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站起身,眼神重新凝聚起微光,“我和你一起去!” …… 而在漆黑的海面战场之上,刚刚成功施展了一次范围性“群体幻视”,让三头凶悍的a级墟兽在互相冲撞中同归于尽的夏晴,还未来得及感受胜利的喜悦。 一股源自灵魂本能的、冰冷刺骨的致命危机感,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窜过她的脊椎! 这感觉……不好!被锁定了! 是有什么东西发现了我! 她霍然转头,循着那令人窒息的感应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那翻涌的、浓郁的墟能迷雾之中,一道身披宽大黑袍、脸上覆盖着狰狞裂口面具的修长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对方手中那柄比他人还高的巨大镰刀,散发着吞噬光线的幽暗。 而最让夏晴警惕的是那道透过狰狞面具投射而来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的目光。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血肉,穿透了她的骨骼,直接钉在了她体内那枚散发着纯净精神力量的“心核之泪”上! 它的目标……是“心核之泪”! 夏晴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 嗡——!!! 下一秒,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她周围的一切景象——咆哮的墟兽、奋战的龙骑军、燃烧的钢铁、弥漫的硝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揉碎的画布,瞬间扭曲、变形、继而彻底模糊。 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能量爆裂声、嘶吼惨叫声……所有属于战场的喧嚣瞬间从她的感知中被粗暴地剥离。 当夏晴的视觉和感知重新稳定时,她发现自己已不在那片血腥混乱的战场。 上下左右,前后四方,皆是无边无际、永恒不变的死寂灰色。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光线,没有阴影,没有声音,没有物质,甚至连“存在”本身的概念,在这里都变得模糊而暧昧。 只有一种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精神重压从这灰色虚无的每一个“角度”挤压着她的意识,让她每一次“思考”都变得无比艰难。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永劫心渊。” 一个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分不清来源方向的声音,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中幽幽回荡。 【裂渊侯】那黑袍镰刀的身影,在夏晴前方不远处由虚转实,缓缓凝聚显现。 狰狞的裂口面具下,那目光如同在欣赏落入蛛网、徒劳挣扎的美丽飞蛾。 直接将她的意识核心拖入我的本源领域,是最稳妥的选择。 在这里,我即是规则! 外面的那些蠢货,包括人类之中的那几个半神,根本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呵……这份珍贵的礼物,是献给陛下,还是由我‘消化’呢? 夏晴心中警铃疯狂炸响! 她几乎是本能地、全力催动起“心核之泪”的力量,试图像之前在战场上那样,凝聚精神冲击,或者展开认知干扰,撕裂这片诡异的囚笼。 然而,让她感到彻骨寒意的事情发生了! 她那原本足以轻易扭曲现实认知的精神力,此时竟如同清水滴入干燥的沙漠。 非但没有形成任何有效的攻击或防御,反而像是被这片灰色的虚无空间本身贪婪地吸收、吞噬、同化了! 更让她心惊的是随着她精神力的释放,周围那股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精神重压,竟然明显增强了一丝! 仿佛她的精神力,反过来成了滋养这片囚笼的养料! 第154章 我赶时间 “是不是感觉到力量在流失,而你的身体和精神却越来越沉重?” 裂渊侯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一丝掌控一切的愉悦,在这死寂的空间中清晰传来。 “放弃,小女孩。‘永劫心渊’的基础法则之一,便是针对你们这种精神系的神径共鸣者。” “你越是挣扎,动用的精神力量越强,我的领域就会越强。你的一切挣扎,不过是在为我提供更多的乐趣和养料罢了。” 他贪婪地感受着领域因不断吸收夏晴那纯净而高品质的精神力而传来的无比美妙的愉悦震颤,仿佛已经品尝到了胜利的甘美。 就是这种感觉!没错! 裂渊侯面具下的瞳孔因极致的兴奋而收缩,那份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少女灵魂深处逸散出的、如同琼浆玉液般纯净而高贵的精神本源! 不会错的!如此品质,如此位格……绝对是起源之石! 是那枚纯净的精神系‘心核之泪’! 哈哈哈哈!天赐的机缘!竟然让我遇到了! 吞噬她,我必将超越【鬼眼王】,甚至有可能达到【蚀心王】大人的境界! 夏晴的脸色渐渐开始失去了血色,她终于亲身体会到这个名为“永劫心渊”的领域是何等诡异而致命。 这根本就是专门为了猎杀、囚禁精神系能力者而打造的完美牢笼! 夏晴内心开始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 糟了,我的力量在流失,挣扎反而让枷锁更紧!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不!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精神爆破】! …… 即便夏晴努力想要尝试使用各种精神手段突围,但结果却一次比一次绝望。 那记倾注了她大半心神的“精神爆破”,非但没能在这片灰色虚无中掀起半点涟漪,反连她自己的思维运转都开始感到明显的滞涩和沉重。 而这短暂的、徒劳的挣扎,已经为裂渊侯提供了足够的时间来完成他的猎杀前奏。 他不再迟疑,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象征着死亡与收割的巨大镰刀。 嗡——! 灰黑色的、仿佛由无数扭曲哀嚎的灵魂碎片压缩凝聚而成的恐怖能量流,如同活物般缠绕上镰刀的刃口,散发出恐怖的精神湮灭气息。 “无谓的抵抗该结束了。将你的秘密,连同这份令人垂涎的精神本源……统统奉献给我!” 裂渊侯的身影骤然模糊,如同融入灰色背景的墨滴。 下一瞬,已然鬼魅般贴脸出现在夏晴面前! 那巨大的灵魂镰刀带着撕裂一切意识的尖啸,划破死寂,朝着夏晴纤细的腰肢横斩而来!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冰冷而具体! 夏晴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拼尽最后的本能向后急退,同时不顾一切地压榨所有精神力,在身前仓促构筑起一面摇曳不定的精神护盾。 然而,在“永劫心渊”的绝对压制下,这面护盾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在与镰刀接触的瞬间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就在那缠绕着灵魂哀嚎的镰刀刃尖即将触及夏晴身体时—— “啧,堂堂君侯,躲在领域里欺负一个小姑娘,你还要不要脸了?” 一个懒洋洋、带着点痞气,与这片死寂绝望空间格格不入的声音清晰地在这片领域的核心处响起。 紧接着,在夏晴与裂渊侯之间一点极致的黑白二色凭空诞生! 它们急速膨胀、旋转,化作一个微缩的黑白漩涡。 裂渊侯那志在必得、缠绕着恐怖灵魂能量的镰刀,在触及这黑白漩涡的边缘时,其上沸腾的能量流竟如同被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住,硬生生停滞在了半空! 连带着裂渊侯那前冲的诡异身形,也出现了凝滞。 “什么?!” 裂渊侯面具下的瞳孔疯狂地震,心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时间……这是时间的力量?! 怎么可能?!竟然有人能将时间权柄干涉到我的本源领域内部?!是那些人类之中的半神出手了吗? 不对,这次情报之中绝对没有时间系的人类半神参战,这个个人难道是人类之中隐藏的杀手锏? 唰! 一道身影轻松惬意地从那片仍在缓缓旋转的黑白二色中迈步而出。 依旧是那身格格不入的蓝色休闲夹克,顶着一头微乱的黑发,以及那双标志性的、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眯眯眼。 吴铭,左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右手则握着一把造型极其优雅复古、通体纯白、枪身用黄金翅膀和羽毛装饰的神秘辉光的古典左轮手枪。 而他的左手,不知何时也已从口袋中抽出,握着一把与白枪形成鲜明对比的、通体漆黑、枪身上铭刻者无数繁琐而陌生符文的大型手枪。 “哥们我大老远跑过来捞人,饭都还没吃上。” 吴铭用嘴对着左手上那散发着微暖白光的枪口,轻轻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硝烟,眯着眼,视线落在僵直的裂渊侯身上。 “你倒好,把我家老沈珍视的女人关起门来搞私刑?问过我这‘临时监护人’的意见了吗,小爬虫?” “你是……十二宫的……天蝎宫主,吴铭!” 裂渊侯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与凝重,甚至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更认出了那两把在无尽墟海最高危险名录上被标记为 “行走的天灾” 的黑白双枪! 那两把左轮据说是那“消失的五百年”之中最顶级的“十二咒具”之一,白枪【昨日辉光】、黑枪【彼界门扉】…… “哦?认识我?那感情好,省得自我介绍了。” 吴铭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在这一刻,微微睁开了一丝缝隙。 但在那缝隙之中,不再是慵懒,而是如同万载寒渊般的冰冷和锐利。 “听着,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他抬起散发着温暖白光的【昨日辉光】,白色的枪口精准地锁定裂渊侯的意识核心,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 “一,自己动手,把这又丑又破的鬼领域给我撤了,然后夹着尾巴立刻滚蛋。看在你这丑东西还挺识相的份上,我当你没出现过。” 接着,他又缓缓抬起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彼界门扉】,漆黑的枪口仿佛一个微型黑洞,让裂渊侯的灵魂都感到一阵被撕扯湮灭的悸动: “二,我亲自出手,帮你把这乌龟壳领域‘拆’了。” 他顿了顿,笑容越发“和善”,补充道: “顺便……把躲在里面的你,也一块儿‘拆’了,打包送去见你们家大黑眼。” 吴铭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上要不要多加个菜,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选一个。我赶时间,病房里还有个挑食的病号,等着我回去削苹果呢。” 第155章 时间的枪手 裂渊侯面具下的脸庞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吴铭那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以及那两个充满极致侮辱性的选择,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天蝎宫主吴铭……无尽墟海内部人类最高威胁名录上的名字,‘最不愿面对的十二宫宫主之一’……” “传闻中同时执掌时间与空间的神径权柄,确实棘手……” 但是!这里是我的“永劫心渊”!是我的绝对主场! 在我的领域里,规则由我书写,能量由我支配! 同为半神境界,他凭什么如此目中无人?! 那枚近在咫尺的‘心核之泪’,是我突破瓶颈、甚至窥见更上层境界的钥匙,岂能因为他几句狂言就轻易放弃? 在这位一向小心谨慎的君侯内心深处终究还是被如同野火般的贪婪和暴怒彻底淹没。 “吴铭!你太狂妄了!这里是我的领域!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裂渊侯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精神咆哮,手中那巨大的灵魂镰刀猛地一震,灰黑色的灵魂能量强行挣脱了时间凝滞的束缚。 整个“永劫心渊”仿佛都随着他的愤怒而沸腾,四周粘稠的灰色能量疯狂向他汇聚,试图覆盖那被时间之力强行干扰的精神领域规则! 唰!唰!唰! 裂渊侯的身影再次模糊,如同鬼魅般一化为十,十化为百! 刹那间,数十道气息一模一样、真假难辨的灰色残影,带着撕裂灵魂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吴铭! 每一道残影都挥舞着巨大的镰刀,斩出道道无形无质的精神切割波! 暴怒状态下的裂渊侯展现出了顶级半神的实力,他的精神攻击密密麻麻,让人避无可避! 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利用领域的主场绝对优势,用这精神层面的打击,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入侵者彻底淹没、击溃!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同阶强者头皮发麻的绝杀攻势,吴铭只是轻轻“啧”了一声。 他那双眯眯眼里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 “看来你是铁了心选二了。行,正好就当活动筋骨了。” 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整个人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但在夏晴和裂渊侯的感知中,吴铭的身影仿佛在瞬间化作了无数个重叠的幻影,充斥在视野的每一个角落! “不!不对!这不是精神幻影!这是单纯的速度!” 裂渊侯心中警铃疯狂炸响! 怎么回事?!他的绝对速度怎么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在我的‘永劫心渊’领域压制下,所有人的移动速度、能量流转都应该被大幅减缓才对!这是领域的铁则! 他当然不知道,吴铭根本没有尝试破解他领域的法则。 他只是反其道而行之,用了一种更霸道、更匪夷所思的方式——将时间加速的法则,作用在了他自己身体之中! 在他的体内,构成他血肉、骨骼、神经都在刹那间被强行加快了数十倍、上百倍! 这等同于在他身体内部,开辟了一个独立的 “时间加速世界” ! 这种将自身时间压缩到极致的举动,所要承受的身体负荷是极其恐怖的。 相当于每一秒都在燃烧生命,对肉身的强度都是巨大的考验。 若不能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他的身体会先于敌人一步,因无法承受这狂暴的加速而率先崩溃。 但这一招的效果也确实足够强悍,它能够无视自身所处的任何外部领域环境的负面影响。 他的神经反应、肌肉收缩速度、能量凝聚与爆发……一切生理与超自然机能,都飙升到了一个恐怖境地。 “砰!砰!砰!砰——!” 密集而清脆的枪声,如同死亡的交响乐,骤然在这片灰色空间中炸响。 吴铭甚至没有移动位置,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双手。 左手,掌控着纯白优雅、流淌着时间伟力的【昨日辉光】。 右手,紧握着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空间的【彼界门扉】。 漆黑的子弹无声无息地射出,所过之处,那些扑来的灰色残影直接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从现实层面彻底抹除。 纯白的子弹则拖着如梦似幻的绚丽光尾,它们轨迹优雅,但裂渊侯却惊恐万分地发现,无论他如何预判、如何极限闪避、甚至挥舞残破的镰刀拼命格挡,都毫无作用! 那些白色的子弹总能以各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诡异角度,仿佛提前预知了未来,穿越了时间的长河,精准地出现在他下一刻即将抵达的位置上。 “嗤——!” 一道凝练的白色流光,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擦着裂渊侯高速移动中的肩膀掠过。 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但裂渊侯却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他感觉被击中的部位,仿佛瞬间被剥夺了千百年时光,那一部分竟然直接衰老、腐朽,最后化作了一小块失去所有活性的灰色残渣! 而黑色的子弹更是防不胜防! 一道黑光击中他仓促间挥舞格挡的镰刀刃面,那由无尽墟海深处稀有魂钢与精纯灵魂能量千锤百炼打造的君侯武器,竟然被硬生生分解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狰狞缺口。 “这不可能!他的枪……有问题!” “这简直是什么鬼东西?!” 又是几次短暂的交锋之后,裂渊侯已然险象环生,狼狈不堪。 他的身上的黑袍被撕裂多处,露出下面不断逸散灰气的创伤,面具下的脸庞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那柄巨大的镰刀更是变得残破不堪,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碎裂。 一旁的夏晴已经完全看呆了,樱桃小口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她无法捕捉到吴铭那超越了时间的子弹轨迹,只能看到黑白两道交织的死神光梭,在那片灰色的绝望领域中纵横穿梭,所向披靡。 而这些黑白光道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裂渊侯力量的衰减和痛苦的闷哼。 而那个之前将她如同婴儿般玩弄于股掌、逼入绝对死境的可怕君侯,此刻在吴铭面前,却如同一个笨拙不堪的活靶子。 这就是……吴铭先生的真正实力? 好强!在他面前,墟兽之中的君侯就好像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次元的存在! 吴铭自始至终,脚步都仿佛扎根在原地,未曾移动分毫。 只有他手中那对夺命的黑白双枪,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不断喷吐着诡异的子弹。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懒洋洋的、仿佛没睡醒的表情,只是那双眯着的眼睛缝隙中,冰封般锐利的寒光越来越盛。 “啧,差不多得了?” 吴铭忽然停下了射击,歪着头,用一种看顽劣孩童的无奈眼神,打量着裂渊侯: “我都说了赶时间,家里病号还等着投喂呢。为了块破石头,非得把自个儿这条命搭上?值得吗?” 裂渊侯剧烈地喘息着,灵魂各处传来的如同被亿万蚂蚁啃噬的虚弱感和剧痛让他心中充满了冰寒的恐惧。 但,当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扫过一旁的夏晴,感受到她体内那枚“心核之泪”散发出的诱人气息时,那股对进化与力量的贪婪欲念再次涌了上来。 “不!我绝不能放弃!!” “只要……只要得到‘心核之泪’,吞噬她的精神本源……我就能突破!我就能变得更强!我就能……就能……” 他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混合了绝望、不甘与疯狂的最后嘶吼,残破不堪的镰刀再次被他以燃烧灵魂本源的代价强行举起,灰黑色的精神能量如同回光返照般剧烈沸腾—— 他还要做最后一搏! 第156章 时蚀寰宇 “唉……” 吴铭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几分“惋惜”。 “本来念在你修行到这个境界也不容易,不想跟你们【无尽墟海】结下死仇,好心给你留条活路……” 他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双向来慵懒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绝对的专注与冷漠。 “可你偏要找死。” “老沈那家伙,之前在高丽郡不声不响就宰了个‘咒梦侯’。” 吴铭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我这当兄弟的,要是连你个刚刚迈进半神境界的君侯都留不下,回去岂不是要被他那面瘫脸嘲笑一辈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远比“永劫心渊”更加宏大、更加古老、更加不容置疑的法则波动,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洪荒巨兽苏醒,以吴铭为中心,悍然降临,席卷一切! “领域展开——时蚀寰宇。” 嗡—— 灰色的“永劫心渊”发出刺耳的哀鸣,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布满整个空间,下一刻便轰然崩塌,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形无质,却让夏晴灵魂都在战栗臣服的奇异空间。 仿佛有无数巨大无比的时钟齿轮虚影在虚空中咬合转动,有奔腾不息的时间长河支流在这里交错蜿蜒,有过去与未来的碎片如同雪花般纷飞闪烁…… 在这里,时间失去了统一的尺度,它时而如闪电般加速,将物质能量燃烧殆尽; 时而如逆流般回溯,让凝聚的力量重归虚无; 时而分叉出无数可能,让意志迷失在庞杂的未来中; 时而又彻底凝固,将思维冻结在永恒的刹那! 裂渊侯惊恐万状地发现,他刚刚燃烧灵魂凝聚起来的、准备做最后一搏的磅礴本源力量,在下一刻竟诡异地倒流回了体内,仿佛从未发动; 他试图做出的闪避动作,但左臂的时间流速突然快过了右腿数十倍而变得滑稽而扭曲,如同一个失衡的提线木偶; 他甚至看到无数个“过去”的自己,和无数个“未来”被斩杀的自己,这些影子如同破碎的镜影般在周围闪烁明灭,疯狂冲击着他本就濒临崩溃的意识! 在这个名为【时蚀寰宇】的时间领域里,他连维持自身存在的稳定性都做不到,更别提反抗! “下辈子,记得学聪明点。” 吴铭平静地宣判,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再使用那对标志性的黑白双枪而是抬起了右手,对着深陷时间乱流中徒劳挣扎的裂渊侯,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这混乱的时间法则中,却仿佛敲响了命运的丧钟。 裂渊侯那狰狞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里面倒映出的,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和难以置信的极致恐惧。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流淌的、构成他存在基础的“时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抽空、剥离! 不是加速衰老,不是逆流回溯,而是……被强行拖拽着,坠向了时间的绝对终点,万物终结的最终寂灭之地!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没有能量溃散的华光。 在夏晴震撼的注视下,裂渊侯那庞大的黑袍身影,连同他那柄残破不堪的巨大镰刀先是边缘变得模糊,继而化为虚幻的飞灰,最终彻底分解、消散,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丝一毫存在过的痕迹。 一位足以让人类防线压力倍增的墟兽君侯,就此……形神俱灭,归于绝对的无。 吴铭缓缓收起【时蚀寰宇】,周围战场边缘的景象重新浮现,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再次涌入耳膜。 他像是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意地拍了拍衣角,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粒灰尘。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僵在原地的夏晴,恢复了那副标志性的、懒洋洋的腔调: “喂,回神了,小丫头。反派领盒饭了,好戏散场了。” “再不回去,就赶不上吃饭了。” 而就在裂渊侯被吴铭以绝对碾压的姿态彻底抹杀之后,他所构筑的“永劫心渊”也如同失去了根基的大厦,开始土崩瓦解。 周围的灰色虚无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真实世界的残酷画卷再次狰狞地展开在他们面前—— 暗红色仿佛在滴血的天空、墨绿色翻涌着不详泡沫的海潮以及墟兽那充斥着纯粹毁灭欲望的疯狂咆哮…… 所有这些色彩与声音,瞬间重新填满了夏晴的感官。 然而,还没来得及从一位君侯被秒杀的极致震撼中喘过气,夏晴的心便猛地沉入了谷底。 他们被“永劫心渊”消散的力量抛出的位置,根本不再是之前那片相对安全的战场边缘地带。 放眼望去,四周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的墟兽大军! 狰狞反光的厚重骨甲、不断滴落着腐蚀粘液的庞大身躯、闪烁着残忍与饥饿光芒的猩红复眼…… 这些散发着恶臭与毁灭气息的怪物,几乎填满了她视野的每一个角落,形成了令人绝望的血肉围墙。 潮水般的a级墟兽在其中涌动,而其中还混杂着不少散发着s级恐怖能量波动的精英个体,它们如同狼群中的头狼,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几乎是在两人出现的刹那,无数道充满了最原始恶意与贪婪的冰冷目光,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这两个突兀出现在兽潮最核心区域的“不速之客”身上。 夏晴顿时心中那大急。 糟了!这里已经是兽潮冲击的最核心腹地! 我们被彻底包围了! “那个裂渊侯……临死前居然扭曲了领域的坐标!” 吴铭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真没办法”的无奈表情,咂了咂嘴道: “啧,临死还要摆我一道,这心眼比针尖还小的家伙……是盼着哪个路过的其他君侯能顺手替他报个仇啊?” 他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般扫过四周密密麻麻的兽潮,虽然身处钢铁与利齿的死亡包围圈,语气却依旧轻松: “不过嘛,咱们运气还算凑合,附近好像没有其他君侯级的家伙蹲守,估计都在前面忙着拆蒲牢关的城墙呢。” 即便如此,被如此海量的a级、s级墟兽像铁桶一样团团围住,其危险性也足以让任何一位半神强者头皮发麻。 蚁多还能咬死象,更何况这些可不是温顺的蚂蚁,而是每一头都足以独自屠戮城市的凶残巨兽。 夏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掌心因紧张而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下意识地朝吴铭靠近了一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吴先生,我们被彻底包围了!必须尽快撕开一道口子突围!一旦被它们形成合围之势,彻底缠住,我们的力量消耗会非常巨大,恐怕……”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就算是你,力量也绝非无穷无尽?陷入这种永无止境的兽海消耗战,就算是半神,也迟早会被拖垮…… 第157章 如果说爆头也是种天赋 吴铭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紧张,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 他转过头,用那双标志性的眯眯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夏晴紧绷的小脸说道: “哟?小丫头,你这话说的……是在担心我?还是觉得你吴哥我,搞不定这点小场面?” 他甚至还故意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小晴晴,在咱们‘十二宫’里,你吴哥我虽然不敢说自己实力排名有多靠前,平时也懒得出全力,能躺着绝不站着……” “但要是真觉得,就凭这些歪瓜裂枣的货色,就能把我活活耗死在这儿……那你可真是有点太小看你吴哥了。” 夏晴抬起头,看着吴铭那依旧写满了“没睡醒”三个字的懒散表情,眼神中的怀疑与担忧并未完全消散。 他斩杀裂渊侯时展现的力量确实恐怖……但眼前兽群的数量……这已经不是个体实力强弱的问题了? 吴铭看着她那副“虽然你很强但眼前情况确实糟糕透顶”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行,看来不露两手真本事,还真要被你当成只会耍嘴皮子的油腻大叔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夏晴解释,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之前在蒲牢关,跟夏老登他们左右横跳,估计在九龙的官方眼里我这人信誉度已经快跌穿地板,跟诈骗犯差不多了。” “正好,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就算卖个人情给夏明翰,帮他清理下这片战场好了,顺便……”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凛冽的弧度,双手随意地抬起,那对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黑白双枪【昨日辉光】与【彼界门扉】再次凭空浮现,稳稳落入他手中。 “……给你们这些不长眼的畜生,好好上一课。” “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绝对的枪枪爆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吴铭整个人的气息陡然一变! 之前所有的慵懒和散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内敛、却又仿佛能冻结周围时空的冰冷杀意。 他站在那里,仿佛不再是那个嬉皮笑脸的青年,而是化身为了一尊收割生命的死神化身。 他没有展开那宏大而炫目的时间领域,也没有再次动用负荷巨大的体内时间加速。 他只是无比平静地举起了手中的双枪。 然后,单方面的、高效的杀戮……开始了。 “砰!” 第一声枪响,清脆、悠扬,甚至带着点奇异的节奏感,仿佛死亡交响乐奏响的第一个精准音符。 远处,一头正张开血盆巨口、喉咙深处凝聚着毁灭性暗红色能量吐息的s级【熔岩巨蜥】,它那覆盖着厚重鳞甲、狰狞可怖的头颅,如同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随后猛地向后一仰! 下一秒—— “轰!!!” 它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轰然炸裂! 红白相间的混合物混杂着破碎的骨甲和鳞片,在空中爆开一团浓郁的血雾! 它凝聚到一半、蓄势待发的能量吐息瞬间失去了控制,在它那无头的脖颈断裂处引发了剧烈的能量爆炸,恐怖的冲击波和火焰瞬间将旁边几只躲闪不及的a级墟兽也吞噬进去! 而这,仅仅是一场死亡华尔兹的开场。 “砰!”“砰!”“砰!”“砰!”“砰!” 吴铭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半分脚步。 他双手稳定得如同最高精度的机械臂,黑白双枪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以一种充满奇异韵律的节奏交替开火,枪口持续不断地喷射出代表绝对死亡的火焰。 白色的【昨日辉光】子弹,仿佛蕴含着 “因果必中”与“时间终点” 的至高法则,无论前方的墟兽如何疯狂闪躲、竖起能量护盾格挡,甚至残忍地抓过身旁的同伴作为肉盾…… 那散发着温暖辉光的子弹,总能以各种违背物理常识、扭曲弹道轨迹的不可思议方式,如同穿越了短暂的时间缝隙,精准无比地钻进它们的头颅! 黑色的【彼界门扉】子弹,则更加诡异! 它们仿佛能直接无视常规的空间距离,前一秒刚离开漆黑的枪口,下一秒就已经凭空出现在目标的颅内,然后猛地炸开一个前后通透的空洞! 没有一头墟兽,能承受住他看似随意的一枪。 a级墟兽,死于一枪爆头。 s级墟兽,同样一枪爆头!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s级墟兽死亡时,体内磅礴能量失控引发的爆炸范围和动静更加剧烈一些,往往能顺便带走周围几只倒霉的同类。 吴铭的射击节奏并不显得多么疾风骤雨,甚至带着一种优雅而致命的韵律感,仿佛他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心编排的艺术表演。 但,正是这种看似“不紧不慢”的射击,其清场效率却高得令人头皮发麻! 以他和夏晴所站立的位置为中心,方圆数百米内的区域,原本密集得如同沙丁鱼群的恐怖兽潮,如同被一把无形却巨大无比的死亡镰刀成片成片地收割! 血肉横飞、能量爆鸣与墟兽临死前的哀嚎此起彼伏,共同奏响了一曲残酷的杀戮挽歌。 浑浊的海面上,迅速漂浮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墟兽尸体,将原本墨色的海水染成了更加深沉、更加诡异的暗绿。 仅仅十几个呼吸之间,这片原本被凶恶墟兽塞得水泄不通、令人绝望的战场区域,竟然被吴铭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地清理出了一片巨大的真空地带! 幸存的墟兽,即便是那些最为嗜血、最不畏死亡的s级精英个体,此刻也本能地感受到了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理解的巨大恐惧! 这个看似笑眯眯的人类男人从头到尾就站在那里像是一个优雅的歌剧指挥家一样抬手、开枪! 伴随着每一次清脆的枪声响起都会有一只墟兽爆头而亡…… 墟兽也是拥有智慧的生物,它们虽然残暴嗜血但是依旧会感受到恐惧和疼痛。 那些还幸存着的墟兽们开始发出惊恐而焦躁不安的嘶吼,它们巨大的身躯微微后退,竟一时不敢再上前。 这些恐怖的家伙们只是在真空地带的外围逡巡徘徊,用充满了惊惧与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如同死神般屹立在尸山血海中央、却依旧一脸懒散的青年。 吴铭缓缓垂下依旧萦绕着淡淡硝烟的枪口,那对夺命的黑白双枪如同变魔术般悄然消失。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已经彻底陷入麻木状态、粉嫩唇瓣无意识微微张开的夏晴。 他的脸上瞬间又切换回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懒洋洋的招牌笑容,仿佛刚才那场一人成军、屠戮千百墟兽的表演与他毫无关系: “怎么样,小晴晴?现在总该信了?” “都说了,只是热热身的小场面而已,看你紧张的。” 第158章 噬魂大乌贼 吴铭带着夏晴,如同两道划过战场的流光,朝着蒲牢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人所过之处,原本密集如潮水般的墟兽竟无一头敢上前阻拦。 方才吴铭那场血腥到极致的屠杀表演,已经在这片墟兽的意识深处,刻下了名为 “恐惧” 的烙印。 它们用那些猩红的布满复眼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两道人类的身影。 无数墟兽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性的咆哮,但它们庞大的身躯却在本能地微微后缩,终究没有勇气再度扑上,去挑战那个眯眯眼男人。 “啧,看来杀了一波之后,剩下的这些畜生还挺识相,知道什么叫怕了。” 吴铭的速度极快,虽然先前瞬杀裂渊侯和清场兽潮的爆发对他而言消耗绝对不小,但此刻的他却依旧显得游刃有余。 他甚至还有闲心回头,对着身边一言不发的少女调侃。 “怎么样,小晴晴,跟紧点,可别掉队了。这要是被哪只不开眼的蠢货叼了去,老沈问起来,我可不负责售后啊。” 夏晴周身依旧笼罩着那层微薄的黑色精神光晕,对于吴铭的话,她只是用冰冷的侧脸作为回应。 “哎,我说,你这冷冰冰的性子,倒是跟老沈那面瘫脸有得一拼。他是不是就暗地里好你这口?” 吴铭眯着眼,笑容有些贱贱的。 “不过嘛,老沈那人,我太了解了,典型的闷骚型选手。” “你别看他表面上摆出一副‘靠近者死’的冰山样,其实嘛,你只要稍微跟他混熟了,撬开他那层硬壳,就会发现里面其实……嘿嘿嘿……” 吴铭也只有在话题精准命中“沈烬”这个关键词时,夏晴那黑色眼眸,才会微微跳动一下。 她虽然没有开口接话,但那身体下意识微微颤抖却无比清晰地暴露了她正在窃听吴铭的“爆料”。 吴铭眼底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狡黠笑意,继续添油加醋: “哥跟你说,他其实可纯情了,我怀疑他活这么大,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正经牵过几次。” “你要真对他有那么点‘非分之想’,可得主动出击!就他那种能把天聊死的闷葫芦,你等他主动?呵,怕是要等到海枯石烂都不可能……”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少女的眉头终于忍不住皱起,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她承认,因为那朵黑色月光花,沈烬在她心中的地位确实特殊。 但她潜意识里觉得,这份感情更应该是对强者拯救的仰慕与誓死追随的忠诚,而非世俗意义上的……爱慕。 “哎呀,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你吴哥我可是过来人,火眼金睛!你也就是小姑娘家脸皮薄,放不下面子……” 就在吴铭喋喋不休的时候—— “嗡——!!!” 一股无形却沉重的压迫感突然降临! 原本就被战场的硝烟和墟兽的能量迷雾渲染得昏暗不堪的天空,在这一刻骤然间彻底漆黑下来! 就连远处蒲牢关方向传来的剧烈炮火光芒和能量护盾的辉光,在触及这片粘稠黑暗的边缘时,都仿佛被吸收、削弱了大半,变得黯淡而遥远。 更令人心悸的是,前方那原本持续疯狂冲击着人类钢铁防线的墟兽大军,其凶猛的攻势,竟也诡异地停滞、减缓了下来! 无数墟兽发出了不安的、带着恐惧的低吼,它们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栗,仿佛也在本能地畏惧这笼罩天地的粘稠黑暗。 吴铭脸上那贱兮兮的笑容,在这片吞噬光明的黑暗出现的刹那,便一点点消失。 他疾驰的身影猛然间顿住,悬浮在半空之中。 那双仿佛永远也睁不开的眯缝眼,在此刻,猛地睁开了一半! 在他那双呈现出奇异浅白色的瞳孔深处,不再有丝毫慵懒,取而代之的是压缩到极致的时间之力。 仿佛有无数微缩的、精密无比的时间齿轮虚影在其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计算。 他周身原本轻松的气息荡然无存,变得凝重而危险,就好像前方出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 “怎么了?!” 夏晴也立刻停在他身侧,虽然她的感知力远不如吴铭那般敏锐,但融合了“心核之泪”后所带来的那种危险直觉,让她清晰地捕捉到一股令人颤栗的巨大压迫感,正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 漆黑如墨的天幕,映衬着下方同样变得如同搅动的沥青般漆黑死寂的海水仿佛从黄昏瞬间跳转至了永恒的午夜。 然后,在吴铭两人凝重的目光注视下,前方那片深邃的漆黑海面,开始无声地沸腾。 紧接着,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头、两头、十头、百头…… 密密麻麻、体型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如同移动小山般的超级乌贼形墟兽,悄无声息地从那片漆黑的海水中缓缓浮起。 它们的身躯庞大到遮蔽视野,滑腻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吸收了所有光线的哑光漆黑。 无数粗壮如山峦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惨白吸盘的恐怖触手,在海面上缓缓地蠕动着。 这些墟兽的形态,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完美杀戮军团。 夏晴的瞳孔猛地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状,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沿着脊椎瞬间窜上天灵盖! 这些怪物的触手造型……她见过! 在她的记忆碎片中,在那场首尔新都惨烈到极致的战斗中,沈烬和莹川联手,最终才艰难斩杀的那只王级墟兽的分身,其背后舞动的触手,就是这般模样! “噬魂大乌贼……” 吴铭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与严肃。 “它们是无尽墟海那位【蚀心王】的专属眷族,也是它麾下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直属卫队。” 他的目光锐利,缓缓扫过那不断从漆黑海中浮现的、望不到尽头的庞大身影,语气沉重说道: “这些鬼东西,从成年起,起步就是s级。稍微活久一点、吞噬足够多灵魂精华的个体,实力便足以比肩寻常的君侯级墟兽。” 夏晴闻言,心中巨震! 起步就是s级?!成长即可比肩君侯?! 那眼前这成百上千头、如同黑色森林般望不到尽头的数量……这是一支何等恐怖的、足以轻易碾碎一个国家的毁灭力量?! 吴铭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洞悉历史的冰冷: “历史上,如此大规模集体出现的‘噬魂大乌贼’军团,有明确记载的,只有一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道: “那就是十年前,那场几乎席卷全球的——‘归墟浪潮’!” “而那一次,”吴铭那双浅白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锁定着章鱼群最中心那片最为深邃的核心区域,“也正是【蚀心王】本尊,代表‘无尽墟海’,亲自下场参战的时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这最坏的判断。 在那无数“噬魂大章鱼”如同朝圣般簇拥的核心,那片连极致黑暗都显得更加浓郁、更加不祥的海域…… 一股无法用世间任何言语形容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灭世巨兽缓缓地…… 苏醒了。 第159章 本王来陪你练练 整个东海战场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降到了冰点。 在那无数“噬魂大乌贼”如同朝拜神明般的无声簇拥下,中心海域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开始缓慢地向两侧分开。 一道身影,踏着粘稠的漆黑波浪,自那深邃与死寂中缓缓显现。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并非预想中扭曲、庞大、不可名状的恐怖怪物形态。 而是一位人类中年男性的外貌。 祂的面容带着一种久病缠身般的灰暗,仿佛亿万年未曾见过阳光。 祂的眼窝深深凹陷,下方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黑眼圈,透着一股被无尽岁月负累所折磨的疲惫与腐朽感。 在祂身上,只披着一件看似朴素到极致、毫无光泽的黑色长袍,样式简单,没有任何纹饰。 祂的手中,握着一根如同枯死千年的老树枝桠般的长长手杖。 然而,就是这样一副看似落魄、憔悴的人类外表,却让吴铭夹克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瞬间绷紧到了极限。 他那双睁开一半的浅白色瞳孔之中,时间之力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流转。 这是……蚀心王的本体?! 这老怪物竟然真的亲自降临?无尽墟海四王之中,除去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女皇近臣,这老东西是公认露面的三王里实力最强、手段最诡异的一个。 吴铭心内心开始有些叫苦: 这下麻烦大了…… 以我现在的状态,常规情况下,最多只有把握带着小丫头强行撕裂空间跑路,想要正面硬刚……除非老子今天把命豁出去陪他玩啊! 蚀心王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落在吴铭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逼人,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本质的冰冷审视,仿佛在瞬间就将吴铭从里到外都剖析了一遍。 一个低沉、带着奇异磁性,仿佛能蛊惑人心的声音,直接在吴铭和夏晴的意识最深处清晰响起: “十二宫的天蝎宫主……如此肆无忌惮地屠戮我的子民。看来,你们‘十二宫’,是下定决心,要与我【无尽墟海】……全面开战了?”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如同整个无尽深海压在灵魂之上的沉重威压,让人心脏骤停,喘不过气。 吴铭脸上的极致凝重瞬间切换,又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里,此刻多了几分谨慎和试探: “哎哟喂,蚀心王您这话可就言重了,真是折煞小弟了。” 他夸张地摆了摆手,“开战?当然不呐!我们十二宫向来是和平组织,宗旨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大家和和气气发财多好,打打杀杀多伤感情嘛。” 蚀心王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地抽动了一下,仿佛是在冷笑: “热爱和平?方才吴宫主出手,屠戮我的高阶眷属时,可是威风八面啊。转瞬之间,我便损失了如此多的得力部下。” 吴铭打了个哈哈,双手一摊:“误会,纯属误会!我就是一时手痒,热热身而已。陛下您也知道,我们这种粗人,闲久了就容易骨头生锈,得时不时抻抻腿脚。” “手痒?”蚀心王那低沉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半分喜怒,平静得令人心悸,“既然如此……那便由本王,来亲自陪吴宫主,‘好好活动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蚀心王看似轻描淡写地抬起了手中那根枯木手杖,朝着吴铭所在的方向漫不经心地轻轻一点。 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光束,没有撕裂空间的惊天声势。 但吴铭却感觉自己的心脏、灵魂仿佛被一只冰冷彻骨的巨手狠狠攥住! 他周身的空间瞬间变得粘稠下来,一股直接作用于灵魂本质的恐怖力量,如同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死亡潮汐,将他彻底锁定! “啧!来真的!” 吴铭瞳孔骤然收缩成危险的针尖 他反应快到了极致,反手一掌拍出,一股柔和的空间之力瞬间包裹住身旁还未来得及反应的夏晴,将她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远远地推向蒲牢关的方向! “小丫头!自己找地方躲好!顾好你自己!” 吴铭仓促的叮嘱还在夏晴耳边回荡,之后他已然猛地回身,直面那恐怖的灵魂侵蚀! “嗡——!!!!” 【昨日辉光】与【彼界门扉】瞬间在他手中凝实,发出激昂的嗡鸣! 他根本来不及仔细瞄准,双枪交叉格挡于身前,枪身黑白二色光芒爆闪到极致,时间与空间的至高法则之力被他在刹那间强行激发! 在千钧一发之际,这能量于他身前构筑起一道扭曲不定的黑白流光防御屏障。 “轰——!!!” 那无形无质的灵魂侵蚀之力,狠狠地撞上了吴铭仓促布下的时空屏障! 没有震耳欲聋的物理爆炸,却有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仿佛亿万灵魂在同一瞬间被撕裂的刺耳尖鸣,在吴铭的意识深处疯狂炸响。 吴铭周身黑白流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溃。 他闷哼一声,持枪的双臂肉眼可见地剧烈颤抖,脚下虚踏的空气仿佛都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对冲,荡漾开一圈圈扭曲视觉的无形涟漪。 仅仅是一次看似随意的出手,这位无尽墟海最强王者的恐怖实力与深不可测的底蕴,便已展露无遗。 蚀心王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枯木手杖轻轻点在海面上,灰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有些狼狈的吴铭。 这场突如其来的王者之战,对吴铭而言,从一开始,便已呈现出压倒性的不利态势。 “轰——!!!” 那片海域,几乎在两人力量对撞的瞬间,就彻底化作了连光线和法则都能扭曲的绝对禁区。 肉眼可见的灰色灵魂波纹,如同死亡的协奏曲,不断从蚀心王那看似平凡的枯木手杖中荡漾开来。 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发出被侵蚀、腐化的不堪重负的哀鸣。 任何被卷入其中的物质乃至能量,其内在的灵性都会被瞬间抽干、剥离。 而吴铭的身影,则在方寸之地化作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黑白二色的流光以他为中心疯狂闪耀! 时间加速、倒流、凝固! 空间折叠、撕裂、置换! 三种至高法则的力量在那片空域激烈对撞、疯狂湮灭、又不断再生。 所引发的能量乱流和法则风暴,让天空那浓稠的黑暗都为之扭曲、旋转,仿佛形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混沌漩涡。 即便是远处那些强大无比的君侯级墟兽,感受到那核心区域散发出的、足以轻易撕碎它们的力量余波,也惊恐地纷纷后退,不敢靠近分毫。 …… 而在另一边,夏晴被吴铭最后那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推送着,如同一颗逆飞的流星,划破被黑暗笼罩的压抑天空。 直到那包裹着她的时空之力用尽,少女才有些踉跄地在半空中强行稳住身形。 她急切地回头望去,视线所及,只能看到远处那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能量漩涡核心,以及在其中若隐若现的黑白流光。 吴铭显然正陷入一场苦战之中。 第160章 涅盘 夏晴用力地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蒲牢关那巍峨的钢铁轮廓,在黑暗中已经清晰可见。 近在咫尺的生的希望,与身后远在天边的绝境,形成了无比残酷而鲜明的对比。 然而,这不断靠近的希望之光,瞬间被周围升起的恐怖阴影彻底吞噬! 咕噜……咕噜噜…… 令人头皮发麻的、粘稠触手滑过冰冷海水的声音,如同死亡的协奏,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响起! 一头、两头、十头……整整十二头体型庞大如山、如同移动的死亡堡垒般的“噬魂大乌贼”,悄无声息地破开那墨汁般漆黑的海面,彻底封死了她所有的去路! 它们那布满碗口大小、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惨白吸盘的巨大触手,在海面上缓缓地、如同巨蟒般危险地摆动着。 从这些触手之上散发出冰冷、粘稠的精神压迫感,它们如同实质的铜墙铁壁,从四面八方狠狠挤压而来,瞬间让夏晴感觉心脏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紧! s级!这些“噬魂大乌贼”赫然全都是s级巅峰的超级墟兽! 任何单独一头,其散发出的凝实威压和灵魂层面的危险气息,都远超她之前在战场上艰难应对的那些墟兽! 更为致命的是,它们的力量源头和蚀心王同出一辙,专精于掌控、撕裂、吞噬灵魂,这甚至比一些单纯依靠肉体力量或元素能量的s级个体,更加危险也更加防不胜防! 以她刚刚融合“心核之泪”、尚处于熟悉力量阶段,面对任何一头都胜算渺茫,更何况是此刻十二头形成的绝杀包围圈! 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淹没了夏晴。 就算是夏晴表面再镇定但在她的心中也难免生出一丝绝望: 完了……彻底被包围了。 吴铭被蚀心王死死缠住,自身难保。 蒲牢关就在眼前,却隔着这片死亡海域和这群索命的怪物…… 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以及体内那枚……尚未真正展现出全部威能的起源之石! “嘶嘎——!!” 这些冰冷的杀戮机器,没有给她任何喘息和思考对策的时间。 离她最近、也是体型最为庞大的一头噬魂大乌贼,率先发动了攻击! 一条粗壮的布满了令人作呕的惨白吸盘的恐怖触手,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巨型钢鞭,悍然撕裂空气,朝着她纤细的腰肢狠狠抽来! 这攻击速度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夏晴瞳孔骤然紧缩,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杂念,疯狂地全力催动身体之中、那与“心核之泪”初步融合的精神系神径共鸣能量。 嗡——! 一层比之前凝实了数倍、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精神护盾,瞬间在她身前急速展开! “嘭!!!” 那巨大的触手,如同攻城锤般,结结实实地狠狠抽击在刚刚成型的漆黑护盾之上。 护盾表面光华乱颤,如同被砸碎的镜子般,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令人心悸的蛛网状裂痕,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悲鸣。 虽然凭借着起源之石的本源力量,护盾勉强没有当场破碎,但一股冰冷刺骨、仿佛直钻脑髓髓海的恐怖精神冲击,已然透过濒临崩溃的护盾,蛮横地传递了进来! “呃啊——!” 夏晴只感觉眼前猛地一黑,大脑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她的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气息瞬间涌上,差点当场一口鲜血喷出! 好强!这些畜生的攻击也太强了! 而这,还仅仅是一头噬魂大章鱼的随手一击,它们甚至连真正的杀招都还未动用…… 更麻烦的是后面致命的危机,接踵而至! 另外三头章鱼那同样粗壮恐怖的触手,如同默契配合的死亡之网,从上下左右不同角度,封死了她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带着撕裂一切的恶风同时袭来! 更有甚者,外围的几头章鱼,它们那巨大无比、如同通往深渊入口的独眼中,开始凝聚起令人灵魂悸动的灰暗光芒。 那是足以直接撕裂生物灵魂本源的恐怖攻击,远非物理冲击可比! 躲不开了! 所有的退路都被彻底封死! 在这生死一线、避无可避的巨大压迫下,夏晴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所有的战术、技巧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和对脑海中那个冰蓝色眼眸身影的强烈执念。 不!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我还没有……还没有真正站在他的身边!还没有向他证明我的价值! “给我……滚开!!” 她发出一声尖利得几乎不似人声、混合了绝望与不甘的嘶喊,原本冰冷的脸上,首次出现了近乎疯狂的、破釜沉舟的极致决绝。 她不再有任何保留,不再计较精神力的消耗,不再顾虑自己的身体和灵魂能否承受这远超极限的压榨! 嗡——!!! 疯狂地压榨体内那枚“心核之泪”的所有潜力的后果就是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磅礴、精纯、霸道无匹的精神力量在她灵魂最深处轰然爆发。 以夏晴为中心,那力量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冲击环,悍然扩散! 那层即将破碎的漆黑护盾,瞬间被澎湃的力量修复、加固,甚至反震出一圈凝练的黑色精神冲击波,将最先攻来的几条触手硬生生弹开、震得它们微微后缩 夏晴的双眸,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纯粹的漆黑。如同两颗微缩的、蕴含着无尽精神风暴的黑洞。 周围袭来的那些噬魂大乌贼发出的灰暗光束,在靠近她身体周遭一定范围时,竟被那层黑暗精神力场强行干扰、偏转、抵消。 “心核之泪”作为精神系起源之石的真正恐怖威能,在夏晴面临绝境与死志的刺激下,终于被更狂暴地激发了出来! 此刻的夏晴仿佛化身为一尊执掌黑暗的精灵,在那无数狂暴触手交织成的天罗地网中,艰难地闪避着那些灵魂攻击。 黑色的精神力在她手中变幻不定。 时而化作锋锐无匹的刀刃,斩向呼啸而来的触手;时而化作坚韧无比的盾牌,硬抗灵魂光束的冲击;时而化作扭曲的力场,偏转开致命的攻击。 她的动作依旧充满了生涩与勉强,力量的运用远谈不上精妙与高效,完全是在凭借起源之石赋予的磅礴本源力量,进行着最本能的原始对抗。 但至少,她暂时……撑住了! 在十二头s级噬魂大章鱼如同狂风暴雨般永不停歇的围攻下,少女如同惊涛骇浪中随时可能倾覆的一叶扁舟。 虽然险象环生,时刻游走在精神崩溃与肉身毁灭的边缘,却依旧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倔强地、一次又一次地从死亡线上挣扎了回来。 而她体内那枚“心核之泪”,也在这种毫无保留的极限压榨与生死之间的高频刺激下,与她自身的意识和灵魂,进行着更深层次的融合与蜕变。 这融合的过程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燃烧的刀尖上疯狂跳舞,在无间炼狱中承受着灵魂的炙烤。 痛苦,却也在加速着她的涅盘。 第161章 自身难保 蒲牢关内,沉重的房门被“哐当”一声推开,房间内的景象让赶来的王颖和袁世瑾都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脚步顿在门口。 沈烬确实如他们所想,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他的脸色虽仍带着失血后的些许苍白,但呼吸匀长,那双标志性的冰蓝色眼眸清明地睁开着,显然意识清醒,恢复了不少精神。 然而,更吸引他们目光的,是床边的景象—— 莹川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紧挨着床边的软椅上,一头流泻的银白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精致的御姐脸庞愈发剔透。 而她手里,正稳稳当当地捧着一个硕大无比、几乎能当脸盆用的果盘! 果盘里原本堆积如小山的各色新鲜水果——苹果、橙子、葡萄、奇异果……此刻已经肉眼可见地消失了足足三分之二。 她小巧嫣红的嘴巴还在慢条斯理地、一动一动地咀嚼着,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袁世瑾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那个消失了不少的果盘和躺在床上的沈烬之间来回扫了扫,脸上露出一丝错愕和茫然。 等等……这果盘…… 难道不应该是给伤员沈叔补充维生素、促进恢复的吗?怎么看这样子……更像是给莹川小姐准备的自助餐? 莹川对于两人的突然闯入,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他们只是两团空气。 她所有的注意力,似乎只集中在两件事上——身旁呼吸平稳的沈烬,以及手中那盘正在飞速消失的美味水果。 “沈先生!” 王颖顾不上纠结水果的归属,几步冲到床边,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沈烬的床单。 “求您了!您能不能……能不能去劝劝晴晴?她……她现在的状态真的很不对劲!她说自己不是夏晴了,是什么……一号实验体!” “对了,还说要……要追随您!我担心她精神不稳定,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傻事啊!” 她语速极快、几乎不带停顿地将之前与夏晴那番对话,以及夏晴那判若两人的决绝态度,再次向沈烬复述了一遍,眼中充满了近乎绝望的恳求,仿佛他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沈烬只是平静地、毫无波澜地听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涟漪。 直到王颖微微喘息着说完,他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对此事有一丝兴趣的意图,他只是淡淡地移开了目光,重新望向天花板,恢复了之前的静默。 “沈先生!” 王颖心中焦急更甚,声音都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和颤抖: “现在外面是全面战争!炮火连天,墟兽攻城!万一……万一晴晴她真的想不开,脑子一热跑到战场上去……那不是送死吗?!” 说着,她急切地朝身边的袁世瑾使了个眼色。 袁世瑾立刻会意,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沉重地帮腔: “是啊沈叔!夏晴姐她才刚刚融合那什么‘心核之泪’,现在的神径共鸣力量肯定都还不稳定,掌控力不足。这时候贸然跑去前线,太危险了!简直就是羊入虎口啊!” 很显然,这两人还并不知道,他们此刻担忧无比的对象,早在不久之前,就已经亲自来过了这个房间,并且当着沈烬和莹川的面,留下了那番石破天惊的“追随宣言”。 王颖看着沈烬那无动于衷的侧脸,一股刺骨的绝望如同冰水般,从头顶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突然,她脑海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她想起来了!当时她和夏晴在走廊分开时,遇到了那个叫吴铭的、总是眯着眼睛笑的奇怪男人。 他当时说他知道沈烬在哪,而且……夏晴是跟着他一起离开的! 王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射向还在专心致志、慢条斯理解决果盘里最后几块水果的莹川,声音急切: “莹川姐!之前……之前夏晴是不是来过这里?是不是和吴铭先生一起来的?!” 莹川刚好将最后一瓣多汁的橙子塞进嘴里,慢吞吞地咀嚼了几下,喉头微动咽下,然后才抬起那双好看的眸子,懒懒地看了王颖一眼回答说道:“嗯。她确实来过。”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某个无关紧要的片段,然后用她那特有的、空灵的嗓音,一字不差地复述说道: “她说……要证明自己,有资格站在烬宝身边。” 莹川顿了顿,补充了最后那句话:“然后,就自己跑掉了。” “什么?!!” 王颖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大脑嗡嗡作响! 她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莹川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证明自己……她难道是跑去……战场了?” 王颖失声喃喃,脸色在瞬间煞白如纸。 她猛地转身,如同一颗被点燃的炮弹,就要不顾一切地朝门外冲去! “王颖!你干什么?!站住!”袁世瑾眼疾手快,一把就拉住了她的胳膊。 “放开我!我要去找她!”王颖挣扎着,声音变得有些颤抖,眼泪终于决堤般涌出。 “你这简直就是胡闹!” 袁世瑾又急又气,手上丝毫不肯放松。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游乐场吗?外面是战场!是绞肉机!” “就凭你现在的状态和实力,出去就是送死!连浪花都翻不起来!再说了,战场那么大,你这么冲出去,能找到夏晴姐吗?!” 袁世瑾的激烈拉扯和王颖的情绪失控,似乎打扰到了房间内的宁静。 莹川微微蹙了蹙那好看的眉毛,那双空洞的眸子淡淡地扫过他们,声音有些不满的说道:“小声点。烬宝需要休息。” 王颖在听到这话之后停下徒劳的挣扎。 少女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通红的双眼看向莹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 “莹川小姐……我……我求求您……您那么厉害,能不能……能不能出手帮帮晴晴?把她安全带回来?求您了!只要您肯出手,让我做什么都行!” 莹川看了看她泪流满面的狼狈模样,又看了看床上依旧闭目不语、仿佛置身事外的沈烬。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安慰: “不用我去。” “有铭宝在,她不会有事。” “铭宝?”王颖愣了一下,她对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心中满是怀疑,“他……他很强吗?能在那片战场上护住晴晴?” “嗯。”莹川点了点头,“他是天蝎宫主。” 十二宫……宫主? 王颖的心,因为这个称谓,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能被莹川肯定,那位天蝎宫主,想必是极其强大的存在?有他在晴晴身边,或许……真的能护她周全? 然而,她这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弱希望,下一刻,就被床上的沈烬,用一句毫无感情的话语彻底击碎。 沈烬不知何时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蚀心王来了。” 王颖和袁世瑾的瞳孔,同时骤然收缩! 就算是他们两个再无知也听说过“无尽墟海”之中有四位王者几倍的墟兽存在,而这位【蚀心王】的名头还要在另外两位之上。 “如果祂来的……是本体……”沈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吴铭现在,有可能自身难保。” 像是怕王颖他们理解不了自己所说的话沈烬又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估计,到时候她要自己想办法求生了。” 第162章 迟到的第三者 沈烬这句话,狠狠砸碎了王颖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弱侥幸。 “那……那怎么办?!难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晴晴去死吗?!”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和哭腔。 然而,沈烬冰蓝色的眼眸中,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嘲弄的冷漠弧度。 他依旧闲适地闭着眼淡淡开口说道: “急什么?现在这蒲牢关里,最该担心、也最舍不得那女孩死掉的……可不是我们十二宫。” 王颖愣住了,大脑一时没能转过弯来,茫然地看着他。 旁边的袁世瑾却猛地抬起头,像是瞬间想通了关键,急声脱口而出: “沈叔,您是说……夏明瀚总帅?!” “可……可我们刚才去找过总帅了!” 他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无奈和一丝压抑的怨气,显然对之前被顾玲珑毫不留情地挡在指挥中心门外依旧耿耿于怀。 “顾秘书长说总帅正在指挥全局,应对三位墟兽王者的压力,根本……根本抽不开身来管晴晴的‘私事’啊!” 沈烬闻言,只是不屑地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看透人心的冰冷讽刺。 “你们忘了,”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合金墙壁和遥远的空间,精准地望向了战场之上某个焦点。 “这蒲牢关里,除了你们九龙联邦的人,和我们三个‘十二宫’的人,还有一位‘客人’,也一直‘密切关注’着夏晴。” “第……第三方?” 王颖茫然地重复着,大脑还在努力搜索着相关信息。 旁边的袁世瑾脑中灵光爆闪,那个戴着银白龙首面具的身影瞬间浮现,他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沈叔你是说……那位生命炼成学派的首席,辰龙先生?!” 沈烬没有直接肯定,但那双冰蓝眼眸中的神色,已然说明了一切。 “那位首席学者,可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活菩萨,会无缘无故跑来帮夏明翰。” 他顿了顿,眼神之中似乎突然多了一些落寞: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句话,如同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王颖记忆深处某个闸门! 她猛地想起了在夏晴那个离奇的精神世界里,看到的关于那个能够转换容纳人类精神灵魂的 “一号实验体” 的事情! 那是夏千城博士倾尽毕生心血、甚至不惜背负罪孽也要完成的终极作品,同时也是生命炼成科学技术的巅峰造物,是超越了伦理界限的禁忌存在! “一号实验体……辰龙……他是为了这个!!” 王颖瞬间就把之前所有零碎的线索和疑惑,在这一刻被彻底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 辰龙愿意在这种时候潜入危机四伏的蒲牢关,协助夏明瀚,其背后真正的目标,恐怕从来都是那个完美融合了“心核之泪”的 “一号实验体”! 也就是……现在的夏晴! …… 与此同时,战场最核心的死亡漩涡之中,夏晴的处境已然岌岌可危。 “轰——!!” 又一道散发着湮灭灵魂气息的灰暗光束,几乎是擦着她的肩膀呼啸掠过! 即便被她周身维持的黑暗精神力场削弱,那残余的侵蚀力量,依旧让她半边身体瞬间失去了知觉陷入麻痹,她的精神核心传来如同被亿万根冰针同时攒刺的剧痛!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冰冷粘腻的冷汗,原本清冷俏丽的脸庞此刻满是疲惫与痛苦。 强行压榨“心核之泪”本源带来的巨大负担,以及同时应对十二头s级巅峰墟兽配合默契的疯狂围攻,让她的精神力和肉体耐力都如同被绷紧到极限的弓弦,逼近了彻底崩溃的临界点! 咔啦啦——! 一条极其狡猾、隐藏在攻击浪潮阴影中的粗壮触手,趁着夏晴集中所有心神格挡正面灵魂冲击的致命间隙,从死角骤然钻出,狠狠抽击在她精神护盾最为薄弱的侧面! 护盾应声而碎,发出如同玻璃彻底崩裂的刺耳悲鸣! “啊——!” 一声痛苦的闷哼从少女苍白的唇间溢出。 她的身体如同被巨力砸飞的破败玩偶,不受控制地向后狠狠跌飞出去。 夏晴只觉得自己的喉头一甜,一股温热猩红的鲜血终于抑制不住地从嘴角溢了出来,在她白皙的下巴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不行了……精神力量……快要耗尽了…… 视线……好模糊……我难道要到此为止了吗…… 她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耳边是噬魂大乌贼们逼近的、令人牙酸的粘稠触手蠕动声,以及灵魂层面传来的、充满了纯粹贪婪与毁灭欲望的嘶鸣。 死亡冰冷的阴影,如同实质的巨网,朝着她当头罩下。 然而,就在夏晴即将被那无数恐怖触手彻底撕碎的最后一刹那—— 一声仿佛带着些许无奈的叹息,突兀地在她头顶上方的虚空中响起。 “唉……” 这声叹息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在所有夏晴的意识深处回荡。 紧接着,在夏晴模糊的视线中,一道身影、毫无任何征兆地出现在了她与那蜂拥而至、张牙舞爪的噬魂大章鱼群之间! 来人穿着一身洁白的修身研究大褂,与周围血腥、污秽的战场环境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的脸上,覆盖着那副栩栩如生的银白龙首面具,龙眸的位置,仿佛有睿智的目光透出。 来人,正是辰龙! 他的内心其实是真的不想在此时、此地暴露自己。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是一直隐藏在暗处,等待最合适、风险最低的时机去获取到“一号实验体”的情报。 但眼下,若是再晚上一秒,他觊觎已久、那具蕴含着无限进化可能与生命终极秘密的‘完美作品’,就要在这些只知毁灭、不懂价值的蠢笨墟兽的围攻下彻底破碎了。 这对他来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巨大损失! 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提前入场了。 面对那十二头散发着恐怖s级巅峰气息的噬魂大乌贼,辰龙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没有去瞧那些狰狞扭曲、挥舞着致命触手的怪物。 银白龙首面具下的目光快速扫过气息萎靡的夏晴。 灵魂波动紊乱,精神力透支严重,肉体有多处损伤…… 还好,生物核心和那枚‘心核之泪’的链接依旧稳固,没有伤及根本。 真是……差点就被这些蠢货毁了我的心血。 辰龙在确认夏晴暂无即刻的生命危险后,他才缓缓地抬起头,面向那铺天盖地、足以淹没一切的死亡潮汐。 下一刻—— 轰!!!! 一股磅礴的恐怖气息,以辰龙为中心,毫不保留地轰然爆发,席卷四方! 嗡——!!! 半神级的神径共鸣者,拥有着自身所掌控神径分支的独有法则领域! 之前,辰龙的力量一直没有完全暴露,从始至终他都展现出多种不同体系的力量。 而现在,面对蚀心王的直属死亡卫队,他似乎终于要展露出那隐藏在水面之下的真正獠牙! 属于 “生命炼成” 的至高法则,即将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展现出它狰狞恐怖的一面。 第163章 万物生 就在那十二头噬魂大乌贼的无数触手和凝聚的灵魂光束即将射出的最后瞬间,辰龙动了。 他似乎只是极其轻柔地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下,五指微张,就好像在安抚某种无形却至关重要的存在。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生命法则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领域展开——万物生。” 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仿佛带着某种古老而奇特的韵律。 与寻常半神展开法则领域时的磅礴霸气或毁天灭地的宣言截然不同,这道声音更接近于一种充满虔诚与神秘的祈祷文吟诵。 紧接着,令夏晴瞳孔骤缩的一幕发生了! 并没有预想中生命能量澎湃的景象。 相反,一道纯净庄严、甚至带着几分不容亵渎的神圣不可侵犯气息的乳白色光芒以辰龙为中心开始散发开来。 那光芒极速扩散,瞬间将他自己、受伤的夏晴,以及那十二头狰狞的噬魂大乌贼,全部吞噬、笼罩了进去! 外界战场的所有喧嚣、嘶吼、能量爆炸的轰鸣瞬间消失不见。 当夏晴模糊的视线重新艰难聚焦时,她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奇异空间! 脚下是光洁如镜的仿佛由最上等白玉铺就而成的广阔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致的宁静、肃穆,甚至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与渺小之感的奇异氛围。 举目望去,她看到了一座巨大无比、通体由流转着七彩光华的琉璃构筑而成的瑰丽教堂! 教堂的穹顶高耸入“云”,而在这片领域的上空弥漫着柔和却无处不在的光晕。 彩色的琉璃在那仿佛源自神国的光源照射下,折射出圣洁而庄严的光辉。 而夏晴自己,以及那十二头因为环境骤然剧变、领域无形压制而显得略显躁动不安、发出威胁性低吼的噬魂大章鱼,正身处在这座宏伟得超乎想象的琉璃教堂的巨大中殿之中。 在他们正前方,教堂的尽头,矗立着一座雕工精美繁复的巨大圣母雕像。 雕像面容慈悲祥和,嘴角带着悲悯的微笑,但那双眼眸却空洞而深邃,带着一种俯视众生、漠视一切的绝对淡漠的神性威压。 而辰龙,就站在雕像的正前方的基座之下。 他背对着所有人,身上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换成了一身朴素无华、甚至带着些许磨损痕迹的灰色亚麻长袍,样式如同苦行的修士。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脸上那副从未摘下过的银白龙首面具,此刻也消失不见了。 夏晴只能看到一个留着利落黑色短发的男性背影,这个背影透出一股极致专注与狂热的虔诚。 他无比郑重地跪倒在那巨大的圣母雕像前,双手在胸前紧紧交握,深深地低下了头。 这座诡异出现的教堂和那尊散发着神性的圣母雕像,以及辰龙此刻与之前风格截然相反的祷告姿态,都充满了令人费解的谜团。 然而,夏晴还来不及深思这其中的古怪与矛盾,异变再次发生! 她猛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源自“心核之泪”的、原本已接近枯竭的精神系神径力量,毫无征兆地开始疯狂躁动、沸腾起来! “这是……?” 一股更加磅礴的精神力,在她身体中疯狂奔涌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开始膨胀! 起初,夏晴心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丝惊喜,她还以为这是自己在绝境压迫下的潜能突破。 但下一秒,她的脸色就骤然剧变! 这股力量确实在飞速增强,但……完全不受她的掌控。 它们像是被某种更高位格的存在强行唤醒,之后就开始在她的体内横冲直撞,疯狂肆虐,完全不听她这个“主人”的指挥!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的力量,她的身体,乃至她的部分灵魂,在这一刻被另一个强大的意识强行支配了! 剧烈的胀痛感和力量彻底失控的极致恐慌,瞬间席卷了夏晴! 不行!控制不住! 神径共鸣能量要炸开了! 就在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几乎要被这股外来的力量彻底撑爆的时候—— 嗡! 她胸口处,那枚“心核之泪”,骤然自主散发出一阵温和的清凉。 这股波动如同最有效的灵魂镇静剂,迅速抚平了她体内狂暴的精神力乱流,将那几近暴走的能量重新导引回她可以勉强控制的程度。 虽然力量依旧处于被某种外力“强行加持”后的膨胀状态,但至少,现在那至关重要的控制权,暂时回到了她自己手中。 夏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湿,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悸。 而一直背对着她,看似在全身心虔诚祷告的辰龙,那跪得笔直的背影似乎微不可察地僵硬了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 嗯? 竟然自行平息了‘神圣共鸣’引发的力量暴走? 是那枚起源之石的本能护主,还是她自身的意识韧性远超我的预估? 辰龙心中开始快速思考起来。 果然……这具‘容器’与‘心核之泪’的契合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奇妙,还要完美。不愧是……通往至高生命奥秘的‘钥匙’。 他原本的计划,是准备在夏晴力量彻底失控时,再出手帮她梳理力量,稳定状态。 这样既能施以恩惠,降低戒心,也能更深入地探查、解析“心核之泪”与她融合的奥秘。 却没想到那枚纯净的精神系起源之石,其内在的灵性远超他的预估,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过,这小小的意外,并不影响大局。 辰龙依旧保持着那虔诚的跪姿,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 在他身上那股属于十二阶巅峰半神的恐怖的威压,开始如同无形的潮汐,弥漫在整个【万物生】领域的每一个角落。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祷告者。 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在这座由他意志构筑的神圣教堂里,代替那尊淡漠的神像,执掌着审判与生杀予夺权柄的代行者。 面对那十二头因为领域压制和辰龙身上散发出的、令它们感到战栗的气息变化而愈发焦躁狂暴。 在它们那些恐怖的触手之上开始凝聚灰暗的灵魂光束。而辰龙只是交握在胸前的双手,极其轻微、却又带着某种玄奥轨迹地变换了一个手势。 就仿佛是在胸前,对着那尊巨大的圣母雕像,画了一个虔诚的“十字”。 下一刻—— 整座瑰丽的琉璃教堂光芒大盛! 而那些七彩流转的光华如同拥有了生命与意志! 那十二头强大的s级巅峰墟兽,它们的嘶鸣声戛然而止,如同被神明掐住了喉咙! 它们庞大的、扭曲的身躯如同被无数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神圣枷锁瞬间束缚,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在它们狰狞的哑光黑色皮肤下,仿佛有纯净的白光从内部透出! 它们正在承受某种来自生命结构层面的净化与分解! 自始至终,辰龙都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再看它们一眼。 他仅仅是以一个虔诚祷告者的姿态,轻描淡写地变换了一个手势,便已然绝对地掌控了这十二头恐怖墟兽的生杀予夺。 这场战斗的结局,从他展开这诡异“万物生”领域的那一刻起,似乎就已经注定。 而他对夏晴那份毫不掩饰的“兴趣”与那深藏的目的,也在这片既神圣又诡异的领域之中,昭然若揭。 第164章 造物主的权柄 就在那十二头噬魂大乌贼被神圣枷锁死死束缚的时候—— “嗡——!!” 一股阴冷刺骨的精神波动,猛然间从十二头章鱼身上同时爆发! 它们庞大的身躯剧烈地痉挛、颤抖,体表那被神圣白光从内部透出的皮肤下,竟浮现出无数扭曲、蠕动、如同活物般的暗紫色诡异符文。 这些符文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般急速交织,散发出令人灵魂作呕的浓烈晶尘能量污染气息,疯狂对抗着辰龙领域的净化之力。 “吼——!!!” 十二道s级巅峰的凶戾领域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彻底释放! 灰色的灵魂波纹、黑色的精神腐蚀狂潮、紫色的墟兽恶毒诅咒…… 种种负面、污秽、充满毁灭欲望的能量开始疯狂地汇聚、压缩、交织。 它们竟在辰龙那圣洁恢弘的【万物生】领域内部,硬生生地、蛮横地撑开了一片属于它们的污秽与死亡交织的恐怖复合领域! 这片如同恶性肿瘤般急速膨胀的复合领域,剧烈地扭曲着琉璃教堂投射下的瑰丽光影,疯狂侵蚀着白玉地面蕴含的纯净气息。 这与周遭的神圣氛围形成了极端刺眼的对比,并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法则层面激烈碰撞的刺耳尖啸。 夏晴目睹着这一切脸上难掩震惊的表情。 它们……竟然能在辰龙的领域内部,强行展开并融合自己的领域? 辰龙那可是巅峰半神的超级强者,能够抗衡辰龙这样的人类半神。 这就是蚀心王直属卫队的真正实力吗?它们之前围杀我……原来压根就没有动用全力,甚至可能……就像猫捉老鼠一样在戏耍? 复合领域中,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虚影在疯狂扭动,扭曲无形的精神触手在张牙舞爪,其能量强度赫然已经超越了普通半神领域的范畴。 然而,面对这样的凶猛反扑,辰龙依旧如同亘古磐石般跪在原地,背朝所有人。 只是,他交握在胸前的双手,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 “有趣。” 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动荡的领域中清晰地回荡,依旧带着那份诡异的平静。 “将十二种同源而异质的灵魂领域,以近乎完美的相位叠加方式融合,形成短暂的 ‘伪·王级’领域……看来蚀心王在你们身上,确实花费了不少心思,倒是有点意思。”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原本被污秽复合领域疯狂挤压的圣洁光芒,突然发生了本质的、颠覆性的变化。 它们不再仅仅是温和的净化与压制。 夏晴猛地睁大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她清晰地感觉到,辰龙的力量性质,在这一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那乳白色的光芒开始直接干涉、甚至可以说是“篡改”那片复合领域的底层能量构成法则。 复合领域中咆哮沸腾的灵魂能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剥离了原本狂暴属性,变得僵硬下来,就如同被抽走了灵魂; 那些极具腐蚀性的精神波纹,其腐蚀、湮灭的特性被“修正”,化作无害的、四处飘散的精神乱流。 这简直就是绝对的支配! 现在的辰龙,仿佛就是一个执掌着这个世界部分底层代码的至高造物主,在他的领域里,他说“能量应平和”,能量便不再狂暴。 夏晴心中的震惊伴随着辰龙对那十二只噬魂大乌贼的压制而变得越来越强烈。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即便我就在他的领域里亲眼观察,也完全无法理解。 这根本不是精神系的神径,也不是元素系神径,他……他好像在直接修改其他能量的规则?但是这怎么可能?! 复合领域核心,那头体型最为庞大、灵魂波动也最为凝练强悍的噬魂大乌贼,发出了混杂着恐惧与难以置信的精神咆哮: 不可能!我们的融合领域正在被瓦解!这是什么力量? “人类!住手!” 领头的乌贼发出了尖锐中带着一丝颤抖的精神波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们认输!放过我们!无尽墟海与你们生命炼成学派素有往来,井水不犯河水!” “只要你停手,今日之事,我们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蚀心王大人绝不会因此追究你帮助那些人类!” 为了增加说服力,它甚至主动地、大幅度地开始收缩融合领域的力量,表现出极大的 “诚意”与“退让”。 感受到对方领域的收缩和求饶,辰龙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似乎也收敛了一丝。 他缓缓地从容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副栩栩如生的银白龙首面具,也如同有生命的液体般,迅速重新覆盖了他的脸庞,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哦?蚀心王……真是这么承诺的吗?” 他的声音透过那精致的龙首面具传来,带着一种仿佛真的被说动了的语气。 甚至,笼罩在那些噬魂大乌贼身上的圣洁光芒和无形枷锁,也明显地松动了许多,给了它们一种 “沉重的压迫感正在消退,谈判有望” 的错觉。 幸存的噬魂大乌贼们眼中纷纷流露出一种 “劫后余生” 的庆幸,精神波动中也传递出混杂放松的情绪。 那只乌贼首领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果然……再强的人类,也不敢同时得罪自家大人和整个无尽墟海。 生命炼成学派,终究还是要给陛下几分面子的。 看来这一把是它赌对了! 然而,就在它们的精神稍稍松懈的刹那—— 辰龙那透过龙首面具传来的声音,语调骤然变得阴冷下来: “可惜啊……” “我对你们这些臭烘烘的乌贼……” “实在是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如同对待实验室废弃材料的绝对漠然: “尤其是……你们这种,灵魂结构和能量构成都已经被我彻底解析完毕的……” “劣质品。” 最后三个字清晰地回荡在每一头章鱼的意识深处: “还是变成……温顺的‘实验材料’比较好。” 就在他话音未落的那个刹那! “嗡——!!” 整个【万物生】领域内,所有的乳白色光芒瞬间变得无比刺目。 那不再是充满生机的圣洁,而是代表着绝对毁灭的死亡纯白。 之前所有 “缓和”、“谈判”的虚伪假象被彻底无情地撕碎。 比之前强悍十倍、百倍的恐怖支配力如同宇宙大爆炸后急速坍缩的黑洞,向着中心区域疯狂收束、挤压。 “不!你骗我们!!狡诈该死的人类……” 领头乌贼那惊恐、怨毒的精神咆哮才刚刚发出,就如同被掐断信号的广播戛然而止! 在夏晴骇然的目光中,那十二头庞大如山的s级巅峰噬魂大乌贼,连同它们那残破不堪的融合领域,就像是被投入了粉碎机里的脆弱玩具。 它们的身躯、灵魂、凝聚的领域力量…… 所有的存在痕迹,都在那纯白光芒中,被彻底分解为最精纯的、闪烁着微弱灵魂光泽的本源能量。 这些能量流如同被驯服的温顺溪流,涓涓不息地流向辰龙的手掌。 这一切发生前后不过三息之间。 十二头足以横扫一方战区的蚀心王亲兵,全军覆没,甚至连最后的悲鸣都未能传出。 辰龙缓缓握拢手掌,将那团凝聚了十二头s级巅峰墟兽全部生命与灵魂本源的浓缩能量随意地收起,仿佛只是信手拈来,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这才缓缓地转过身,那双隐藏在精致龙首面具后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脸色苍白的夏晴身上。 那目光之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炽热、贪婪。 “现在……” 他透过面具传来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碍事的杂鱼……总算清理干净了。” “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了,亲爱的实验体一号……” 他刻意地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 “或者说,我该称呼你为……夏晴小姐?” 第165章 你在等什么? 夏晴的心脏,在这一刻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紧。 无边的寒意顺着少女的脊椎骨急速攀升,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如坠冰窟。 她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银白龙首面具,看着面具眼眶后那双深邃的目光,心中的警惕和不安已经飙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他知道?! 这个男人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他明明没有进入过那个精神世界,怎么会……难道生命炼成学派在九龙联邦内部,甚至在夏家内部,也埋藏着如此之深的眼线? 还是说,他通过别的途径得知了一切?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毛骨悚然。 辰龙或者说生命炼成学派掌握的情报网与底蕴,比她想象的还要庞大! 再联想到他之前谈笑间便轻易坑杀十二头s级巅峰墟兽的狠辣与果决,以及那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能力…… 这家伙……根本就是一个披着学者外衣的、彻头彻尾的恶魔! 领域明明是神圣的教堂,手段却比最邪恶的墟兽还要狠毒诡诈! 他的力量根本让人看不透,在他的领域里,我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绝望的情绪就像是冰冷粘稠的潮水,一点点地侵蚀、吞噬着少女的意志和勇气。 但求生本能,以及对沈烬那份异样的、支撑着她走到现在的执念,让她强行压下了身体的颤抖。 冷静!必须冷静!不能硬拼! 我和他的差距太大了,现在只能拖,想办法拖延时间! 吴铭那边肯定已经察觉到这里的异常了,他之前能和蚀心王短暂抗衡,只要他能找到机会脱身…… 她发现自己此刻竟然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那个总是眯着眼、笑容贱兮兮的男人身上。 这让她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但理智却清晰地告诉她,这或许是眼下唯一可能存在的一线生机。 总之必须稳住辰龙! 他对我这具身体和体内的‘心核之泪’如此感兴趣,这就是我眼下唯一能周旋的筹码。 电光火石之间,夏晴脑中思绪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疯狂飞转,瞬间定下了应对策略。 她强行压下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跳,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因受伤而残留的苍白,反而为她增添了几分脆弱的的美感。 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擦去嘴角已经干涸的暗红血迹。毫不退缩地迎上辰龙的目光,声音努力保持着平静: “辰龙先生。” 她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带着淡淡自嘲的弧度,“看来,您对我这具……失败的实验残次品,很感兴趣?” 辰龙前进的脚步微微一顿,面具下的目光似乎饶有兴致地闪烁了一下,对夏晴这出乎意料的冷静产生了一丝兴趣。 “失败的作品?”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的玩味与讽刺意味更浓,“不,亲爱的‘一号’,你大错特错了。” 他优雅地摇了摇头,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仿佛在欣赏绝世艺术品般的、毫不掩饰的赞叹与贪婪: “你是夏千城博士最疯狂、最大胆、也最接近成功的……奇迹。是完美适配‘心核之泪’的绝佳容器,承载着旧纪元最顶尖生物炼成技术与起源之石终极奥秘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如同在宣读某种神圣定义:“完美造物。” “失败?”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世俗定义的鄙夷,“那只是庸人和怯懦者的自我安慰。在我眼中,你是无价的宝藏,是通往……更高、更完美生命形态的钥匙。” 他的话语,赤裸裸地、毫不掩饰地揭示了他的野心和目标。 夏晴的心沉得更深,如同坠入无底寒渊,但表面上却不露分毫破绽,反而顺着他的话,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困惑”与“自嘲”: “钥匙?呵……” 她轻轻摇头,眼神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迷惘,“可我连自己到底是什么,从何而来,未来该去往何处,都还没完全弄清楚。” “这具身体里潜藏的力量,也根本无法完全掌控,如同驾驭着一头随时会反噬的凶兽。” 她适时地流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周身的黑色精神光晕配合地明灭不定,仿佛刚才在章鱼围攻下的战斗真的让她损耗巨大,濒临极限。 “就像刚才……如果不是‘心核之泪’关键时刻护主,我恐怕已经因为力量暴走而精神崩溃,彻底消亡了……” 她在示弱,也在拖延,每一秒都在为可能出现的变数争取时间。 辰龙静静地听着,龙首面具完美地遮掩了他所有的表情,但他周身那股无处不在的压迫性气息,似乎并没有因此进一步加剧,反而略微收敛。 他似乎在权衡,在评估这具“完美造物”当前的状态价值与可控性。 “力量的掌控,源于对生命本质的深刻认知。” 辰龙的声音缓和了一些,语调变得如同一位循循善诱的博学导师。 “而这,正是我所擅长、并穷尽一生追求的领域。生命炼成学派的终极目标,便是解读生命的密码,重构生命的形态,乃至……超越生命固有的极限。” 他朝着夏晴,缓缓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优雅与强势,伸出了一只戴着洁白无瑕手套的手。掌心向上,仿佛在发出一个无法拒绝的邀请。 “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达成合作。”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我可以引导你,帮你真正理解并完美掌控你体内沉睡的庞大力量,帮你摆脱‘容器’的可悲束缚,成为掌控自身命运的……真正主宰。” “而你需要付出的,仅仅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用于‘研究’的配合。” 夏晴看着那只仿佛代表着深渊入口般伸过来的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她知道,这所谓的“合作”与“配合”,糖衣之下包裹的,必然是更深层次、更彻底的掌控、解析与掠夺。 但她不能拒绝,至少现在不能硬碰硬地拒绝! 她需要时间!吴铭……快一点啊! 就在夏晴内心激烈挣扎,睫毛微颤,准备虚与委蛇,先将手递过去换取喘息之机的最后一刹那—— “轰隆!!!!!!!” 整个【万物生】领域,毫无征兆地、如同遭遇了星球撞击般剧烈震动起来! 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蛮横无比的力量,从外部狠狠撞击了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琉璃教堂! 教堂高大的穹顶上,一片原本流转着梦幻光华的七彩琉璃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清晰地裂开了一道蜿蜒的细微缝隙! 辰龙猛地转头,龙首面具瞬间锁定了领域能量被冲击的某个方向,那一直平静无波、仿佛掌控一切的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凝重与惊疑! “怎么可能?!” 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这力量……不是吴铭!?” 第166章 驱虎吞狼 辰龙那句带着惊疑的质问话音还未完全消散—— “咔嚓……轰隆!!!” 他引以为傲的领域,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精美琉璃,发出了彻底崩碎的哀鸣。 琉璃教堂那高耸的穹顶,在一只无形巨手的绝对力量碾压下轰然崩塌。 无数曾经流转着圣洁光辉的琉璃碎片,如同末日流星雨般倾泻而下,在虚空中折射出最后凄美的光华。 笼罩天地的乳白色圣光领域,如同被泼上了浓稠的墨汁,被一股粘稠的恐怖灵魂波动强行撕裂、侵染。 一道身披朴素黑袍、手持枯木手杖的身影,如同从破碎的虚空中一步踏出。 祂无声无息地降临在了这片刚刚还属于辰龙的领域残骸之中。 是蚀心王! 祂那原本带着病态疲惫和亘古平静的灰暗脸庞上,此刻清晰地笼罩着一层实质般的冰冷怒意。 在祂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如同两口翻涌着无尽灵魂风暴的毁灭深渊,直接牢牢地锁定了刚刚稳住身形的辰龙。 显然,十二头“噬魂大乌贼”眷属的彻底消亡,终于触怒了这位立于无尽墟海顶端的王者。 “生命炼成学派的……窃火者……” 蚀心王的声音不再是通过意识传递,而是直接在这片破碎震荡的空间中低沉地响起。 那声音沙哑、古老,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令灵魂冻结的极致寒意。 “你,越界了。” 祂甚至没有给辰龙任何解释或周旋的余地,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手中的枯木手杖,朝着辰龙所在的方向,漫不经心地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对轰,没有绚烂夺目的法则光辉碰撞。 但辰龙周身那片刚刚重新凝聚起来的乳白色圣光,发出了剧烈的“嗤嗤”声,瞬间溃散! 他脸上那副精致的银白龙首面具上,甚至凭空浮现出了几道细微的黑色腐蚀纹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灵魂毒液所侵蚀。 “哼!” 辰龙一声压抑的闷哼,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微微滑退了半步,周身那原本圆融磅礴的气息,出现了剧烈而短暂的波动,显然吃了个暗亏。 仅仅是一指! 甚至可能还不是蚀心王的全力。 墟兽王者之怒,恐怖如斯! 辰龙心中感叹: 蚀心王的本体……果然麻烦至极! 祂对灵魂本源的掌控已经到了近乎法则本身的地步,举手投足皆蕴含灵魂湮灭之力。 这个时候和处于暴怒状态的蚀心王硬拼,极不理智! 而此刻,夏晴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她的目光飞速扫过蚀心王降临的方位,以及那片被强行撕裂的领域缺口之外—— 完全没有吴铭的身影! 吴铭呢?!难道……他已经…… 不,最坏的情况,也应该是他见势不妙,利用时空能力已经先行撤离了。 一想到吴铭那家伙圆滑的样子,后者可能性极大。 前有那条狡诈冷酷的恶龙,后又来了一条恐怖的超级大乌贼! 而且目标……都在我身上! 少女的目光急速在蚀心王和辰龙之间扫过,一个大胆的念头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既然他们的目标都是我体内的‘心核之泪’。 而现在,蚀心王的怒火明显集中在刚刚灭杀了祂眷属的辰龙身上…… 这是机会!一个驱虎吞狼,让他们鹬蚌相争,我或许能渔翁得利的机会! 但这个计划又极其危险。 无论是蚀心王还是辰龙,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心思深沉如海的老怪物。 她任何一点刻意的、不自然的挑拨,都可能被瞬间看穿。 届时两人的怒火可能会同时毫不犹豫地倾泻在她这“罪魁祸首”身上,那将是真正的十死无生。 就在蚀心王那冰冷的目光,似乎终于要落到夏晴身上的瞬间—— 夏晴的眼眶微微泛红,氤氲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水汽。 她没有看向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蚀心王,反而用一种混合了惊惧与最后希望的目光,“下意识地” 望向了刚刚稳住身形、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辰龙。 “辰龙先生……救……救我!祂……祂要夺走‘心核之泪’!”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哽咽与极致的虚弱,仿佛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求生的勇气和力气,才从苍白的唇间艰难地低呼出声。 这句话,夏晴还真没有添油加醋,蚀心王这一次降临,很大原因确实就是为了她体内的“心核之泪”。 但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夏晴以这种脆弱无助的姿态,对着刚刚被蚀心王一指逼退的辰龙喊出这句话。 站在蚀心王的视角就是辰龙就是夏晴最后的依赖和依仗。 瞬间! 蚀心王那即将转移到夏晴身上的目光,骤然变得更加森寒、锐利地朝着辰龙刺去! 那张龙首面具完美地遮挡了他此刻所有的表情。 但他那刚刚稳住的身形,似乎微不可察地僵硬了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 面具之下,一道分不清是恼怒还是诧异的目光落在了夏晴那看似纯良无助的脸上。 好个狡猾奸诈的小丫头! 竟然敢在这种时候祸水东引?妄图借蚀心王之手来对付我? 小小的蝼蚁,竟也妄图撬动巨龙的争斗? 下一瞬间,无形的杀意在这片由辰龙领域破碎形成的废墟之上升起! 蚀心王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辰龙身上。 周围粘稠如实质的灵魂威压如同不断收拢的巨手,疯狂挤压、侵蚀着辰龙周身那层摇曳不定的乳白色圣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交出她。” 蚀心王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丝毫人类情感,枯木手杖微微抬起,精准无误地指向辰龙身后的夏晴,“否则,生命炼成学派,将失去一位首席。” 威胁,赤裸而直接,不留任何余地。 辰龙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怒意。 他优雅地拂了拂白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依旧保持着从容的语调,却悄然多了一丝针锋相对的锐利: “蚀心王,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不过是一些不懂事、实力低微的眷属罢了。为了一个尚未完全掌控起源之石力量的小丫头,与吾等学派彻底交恶,恐怕……并非明智之举。” 他试图以学派深厚的背景和可能引发的后果进行周旋,暗示对方需要权衡代价。 然而,蚀心王根本不吃这一套。 “交出她。” 重复的三个字,蕴含的灵魂威压却骤然倍增,如同整个无尽墟海的重量轰然压下! 枯木手杖顶端,一点深邃到极致、仿佛连通着万物终结之地的黑暗开始急速凝聚、旋转,连周围破碎领域碎片中残存的光线都被无情地吞噬、湮灭。 周遭的空间,一接触到那黑暗的边缘,便无声无息地化为最基础的粒子虚无。 辰龙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交涉彻底失败了。 这位王者对“心核之泪”的渴望与势在必得,远超他的最坏预估,根本不容任何转圜与谈判。 “既然如此……” 辰龙仿佛十分遗憾地叹息一声。 但下一刻,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那原本圣洁温和的乳白色光芒瞬间染上了一层诡异而冰冷的淡金色,光芒不再充满生机,而是带着一种仿佛能切割分解万物的极致锐利感! “那就……得罪了!” 第167章 败走? 话音未落,辰龙双手在胸前急速变幻,结出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印诀。 “生命序列——解构之矛!” 他屈指一弹,数道细如发丝的淡金色光线骤然射出,并在半空中急速汇聚、编织成为一柄散发着致命气息的黄金长矛! 这长矛无视了常规的空间距离,仿佛穿越了维度,瞬间出现在蚀心王周身各个要害,朝着祂那看似与人类无异的躯体疾刺而去! 这并非纯粹的能量攻击,而是直接针对生命最底层本源结构的解析与强制性瓦解,是辰龙用来对付高等生命体的致命杀招之一。 蚀心王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祂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黄金长矛中蕴含着一种奇特而危险的法则力量,正试图扭曲、破坏祂固有的生命构成。 “呵……雕虫小技。” 祂甚至没有移动分毫,只是周身那粘稠如液体的灵魂波动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活物般自主翻涌,精准地迎上了那数柄致命的黄金长矛。 “滋啦——!!!”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声音尖锐地响起。 黄金长矛在触及那深邃灵魂波动的瞬间,便迅速变得黯淡、扭曲,其内部精密的解构法则被更强大的灵魂伟力强行覆盖、抹除,最终彻底崩散,化为点点虚无的金色光尘。 但辰龙的攻击并未停止,反而如同狂风暴雨般接踵而至! 他身形如鬼魅般在破碎的领域碎片间急速闪烁,留下道道残影,双手不断挥洒出各种诡异莫测的生命炼成术法。 他洒出大片闪烁着幽绿磷光的诡异孢子,这些孢子一接触到蚀心王的灵魂护盾,便疯狂吸收其灵魂能量,瞬间膨胀、爆裂,释放出干扰精神与能量稳定性的混乱生命磁场。 之后辰龙又召唤出由纯粹生命能量构成的能量触须,从各种视觉死角的刁钻角度抽打、缠绕,试图穿透防御,直接干扰、侵蚀蚀心王的灵魂力量核心。 但蚀心王依旧稳如磐石地站在原地,那根枯木手杖或轻点。 每一次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都蕴含着碾压性的灵魂伟力,引动周遭法则共鸣。 辰龙那精妙而诡异、足以让同阶强者手忙脚乱的生命炼成术法,往往在接近祂周身一定范围时,便被那灵魂力量强行驱散,难以真正触及祂的本体。 战斗看似激烈异常,双方之间的法则碰撞激起的光芒不断闪耀,能量乱流如同风暴般撕扯着本已破碎的空间。 但事实上,无论是蚀心王还是辰龙,都极有默契地控制着力量波及的范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夏晴所在的区域,仿佛那里是一片不可触碰的禁区。 蚀心王是不想损坏“心核之泪”的完美容器,导致起源之石力量受损或逸散。 辰龙则是不愿自己觊觎已久、耗费心力窥探的“完美造物”受到任何不可逆的损伤,影响后续的“研究”与“利用”。 这就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平衡—— 两人在方寸之间进行着凶险万分的法则对拼,却又都投鼠忌器,不敢真正放开手脚,施展足以瞬间决定胜负、但波及范围巨大的毁灭性力量。 然而,平衡只是暂时的。 实力的绝对差距,并非依靠技巧和诡异手段就能够完全弥补。 辰龙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面具下的额头,已然渗出了细密的冰冷汗珠。 维持这种高强度的法则对抗,同时频繁施展各种消耗巨大的生命炼成秘术,对他的精神力和生命本源都是极大的负担。 反观蚀心王,依旧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气息平稳如初,动作从容不迫。 那根看似平凡的枯木手杖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灵魂力量,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挥动,都引动磅礴的法则之力,让辰龙不得不全力应对,身形在冲击下步步后退,显得越发狼狈。 麻烦!蚀心王对灵魂本源的掌控太强了,简直如同灵魂法则的化身。 我的大部分生命炼成手段都被祂的灵魂壁垒完美克制!再这样下去,别说带走‘钥匙’,我自己都可能被祂彻底留下! 他眼中闪过一丝强烈的不甘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动用那个尚未完全稳定的禁忌之术? 不行,准备不够充分,时间也来不及了…… 而此刻,在一旁紧张观战、手心全是冷汗的夏晴,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清楚地看到了辰龙逐渐显露的疲态和步步后退的窘境。 辰龙要顶不住了! 他的手段虽然诡异,但蚀心王的力量层次明显更高! 但是,他要是败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了。蚀心王绝对不会放过我,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想办法打破这个僵局。 辰龙面具下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失算了…… 这位生命炼成学派的首席学者的心头警铃狂响,一股久违的冰寒沿着脊椎窜升。 该死的!我的状态本就不是巅峰,更何况……就算是全盛时期,面对真身降临的蚀心王,胜算也渺茫得不足百分之十! 只有真正站在这个层面的敌人面前,才能体会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实力差距。 蚀心王对灵魂本源的掌控,已绝非“技巧”可言,那根本就是法则本身。 每一缕逸散的气息,都带着碾碎意志、侵蚀存在的恐怖力量。 再缠斗下去,别说带走那具完美的“钥匙”,连他自恐怕今天都得交代在这里。 利弊权衡之后。 “嗡——” 辰龙周身那淡金色光芒骤然收敛。随后他朝着蚀心王的方向,微微颔首,声音透过那精致的龙首面具传出: “也罢。” “既然蚀心王阁下执意如此,鄙人便成人之美好了。” 然而,当他那如同冰冷手术刀般的目光,最后一次刮过夏晴苍白的脸庞时,其中蕴含的、毫不掩饰的贪婪让夏晴感觉像是被滑腻的毒蛇信子舔过皮肤,通体生寒。 “这枚‘心核之泪’,便暂且交由阁下保管。” 他话锋一转。 “不过至于这具承载石头的‘容器’,对你们墟兽而言,不过是无用的皮囊。若阁下愿意将她交予我,生命炼成学派,必将奉上让您满意的补偿。” “呵呵。” 蚀心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那张带着病态苍白的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也彻底撕去,磅礴无尽的杀意混合着令空间凝滞的灵魂潮汐,轰然压向辰龙。 “人类。是什么,给了你能与本王谈条件的错觉?” “你——!” 辰龙心头猛地一沉,蚀心王锁定在他身上的杀意瞬间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冻碎。他清晰地意识到,再停留片刻,恐怕真要陨落于此! “既然如此……那鄙人,便不打扰了!” 话音未落,辰龙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扭曲。 周围的空间发出细微的涟漪,他竟是如此果决,毫不拖泥带水,直接便要撕裂空间遁走。 蚀心王漠然地看着他消散的轨迹,并未出手阻拦。 对一个识趣退走的巅峰半神,逼得太紧并非明智之举。祂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那枚散发着纯净诱人波动的起源之石。 现在,烦人的苍蝇,总算消失了。 蚀心王那庞大无边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巨山,轰然压向下方海面上,那道孤零零的纤细身影。 第168章 那个背影从来不属于我 那位实力恐怖的墟兽王者没有再浪费任何言语。 一只色泽漆黑的灵魂压缩凝聚而成的巨大触手,自那片粘稠的黑暗海域中缓缓探出,如同从九幽地狱伸出的死亡之指,朝着夏晴笼罩而下。 巨大触手所过之处,空间被强行冻结,光线被无情湮灭,只剩下绝对的死寂与绝望。 庞大的力量差距,使得任何反抗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夏晴仰着头,栗色的长发在触手带来的恐怖风压中疯狂舞动,单薄的身体在风中摇摇欲坠。 视野被那不断逼近的、布满痛苦灵魂纹路的漆黑存在彻底填满。 就这样结束了吗? 像一件物品一样,被争夺,被转让,最后被吞噬? 不! 指望别人的认可? 指望强者的救援? 指望……沈烬? 在绝对的力量和赤裸裸的贪婪面前,这一切希望和幻想,都脆弱得如同泡沫! 她早已不是那个在首尔新都街头,面对墟兽只会瑟瑟发抖、需要被保护在身后的普通女孩了。 她也不是那个沉浸在过去虚假温情记忆里,对世界的残酷与人性的幽暗一无所知的夏晴。 她是“一号实验体”,是承载了“心核之泪”的容器,是……决定了自我意志的、活生生的生命! 既然无法掌控这份招致灾祸的力量,无法摆脱这被觊觎的命运…… 那么,这最终的结局,就由她自己来选择! “呵……” 一声低低的、带着无尽嘲讽与决绝的轻笑,从少女那失去血色的唇间溢出。 她不再后退,也不再试图构筑那徒劳的防御。 夏晴反而猛地张开双臂,纤瘦的身躯挺得笔直。 她那双已然化为纯粹漆黑、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所有的恐惧、迷茫都被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极致的平静。 而在那瞳孔的最深处,仿佛有两个微缩的黑洞开始疯狂旋转,酝酿着毁灭一切的风暴! “想要‘心核之泪’吗?” 她的声音清冷、清晰,不再有丝毫颤抖,如同冰晶碎裂般,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与快意。 “那就——” “自己来拿!!” 少女话音落下的刹那——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波动,以夏晴为中心,悍然炸开。 那是一枚起源之石本源自毁的巨大能量! 她胸口的位置,那枚与她灵魂深度融合的“心核之泪”,不再是温顺的力量源泉,而是瞬间化作了濒临爆发的超新星,迸发出吞噬一切的极致黑暗! 蚀心王苍白的脸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力量,似乎并不是完全纯净的石头……” “咔嚓……咔嚓……” 细密而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仿佛来自少女灵魂的最深处。 夏晴白皙的皮肤上,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纹,仿佛一尊即将彻底破碎的精致瓷器。殷红的鲜血刚从七窍渗出,就被那狂暴的精神力蒸发成黑色的血雾,萦绕在她周身。 就这样…… 与其像货物一样被争夺、被吞噬…… 不如由我,来选择我最后的结局! 她竟然真的毫不犹豫,选择了引爆“心核之泪”! 即便无法拉着一位墟兽王者同归于尽,她也要用这最绚烂、最决绝的自我毁灭,向所有觊觎者宣告—— 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蚀心王那仿佛万年冰封、古井无波的眼眸,在这一刻,终于难以抑制地剧烈收缩! 那根足以碾碎山岳的灵魂触手,如同被无形的法则之刃斩断,猛地停滞在半空,甚至微微向后蜷缩了一丝。 精神与灵魂力量同源,正因如此,这枚精神系起源之石彻底爆发所产生的“概念性”毁灭,足以对祂造成难以估量的本源重创! “人类……你这个疯子!!” 蚀心王那低沉的声音中,第一次染上了清晰的惊怒。 祂纵横无尽岁月,见过无数生灵在绝境中的挣扎,却从未见过如此酷烈的疯狂! 这个看似柔弱的人类雌性,其意志之决绝,远超祂的预估! 然而,面对蚀心王的惊怒,夏晴只是闭上了那双漆黑的眼眸,全力催动着体内那颗“星核之泪”走向最终的毁灭。 她的意识在狂暴的能量中开始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黑暗的洪流彻底撕碎、吞噬…… 而也就在这千钧一发,终焉的幕布即将彻底落下的最后一刹那—— “唉……”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悄然在凝固的时空中响起。 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沸腾欲爆的精神自爆之力、蚀心王惊怒的精神波纹、飞溅的海水、破碎的空间碎片……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镶嵌在了无形的琥珀之中,彻底凝固。 唯有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了夏晴的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他背对着夏晴,身姿挺拔如永不弯折的战旗,穿着一身笔挺而肃杀的暗红色军装,肩章之上的金色龙首勋章,仿佛承载着山河的重量。 从他军装领口上方裸露出的后脖颈上,一道道错综复杂、狰狞无比的旧日伤疤盘踞其上,那是属于战士的勋章,也是残酷战争的烙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覆盖的黑色眼罩,遮住了他的一只眼睛。而仅剩的那只独眼,此刻正燃烧着如同熔金般刺目、威严的金色光芒,仿佛蕴含着裁决一切的意志。 九龙世家夏家的家主,九龙联邦龙骑军的最高统帅,被誉为联邦定海神针的男人—— 夏明翰。 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然而,那枚已然进入最终自毁序列、连蚀心王都为之动容的“心核之泪”,其狂暴的进程,就这么被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硬生生打断! 老人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布满了老茧与岁月的痕迹,却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对着面前那团被凝固的、蕴含着毁灭波动的起源之石核心,轻轻一按。 动作轻柔,仿佛不是在阻止一场恐怖的自爆,而是在拂去孙女肩上的一片落叶。 “嗡……” 一股温和而浩瀚的力量弥漫开来。 那沸腾的黑暗能量如同被驯服的怒潮,开始温顺地退去。 夏晴身体表面那蛛网般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消失。 她那几乎被撕裂的灵魂,也被一股暖流包裹、修复…… “心核之泪”自毁的进程,被完全打断了。 夏晴那漂浮在毁灭边缘的意识,被一股熟悉而温暖的力量,轻轻地拉回了现实。 她怔怔地抬起头,看着前方那道如同山岳般伟岸、为她挡住了绝望的背影。 少女漆黑眼眸中疯狂褪去,只剩下无尽的复杂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这个背影,她看了十年。 从懵懂苏醒,到被带入夏家,以“夏晴”的身份活下去……无论她内心如何纠结、如何疏离,这道背影,始终是她记忆中无法磨灭的、最坚实的依靠。 但在知道一切的真相之后她恍然发现,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被这个男人当成一个替代品和棋子。 她从来就没有拥有过那份名为“亲情”的东西,那种东西眼前的老人从一开始就已经全部给予了那个躺在上京病房之中的少女了。 从她出生起,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充满了谎言与欺骗的世界,现在也是一样。 第169章 观影三人组 就在夏明翰现身之后,整片海域凝固的时间重新恢复流动。 然而,空气中弥漫的杀意与绝望,却已被一道无形壁垒隔绝。 夏明翰那双熔金般的独眼,平静地望向远方蚀心王所在的那片粘稠黑暗中心。 老人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跨越了无数战火与生死后沉淀下来的极致平静。可正是这份平静之下,涌动着比万丈深海更令人窒息的磅礴力量。 蚀心王周身翻涌的灵魂潮汐,竟为之一滞。 面对辰龙时,祂是居高临下的绝对掌控者;但此刻,面对这个白发独眼、浑身散发着铁血与暮气的老人,祂那万古不变的心境,竟泛起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这个人类……和十年前一样危险! 祂没有再以灵魂威压蛮横推进,而是将手中那根枯木手杖轻轻顿在虚空。 “咚——” 一声沉闷的异响回荡开来,仿佛战鼓敲响。这是对同等层次对手的默认,亦是这位墟兽王者罕见的尊重。 “夏明翰。”蚀心王低沉的声音穿透海浪,“许久不见,你倒是更像一具即将入土的枯骨了。” 夏明翰根本没有理会这低级的挑衅。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军人特有的冷硬: “人,我要带走。”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夏晴,但那熔金般的目光微微偏移,余光扫过身后少女苍白而复杂的脸,语气不容置疑。 “你若想拦,” 他猛地转回头,独眼中金光骤然炽盛如烈阳,暗红色军装的下摆在狂暴的气势中猎猎作响,“我便陪你战!” 没有迂回,没有试探。面对无尽墟海女皇之下可能的最强战力,夏明翰给出的回应,是最直白的宣告和最坚定的战意! “哈哈哈——!” 蚀心王先是一怔,随即发出一阵沙哑而冰冷的灵魂尖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夏明翰,你还是这般狂妄!可惜啊可惜……” 祂的话锋陡然锐利如刀,带着刺穿灵魂的寒意: “现在的你,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能单枪匹马杀穿‘归墟之眼’的‘光明神’了!没记错的话你现在还是重伤难愈,境界跌落?” “如今的你,不过是个半神巅峰的残次品!” 枯木手杖猛地抬起,直指夏明翰,蚀心王的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与一丝残忍: “杀你,本王……只需七成力!” “是吗?” 夏明翰脸上古井无波,仿佛那些诛心之言只是拂面微风。他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下一刻,他动了! 他没有去看蚀心王,而是反手一挥袍袖—— “嗡!” 一道纯净、温暖却坚韧无比的金色光罩瞬间成型,如同一个巨大的守护之卵,将虚弱不堪的夏晴轻柔地包裹其中。 那光罩仿佛拥有生命,托着她,化作一道金色流星,瞬间掠过数十海里,将她稳稳送至一片相对安全的海域。 爷爷…… 在被送走的最后一瞬,夏晴看着那道孤傲的苍老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明明他不是自己的爷爷,他是那个名为夏晴的少女的爷爷而不是自己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老人出手保护她的时候她的心中还是会感到一股被关心、被爱护的暖流涌现。 安置好夏晴的下一刻,夏明翰周身气势陡然剧变! 现在他终于能够认真面对这位顶级的王级墟兽了 “看来,你已经忘了十年前,是谁将你钉在归墟之眼深处!” “轰——!!!” 不再有任何顾忌,一股磅礴浩瀚、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光明,自他苍老的身躯内轰然爆发! 那不是温和的晨曦,而是裁决世间的神罚之光!也是撕裂永夜的正午烈阳! 璀璨夺目的金光冲天而起,在他身后疯狂凝聚,化作一尊身披流光重甲、手持光芒长矛的巍峨骑士虚影。 骑士周身燃烧着净化万物的金色光焰,威严的目光洞穿虚空,与夏明翰的独眼重合在一处。 元素系神径·第二分支——【光明圣骑】! 这位九龙联邦的活传奇,镇国基石,终于在此刻,向世人展露了那被无数传说环绕的、真正的力量。 传闻中,他早已跨越凡俗界限,触及神灵的领域。 只因十年前那场守护九龙的惨烈之战,他才身负重创,境界跌落,以至于现在滞留于十二阶半神巅峰。 但此刻,他所展现出的威势,那纯粹到极致、仿佛代表着世界正面规则的光明之力,其强度与位格,竟完全不逊色于蚀心王。 “吼——!” 蚀心王发出一声混合着凝重与暴怒的灵魂咆哮! 那极致的光明,仿佛天生就是祂阴暗灵魂权柄的克星,让祂感到了久违的刺痛与威胁! 祂不再废话,枯木手杖猛地向前一点! “深渊魂狱,开!” 无穷无尽的黑暗与亿万哀嚎扭曲的灵魂虚影自杖尖喷涌而出,瞬间化作一座遮天蔽日的恐怖牢狱。 狱中充斥着绝望、痛苦与湮灭的气息,要将夏明翰连同他身后的光明圣骑虚影一同吞噬、侵蚀。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半神魂飞魄散的攻击,夏明翰独眼之中金光如火山喷发! 他岿然不动,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 “光之所至,万邪——辟易!” 他身后的光明圣骑虚影随之发出无声的咆哮,那柄纯粹由光芒凝聚的裁决之矛,带着净化一切黑暗的无上意志,朝着那笼罩而来的深渊魂狱,发起了一往无前的冲锋。 轰隆隆隆——!!! 极致的光明与极致的黑暗,两股代表着不同规则极限的毁灭性能量,如同两颗失控的恒星,在这片东海之上,悍然对撞。 神径能量与尘晶能量的激烈冲击,形成了高达百米的环形死亡海啸,如同一个不断扩大的毁灭之环,向着四周疯狂席卷。 海啸所过之处,连最嗜血的墟兽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瞬间汽化,仿佛从未存在。 而在这片毁灭风暴的边缘,一处极不起眼的海域上空,空间如同舞台的幕布般,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拉开一道缝隙。 三道身影从中悠然浮现,稳稳地悬浮在空间夹层之内,仿佛置身于绝对安全的观景包厢。 正是沈烬、莹川,以及模样略显狼狈的吴铭。 此时的吴铭,那身骚包的蓝色夹克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脸上还蹭着黑灰,但他嘴角那抹痞笑却依旧灿烂。他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仿佛被震麻的肩膀,一边啧啧称奇: “嚯!老沈,小川川,快看快看!夏老爷子这暴脾气,十年不见,宝刀未老啊!这‘人形自走大灯泡’开的,差点闪瞎哥这双价值连城的眯眯眼!” 莹川那双空洞的眸子淡淡扫过下方如同神明灭世般的场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默默朝沈烬身边贴近了半步。 她用行动表示她对眼前的毁天灭地毫无兴趣,只关心身旁的“烬宝”。 沈烬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战场中心,那足以让寻常强者精神崩溃、肉身撕裂的能量乱流,似乎无法在他眼中激起半分涟漪。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先是掠过那尊顶天立地、光耀万丈的光明圣骑虚影,随后精准地投入那片不断蠕动、吞噬光明的“深渊魂狱”深处。 第170章 焦灼的战局 “夏明翰的光明法则,位格上确实克制蚀心王的灵魂权柄。” 沈烬的声音平淡,“但他旧伤太重,强行运转接近神灵级别的神径共鸣,能量流转间有明显的凝滞。久战,必然是他先撑不住。” “嘿!要不怎么说你沈烬是块万年寒冰呢!” 吴铭夸张地翻了个白眼,顺手从他那衣兜里摸出一个有点压扁的苹果,随意在破了的夹克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吐槽: “这么精彩的现场iax终极大战,你搁这儿做冰冷的技术解构?一点激情都没有!” 他挥舞着苹果核,指向下方说道: “要我说,夏老登这分明是憋着恶气,今天总算找到正主儿,彻底爆种了!” “你看看,这光矛甩得,跟灵力不值钱似的!啧啧,蚀心王那老乌贼现在肯定也懵圈了,怕是没想到这老家伙还能掏出这压箱底的本事?” 莹川忽然轻轻扯了扯沈烬的衣角,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太吵了,这光也刺眼。烬宝,我们回去,好不好?” 她对下面打生打死完全无感,只觉得能量对撞的轰鸣和刺目的光芒,严重破坏了她和沈烬之间宁静的氛围。 吴铭闻言,差点被嘴里的苹果呛到,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 “小川川,你这就不懂了?这叫年度玄幻巨制!平时你想看两个这种级别的老怪物拼命,得买票……哦不,得拿命去拼才能看到现场版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兴奋地指向战场某个方向。 只见夏明翰凝聚的光明长矛如同撕裂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悍然刺穿了蚀心王布下的层层灵魂障壁,逼得对方不得不紧急凝聚出一面由无数压缩、哀嚎的灵魂体构成的巨盾格挡。 “轰!” 黑雾与金光爆散,如同在晦暗的海面上点燃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看!经典攻防教学!夏老爷子这手‘破晓之枪’,锋芒不减当年啊!就是后续力量明显有点接不上,气息都乱了,不然刚才那一下,绝对能让那老乌贼尝尝什么叫灵魂灼伤的滋味……” 沈烬的目光却微微偏移,越过了激烈缠斗的两位巅峰强者,落在了极远处那个被金色光罩小心翼翼保护着的纤细身影上。 “他的首要目的,从来都不是死战。” 沈烬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确保‘容器’绝对安全,逼退蚀心王,就是最佳结果。击杀?以他现在的状态,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啊,懂了!” 吴铭恍然大悟,随即又挤眉弄眼地用手肘捅了捅沈烬 “哎,老沈,你说……小晴晴现在看着她家爷爷为了她这么天神下凡、威武霸气,回头再看你这块冷冰冰的‘背景板’,会不会觉得你有点……嗯,安全感不足?” 沈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完全无视了这低级的挑衅。 但莹川却猛地转过头,“看”向吴铭,虽然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一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排斥力场瞬间让吴铭脖子一缩,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行行行,我闭嘴!老沈最帅,老沈宇宙无敌,是我多嘴了,好姑奶奶?” 就在这三人于毁灭边缘插科打诨之际,远处的战局陡然再生剧变! 蚀心王似乎被夏明翰这种不计代价、以伤换伤的猛攻打出了真火,祂那一直看似平静的情绪终于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枯木手杖猛地插入身前虚空,仿佛扎进了世界的脉络之中。 整个“深渊魂狱”随之疯狂向内收缩、压缩! 下一刻,无数道漆黑、扭曲、仿佛由世间最纯粹的恶念与痛苦灵魂凝聚而成的灵魂弑神枪,如同逆卷向天空的毁灭暴雨朝着光明圣骑爆射而去! 【灵魂尖啸·万魂弑神】! 这一击,蕴含着蚀心王被彻底激怒后的凛冽杀意,威力与之前完全不同。 夏明翰独眼之中金光暴涨,如同两颗微缩的太阳。 他身后的圣骑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将手中那面由纯粹光明凝聚的巨盾重重顿在身前,整个人的气息与圣骑虚影彻底融合准备硬撼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空间裂缝中,吴铭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罕见地睁开了一丝缝隙,浅白色的时间之力在其中无声地急速流转,仿佛在窥探着未来的可能性。 “动真格的了啊……这下,老爷子怕是真要拼命了。” 沈烬依旧静立如冰雕,但周身那若有若无弥漫的冰寒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凛冽了几分。 面对蚀心王那毁天灭地的【万魂弑神】,夏明翰独眼之中没有丝毫涟漪,唯有历经无数生死淬炼出的磐石般的坚定! “圣佑——壁垒!” 他沉声低喝,声如洪钟,竟短暂压过了万千灵魂的尖啸。 在他身后的光明圣骑虚影手中那面巨盾骤然爆发出太阳核心般的光芒,盾面上,无数古老而神圣的符文如同被瞬间点燃,最后化作一道横亘于天地之间的光元素屏障。 “轰轰轰轰——!!!” 下一刻,无数道漆黑、扭曲、缠绕着无尽怨念的灵魂尖刺,如同毁灭的黑色暴雨,狠狠撞上了这面光明壁垒。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一团团混合着凄厉哀嚎与净化圣光的能量乱流疯狂炸开,将整片海域渲染成光暗交织的混沌地狱。 恐怖的冲击波再次肆虐,空间发出撕裂般的刺耳呻吟,仿佛随时都要彻底崩碎。 “咔嚓……” 坚不可摧的光明壁垒在如此狂暴的轰击下,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表面甚至浮现出蛛网般细密的裂纹,但它如同一位坚守阵地的老兵,死死钉在原地,终究没有彻底崩溃。 光盾之后,夏明翰的身影微微一晃,脸上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苍白,笔挺的暗红军装下,气息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他身体中的旧伤……被引动了。 夏明翰心中凛然,硬接蚀心王这含怒的全力一击,对他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蚀心王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随即被更深的阴鸷取代。 这老东西……明明已是强弩之末,为何还能爆发出如此坚韧的意志与防御? 接下来的战斗,彻底进入了白热化的绞杀阶段! 蚀心王攻势如连绵不绝的死亡潮汐,灵魂触手时而分化亿万,化作遮天蔽日的诅咒之矛进行无差别覆盖打击; 时而凝聚收缩,化作吞噬光线与能量的微型黑洞领域; 时而更是直接发动无形无质、直击灵魂本源的诡异尖啸,令人防不胜防! 而反观夏明翰这边,这位身经百战的联邦总帅,将他毕生积累的卓越战斗经验与老辣到极致的技巧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不再与蚀心王硬拼所剩无几的力量本源,而是化身最高明的弈者,在毁灭的惊涛骇浪中精准穿梭。 他的身形在海天之间闪烁不定,如同瞬移。 他手中的光矛时而化作出其不意的裁决利剑,刁钻地刺向蚀心王力量运转的薄弱节点。 澎湃的光明之力时而化作万千牵引偏转的璀璨丝带,将磅礴的灵魂冲击巧妙地引导、卸向无尽虚空。 之后这些光元素又瞬间收束,凝聚成守护自身的绝对坚壁,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最凶险的绝杀。 这位老人,就像一艘在末日海啸中永不沉没的远古巨舰,任凭风急浪高,暗流汹涌,总能凭借惊人的掌控力,于不可能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一时间,两位站在世界顶端的强者,竟陷入了某种焦灼的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第171章 神话生物和龙渊战甲 蚀心王越打越是惊讶。 祂能清晰地感知到,夏明翰的力量如同沙漏中的流沙,在持续不断地缓慢流逝,就连他的生命之火也是摇曳不定。 但对方那份对战斗时机妙到毫巅的把握、对光明法则出神入化的精妙运用和那种千锤百炼的战斗直觉,让祂空有绝对的力量优势,却难以在短时间内奠定胜局。 先是被那个掌握时空之力的滑溜虫子逃脱,紧接着祂的眷属卫队被辰龙全灭,现在又被一个“半残”的夏明翰如此难缠地挡住去路…… 蚀心王那属于王者的威严,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与冒犯! “嗡——!” 祂猛地向后撤出一大段距离,周身翻涌沸腾的灵魂潮汐骤然平复,但那极致的寂静之下,是更加恐怖的风暴在酝酿。 那双幽深的眼眸死死锁定住气息微喘、却依旧脊梁挺直如松的夏明翰,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难明的意味: “夏明翰……是本王小觑你了。” “也小觑了你们人类……这顽强的劣根性。” “明明你的力量已如迟暮夕阳,寿命更是风中残烛,却仍旧能与本王战至如此地步……你,比十年之前,更加难缠了。” 夏明翰拄着光芒略显黯淡的长矛,微微调息,独眼平静地回望,并未因对手这迟来的“赞誉”而有丝毫动容。 蚀心王的话锋陡然一转,杀意冲霄而起:“为了表示本王最后的‘尊重’……你,将有幸陨落于吾之神话生物形态!” 祂的话音未落—— “轰隆隆隆——!!!” 蚀心王所在的那片海域,仿佛瞬间化作了连接九幽的归墟入口。 难以计量的黑暗物质从虚空深处渗透而出,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祂那看似与人类无异的躯壳! 祂的身形开始以违反一切常理的速度疯狂膨胀、扭曲、变形! 包裹躯体的黑袍首先碎裂,化为翻涌不休的死亡黑雾。 祂的皮肤转为深邃如无尽星空的哑光漆黑,上面浮现出无数比之前更加复杂、更加巨大、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的暗紫色灵魂符文,散发出令天地法则都为之哀鸣的污染与威压。 那根枯木手杖彻底融入祂的体内,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比连绵山脉更加粗壮、布满了无数巨大惨白吸盘的恐怖触手,从祂的躯干中疯狂伸出、舞动! 每一条触手上,都镶嵌着无数只不断开合、闪烁着极致怨毒与贪婪光芒的猩红眼眸。 祂的头部彻底失去了人类的轮廓,化作一颗庞大到足以遮蔽小半天空、如同移动山岳般的乌贼头颅。 一张布满了层层叠叠、螺旋状利齿的深渊巨口缓缓张开,发出让万物灵魂冻结的无声咆哮! 噬魂乌贼王——蚀心王的完全体,神话生物形态,降临! 此刻的蚀心王,体型庞大到超乎想象,投下的阴影如同夜幕提前降临,笼罩了方圆数十里的海域。 祂仅仅是存在于那里,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就让空间扭曲崩裂,法则哀鸣退避,仿佛末日降临! 夏明翰那一直平静如古井的独眼,在这一刻,终于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那如同洪荒巨兽般的蚀心王真身面前,他身后那尊曾经光耀万丈的光明圣骑虚影,都显得格外渺小。 压力轰然压在了他苍老却依旧挺直的肩头! 与此同时,蒲牢关前线。 所有正在与墟兽浴血奋战的龙骑军将士,所有通过观测设备紧张关注着这场关乎存亡的巅峰之战的人们,全都看到了那尊于黑暗与绝望中崛起的、庞大到令人心智崩溃的恐怖身影! “那……那是什么怪物?!” “是蚀心王!祂……祂现出真正的本体了!” “总帅!总帅大人还在那里啊!!” 恐慌、绝望、以及一种面对天灾般的无力感,如同致命的瘟疫,在人类防线中疯狂蔓延。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地聚焦于那片已成为生命禁区的海域中心——那道在庞然巨物面前,依旧如同不屈丰碑般挺立的暗红色身影。 这场战斗的规模与意义,早已超出了个人的胜负,升级为了关乎整个蒲牢关存亡、关乎人类士气与信念的……象征性对决! “祂展现出完全体了。” 远方空间裂缝内,沈烬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之中,锐利的精光一闪而逝。 和上次在首尔新都遭遇的分身相比,蚀心王这完整神话生物形态所带来的灵魂层面的压迫感,强大了何止数倍! “不愧是……‘无尽墟海’女皇之下的第一战力。”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这一次,就连一直插科打诨的吴铭也罕见地沉默了。他和身旁的莹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沉重。 无论他们来自哪个阵营,归属于何种组织,此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人类。 面对如此超越想象的恐怖存在,即便是他们,也不由得为那独自擎起光明、直面黑暗的苍老身影,紧紧捏了一把汗。 就在那如同整个无尽墟海重量般的恐怖威压,即将把夏明翰挺拔如松的脊梁压弯的刹那——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金属共鸣,自夏明翰体内最深处悠然响起。 他那只熔金般的独眼之中,没有半分胆怯,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朋友……十年了。” “本以为能让你就此长眠,不再沾染这尘世杀伐……没想到,终究还是要请你再陪我,战上这最后一场。” 他低声呢喃,仿佛在与某个沉睡已久的灵魂进行着最后的恳请。 下一刻,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身前的虚空,狠狠一握! “铿——!!!” 一声清越激昂的金属颤音,悍然炸响,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 以他握拳的掌心为,一层流动的、如同拥有自己生命与意志的暗红色液态金属瞬间涌现! 它如同活物一般,带着一种饥渴与兴奋的颤栗,沿着他苍老却坚实的手臂急速蔓延! 肩甲、胸铠、腿甲、战靴……眨眼之间,一套完整、威严、散发着亘古沧桑与未来科技交织气息的机械战甲,已如同第二层皮肤般,完美覆盖了夏明翰的全身! 这套战甲名为【龙渊】! 通体呈现深邃的暗红色,仿佛由无数片微缩的龙鳞金属甲叶精密叠合而成,既有未来科技的流线型美感与能量回路的光辉,又保留了上一纪元古华夏将军甲胄的雄浑与霸气。 狰狞的龙首肩吞怒视前方,飘逸的凤翅护颈展翅欲飞,胸前那浮雕般的玄奥符文隐隐流转,仿佛封印着某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若有任何一名龙骑军战士在此,定会震撼地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制式“龙骑甲”,其核心设计理念与美学风格,竟与眼前这套战甲有着七分神似。 就仿佛……龙骑甲是后世工匠对其力量与形态的拙劣模仿与致敬! 而当【龙渊】战甲彻底覆体的刹那—— “轰!!!” 一股远比夏明翰之前磅礴浩瀚十倍、百倍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灭世巨兽彻底苏醒,自他那看似苍老的身躯内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他原本停留在十二阶半神巅峰的气息,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重新踏入了那传说中的——神灵级领域! 第172章 拥有生命的禁器 而在夏明翰身后,那尊原本有些虚幻的光明圣骑虚影,瞬间凝实得如同真正的神圣降临。而且,它们并非一尊! 一尊、两尊、十尊、百尊…… 在令人窒息的金光闪耀中,一尊又一尊身披流光重甲、手持光矛圣盾、眼神燃烧着净世火焰的光明圣骑,自虚无中踏步而出,沉默地列阵于夏明翰身后。 短短数息之间,竟在夏明翰身后,形成了一支军容鼎盛、肃杀之气席卷天地的光明圣骑军团! 成千上万的金甲光明骑士肃立,他们的光芒连成一片,神圣、威严、不可侵犯,仿佛将半边天空都化作了光明的神国! 而身披【龙渊】战甲,手持由极致光明凝聚而成的将军长剑的夏明翰,屹立于军团的最前方。 他不再是那个孤身奋战、伤痕累累的老兵,而是统御着神圣军团、即将征伐黑暗深渊的——光明神将! “吼——!!!” 蚀心王那无数只猩红的眼眸之中,在看到那套暗红战甲的瞬间,同时爆发出滔天的恨意与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忌惮! 祂怎么可能忘记! 十年之前,那场席卷九龙联邦的“归墟浪潮”最终决战,正是眼前这个人类,穿着这套名为【龙渊】的该死战甲,与祂在“归墟之眼”深处死斗数日。 最终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将祂重创逼退,导致了无尽墟海战略的最终失利! 这是人类文明科技与古老传承结合诞生的终极武器——禁器! 即便在人类所有已知的禁器序列中,【龙渊】也足以名列前十,是真正拥有弑神之力的恐怖存在! “夏!明!翰!” 蚀心王发出混合着积攒了十年的暴怒与一丝不易察觉凝重的灵魂咆哮,那声音扭曲空间,震碎云霄! 新仇旧恨,在此刻被彻底点燃! 下一刻,真正的神灵级对抗,悍然爆发! “圣骑——冲锋!” 夏明翰长剑前指,声音透过【龙渊】那龙首造型的面甲传出,带着金属的铿锵与神只般的威严。 “轰隆——!!!” 他身后,成千上万的光明圣骑如同金色的钢铁洪流,发起了无声却气势磅礴的集团冲锋! 那澎湃的光芒所过之处,蚀心王散发出的黑暗与灵魂污染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急速消融! “噬魂深渊……给本王将这些杂碎吞噬殆尽!” 蚀心王咆哮,无数山脉般粗壮的触手疯狂舞动,上面无数的猩红眼眸同时射出毁灭性的暗红死光,如同密集的死亡风暴,迎向光明洪流。 同时,祂那深渊巨口张开,一个仿佛能吞噬星辰的黑暗漩涡骤然形成,恐怖的吸力让下方整片海域的海水都为之倒卷冲天! 这场战斗的规模,已经完全超越了“恐怖”二字所能形容的范畴。 这是法则的碰撞,是神明权柄的厮杀,是光明神国与黑暗灵魂深渊的正面抗衡。 光芒与黑暗每一次的交锋,都爆发出足以瞬间汽化山脉、蒸发湖泊的恐怖能量! 逸散的能量冲击如同亿万把无形利刃,将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露出后面混沌的虚空。 下方漆黑的海水,在如此澎湃的能量辐射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蒸发! 大片大片的海床裸露出来,又在下一刻被新的能量余波轰击成玻璃状的结晶,随后再度崩碎成尘埃。 整片东海,仿佛化作了神灵的角斗场,正在承受着灭世般的洗礼! 与此同时,蒲牢关外。 感受到自家王者那毫无保留爆发出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神威,以及那仿佛要毁灭一切的战斗余波…… 那些进攻蒲牢关的墟兽非但没有被震慑,反而像是被注入了最狂暴的兴奋剂与毁灭欲,变得更加嗜血、疯狂! “吼吼吼——!!” 兽潮的攻势,在刹那间提升了数个等级! 它们如同彻底失去了理智,不顾伤亡,用血肉之躯疯狂冲击着蒲牢关那已经摇摇欲坠的防线! “顶住!为了总帅!为了人类!!” 龙骑军的将士们也杀红了眼,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他们知道,总帅正在与那灭世般的怪物进行着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战斗。 他们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战争,进入了最惨烈、最残酷的阶段,每分每秒,都有生命在消逝。 远方空间裂缝中,吴铭眯着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浅白色的时间之力在他周身静静流淌,不复之前的嬉闹。 “【龙渊】……这等凶名赫赫的禁器都请出来了……老爷子这是真的被逼到绝境,要拼命了啊。” 沈烬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远方那光暗交织、如同创世与灭世同时上演的恐怖景象,沉默不语。 这暗红色甲胄所属的禁器,是新纪元这将近五百年历史中,最高科技文明与旧纪元神秘传承融合的最高杰作之一。 与他手中的超级咒具【七宗罪】一样,这种触摸到法则本源的超级武器,想要催动所要付出的代价,绝非普通人能够承担。 夏明翰的身体早已不复当年之勇……禁器之所以被称为禁器,自然有其残酷的理由。 莹川默默握紧了腰间的【永眠乡】,空洞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凝视”着那片毁灭的中心。 他们都知道,无论胜负,强行驱动【龙渊】的夏明翰……他所剩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 【龙渊】加身,夏明翰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彻底化身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光明战神,攻势变得前所未有的狂暴、悍戾、一往无前! 他不再精打细算地节省每一分力量,而是将体内那借由禁器强行提升至神灵级的磅礴光明之力,如同决堤的星河般,不顾一切地疯狂倾泻! “轰!轰!轰!” 光明的将军长剑与蚀心王那缠绕着亿万怨魂、山脉般粗壮的恐怖触手,一次次硬碰硬地悍然对劈。 每一次碰撞,都如同星辰对撞,爆发出核爆般的璀璨光辉与毁灭性能量冲击,将周遭的空间反复撕碎、重组。 蚀心王那庞大无比的神话躯体上,被撕裂开一道道巨大而狰狞的伤口,流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粘稠如沸腾原油、散发着极致恶臭与无数灵魂尖嚎的黑暗物质。 但夏明翰同样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噗——!” 即便有【龙渊】这超级禁器的全方位能量缓冲与物理防护,蚀心王那蕴含着灵魂湮灭特性的恐怖攻击,依旧有部分诡异的力量穿透了防御,如同无形重锤,狠狠震荡着他早已脆弱不堪的五脏六腑与灵魂本源。 一次毫无花哨的硬撼之后,夏明翰身形剧颤,猛地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 鲜血泼洒在暗红色的【龙渊】面甲与胸甲之上,瞬间被那拥有活性的金属贪婪地吸收殆尽,使得战甲那原本暗沉的红色,变得更加深邃、妖异、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战斗到了这个份上,已然分不清那究竟是战甲的本色,还是这位老帅正在疯狂燃烧的生命之血! 他沉重的喘息声透过面甲传出,嘶哑得如同破损的旧风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撕裂剧痛。 “嗬……嗬……” 第173章 死战 蚀心王那无数只猩红的眼眸中,同时闪过戏谑、残忍与胜券在握的光芒。 祂敏锐地捕捉到了夏明翰强弩之末的虚弱,那低沉而充满恶意的灵魂之音再次响起,如同亿万根沾满剧毒的细针,精准地扎向夏明翰摇摇欲坠的意识: “夏明翰……你感觉到了吗?你的力量在衰退,你的生命在流逝!像沙漏一样,无可挽回!” 一条堪比山峦的巨型触手趁势撕裂空间,带着碾碎大陆的万钧之力拦腰砸向夏明翰,逼得他不得不举剑硬格! “铛——!!!” 巨响声震耳欲聋,夏明翰的身形如同被流星击中,再次被狠狠震飞数里,周身的护体金光一阵剧烈乱颤,几近熄灭! “看看你这狼狈不堪的样子!十年过去,你比当初在‘归墟之眼’时,弱了太多!而本王……汲取了无数强大灵魂的滋养,只会比十年前更加强大!” 蚀心王的攻击如同附骨之疽,丝毫不停。 巨大的触手抽打、致命的灵魂射线攒射、扭曲空间的吞噬漩涡轮番上阵,交织成一张绝杀之网,不给夏明翰任何喘息与重整旗鼓的机会。 祂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畅快,持续摧残、瓦解着对手的意志: “你是不是……还在愚蠢地指望其他半神来救你?” “呵……别再天真了!” “不妨告诉你,你们九龙联邦其他关隘的半神,此刻正被【魂电王】和【鬼眼王】‘好好招待’ 着,自身难保!没有任何人能来救你!你,是孤军也是弃子!” 蚀心王的攻势愈发狂暴,一条极其狡猾的触手甚至诡异地撕裂空间绕后,如同淬毒的鞭子般,无声无息地抽在夏明翰的背甲之上! “砰!” 一簇刺目的光屑爆开,【龙渊】背部甲叶明显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凹陷! “放弃挣扎,老东西!你已是穷途末路!” “今日,你注定要陨落于此!你守护的‘钥匙’,你身后的蒲牢关,连同你为之付出一切的九龙联邦……都将被本王的黑暗,彻底吞噬、碾碎!” “你的败亡,将是九龙联邦防线全面崩溃的开始!” 蚀心王的最终宣言如同敲响的丧钟,在这片被蹂躏得支离破碎、仿佛重回混沌的海域上空隆隆回荡。 祂那庞大的神话本体散发出更加恐怖的、令人窒息的威压,粘稠的黑暗力量如同灭世的潮水般汹涌上涨,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夏明翰连同他身后那残存的光明,彻底淹没。 面甲之下,夏明翰的独眼因剧烈的痛苦和力量的过度消耗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视线甚至开始有些模糊、重影。 蚀心王的话语,像是一把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援军……被另外两位王者拖住了吗…… 果然……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他死死咬住牙关,混合着铁锈味的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染红了颌下的胡须。 手中那柄由极致光明凝聚的长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急速衰退的状态,光芒不再如最初那般炽盛耀眼,变得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他疲惫而沉重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扭曲的空间与肆虐的能量乱流,望向了那片他守护了一生的土地,望向了蒲牢关的方向,望向了那个被他亲手送走的孙女…… 不! 我……还不能倒下! 至少……不是现在! 就在那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即将彻底淹没他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与希望的刹那—— “嗡——!!!” 他胸前的【龙渊】核心,那枚一直以稳定频率流转的玄奥符文,仿佛感应到了宿主那不屈到极致、超越生死界限的顽强意志,猛地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烈悸动!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霸道、仿佛源自龙族始祖的洪荒凶戾之气,混合着一股绝不向任何存在低头的桀骜战意,自【龙渊】最深处,轰然……苏醒! “以我残躯,化不灭圣焰!” 一声低吼,如同受伤雄狮的绝唱,从暗红面甲下迸发。 夏明翰燃烧着自己千疮百孔的躯壳,血肉仿佛都化作了燃料。 “以我残魂,铸光明神国!” 第二声宣言,带着灵魂撕裂的痛楚。 他那坚韧不屈的灵魂开始沸腾、蒸发,化为构筑最终奇迹的基石。 “以……九龙之名,燃尽一切!!” 最后一声怒吼,汇聚了他对这片土地所有的守护与眷恋! 他体内那强行提升至神灵级、却早已濒临崩溃的力量,连同他最后一丝生命力在这一刻,被他亲手点燃,化作了焚尽一切、净化万物的终极光明圣火! 【龙渊】 战甲上的每一片龙鳞甲叶都在发出凄厉的悲鸣,仿佛在为宿主这决绝的自我献祭而哭泣! 暗红色的甲胄表面,亮起无数过度负荷、即将崩解的刺目纹路。 他身后,那由万千光明圣骑构筑的、曾经神圣威严的光明神国,不再稳固,而是如同超新星爆发般,释放出最后、也是最极致、最疯狂的光明能量。 整个神国,在这一刻,本身就是一柄投向黑暗的、燃烧的裁决之矛! “疯子!夏明翰!你疯了!” 蚀心王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咆哮! 祂从那燃烧的、决死冲锋的光明神国中,感受到了足以真正重创甚至湮灭祂部分本源的死亡气息! 祂不敢再有丝毫保留与侥幸,庞大的神话本体疯狂蠕动,那无尽的黑暗灵魂深渊也沸腾到了极致。 无数哀嚎的灵魂被祂强行压缩、献祭,化作最纯粹、最厚重的黑暗壁垒,迎向那光明神国同归于尽的最终冲锋! “轰隆隆隆——!!!” 最终的碰撞,发生了。 那已经超越了声音的范畴,是法则的哀嚎,是现实的崩塌! 耀眼到足以刺瞎双眼的极致光明,与深邃到吞噬所有希望的极致黑暗,如同两颗开天辟地之初便注定相撞的太古星辰,在这片饱经蹂躏的东海之上,悍然交汇、湮灭!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撕裂。 空间如同摔碎的镜子,寸寸碎裂,露出后面令人心悸的混沌虚无。 下方早已千疮百孔的海床,被硬生生抹去了一层,形成一个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狱的巨大天坑! 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席卷一切,将范围内所有的物质,无论是亿万顷海水、坚硬岩层还是流动的空气,都彻底湮灭,归于最基础的尘埃粒子! 在这毁灭的核心,隐约可见—— 那璀璨夺目的光明神国,在爆发出极致的光辉后,如同摔碎的琉璃盏,寸寸崩裂,化为漫天流萤般的金色光点,悲壮而绚烂。 那无尽的黑暗灵魂深渊,也在那自毁式的冲击下,被硬生生撕裂、贯穿,无数怨魂在纯净的净化光焰中哀嚎着彻底消散。 “噗——!” “呃啊——!!” 两道身影,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抛出的破烂玩偶,从那毁灭的混沌中心倒飞而出,带着一金一黑两道逸散的能量尾迹,狠狠砸落在狼藉不堪、已然结晶化的海床之上。 第174章 光明神已陨落 一边,是蚀心王。 祂那庞大到遮蔽天空的神话生物形态无法维持,如同漏气的皮囊般急剧收缩、扭曲,最终被迫重新化为了那身披黑袍、面容苍白的人类形态。 祂剧烈地喘息着,黑袍破损严重,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液,周身那恐怖的灵魂威压也变得紊乱不堪,起伏不定。 但仔细看去,祂身上的伤势虽多,却都不致命,更多是力量过度消耗与本源震荡带来的虚弱。 但祂,依旧站着。 而反观另一边…… 【龙渊】 战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碎裂哀鸣,暗红色的光芒彻底黯淡,如同失去生命般,化作无数光点,被迫收回夏明翰体内,显露出老人此时真正的模样—— 那是一个血人。 真正的,浑身浴血,找不到一寸完好皮肤的血人。 他瘫倒在冰冷刺骨的结晶化海床上,那身象征荣耀与责任的暗红色元帅军装,早已被鲜血浸透、撕裂成褴褛布条。 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恐怖的、深可见骨的裂纹,仿佛一尊即将彻底破碎的瓷器。 他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口鼻间不断涌出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血液,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那仅剩的独眼,半睁着,望着那片因能量肆虐而显得灰暗诡异的天空,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片濒死的、空洞的灰败。 而就在这时,蚀心王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痛楚与虚弱,缓缓抬起了手。 一股黑暗的力量涌上天空,如同最巨大的、残酷的全息投影,将下方这惨烈而鲜明对比的一幕,投射在了整个蒲牢关前的天空之上。 祂虽狼狈却依旧站立,这与夏明翰濒死倒地的景象形成了无比清晰、无比残酷、无比刺眼的对比。 …… 蒲牢关,前线指挥大厅,以及所有正在与墟兽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全都看到了这令人心胆俱裂的一幕。 “总……总帅……” 一名年轻的军官手中的望远镜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那倒下的身影,嘴唇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不……不可能!总帅他怎么可能会……输?!”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来自无尽墟海的寒冰,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血液、呼吸与刚刚燃起的希望。 他们心中的支柱,联邦的定海神针……倒下了。 …… 另一边,正与【魂电王】那诡异闪电周旋、试图拼死突破封锁的李广海与顾玲珑,也同时看到了那映照天空的、令人窒息的景象。 “夏总帅!!” 李广海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手中巨斧疯狂劈砍,却被【魂电王】那如同拥有生命的亿万电蛇轻松拦下,无法前进半分。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几乎将他这位铁血元帅吞噬。 顾玲珑俏脸瞬间煞白如纸,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看着面前那位白发女人那依旧游刃有余、甚至连神话生物形态都未曾显露的从容姿态,一股混合着愤怒、羞愧与彻骨寒意的情绪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焚烧殆尽! 双方实力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从战斗一开始,【魂电王】就牢牢掌控着主动权,如同戏耍孩童般,将他们死死钉在原地,寸步难进! 夏总帅在敌方阵营的深处拼尽了一切,燃尽了所有……而他们,却连最基本的支援都做不到! “看来你的的总帅已经输了,接下来就是你们这座蒲牢关了。” 【魂电王】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这两位资深半神在祂的面前完全没有任何威胁。 祂伸出了自己的香舌舔了舔自己丰润的唇瓣,眼中满是贪婪和兴奋地看着两位半神身后的蒲牢关。 祂在战斗之前就已经了解到沈烬就在这蒲牢关之中,一想到那个让祂兴奋的男人【魂电王】那窈窕曼妙的娇躯就忍不住微微颤抖。 “希望这一次你已经做好了准备,我已经忍不住要把你吃掉了。” …… 而被金色光罩保护着的夏晴,也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切。 她原本冰冷的漆黑眼眸,在看到老人那惨烈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模样时,控制不住地剧烈收缩。 少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她无法理解的疼痛。 为什么…… 我为什么会感到……这么痛? 他不是我的爷爷……他是那个‘夏晴’的爷爷…… 我只是一个人造人,一个实验体,一个……替代品…… 她拼命地在心中告诉自己,试图用那层自我保护的坚冰重新包裹自己那颗不受控制的心。 但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疯狂地闪过无数纷乱的画面—— 是老人将她从冰冷绝望的实验室带回夏家时,那双带着复杂与愧疚,却依旧温暖有力的大手。 是十年间,无数个日日夜夜,那看似严厉实则关切深沉的目光。 是那些她曾嗤之以鼻、认为是演给她这“容器”看的、微不足道的温情与无声的守护…… 那些被她刻意压抑、否认的记忆与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冲击着她好不容易筑起的、脆弱的心防。 我嫉妒……是的,我嫉妒那个‘夏晴’。 我恨……我恨为什么拥有这些记忆、被这么多人爱着的人……不是我…… 我渴望沈烬大人的认可,是因为……那是我无尽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属于我自己的光…… 可是…… 她看着光幕中,老人那微弱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的生命之火,看着那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苍老身躯…… 一股强烈的、不受控制的、撕心裂肺的情绪,终于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伪装与自欺欺人。 不……不要…… 不要死! 我不想你死! 谁来……谁来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啊!! 晶莹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毫无预兆地从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中疯狂涌出,滚落,滴落在冰冷的海面上,晕开小小的涟漪。 一股浓浓的的后悔,如同毒藤般从她的心底疯狂滋生。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任性……如果不是我非要跑来战场证明什么…… 是不是……是不是他就不会……不会变成这样……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冷漠的、宣称只为沈烬而活的“实验体一号”。 她只是一个,不希望那个给予过她十年温暖记忆、那个被她称作“爷爷”的老人,就此逝去的……无助的、悔恨的、悲伤的女孩。 蚀心王看着天空中自己亲手制造的“杰作”,看着蒲牢关方向那必然升腾起的、令人愉悦的绝望,看着远处李广海与顾玲珑的惊怒与无力,最后,将戏谑而残忍的目光,投向了脚下倒地不起的夏明翰。 “看来……这场谢幕演出,效果比预期的还要好。” 祂低笑着,虽然自身也受创不轻,但胜利的天平,已然彻底、无可逆转地倾斜。 “光明神已陨落,现在由本王来引导尔等的未来!” 祂迈开脚步,一步步,踏着破碎的结晶海床,发出如同丧钟敲响般的脚步声,朝着这延续了十年恩怨的对手,缓缓走去。 是时候,收取这最后的胜利果实,为这场漫长的纠葛,画上句点了。 第175章 必死之局 蚀心王一步步逼近,破碎的结晶海床在祂脚下发出细碎的的哀鸣。 祂俯视着坑洞中那个浸在血泊里的身影,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 然而,就在这胜券在握的时刻,祂却看到,夏明翰那被凝固血痂糊住的嘴角,竟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诡异弧度。 他在笑? 死到临头,他凭什么笑?! 蚀心王的脚步微微一顿,低沉的声音带着不悦:“将死之人,你在笑什么?” 深坑之中,夏明翰的身体如同破败的傀儡般剧烈地颤抖着。 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那双臂骨几乎寸寸断裂的手臂,死死抵着身下尖锐的结晶地面 老人双臂青筋暴起,肌肉撕裂,竟然一点一点,颤颤巍巍地,从那深坑中,重新撑起了身躯!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他吹倒,但那象征人类尊严的脊梁,却如同不屈的战旗,依旧试图挺直,直面黑暗! 他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仅剩的独眼中燃烧着最后的不屈火焰,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入蚀心王乃至所有关注此地的强者耳中: “我笑……我笑你……蚀心王……十年过去……你还是如此……傲慢……且……愚蠢!” 他每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就有大股混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血液从口中涌出,但他依旧死死盯着蚀心王。 “你觉得……我的力量衰退了……我的身体腐朽了……没错!这十年来……我这身伤……这把老骨头……确实大不如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 “但你要是觉得……现在的我……比十年前的自己……更弱了……那你就……错了!你太小看……人类了!!太小看……守护的意志了!” “聒噪的蝼蚁!” 蚀心王再一次被激怒,祂的耐心耗尽了。 祂不再给夏明翰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后的粘稠黑暗中,两条比之前更加粗壮、缠绕着实质般翻腾怨念的漆黑触手悍然甩出! 它们瞬间将刚刚站起、毫无反抗之力的夏明翰狠狠缠绕、挤压! “咔嚓……咔嚓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骨骼碎裂声清晰无比地通过那黑暗投影,传遍了蒲牢关,传到了每一位关注此战的人类强者耳中,狠狠敲击在他们的心脏上! 那两条恐怖触手死死勒紧,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夏明翰直接拦腰绞断。 无数鲜血如同被暴力挤压的成熟浆果,从老人身体的每一处伤口、从他七窍之中疯狂飙射而出,顺着触手狰狞的缝隙流淌而下,在他脚下迅速汇聚成一片不断扩大、刺目惊心的血泊! “本王本念在十年宿敌之情,还想给你留个全尸,让你死得痛快些……” 蚀心王的声音冰冷而残忍,如同恶魔在耳畔低语,钻入每一个听见者的脑海: “但现在,本王改变主意了!夏明翰,本王要你……在所有你想守护的人类面前,在你那些无能的同僚面前,受尽折磨,惨嚎着……流尽最后一滴血而死!!” 触手再次猛然发力,更加恐怖的挤压之力传来,夏明翰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极端不自然的、令人心悸的扭曲,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解成一滩肉泥。 然而—— 预料中的惨叫没有出现。 绝望的哀嚎也并未响起。 即便全身骨头寸寸碎裂,即便鲜血如同决堤般涌出,那个被紧紧缠绕、如同血葫芦般的身影,依旧死死咬着牙。 他的喉咙里发出如同砂轮摩擦钢铁的“咯咯”声,硬是没有发出一丝求饶或痛苦的喊叫! 蒲牢关前,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将士,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被那无形触手死死攥住,揪紧、窒息,无边的愤怒与悲凉淹没了他们。 许多铁打的汉子此刻也虎目含泪,死死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淋漓! 正在与【魂电王】周旋的李广海,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低吼,攻势愈发疯狂不要命,却依旧无法突破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绝望的诡异电网。 顾玲珑紧紧闭上了眼睛,娇躯微颤,不忍再看那惨烈的一幕。 远在另一片海域的关隘之前,正与狂暴的【鬼眼王】厮杀的几位人类半神,心也同时沉了下去,一股兔死狐悲的凄凉与无力感弥漫心头。 而此刻,不仅仅是九龙联邦。 生命炼成学派那座悬浮于海外、被结界笼罩的奇异岛屿上,数位身穿白大褂或古朴长袍、戴着不同动物面具的身影,正通过一面巨大的水镜观察着战局,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深红议会那充满哥特风格的暗黑大教堂深处,笼罩在血色长袍中的、脸色苍白无比的议员们,于阴影中沉默注视着由灵魂水晶投射的景象,指尖无声敲打着座椅扶手。 魔女圣教的圣城最高塔楼,几位气息悠长、身着星月法袍的女子,也透过一颗巨大的水晶球,默默凝视着东海之滨上演的惨剧,眼中流露出复杂的光芒。 世界上其他大国、强邦,各大拥有强大共鸣者的隐秘组织……几乎所有够分量的势力,都在通过各自的渠道,密切关注着这一战。 墟兽,是所有人类的公敌,是悬于所有人类文明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些人类的国家和组织或许立场不同,利益冲突,甚至彼此敌对,但没有任何一方,愿意看到【无尽墟海】取得如此决定性的胜利。 也没人愿意看到一位人类巅峰强者的脊梁,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在全世界面前被公然折断! “老沈,还不出手吗?” 空间裂缝中,吴铭罕见地神色肃穆,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向沈烬,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浅白色的时间之力在瞳孔深处静静流淌。 沈烬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对上了吴铭的视线,他的眉头也深深皱了起来。 “吴铭,你觉得如果是大宫主在此,会给出让我们现在出手的命令吗?” 沈烬的话语冰冷,“你觉得,以我们三人现在的状态,正面抗衡那老章鱼,胜算几何?我们是杀手,不应该被那些所谓的感情支配自己的行动。还是说你因为自己是九龙联邦的人就心软了?” 吴铭没有回答,他那双插在破旧夹克口袋里的手此时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沈烬的话虽然冷酷得不近人情,但从理性角度分析,并没有错。 现在蚀心王虽然也受伤不轻,但远未到重创垂死的地步。 此时贸然出手,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他们三人底牌尽出,与蚀心王拼个两败俱伤,胜负五五之间。 “烬宝,要是我们的咒具……解开真名的话,有机会……” “莹川!” 身穿洁白和服女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烬厉声打断,他的语气少有的严厉起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当初将【永眠乡】交给你,是为了救你,而不是让你拿着它,去和敌人同归于尽的!” 沈烬的目光落在莹川手中那把散发着不祥灰芒的大太刀【永眠乡】上。 而莹川在听到他这番重话之后,浑身娇躯轻轻颤抖了一下,之后她有些委屈地缩了缩脖子,低下了头,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而沈烬似乎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缓和一下,但那常年冰封的表情和笨拙的情感表达,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第176章 赌约 一份三位超级杀手,此时都失去了最初那种置身事外的闲情雅致。 凝重的气氛,在夏明翰战败的那一刻,就沉沉压在了他们心头。 而就在这全球瞩目,所有人都为那位九龙联邦浴血老帅的顽强与即将到来的悲惨结局而感到悲愤、无力之时—— 触手那令人绝望的缠绕挤压中,生命气息已经微弱到如同一缕青烟的夏明翰,那被鲜血覆盖的嘴角,竟然……再次微微上扬。 一个近乎无声的、带着最后释然与无尽托付的气音,从他喉间,伴随着血沫,艰难地溢出: “老……伙计……” “最后……就……拜托……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那最后一丝强撑着的生机,仿佛也随之彻底消散。 那一直高昂着的、不屈的头颅,终于无力地垂落下去。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 他浑身流淌的的滚烫鲜血,仿佛受到了某种最终的召唤,不再无谓地浸染大地,而是如同拥有了生命与意志般,化作无数道细密的血线,疯狂地涌向他胸口的位置! “铮——!!!” 一声仿佛带着无尽悲怆和滔天愤怒的龙鸣,骤然响起,悍然撕裂了这片压抑得令人发疯的天地! 夏明翰胸口处,空间猛地剧烈扭曲、继而如同镜面般破碎。 那是一道血光! 一道纯粹到极致、妖艳到极致的血光! 它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灭世凶兽,于此绝境,悍然睁开了它那猩红的眼眸,破空而出! 那赫然是之前因受创过重而被迫收回的——【龙渊】! 但此刻的它,已不再是战甲形态,而是化作了一道凝聚了宿主一切的血刃! 但此刻的【龙渊】,与之前截然不同! 它的通体不再是暗沉的红,而是彻底化为了燃烧血液般的赤红。 那仿佛夏明翰毕生的热血,都在这一刻浸透了它的每一寸金属! 甲胄的每一片龙鳞,都在流淌着实质般的血焰与一种焚尽八荒、不死不休的毁灭气息。 它不再是冰冷的甲胄,更像是夏明翰那不屈战魂的延伸与最终化身,一件拥有了自我意志的复仇凶器! 这具空空荡荡、却承载了宿主最后意志与全部生命精华的赤红战甲,如同一位被彻底激怒的远古英灵,出现的位置,并非夏明翰身边,而是——蚀心王的身后! 在蚀心王因夏明翰生机断绝而心神微松,因那冲天血光与裂空剑鸣而惊愕回头的刹那! 赤红如血的【龙渊】,已经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死亡血雷,朝着蚀心王的后心要害,发出了复仇一击! 它的攻击不再有任何章法与技巧,只剩下最原始、最狂暴、最歇斯底里的进攻! “轰!轰!轰!” 每一拳,都蕴含着崩碎山岳的伟力; 每一脚,都带着撕裂苍穹的决绝; 炽烈的血光缠绕其上,如同复仇的业火,悍然轰击在蚀心王仓促凝聚的灵魂护盾上,爆开一圈圈混合着黑暗能量与毁灭血焰的恐怖涟漪! 这燃烧的状态,这不顾一切的疯狂,仿佛才真正揭开了这具古老战甲被封印的凶戾面目。 防护,只是它微不足道的附带能力。 它的本质,是一柄出鞘必见血、守护即死战的——弑神凶兵! 海床上,夏明翰的生命之火越来越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他那仅剩的独眼,眼皮沉重,他的视野逐渐模糊、昏暗,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空中那赤红战甲与漆黑墟兽王者搏杀的惨烈景象,在他涣散的瞳孔中渐渐淡去,越来越远…… 他的意识,不由自主地沉入了那片被血色与时光浸染的记忆长河。 那是五十年前。 当时的夏明翰,还不是威震联邦的龙骑军总帅,只是一个二十出头、天赋绝伦却锋芒毕露的刺头新兵。 青年夏明翰一头黑发张扬不羁,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锋。 刚加入龙骑军没多久,他就因屡次顶撞上级、罔顾纪律,被当时坐镇京都的老总帅,多次拎到全军面前,当成反面典型狠狠训斥。 “夏家的这个小子,天赋是百年难得一见,但这驴脾气和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必须狠狠地磨一磨!” 老总帅气得吹胡子瞪眼,不止一次指着夏明翰的鼻子骂。 夏明翰却总是梗着脖子,满脸的不服与倔强:“总帅!我觉得我没错!战场瞬息万变,您说的那些陈旧的条条框框,只会束缚真正的战斗力,葬送战机!” 几次三番之后,老总帅那所剩无几的耐心,终于被这头犟驴彻底耗尽了。 在一次全军大会上,老总帅面沉如水,当众宣布: “夏明翰!龙骑军要的是令行禁止、团结如钢的战士,不是你这般不受管束的孤狼!你,可以收拾铺盖,给老子滚蛋了!” 他被开除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屈辱在夏明翰胸腔爆发,瞬间冲垮了理智,他猛地踏前一步,眼睛赤红: “我不服!”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老总帅!你不就是觉得我现在的实力还不够,资历还太浅吗?!你给我等着!等我突破到十阶半神,你这总帅的位置,未必就不能是我夏明翰来坐!” 他年轻气盛,口无遮拦,直接将心底的想法吼了出来:“就算是现在!要是在同等位阶之下,我夏明翰,也未必会输给你!” 哗——! 此言一出,全场将士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这小子是失心疯了吗?!竟然敢公然挑战总帅?! 老总帅那深邃如海的眼眸死死盯住他,脸上却没有众人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反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他缓缓抬手,一股无形的威严压下,让全场的骚动瞬间平息。 “好。很好。”老总帅的声音异常平静,“既然你口气这么大,本帅就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 他命令全军集合,在无数道或震惊和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走到了宽阔的校场中央。 “规则很简单。”老总帅平静地宣布,“本帅将自身修为,压制在与你同等的九阶巅峰。并且,只动用一只手。” 他伸出右手,负左手于后,渊渟岳峙。 “只要你能让本帅的脚,移动半步,哪怕只是半步,就算你赢。” “届时,本帅不仅当众承认自己有眼无珠,你亦可光明正大重回龙骑军,以往过错,一笔勾销!” 老总帅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鹰,如同实质般压在夏明翰身上:“若你输了……” “便给老子滚回你的夏家,十年之内,不得以任何理由,踏入龙骑军半步!” “你,可敢接?!” “有何不敢!” 夏明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同阶之内,他夏明翰,就是无敌的存在! 那是一场让所有观战者都瞠目结舌的激烈战斗! 年轻的夏明翰将他那恐怖绝伦的天赋展现得淋漓尽致。 光明的神径共鸣力量在他手中如同拥有了生命,时而化作璀璨的光矛突刺,时而化作凝实的光盾格挡,时而身化流光进行高速机动……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连绵不绝! 他拼尽一切,躲闪,佯攻,寻找着那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影在校场上留下道道残影,光明之力不断炸响。 终于! 在一次精妙绝伦的假动作,骗过老总帅格挡的瞬间,他找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空隙。 体内所有力量如同百川归海,凝聚于右拳之上,那拳头仿佛化作了一轮微缩的太阳,带着他所有的信念与骄傲,如同奔雷疾电,直捣老总帅中门。 他有绝对的自信,这一拳足以逼退对方,赢得赌约。 第177章 龙渊的传承 然而,就在他的拳头,即将触及老总帅那朴素军装袍角的刹那—— “嗡!” 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严,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苏醒,陡然降临! 一套通体暗红、造型古朴而霸气、流淌着幽光的全身战甲,如同变魔术般,瞬间覆盖了老总帅的全身! 战甲之上,龙鳞般的甲叶层层叠合,龙首肩吞狰狞怒视,一股沉重如山仿佛连接着大地龙脉的浩瀚力量波动弥漫开来,让整个校场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老总帅,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或防御的动作。 仅仅是在那套名为【龙渊】 的战甲,覆体的瞬间—— 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到无法抗拒的恐怖反震之力,以老总帅为中心,轰然爆发! “砰——!!!” 夏明翰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形容、无法抵御的巨力,如同整个不周山迎面撞来。 他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护体光明之力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被全速行驶的星际列车正面撞击,口中鲜血狂喷,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狠狠倒飞出去。 他的身体如同炮弹般砸在数十米外的坚硬地面上,才如同破麻袋般滚落在地。 浑身骨骼如同彻底散架般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夏明翰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只剩下耳鸣嗡嗡作响。 这一战。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但那股源自骨子里的倔强与不甘,支撑着他,用颤抖的双臂,挣扎着抬起血迹斑斑的头,死死盯着那套暗红战甲,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不……服……我……不服!……要不是……要不是……倚仗这件……禁器……我……我不会输!” 老总帅身上的【龙渊】战甲如同有生命般,化作暗红流光褪去,重新显露出他古朴的军装。 他缓步走到瘫倒在地、如同死狗般的夏明翰面前,没有嘲笑,没有斥责,只是用一种平静的目光,俯视着他。 然后,做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包括夏明翰自己,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动作。 他郑重地,将手中那套刚刚展现出神威的暗红色战甲【龙渊】,递到了夏明翰的面前。 “你若不服。” 老总帅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无奈,“可以亲自试试。” “如果你能穿上它,并且,在里面坚持住,不被它吸干……” 老总帅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那么,这件战甲,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了。” 夏明翰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近乎疯狂的狂喜! 如此强大的禁器,足以让任何人一步登天的至宝,就要属于自己了?! 他一把接过那套看似轻巧的【龙渊】,迫不及待地往自己身上套去,心中充满了对力量的渴望与即将翻盘的兴奋。 然而,就在【龙渊】的甲叶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 “呃啊——!!” 一股难以想象的、远超物理范畴的沉重感,如同整个世界的重量,瞬间压垮了他的脊梁,碾向他的灵魂。 那不仅仅是肉身的负担,更像是无数先烈战魂的寄托、守护亿万生灵的责任,化作了实质的山峦,轰然压落。 这,还仅仅是开始。 在他勉强将战甲套上身躯之后,【龙渊】仿佛彻底活了过来。 它开始疯狂地、贪婪地吞噬他体内的气血与神径能量。 就像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巨口,要将他连皮带骨,彻底吸干,吞噬殆尽。 之前与老总帅战斗的消耗本就不小,此刻在这恐怖的、无止境的吞噬下,夏明翰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冰冷彻骨。 四肢百骸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与极致的虚弱,现在的他就连最基本的站立都无法做到。 夏明翰“噗通”一声,双膝狠狠砸在地面,整个人跪倒在地。 仅仅支撑了不到半分钟,他就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力气,再也无法维持与战甲的连接。 【龙渊】自动脱离,化作流光回到老总帅手中,而他也虚脱般彻底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惊骇、恐惧与后怕。 这……这根本不是什么强大的战甲,这是一个……以宿主生命为食粮的、活着的吞噬怪物! 老总帅俯视着瘫倒在地、狼狈不堪、信念几乎被彻底击碎的夏明翰缓缓开口,声音沉重: “这套【龙渊】,并非我私人之物。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新纪元创立之初,龙骑军诞生之时。它,便已存在。” “历代龙骑军总帅,才有资格,也必须有资格,有能力,继承它。” “它,不仅仅是一件武器,一套甲胄。” 老总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遥远而沉重的未来。 “它是一份跨越时代的传承,更是一份……守护九龙联邦亿万里山河、亿万子民,至死……方休的责任与誓言。”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夏明翰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与期望: “现在的你……还太嫩,还扛不起……这份重量。” 夏明翰怔怔地听着,看着那套静静悬浮在老总帅手中、看似平凡无奇的暗红战甲。 那还是他第一次,心中那狂妄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彻底取代。 他输了。 这一次,是心服口服。 之后,夏明翰遵守诺言,默默离开了龙骑军,回到了夏家。 十年。 他再也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提过半个字关于重回龙骑军的事。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当十年之期已满,龙骑军的新兵招募处,来了一个沉默寡言、气息却如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青年。 他的眼中,不再有年少时的轻狂与浮躁,取而代之的,是岁月与磨难沉淀下来的坚毅、沉稳,以及一种洞悉世情的深邃。 登记军官看着表格上那个名字——夏明翰,以及实力等级栏那赫然填写的半神级神径共鸣等级,震惊得手都在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没有人知道,这十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他们只知道,龙骑军中,从此多了一位代号 “光明神” ,从最底层做起,却注定将照耀一个时代、背负起整个联邦命运的……新兵。 破碎的海床上,夏明翰垂死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无比释然的弧度。 原来如此…… 那份沉重如山、灼热如焰的责任与力量……早在五十年前,老总帅将它递到我手中的那一刻,就已经交托给了我。 只是当年的我,太过年少轻狂,根本不懂这份重量…… 而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老伙计,最后的路……替我走完。 他最后一丝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星光,彻底消散。 而那具承载了他全部意志与生命的赤红战甲,仿佛接收到了这最终的嘱托,爆发出了更加凄艳决绝的血芒! 第178章 血噬龙魂 血红色的【龙渊】战甲与蚀心王之间的厮杀,已完全超越了凡人想象的界限! 它所爆发出的每一击,掀起的能量狂潮,竟丝毫不逊色于方才夏明翰燃尽一切、化身光明神国时的巅峰对决。 这已不再是一件甲胄,更像是一尊为战而生、为杀而存的血色修罗! “龙渊”,仅仅是这件古老禁器表露于世的凡俗之名。 如同沈烬所持的超级咒具【七宗罪】拥有更深层的“真名解放”一样,【龙渊】同样拥有着不为人知、非生死关头绝不轻动的终极形态—— 血噬龙魂! 此刻,在吸噬了宿主持之以恒温养数十载、并在最终时刻毫无保留奉献的全部鲜血、灵魂与生命本源后,这沉睡于战甲最深处的太古龙魂,终于被彻底唤醒,发出了灭世的咆哮! 完全解放了力量的【龙渊】,竟反过来压着蚀心王猛攻! 它的战斗方式狂暴到了极致,舍弃了一切防御,眼中只有进攻!进攻!再进攻! 直到将敌人撕成碎片! 至死方休!!! 血色的拳锋撕裂空间,腿鞭抽碎灵魂护盾,肘击撼动黑暗本源…… 每一次碰撞,都炸开漫天凄艳的血色光雨,那光芒带着极强的腐蚀性与憎恨,疯狂侵蚀、污染着蚀心王周身粘稠的黑暗。 蚀心王又惊又怒,祂多次试图强行催动力量,重新展现那足以遮蔽天空的神话生物本体,以绝对的力量碾碎这烦人的铁壳子。 然而,那血红色的战甲周身,自动荡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能量波纹。 这波纹诡异无比,仿佛蕴含着某种专门针对墟兽本源力量的封印与压制法则,如同无数根无形的锁链,死死禁锢、干扰着蚀心王体内沸腾的晶尘能量。 这让祂那庞大的神话生物本体形态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成功显现。 “该死!十年前夏明翰驱动此甲,根本未曾动用过此等形态!” 蚀心王心中暗恨,瞬间明悟,“是了……定要喂饱它足够的宿主精血与生命本源,才能解开这第二形态的封印!” 一股强烈的悔意如同毒蛇般噬咬着祂的心——早知如此,就该不顾一切,第一时间将夏明翰彻底泯灭成灰,而不是为了享受折磨对手、摧垮人类士气的快感而拖延! 如今,神话形态被暂时封印,祂只能以这相对脆弱的人形姿态,与这具彻底狂暴、不死不休的甲胄,进行最凶险、最憋屈的消耗战。 但此一时彼一时! 这血红色的战甲,仿佛不知疲倦、没有极限为何物。 它的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血色海啸,一浪高过一浪,越战越勇,越打越凶! 那血光之中蕴含的破坏力与杀戮意志,竟在战斗中还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 反观蚀心王。 祂的力量在持续消耗,先前与夏明翰硬拼留下的伤势,以及新添的创伤,都在不断累积、恶化。 那血光留下的伤口极难愈合,黑暗灵魂本源之力如同溃堤般不断从创口逸散。 更让蚀心王憋屈到几乎吐血的是,祂最引以为傲的灵魂攻击与精神污染,对这件没有灵魂只有纯粹杀戮本能的死物甲胄无用! 就像蓄力已久的重拳,狠狠打在空处,绝大部分灵魂冲击都被那层怨念与血气交织的血光隔绝、扭曲、消散于无形。 “轰!轰!轰!” 又是数百个回合令人眼花缭乱的激烈交锋。 蚀心王的一条手臂躲避不及,被血色龙爪硬生生撕开一道深可见骨、几乎断裂的恐怖裂口,浓郁精纯的黑暗灵魂本源之力如同喷泉般汹涌喷洒! 祂周身的灵魂护盾也明显黯淡、稀薄了许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这甲胄……真的能够对祂造成致命的威胁! 一股清晰的、久违的致命危机感,瞬间让蚀心王被怒火和屈辱充斥的头脑冷却了下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鬼东西越战越强,而自己的力量在被不断削弱、伤势在加重。 若是死磕到底,恐怕真的会像十年前一样,再次阴沟里翻船,栽在这老家伙留下的后手上! 要退了! 心念急转,蚀心王瞬间做出了决断。 夏明翰必死无疑,主要目标已基本达成。 只要带走那个融合了“心核之泪”的夏晴,任务就算完成。 没必要在这里与一件失控的、同归于尽的禁器死斗,平白损耗自身根基,让【魂电王】和【鬼眼王】看笑话。 想到这里,蚀心王虚晃一招,磅礴的灵魂冲击如同潮水般暂时逼退血色龙渊半步,祂身形猛地向后暴退,目光急速扫向远处那片海域—— 祂要寻找那个被金色光罩保护着的、此行最重要的目标,夏晴! 然而,就在祂分神寻找目标的这一刹那—— 那一直如同附骨之疽、疯狂进攻的血色龙渊战甲,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 它不再是依靠速度留下的残影,而是真正的、气息的彻底隐匿与存在感的抹除! 蚀心王瞳孔骤缩,强大的神念扫过四周每一寸虚空,却感知不到任何能量波动,捕捉不到一丝痕迹! 那具战甲,仿佛融入了空间本身,或者跳出了当前的维度,成为了潜伏在阴影中的猎杀者! 一股强烈到极致的危机感,让蚀心王浑身的灵魂本源都在发出最高级别的尖锐警告! 下一瞬—— “吼——!!!”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带着无尽悲怆、滔天愤怒与斩破宿命的龙吟,震碎了九霄云层,响彻在整片天地之间,甚至传递到了遥远蒲牢关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在蚀心王头顶的正上方,空间如同脆弱的舞台幕布般被强行撕裂! 那消失的血色龙渊战甲并未再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完全由燃烧的鲜血、夏明翰不屈的战魂与暴戾到极致的杀戮意志凝聚而成的——血色灭世巨龙! 这巨龙庞大无比,鳞甲狰狞毕现,宛如实物,双目如同两轮高悬的血月,充满了对黑暗与污秽的极致憎恨与净化欲望! 它携带着【龙渊】全部的力量、夏明翰最后的意志,以及那股封印万物的暗红频率,如同天罚,从天而降!龙口大张,仿佛要吞噬星辰,目标直指蚀心王! 这血色巨龙死死锁定了蚀心王的气机与灵魂! 这一击,无法闪避!唯有硬扛! 蚀心王抬头,望着那充斥了整个视野、仿佛代表着血与火最终审判的灭世巨龙。 祂那苍白病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是一丝……源自生命本能的惊惧! 祂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间都被那巨龙散发的毁灭力场彻底凝固,所有退路已被完全封死。 十年前在“归墟之眼”被夏明翰手持【龙渊】逼退、重创的阴影,与眼前这绝杀的一击,仿佛跨越了时空长河,残酷地重叠在了一起。 “当年没能杀死你,这一次……我不会放过你!” 蚀心王的耳边似乎传来了老人平静的声音。 祂发出一声混合着极致不甘与暴怒的灵魂嘶吼,将体内残存的所有黑暗灵魂本源毫无保留地、甚至透支性地疯狂榨取。 这澎湃的灵魂之力在祂的身前构筑起一面厚重的镶嵌着亿万痛苦扭曲、哀嚎嘶吼面孔的——万魂哀悼之盾! 血色灭世巨龙,与承载了无数怨魂的万魂巨盾,如同宿命的终章,于东海之巅,悍然对撞! 这最后一击,蕴含着夏明翰燃尽一切的意志与【龙渊】被宿主鲜血彻底激发的太古凶戾,其威力,远超蚀心王的预估! 第179章 最后一颗心脏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持久的毁灭性能量风暴,如同宇宙初开的大爆炸,缓缓散去,终于露出了战场中心触目惊心、宛若地狱的景象。 蚀心王,依旧站立着。 但,仅仅是“站立”。 祂大半个身躯已经消失不见,仿佛被无形的饕餮巨口残忍啃噬,只剩下焦黑的、不断逸散着精纯黑暗物质的残破躯干和一条勉强支撑、布满裂痕的腿。 那身象征王者身份的黑袍早已化为飞灰,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蛛网般密集、深可见本源的恐怖裂痕。 “噗——!” 祂猛地喷出一大口粘稠如沥青、散发着恶臭与灵魂残响的黑色血液,其中甚至夹杂着黑暗能量凝结的内脏碎片。 祂的生命气息,如同狂风暴雨中最后一盏油灯,微弱到了极致,摇曳不定,比之前夏明翰的状态,好不了多少。 “咳咳……嗬……嗬……” 蚀心王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本源的撕裂剧痛。 侥幸活了下来! 前所未有的侥幸感与后怕,充斥着他混乱而虚弱的意识。 祂拥有三颗心脏,分别藏于本体与两具最重要的分身之中,这是祂最大的秘密与保命底牌。 之前在高丽郡的首尔新都,被沈烬和莹川联手击杀了一个带有心脏的分身,导致祂元气大伤,至今未曾完全恢复。 刚才那绝杀一击,恐怖的力量不仅作用于当前躯体,更是瞬间循着玄奥的因果联系,悍然击毁了祂远在无尽墟海深处温养的另一颗分身心脏! 若非还剩下最后一颗心脏维系着祂最后的生机,祂此刻已然随着那两颗心脏的毁灭而彻底陨落,神魂俱灭! “但……本王……还活着……” 蚀心王用仅剩的独臂死死支撑着濒临崩溃的残躯,浑浊黑暗的血液不断从嘴角淌落,祂的目光,重新投向了夏晴所在的方向,那其中,混杂着劫后余生的疯狂与势在必得的贪婪。 蚀心王那怨毒至极的目光,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死死钉在前方不远处,那个倒在粘稠血泊中、生机几乎已经完全断绝的老人身上。 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最炽烈的毒焰,疯狂灼烧、啃噬着祂残存不多的理智! 十年前!就是你这个老东西!身穿【龙渊】,在‘归墟之眼’将本王重创逼退!让吾等筹划百年、席卷大陆的‘归墟浪潮’功亏一篑! 十年后的今天! 还是你!夏明翰! 以自身残躯与灵魂为祭品,唤醒这该死的【龙渊】终极形态,几乎将本王彻底打落王座! 不仅毁灭了本王一颗珍贵无比的分身心脏,更是让这最后一颗也……也…… 蚀心王感受着体内那颗仅存心脏传来的、如同被万千钢针反复穿刺的剧痛与虚弱感,恨意几乎要冲破天际! 这一战,就算最终是祂站着,夏明翰躺着,祂付出的代价也太大太大了! 本源近乎崩毁,两颗心脏被毁,即便日后能得到女皇陛下垂怜恩赏,没有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沉睡与吞噬海量灵魂精华,也绝难恢复巅峰实力! 这对祂在无尽墟海中的地位,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夏……明……翰!!” 蚀心王的声音嘶哑扭曲,如同破锣摩擦,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刻骨铭心、倾尽三江五海也难以洗刷的怨毒! 祂拖着那具残破不堪、不断逸散黑暗物质的躯壳,一步一个由精纯黑暗能量凝结而成的黑色血印,缓缓地朝着血泊中气息微弱的老人走去。 “本王……要将你……寸寸凌迟……万刃加身……方解……心头之恨!!” 而就在这时—— “咻——!” 一道略显踉跄的流光,自远处能量尚未完全平息的混乱区域疾驰而来,她落在了夏明翰与蚀心王之间! 光芒散去,显露出身穿黑色衣裙、脸色苍白如纸的夏晴。 此时的她,早已泪流满面,梨花带雨。 之前那副刻意维持的属于“实验体一号”的伪装,在目睹老人惨状与心中的悲伤与担忧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之前双方大战碰撞的能量风暴太过恐怖,她根本无法靠近,直到此刻毁灭性能量稍稍平息,她才不顾一切的冲动冲了过来。 明知自己是螳臂当车,飞蛾扑火,明知面对的是即便重伤垂死也依旧能轻易捏死她的墟兽王者,但她还是来了。 心底那个如同本能般无比强烈的声音驱使着她,呐喊着—— 绝不能,让这个被她称作“爷爷”的老人,就这样惨死在自己眼前! 蚀心王本就恶劣到极点的心情,在看到夏晴主动送上门来的瞬间,更是雪上加霜。 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因为这枚该死的“心核之泪”! 如果不是为了它,本王何至于此?! 怒火与毫无道理的迁怒,瞬间淹没了祂残存的理智。 看着血泊中夏明翰的胸膛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极其微弱的起伏,一个极其恶毒、残忍到极致的念头,在蚀心王脑中疯狂滋生! 祂要当着夏明翰的面! 就在他弥留之际的眼前! 将他拼死守护的“孙女”……不,是这个承载着“心核之泪”的关键容器,亲手虐杀! 亲手剜出那枚起源之石! 让这老家伙在无尽的痛苦、绝望与亲眼目睹希望破碎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不知死活的……蝼蚁……你也配……来送死……” 蚀心王的声音如同九幽地狱吹出的寒风,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杀意。 夏晴猛地张开双臂,用她那纤细脆弱的身躯,倔强地挡在血泊中的老人身前。 少女的娇躯因为直面王级威压的恐惧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但她的脚步,如同生根了一般,没有后退半分。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来保护我…… 我不是你真正的孙女啊……我只是一个……替代品…… 可是……可是我…… 她无法理解自己心中那澎湃汹涌、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情感,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酸涩而疼痛。 她只知道,此刻,她必须站在这里,哪怕代价是……死亡。 蚀心王残存的独臂缓缓抬起,粘稠如实质的黑暗能量开始在其掌心汇聚、压缩,散发出不祥的光芒,目标直指夏晴光洁的眉心。 祂要慢慢来,要细细品味、享受这个让宿敌绝望的过程。 然而,就在祂凝聚力量,准备好要开始这场残忍的虐杀盛宴时——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在死寂中清晰得如同惊雷的利刃入肉声,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响起! 一截燃烧着妖异血色火焰纹路的刀刃尖端从蚀心王残躯的后心位置,闪电般刺出! 精准、狠辣、无情地,刺穿了祂体内仅存的、维系着最后生机的——最后一颗心脏! 那刀刃上熟悉的血色火焰纹路,让近在咫尺的夏晴猛地一愣。 蚀心王抬起的手臂彻底僵在了半空,祂难以置信地、无比艰难地低下头,看着那截从自己胸口破膛而出的血色刀尖。 第180章 补刀是种美德 所有通过各种方式紧张观看着这最终一幕的人类强者与各大势力代表,在这一刻,全体愣住了! 他们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而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砰!” “砰!” 几乎不分先后,两声清脆而致命的枪声,如同死神的丧钟,悍然炸响! 一道纯白的流光,蕴含着追溯时间源头、锁定因果必中的至高法则; 一道漆黑的流光,带着撕裂空间壁垒、湮灭一切物质的绝对特性。 两声枪响如同两张来自不同死神的索命帖,一左一右,瞬间贯穿了蚀心王那仅剩的、表情凝固的头颅。 白的从眉心精准射入,黑的从太阳穴残酷贯穿! 蚀心王的头颅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般,猛地爆开一小半! 红白混合的、蕴含着灵魂碎片的物质瞬间飞溅四射! “锃——!” 一道凄冷、绝艳、快到极致的灰白色刀光,如同夜空中一闪而逝、收割生命的月牙,悄无声息地一闪而过。 蚀心王那残破的、已经被子弹贯穿、爆裂的的头颅,被齐颈干净利落地削断,高高地飞了起来! 那双猩红的眼眸,在最后的瞬间,还残留着极致的震惊、茫然的困惑、以及……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却为时已晚的恐惧。 “噗通……” 无头的残躯失去了所有支撑,晃了晃,重重砸落在冰冷坚硬的结晶化海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飞起的残破头颅,也在半空中被残留的灰白色死寂刀气瞬间绞碎、湮灭,化为漫天飘散的黑雾,最终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痕迹。 三道身影,如同鬼魅,如同自阴影中诞生的死神,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大脑一片空白的夏晴面前。 正前方,沈烬面无表情,缓缓抽回那柄刺穿了蚀心王最后心脏的、燃烧着血色火焰纹路的魔刃【赤狱】,刀身血光流转,仿佛饮饱了王者之血。 左侧,吴铭随意地吹了吹手中【昨日辉光】与【彼界门扉】 的枪口,但此刻他那张总是带着痞笑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容,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 右侧,莹川默默将灰色大太刀【永眠乡】 缓缓归鞘,刀身入鞘的轻响如同为王者送葬的哀乐,灰白色的死气在她周身无声缭绕。 她那双空洞的眸子,淡淡地扫过蚀心王倒下的、正在逐渐化作飞灰的残躯。 十二宫的三位宫主,竟然在这最后的时刻,以雷霆万钧、配合无间之势,联手完成了这惊天动地的致命补刀,将无尽墟海至强王者之一的蚀心王,彻底绝杀于此!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极致寂静。 仿佛连时间与空间,都在这震撼的一幕面前,为之凝固。 随即,便是席卷全球所有观测点的、如同海啸山崩般的无法置信的哗然与前所未有的震撼! 蚀心王……死了?! 这位纵横无尽墟海不知多少岁月、堪称女皇之下最强战力之一的恐怖王者,竟然真的……陨落了?! 夏晴愣愣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无法处理眼前这剧变。 又是……沈烬大人救了我。 如同十年前,在那个纯白、寂寥、令人绝望的世界里一样,在她最无助、最濒临崩溃的时刻,他如同神只般降临,将她从死亡的边缘,再一次拉了回来。 这本该是值得狂喜和感激的时刻。 可不知为何,与记忆中那份纯粹的宛如仰望神明般的感激与悸动不同,此刻她的心中,竟翻涌不起半分劫后余生的喜悦。 相反……在蚀心王被沈烬三人联手绝杀的那一瞬间,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卑劣不堪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疯狂滋生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不……早点出手? 如果……如果沈烬大人他们能早一点,哪怕只是早那么一点点……在那个老人燃烧自己之前……在他被蚀心王折磨之前…… 夏明翰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这念头如同一条冰冷恶毒的蛇,狠狠噬咬了少女的心一下,让她瞬间打了个寒颤,脸色更加苍白。 夏晴!你在想什么?! 你怎么能有这么自私无耻的想法?! 她猛地回过神来,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与羞愧瞬间淹没了那丝不该有的埋怨。 沈烬大人没有任何义务必须为你、为夏明翰、为九龙联邦出手! 他们能在这最后关头,冒着巨大的风险绝杀蚀心王,已经是天大的恩情,是改变了整个战局的壮举! 你凭什么? 你以什么立场和资格去责怪他?! 你不过是一个……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的……实验体…… 她不敢再想下去,那自我否定的念头如同深渊,让她恐惧。 她猛地转身,如同扑火的飞蛾,踉跄着扑倒在血泊中那个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的老人身边。 “你……能不能……不要死……” 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无法抑制的哭腔,泪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从她苍白冰凉的脸颊滑落。 泪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老人那布满伤痕的手背上晕开水痕。 沈烬只是淡漠地瞥了她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似乎完全无意插手,也不愿意再去理会夏晴与夏明翰之间这复杂的生离死别。 他沉默地挥手拔出【赤狱】,开始与身旁的莹川一起处理蚀心王那正在逐渐消散的残躯与逸散的灵魂系的本源力量,仿佛那才是此刻唯一值得关注的正事。 只有吴铭,在干脆利落地收起那对黑白双枪后,深深看了一眼跪倒在血泊旁、泪眼婆娑的黑裙少女。 他又看了看血泊中仅剩最后一缕游离气息的夏明翰。 那双总是眯着、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无奈,有叹息,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最终,这位玩世不恭的天蝎宫主,还是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迈步走了过去。 “让开点,小丫头。” 吴铭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低沉与沙哑,不再是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夏晴茫然地、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抬起头。 泪眼朦胧中,只见吴铭蹲下身伸出手掌,一股柔和而澎湃的时间波动,开始在他掌心汇聚。 那光芒并不刺眼,温润如同月华,却仿佛蕴含着逆转生死、向死神借贷光阴的无上伟力。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掌按在夏明翰那千疮百孔的胸膛上方。 嗡—— 一股奇异而温暖的波动,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笼罩住老人濒死的躯体。 夏晴猛地瞪大了眼睛,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她清晰地看到,老人身上那些最恐怖、深可见骨的伤口其边缘处开始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时光胶片倒放般的愈合迹象! 一股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生机,仿佛被一只无形而温柔的大手,强行从绝对死亡的边界线上拉了回来,如同星星之火,重新在老人那近乎枯竭的体内微弱地闪烁! 第181章 杀了夏明翰,还有后来人 这是……生的希望! 那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瞬间在夏晴那被泪水浸透的眼中猛地点燃。 她无比希冀地看向吴铭。 然而,吴铭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掺杂着冰碴的冷水,当头浇下,让她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彻底熄灭。 “你别高兴得太早。” 吴铭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我的时间回溯是暂时的,效果极其有限。相当于强行将他这最后一点弥留的时间倒回了一点,或者说,是向死神‘借’来了一点告别的时间而已。” 他看向夏晴,“他本源燃尽,灵魂都已濒临彻底溃散,这是不可逆的伤害,是法则和现实层面的消亡。我……救不回他。” 他顿了顿,似乎想缓和一下这过于残酷的宣判,语气稍稍放缓了一些: “趁着这点宝贵的时间,有什么话……就抓紧说。这,已经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夏晴浑身剧烈一颤,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她张了张嘴,看着老人那在时间之力作用下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庞。 千言万语和无数的愧疚、悔恨、迷茫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死死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滚烫的泪水无声流淌。 反倒是被时间之力暂时稳住了最后状态的夏明翰,仿佛听到了冥冥中的呼唤,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疲惫的独眼。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和茫然,仿佛刚从无尽黑暗的深渊中挣扎而出,随即他的瞳孔缓缓聚焦。 夏明翰先是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冷静处理蚀心王残骸、仿佛与这边悲恸氛围格格不入的沈烬和莹川,独眼之中闪过一丝了然。 随后,他艰难地看向身旁的吴铭,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丝了然与无声的谢意。 最后,他那深沉而温柔的目光落在了面前这个泪流满面、容貌与记忆中孙女一般无二的少女脸上。 “孩子……” 他的声音嘶哑、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不……不要……悲伤……” 他断断续续地,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从破碎的肺腑间艰难挤出: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结局……” “从无尽墟海……异动开始……我便……有所预料了……” “这场……持续了数百年的……生存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能……拼掉蚀心王……这……可是人类……数十年……首次……杀死王级墟兽……我……值了……” 他试图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想让眼前的少女安心,却因为牵动体内无数崩坏的伤势,而变成了一阵无法抑制的抽搐。 夏晴看着他即便濒临死亡,还在努力用残破的身躯和言语安慰自己的样子,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甚至尝到了腥甜的血味,才强忍着没有放声痛哭出来。 夏明翰的气息,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微弱下去,吴铭的时间之力,效果正在快速衰退。 他的眼神中,渐渐染上了一层难以化开的、沉重的遗憾与悠远的追忆。 “我夏明翰戎马一生……做过很多决定……对的……错的……都有……” “但在我心中……最后悔……最亏欠的……便是家庭……” “我亏欠……千城和星岚……更亏欠小晴和小蝉……” “我不想……找任何借口……” 他的目光,带着愧疚落在夏晴的脸上: “但我没想到……千城的实验会对你……造成……如此伤害……” “不管你如何想……在我心中……早已将你……视若亲孙女……” “我让你融合‘心核之泪’……最初……便是想分离你和小晴的意识……” “让你成为……独立的‘你’……而不是……被任何人取代的……容器……” “这是我……亏欠你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断续,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在风中摇曳: “我不奢求……你的……原谅……” “只希望……你往后……能选择一条……自己……真正喜欢的路……活下去……” 老人似乎也清晰地感觉到,吴铭的时间之力如同退潮的海水,正在从他体内快速抽离。 那强行维系的一线生机,如同指间流逝的沙砾,即将彻底消散。 “可惜……我的时间……不够了……很多事……来不及……解释……” “但……请你……相信……自始至终……我……从未……将你视为……无情的工具……” 他用尽这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颤抖着,抬起了那只布满恐怖裂纹、鲜血尚未完全凝固的手。 掌心之中,那套曾光耀天地最终饮血弑王的【龙渊】战甲,此刻收敛了所有凶戾与光芒,化作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暗红、仿佛蕴含着一条沉睡龙魂的古朴甲丸。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如同进行一场跨越生死的交接仪式,将这枚甲丸,递到了夏晴颤抖不已的掌心之前。 “拿……着……它……” “往后……路……自己走……” 他的手臂,终于无力地垂落下去,重重地砸在身下的血泊中,溅起几滴暗红的血珠。 他眼神中那最后的神采,如同燃尽了一切燃料的星辰,迅速而无可挽回地黯淡下去,最后一丝生机,如同轻烟,即将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黑暗与冰冷的最后一刹那—— “爷爷!!!” 一声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却又无比清晰、仿佛用尽了灵魂所有力量的呼喊,猛地从夏晴的喉间迸发了出来! 她终于,冲破了所有的心防、所有的迷茫、所有的怨恨与纠结,喊出了这个沉甸甸的、蕴含了无数复杂情感的称呼。 这声“爷爷”,不再是因为记忆的混淆,不再是因为身份的伪装,而是源于她内心最真实、最深处、无法欺骗自己的情感共鸣与最终抉择。 她不恨他了。 真的,不恨了。 夏明翰那即将彻底化为灰败、失去所有焦点的瞳孔中,在听到这声呼唤的瞬间,仿佛回光返照般极快地掠过了一丝如释重负的释然、得偿所愿的欣慰、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交织着愧疚与爱的复杂光芒。 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艰难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再次勾起一个安抚的、微小的弧度。 随即,那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地、永远地熄灭了。 那只苍老的、布满伤痕与荣耀的手,无力地、彻底地松开了。 唯有那枚尚残留着一丝属于老人的、最后体温的暗红色【龙渊】甲丸,静静地、沉重地,躺在了夏晴剧烈颤抖、冰冷一片的掌心之中。 这位为九龙联邦奉献了一生的龙骑元帅终于走完了自己人生最后的一段路。 不管他的一生旁人如何评价,但今夜有一颗巨星于人类文明的历史星河之中划过但又将被每一位人类深深印在脑海中。 杀了夏明翰,还有后来人! 恭送九龙联邦龙骑军第十八任总帅——夏明翰!!! 第182章 现在你自由了 蚀心王那庞大残躯所化的精纯而狂暴的晶尘能量,已被沈烬用数个铭刻着玄奥符文的禁能容器彻底封存。 甚至连那些灵魂本源碎片都被莹川以她那灰白死气聚拢、压缩,最终化作一颗不断散发着不祥波动的纯黑色晶体,落入沈烬摊开的掌心。 另一边,吴铭掌心那维系着最后生机的时间波纹也如同退潮般彻底消散。 他缓缓收回手,脸色比平时明显苍白了几分。 强行逆转一位神灵级强者最后的生命之火,对他而言,负担远超寻常战斗。 他沉默地注视着血泊中已然气息全无的老人,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此刻流露出了一丝敬意与一抹挥之不去的沉重。 夏晴依旧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冰冷坚硬的海床上,纤细的手掌死死攥紧那枚尚带着老人最后一丝余温的【龙渊】甲丸。 她目光空洞无神地望着夏明翰布满血迹的脸庞,巨大的悲伤如同海啸,彻底将她淹没,让她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沈烬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侧。 他没有催促这沉浸于悲痛中的少女起身,也没有说出任何安慰的话语。 他只是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甚至显得有些冷漠地俯视着她,仿佛在耐心等待她自己从这情感的泥沼与废墟中挣扎着爬出来。 夏晴似乎感受到了他那独特的存在,少女有些茫然地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澈明亮、此刻却红肿不堪的眼眸,盈满了未干的泪水与深不见底的迷茫。 她望着沈烬,嘴唇颤动了几下,才从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带着哽咽的询问: “沈烬……大人……我……我现在……该……怎么做?” 她失去了过往“夏晴”的身份,失去了转瞬即逝的亲情依靠,就像一艘突然被斩断所有缆绳、砸碎所有罗盘的孤舟,在暴风雨平息后、却依旧暗流汹涌的海面上漫无目的地漂浮。 沈烬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道: “那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少女怔了怔,眼中的迷茫反而更甚,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但随即,一个念头在她心底萌生。 “我……我想去京都……我想去见见她……那个……真正的‘夏晴’。” 她想亲眼看看,那个如今应该摆脱了所有病痛与黑暗诅咒的少女,那个……她曾经深深嫉妒过,却也似乎在某种程度上 “共享”了十年人生与记忆的……另一个自己。 “想做,就去做。” 沈烬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他一贯的冷漠风格,“现在的你,自由了。” 是的,夏明翰用他的生命,为她换来了这份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力。 她不再是任何人的容器、实验体或替代品。 但,沈烬的话并未就此结束。他看着她,补充说道:“在你做完你想做的事情之后,你需要,跟我走。” 原本按照计划,应该直接将她带回十二宫,她的体质和‘心核之泪’值得深入研究……但…看着那双盈满泪水、充满迷茫的眼睛,他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连沈烬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为何会鬼使神差地给出这段缓冲期。 或许是一丝罕见的同情,或许……是在他心底最深处,也有那么一丝对“寻找自我”的感同身受。 夏晴仰头望着他那双冰蓝似海的眼眸,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另一边,吴铭已经默默地从他那的储物装备里,取出了一面色泽鲜红如血的九龙联邦国旗。 他动作轻柔而无比郑重,小心翼翼地将旗帜展开,然后他将夏明翰的遗体仔细地、庄严地包裹其中。 那抹鲜艳到极致的红色,在这片被能量肆虐得一片狼藉、焦黑破败的战场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悲壮得令人心碎。 “该走了。” 吴铭稳稳地抱起被国旗包裹的遗体,沉声说道:“蚀心王陨落,动静太大了。无尽墟海这么多年,除了自然消亡的墟兽王者,这还是第一次有处于巅峰状态的王者被人类击杀。” “其他的墟兽之王,甚至那位女皇陛下,都极有可能被惊动。”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远在蒲牢关主战场方向。 正以猫捉老鼠般的姿态戏耍着李广海与顾玲珑的【魂电王】,她那性感妖娆的娇躯猛地一颤! 在祂一直带着几分慵懒与妩媚的绝美脸庞上,骤然变色! 那一双跳动着刺目毁灭电光的美眸,瞬间穿透了遥远的空间距离锁定了沈烬等人所在的方位! 就在刚才,沈烬彻底封印蚀心王最后残留本源的刹那,那独特而熟悉的能量波动被她捕捉到了! “沈……烬!!” 一声混合着惊喜、愤怒与某种难以言喻复杂情绪的尖锐啸声,如同亿万雷霆同时炸响,瞬间刺破了整个战场的苍穹! 她彻底顾不上眼前的李广海和顾玲珑,周身爆发出恐怖深蓝电光。 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雷霆,朝着沈烬所在的方向疯狂爆射而去! “拦住她!不能让祂走!” 李广海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不顾自身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疯狂燃烧着所剩无几的半神本源。 巨大的斧影如同开天辟地的盘古,携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悍然斩向那道闪电! 顾玲珑也是脸庞瞬间煞白如纸,咬紧银牙。 她的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身后浮现出如同最精密机械齿轮般疯狂流转的璀璨神径虚影! 无数道由神径共鸣能量构成的法则锁链罩向【魂电王】,试图将其强行禁锢在原地! 然而,【魂电王】的速度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轰——!!!” 她仅仅是周身爆开的环形毁灭闪电冲击,就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将李广海拼尽一切的斧影瞬间震碎成漫天光点,将顾玲珑布下的能量锁链尽数熔断! 两位人类顶尖半神拼尽全力的阻拦,仅仅让她那恐怖的突进速度,凝滞了一刹那。 那道白色的、性感而致命的身影,在空中留下一连串残影,几个闪烁便已悍然突破了两位半神不惜代价布下的封锁线。 祂带着撕裂耳膜的恐怖雷鸣,直扑沈烬等人所在的海域! 而沈烬这边。 刚刚与夏晴达成约定,三人正准备带着夏明翰的遗体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的时候—— “滋啦——!!!!!!” 一道无比粗壮的恐怖闪电,悍然撕裂了厚重的云层,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他们前方不足百米的海面上! “轰隆!!!” 巨大的爆炸瞬间掀起滔天巨浪,炽热的电浆四处蔓延、咆哮,将刚刚稍有平息的海域,化作了充斥着狂暴电离子的雷霆地狱。 紧接着,一道身姿曼妙绝伦、白发如瀑飞扬、周身缠绕着无数条如同活物般游走咆哮的深蓝电蛇的性感身影骤然降临,挡住了他们所有的去路。 【魂电王】白狩,到了。 第183章 小白鲨,你过界了 白狩那双跳动着刺目电光的眼眸,先是带着某种复杂到的情绪,落在沈烬的身上。 随后,她的视线如同冰冷扫过被吴铭抱在怀中、那抹刺眼的鲜红国旗包裹的遗体,以及沈烬手中那颗散发着蚀心王最后气息的黑色晶体。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绝对零度,狂暴的电离子在疯狂跃动,发出危险的“噼啪”声。 沈烬缓缓踏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夏晴隐隐护在自身气势之后,手中那柄【赤狱】的刀锋之上,再次无声地燃起赤红色血焰。 吴铭眯起的眼睛缝隙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黑白双枪悄无声息地滑入他的指间。 莹川那白皙纤细的手,也再次稳稳地地搭上了【永眠乡】那灰色的刀柄,灰白色的死寂气息开始在她周身无声地弥漫、缭绕。 这时,沈烬面无表情地向前一步,冰蓝色的眼眸冷冷锁定前方那道被暴烈雷霆环绕的窈窕身影。 “白狩。” 他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 “蚀心王已死,今天我不想动手。给个面子,让我们离开如何?” “面子?” 白狩发出一声掺杂着电流嘶鸣的嗤笑,绝美的脸上写满了讥诮与一种近乎扭曲的狂热。“沈烬,你的面子值几个钱?我要的不是你——而是他!” 她周身游走的电蛇骤然狂暴,嘶鸣着冲天而起,将半边晦暗的天空映照成一片诡谲的深蓝,光芒在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庞上疯狂跳跃。 “把你身体里的那个‘他’叫出来!我要见的,不是你这块冷冰冰的木头!” 沈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我说了,他还在沉睡。没人能叫醒他。” “又是这句话!” 白狩的情绪瞬间被点燃,磅礴的杀意混合着被屡次敷衍的怨怒,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在高丽郡的海面上你就是这样敷衍我的!沈烬,你真把我当成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吗?!” 她猛地抬起纤手,掌心间一颗高度压缩的深蓝雷球瞬间凝聚,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眼看就要含怒轰出! “喂,那条烦人的小白鲨。” 就在这时,一个空灵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莹川轻轻拨开沈烬下意识阻拦的手臂,迈着看似轻盈地走到了与白狩正面对峙的位置。 她身上的气质骤然变了。 不再是那个依偎在沈烬身边,软糯喊着“烬宝”的乖巧女孩。 那双原本空洞的眸子,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片深不见底、万物凋零的灰白死海,冰冷的视线狠狠刮过白狩美艳的脸庞,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上次在海上没打成,我还觉得有点可惜呢。” 莹川歪了歪头,长发如瀑垂落,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的弧度。 “没想到你这家伙还挺记仇,追到这里来了?正好,我今天心情不太好,就来陪你玩玩。” 沈烬微微一怔,下意识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担忧:“莹川,你……” “烬宝,放心啦~” 莹川转过头,对着沈烬飞快地眨了一下右眼,脸上瞬间冰雪消融,恢复了那抹独属于他的、带着依赖感的娇俏笑容,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我不会有事的啦~” 随即,她表情再度冷冽如冰,目光重新锁定白狩,语气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我早就看这条缠着你不放的小白鲨不爽了!今天非得狠狠揍她一顿,让她长长记性不可!” 沈烬看着莹川眼中那罕见的、熊熊燃烧的纯粹战意,沉默了片刻。 他太了解她了,当她露出这种猎人般的表情时,意味着她已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小心点。”他最终只是沉声叮嘱,言简意赅,“祂虽不及蚀心王,但终究是王级,不可轻敌。” “哼!” 莹川顿时撅起了娇艳的红唇,有些不开心地跺了跺脚。 “烬宝你太小看我了!你是不是忘了,在十二宫的排名里,我可是稳稳的第三哦~” 她骄傲地挺起胸膛,像是在宣告主权:“在我们水象三人组里,我才是最强的那个!收拾这条放电的鱼,绰绰有余啦!” 一旁的吴铭也适时插话,试图缓和紧张的气氛,他拍了拍沈烬的肩膀:“老沈,放心。小川川的实力还是让人安心的。咱们先办正事要紧,别辜负了她创造的机会。” 沈烬不再犹豫,深深看了一眼莹川那看似单薄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背影,随即对吴铭和神情恍惚的夏晴低喝一声:“我们走!” 话音未落,三人身影化作三道颜色各异、却同样迅捷的流光,撕裂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场,便要向远处遁去。 “想走?!把他给我叫出来!” 白狩眼见沈烬又要从眼前溜走,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身为王者的尊严让她无法接受如此被无视。 她的周身雷光轰然爆闪,如同无数狂舞的雷蛇,就要不顾一切地追击。 然而—— “锃——!” 一道凄冷、绝艳、仿佛能斩断一切生机的灰白色刀光,如同从冥府深处探出的死亡之镰,悍然斩落在白狩前方的虚空中! 刀光过处,空间被无声地切割开一道散发着浓郁不祥死气的巨大裂痕,仿佛在生与死之间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硬生生阻断了她的去路。 莹川单手持着比她还高的灰色大太刀【永眠乡】,刀身嗡鸣,灰白色的死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欢快地缠绕着刀身与她曼妙的娇躯,将她映衬得如同从黄泉归来的绝美死神。 她缓缓将太刀横于身前,那张精致的俏脸上,此刻只有一片冰封万物的纯粹杀意。 “小白鲨……” 她红唇轻启,声音瞬间将周围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没有外人了。现在,让我们好好算算,你一直骚扰我家烬宝的这笔账。” “你……找死!!” 白狩本就因沈烬的“欺骗”和离去而怒火中烧,此刻见莹川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甚至还敢以如此姿态“宣誓主权”。 新仇旧恨瞬间叠加至顶峰,彻底点燃了这位雷电之王最狂暴的杀机! “轰隆——!!!”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一道足以震碎灵魂的恐怖雷鸣炸响,仿佛天空都被这道怒吼撕裂! 白狩的身影彻底消失,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深蓝闪电。 无数条更加粗壮、狰狞的电蛇如同她的亿万触手,带着恐怖气息朝着莹川疯狂扑噬而去! 而莹川,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半神瞬间汽化的狂暴攻击,只是不屑地冷冷一哼。 她手中【永眠乡】轻盈地划出一道玄奥弧线。 刀锋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瞬间抽离了所有色彩与生机,万物凋零、永眠安息的死寂领域以她为中心,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轰然展开、急速扩散! “永眠·一隅。” 两个同样强大、性格却走向两个极端的女人之间的战争,在这片刚刚见证了一位王者陨落的破碎海域上,毫无保留地悍然爆发! 雷霆与死寂,瞬间将这片天地撕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第184章 沈烬消失了 沈烬三人身化三道流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朝着远方那座巍峨的蒲牢关疾飞而去。 此刻,整个东海战场的形势已然逆转。 蚀心王的陨落,如同抽走了墟兽大军的灵魂支柱。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原本悍不畏死的兽潮中疯狂蔓延。 那些低阶墟兽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源自本能的恐惧,攻势骤减,甚至开始相互践踏、溃逃。 在无尽墟海森严的等级体系中,位于金字塔顶端的王者,便是亿万墟兽的精神图腾与绝对统帅。 尤其在那位墟兽女皇鲜少露面的情况下,王者级别的墟兽的存在即是秩序,即是力量! 而今,蚀心王被人类杀死,这对整个墟兽大军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也是难以估量的。 然而,人类阵营一方,却并未爆发出盛大的胜利欢呼。 蒲牢关前,残存的龙骑军将士们,人人带伤,浴血奋战。那些庞大的战争机甲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爪痕与能量灼烧的焦黑印记,如同战士们身上的勋章,诉说着刚才战斗的惨烈。 他们沉默着。 一种压抑到极致、仿佛火山爆发前夜的死寂,笼罩在每一个战士心头。 只有手中依旧在疯狂挥动的聚能武器,以及龙骑甲引擎过载的低沉轰鸣,在宣泄着他们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每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的不是疲惫,而是刻骨的血海深仇与无尽的悲怆! 他们亲眼目睹了总帅的牺牲。 那位如同山岳般守护了联邦数十年,被无数战士视为精神支柱的夏明翰总帅,就在他们眼前,燃尽了一切,将最后一滴热血洒在了这片他们誓死守卫的东海海域。 “杀——!” 不知是从哪个嘶哑的喉咙里,率先挤出一声压抑到变形的低吼。 这声吼,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星火! 瞬间,积压的悲愤化作了撕裂长空的咆哮! “为了夏总帅!!” “杀光这群畜生!为总帅报仇!!” 血性的怒吼汇成狂潮,龙骑军的攻势非但没有因统帅的陨落而衰减,反而变得更加狂暴、更加悍不畏死! 他们如同受伤的狼群,要用敌人的鲜血和尸骨,来祭奠那位逝去的英雄,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空中,急速飞遁的三人将下方惨烈而悲壮的景象尽收眼底。 吴铭看着那片如同钢铁洪流般逆推兽潮的画面,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那惯有的玩世不恭被一丝沉重的敬意取代。 “总算快到地方了。”他低声说道,目光扫过被国旗包裹的遗体,语气复杂,“把……夏总帅,交还给他的袍泽弟兄,咱们这趟东海之行,也算……有个交代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旁依旧失魂落魄的夏晴。 少女紧紧攥着那枚暗红色的【龙渊】甲丸,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吴铭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小晴晴,你不是要去京都吗?正好,哥也顺路。等这边事了,我送你一程,保证把你安安全全送到地方,怎么样?” 夏晴闻言,只是眼睫微颤,木然地微微点头。 她的灵魂仿佛还滞留在那片破碎的海床上,停留在老人最后望向她的眼神里,尚未从那巨大的情感冲击中挣脱出来。 然而—— 就在吴铭话音刚落的瞬间。 他脸上那丝强装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警觉! “不对!!” 吴铭猛地低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那双总是慵懒眯着的眼睛骤然圆睁,浅白色的时间之力与银色的空间波纹在他瞳孔深处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 他感知到了一股极其隐晦的空间波动。 它悄无声息地降临,在转瞬之间就锁定了他们之中的某一个人! 这股空间的力量完全超出了吴铭对空间法则的认知! 甚至等到吴铭察觉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来不及了,对方的速度完全超出了吴铭的反应速度。 “老沈!小心!!” 他的提醒已经有些太晚了! 在夏晴茫的视线中,先前还飞在她前方不过数米,那道她无比熟悉、挺拔如松的漆黑风衣背影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 整个过程,安静、诡异。 仿佛他从未存在于那个位置。 “沈烬大人?!!” 夏晴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完全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猛地看向吴铭,却见这位天蝎宫主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近乎骇然的凝重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 这种表情,就算是之前在他直面蚀心王的堵截,和被魂电王追击时都没有表现出来。 吴铭周身的空间之力不受控制地紊乱。 他疯狂地试图捕捉、回溯刚发生的一切,但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平滑得令人窒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那本就是一片虚无。 能够在速度和空间法则上完全碾压吴铭的存在几乎他就从来没有遇见过。 但刚刚那股力量……仅仅是其降临瞬间散逸出的法则余韵,就让他内心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 而这,还仅仅是因为它的主要目标,是沈烬! “刚……刚才……沈烬大人他……” 夏晴的声音微微颤抖,沈烬的莫名消失让少女的心中生起了巨大的恐慌。 吴铭沉默了,他的脸色铁青,牙关紧咬,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在他的双眼之中时间之力已经催动到了极致但即便是如此他还是无法侦察到沈烬到底是被裹挟去了什么地方。 最终,缓缓抬起头,望向沈烬消失的那片虚无声音带着无奈和疲惫: “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刚才那股空间法则的层次……已经完全超过了我!我甚至怀疑,就算是全盛时期的蚀心王,在那股力量面前,也渺小得如同尘埃!” 夏晴愣了一下,一瞬间还没有理解吴铭的话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 吴铭继续说着: “无尽墟海四位王者,蚀心王已死,魂电王正被小川川拖着,鬼眼王不擅空间是众所周知的……而最后那位墟兽王者,据传常伴女皇左右,其力量属性也与空间截然不同……” 吴铭的目光最后望向了那片人类禁区的最深处,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与寒意: “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了。” “对老沈出手的……是那位超然物外,凌驾于所有王者之上,站在此世顶点的……” “——无尽墟海的女皇陛下。”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远方的喊杀声、能量爆炸声,仿佛瞬间被拉远,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只剩下彻骨的、无声的恐惧,在海天之间,无声地蔓延、冻结。 第185章 女皇的宫殿 沈烬只觉得眼前的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剧烈扭曲。 在他的视野中的一切景象——远处的蒲牢关、身旁的吴铭和夏晴都在瞬间被拉扯成模糊的色块,继而彻底破碎! 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他全身,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了下来。 下一秒,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与灵魂都被撕扯的空间置换眩晕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再睁眼时,他已置身于一片令人心悸的诡异死寂之中。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皆是望不透的深邃漆黑。 唯有在他身体两侧矗立着两排造型古典、样式奇诡的路灯。 灯罩不知由何种惨白骨质雕琢而成,散发着一种不祥的、如同荒冢冷月般的幽光。 那里面跳动的白色火焰无声摇曳,勉强映照出他脚下唯一的路径。 那是一条向前延伸的、仿佛由凝固的黑暗本身铺就的台阶。 沈烬下意识地低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平台上。 这平台材质非石非玉,触脚冰凉刺骨,坚硬得超乎想象。 当他抬头望去,那两排散发着惨白幽光的路灯向前无限延伸,勾勒出一条同样漆黑笔直通往未知高处阴影中的漫长台阶。 “啧。” 一声清晰的、带着几分宿醉未醒般的慵懒的嗤笑,毫无征兆地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紧接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嗓音在他脑海中回荡起来: “没想到啊,刚醒过来,就碰上那妮子搞绑架这套。几百年了,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哥!” 沈烬心中猛地一喜。 一直强行压抑的紧张心弦瞬间松弛了大半,甚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 天知道这些天他模仿哥哥那副冷漠姿态,独自面对蚀心王、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精神与脸部肌肉都紧绷到了极限,快要彻底僵化了。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哥哥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的。 他几乎是立刻在意识里抱怨道,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哥你总算醒了!你再不醒,我都要演不下去了,接下来这烂摊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 “傻瓜。” 哥哥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让你摒弃的是那些无用的、会干扰判断的软弱与犹豫,不是让你把自己也变成一块毫无生气的木头。以后哪天要是我不在了你这些都要自己面对。” 沈烬此刻没心思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立刻追问道: “先别说这个!哥,你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吗?我完全感觉不到任何能量流动,就像个普通人一样,这感觉太糟糕了!” ‘哼。’哥哥的意识冷哼一声,语气却带着一种处事不惊的了然与平静。 “这里是无尽墟海的最深处,一切归寂的终点,归墟之眼的核心。也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皇陛下的宫殿外围。” “女皇的宫殿?!” 沈烬心中剧震,“我们已经……在海底最深处了?” “既来之,则安之。” 哥哥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 “那小妮……咳咳,那位女皇陛下既然不惜动用此等手段把你‘请’来了,自然不会让你轻易离开。多余的挣扎只是徒劳,你只管往前走便是。” 沈烬敏锐地捕捉到哥哥语气中那不同寻常的亲昵与熟稔,疑惑问道:“哥,你……听起来好像跟这位神秘莫测的女皇陛下……很熟?” “大人的事情你少打听那么多。” 哥哥的意识似乎顿了顿,语气略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别问那么多,往前走就是了。” 沈烬压下心中翻涌的疑惑,深吸了一口这片空间里冰冷而稀薄的空气。 无论如何,哥哥的苏醒对他而言是最大的定心丸。 自从高丽郡那次,哥哥为了救他强行接管身体“代打”陷入沉睡后,他一直感觉像是失去了主心骨,独自在黑暗中摸索。 现在,虽然看似身处龙潭虎穴般的绝境,但在他的心底,却莫名地踏实、安定了许多。 他定了定神,迈开步子,踏上了那条延伸向上、仿佛直通幽冥的漆黑台阶。 一步,两步…… 起初他还试图在心中默数台阶的级数,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是徒劳。 这条台阶仿佛没有尽头,永恒地延伸在两侧惨白灯火与无边黑暗构成的诡异画卷中。 只有脚下传来的冰冷坚硬的触感,以及前方那座看似不远、却始终无法真正拉近的恢弘宫殿轮廓,在提醒他仍在“前进”。 那宫殿巨大得超乎想象,通体漆黑,风格与他认知中的任何建筑都迥异。 它并非极尽华美繁复,反而呈现出一种摒弃了一切冗余装饰的、极致的简约。 巨大的立柱撑起苍穹,平滑如镜的墙面反射着惨淡灯辉,整体散发着一种亘古、冰冷的无上威严。 沈烬再次尝试悄然调动体内一丝一毫的力量,哪怕是让身体变得轻盈些许,却发现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在这里,他引以为傲的肉身力量似乎完全失效,他真的变成了一个孱弱的普通人。 无奈之下,沈烬只能咬紧牙关一阶一阶地向上攀登。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度量意义。 他只觉得双腿如同灌满了沉重的铅块,每抬起一步都异常艰难,肌肉纤维发出酸涩的哀鸣,呼吸也因为持续的攀爬而变得粗重急促。 那宫殿明明就在视野的尽头,却仿佛永远无法触及的海市蜃楼。 一种无形的、扭曲空间感知的法则,在消磨着他的意志。 “真是无聊的把戏。” 就在这时,哥哥的意识突然再次响起。 而这一次,那声音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与一种冰冷的怒意! 下一刹那,沈烬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股柔的力量轻轻推到了识海的旁观席,对身体的控制权在瞬间完成了交接。 “!” 他“看到”自己的身躯猛地挺直,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冰冷霸道气势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 “【虚噬王】。” 声音不高,却让两侧那惨白的骨灯火焰都为之剧烈摇曳! “你敢阻我见‘祂’?” 话音落下的刹那! “嗡——!” 周遭那凝固的仿佛无限延伸的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沈烬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抓住了他这具身躯,猛地向前方狠狠一扯! 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 等他视线再次清晰,他的身体已然直接出现在了那座巨大的紧紧闭合的漆黑宫殿大门之前。 高耸的大门直达视线尽头。 门扉上流淌着暗沉的乌光,散发着令人灵魂都要冻结的恐怖压迫感。 站在这里,沈烬才真切地感受到自身如同尘埃般的渺小。 他的精神一阵恍惚,还未完全从这瞬间拉近的距离中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他面前那扇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巨大宫殿大门,其中心处的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无声地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一道身影,仿佛自虚无中诞生,悄无声息地从中一步迈出。 第186章 虚噬王安妮 那是一位身披全套古典式样、造型狰狞而优雅的漆黑重甲的女骑士。 甲胄线条冷硬流畅,将祂的全身覆盖得密不透风不见丝毫肌肤外露。 唯有脑后,一头缺乏生气的灰白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下来,垂至腰际。 祂的身高接近一米九,体态在重甲的严密包裹下,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蕴含的、如同猎豹般的矫健与修长,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而在祂的脸上,覆盖着一张造型极其诡异、令人望之生畏的十字形面甲。 那面甲漆黑如永夜,将祂的容貌完全遮蔽,严丝合缝。 只在双眼的位置,留下两道幽深的细长缝隙。 祂的手中,握持着一柄几乎与祂身高等长的漆黑双手大剑。 巨剑的造型古朴无华,剑尖无声地垂落在漆黑的地面上,如同钉住了这片空间的寂静。 祂就那样默然矗立,如同亘古便存在于门前的守护雕像。 一时间,这位神秘、诡异、压迫感十足的黑甲十字面甲骑士,与站在宫殿大门前、刚刚经历了空间跃迁的沈烬之间陷入了一种无声的对峙之中。 时间仿佛被拉伸。 不知过了多久,那十字形面甲之下,两道幽深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面甲的阻隔带着审视牢牢地锁定在沈烬的身上。 许久,许久。 就在沈烬以为对方会永远这样沉默下去时,一个女性声音,透过那厚重冰冷的面甲缓缓地传了出来: “沈烬,女皇陛下有请。” 沈烬闻言,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位装扮诡秘的黑甲女骑士,更不可能与祂有过任何交集。 然而,对方却精准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仿佛早已将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这种被人彻底看穿、而自己却对对方一无所知的被动感,让他脊背微微发凉,极为不适。 几乎是同时,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回归到他自己的意识掌控之中。 显然,哥哥在完成那一声震慑空间的呵斥后,便毫不犹豫地将“舞台”交还给了他。 “哥,”沈烬立刻在心底急切地问道,“这又是什么情况?这女人……祂认识你?难道又跟外面那个魂电王一样,是冲着你来的?” 他简直无法理解,自己这位神秘莫测的哥哥,在过去那漫长的岁月里,究竟招惹了多少恐怖的存在,留下了多少剪不断理还乱的“风流债”? 怎么一个两个实力骇人的墟兽王者,还都是女性,都跟他似乎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这简直是在败坏他沈烬的清白名声! “哼。” 哥哥的回应是一声带着明显不屑与鄙夷的冷哼: “祂和白狩那个满脑子只有战斗和毁灭的疯女人,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哥哥的语气转而变得略显凝重,带着一种陈述古老史诗般的漠然与疏离: “【虚噬王】安妮,这才是祂真正的封号。” “在无尽墟海现存的四位王者之中,祂是存在时间最为悠远、最为古老的那一位,是真正意义上、无可争议的女皇座下第一人,是女皇意志最古老的延伸。” 沈烬一边在心底飞速消化着这个足以颠覆常人认知的惊人信息,一边迈开脚步跟上了前方那道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漆黑引路身影。 照哥哥这么说,人类情报网络中一直语焉不详、从未真正露面的那位最神秘的墟兽王者,就是眼前这位黑甲覆体、十字遮面的女骑士了。 而且,听哥哥的语气,这位【虚噬王】安妮的位格与实力,恐怕比刚刚陨落的蚀心王,还要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踏入宫殿内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再次心神俱震。 与外部那极致的压抑漆黑截然相反,这宫殿内部竟是一片难以想象的纯白与辉煌! 高耸得望不见顶的穹顶仿佛由最纯净的光源本身构成,洒下柔和而明亮、却不刺眼的光芒,将一切照耀得纤毫毕现。 脚下是光洁如镜、温润如玉的白色石质地面,倒映着上方的光影,仿佛行走于云端。 两侧一根根需数人合抱的巨型廊柱洁白无瑕,上面雕刻着复杂而玄奥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银色纹路。 那些纹路并非死物,而是在缓缓流动、变幻,如同活着的星河,无声地阐述着某种宇宙的至理。 整个空间开阔明亮、圣洁得不可思议,与他预想中阴森恐怖、魔气森森的魔窟截然不同,反而更像是一座只存在于神话中的、失落已久的神只殿堂。 这种内外极致的、颠覆性的反差,让沈烬对那位素未谋面、却能创造出如此矛盾而伟大空间的墟兽女皇,好奇心攀升到了顶点。 “这地方……还真是……出乎意料。” 沈烬在意识里喃喃自语,几乎被这圣洁的景象所迷惑。 “表象而已,都是浮光掠影。” 哥哥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感叹。 “安妮存在的岁月具体有多漫长,早已无人能说得清。但可以肯定的是,祂存在的时间,即便不与你们新纪元人类文明的历史等长,也至少绵延了数百年之久。” “祂是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自始至终追随在女皇身边的人。” “是女皇意志最坚定、最不容置疑的执行者与守护之盾,也是亲眼见证了你们人类如何从旧时代的废墟中挣扎爬起、蹒跚学步、一路走到今天的……活着的史书。” “活着的史书……” 沈烬目光再次投向前面那道步伐稳定的挺拔背影,心中凛然之意更甚。 一位存活了数百年、亲身经历并旁观了人类兴衰、侍奉着至高无上女皇的古老王者,其底蕴、实力与心智,恐怕要更加深沉、可怕。 他跟着虚噬王安妮沉默的背影,行走在宫殿中,穿过一道道巨大的拱门,沿着阶梯向着宫殿的上层走去。 周围死寂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这空旷圣洁的环境中产生轻微而孤独的回响。 终于,他们来到了宫殿的第二层。 这里的整体风格与一层类似,依旧是纯净无瑕的白色为主调,但空间内多了许多他完全无法理解其原理与功用的、如同微缩星图般自行缓缓运转的发光装置。 仿佛整个宫殿本身,就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巨大活物,或者一个精密到超越想象的终极仪器。 虚噬王安妮在通往第三层的阶梯前停下了脚步。 那阶梯与下方他们所行走的宽阔石阶截然不同,它更为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材质也变成了某种半透明的、如同最纯净水晶般莹润剔透的物质。 虚噬王转过身,那十字形的漆黑面甲下,两道仿佛连接着虚空本源的幽深目光再次落在沈烬身上: “女皇陛下,在第三层等你。” 祂顿了顿,补充说道: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沈烬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追问:“只有我自己上去吗?” 虚噬王安妮沉默了一下,那造型诡异的十字面甲微微转动了一个极小的角度,似乎是在无声地“凝视”着那通往第三层的的晶莹阶梯。 过了足足好几秒,那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而这一次,沈烬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似乎极其罕见地夹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 “第三层,是女皇陛下的私人领域,是祂沉思与休憩之所。” 祂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沈烬身上,那幽深得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目光,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无尽岁月以来,从未有任何外人,被允许踏足其上。” 祂的声音微微停顿。 “你,是唯一的一个。” 第187章 离谱的房间 沈烬独自踏上了那晶莹阶梯。 每一步落下,脚底都传来一种温润而奇异的回弹感,如同踩在富有生命的星光地毯上,细微的能量涟漪在接触点荡漾开来。 当他终于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真正站在宫殿第三层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瞳孔放大。 与下方两层那神圣恢弘、秩序井然的纯白空间截然不同,这第三层…… 显得异常“生活化”,而且规模明显缩小,更像是一个功能不明的私人收藏区。 但最让他头皮发麻的,不是空间的大小,而是充斥在他视野之中的——门。 无数扇风格迥异的门户,毫无规律地分布在这片不算太大的空间里,沿着弧形的墙壁密密麻麻地排列,甚至有些就那样突兀地矗立在空地中央,像是随意丢弃的积木。 沈烬快速扫视一圈,这些造型千奇百怪的房间门,数量起码有几十个之多! 而且,每一扇门都极具个性,仿佛是从不同时空、不同维度强行搬运至此: 有的门是由深色名贵木材精心雕刻而成,繁复的巴洛克式浮雕缠绕门框,黄铜门环闪烁着岁月的包浆,透着旧纪元贵族般的庄重与典雅; 有的门则充满了未来科幻感,光滑如镜的合金门板、剔透的强化玻璃门、甚至是由流动的蓝色数据流光构成的能量门,冷峻而简约,科技感十足; 更离谱的是,沈烬还看到了几扇画风极其突兀的门—— 一扇门上喷涂着热血沸腾的巨大机甲图案,线条硬朗,色彩鲜明,充满了少年漫的风格; 另一扇则粉嫩得刺眼,门板上画着可爱的云朵和彩虹,水晶门把手被做成了精致的猫咪形状,洋溢着浓郁的二次元萌系气息; 甚至还有一扇,做得如同原始山洞入口般粗糙,岩石纹理逼真,上面还挂着几根仿真的绿色藤蔓…… 沈烬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混乱、庞杂、毫无逻辑可言的画面,与他预想中那位至高无上、神秘威严的墟兽女皇应有的居所,差距何止十万八千里? 一时间,他突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虚噬王安妮会说这第三层从未有外人踏足。 这地方要是被传出去,无尽墟海女皇那积威深重、令众生颤栗的恐怖形象,怕不是要瞬间崩塌,碎成一地渣渣? 同时,他也隐隐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哥哥在提及这位女皇陛下时,语气里总会带着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和……难以形容的怪异感。 “哥……” 沈烬在心底无力地呼唤。 “现在怎么办?我上哪儿找那位女皇陛下去?虚噬王也没给个地图或者提示什么的,这么多门我上哪去找啊?” 在他的意识深处,哥哥也罕见地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他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微妙尴尬的声音: “我……我也不知道祂此刻会猫在哪个‘房间’里。看来这几百年……祂的‘爱好’,比我知道的又丰富、呃……庞杂了不少。” 沈烬:“……” 所以他哥其实也不是完全了解这位女皇的底细? 那之前一副“我很懂”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吗!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扇门一扇门挨个敲过去?” 沈烬感觉这行为不仅蠢透了,而且极度失礼,万一推开什么不该看的画面,他怕自己没法活着走出这座宫殿。 “跟着你的感觉走。” 哥哥给出了一个听起来极其不靠谱、近乎玄学的建议。 “直觉,想去哪扇门,就去推开看看。反正……是祂动用大神通把你‘请’来的,就算走错了,问题也不在你身上,要尴尬也是祂尴尬。” 沈烬在心中疯狂吐槽哥哥这建议的离谱程度,但眼下干站着确实不是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江倒海的心情,环视这一圈如同“世界之门主题乐园”的景象。 他的目光从华丽的复古木门扫到科幻的流光门,又从二次元萌系门扫到原始山洞门,最终还是难以抉择。 “算了,毁灭,就近原则。”他破罐子破摔地想。 沈烬走向了离自己最近、也是画风最“突出”的那扇门——就是那扇粉嫩得让人无法忽视的、带着水晶猫咪把手的门。 沈烬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怀着一种上刑场般的悲壮心情,伸手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水晶猫咪,轻轻推开了这扇气质极度怪异的门。 “咔哒。” 门轴发出轻响。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沈烬瞬间傻眼。 门后是一个极其巨大、灯火通明、装修精致的……梦幻衣帽间。 而且,放眼望去,悬挂得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竟然是清一色的、各种款式、各种颜色、各种风格的——洛丽塔洋装! 从甜美系经典的jsk、op,到优雅c系的长裙,从哥特暗黑系的深沉到田园清新系的碎花,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仿佛一个洛丽塔服饰的终极博物馆和仓库的结合体。 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淡淡的、甜腻的花香调香气,像是某种高级香氛。 沈烬面无表情地快速扫视了一圈,确认这个巨大得离谱、足以让任何洛丽塔爱好者陷入癫狂的衣帽间里空无一人后,他默默地关上了门。 沈烬背靠着那扇粉色的门板,深呼吸了两次,才勉强压下心头那如同海啸般汹涌的荒谬感和吐槽欲。 “算了,下一个,刚才一定是我的幻觉。” 他木然地想着,声音干涩,将目光投向了旁边一扇看起来相对正常、靠谱许多的深色实木房门。 他走过去,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再次推开。 “吱呀——” 一声轻响,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直接钻入他的鼻腔,几乎要将他熏醉。 在门后,是一个挑高极高、规模堪比大型地下酒庄的……超级藏酒库! 一排排比人还高的巨大橡木桶如同沉默的巨人般整齐排列,更多的则是沿着弧形墙壁打造的恒温玻璃酒柜,里面如同图书馆般陈列着无数瓶来自世界各地的美酒。 从清澈如水的顶级伏特加、到散发着烟熏味的琥珀色威士忌、再到深邃如红宝石般的陈年葡萄酒……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更让沈烬瞳孔骤然收缩的是,他在一个独立的、似乎有着更强恒温恒湿与防护措施的水晶陈列柜里,看到了几瓶标签古朴的葡萄酒——罗曼尼·康帝、拉菲古堡…… 这些在旧纪元都堪称传奇、每一瓶都价值连城、如今只能在历史文献和顶级拍卖行天价榜单上惊鸿一瞥的名字,竟然就像普通藏酒一样,静静地、随意地陈列在这里! 沈烬再次沉默地、轻轻地关上了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碾压。 接下来的探索,更是让沈烬深刻体会到了这位神秘女皇陛下“爱好”的广度与……令人瞠目结舌的深度。 之后他推开一扇看起来像是专业影院隔音门的房间,里面是整面墙的影片收藏,从古老的黑白默片胶带到最新的全息影像存储盘,分类细致得令人发指; 接着是一扇印着经典热血漫画封面的门,里面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语言、各种年代的漫画书,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特有的味道; 最后他推开一扇充满赛博朋克霓虹风格的门,里面是各种型号、跨越时代的游戏主机、vr设备,巨大的屏幕上还定格着某个高难度游戏的暂停界面; 他推开一扇散发着甜腻诱人香气的门,里面是堆积如山的各国零食,从怀旧童年辣条到星际特产甜品,种类繁多到可以开全球零食博览会; 他还推开过满是璀璨珠宝首饰的房间。 摆满了各种乐器从古典三角钢琴到电音合成器的房间。 甚至还有一个房间里面全是各种尺寸、各种可爱的毛绒玩偶,从泰迪熊到星际异兽玩偶,一应俱全…… 第188章 人均白毛控 越是开门,沈烬就越是觉得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沈烬心中的震惊逐渐被一种巨大的茫然和深深的荒诞感所取代。 这位统御着亿万墟兽、令整个人类文明都为之忌惮、谈之色变的至高存在,墟兽一族唯一的皇,私底下……竟然是这样子的? 在所有离谱的房间之中,沈烬甚至还看见了一些他完全无法理解其用途和意义的房间,比如一个房间里只有一池不断冒着泡的、散发着奇异能量的紫色粘液; 另一个房间里则漂浮着许多如同深海发光水母般的半透明生物,它们蠕动着,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还有一个房间里,时间流速似乎极不正常,他刚推开门就看到一株奇异的植物在几秒钟内完成了从种子发芽到枝繁叶茂、开花结果再到彻底枯萎化为尘埃的全过程,周而复始…… 沈烬站在这个由无数扇“爱好之门”组成的迷宫中,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头大。 他到底……该怎么从这几十个甚至可能更多的房间里,找到那位女皇陛下? 就在沈烬对着眼前数十扇风格迥异的门扉,陷入前所未有的选择困难之时—— 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被注视感”,如同冰冷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的脊背。 瞬间,沈烬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难道说……那位女皇陛下,此时就在我身后?! 巨大的惊悚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烬几乎是调动了身为杀手多年锤炼出的全部自制力,才强迫自己缓慢地转过身。 他的脑海中已经不受控制地闪过了无数种面对那位至高存在时,可能发生的场景。 然而,当他终于完全转过身,视线下意识地向下移动,看清了那“注视感”的源头时,沈烬的大脑再一次宕机了。 预想中魔威滔天、压迫感足以令空间扭曲的墟兽女皇身影并未出现。 在他脚边安静地蹲坐着一只……猫。 那是一只通体纯白、没有一丝杂色,仿佛由初雪堆砌而成的猫咪。 它的毛发蓬松而柔软,在周围柔和光芒的映照下,泛着莹润如玉的光泽。 一双如同最顶级蓝宝石般纯净剔透的眼眸,正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静静地、一眨不眨地仰头望着他。 它的体态优雅从容,脖颈微微昂起,仿佛天然带着一股无形的、源自血脉的高贵与疏离,明明只是一只猫,却莫名给人一种出身古老隐世贵族世家的错觉。 沈烬僵在原地,大脑cpu因为过载而发出悲鸣。 猫?! 那位统御无尽墟海的女皇陛下的宫殿顶层……怎么会有一只猫?! 这算是宠物?还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墟兽? 就在他思维陷入一片混乱之际,那只白色的猫猫却主动站了起来。 它迈着猫科动物特有的、从容不迫且极富韵律的优雅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沈烬的脚边。 然后,在沈烬的目光注视下,它微微低下头,用它那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沈烬的小腿裤脚。 喉咙里甚至还发出了细微而满足的“呼噜噜”声响。 沈烬:“……” 即便是他这样经历过无数生死瞬间、心志早已被锤炼得近乎冰冷如铁的顶级杀手,在经历了之前一连串荒诞冲击后,再面对眼前这“猫咪撒娇”画面,也觉得自己的认知在被反复挑战。 他下意识地,几乎就要遵循着人类面对可爱生物的本能,蹲下身,伸手去抚摸一下这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小家伙。 然而,就这时那—— “咔哒。” 一声轻响,从不远处传来。 一扇之前沈烬因为角度问题未曾注意到的、样式极为古朴简约、几乎与纯白墙壁融为一体的房门,被从内部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伴随着房门的开启,如同画卷般缓缓展开,清晰地映入了沈烬的瞳孔之中。 那是一位身穿纯白礼裙的女子,裙摆的设计摒弃了所有冗余的装饰,简洁到了极致,却完美勾勒出她修长曼妙、近乎完美的身形曲线。 她拥有一头如同星河垂落般流淌着淡淡微光的银色长发,随意而自然地披散在身后,发梢几乎触及腰际。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如同蕴藏着亘古不化的极地冰川的湛蓝色眼眸。 深邃、清澈、纯净,仿佛能倒映出世间万物,又仿佛能一眼洞穿灵魂深处所有的伪装与隐秘。 她的容貌精致得无法用任何世俗的言语来形容,仿佛集合了造物主所有的心血与偏爱,是沈烬生平所见之中,毫无争议能位列前三,甚至极具冲击榜首潜力的存在。 更奇特的是,沈烬完全无法从她那完美无瑕的面容上,判断出任何属于岁月的痕迹。 那是一种超越了时光长河冲刷的永恒之美,青春与成熟,清纯与神秘,这些矛盾的特质在她身上完美交融,仿佛岁月在她面前,都失去了刻度的意义。 “但是……怎么又是一个白毛?” 一个极其怪异、甚至有些大不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猛地从沈烬心底冒了出来。 从【魂电王】白狩,到【虚噬王】安妮,现在又加上眼前这位气质超然、容颜绝世的女皇陛下……这无尽墟海的最高领导层,是对“白毛”这个属性有什么特殊的、执着的偏爱吗? 这白毛含量高得有点离谱了?!难道是某种企业文化?! 就在沈烬内心吐槽,表面努力维持镇定,不让自己失态之际。 那位白发蓝眸、风华绝代的女子,目光柔和地落在了沈烬脚边那只仍在蹭他裤腿的白猫身上,绝美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足以让天地失色的浅淡笑意。 她的声音空灵而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看来,查尔斯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喜欢你。” 沈烬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她口中的“查尔斯”,指的应该就是那只白猫。 而听到女子的呼唤,那只名为查尔斯的白猫立刻停止了亲昵的举动。 它优雅地转过身,几个轻巧无声的跳跃,便如同白色闪电般来到了女子的脚边,被她弯腰轻柔地抱入了怀中。 白猫在她纤细的臂弯里熟练地找了个最舒适的位置,慵懒地眯起了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几乎就在白猫入怀的同一瞬间! 哥哥的声音,在沈烬脑海深处响起: ‘沈烬,打起精神来。这个女人……就是无尽墟海唯一的主宰,所有墟兽的共主——女皇,伊丽莎白!’ 沈烬心中猛地一凛,瞬间清醒。 第189章 伊丽莎白的花园 尽管在见到对方那非凡脱俗气质的瞬间,他心中已隐隐有所猜测,但此刻得到哥哥的亲自确认,那股源于生命层次的无形压力,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地更加挺直了脊背,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处于蓄势待发的紧绷状态。 但令他感到更加不安的是,他完全无法从这位伊丽莎白女皇的身上,感受到任何外泄的能量波动或精神威压。 她站在那里,怀抱白猫,就如同一个美丽得有些不真实的绝色女子,宁静而祥和。 但正是这种彻底的、极致的“平凡”与“宁静”,出现在这片诡异的空间里,出现在她这位身份的人物身上,反而成了最极致的“不平凡”与最深的恐怖! 这只能说明,对方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经达到了一个他目前根本无法理解、返璞归真的至高境界。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规则的体现。 就在沈烬心中忌惮,思索着该如何开口的时候,伊丽莎白似乎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她轻轻抚摸着怀中查尔斯柔软温暖的毛发,目光温和地看向沈烬,那湛蓝的眼眸中仿佛蕴含着能包容一切的深邃: “你不必如此紧张,把这里当作……一个朋友的家就好,随意些。”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悄然化解着空气中凝滞的压力。 但她也是这样说沈烬心中的怪异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 伊丽莎白说完之后就抱着猫,转身便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跟我来。” 沈烬愣了一下,看着那道纯白的背影,迅速收敛起所有纷乱复杂的思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与疑惑,迈开脚步紧紧跟上。 伊丽莎白带着他,径直走到了一扇看起来有些过于朴素的乳白色房门前。 她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伸手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沈烬在门口微微停顿了一瞬,最后深吸一口气,也踏入了那扇未知的门后空间。 门后的景象再次让沈烬微微一怔,瞳孔不自觉地放大。 眼前并非又一个堆满古怪收藏品的房间,而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充满盎然生机的静谧空间。 这简直就像是一座属于神明的空中花园。 柔和的纯净光线,从穹顶之上均匀洒落,温柔地滋养着脚下绵延的翠绿草茵与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木。 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带着湿润泥土与植物汁液特有的清新芬芳。 很难想象在这么一座漆黑深邃的海底世界中会有这样的一座充满生机的花园。 然而,沈烬随即也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 这片绿意蓬勃的花园之中,青草被修剪得如同最精致的地毯,树木枝桠舒展,形态优美,显然一直受到最为精心的照料。 但是……这也太绿了。 沈烬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视野,除了深浅不一的、层层叠叠的绿色,竟看不到任何其他鲜艳的色彩来点缀。 没有象征热情与爱意的玫瑰,没有寓意纯洁的百合,没有摇曳的郁金香,甚至连一朵最普通的小野花都寻觅不到。 一片被极致精心打理,却仿佛被某种意志刻意抹去了所有花朵的、纯粹到诡异的绿茵花园? 这让沈烬心头那股对这位女皇陛下喜好的怪异感,再次不受控制地升腾起来。 她的内心世界,果然处处都透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矛盾与偏执。 他的视线越过这片纯粹得令人心慌的绿色,看到伊丽莎白已经穿过了最外围的平整草坪,正向着花园更深处、被绿意层层环绕的中心区域走去。 沈烬压下心头的疑虑,不再犹豫,迈开脚步紧紧跟上。 随着他的深入,才发现这片花园内部别有洞天。 在层层叠叠的绿意紧密环绕的中心,竟然蕴藏着一片清澈的小湖泊。 湖水宁静无波,光滑如镜,如同被能工巧匠精心镶嵌在这片无边绿地中的一块巨大而完整的蓝宝石。 伊丽莎白步履轻盈地走到湖边,姿态优雅地微微俯身,将一直安静蜷缩在她怀中的白猫查尔斯,轻柔地放在了湖畔格外柔软的草地上。 查尔斯那双如同顶级蓝宝石般的猫眼立刻闪烁起兴奋的光芒。 它似乎对这片湖泊情有独钟,立刻沿着湖岸边小跑起来,毛茸茸的雪白尾巴高高翘起,俨然将这片宁静的湖畔当成了它专属的私人乐园。 沈烬的视线下意识地跟着那只欢快的小白猫,随后,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湖心的异样吸引了过去。 在那片澄澈的湖水正中央,一株植物静静地、孤高地矗立在水面之上。 它没有宽大的荷叶托举,就那么孤零零地直接从湖水中生长出来,仿佛生于水,融于水。 那是一朵洁白无瑕、质地近乎半透明的花朵。 花瓣层层叠叠,舒展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神迹的优雅姿态,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萦绕着极其微弱的、如同月华凝聚而成的柔和荧光。 在看到这朵花的瞬间,沈烬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竟然是一朵月光花! 他绝对不会认错,这独一无二的外形与他记忆中哥哥最喜欢的那种神秘小花,几乎是完全一样! 可是,月光花……除了与哥哥相关之外,他从未在现实世界中的任何地方,从任何其他人手中,见过第二朵月光花。 即便是夏晴手中那朵黑色月光花,也只是他在精神世界里送给她的意念造物。 就在沈烬心中疑惑之时,一直静静凝视着湖心那朵月光花的伊丽莎白,突然轻柔地开口了。 “沉溺幻梦的温柔海,溺亡者方见我真容……” 她顿了顿,微微侧过头,那双湛蓝眼眸和沈烬对视在一起。 “这是……你当年,亲口对我说的话。” 伊丽莎白的声音很轻,落在沈烬耳中,却像一道撕裂灵魂的惊雷,轰然炸响,震得他脑海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如今,我终于,将它养活了。”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湖心那朵奇异花朵,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无比温柔的眷恋。 “那么现在……沈烬,” 伊丽莎白的语气依旧平和听不出任何心情,“你是否该兑现,当年对我许下的诺言了?” 诺言?什么诺言?! 伊丽莎白的话他每一个字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可以肯定,自己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位无尽墟海的至高存在,更别说许下过任何承诺。 不会又是哥哥在若干年之前搞出来的孽缘…… 就在这时,一声轻轻的叹息在沈烬的脑海之中响了起来。 “唉……伊丽莎白,你这又是何必?” 是哥哥。 “好了,接下来……由我和她说。” 第190章 兄妹?姐弟? 沈烬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从身体里抽离,瞬间坠入一片绝对的虚无。 这一次,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彻底与外界切断了联系。 那感觉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连思维都几乎要凝固的绝对意识小黑屋! “不是……哥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沈烬在仅存的自我意识中几乎要抓狂地呐喊。 自从哥哥的意识苏醒,尤其是被强行带到这无尽墟海的最深处之后,发生的怪事简直一桩比一桩离谱。 沈烬并非那种只会依赖外力的弱者。 恰恰相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磨砺中,他早已形成了自己独有的一套冷静而缜密的思维逻辑。 如果说,最初被那位神秘女皇以无法理解的手段“请”到这里时,他还有些措手不及,理不清头绪。 那么,在经历了虚噬王安妮那意味深长的态度,以及这位伊丽莎白女皇种种反常的言行,尤其是刚才那有关“诺言”质问之后,他心中其实已经隐隐有了一些模糊却大胆的猜测。 而现在,哥哥如此反常地将他的意识完全隔绝,不允许他知晓接下来的对话。 这异常的行为反而让沈烬心中让那个原本模糊的轮廓,瞬间清晰了几分。 …… 而在外界,沈烬的身体正发生着奇妙变化。 他原本接近一米九的矫健身躯,竟微微向内收缩,骨骼仿佛进行了微调,整体变得更为纤细修长。 他的身高也肉眼可见地矮了几分,呈现出一种清瘦少年感。 原本冷峻硬朗、棱角分明如刀削斧劈的脸部线条变得柔和而精致,下颌的线条优雅收窄,鼻梁依旧高挺却少了几分锐利,唇形变得更为润泽。 搭配上他那头略显不羁的黑色狼尾长发,此刻的“他”,竟散发出一种跨越了性别界限的中性柔美。 而他周身那冰冷肃杀的气质,也随之变成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女性的清冷与孤高。 “沈烬”——或者说,此刻彻底掌控了这具身体主导权的“哥哥”,缓缓抬起了眼帘。 那双眼眸依旧是冰蓝色,却不再是锐利与锋芒,而是一股淡淡的倦意。 伊丽莎白静静地看着“他”身上发生的这一切堪称奇迹的变化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 她轻轻抚摸着怀中不知何时又乖巧蜷缩回她臂弯的白猫查尔斯轻声开口说道: “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告诉他真相吗?” “沈烬”闻言,唇角勾起一个带着几分无奈。 从“他”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冷漠低沉的男声,而是一个极为悦耳动听、带着独特磁性的女性嗓音。 “现在对他来说,知道真相,时间还是太早了。” 她回答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他连我留给他的【七宗罪】的真正力量,都还未曾完全掌握,知道得太多只会成为压垮他精神的沉重负担,甚至……可能引来那些‘不必要’的注视。” 伊丽莎白绝美无瑕的脸上,表情变得有些玩味。 “那你们两兄妹……哦不,按照现在的状态,应该是两‘兄弟’了,可要抓紧时间了。”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的层层阻隔,越过了无尽海域,望向了遥远而纷扰的外界。 “现在的局势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除了我的无尽墟海之外,其他几大墟兽海域里沉睡的那些‘老东西’们,最近苏醒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你也知道,它们的性子……可要比我急躁和激进得多。对于人类和这个时代的终结,它们可没有我这么好的耐心等待。” “沈烬”——或者说,此刻掌握了沈烬身体的那位“姐姐”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伊丽莎白,注意你的称呼。现在,在这个时代,我是姐姐,他是弟弟,明白吗?” 伊丽莎白看着她那认真的表情,突然忍俊不禁,“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呵呵……真是没有想到,几百年漫长的时光流逝,你在这方面的奇怪坚持,还是这么一副小女孩的心性,真是一点都没变。”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带着宠溺的熟稔调侃。 “你!” “沈烬”似乎被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某个隐秘的开关,立刻不干了,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她对着伊丽莎白轻轻凌空一指,顿时一股凝练的灰白色能量瞬间激射而出,精准地点在了伊丽莎白的肩头。 下一刻,神奇而荒诞的一幕发生了—— 伊丽莎白那原本高挑曼妙的完美娇躯,在这股力量作用下,竟然如同被放了气的精致娃娃般,肉眼可见地迅速缩水、变小! 原本合身华丽的纯白礼裙瞬间变得无比宽大,如同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裙摆拖曳在地,那一头璀璨的银色长发更是几乎要垂到脚踝…… 眨眼之间,那位威仪的墟兽女皇陛下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银发小萝莉。 只是那双眼眸中,依旧沉淀着与外表截然不符的深邃与智慧。 “你作弊!快把我变回去!” 小萝莉版的伊丽莎白发出了清脆悦耳、却依旧带着一丝抗议,她抱着怀里似乎也觉得很有趣而“喵呜”叫了一声的查尔斯,迈着小短腿就气鼓鼓地朝着“沈烬”扑了过去,试图抢回主动权。 “哼,谁让你乱说话!这就是惩罚!” “沈烬”似乎也彻底放下了某种包袱,毫不示弱地伸手,精准地捏住了小萝莉那手感极佳、弹性十足的白嫩脸蛋,轻轻揉捏。 “说实话,我觉得你还是这个样子最顺眼,手感也是最好的,非要整天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大人模样干什么?不累吗?” 两人此刻竟然如同最寻常的闺蜜姐妹一般,彻底抛开了所有的身份与隔阂,在这片静谧神秘的花园湖畔,毫无形象地打闹了起来。 清澈如镜的湖泊,皎洁孤高的月光花,成为了这极其违和、却又莫名温馨和谐一幕的唯美背景板。 而对于这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被彻底封锁在自身意识最深处那片绝对“小黑屋”里的沈烬,自然是一无所知。 …… 不知在绝对黑暗与寂静中煎熬了多久,沈烬的意识猛地被一股温和的力量,从那个小黑屋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的视线骤然清晰,他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片静谧得诡异的花园里,脚下是柔软得不真实的翠绿草茵。 不远处,那片如同蓝宝石般的湖泊依旧平静,湖心那朵皎洁的月光花,依旧散发着清冷孤高的光辉。 就仿佛刚才意识被隔绝期间,外界的时间从未流动。 而那位无尽墟海的至高主宰,女皇伊丽莎白,正静静地坐在他对面不远处,一张由翠绿藤蔓自然生长、巧妙编织而成的华美座椅上。 那只通体纯白的猫咪查尔斯,依旧慵懒地蜷缩在她温暖馨香的怀中,眯着宝石般的蓝眼睛,仿佛世间一切纷扰都与它无关。 但……她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了。 第191章 他的时间不多了 沈烬敏锐地捕捉到了伊丽莎白身上的变化。 但具体是哪里不同,他一时间难以精准描述。她的容貌依旧完美得不似凡人,气质依旧超然出尘,但那双湛蓝色眼眸中的眼神,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此刻她看向他的目光,竟变得有些柔和?甚至,在那片深邃的蓝色之下,还潜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怜惜? “你们之间……到底说了什么?!” 沈烬向哥哥发出了急切的追问。 他有太多的疑问、太多的困惑急需一个答案。 然而,在他的意识深处,一片死寂。 哥哥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伊丽莎白似乎一眼便看穿了他内心的疑惑。 她微微低头,动作轻柔地将怀中睡得正香的查尔斯抱起,放在了身旁柔软的草地上。 白猫不满地“喵呜”了一声,伸了个懒腰,便迈着优雅的步子,自顾自地跑到湖边去散步了。 伊丽莎白站起身,纯白的礼裙裙摆如同流云般拂过翠绿的草叶,带起细微的窸窣声。 她缓步走到沈烬面前,距离近得沈烬能清晰地看到她那长而浓密的银色睫毛,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似雪、又隐约带着一丝月光花般幽雅的独特气息。 “你也不必多想。” 伊丽莎白的声音依旧空灵悦耳。 “有些事情,如同种子深埋地下,到了该破土见光的时候,你自然会知晓。强行挖掘,只会伤了根基。” 她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指,指尖轻柔地拂过湖畔边一片绿叶。 “你可以离开了。” 沈烬猛地一怔。 这就……可以走了? 如此以近乎“绑架”的方式把他“请”来这无尽墟海的最深处……最后,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让他离开了? 沈烬张了张嘴,无数个问题想问——关于之前的诺言,关于真相,关于哥哥,关于那朵月光花…… 他还想再问什么,试图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然而,当他抬起头,对上伊丽莎白那双湛蓝眼眸时,所有已到嘴边的话语,都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深深地看了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女皇一眼。最后他的目光掠过湖心那朵月光花。 “告辞。” 说完之后,沈烬毫不犹豫地转身迈开脚步,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想要留下来、继续纠缠追问的想法。 他可不傻。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对方绝对掌控的地盘,是无尽墟海的最深处。 现在绝不是在这里刨根问底的最佳时机。 活下去,离开这里,才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伊丽莎白静静地站在原地,纯白的身影在无边的绿意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默然目送着那道挺拔中带着决绝的背影逐渐远去,看着他一步步穿过草坪。 沈烬的身影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挡,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花园深处那片浓郁的绿意之后再无踪迹。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陌生人来过的气味。 伊丽莎白缓缓抬起那只刚刚拂过绿叶的纤手,莹白的指尖不知何时,竟萦绕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冷光辉。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他的路,还很长,遍布荆棘与迷雾……‘沈渔’……在这一个注定动荡的时代的终焉到来之前,你……真的能为他,也为所有人,找到那条通往救赎与未来的路吗?” 她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但转瞬之间,那丝波动便消失无踪,她的眼眸再次恢复了那平静与深邃,如同包容了一切星辰生灭的宇宙。 就在这个时候—— 湖面中心,那朵一直以来都静静矗立的皎洁月光花,竟然毫无征兆地轻轻地颤抖起来。 它的花瓣无风自动,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又像是在无声地啜泣。 伊丽莎白若有所感,转过头,目光越过平静的湖面,落在了那朵自己倾注了数百年心血与时光才小心翼翼呵护培育而成的月光花上。 她那绝美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小鱼儿,这一次……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封印在他血脉与灵魂深处的力量,终究……还是要靠他自己,去一步步解开。” 伴随着伊丽莎白那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叹息幽幽落下—— 湖心那朵月光花,那层层叠叠、晶莹剔透的花瓣,竟然开始悄然无声地凋零。 一瓣,接着一瓣。 脱离了纤细的水晶茎秆,如同失去了翅膀的月蝶,轻飘飘地缓缓旋落,最终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下方那片清澈却冰冷的湖水之中,漾开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方才还绽放着圣洁光辉的湖心,此刻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失去了灵魂的茎秆,依旧倔强地指向虚空。 那片水域,看上去格外孤寂,又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哀伤。 “伊丽莎白,你这一次帮他太多会被‘那边’发现的。” 就在这时,一道与现场氛围格格不入的软糯声音,突然从这位墟兽女皇的脚边响起。 说话的竟然是查尔斯! 它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中,此刻竟闪烁着与它可爱外表截然不同的、充满智慧与忧虑的光芒。 伊丽莎白有些无奈地扭过头,不再去看湖心那根光秃秃的茎秆,和正在缓缓沉没的的花瓣。 她绝美的侧脸在柔和光线下,勾勒出一抹复杂的轮廓。 “查尔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坚持,“要是我再不去帮小鱼儿的话,在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谁能真心实意地帮她呢?” 她的目光投向虚无的远方,仿佛看到了某个正在命运洪流中挣扎的身影。 “那朵花,本就是他当年亲手交给我的。如今,我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苦涩。 “而且,即便我付出了这数百年来培育的心血,也仅仅只能让他早一点点……触摸到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相罢了。这点帮助实在是……微不足道。” 白猫查尔斯歪了歪毛茸茸的小脑袋,似乎努力理解着自己主人的话,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雪白的前爪: “喵……算了,你们这些活了太久的老……呃,大人物的想法太复杂了,弯弯绕绕的。反正我只是一只猫。” 它试图萌混过关,然而,伊丽莎白却像是被它这句无心之语瞬间点醒!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湛蓝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对啊!查尔斯!”伊丽莎白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拔高,“你只是一只猫!一只人畜无害、可爱到爆炸的小猫咪啊!” 查尔斯浑身上下蓬松柔软的白色毛发,在这一瞬间,如同触电般根根倒竖。 它那双蓝宝石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不妙”、“有阴谋”、“快跑!”的惊恐信号。 “喵呜?!!” 伊丽莎白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查尔斯湿漉漉的小鼻尖,用一种哄骗小孩般的甜腻语气说道: “所以呀~我的宝贝查尔斯,你替我去外面,跟着小鱼儿,好不好?” “喵呜!!!” 查尔斯疯狂摇头,全身的毛炸得更开了。 伊丽莎白完全无视了它的抗议,继续笑眯眯地说道: “你想想,就算‘那边’的老家伙们就算是察觉到了你的存在和动向,他们也绝对想不到,一只小猫咪,会和我,伟大的女皇伊丽莎白有什么关系!” “这简直是最完美的伪装!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喵呜——!!!” 第192章 这是谁的意思? 沈烬的身影在一阵空间扭曲中,被一股柔的力量“送”出了那座藏匿着无数秘密的宫殿。 脚踏实地的坚硬触感传来,他赫然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最初踏入的地方——那座被两排惨白骨灯照亮诡异阶梯平台之上。 周围依旧是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纯粹漆黑与死寂,唯有两侧灯罩内跳动的白色冷焰,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而一道高大、沉默的身影,却早已静默地矗立在前方,挡住了他离开通路。 虚噬王——安妮。 祂的姿态与之前沈烬离开时别无二致,双手沉稳地挂握着那柄几乎与祂身高等长的狰狞巨剑,冰冷的剑尖轻触着脚下漆黑的平台地面,仿佛在丈量着死亡与寂静的距离。 沈烬的目光在她那覆盖着十字面甲的头部短暂停留了一瞬,心中虽有疑虑,但离开此地才是最关键的。 然而,就在他脚步刚刚迈出,身形即将与安妮擦肩而过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压抑的金属破风声骤然响起,撕裂了这片空间的死寂! 那柄名为【寂灭】的漆黑巨剑悍然横亘在了沈烬的身前。 冰冷的剑身几乎要贴上他的胸膛,其上散发出的森寒气息瞬间让沈烬全身的皮肤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冰冷的战栗。 沈烬的脚步戛然而止,硬生生定在原地。 他微微蹙起眉头,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不解看向身旁这尊仿佛由黑暗雕琢而成的女骑士。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保持着冷静。 十字面甲之下,那两道幽深的目光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几秒后,那个冰冷的女性声音,透过厚重的面甲响起: “蚀心王,是死在你的手中。” 沈烬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祂纵然不济,终究是我无尽墟海的王者。” 巨剑那散发着不祥乌光的剑锋微微向上抬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角度,那股如同实质般死死锁定沈烬的压迫感骤然增强。 “你既有本事杀了祂,便是践踏了我无尽墟海的尊严。我将为这份被践踏的尊严,向你——讨一个说法!” 沈烬听着有些可笑的“尊严论”,只觉得一阵强烈的荒谬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些人……不,这些无尽墟海的超级墟兽,怎么一个两个的,行事风格都如此让人摸不着头脑? 从那位心思难测的女皇伊丽莎白开始,行为就处处透着诡异与矛盾。 现在,这位看起来有着恐怖实力的虚噬王,又跳出来以“维护尊严”这种在他听来十分苍白可笑的理由拦路…… 她们到底想干什么?一个放他走一个又想要他的性命? 沈烬深吸一口这片空间里冰冷稀薄的空气,强行按下心头翻涌的烦躁与怒火,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安妮那毫无表情的冰冷十字面甲,沉声问道: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伊丽莎白的意思?” 他想知道,这究竟是安妮自作主张,还是那位让人捉摸不透的女皇,在放他离开之后,又改变了主意? 安妮沉默了片刻,那造型诡异的十字面甲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看”向沈烬身后那座已然彻底关闭、隐没于黑暗中的宏伟宫殿方向。 几秒后,她那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她握剑的手腕微不可查地一动,横亘在前的巨剑【寂灭】顿时发出一声低沉而危险的嗡鸣,冰冷的剑尖精准地遥指沈烬的心脏。 “现在,你想要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战鼓擂响,带着金石交击般的铿锵战意与不容置疑的决断: “唯有先过了我手中这柄剑!”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以安妮为中心,周遭那原本死寂的黑暗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开始剧烈地蠕动、沸腾、咆哮! 那并非蚀心王那般充满怨念与痛苦的灵魂黑暗,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本源、旨在将万物归于终极“虚无”的恐怖力量。 这女人是认真的?! 她真要在这里跟我死斗?! 沈烬的瞳孔骤然收缩成危险的针芒状,全身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在瞬间绷紧。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并没有,被这无尽墟海最深处的诡异法则死死压制着,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还能发挥出巅峰时期的几成力量。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去慢慢思考和适应了! 此时,周遭沸腾的黑暗已然化作了安妮力量的延伸与领域,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潮水般蠕动着,疯狂吞噬着一切光线与声音。 不行!这力量太诡异了,不能硬接! 沈烬的战斗本能如同蜂鸣般在脑海中疯狂预警! 下一刻他猛地一踏! 那坚硬无比的漆黑平台竟被他这爆发全力的一脚踩出一圈如同水波般的空间涟漪。 他的身形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向后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安妮的动作比他更快! 祂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大幅度的挥砍动作,只是将那柄巨剑,对着沈烬急速后退的方向向前一“递”。 “嗡——!!!” 一道几乎与周围沸腾的黑暗完美融为一体的半月形漆黑剑罡,无声无息地撕裂了稳固的空间结构,瞬间出现在沈烬胸前。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太快了!根本来不及闪避! 千钧一发之际,沈烬只能凭借本能,将双臂交叉死死格挡于身前。 体内的灰白实质杀气疯狂咆哮着涌动,在体表瞬间强行凝聚出一层厚实的杀气护盾! “咔嚓——!” 一声如同琉璃被重锤击碎般的清脆声响,刺耳地响起! 那层护盾在接触到黑色剑罡的瞬间便彻底崩碎、瓦解。 糟了! 沈烬心中警铃狂响! 下一刻,他戴在手指之上的那枚一直毫不起眼的冰蓝色尾戒之中,一抹深邃到极致的漆黑光芒一闪而过! “锵——!!!” 随即,一声刀鸣悍然响起! 暗红色的光芒骤然从他右手掌心涌出! 【赤狱】那燃烧着妖异血色火焰纹路的修长刀身间不容发地横挡在沈烬胸前,堪堪迎上了那道致命的黑色剑罡! “轰——!!!” 暗红与漆黑,暴怒与虚无,两股截然不同却的力量,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平台之上,悍然对撞! 【赤狱】刀身剧烈震颤! 沈烬只觉得一股恐怖巨力,沿着刀身疯狂传来狠狠撞入他的四肢百骸。 “噗——!” 剧烈的冲击下,沈烬喉咙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终究没能忍住,猛地喷溅而出。 他的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数十米外冰冷的漆黑平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沈烬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手中的【赤狱】,在刚才那恐怖的碰撞中发出哀鸣,刀身上的血红火焰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第193章 看不见胜利的战斗 沈烬单膝跪地,用【赤狱】插入地面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火辣辣的痛楚,嘴角不断溢出带着气泡的血沫。 刚才要不是【七宗罪】在最后关头给予了自己回应,成功让他召唤出了【赤狱】。否则此刻的他,恐怕早已被那道恐怖的剑罡斩为两截,身首异处! 这疯女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从之前伊丽莎白的态度来看,她若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在这位墟兽女皇的绝对领域里,她若是出手,现在的自己绝对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瞬间就会被碾碎。 不管了,无论如何,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活下去! 他猛地抬起头,染血的黑色发丝黏在额前,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向远处那道漆黑身影。 这就是……墟兽世界之中,真正的古老王者的实力吗? 与蚀心王那种更偏重于灵魂诡异与污染的存在完全不同,不管是从纯粹力量凝聚的层级,还是从战斗技巧与法则运用的精妙程度来看,这位虚噬王带给沈烬的压迫感、都要远远超过蚀心王! “还能站起来么。” 安妮那冰冷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声音传来。 她并未趁势追击,只是将巨剑轻轻垂落,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对她而言不过是一次随意的热身运动。 沈烬用袖子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迹,强忍着五脏六腑仿佛被巨力碾过撕裂剧痛,咬紧牙关一寸寸地站直了身体。 在他起身的过程中,【赤狱】插入地面的刀身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刀身上原本有些黯淡的血色火焰仿佛被主人的不屈意志所感染,重新稳定下来。 伴随着“呼”地一声,血色长刀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暴戾,仿佛一头被对手的强大彻底激怒的凶兽,渴望着饮血与毁灭。 “嘿……” 沈烬低笑一声,那笑声混合着血沫,带着一种惨烈而疯狂的味道。 在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畏惧与退缩,反而像是被点燃的冰原,燃起了更加炽盛的火焰,“虚噬王……果然名不虚传。” 他清晰地意识到在对方那霸道的“虚无”之力面前,根本毫无胜算,甚至连有效的抵抗都难以做到。 自己之前无往不利的杀气也会被对方轻易吞噬,而纯粹的物理攻击,恐怕连她周身那层无形的“虚无”力场都难以突破,更别说触及她的本体了。 但是——那又如何! 沈烬将手中的【赤狱】缓缓提起,从一开始的单手持握,改为了双手紧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将【赤狱】横在身前,燃烧着沸腾血焰的刀尖直指安妮的十字面甲。 爆怒! 这是这柄超级咒具【赤狱】赋予持有者的权柄,同时也是它的力量来源。 若是沈烬的心中没有熊熊燃烧的愤怒,那这柄代表着“暴怒”原罪的魔刀,甚至还不如一把普通长刃。 但【七宗罪】毕竟是上一个“消失的五百年”历史长河之中留下的禁忌武器。 能够使用它们,尤其是引动其深层力量,所要付出的代价也绝不低。 之前在首尔新都,使用【赤狱】的力量过度,就差一点让他遭受难以承受的反噬,灵魂都被暴怒的业火灼伤。 但是现在,面对这位虚噬王,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焚尽八荒之怒,燃尔残躯为薪——业火不熄,恨意永存。” 沈烬低沉地吟诵着,仿佛在与手中的血色长刀共鸣。 随着他的话语,【赤狱】刀身上的血色火焰不再仅仅是燃烧,而是开始沸腾! 那火焰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深,逐渐从炽亮的猩红,向着暗红色转变。 一股更加原始、更加暴戾的愤怒与毁灭欲的气息,如同实质的领域般弥漫开来,甚至暂时逼退了周遭那粘稠的“虚无”黑暗。 一道仿佛来自远古地狱深处、蕴含着无尽暴虐与毁灭意志的声音,在沈烬的脑海之中轰然响起: “愤怒……是将灵魂献祭给地狱之火的永恒折磨。” 这正是【七宗罪】之一,代表着“暴怒”原罪的力量。 虽然以沈烬现在的实力和灵魂强度,还无法完全承受并解放其完整的真名,但在此刻生死存亡的巨大压力下,沈烬算是豁出去了! 安妮的十字面甲,这一刻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她显然察觉到了【赤狱】气息发生的变化,那是一种与她的“虚无”法则相反,但同样走向某种极端、代表着极致“存在”与“宣泄”的狂暴力量。 那是一段被遗忘和掩埋在历史尘埃角落的时代,最后的产物与绝响。 “哦?愤怒的……原罪吗?” 她发出一声略带讶异的轻咦,似乎对这股力量的出现感到了一丝意外,但也仅此而已。 沈烬眼中,两道暗褐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芒一闪而过!他不再后退,不再闪避,反而主动发起了冲锋!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被暗红色血焰包裹的流光,一股灼热的暗褐色火焰,从【赤狱】的刀身上汹涌而出,瞬间蔓延,直到将沈烬的全身都包裹在内,让他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暴怒魔神! “哼。” 安妮冷哼一声,面对这气势汹汹的反扑,她手中的巨剑只是看似缓慢地抡起,迎向【赤狱】那燃烧着沸腾血焰的刀尖。 然而,就在两人的刀剑即将再次发生惊天碰撞的前一刹那—— 沈烬的手腕猛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诡异角度翻转! 【赤狱】那燃烧着沸腾血焰的刀尖,在最后一刻避开了巨剑那无坚不摧的锋锐刃口,最后点在了剑脊之上! “嗡——!!!” 巨剑的剑身,发出了剧烈震颤! 那原本稳定流淌的“虚无”暗灰色光华,被那侵入的、蕴含着极致愤怒与毁灭意志的暗红血色侵染并且开始向上急速蔓延! 安妮握住剑柄的、覆盖着黑色甲胄的手指,微不可查地紧了一下。 十字面甲之下,那两道幽深目光第一次真正显露出了清晰的惊讶情绪。 她显然没有料到,看似被暴怒支配的沈烬,在关键时刻,竟然会以这种近乎“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去干扰她与巨剑之间的联系。 “有意思。” 安妮低声说了一句,听不出是恼怒还是欣赏。 她手腕只是微微一震,一股更加磅礴的虚无法则瞬间涌过整个剑身,轻而易举地将那缕暗红血色彻底湮灭。 “但是,还不够。你的愤怒太轻了。” 沈烬借着刚才的反作用力,身形向后飘飞,再次拉开了和这位恐怖虚噬王之间的距离。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 就算有【赤狱】在手,但他自身的力量和对方相比,还是差了太多。 对方甚至连神话生物形态都没有展开,仅仅是以这人形姿态战斗,自己就已经处于绝对的下风,几乎看不到任何胜算。 更糟糕的是刚才强行催动【赤狱】后,那种仿佛要将灵魂都焚烧殆尽的暴怒开始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理智。 而这一次,意识深处“哥哥”似乎完全没有要插手这场战斗的打算。 难道说……这一次,真的被逼到绝路,只能不顾一切后果,赌上灵魂彻底沉沦的风险,去尝试解放【暴怒的真名】了吗? 安妮静静地看着他,既没有立刻出手终结这场看似已然注定的战斗,也没有出言催促。 那十字面甲之下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难明,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第194章 其名为,拉格纳罗斯 沈烬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平台上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现在他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五脏六腑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 哥哥的刻意沉寂,安妮那如同深渊般深不见底的恐怖实力,以及此刻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逼迫着他走向那最后、也是唯一的选择——拥抱毁灭,或者被毁灭!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那柄仍在疯狂燃烧着暗红血焰的【赤狱】上。 刀身传来的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触感,而是一种灼热到灵魂深处的悸动! 它不再仅仅是一把武器,更像是一头被囚禁的渴望着鲜血与毁灭的太古凶兽迫不及待地想要用它的怒火,将眼前的一切都拖入血与火的深渊。 这一战之后的代价会是什么? 精神反噬?灵魂沉沦? 如果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未来和代价! 沈烬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这绝境彻底点燃、焚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近乎疯狂的暴怒! 愤怒!我要更多!更炽烈的怒火! 他不再试图压制和抗拒【赤狱】传来的那股毁灭冲动,反而主动地、彻底地放开了自己的心神。 此时的沈烬就如同义无反顾地拥抱注定毁灭的情人,将自己的意志、灵魂,与那代表着“愤怒”原罪的权柄连接、融合在一起! “以我之魂为引,以我之血为祭……” 沈烬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仿佛有无数个充满怨恨与不甘的灵魂在他体内一同咆哮、嘶吼! 他的双手死死握住【赤狱】那变得滚烫的刀柄,手臂乃至全身的肌肉都贲张起来,皮肤表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如同熔岩裂纹般狰狞的暗红色纹路,并且迅速向着脖颈、脸颊蔓延! “聆听!这源自万物众生心底最深处、最炽烈、最不甘的咆哮!见证!这誓要焚尽一切虚伪、不公与压迫的终末之火!” 他猛地将【赤狱】高举过头顶,动作带着一种献祭般的疯狂与虔诚! 刀身上的血焰好像彻底失去了控制,狂暴地冲天而起! 暗红色的毁灭性能量光柱瞬间驱散了平台上空大片的粘稠黑暗,甚至将那两侧惨白的骨灯光芒都彻底吞噬、渲染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血色天幕! “【赤狱】!真名解放!” “其名为——【拉格纳罗斯】!!” 轰隆隆——! 当那象征着终极“愤怒”、蕴含着无尽毁灭意志的禁忌真名,从沈烬那撕裂的喉咙中疯狂嘶吼而出的刹那。 整个归墟之眼的最深处,这片由女皇伊丽莎白意志稳固的空间,都仿佛为之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赤狱】的形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修长的刀身在暗红血光中瞬间延长、拓宽,不再是优雅的唐刀形态,而是化作一柄造型极其狰狞、充满原始暴力美感的斩首巨刃。 刀身仿佛由冷却的熔岩与永远沸腾的鲜血共同铸就,其上燃烧的不再是火焰,而是粘稠如血、漆黑如墨的能量。 那是被具象化的“愤怒”权柄本身! 同时也是原罪的显化! 周围的空气被这股力量直接点燃,发出“滋滋”的哀鸣,稳固的空间结构在这股暴怒的原罪之力面前,都开始像高温下的蜡烛般扭曲、软化。 沈烬的双眼彻底被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的光芒充斥,理智正在消失。 他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疯狂飙升、咆哮,但同时,灵魂也仿佛被放在了这原罪之火上残酷地炙烤,传来令人战栗的恐怖剧痛。 然而,面对原罪真名解放的虚噬王安妮,此时却依旧静立在边上。 她那十字面甲之下的目光,非但没有流露出凝重,反而流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火热的期待! 她似乎,从一开始,就在等待着沈烬被逼出这最后的手段! 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 与此同时,宫殿那无人踏足的顶层,纯净的光穹之下。 伊丽莎白不知何时已然抱着重新变得慵懒的白猫查尔斯,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她俯瞰着下方平台上那场力量层级已然飙升到足以破坏她意志空间的战斗。 她的纯白裙摆无风自动,流淌着圣洁的光晕,银色的长发如同星河般披散,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那双仿佛能洞穿万物的湛蓝眼眸,清晰地倒映着下方那冲天的暗红血光与沸腾翻滚的毁灭能量。 “喵——” 她怀中的查尔斯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蓝宝石般的猫眼盯着下方那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愤怒魔神般的沈烬,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 “伊丽莎白,就算这小子不顾后果,强行解开了其中一把原罪的真名,力量也才勉强摸到了二阶段王级的门槛,但安妮可是最古老的墟兽王之一。” “她的‘虚无’权柄几乎能瓦解任何形式的能量攻击。”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任何悬念。” 在查尔斯看来,沈烬这如同饮鸩止渴般获得的力量固然可怕而暴戾,但在安妮那几乎无解的“虚无”法则面前,依旧注定徒劳无功。 然而,伊丽莎白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落在沈烬那因为承受着巨大痛苦和愤怒而略显扭曲、却依旧死死坚持的脸庞上。 “不,查尔斯。” 她的声音空灵而平静,“你太小看那个五百年的时代留下的‘原罪’力量了,能被‘它们’所选中的、承载其权柄的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 她的指尖如同抚过琴弦般,轻轻拂过查尔斯背上柔软温暖的毛发,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 “沈烬早就已经和我们一样,可是他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是什么。” “安妮的‘虚无’,确实霸道。但你要知道,那‘消失的五百年’所孕育的七大‘原罪’,尤其是完全解放真名之后,它就已经是一种修改现实的存在!” “当愤怒燃烧到极致,它本身,就是一种对‘现实存在’的绝对怒吼。” “那是一种名为‘我愤怒,我存在’的规则!而这种绝对的‘存在’概念,恰恰是‘虚无’相反的规则!” 伊丽莎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安静地看着,查尔斯。这场战斗,或许会比十年前的那场游戏……有趣和精彩得多。”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下方平台之上,彻底解放了【赤狱】真名【拉格纳罗斯】和化身愤怒魔神的沈烬,发出了一声已经不似人声的震天咆哮。 他双手挥动着那柄巨大的斩首巨刃,摒弃了所有花哨的技巧与迂回,回归了最原始、最直接的攻击方式——斩! 一道横贯整个视野、仿佛要将天地都劈开的漆黑月牙形刀芒撕裂了层层空间,朝着安妮所在的位置无情地碾压而去! 第195章 蜕变 恐怖的刀芒所过之处,安妮那粘稠的“虚无”法则仿佛被这极致的“愤怒”点燃、发出了一丝细微的“悲鸣”。 安妮终于在此刻动了。 她双手同时握剑,【寂灭】那冰冷的宽大剑身被祂竖于自己身前。 十字面甲之下,传来一声低沉而古老的轻喝: “领域展开——【虚冥神殿】。” 以她为中心,一股更加深邃、更加纯粹、仿佛回归宇宙诞生之前那绝对“无”之概念的黑暗无声而迅速地扩散开来。 它就像是将“虚无”这个概念的具象化。仿佛要将闯入其中的一切,无论是物质、能量,还是法则、概念,都强行拉回万物起源之前的那个奇点之中。 而那道凝聚了沈烬此刻所有力量与意志的漆黑愤怒月牙,这一刻也悍然撞入了这片虚无领域之中!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能量爆炸巨响。 只有两种截然相反的、代表着“存在”与“虚无”的概念,在碰撞的中心点,进行着无声的相互侵蚀和对抗! 整个巨大平台在剧烈地震动、哀鸣,两侧的惨白骨灯疯狂地明灭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因为承受不住这法则层面的冲击而彻底崩碎。 沈烬暗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法则激烈对抗的碰撞中心,他的七窍之中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渗出暗红色的血液,但他的眼眸中,燃烧的怒意却攀升到了极致! 安妮那一直以来都岿然不动的身影,在这两种法则的正面碰撞中,竟然微微地晃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微不可查的一晃,但祂那完美的攻势却出现了细微的破绽。 在祂的十字面甲之下,一直保持的平静终于被打破,惊讶之色彻底浮现,并且,这股惊讶正在迅速转化为一种……灼热的兴奋! “很好……” 祂低声自语,声音透过面甲,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战意。 手中那柄【寂灭】巨剑,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心绪的变化,发出了更加高亢、更加兴奋的嗡鸣之声。 “就是这样……不顾一切的疯狂,源自灵魂深处的怒吼!让我看看,被那个遗忘的时代‘原罪’选中的你,背负着过往与未来的你,究竟能在这条路上……走到哪一步!” 解放了【拉格纳罗斯】真名的沈烬,其形态正朝着非人的深渊急速滑落,变得愈发狰狞可怖。 他周身覆盖着一层散发着高温的暗红色熔岩角质层,关节处尖锐的骨刺狰狞探出,其顶端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漆黑火焰。 原本俊美凌厉的脸庞此刻只剩下被极致愤怒与灵魂灼烧痛苦所扭曲的表情,他的眼眸彻底化为两团疯狂跃动的暗红血焰,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喷吐出灼热扭曲空气的气流。 此时的沈烬已经不再能被称之为人类,他更像是一头从远古神话深渊中爬出、只为毁灭而生的恶魔。 而安妮,这位最古老的墟兽王,在沈烬不顾一切的疯狂进攻下,也终于不再有任何保留。 她那身流淌着幽光的漆黑重甲之上,浮现出无数更加古老复杂的暗紫色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那把【寂灭】巨剑在她手中挥舞,每一次划动都引动虚无法则的共鸣。 她的领域【虚冥神殿】随着她的意志不断凝实、疯狂扩张。 那纯粹的“虚无”之力如同贪婪的巨口,试图将那愤怒火焰连同其宿主,一并拖入永恒的寂灭深渊! 双方的战斗,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技巧比拼与能量对轰,彻底上升到了神明权柄与世界法则层面的碰撞与倾轧。 代表着“存在”的暴怒之焰,与象征着“虚无”的黑暗领域,如同水火不相容的两种至高法则开始疯狂地相互侵蚀,发出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刺耳尖啸。 【虚冥神殿】的领域外壳,在这狂暴的法则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甚至裂开了无数道蛛网般的细微纹路! “吼——!!!” 沈烬发出一声似乎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咆哮,他的双手挥舞着那柄巨大的斩首巨刃【拉格纳罗斯】。 每一次看似毫无章法的劈砍,都蕴含着仿佛能崩碎星辰的恐怖伟力! 那极致的“愤怒”权柄,竟真的在一定程度上抵抗住了“虚无”法则那无孔不入的侵蚀。 它甚至反过来,如同霸道的酸液开始猛烈地灼烧、腐蚀安妮领域壁垒。 安妮的十字面甲之下,目光已然凝重到了极点。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烬的力量正在以一种不正常、近乎透支本源的方式疯狂攀升,但那是以急速燃烧他自身的灵魂和所剩无几的理智为代价换来的。 这个人类……不,这个被“原罪”选中的特殊存在,正在义无反顾地走向自我毁灭的深渊。 而他那随之而来的、充满毁灭性的力量,却也实实在在地威胁到了她这位最古老的王者。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相同的念头,几乎在同一瞬间,在激战双方的心底猛然升起。 沈烬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扔进了永不停歇的熔炉中反复锻打、撕裂。 他理智的最后一丝丝线即将彻底崩断,本就模糊的视野被无尽的血红与暴怒充斥,只剩下最原始同时也最纯粹的毁灭和愤怒本能还在驱动着这具躯壳。 他咆哮着,强行汇聚起体内最后、也是最狂暴的一击! 【拉格纳罗斯】巨刃之上那沸腾的漆黑血焰骤然向内收缩、压缩,仿佛化作了一个微型的黑洞。 它散发出恐怖吸力与毁灭波动,要将眼前的一切一并焚尽! 安妮也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在那张十字面甲下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 祂双手将【寂灭】高高举起,剑尖庄严地指向这片虚无空间的穹顶,周身那无数古老神秘的暗紫色符文瞬间亮到了极致,仿佛无数颗微缩的星辰在同时燃烧。 祂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质变,古老浩瀚的力量正在她体内苏醒—— 她要展开神话生物形态将面前这彻底失控的“愤怒”权柄连同其正在毁灭的宿主,一并彻底埋葬于永恒的虚无之中! 就在两者这足以决定生死的最终一击即将碰撞出毁灭之花的刹那—— “够了。” 一个平静、空灵,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绝对力量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虚冥神殿】领域的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直接穿透了狂暴的能量乱流、法则碰撞的轰鸣,也穿透了沈烬被暴怒充斥的灵魂与安妮的意志,响彻在两者的意识最深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沸腾咆哮的愤怒之焰凝固在半空,如同被冻结的红色水晶; 不断扩张侵蚀的虚无领域停止了蠕动,如同定格的黑潮; 那即将碰撞的毁灭性能量,更是如同被镶嵌在了无形的琥珀之中,维持着爆发前最后一秒的危险姿态。 一道纯白无瑕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沈烬与安妮之间,那毁灭性能量碰撞的中心点。 是伊丽莎白。 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格挡的动作,仅仅是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那股凌驾于在场所有力量之上的绝对威压,便如同无形的天堑,强行中止了这场死斗。 第196章 谜语?预言? 伊丽莎白先是看了一眼周身气息狂暴不稳,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般的沈烬,她轻轻抬起纤纤玉手,对着沈烬隔空一点。 一道柔和而纯净、仿佛凝聚了月华精髓的月白色光辉轻轻拂过沈烬那狰狞扭曲、被熔岩与骨刺覆盖的身躯。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覆盖全身的暗红熔岩角质层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般迅速消退、剥落,探出的狰狞骨刺悄无声息地缩回体内。 而沈烬眼中疯狂跃动、象征着理智沦丧的血焰也被一股清凉的力量悄然浇灭,重新显露出那双带着浓浓疲惫、茫然,却恢复了清明的冰蓝色眼眸。 【拉格纳罗斯】那巨大的斩首巨刃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与虚弱的嗡鸣,其形态迅速收缩、还原,最终变回了【赤狱】那修长唐刀的原本模样。 只是刀身上原本炽烈的血焰此刻黯淡了许多,仿佛也耗尽了力量。 “咳……咳咳……” 沈烬剧烈地喘息着,浑身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脱力般单膝跪倒在地,用【赤狱】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彻底倒下。 刚才那强行解放咒具真名所带来的恐怖反噬与灵魂被灼烧的剧痛感依旧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虚脱。 但他那被无尽愤怒与毁灭欲望充斥的混乱思绪,却因为伊丽莎白那如同清泉般的力量介入,而被强行拉回了一丝清明。 伊丽莎白随后将平静的目光转向另一侧的安妮。 安妮那即将完全展开、引动更深层力量的神话生物形态气息,如同被驯服的野兽,在这位女皇的注视下,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漆黑重甲上那些亮到极致的古老符文迅速黯淡下去,重新隐没于甲胄之下,【寂灭】巨剑也恢复了那古井无波的沉寂状态。 她默默地将巨剑垂下,剑尖再次轻触地面,对着伊丽莎白的方向,微微颔首,表示无条件的服从与敬意。 “再打下去,你们两人之间,没有胜者。” 伊丽莎白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喜怒,“唯有力量失控、法则崩坏,共同陨落于此的终局。” 沈烬艰难地抬起头,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他看着眼前这位风华绝代、手段通神的墟兽女皇。 这个时候他的声音沙哑无比但还是对着这位女皇陛下问道:“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他指的是这场几乎将他逼入绝境、逼他解放【赤狱】真名的死斗。 伊丽莎白转过身,那双仿佛蕴藏着星辰生灭的湛蓝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狼狈不堪的沈烬,没有丝毫回避。 “是。” 她直接而坦然地承认了,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和起伏。 “是我让安妮在此阻拦你,作为你离开我这宫殿之前的……最后一个‘礼物’。” 沈烬瞳孔猛地一缩,尽管内心早已有所猜测,但亲耳从这位女皇口中得到确认,依旧让他感到一阵无力与荒谬,最终化为一声掺杂着痛楚的无奈苦笑。 “这也算是……礼物?”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种差点要了他命的“馈赠”。 “这是为了催化你。” 伊丽莎白的语气依旧平静,“你对【七宗罪】的力量,依赖却从心底畏惧,使用却不敢真正拥抱其本质。” “你害怕被其中蕴含的‘原罪’吞噬,害怕失去自我,沦为力量的奴隶。但真正的力量,源自理解与掌控,从来不是靠一味的压制和恐惧所能驾驭的。” “唯有在生死一线的绝境中,在退无可退的深渊前,你才不得不抛弃所有侥幸,去触碰那更深层的禁忌,去亲身感受、去体会‘原罪’那令人战栗的本质与力量。” “唯有经历并承受过这焚身之火,你才能真正开始理解它,认识它,乃至……在未来的某一天,尝试去真正地驾驭它,让它为你所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它的暴戾所驱使,沦为它的傀儡。” 她看着沈烬,眼神中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意味,有审视,有期待,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仿佛透过他此刻的狼狈,看到了更遥远的过去与更加沉重的未来。 “沈烬,你或许自己还未曾完全意识到,”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庄重起来,仿佛古老的神庙中响起的预言,“你所背负的,并不仅仅是你个人的命运,或是你与‘她’之间的复杂羁绊。” 她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狠狠撞击在沈烬的心灵深处: “你,是背负着一个已然逝去的时代的沉重罪孽,与一个在废墟中挣扎求存的、渺茫而脆弱的希望之人。” 沈烬彻底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这句话好似一柄无形的重锤,跨越了时空,狠狠敲击在他灵魂最深处,让他心神剧震! 时代的罪孽?渺茫的希望?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怎么又开始讲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谜语? 伊丽莎白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混乱,但她并不打算在此刻为他详细解释这过于沉重的真相。 “记住我今天的话,沈烬。” 她的声音稍微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肉体的消亡,并不可怕,那不过是万物回归宇宙本源的一种自然形式,是宏大循环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幽寂海底的层层空间阻隔,望向了那无垠虚空: “遗忘,才是最深沉、最彻底的恐怖。 当一段辉煌或悲惨的历史被彻底抹去所有痕迹,当一个存在的意义被世界完全遗忘,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可挽回的……消亡。” “而你,以及你所承载的一切,你们存在的意义,或许……就是为了对抗这个正在加速走向‘遗忘’的纪元,为了在时代终焉的浪潮中,为某些不该被抹去的东西,留下最后的……印记与回响。” 她的话音最终落下,平台之上一片死寂,只有那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还在发出细微的、如同呜咽般的震颤。 伊丽莎白这如同预言又如同审判般的话语,如同滚烫的烙铁深深地铭刻在了沈烬的灵魂之中,再也无法抹去。 他隐约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一个巨大真相的冰冷边缘,但那真相的全貌依旧被浓雾笼罩,模糊而庞大,仅仅是这惊鸿一瞥,就已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与窒息…… 安妮沉默地立于一旁,重甲覆体,如同最忠诚而无声的守卫,十字面甲之下,目光低垂。 而伊丽莎白则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无尽的远方,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不再言语,只留下一个纯白而神秘的背影,以及满地的狼藉与沈烬心中无尽的波澜。 第197章 回归 就在沈烬于归墟之眼深处,与虚噬王安妮进行着死斗之时—— 外界,广袤的东海之上,时间的长河已悄然流淌了整整一日一夜。 蚀心王陨落所带来的巨大震撼与深入骨髓的恐慌在墟兽大军中持续发酵、扩散。 失去了最高统帅的统一指挥与意志压制,加之龙骑军将士因总帅夏明翰壮烈牺牲而爆发的悲愤反击。 原本如同黑色潮水般汹涌扑向蒲牢关的兽潮攻势,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溃逃与自相践踏后,其锐气终于被彻底打断。 残余的墟兽在一片失去方向的嘶鸣中,缓缓撤回了深邃而黑暗的海域。 然而,它们退走之后,留下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仿佛被神明巨力蹂躏过的战场。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庞大或细碎的墟兽残骸,破碎的甲壳、断裂的触手与凝固的黑暗血液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巨大的、令人作呕的漂浮坟场。 蒲牢关那宏伟厚重金属关墙之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爪痕与能量灼烧的焦黑印记。 关内关外,那混合着硝烟、血腥与淡淡墟兽腐臭的悲壮气息,浓重得如同实质,挥之不去。 但并非所有的战斗都已尘埃落定。 在寻常人视线和感官难以企及的万米高空之上,在那厚重翻涌的云海之巅,一场更加恐怖的毁灭性风暴依旧在肆虐着! 刺目耀眼的深蓝雷霆,如同亿万条发狂的电蛇,与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凄冷灰白死气,化作了两条庞大无比的、拥有自我意识的狂暴巨蟒,在这云巅之上死死地纠缠撕咬。 它们每一次碰撞都将大片的云层撕裂成絮状,又在澎湃的能量搅动下强行重组,如此周而复始。 震耳欲聋的恐怖雷鸣,与那切割空间的灰白刀锋锐响,即便隔了千米的高度,依旧隐隐传入下方人类的耳中。 那是【魂电王】白狩与【巨蟹宫主】莹川的战场! 这两位实力同样深不可测女性强者,已然在这常人无法生存的云端战场,进行了超过二十四个小时的激斗。 她们的战斗,其凶险与激烈程度,远比下方那血肉横飞的战场更加残酷。 …… 蒲牢关内,气氛压抑的临时指挥中心。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悲伤。 夏晴在被吴铭安全送回后,便一直沉默地守在那些闪烁着复杂光符的通讯器旁。 她紧紧抱着那枚暗红色的【龙渊】甲丸。 那双原本灵动清澈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与哀伤。 夏明翰的壮烈牺牲,以及沈烬的失踪,这双重巨大的打击,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几乎将少女的精神世界彻底摧垮。 王颖和袁世瑾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低声劝慰着,但无论她们说什么效果都微乎其微。 夏晴只是偶尔机械性地点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焦点。 而吴铭在将夏晴安顿好后,甚至来不及休息,便只身一人深入了东海对面那片如今已被墟兽控制的危险区域,试图寻找沈烬相关的蛛丝马迹。 这一天一夜。 吴铭搜遍了无尽墟海防线外围所有可能隐匿的空间褶皱和能量异常点。 他那双掌控着时间之力的眼睛,因为过度催动而布满了血丝,浅白色的时间波纹都显得有些紊乱与黯淡。 但结果,却是令人绝望的一无所获。 沈烬就像是被人用最高明的手段,从这个世界的存在层面上彻底“擦除”了一般。 没有留下任何一丝一毫的气息。 就连原本应该采取报复行动的无尽墟海方面,在蚀心王陨落、兽潮退去之后,也陷入了一种令人不安的的平静,再没有任何针对蒲牢关或人类强者的后续动作。 “老沈……你这混蛋家伙,到底滚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可千万别真玩脱了啊……” 一片礁石阴影中,吴铭毫无形象靠坐在冰冷潮湿的岩石上,他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皱巴巴的香烟,动作有些僵硬地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痞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越来越浓的焦虑。 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往最坏的方向去想——沈烬,是不是真的已经遭遇了不测? 一种久违的无力感,悄悄在他心底升起。 就在他指尖那截香烟的烟灰,即将掉落的刹那—— 嗡! 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凭空出现在他侧后方约数十海里外的某个方向! 那气息一闪而逝,短暂得如同幻觉。 但吴铭绝对不会认错! 那独特的冰冷刺骨,却又锐利的感觉……绝对就是沈烬! 这世上,也只有沈烬的气息会给人这种矛盾而而锋利的感觉! “操!” 吴铭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所有的疲惫、沮丧与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被惊喜与激动彻底冲散。 他顾不上掐灭手中那半截香烟,任由其从指间掉落在下方漆黑的海水中,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终于……终于还是让老子找到了!!” 他的身形在下一个瞬间变得极其模糊,下一刻,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完全融入空间的流光,朝着那气息传来的方向爆射而去。 数个呼吸之后。 吴铭便跨越了数十海里冲出了那片黑暗物质笼罩的墟兽海域。 他的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相对平静的暗紫色的海域。 而在那片海域的中心,一块巨大的花岗岩上,一道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黑色的风衣下摆在微咸而带着腥气的海风中轻轻拂动,那头标志性的、略显凌乱的狼尾长发随风飘散。 但吴铭却隐约看到,那原本整洁的黑色风衣之上,沾染着大片已经干涸发黑、与布料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斑驳血迹。 那不是沈烬,还能是谁? “老沈!” 吴铭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瞬间冲到了沈烬身边,一巴掌重重拍在对方的肩膀上。 “你他娘的没死啊?这么久你小子到底跑哪个鬼地方去了?知不知道哥们儿我差点把整个东海都翻过来找你?” 沈烬被他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拍得身形微微晃了一下,随即他缓缓地转过身。 本来吴铭还想要再唠叨两句,但当他看见了如今沈烬的模样之后,他剩下所有的话就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烬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毫无血色的苍白,仿佛刚刚从一场耗尽所有生机的大病中挣扎出来,又像是经历了某种难以想象的对精神与肉体双重透支的残酷折磨。 第198章 战损限定版莹川 沈烬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比吴铭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深邃,里面沉淀着吴铭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那里面,不仅仅有深入骨髓的疲惫,更有一种……仿佛经历了巨大冲击以及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凝重。 “嗯。” 沈烬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极其简短的单音节算是回应。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吴铭的问题,当他的目光掠过吴铭,越过了这片荒凉的海域,遥遥望向了远处那极高的厚重云层时,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莹川还在打?” “可不是嘛!” 吴铭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跟白狩那个放电的疯婆娘,从昨天一直打到今天,这都一天一夜了就没见她俩有停下来的意思……小川川这次,看来也是真的被惹毛了,动了真火……” 沈烬点了点头,灰白色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再说什么。 他抬起同样苍白的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那个看似简单的动作里,透出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疲惫感。 吴铭看着他的动作也沉默下来。 他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 他不用想也知道,沈烬这一天一夜的失踪,其经历绝对不简单。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沉重是做不了假的。 “先回去再说。” 沈烬最终只吐出了五个字。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仿佛将所有的迷茫、沉重与疲惫都强行压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吴铭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属于“沈烬”的冷静与锐利重新占据主导,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头落下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标志性的痞笑: “好!” 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经历了什么,只要人还活着那就好。 吴铭伸手,用力搭上沈烬那略显冰凉的肩膀。 空间系的神径共鸣能量涌动出来将两人包裹。 下一刻,他们的身影迅速扭曲,随即隐没于漆黑的空间之中。 …… 当莹川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蒲牢关的通道内时,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空气中隐隐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和凛冽死寂的危险气息。 她那一身原本洁净无瑕的月白色和服,此刻已是褴褛不堪,如同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残花。 衣物的边缘处布满了被狂暴雷电撕裂、灼烧出的焦黑破洞与裂口。 袖口和宽大的衣摆甚至有些地方彻底化作了灰絮,随着她轻盈却坚定的步伐悄无声息地飘落。 原本束在脑后的柔顺长发,此刻也有些散乱,几缕焦糊卷曲的发丝垂落在她苍白的脸颊旁,为她那张精致的“人偶”脸庞,增添了几分战后的凄美与破碎感。 她脸上并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只是那缺乏血色的苍白,以及眉宇间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透露出她之前经历的战斗是何等激烈。 她周身那如同实质般的灰白死气,虽然被她极力内敛,却依旧如同一个散发着绝对死气的屏障,让通道内那些忙碌穿梭的士兵和医护人员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纷纷避让。 吴铭似乎早已等候多时,他有些懒散地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当他看到莹川走来,脸上立刻挤出一个略显夸张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哟,小川川,可算回来啦?看你这新造型……啧啧,跟白狩那个疯婆娘打得挺激烈啊?” 他的语气带着调侃,但当他的目光扫过莹川确认她并未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后,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暗暗松弛了几分。 莹川那双好看的眸子,直接略过了吴铭。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开门见山地问道: “烬宝呢?” 吴铭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正经起来。 他用大拇指朝着身后通道更深的区域指了指,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老沈在他房间里。不过……他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反锁在里面了,谁也不理。还特意交代了,没有他的同意谁也不许进去打扰。” 莹川闻言,只是幅度极小地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但她那双晶莹赤足下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停顿或犹豫,径直朝着沈烬房间所在的方向走去。 吴铭看着她那副“我知道了,但我就是要去”的架势,有些头疼地挠了挠自己那一头乱发,快步跟上与她并肩而行,索性将憋在心里的话直接倒了出来: “我说,小川川,老沈他……这次失踪了整整一天一夜,你是不知道,我好不容易在东海那边把他给捞回来,但他回来之后那个状态就很不对劲。” “我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他一个字都不肯说。” “但那眼神……啧,阴沉得吓人。” 莹川安静地听着,那双空洞的眸子依旧直视前方,没有任何波澜。 但她轻盈而迅速的步伐,却在吴铭说完之后,微不可查地又加快了几分,月白色和服那破损焦黑的宽大衣摆在她身后轻轻飘荡,如同战损的蝶翼。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沈烬房间所在的居住区域。 远远地,她就看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外,守着三个人。 蹲坐在冰冷金属地面上的,是神色依旧失魂落魄的夏晴。 她将自己紧紧缩成一团,双臂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与迷茫之中。 王颖半蹲在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微微颤抖的肩上,无声地给予着安慰和支持,但此时少女的脸上,也同样写满了化不开的担忧与凝重。 而在不远处,袁世瑾则完全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来回不安地踱着步子,眉头紧锁,时不时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里充满了焦虑。 莹川的到来立刻吸引了这三人的目光。 她的视线淡淡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地扫过这神情各异的三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对着夏晴开口说道: “让开。” 夏晴仿佛彻底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对莹川那清晰而冰冷的话语毫无反应没有任何动作。 吴铭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上前一步,凑到莹川身边,压低声音解释道: “小川川,老沈他真的特意、非常严肃地交代了,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他,他现在需要绝对安静……” 莹川摇了摇头,几缕散乱的发丝随之晃动。 “我不进去。” 她微微侧过头,用那双好看的眸子,依次“看”向吴铭,以及旁边的王颖和袁世瑾,用一种平淡却笃定的语气说道: “现在,我来了。这里,自然由我来守着,最好。”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天经地义的自然感,仿佛守护沈烬是她与生俱来的责任。 吴铭看着她身上那件布满了焦黑破洞、堪称“战损限定版”的月白色和服,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忍不住指着她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那个……小川川,你要不要……先去换身衣服,处理一下?你这身……嗯,确实有点过于‘通风透气’了。” 第199章 我需要一个解释 莹川听完吴铭的话之后有些呆呆地低下头,似乎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自己身上这堪称狼狈的状况。 她伸手轻轻扯了扯一块边缘已经碳化、快要垂落下来的焦黑布料,偏着头,那双美眸眨了眨,仿佛在认真思考。 几秒钟后,她似乎觉得吴铭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这个样子守在烬宝门口,确实不太妥当,不够庄重。 万一烬宝突然出来了,看见她这副衣不蔽体、灰头土脸的模样,确实有些丢人,不符合她平时精心维持的形象。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提议。 “那我很快回来。” 说完之后莹川立刻转身,朝着自己被临时分配的房间方向快步走去。 她的步伐依旧保持着那种独特的轻盈,但那微微加快的频率却透露出她不想在此刻多浪费一分一秒的着急与匆忙。 而在那扇隔绝了内外一切声音的房门之后则是一片死寂。 沈烬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入的、被厚重防爆玻璃过滤后的昏暗天光,勉强勾勒出他独自坐在床边的轮廓。 沈烬并没有倒头休息,也没有去清理身上那些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与尘土。 他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凝重与疲惫。 他所有的精神意识,都已然彻底沉入了自身脑海的最深处。 在那一片由他自身意志构建的、冰冷、空旷、仿佛无边无际的意识空间之中,沈烬的意念化身,正对着那片虚无与黑暗,发出了追问: “哥!你到底还要沉默到什么时候?!” “伊丽莎白!那个墟兽的女皇!她和我们之间……不,和你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会认识你?为什么对你似乎……那么熟悉?” “她说的那些话!所谓的‘诺言’,所谓的‘时代的罪孽与渺茫的希望’,还有她看我的那种眼神……这一切的背后,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 “我需要一个解释和理由!” 他的意念在这片意识空间中回荡,带着一种几乎要冲破所有束缚的极度渴望。 伊丽莎白那意味深长、如同谜语般的话语; 虚噬王安妮那看似杀气腾腾、实则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逼迫他解放【赤狱】真名的“试炼”; 以及哥哥从踏入归墟之眼开始,就一反常态的、令人不安的沉默与回避…… 这一切,像一团巨大而浓重的、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迷雾,将他紧紧包裹。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和一个能够将这些破碎而诡异的线索串联起来、解释这一切匪夷所思经历的合理解释。 沉寂的意识最深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而与此同时,在那片属于沈烬的、冰冷空旷的意识空间之中,时间仿佛彻底凝固了。 沈烬惊骇欲绝地发现,哥哥那原本冷漠、低沉的熟悉嗓音,竟开始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声音中那带着棱角的冰冷质感,逐渐变得柔和、圆润。 那低沉的声线也奇异地拔高、变得清脆,最终,彻底稳定为一个无比清晰悦耳的女性嗓音。 “这……这是……你的声音?!你……?!” 沈烬的意念化身剧烈地波动,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更无法接受这瞬间崩塌的认知。 这声音陌生又隐隐带着熟悉感,与他记忆中的“哥哥”截然不同! 紧接着,更让他心神剧震的一幕发生了—— 在他意识空间的中央,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所在,点点柔和如同月华凝聚的光粒,如同被唤醒的星辰萤火,凭空浮现,迅速汇聚交织。 一道曼妙的身影,由最初的模糊光影,到逐渐清晰的轮廓,最终缓缓地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容貌与沈烬有着七八分惊人相似,却又充满着陌生气息的女人!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肌肤白皙胜雪,五官轮廓与沈烬一样,带着一种锐利而精致的美感,只是所有的线条都更为柔美、流畅,少了几分少年的硬朗,多了几分女性的优雅柔美。 她拥有一头如同夜色瀑布般的漆黑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然而那发梢的末端,却泛着仿佛月光浸染过的奇异银辉,如梦似幻。 她身上穿着一套样式极其简洁、却无比贴合的修身黑色服饰,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将她那高挑曼妙、凹凸有致的绝佳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 既显干练,又带着一种简约的气质。 而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暗紫色的眼眸! 此刻,这双摄人心魄的眼眸,正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静静地、温柔地注视着沈烬。 “你……你……” 沈烬的意念化身张了“嘴”,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破碎而嘶哑的单音,无法组织起任何完整的句子。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瞬间蔓延至全身。 眼前这个女人,既给他一种源自血脉灵魂深处的熟悉与共鸣感,让他无法否认彼此之间那深刻的联系。 但“哥哥”形象的彻底的颠覆,又让他陷入了巨大的认知混乱与自我怀疑之中。 那女人……或者说,此刻应该称之为“姐姐”看着沈烬那副呆若木鸡、仿佛整个世界观都在眼前崩塌的震撼模样。 她那暗紫色的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当真相以这种方式揭晓时,沈烬会有何等激烈的反应。 她形状优美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带着无尽温柔与一丝不易察觉宠溺的弧度,用一种沈烬从未听过的带着女性特有柔美与磁性的嗓音轻声开口: “小烬,以后……还是叫我姐姐。” “不……不可能!你是谁?!” 沈烬的意念下意识地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仿佛要远离这个瞬间粉碎了他十几年固有认知的、熟悉又陌生的存在。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哥哥呢?!我哥哥去哪了?!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无法接受眼前的这一幕,在沈烬的心中他更愿意相信眼前的这一切都是伊丽莎白搞出来的鬼! 那个从小教导他战斗技巧、在他迷茫时指引方向、在他无数次濒临绝境时给予他支撑和力量、亦兄亦师的哥哥……怎么会突然之间,变成一个……女人?! 这十几年来朝夕相处的记忆,那些严厉的教导,那些无声的守护,难道……难道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巨大的谎言吗?! 他到底是谁? 他一直以来信任的,又到底是什么?! 他的“姐姐”对于沈烬这激烈乃至带着攻击性的抗拒反应,似乎早已预料,并且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她没有立刻强行解释,也没有因为他的否认和质问而流露出丝毫怒气。 只是,那暗紫色的、深邃如星璇的眼眸中,温柔与心疼之色变得更加浓郁,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歉疚与对遥远过去的追忆。 她轻轻抬起一只纤白如玉的手,仿佛想要去触摸沈烬。 但她的动作在半途中微微一顿,最终还是缓缓地放了下来,似乎不忍在此时再刺激到他。 她将目光从沈烬身上移开,投向了这片意识空间那虚无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远方,声音变得空灵而悠远,仿佛从某个被尘封的岁月尽头传来: “小烬,我知道这很难接受……如果你暂时无法面对我,无法接受‘姐姐’这个称呼……”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引导般的柔和: “那……先静下心来,听我讲一个故事,好吗?一个关于……我们的故事。” 第200章 真真假假的故事更容易令人相信 不等沈烬做出回应,她便仿佛下定了决心,自顾自地开始了叙述。 而随着她那清冽的声音,沈烬眼前的意识空间景象,开始了天翻地覆的变幻。 一幅清晰的全息影像般的画面,在他广阔的意识空间中缓缓展开—— 那是一个充满了科技感、洁白无尘的广阔实验室。 各种沈烬前所未见的、造型流线而奇特的精密仪器发出低沉而和谐的嗡鸣。 流光溢彩的数据流,在悬浮于空中的半透明全息屏幕上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速滚动、计算着。 画面中央,最引人注目、仿佛凝聚了所有光线与关注的,是一个被无数条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能量导管和灵活精密的机械臂,小心翼翼固定、环绕着的物体—— 那是一枚约莫成年人拳头大小、通体晶莹透明、造型宛如完美立体六芒星的奇异石头。 它静静地悬浮在一个特制的、泛着涟漪般光晕的力场之中。 石头的内部,并非空无一物,而是仿佛有微缩的星云在缓缓地流转、生灭,散发着一种微弱却无比纯净的光芒。 实验室里,有一对身穿剪裁合体的白色研究服的年轻男女,正在各种仪器之间专注地忙碌着。 男子身材挺拔,面容俊朗阳光,眉宇间与如今的沈烬有着五六分惊人的神似,只是气质更为成熟稳重,透着一股沉浸在科研世界中的专注与执着; 女子温婉美丽,气质知性而优雅,她看向那枚六芒星石头的眼神,充满了科学家特有的探索欲望,以及一种温柔的期待。 而在这对年轻夫妇的身边,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看起来约莫八九岁、同样穿着一件可爱缩小版白大褂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模样,赫然是沈烬年幼时的翻版! 他眉眼间的倔强与认真和现在的沈烬几乎如出一辙。 他小脸神情专注,像个小大人一样熟练地根据父母的指令,踮着脚尖,递送着各种小巧玲珑的工具,或者在一块明显是特制的、散发着柔光的电子板上,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记录着屏幕上跳动的实验数据,俨然一个合格的小助手。 实验似乎持续了很长很长时间,全身心投入的小男孩,肚子终于不争气地“咕~~”地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清晰的抗议,在这安静而充满科技感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可爱。 那位温婉美丽的年轻母亲率先听到了这声音,她立刻停下了手中正在调整的精密旋钮。 她转过头,看向小男孩,绝美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带着浓浓歉意与宠溺的温柔笑容,她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小男孩柔软的黑发,声音如同春风般和煦: “哎呀,你看妈妈,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都这个点了,我们小烬肚子都饿得抗议了?妈妈得先回去给我们家小烬,还有在家里等着的小鱼儿做饭了。” 旁边的年轻父亲闻言,有些烦躁地用力抓了抓自己那一头打理得不错的黑发。 但他的目光却依旧如同被磁石吸住般,死死地盯着那枚在力场中静静悬浮、毫无反应的六芒星透明石头,语气里充满了再次失败后的不甘与深深的懊恼: “又失败了……为什么?!所有的理论参数,所有的能量配比,我们都反复核对、演算了无数遍了!为什么这枚‘辉耀源点’就是无法被激活。” “这一次就连最基础、最微弱的能量共鸣都没有?!到底缺了什么关键条件?!” “别着急,亲爱的。” 母亲走到父亲身边,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因为用力而指节有些发白的手,声音温柔而充满安抚的力量。 “对于这些神秘的‘起源之石’的研究,本来就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情。我们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来,总会找到方法的。” 感受到妻子掌心传来的温暖与支持,父亲脸上那显而易见的烦躁稍稍褪去,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些,表情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挫败感强行压下,转过头,目光落在一直安安静静待在旁边的小男孩身上: “沈烬,爸爸妈妈还要再分析一组关键的数据。你是哥哥,能先回家照顾一下妹妹吗?” “冰箱里面还有上次买的披萨,你回去用微波炉热一下和妹妹先吃,不用等我们了。我们忙完这最后一点,很快就回去。” 男孩乖巧地点了点头朝着父母挥手告别之后就自己出了实验室。 …… 这些……是我的记忆? 沈烬猛地后退半步,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掀起惊涛骇浪。 不,这不可能!这温馨得刺眼的画面,与他冰冷的过去截然不同! “呵……” 一声带着浓浓讥讽和压抑怒火的冷笑,从沈烬的意念化身中发出。 他抬起头,眼中所有的迷茫渐渐开始被驱散,只剩下淬了冰的锐利。 “你在骗我。” 他对面,那个与他容貌相似、拥有暗紫色眼眸的女人,脸上的温柔微微一滞。 “小烬?”她轻声呼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别那么叫我!” 沈烬的声音斩钉截铁,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我不管你是伊丽莎白用何种手段捏造的幻象,还是寄生在我哥哥意识里的怪物……想用这种可笑的家庭温情剧覆盖我的记忆,未免太天真了!” 怒火在他胸腔里燃烧,真实的记忆如同破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从小无父无母!是在浙都的‘朝阳孤儿院’长大的!” 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微微颤,那些被他深埋的、不愿触碰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 “那里灰色的墙壁,又冷又硬!永远不够吃、需要靠抢才能填饱肚子的馒头!还有冬天那刺骨的冷水和那些欺负我、骂我是‘没人要的野种’的孩子!” “这些才是我童年最真实的记忆!”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女人,一字一句说道: “是‘哥哥’!在我六岁那年,他的声音第一次在我脑海里响起!他教我认字,教我怎么在打架中保护自己,教我怎么看人脸色,从食堂阿姨那里多讨来半个馒头!” “后来,他引导我感受体内的‘杀气’,手把手教我凝聚出第一缕实质的灰白杀气!是他,把我从那个泥潭里拉了出来,让我活成了今天的样子!” 他猛地踏前一步,无形的杀气在意识空间里激荡,几乎要撕裂这虚伪的假象。 “我的记忆,每一分,每一秒,都刻在我的血肉里!而不是你这种……可笑的、编造出来的温馨画面!” “告诉我!你把我真正的哥哥怎么样了?!你是不是伊丽莎白搞出来的这么一出戏,她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沈烬几乎凝成实质的敌意,“姐姐”沉默了。 她脸上的温柔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了然、心疼,以及一种深沉的无奈。 “原来如此……你的‘锚点’,被设置在了那里。”她低声轻语。 “小烬,”她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相信你的记忆,这很好。坚定的意志,是面对真相时最重要的基石。” 但下一刻,她的话锋一转: “但你是否想过,你所坚信的‘朝阳孤儿院’里的一切,为何感觉如此‘清晰’?你的苦难,遭受到的欺凌,而那个‘哥哥’的救世主身份……就像一套精心编写的故事模板?” “因为那就是事实!” 这一次沈烬并没有再被轻易引导思绪。 “事实……” “姐姐”重复着这个词,暗紫色的眼眸流转着深邃的光,“那么,我问你,你还记得你离开孤儿院的具体日期吗?是几月几日,星期几?” 沈烬张口欲答,却猛地卡住。 日期……好像是……一个雨夜? 但具体是哪一天? “那些欺负你的孩子,他们叫什么名字?脸上有什么特别的痣或者疤痕吗?” 名字……他们的脸……为什么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标签化的“恶霸”形象? 一股寒意,猝不及防地顺着他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让他几乎打了个冷颤。 “记忆,尤其是需要被‘覆盖’的记忆,往往只会保留最核心的情绪和框架,而细节……” “姐姐”的声音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回响,“当这种覆盖,是由远超你想象的存在,以‘法则’层面的力量进行‘嫁接’时……”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沉默比任何指控都更有力。 “不……不可能!”沈烬强行压下心底悄悄滋生的恐惧,厉声反驳: “这依然是你的谎言!这些都是你的心理战术!” “是吗?” “姐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已洞穿他灵魂深处那丝细微的动摇。 她没有再争辩,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嗡——” 意识空间再次剧烈变幻,客厅的温馨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剥落、消散。 一段新的、带着噪点和晃动的影像浮现—— 这段画面的视角居高临下,拍摄着一条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实验室走廊。 突然,一个穿着染血白色研究服的男人,踉跄着冲入画面。 他的面容,赫然就是之前全息影像中那位年轻、儒雅的父亲。 但此刻,他脸上只剩下绝望、愤怒和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决绝!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长条状金属盒。 身后,刺耳的警报与能量武器射击的爆鸣紧追不舍! 男人冲到走廊尽头一扇闪烁着刺眼红灯的密封门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黑色金属盒猛地塞进门旁一个不起眼的、似乎是废弃物投放口的通道! 完成这个动作后,他猛地转身,背靠密封门,面对追兵的方向,掏出一把能量手枪,脸上露出一个惨烈而释然的笑容……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这个男人,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姐姐的声音带着一丝轻轻的颤抖,“那你再想想,你的【七宗罪】,你的【终末教判之柩】,究竟是从何而来?你真的……记得清楚吗?” 沈烬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 是啊……那七把逆天的咒具,那神秘的漆黑棺材……它们是怎么到自己手上的? 记忆里只有“哥哥”的指引和“偶然”的发现,具体的细节……为什么一片模糊?! “那个盒子里装着的,就是后来被称为【七宗罪】的超级咒具胚胎。” 她看着重新变得迷茫起来的沈烬,一字一句狠狠凿击着他的灵魂: “现在,告诉我,小烬。” “你脑海中,关于孤儿院那段‘真实’记忆真的是属于你真实发生的吗?” “而你所谓的‘哥哥’,恰好在小时候苏醒,引导你,训练你,让你一步步变强,最终……‘恰好’找到并继承了这套足以弑神的力量……”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粉碎一切的力量: “这一连串的‘巧合’,编织成了你坚信不疑的过去。你,真的从未怀疑过吗?” 沈烬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刚刚建立起来的认知壁垒被无情击碎,新的谜团又如同深渊般将他吞噬。 他感觉自己像一艘迷失在暴风雨中的小船,刚刚抓住一块浮木,却又被更大的浪头打入海底。 就在这时—— “噗嗤……” 一声清脆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嗤笑,毫无征兆地在他精神世界的死寂中响起。 沈烬和那位“姐姐”的意念化身同时一凛! 这里是我的精神世界最深处怎么可能有第三个人的声音?! 而且……这笑声…… 沈烬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这声音他绝对听过!就在不久之前那慵懒的、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调调…… 还没等他想明白,眼前的景象再次剧变—— 光芒汇聚,一道优雅的纯白身影轻盈地落在了两人意念化身之间,柔软的肉垫踩在虚无的精神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毛发蓬松的猫咪,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眸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带着几分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和……一种近乎人性的、饶有兴致的打量。 它先是瞥了一眼满脸震惊的沈烬,随即,那目光便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落在了那位暗紫色眼眸的“姐姐”身上。 “查尔斯?!” 沈烬几乎要失声喊出来。 这分明是墟兽女皇伊丽莎白怀中那只名为查尔斯的白猫。 但是它怎么会在这里?!伊丽莎白的宠物,竟然能如此轻易地侵入并显化在他的精神世界?! 这背后代表的含义,让沈烬瞬间如坠冰窖,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然而,更让他和“姐姐”都措手不及的变故还在后面。 那只名为查尔斯的白猫,根本没有给他们更多的思考或反应的时间。 它周身突然荡漾开一圈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圣洁光芒,仿佛某种至高存在的意志降临。 在光芒中,它的形体如同流动的水银,迅速拉长、扭曲、重塑…… 眨眼之间,白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位风华绝代、银发蓝眸的墟兽女皇——伊丽莎白! 她依旧穿着那身简约而圣洁的纯白礼裙,身姿曼妙,气质超然。 她就那样端庄地站在那里,绝美的嘴角却噙着一丝玩味而洞察一切的笑意,目光在沈烬和那位“姐姐”之间流转。 “真是热闹啊。” 伊丽莎白空灵悦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调侃。 “没想到,向来只有你算计别人的份,今天居然也会被人鸠占鹊巢。小鱼儿……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呢。” 小鱼儿? 沈烬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极其亲昵甚至带着宠溺的陌生昵称,心中的疑窦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 她是在叫谁? 而伊丽莎白,显然没有给两人消化这连番变故的闲暇。 她看似随意地抬起那纤纤玉手,对着那位暗紫色眼眸的“姐姐”方向,轻轻一招。 “咔嚓——嚓——!” 仿佛亿万块琉璃同时被无形的巨力碾碎发出清脆的崩裂声,在沈烬的精神世界中回荡。 在沈烬难以置信的瞳孔倒影中,对面那个与他容貌相似、刚刚还在试图用“真相”动摇他心神的“姐姐”,形象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精美瓷器,瞬间布满了无数蛛网般密集的裂痕! “呃啊……!” 那“姐姐”发出一声痛苦而惊怒的闷哼,脸上写满了骇然与无法理解,她周身爆发出强烈的暗紫色光芒试图抵抗。 但在伊丽莎白那蕴含着无上精神权柄的干预下,她的抵抗毫无效果。 下一秒,她的形象彻底崩碎、瓦解,化作漫天飘零的暗紫色光点。 而光点散尽后,显露出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繁复黑色蕾丝长裙、头戴神秘黑纱的女子。 她的嘴唇涂着深暗近乎墨色的口红,衬得她脸色苍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 最为刺目的是,她拥有一头如瀑的雪白长发,而那双透过黑纱隐约可见的眼睛,却是如同鲜血凝固般的猩红色! 与之前那带着温柔与哀伤、试图与他共鸣的“姐姐”形象,简直是云泥之别,充满了不祥与堕落的气息! 第201章 躺在黑棺中的女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烬彻底懵了,大脑几乎停止运转。 对方最初散发出的灵魂共鸣,那种和自己同源而出的熟悉感,绝对做不了假。 可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一副……邪异而陌生的模样? 伊丽莎白似乎很享受沈烬脸上那震惊和茫然的复杂表情,但她并未就此停下。 她的目光转向精神世界的另一处虚空。 随后她就再次抬手,这一次,她那莹白的指尖萦绕起更加玄奥的法则波纹,如同编织命运的网络,对着那片虚空轻轻一“勾”。 “还藏着掖着做什么?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也该出来亮个相了?” 随着她的话语,一道沈烬熟悉的身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从虚空的褶皱中强行拉扯出来,缓缓凝实—— 一身标志性的、仿佛融入暗夜的黑色风衣,冷峻而棱角分明的面容,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一种沈烬从未见过的深沉复杂的情绪。 正是沈烬一直以来认知中的“哥哥”的精神体! 他之前,竟然一直都被这个诡异的黑裙女人,用某种匪夷所思的手段禁锢、压制并隐藏了起来? “在自己的主场,被一个外来者压制到连显形都做不到的地步,小鱼儿,你这次可是阴沟里翻船,栽得够彻底啊。” 伊丽莎白语气中毫不掩饰嘲讽,但她那湛蓝的眼眸,却最终落在了刚刚被“解救”出来、气息有些萎靡的“哥哥”身上。 沈烬看着并排出现的、气息截然不同的“哥哥”和那个邪异的黑裙女人,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完全无法理解这诡异的局面。 到底谁才是真的?谁才是假的?! 伊丽莎白没有理会沈烬的思绪,她盯着那位“哥哥”,红唇微启说道: “怎么?戏还没演够?还打算用这副冷冰冰的臭男人皮囊,继续骗你这个单纯的傻弟弟吗?” “哥哥”的精神体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旁边满脸震惊、困惑的沈烬,又瞥了一眼好整以暇、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戏剧的伊丽莎白,最终,“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悠长叹息。 “哼……多事。” 随即,在沈烬瞪大到极致的双眼注视下,“哥哥”的形象也开始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剧烈荡漾、扭曲。 那身熟悉的黑色风衣如同被点燃的墨迹般迅速褪去、消散,冷硬挺拔的身体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和、曼妙……骨骼调整的细微脆响仿佛直接响在沈烬的灵魂深处。 几个呼吸之间,原本“哥哥”站立的地方,黑风衣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姐姐”! 她的容貌,与之前那个黑裙女人幻化出的“姐姐”几乎一模一样,精致柔美,与沈烬有着七八分的惊人相似,任谁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紧密的血缘联系。 但不同的是,她拥有一头如同夜色般深邃的长发,而发梢末端,却流淌着奇异的、如同月华凝练的银白光晕。 而最最关键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那双眸子不再是之前的暗紫色,也不是此时黑裙女子那邪异的猩红,而是……和沈烬一模一样的清澈而冰冷的冰蓝色!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复杂无比地看着沈烬,那目光中有深藏心底的温柔,有无可奈何的歉然,还有一丝……沈烬从未看到过的、属于至亲的羁绊。 伊丽莎白看着这最终褪去所有伪装、显露出“真身”的姐姐,满意地轻轻拍了拍手,唇角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微笑。 “这才对嘛。本来的样子多好看,何必非要扮成那副生人勿近的臭男人模样。” 她轻笑一声,然后转过头,对着已经彻底失去思考能力的沈烬悠然说道: “那么,现在……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她优雅地伸出手掌,指向那位冰蓝眼眸、黑发银梢的绝美女子。 “这位,才是你如假包换、血脉相连的——” “姐姐,沈渔。” 沈烬猛地向后踉跄数步。 荒谬! 诡异! 这简直是一场针对他整个人生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一向以冷静和理智自持,作为在尸山血海中蹚过的双鱼宫杀手,他的意志早已被锤炼得坚如磐石。 可此刻,这片属于他自己的精神世界,却成了最疯狂的戏台,上演着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荒诞剧码。 前一刻还试图用“温情”动摇他的“姐姐”是假的,下一刻,他依赖了十几年、视为唯一灯塔的“哥哥”,竟然也变成了姐姐! 那之前看到的、关于父母和实验室的温馨记忆呢? 那闪烁着数据流光的洁白实验室,那温柔注视着他的父母……哪些是真实的历史碎片,哪些又是精心编织的甜蜜毒药? “哥哥”……不,沈渔的存在,就像一把烧红的匕首,不仅刺穿了他的现在,更将他过去的十几年人生彻底否定! “我……到底是谁?!” 这个本不该存在的疑问,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骤然窜出,死死缠住了他的灵魂。 如果连最亲近的人、最坚信的记忆都可以是虚假的,那“沈烬”这个存在本身,究竟是什么? 一个被随意书写、可以随时擦去的符号吗? 而此刻,他的精神世界里,还盘踞着两位极其危险的不速之客—— 一位是身份不明、气息邪异诡谲的黑裙女人,另一位,则是极有可能就是那位至高无上的墟兽女皇伊丽莎白的精神体 这里本该是他最私密的精神领域,如今却成了三方势力交汇的角斗场 伊丽莎白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沈烬的脸,最终落在了那位气息阴沉的黑裙女人身上。 “戏也看够了,闹也闹完了。” 伊丽莎白空灵的声音响起,不再带有之前的戏谑,而是蕴含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威严,“到了这个地步,藏头露尾未免太失身份。你,是不是也该……自我介绍一下了?” 那黑裙女人在伊丽莎白的精神威压之下,除了一开始被迫显露出邪异的真容之外,此刻竟然隐隐稳住了阵脚。 她那猩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致的凝重,但周身弥漫的那股混杂着古老、堕落与不祥的气息,却并未被完全压制,隐隐然竟能与伊丽莎白分庭抗礼。 她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声音带着一种仿佛千年古墓中金石摩擦般的沙哑质感: “做客?呵……若论先来后到,恐怕我才是这里更早的‘住客’。你们,才是后来的闯入者。” 话音未落,在她身后的虚空之中,一座通体漆黑的棺椁,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沉寂与终末的气息。 【终末教判之柩】! 沈烬的目光骤然收缩,心脏几乎漏跳一拍。 这棺材他再熟悉不过,正是那承载着七柄弑神咒具【七宗罪】的终极容器! 但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被这个来历不明的黑裙女人如此轻易地召唤了出来?!难道她一直就藏身于棺材之中? 与沈烬的极致震惊不同,伊丽莎白和沈渔脸上,却并未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反而同时掠过一抹“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们显然对此女的来历与这口黑棺的关联,早已有了某种程度的预料。 “我一直……沉睡于此棺的最深处。” 黑裙女人猩红的眼眸淡漠地扫过心神剧震的沈烬,最终定格在他那双冰蓝色眸子上。 “直到不久前,一股极致的愤怒意志,打破了维系我永恒沉眠的宁静。” 第202章 谎言之上的人生? 沈烬心头猛地一跳。 愤怒意志…… 是了! 就在不久之前,面对虚噬王安妮的压迫,他不顾一切地解放了【赤狱】的真名——【拉格纳罗斯】! 一定是那股属于“暴怒”原罪的的疯狂气息,惊醒了沉睡在这口棺材最深处的存在! 但为什么自己从始至终都一直不知道在这黑棺之中竟然还有一位神秘存在? “所以……你就利用那些虚假的记忆画面来试探我?” 沈烬死死盯着黑裙女人那妖异的脸庞,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 黑裙女人那涂着墨色口红的唇角,勾起一个充满邪异而魔性的弧度,仿佛在嘲弄沈烬的无知。 “我自沉眠中苏醒,灵识自然而然便与你这位现任的‘宿主’紧密相连,被动地接收了你的所有记忆碎片。” 她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同发现有趣玩具般的光芒。 “很有趣的是,在你这些混乱而充满矛盾的记忆中,有一部分……与我自身某些被漫长时光尘封的记忆残片,产生了重合与共鸣。”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难测,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的过去: “于是我便有心,用那些‘重合’的画面,编织成网,来试探一下你的反应。看看你这位承载了上一个时代‘原罪’的宿主……究竟对过往知晓多少,又被那无形的力量……抹去了多少。” “况且……” 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般的魔力 “是谁告诉你,那些记忆……” “就……全都是假的呢?” “!!!” 沈烬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放大。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诡异而危险的三方对峙—— 邪异诡谲的黑裙女人、深不可测的墟兽女皇,还有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姐姐”沈渔。 信任? 这个词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像是一戳就破的泡沫。 “小烬……” 当沈渔带着复杂难言的眼神,下意识地想向他靠近一步时,沈烬猛地向后撤去,动作极快。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全然的警惕与疏离,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别过来!” 他的声音嘶哑。他现在谁也不敢信,谁也不能信! 这片属于他的精神世界,早已布满了谎言和陷阱,连最亲近的人都可能是伪装。 他的目光首先锐利地刺向那位姿态悠然的银发女皇。 “伊丽莎白,”他强压着翻腾的心绪,一字一顿地问:“你,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伊丽莎白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傲娇,她微微扬起下巴:“我贵为无尽墟海之主,行事何须向你汇报?” “伊丽莎白!”一旁的沈渔立刻狠狠瞪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警告。 被沈渔这么一瞪,伊丽莎白似乎才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绝美的脸上那丝傲娇稍稍收敛: “罢了。告诉你也无妨。早在你解开【赤狱】真名,引动‘暴怒’原罪撼动现实法则时,我就猜到了她会借此机会苏醒。”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那位黑裙女子,带着几分了然。 “毕竟,沉睡在那口棺材里的这位……对我而言,也算是一位‘故人’了。她若被惊醒,会引发何种变故,我自然要亲自前来查看。” “故人?” 这时,那位一直沉默的黑裙女子终于再次开口,黑纱之后,似乎能感觉到她皱起了眉头,猩红的眼眸中满是冷漠与疏离。 “我不记得我认识你。” “你当然不记得。” 伊丽莎白毫不意外,“现在的你,怕是连自己究竟是谁都忘得一干二净了?真是可悲。” 她饶有兴致地向前微微倾身,湛蓝眼眸中的光芒仿佛能穿透那层黑纱,直视对方灵魂深处被尘封的角落。 “那么现在,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黑裙女子周身那翻涌的不祥气息明显一滞。 她沉默了,那猩红的眼眸中首次出现了短暂的茫然与挣扎,似乎在破碎的记忆长河中努力打捞着什么,但最终,她还是失败了。 “……名字,没有意义。” 她避开了直接回答,声音依旧沙哑冰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镇定,透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 伊丽莎白却像是早已料到了这个答案,红唇轻启,吐露出一个仿佛带有魔力的名字: “那我就好心告诉你好了,你的名字叫——伊芙。” “伊……芙……” 黑裙女子,下意识地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音节在唇齿间滚动,带着某种陌生的熟悉感。 黑纱之下,无人能看清她的表情,但她周身那翻涌的不祥气息,却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与紊乱。 这个名字,似乎触动了某些连她自己都已遗忘、深埋在时光尘埃下的东西。 然而,沈烬此刻却没有太多心思去关注这位黑裙女子。 他更多的警惕和审视依旧牢牢锁定在沈渔和伊丽莎白身上。 这两个女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一个眼神就能传递信息的熟稔,那种仿佛认识已久、甚至可能存在着某种牢固同盟的感觉,让他感到不安。 “你们,”沈烬的目光在沈渔和伊丽莎白之间来回扫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早就认识?” 沈渔迎上弟弟那充满不信任和尖锐质问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那眼神,与曾经“哥哥”的冷硬截然不同,带着属于“沈渔”的柔软与挣扎。 她沉默了片刻,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在权衡着该如何解释真相。 最终,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选择了坦诚: “是,我们……很早就认识了。”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伊丽莎白,后者则回以一个“你继续说,我看你怎么编”的玩味表情,显然乐得见她为难。 “而我……一直以‘哥哥’的形象出现在你身边,一方面有我自己的考量。” 沈渔的声音带着一丝艰难,“我们面临的处境,远超你现在的想象。” “一个冷酷、强大的‘哥哥’形象,更能让你在残酷的环境中快速独立和成长,磨砺出坚韧的意志,避免你因为依赖而变得软弱。”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另一方面……也确实有我的一点……私心在里面。看着你对着一个冷冰冰的‘哥哥’形象言听计从,努力模仿他、想要变得和他一样强大的样子,有时候……还挺有趣的。” 沈烬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哥哥”庇护和指引的孩子了。 经历了这么多生死考验,见识了人心诡谲,他早已拥有了自己的判断力和底线。 对于沈渔到底是男是女,他其实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在意——在生死边缘的厮杀中,性别从来不是重点,实力和信任才是。 但是! 有一点,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释怀! “过去……我的过去……”沈烬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他死死盯着沈渔,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穿透,也锐利地扫过一脸事不关己的伊丽莎白和气息紊乱的伊芙。 “我记忆里的孤儿院,伊芙展示的实验室和父母……告诉我,到底哪一段……才是真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乎要崩溃的质问,在精神世界中回荡: “我真正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是他此刻,唯一,也是最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 他的人生,不能建立在一片虚无和谎言之上! 第203章 你不是人 沈烬的质问在精神世界中激起无声的涟漪,却只换来沈渔长久的沉默。 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许多的情绪。 有深不见底的愧疚,有难以言说的挣扎,更有一种近乎恐惧的不忍。 她知道,真相一旦出口,或许沈烬之前二十多年赖以站立的所有信念基石,都将彻底崩塌。 要是他发现其实自己过往的生活和坚持全部都建立在谎言之上又会如何…… 现在就突然让他知道这么多会不会还是太早了一些? 一旁的伊丽莎白看着沈渔这副欲言又止、优柔寡断的模样,又瞥了一眼沈烬那执着的眼神,有些无奈地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在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小鱼儿,你到底要犹豫到什么时候?这层窗户纸,迟早要捅破。” 伊丽莎白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她转而将目光精准地投向沈烬说道: “小子,光盯着过去那点真真假假的记忆有什么用?沉浸在回忆的迷宫里能让你看清前路吗?你就从来没觉得……你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伊丽莎白的话,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轰鸣炸响! 不对劲的地方? 难道说……他的身体? 嗡——! 这一瞬间,沈烬只觉得如同醍醐灌顶一样。 无数被他刻意忽略、或者说在常年厮杀中早已被迫“习以为常”的细节,如同深海中潜伏的巨兽,猛地浮出意识的海面,张开了狰狞的巨口! 是了! 从小时候起,他就能从体内最深处,“生出”那种实质性的、灰白色的杀气能量。 它冰冷、死寂,带着终结万物的气息,这根本不是正常神径共鸣者依靠感悟神径法则、或是旧纪元练炁士引气入体该有的力量形式! 它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而且,他的身体素质,在经过“哥哥”那套近乎残酷的训练后,提升的速度和达到的上限,都远远超出了人类,甚至达到了许多墟兽的范畴。 那不是简单的肌肉纤维强化或骨骼密度增加,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近乎生命形态层面的跃迁和异化! 他的恢复力、耐力、对极端环境的适应性……都透着一种非人的恐怖! 而最关键、也最被他刻意遗忘的一点是——他,沈烬,从未觉醒过任何一条神径共鸣! 在这个新纪元,神径共鸣是衡量人类力量、潜力乃至社会地位的绝对标尺。 而他,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一个行走在规则之外的错误。 哪怕是在汇聚了全世界顶尖怪胎与杀手的“十二宫”中,他也是唯一一个没有神径却凭借这具异常强悍的肉身以及【七宗罪】,硬生生与其他十一位宫主平起平坐的存在。 他从前一直以为,他能够有这种级别的战力这主要归功于【七宗罪】这套超级咒具的逆天威能。 但现在细细想来,如果他的身体本身不够特殊,不具备成为承载这些“原罪”凶兵的“完美容器”的资格,又怎么可能驾驭它们那毁天灭地的力量? 过往所有被沈烬下意识忽略、或用“天赋异禀”来自我解释的“特殊”,在此刻被伊丽莎白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串联起来! 沈烬猛地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之前的混乱、迷茫和质疑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镇静。 他重新将目光死死锁定在沈渔身上,在他的眼中已经重新恢复了平常那种冷漠态度。 这个女人……如果她真的是从小就在自己意识中、对自己一切了如指掌的“哥哥”,那么,关于自己身体这最大的秘密,她一定知道真相! “告诉我。” 沈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起伏,“我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渔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一旦认定目标就绝不回头的执着光芒,她知道,这一次任何回避都失去了意义。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眸中最后一丝挣扎也化为了决然。 “小烬,你知道吗……其实你不是人。” “或者说,你现在的生命形态,从最根本的层面上……早已……不属于纯粹的人类范畴。” “……” 沈渔预想中的震惊、崩溃、世界观碎裂的咆哮、甚至是歇斯底里的否定……统统没有出现。 在她和伊丽莎白带着担忧与审视的注视下,沈烬脸上先前那种因记忆混乱而产生的挣扎和迷茫表情,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渐渐消失了。 他先是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他的嘴角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牵动,肌肉拉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最终,化作了一声低沉而意味不明的轻笑。 “呵……呵呵……” 这笑声在寂静的精神世界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释然。 伊丽莎白和沈渔都微微愣住了,她们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错愕与意外。 沈渔预想过沈烬在得知这颠覆性的真相后可能会有的各种激烈反应。 愤怒于她的隐瞒、崩溃于自身存在的否定、难以接受非人的身份,甚至可能因此彻底与她决裂……但她唯独没有想过,沈烬会是现在这样的反应。 他居然在笑? 还是在这种时候?! 沈烬抬起头,看着眼前两位因他的反常反应而有些措手不及的女性,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就像是一个困扰他多年的巨大谜题,在此时此刻,终于得到了一个答案。 这答案或许有些超乎了他的预料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事实上在伊丽莎白的宫殿之中“哥哥”将他的意识屏蔽而单独和伊丽莎白交谈的那一次开始怀疑的种子就已经在沈烬的心底种下。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次或许那枚种子永远都不会发芽,但偏偏沈渔对他坦白了一切。 “不是人……好啊,真好……” 他低声自语着,笑声渐歇,但那冰蓝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仿佛有幽蓝的火焰在其中燃烧。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怪不得我能同时容纳并驱使【七宗罪】而没有被抽干,怪不得没有一条神径愿意、或者说‘敢’与我产生共鸣,怪不得我的身体能够承受那种程度的杀气侵蚀和训练……” 他猛地看向沈渔,眼神灼灼。 “所以,我到底是什么?或者说……我,现在究竟算是什么?” 他的平静、他的追问、他这超乎常理的接受能力和追根究底的态度,反而让准备好了安慰话语的沈渔一时语塞,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伊丽莎白饶有兴致地看着沈烬,她的红唇微勾,露出一抹真正感到有趣的笑容。 “有意思……看来你比我们想象的要……坚韧得多,也疯狂得多啊。” 沈烬没有理会伊丽莎白那带着欣赏的调侃,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沈渔,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对最终答案的执着等待。 第204章 沈烬的选择 沈烬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死死锁在沈渔脸上,不容她有丝毫闪躲。 整个精神世界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凝视而凝固。 “如果说我是被创造出来的……那么告诉我,创造出我的人,是谁?”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压迫感。 沈渔的嘴唇微微颤动,那双与沈烬如出一辙的冰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 她能感受到沈烬目光中那份坚决,那是一种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执着。 “小烬,那个人的名字……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中流露出恳求,“现在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只会让你陷入更危险的漩涡。听我一次,暂时不要去追查你的过去,好吗?” 沈烬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与讥讽。 “不能告诉我?还是……不敢告诉我?” 他向前逼近一步,这片精神世界的空间仿佛都因他的情绪而微微震颤,四周的虚无泛起涟漪。 “让我来猜猜看……是不是那个男人?那个在夏明翰给我看过的老照片里的那个叫沈知命的男人?” 他紧紧盯着沈渔的双眼,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一字一顿地将自己心中的猜测全盘托出: “告诉我,我是不是……他弄出来的‘作品’?” 沈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然而,她的脸上却如同覆盖了一层寒冰面具,没有任何情绪泄露,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用沉默回应着沈烬的逼视。 这份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刺痛人心。 沈烬的心一点点沉入冰海深处。 他将目光转向一旁的伊丽莎白,希望能从这位看似知晓内情的墟兽女皇脸上找到一丝线索。 出乎意料的是,伊丽莎白绝美的脸上此刻也带着一丝愕然,那双湛蓝眼眸微微睁大,似乎是没有想到沈烬会知道“沈知命”这个名字。 她微微蹙起秀眉,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向沈渔,红唇微张,似乎也对沈烬的猜测感到了意外和好奇。 沈渔承受着两人目光的压力,深吸一口气,依旧摇头坚持着自己的决定: “现在不是让你一次性消化所有的时候。你的精神状态已经快到极限了。” 她的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强硬,那是在“哥哥”时期都少见的决绝。 “等到我们成功从夏晴体内提取出那枚纯净的‘心核之泪’的力量,尝试打开时空之门后……你自然会得到所有你想要的答案。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待?” 沈烬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令人心寒的、带着释然与嘲弄的笑容,他对着沈渔,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看一个从未真正认识过的陌生人。 “我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子,我到底是谁创造出来的……这些,我其实并非一定要现在就知道。” 他的话音陡然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看向沈渔,那目光中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 “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你,从小到大,对我的所有训练,所有引导,逼着我变强,引我加入十二宫……这一切,到底是不是都只为了一个目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源自心底的挣扎和犹豫,仿佛在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你是不是,一直都只是把我当作一个……用来打开那时空之门的工具?!” 这句话让沈渔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剧烈的动荡和痛苦,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否定,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急切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 “不!我从来没有……” 但就在那最关键的几个字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的声音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挣扎与某种难以言说的苦衷,仿佛有千言万语在胸中翻涌,却到了最后无法开口解释。 但是最终在沈烬那带着最后一丝微弱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她还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强迫自己……沉默下来。 而面对着沈渔这近乎默认的沉默,沈烬脸上那强撑着的笑容,也一点点彻底熄灭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了然。 或许,不需要任何言语,这沉默本身,就已经是最残忍的答案。 伊丽莎白看着眼前这急转直下的局面,看着沈烬眼中那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殆尽的光芒,她觉得情况有些超出了控制,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轻轻蹙眉,上前一步,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来缓和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但,就在这一刹那! 沈烬却突然轻轻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他没有看伊丽莎白,也没有再看沉默不语的沈渔,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下一刻,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精神力量骤然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 这股力量带着一种凌驾于寻常神径共鸣之上的法则威严,仿佛沉睡的远古巨兽骤然苏醒。 伊丽莎白和沈渔同时脸色剧变。 她们震惊地发现,自己的精神体,竟然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强横到不可思议的精神力量牢牢禁锢在了这片属于沈烬的精神世界之中,一时之间竟难以挣脱。 “这是……‘心核之泪’?!” 伊丽莎白湛蓝的眼眸中首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诧,那是一种超越了她预料的震撼。 而就在沈烬抬起的右手掌心之中,一点深邃的黑色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迅速凝聚、伸展,最终,化作一朵缓缓旋转、绽放的黑色月光花。 花瓣如同最深邃的夜空凝聚而成,边缘流淌着虚幻的微光,散发着与沈烬此前灰白杀气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一种纯净到极致、却又带着无尽悲伤与包容气息的精神波动! 这力量……分明是属于\"心核之泪\"的纯净精神之力!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沈烬的房门外。 一直抱着膝盖、蜷缩在冰冷地面上,沉浸在悲伤与迷茫中的夏晴,猛地抬起头! 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阵剧烈的颤抖,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 她那双原本空洞哀伤的漆黑眼眸之中,此刻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枚沉寂的“心核之泪”,在这一刻,竟然与门后的沈烬产生了强烈到无法形容的共鸣与被强行牵引的悸动。 与此同时,她身体之中的那枚“心核之泪”之中的力量开始不受她控制地被引动,那股浩然的精神系的神径力量开始直接向着门后流淌过去。 而那朵沈烬之前送她的那朵黑色的月光花竟然在此刻缓缓消失…… 第205章 贪婪原罪 就在沈烬借助黑色月光花中“心核之泪”的力量,强行禁锢住沈渔和伊丽莎白精神体的瞬间—— “臭小子!你疯了?!” 伊丽莎白最先反应过来,她那绝美的脸上浮现出真正的震惊。 身为无尽墟海的至高主宰,即便此刻降临的只是一缕精神体,其本质也蕴含着凌驾于寻常王级墟兽精神之上的恐怖威能! 她周身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银色光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蕴含着如同星璇坍缩般的磅礴力量,疯狂冲击着沈烬布下的精神枷锁。 整个精神世界在这两股力量的碰撞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虚幻的精神空间壁垒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想把我封印在这里?就凭你这半吊子的‘心核之泪’力量?痴心妄想!” 与伊丽莎白的激烈反抗截然不同,沈渔在力量临身的刹那,只是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她抬起那双与沈烬同源的冰蓝色眼眸,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漠然,只剩下一丝落寞与一种被至亲之人持刀相向的……钝痛。 她没有挣扎,甚至连周身的气息都收敛了起来,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 任由那无形的精神锁链缠绕上来,将她一点点禁锢。 “小鱼儿!你还愣着干什么?!” 伊丽莎白察觉到沈渔的放弃,又急又气,“联手破开这禁锢!难道你真要让他胡闹下去?!” 沈渔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用沉默拒绝了伊丽莎白的提议。 那姿态,竟有几分心灰意冷的意思。 伊丽莎白气得几乎要咬碎银牙,但她深知此刻不是计较的时候。 沈烬借助“心核之泪”爆发出的精神力量远超她的预估,虽然本质层次上她依旧占据优势,可在这片属于沈烬的主场,想要快速挣脱也绝非易事。 “沈烬!你到底想做什么?!” 伊丽莎白一边持续冲击着禁锢,一边质问,湛蓝的眼眸盯着沈烬,“就因为你对自己的身世猜想,就要与我们彻底为敌吗?!” 沈烬的脸色有些苍白,全力催动不属于自己的“心核之泪”的力量对他负担极大。 但他咬紧牙关,他的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既然我可能只是一个被人制造出来的‘作品’,那你们这些知晓内情、甚至可能是参与者的‘外人’,还有什么资格留在我的精神世界里?窥探我的思想,操纵我的人生?!” “谁稀罕窥探你那点破秘密!” 伊丽莎白几乎要被气笑了。 “你觉得自己是什么稀罕物吗?我来这里一是察觉伊芙苏醒正好来看看这个‘故人’;二来不过是看在沈渔的面子上,帮她一把!你以为我愿意待在你这片混乱的精神世界里?” 沈烬不再回话,只是将更多的精神力注入黑色的月光花中。 那漆黑的花瓣旋转的速度更快,散发出的禁锢之力也愈发强横。 但沈烬能感觉到,想要同时将伊丽莎白和沈渔彻底封印,还差那最关键的一口气! 伊丽莎白的反抗太猛烈了,如同狂暴的海啸,随时可能冲破堤坝! 就在这僵持不下、沈烬渐感力量不支的危急关头—— “咯咯……” 一声带着邪气的轻笑,打破了紧张的对峙氛围。 一直如同旁观者般静立一旁的伊芙,缓缓抬起了她那猩红的眼眸,目光落在苦苦支撑的沈烬身上。 “看来,你遇到了点小麻烦呢。”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需要……帮忙吗?” 沈烬心中一动,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他之所以在一开始没有将伊芙也一同纳入封印的目标,正是存了这份心思。 这位从【终末教判之柩】中苏醒的古老存在,神秘而强大,而且似乎与伊丽莎白并非一路人。 “条件是什么?”沈烬言简意赅,他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帮助。 “很简单。” 伊芙猩红的唇角勾起魅惑的弧度,“让我……更多地感受你的‘存在’。你的愤怒,你的挣扎,你的痛苦……这些极致的情绪,对我来说,是难得的滋养。” “可以。” 沈烬毫不犹豫地答应。 此刻,他只想将这两个女人驱逐出他的精神世界! “明智的选择。” 伊芙轻笑一声,缓缓抬起了那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 下一刻,一股与沈烬的杀气、伊丽莎白的女皇法则、乃至“心核之泪”的纯净都截然不同的力量,开始在她掌心汇聚。 那是一种……仿佛能引动灵魂深处最原始欲望的、粘稠而贪婪的气息! “显现,沉睡于原罪深处的贪婪之影……” 伊芙低声吟诵着,那声音仿佛带着古老的魔性。 “——「万相截取者」!” 嗡! 一柄造型诡异而华丽的镰刀,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镰刃是新月形的黑钢,幽暗无光,但刃缘却奇异地流动着彩虹般迷离的光泽; 镰刀的柄部则由无数纠缠蠕动的黄金荆棘构成,那些尖锐的荆棘此刻正缓缓刺入伊芙苍白的手掌,汲取着某种力量,却让她脸上的邪异笑容更加灿烂。 这正是沈烬从未成功召唤过的、代表着“贪婪”原罪的【万相截取者】! “攫取万物者,终成万物之奴——” 伊芙猩红的眼眸锁定正在奋力反抗的伊丽莎白,咏唱出蕴含着法则之力的铭文: “黄金枷锁,永缚魂灵!” 随着她的话音,无数道由金色光芒构成的、如同实质般的荆棘锁链,自虚空中激射而出,它们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精准地缠绕上伊丽莎白那璀璨的银色光辉! “什么?!” 伊丽莎白脸色骤变! 她能感觉到,这金色的枷锁带着一种针对精神的掠夺与禁锢特性。 而她的精神力量,竟然在这枷锁的缠绕下,开始变得滞涩。 “沈渔!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要是你被封印了那这个小子真正的情绪和精神就没有压制了!” 伊丽莎白再次焦急地呼喊,她独自面对沈烬的“心核之泪”和伊芙的“贪婪”原罪已经力不从心。 然而,沈渔依旧闭目沉默,如同化作了一尊冰雕,对伊丽莎白的呼唤充耳不闻,仿佛已然心死。 有了伊芙这生力军的加入,尤其是那诡异莫测的“贪婪”原罪的干扰,胜利的天平瞬间倾斜! “结束了。” 沈烬低喝一声,将最后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黑色月光花! 嗡——! 黑色的光芒大盛,与伊芙的金色枷锁交织在一起,化作一个黑金双色的、布满玄奥纹路的巨大封印法阵,将伊丽莎白和沈渔的精神体彻底笼罩! “沈烬!你会后悔的!!” 在伊丽莎白带着愤怒与不甘的呵斥声中,在那璀璨的银光与沈渔沉寂的冰蓝身影被法阵彻底吞没的最后一刻—— 封印,完成。 精神世界重归寂静,只剩下微微喘息的沈烬,以及手持贪婪之镰、面带邪异微笑的伊芙。 沈烬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随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第206章 我或许早就已经疯了 沈烬凝视着那片重归寂静的精神虚空,那里刚刚封印了一个与他命运纠缠最深的女人。 他缓缓闭上眼,感受着因过度消耗而几近枯竭的精神力在体内艰难流转。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疲惫。 “这个封印,大概能维持多久?”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伊芙把玩着手中渐渐消散的贪婪之镰,猩红的眼眸流转着玩味的光说道:“这取决于你,亲爱的。你的精神力越强,这个世界就越稳固,封印自然越持久。” 她顿了顿,黑纱下传来一声低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当然,这还是因为那位叫沈渔的‘姐姐’……似乎对你心怀愧疚,选择了束手就擒。” “若是她全力反抗,再加上那位墟兽女皇陛下……” 她优雅地耸了耸肩,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谁知道呢?也许下一刻她们就能破封而出,把你这个小小精神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沈烬沉默片刻,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难辨。他何尝不知这封印的脆弱?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这次,不管怎么说,谢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真诚。 “谢?” 伊芙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发出一串银铃般却带着邪气的笑声,“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我面前演戏?” 她优雅地踱步向前,头上的黑纱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我可是承载着七大原罪的容器的化身。你觉得……我会是什么大善人吗?” 沈烬闻言,竟轻笑出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了然,仿佛早就看透了一切。 他抬眼直视伊芙猩红的眼眸,反问道:“那你在窥探了我的记忆之后……又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伊芙明显愣了一下,她又仔细地盯着沈烬看了几眼之后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原来是这样……” 她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恍然大悟的玩味,“难怪你能够承载我的力量。你不光是身体上早就已经不是正常人类,就连你的心……也是一样。” 黑纱之下,无人得见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沈烬的脸上面无表情,他看了一眼原本沈渔被封印的地方,脸上出现了一抹怅然之色。 “在她被封印的时候,我才感受到……原来她的存在,才是一直压制我内心真实情绪的关键……”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要是没有她……我或许早就已经是个疯子了。” “呵呵呵……” 伊芙再次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找到同类的愉悦。 下一刻,在沈烬平静的注视下,她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她抬起苍白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住了遮掩面容的黑纱边缘,然后,缓缓地将它掀了起来。 黑纱滑落,露出一张令人屏息的容颜。 她的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月光下新雪,与那柔顺的灰色长发形成极致对比。 五官精致得如同神匠雕琢,脸上的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组合成一张兼具妖异与圣洁的绝美面庞。 而那双完全显露的猩红眼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血池,其中仿佛有古老的罪与罚在流转,既危险,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看来……” 她的红唇轻启,声音比之前少了几分沙哑,多了几分清冽的魔性,“我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合作者。” 她猩红的眼眸直视沈烬冰蓝的瞳孔,仿佛要透过眼睛,看穿他灵魂的本质。 “而更好的是……”她微微偏头,露出一抹近乎天真又无比邪气的笑容,“我和你,都不是人。” 沈烬静静地看着她展露的真容,脸上没有任何惊艳或恐惧,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听到她的话,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疲惫,以及一种用来隐藏疯狂的冷漠。 沈烬向前一步,朝着伊芙,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既然这样……”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以后,就合作愉快了。” 伊芙看着他伸出的手,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更浓的兴趣。 她没有犹豫,将自己那只苍白、冰凉、象征着不祥与原罪的手,轻轻放在了沈烬的掌心。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涟漪在精神世界中荡漾开来。 这并非盟友的握手,而是两个游离于人类范畴之外的异常存在,在命运的十字路口,达成的危险共识。 一个是为了追寻被掩盖的真相与自我,不惜与虎谋皮; 一个是为了汲取极致的情绪与罪孽,也乐于推波助澜。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沈烬的睫毛微颤,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现实世界的触感从身下传来,房间里昏暗的光线与他精神世界中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坐起身,动作与平时并无二致,甚至脸上那惯有的冷漠表情都没有丝毫改变。 然而,门外的几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 吴铭原本懒散靠在墙上的身体瞬间绷直,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陡然睁开一丝缝隙,浅白色的时间之力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他和沈烬并肩作战多年,太熟悉这个搭档的气息了。 此刻的沈烬,看似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是一种近乎死寂的虚无,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彻底抽空,又或者……被某种更冰冷的东西所取代。 莹川更是直接,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抱着她那把灰色大太刀【永眠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她空灵的眸子“望”向房门方向,周身那若有若无的灰白死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一些。 一种源自本能的直觉告诉她,她的“烬宝”……不一样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第一个有所动作的,竟是夏晴。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由于动作太快甚至微微踉跄了一下。 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死死盯着刚刚推开房门的沈烬,声音带着一丝诧异: “你……你刚才动用了‘心核之泪’的力量?我感觉到……” 她的话没有说完,沈烬的目光就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那朵黑色月光花静静悬浮,花瓣边缘流淌的微光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些许。 “还给你。”他将月光花推向夏晴,“谢谢。” 夏晴下意识地接住那朵冰凉的花,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与自己同源却似乎沾染上了一丝沈烬特有冰冷气息的力量,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 但沈烬已经移开了目光,视线扫过门口神色各异的几人,最后淡淡地说道:“我没事。大家可以散了。” 那平静的语气下,是任何人都无法触及的冷漠与疏离。 第207章 大宫主 听完沈烬地话之后吴铭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几步凑到沈烬身边,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捅了他一下,试图打破这凝固的气氛: “喂,老沈,你这‘没事’两个字说得可真够没说服力的……行了,不说拉倒。正好跟你说一声,蒲牢关这边暂时消停了,小爷我打算撤了。” “随你。”沈烬的反应依旧冷淡。 吴铭被噎了一下,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你这家伙……我是说,夏晴小妹妹不是要去京都吗?正好顺路,我可以捎她一程。”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嘀嘀嘀——” 一阵急促而独特的提示音,同时从吴铭和一旁莹川的移动终端上响起! 这声音让两人同时一怔。 从信号的特殊频率来看这是“十二宫”内部最高优先级通讯的专属提示音! 吴铭脸上的痞笑瞬间收敛,他快速掏出那个造型奇特的移动终端,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读取着加密信息。 随着阅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凝重和疑惑。 几乎是同一时间,莹川也低头看向了自己的终端。 不一会之后,她精致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两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头,视线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诧与不解。 “最高级别召回令……” 吴铭低声喃喃,语气中充满了惊诧,“要求我们两人,立即返回总部报到?但是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莹川轻轻点了点头,她也收到了和吴铭几乎一模一样的指令内容。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太不寻常了! 东海战事刚刚告一段落,无尽墟海的动向成谜,沈烬的状态又明显不对劲…… 正是在这种多方势力交织、局势微妙的时刻,总部却突然以最高优先级,同时召回了他们两位宫主? 而且…… 吴铭和莹川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投向了站在他们面前,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的沈烬。 为什么只有沈烬没有收到命令? 十二宫的信息网络不可能遗漏身为双鱼宫主的他。 这刻意将他排除在外的召回,在此刻看来,更像是一种……隔离? 一股无形的不安悄然涌上吴铭和莹川的心头。 …… 而在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之下,悬浮着一座通体由流光溢彩的蓝绿色晶石构筑而成的尖塔。 塔身线条流畅,充满未来科幻感,无数道蕴含着庞杂信息的数据流如同有生命的星河,在塔身内外奔流不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这里,是十二宫的信息中枢,也是其真正决策的核心地带之一。 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正静静地站立在尖塔最核心的平台前。 她拥有一头如瀑的冰蓝色长发,长及腰际,发丝间仿佛有细碎的冰晶在闪烁。 甚至连她那长而浓密的睫毛,也是同样的冰蓝色,为她那张精致得不似凡人的绝美面容,增添了几分非人的空灵与神秘。 她身着一袭几乎透明的白色薄纱长裙,裙摆无风自动,在流淌的数据辉光映照下,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这片信息流的海洋中。 在她身后,两步之遥,两位身着贴身灰色刺客作战服、面容被阴影半遮的女子,正恭敬地垂首而立。 “消息,都发出去了?” 蓝发女子空灵的声音响起,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凝视着前方奔涌不息的信息洪流,仿佛能从中解读出世界的脉络。 “是,大宫主。”左侧的灰衣女子立刻回应,声音干练利落,“已按照您的指示,向巨蟹宫主莹川、天蝎宫主吴铭发出了最高级别召回令。” 右侧的灰衣女子紧接着补充,语气带着一丝谨慎的疑虑说道: “只是……目前双鱼宫主沈烬正与他们二人在一起。此次召回唯独漏掉他,以天蝎宫主的敏锐和巨蟹宫主对双鱼宫主的在意,恐怕……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和不必要的猜测。” 被称作“大宫主”的蓝发女子,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 “无妨。”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现在的沈烬……即便是对他下达最高级别的强制命令,恐怕他也不会遵从了。” 她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层层数据流,看到了遥远的东海关隘,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灵魂风暴的年轻男子。 “蚀心王陨落,无尽墟海短期内不会再掀起太大的风浪。那位女皇陛下……需要时间重新权衡。” 大宫主继续淡然说道:“让那枚纯净的‘起源之石’暂时留在九龙联邦,对我们,甚至对无尽墟海而言,都更为有利。”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世界的目光,无论是台面上的各方势力,还是阴影里的魑魅魍魉,现在都会聚焦在那个女孩身上,聚焦在拥有‘心核之泪’的九龙联邦。” “这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足以吸引走绝大部分的飞蛾。” 她轻轻抬起一只纤手,指尖在空中虚点,一道信息流如同温顺的游鱼般绕着她的指尖盘旋。 “至于沈烬……” 她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就让他暂时留在那片漩涡的中心。他体内苏醒的东西,他与那口棺材里封印着的‘撒旦的妻子’之间的合作……或许能搅动出一些更多的变数。” “毕竟,”她终于微微侧过头,“他可是我们最后的救世主,不是吗?”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却让两位久经沙场的灰衣刺客,心底不约而同地升起一股寒意。 她们恭敬地低下头,不再多言。 信息尖塔之前,水瓶宫主重新将目光投向无尽的数据洪流,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倒映着整个世界的脉络与……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即将到来的汹涌暗潮。 …… 而在九龙联邦大洋彼岸,自由联邦西海岸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自由散漫的气息,轻抚着一座典型西海岸风格的海滨小镇。 傍晚时分,霓虹初上,将天空染成一片暧昧的紫红。 一家名为“海妖之歌”的老牌酒馆里人声鼎沸。 劣质烟草的气味混合着麦酒的醇香,渔民们粗犷的笑骂声、冒险者吹嘘冒险经历的声音、以及各种身份不明旅人低沉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喧嚣与活力。 在略显嘈杂的台角落,坐着两位与周围粗犷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她们都穿着遮掩身形的斗篷,仿佛不愿引人注目。 其中一位,身披纯白斗篷,兜帽边缘不经意间露出几缕如同月光纺成的银白发丝,在昏暗的灯光下流淌着微光。 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情,五官深邃立体,一双淡紫色的眼眸如同蕴藏着旋转的星云。 她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气质雍容华贵,正是魔女圣教的九阶巅峰神径共鸣者——白祭司。 坐在她身旁的,是一位穿着紫红色斗篷的少女,身形略显单薄。 兜帽下,几缕灿烂如阳光的金发溜了出来。 她碧蓝如清澈湖泊的眼眸,此刻却空洞地望着木质酒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显得心事重重。 她正是之前在高丽郡被白祭司带走的艾米莉亚。 第208章 即将暗流涌动的京都 “还在为教中给你的试炼考核烦恼?” 白祭司优雅地抿了一口杯中澄澈如水的烈酒,声音温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艾米莉亚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却在此时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她表面是在为即将到来的严苛试炼烦恼,但实际上,真正让她不安的是远在九龙联邦的夏晴。 距离高丽郡那座繁华城市在墟兽的狂潮中化为废墟,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自由联邦关于大洋对岸的消息极为闭塞,她只能像拼图一样,从那些零碎的情报中,艰难拼凑远方的局势。 她离开高丽郡没过多久,就传来九龙联邦东海遭遇无尽墟海大举进攻的消息,战况据说极其惨烈。 甚至,还有流言在暗网中悄然传播——无尽墟海的一位王级墟兽陨落在了九龙联邦手中! 这消息太过震撼,以至于大多数听闻者只将其当作鼓舞士气的夸张宣传或是无稽之谈。 但艾米莉亚此刻关心的,不是王级墟兽的生死,也不是两大超级势力交锋的宏大叙事。 她所有的心神,都被夏晴所占据。 那个在首尔新都的大学校园里,与她、与王颖,一同度过了看似平凡却充满温暖的一年多时光的女孩。 那段时间虽短,但她们在压抑环境中相互扶持、分享秘密结下的情谊却是真实而滚烫的,是她灰暗潜伏生涯中难得的光亮。 之前在高丽郡最终决战时,她魔女圣教潜伏者的身份被迫暴露,情势危急,不得已跟随白祭司匆匆离开,甚至没能找到机会,好好向夏晴和王颖解释一句,道一声别。 这件事,像一根细小的尖刺,一直深深扎在她的心底,随着时间推移,非但没有被磨平,反而愈发让她感到愧疚和不安。 她们会怎么想她? 会觉得她从一开始的接近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欺骗吗? 会觉得她们付出的友情在她眼中一文不值吗? 在如今战火连天的九龙联邦,夏晴,她……是否安全? 就在艾米莉亚思绪纷飞之时—— “滴。”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提示音,从白祭司的怀中响起。 白祭司脸上那份闲适与轻松瞬间收敛。 她放下酒杯,从白色斗篷内侧取出一个造型精巧、不断闪烁着幽蓝微光的移动终端。 之后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以特殊加密格式传来的信息。 随着阅读,她那双眼眸渐渐染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凝重色彩,原本柔和的脸部线条也绷紧了些许,红唇抿成一条直线。 片刻后,白祭司转头看向仍神游天外的艾米莉亚。 “艾米莉亚,计划有变。” 少女碧绿的眼眸中带着明显的茫然与询问,看向白祭司。 白祭司迎着她困惑的目光,清晰而缓慢地说道:“你的试炼任务,重新更新了。” “现在,我们需要立刻动身,前往——九龙联邦的京都。” …… 与此同时,悬浮于海外、被多重无形能量结界严密笼罩的生命炼成学派总部——“生命之岛”深处。 一间完美融合了极致未来科技感与诡异生物组织特性的超大型研究室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而令人不适的气味。 有消毒水的刺鼻、防腐剂的阴冷,以及某种难以名状、源自生命本源的腥甜气息交织在一起,这些混乱的气味每一道都在挑战着来访者的嗅觉神经。 研究室的规模宏大得惊人,堪比一座小型室内体育场。 四周墙壁是由特制的强化玻璃与散发着幽蓝冷光的未知金属构成,墙面上布满了无数块巨大的屏幕。 其上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刷新着海量的复杂数据、三维分子结构和不断扭曲变化的基因序列图。 而在研究室最核心的区域,一个被无数粗细不一、如同巨型血管般蠕动着、内部流淌着各色诡异营养液或幽暗能量的导管连接着的巨大圆柱形透明培养舱,此时正发出低沉的嗡鸣。 舱体内,一块即便已经离体、却仍在自主微微搏动的墟兽的暗红色巨大心脏组织,正被几支闪烁着寒光的精密机械臂进行着解剖与实时分析。 实验室内,数十名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沉默地忙碌着。 他们脸上都戴着栩栩如生的动物头套面具。 狡黠灵动的白狐、温顺无害的绵羊、机敏好奇的松鼠…… 这统一而怪诞的装扮,使得这场本该严肃无比的尖端科研活动,平添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童话色彩。 各种奇形怪状、用途不明的实验器材遍布各个角落,金属与玻璃的反光交错。 中央操作台上更是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无数烧杯、锥形瓶与培养皿。 里面盛放着从幽蓝到荧绿、从猩红到暗紫等种种不明液体,有些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诡异的气泡,有些则自行散发着忽明忽暗的微光,仿佛拥有生命。 所有人的工作核心,都围绕着研究室正中心,那个头戴着一副显得颇为老成、甚至精细雕刻出几分岁月皱纹的“老猴子”面具的身影。 他,正是生命炼成学派的核心高层之一,代号——“申猴”。 此刻,申猴正全神贯注,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 他手中稳稳持着一个刚刚完成复杂萃取程序、盛满了粘稠而闪烁着不祥暗紫色幽光的液体的精密仪器,小心翼翼地送往一个不断闪烁着危险红色警示灯的特制实验舱。 他的动作稳定而精准到了极致,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容不得半分差错。 就在那仪器的尖端即将精准嵌入实验舱内部卡槽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嗡嗡——!!” 一阵极其剧烈、完全不合时宜的强力震动,猛地从他研究服内侧的贴身口袋里传来! 那震动之强,甚至让他隔着衣物都能感到肌肉的微麻。 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干扰,让精神高度集中的申猴的手猛地一抖,那盛满危险暗紫色液体的仪器瞬间失衡,眼看就要脱手砸向地面,引发不堪设想的连锁爆炸。 “操!” 申猴心中警铃大作,肾上腺素飙升。 千钧一发之际,凭借多年实验练就的惊人反应力和强大的臂力,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强行扭转,肌肉贲张,险之又险地稳住了即将坠落的仪器。 他几乎是粗暴地将仪器胡乱塞进实验舱,砰地一声重重关上厚重的合金舱门,这才惊魂未定地喘了口粗气,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妈的!哪个不长眼的混蛋在这个关键时……” 申猴一把扯开研究服领口,怒气冲冲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还在顽固震动的终端,看都没看屏幕就准备对着那头破口大骂。 然而,当他的手指粗暴地划开屏幕,看清了信息发送者那个令他心头一凛的代号,以及其内容后,所有已经到了嘴边的怒骂,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发信人:辰龙。 信息终端上,关于九龙联邦东海之战的最终结果赫然在目——蚀心王确认陨落,【龙渊】战甲的超级形态,“心核之泪”完美融合体夏晴动向成谜…… 申猴拿着终端,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副老猴子面具完美遮掩了他的表情,但他周身那股因实验被打断而躁动的怒火,却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凝重。 整个实验室里,所有戴着动物面具的研究员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一道道目光透过狐狸、绵羊、松鼠的面具眼孔,齐刷刷地投向中心的老猴子。 一时间,万籁俱寂。 只剩下各种精密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以及中央培养舱内,那块巨大墟兽内脏在营养液中缓慢而顽强搏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噗通……噗通……”声。 这死寂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申猴终于缓缓抬起头,老猴子面具的眼孔后,射出两道锐利如手术刀般的目光,扫过全场。 “去个人,”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后的沙哑,“把寅虎叫来。” 一名戴着猎犬面具的研究员立刻应声:“是!”转身就要朝通讯台跑去。 “等等!”申猴突然又喊住了他。 猎犬研究员脚步一顿疑惑回头。 申猴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操作台,发出“哒、哒、哒”的轻响,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不行……” 他喃喃自语,“光是寅虎那个战斗狂,恐怕还不够保险。让午马和丑牛也一起去接应辰龙!必须确保战力足够压制一切意外,还有……‘样本’必须万无一失!” “是!”猎犬研究员再次领命,刚要转身。 “回来!” 申猴第三次开口,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被自己反复无常惹恼的烦躁。 这次,连那猎犬研究员都忍不住了,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抱怨: “申猴大人……您能不能一次性说完?我这跑来跑去的……” 申猴被下属吐槽,破天荒地没生气,反而摸着下巴那并不存在的胡须。 他沉吟了片刻,浑浊的眼珠在面具后飞快转动,似乎在脑海中疯狂筛选着可用的人选。 “上次……在高丽郡行动的那几个小家伙,表现还不错。” 他费了点劲才想起来他们的名字。 “他们叫什么来着?哦,让白兔和黄牛也一起去。他们更熟悉九龙联邦那边的情报网络和行事风格,行动起来更方便,能补足寅虎他们只懂蛮干的短板。” “明白!”猎犬研究员这次学乖了,站在原地等了好几秒,确认申猴没有再临时补充或更改的意思,这才快步离开前去传达调令。 申猴看着手下离去的背影,重新将凝重的目光投向屏幕上辰龙发回的信息,尤其是关于夏晴的部分。 老猴子面具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 “竟然连蚀心王都栽了……九龙联邦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深了。‘钥匙’和‘容器’……这一次,可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 与此同时,欧罗巴联邦极北之地。 放眼望去,唯有亘古不化的冰雪与连绵起伏的冰川。 刺骨的寒风永无止境地呼啸着卷起漫天细碎的冰晶,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苍茫与酷寒之中。 然而,在这片生命禁区般的雪白世界中央,却矗立着一座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建筑。 那是一座通体由漆黑如墨的巨石垒成的古老城堡。 它如同一座不祥的巨大墓碑硬生生嵌入了这片纯净的冰原。 尖利的塔顶野蛮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散发着阴冷、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扑棱棱——” 一群漆黑的蝙蝠嘶鸣着从城堡高处布满冰棱的窗棂间蜂拥而出,它们的身影在苍茫雪地与铅灰色天幕的背景下,迅速消失在呼啸的风雪之中,如同散去的厄运征兆。 城堡内部,与外界刺骨的寒冷截然不同,弥漫着一种带着陈腐气息的阴凉。 在城堡最顶层的暗红色大厅内,厚重的猩红色天鹅绒窗帘将外界的一切光线彻底隔绝。 只有大厅中央悬挂的巨大青铜枝形烛台上跳动的的烛火,提供着昏暗的光源将所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石壁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古老羊皮卷书香、陈年葡萄酒的醇厚,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血檀木香气。 此刻,大厅内已经聚集了数十位身影。 他们皆身着裁剪极致合体的英伦古典风格服饰。 男士多是笔挺的黑色燕尾服或长款礼服,女士则穿着繁复层叠、点缀着蕾丝与缎带的暗色长裙,带着及肘的丝绒或蕾丝手套。 他们普遍拥有着异常苍白的皮肤,而那一双双在昏暗中如同红宝石般醒目的瞳孔,则闪烁着深浅不一的红色光泽,如同凝固的鲜血。 这里是深红议会的一处重要据点,而聚集于此的,正是下议会的成员们,一群优雅而危险的暗夜贵族。 在大厅的尽头,铺着暗红色繁复花纹地毯的略高平台上,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却又不失优雅地汇报着。 她穿着一身极其精致的黑色哥特风长裙,裙摆点缀着复杂的蕾丝、缎带与暗色玫瑰,正是之前在高丽郡代表深红议会行动,与沈烬等人有过交集的β女士。 她的正对面,平台上唯一一张由暗色乌木与冰冷银色金属雕琢而成的高背椅上,端坐着一位与众不同的女子。 她是全场唯一身穿纯白长裙的人,那圣洁无瑕的颜色在昏暗的猩红主调大厅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的脸上覆盖着一副精致的白色蕾丝假面,遮住了她大半容貌,只露出线条优美而冷峻的下颌,与一双深邃如血潭的猩红眼眸。 她便是深红议会下议院的议长。 “……综上所述,高丽郡的后续影响正在持续发酵,九龙联邦东海的战事虽暂时平息,但蚀心王的陨落,无疑给了无尽墟海迎头痛击。” β女士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汇报完毕,她微微垂下头,等待着指示。 白色议长静静地听着,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纤细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座椅冰冷的金属扶手,发出几不可闻的“哒、哒”声。 片刻的沉默后,空灵而带着一丝冰雪质感的悦耳声音从白色蕾丝假面下缓缓响起: “β,这次,还得麻烦你再跑一趟了。” β女士抬起头,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询问。 “这次的目的地是九龙联邦的京都。”议长缓缓说道,“那里,会有上议院的‘大人’接应你。” 她微微前倾身体,即使隔着面具和距离,β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中骤然加深的凝重与压迫感。 “现在的九龙联邦,很不太平。无尽墟海一位王者的死亡,和龙骑军总帅的战死都是前所未有的状况。” “而更关键的是那枚纯净的‘心核之泪’……它所牵扯到的因果与利益,远不止眼前登场的这些势力。真正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掀起帷幕的一角。” 议长的声音低沉下去: “去,β。京都即将暗流汹涌,但那里也有我们必须获取的关键‘物品’,以及……必须亲自去确认的‘变数’。” β女士深深低下头,黑色的哥特裙摆如同绽放的暗夜之花,在猩红的地毯上铺开: “谨遵您的意志,议长大人。我将为您,为议会,带回所需的一切。” 第209章 刺杀 夜色如墨,列车在无尽的轨道上飞驰,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哐当”声,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在黑暗中喘息。 这是一节从东海海滨开往上京的特快列车,此时正在夜色中行驶在九龙联邦的大地上。 硬卧车厢内的灯光早已调至最暗,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旅客们横七竖八的睡姿。 空气中混杂着泡面、汗水和消毒水的气味,偶尔传来几声鼾呓和翻身时床板的轻微吱呀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 沈烬和夏晴并肩坐在下铺床沿,伪装成一对普通的青年情侣。 夏晴的头轻轻靠在沈烬的肩膀上,在外人看来,就像依偎着男友沉入梦乡的少女。 只有紧挨着她的沈烬,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细微的紧绷,和那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略微急促的心跳。 他不动声色,右手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看似亲昵地揽着她。 但即便是有沈烬在身边,夏晴内心的波澜也完全无法平息。 她闭着双眼,眼前一片漆黑,反而让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闻到沈烬身上那股清冽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气息,混合着火车车厢里特有的、略显沉闷的空气味道。 她能听到对面中铺那位大叔沉重的鼾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列车员检查车厢的脚步声。每一丝声响都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跳动。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拉长的橡皮筋,紧绷得快要断裂。 大约晚上十一点五十分,对面下铺原本坐着低声闲聊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嘟囔了一句“去抽根烟”,另一个也随即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昏暗的车厢通道,消失在连接处的门后。 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 然而,自那两人离开后,这节车厢的氛围就开始悄然改变。 一种冰冷的压力,如同悄然弥漫的薄雾,缓缓笼罩下来。 原本还有的零星低语和翻身声彻底消失了,车厢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宁静,连之前清晰的鼾声都诡异地停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列车行驶的噪音,此刻听来却格外刺耳。 夏晴即使不用神径共鸣能力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那是一种如同猎物落入陷阱前的不安,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浑身每一寸肌肤都在发出警告。 她靠在沈烬身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又僵硬了几分,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烬依旧维持着假寐的姿态,呼吸平稳悠长,仿佛真的睡着了。 但他那双隐藏在眼帘下的冰蓝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却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过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他注意到了,斜上方那个一直面朝里睡的“旅客”,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而对面的上铺,那个抱着背包的“学生”,放在包带上的手指,正以一种特殊的节奏轻轻敲击着; 他还注意到了,车厢连接处那扇门上的磨砂玻璃后,似乎有模糊的人影晃动了一下,停留的时间远超正常通过所需。 有杀气。 虽然这些杀气极其微弱,像是被刻意收敛过,但那种刻意针对性的意图是逃不过沈烬这种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的顶级杀手的直觉。 他的肌肉在衣衫下微微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车厢顶部的电子时钟,数字无声地跳动着。 23:59 当最后一位数字即将归零,切换到“00:00”的刹那——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被列车噪音掩盖的爆裂声响起,车厢顶部的几盏照明灯应声而灭,他们所在的这一小片区域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几乎在同一瞬间! “嗖!嗖!嗖!” 数道细微的破空声从不同方向袭来! 目标直指靠窗而坐的夏晴! 那些全是淬了剧毒的细针! 它们无声无息,在黑暗中如同索命的毒蛇,只要被射中,即便是高等级的神径共鸣者也难逃一劫。 然而,就在黑暗降临的前一瞬,沈烬揽着夏晴的手臂骤然发力! “低头!” 一声低喝在夏晴耳边炸响,不等她反应,一股巨大的力量已经将她猛地向下一按,整个人被沈烬完全护在了怀里,顺势向侧面的铺位缝隙滚去。 沈烬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咄咄咄!” 数声密集的轻响,他们刚才所在位置的窗框和墙壁上,钉入了一排泛着幽蓝光泽的细针,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一场精心准备的刺杀,在午夜钟声敲响的瞬间,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车厢之中的黑暗,成为了刺客最好的掩护,但这却也成了他们最大的噩梦。 因为沈烬,这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杀手,在黑暗降临之前,就已经如猎豹般行动了。 “待着别动!” 沈烬的低语如同冰冷的刀锋划过夏晴耳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话音未落,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已然空无一人。 “嗖!” 又一道淬毒细针破空而来,精准地射向他刚才发声的大致方位,却只“咄”地一声,深深钉入了空荡荡的床铺木板。 而此刻的沈烬,如同彻底融入了这片浓郁的黑暗,连呼吸声都似乎消失不见。 沈烬像一只游走于阴影中的灵巧壁虎,仅凭指尖和脚尖那不可思议的力量,悄无声息地贴附着冰冷粗糙的车厢内壁。 他的身形经过几个难以捕捉的闪烁,便已鬼魅般移动到了那名伪装成学生、手持精巧吹筒的刺客视觉死角的阴影之中。 那名刺客正警惕地搜索着目标,吹筒含在嘴边,眼神如同猎犬般扫视着黑暗。 他刚察觉到侧后方似乎有微风极其不自然地拂过颈后寒毛,一股致命的危机感骤然炸开! 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冰冷得如同钢铁般的手,已经如同从地狱伸出的鬼爪,从黑暗中精准无误地扣住了他持吹筒的手腕! 那力量大得惊人,仿佛铁钳合拢!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死寂的车厢中格外刺耳,如同敲碎了某种骨头玩具。 那刺客眼球暴突,剧痛瞬间冲垮了他的神经,连一声短促的惨叫都未能发出,手腕骨骼已被沈烬硬生生捏得粉碎。 那只吹筒无力地脱手落下,尚未落地,便被沈烬另一只仿佛早已等待在那里的手轻巧接住。 剧痛让刺客身体失控地向前踉跄,而沈烬扣住他断腕的手顺势向下一带,动作狠辣无情,同时右腿膝盖如同蓄满力量的攻城重锤,带着一股恶风,向上狠狠一顶! “唔!” 一声沉闷得像是沙袋被击穿的撞击声响起。 刺客的胸骨瞬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 所有的惨叫和呼吸都被这致命一击彻底堵死、碾碎在胸腔里。 他像一滩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泥,双眼失去焦距,软软地瘫倒下去,撞在旁边的铺位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再无任何声息。 这一切,从沈烬暴起发难到目标毙命,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第210章 这些只是前菜 另一名从车厢连接处闻声冲进来的刺客,刚踏入这片黑暗,只模糊看到同伴的黑影诡异地一晃,便如同被折断的稻草般颓然倒地。 他心中大骇,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袖口中隐藏的机括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又是数点淬毒的寒星,呈扇形激射向沈烬刚才所在的区域! 然而,沈烬仿佛早已预判到了他的一切动作。 在对方肩膀晃动、抬起手臂的瞬间,他足尖猛地一点沾满灰尘的车厢地面,身体低伏如同一道贴地疾掠的黑色闪电,不仅以毫厘之差避开了所有索命的毒针。 随后他更是借着黑暗的掩护,瞬间欺近对方身前。 那刺客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风压扑面而来。 一道黑影已如同鬼魅般充斥了他全部的视野。 他惊恐地想要后退,拉开距离,却骇然发现自己的脚踝不知何时已被对方用脚巧妙而致命地别住,动弹不得! 沈烬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挣扎或思考的机会,欺近的瞬间,右手手肘如同出膛的炮弹,小臂肌肉贲张,携带着恐怖绝伦的爆发力,毫无花哨地狠狠砸向对方心窝!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在了厚厚的皮革上。 刺客双眼猛地向外凸出,布满血丝,口中溢出混合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这一肘直接打爆,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迎面撞上,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他的后背重重砸在车厢连接处冰冷的金属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大的闷响,随即如同破败的玩偶般瘫软滑落,在门边留下一道模糊的血痕,再无声息。 干净!利落!狠辣到了极致!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沈烬每一次出手都精准、高效。 这是他十几年来千锤百炼的杀手本能,也是将人体锤炼到极致后,化身为最致命兵器的完美体现。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剩下的、尚未暴露的潜伏者,被沈烬这雷霆万钧、瞬息之间以如此残酷手段解决两名好手的恐怖景象彻底震慑住了。 黑暗中,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弥漫开来的杀戮意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无情地侵蚀着他们仅存的战意。 沈烬静立在车厢狭窄的通道中央,微微调整着呼吸,胸膛只有轻微的起伏。 在普通人眼中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对他这种历经无数生死、感官早已磨砺到极致的杀手而言,却并非完全不可视物。 他能捕捉到那些因极致恐惧而疯狂加速的心跳声,和因紧张而变得粗重紊乱的呼吸声,它们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清晰地为他标注着剩余猎物的位置。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从九幽之下踏出的死神,在黑暗中等待着下一个不知死活的猎物主动献上生命。 这种无声的、弥漫着血腥味的压力,比任何愤怒的咆哮或威胁都更令人窒息,也更能摧垮人的心理防线。 终于,在令人难熬的、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十几秒沉默后,车厢另一头的黑暗中,传来一声细微的、似乎是撤退信号的短促口哨声。 紧接着,几道黑影如同受惊的老鼠般,仓惶地从不同的上铺、角落跃下,甚至顾不上保持隐蔽,连滚爬爬、头也不回地冲向车厢另一端的连接门。 这些人迅速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与嘈杂中,只留下仓促间碰倒的水杯落地的碎裂声。 他们放弃了任务,在绝对的实力碾压和死亡恐惧面前选择了狼狈逃窜。 沈烬也没有去追。 他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夏晴的安全,清除眼前的、已确定的威胁即可,穷寇莫追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又静静等待了片刻,细确认车厢之中再无异动和潜伏的危险后,他才缓缓转身,走到夏晴藏身的床铺边缘,蹲下身。 “没事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淡漠,听不出丝毫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杀戮,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烦人的苍蝇。 夏晴小心地从床铺与墙壁的缝隙中探出头,虽然视线受阻,看不清周围具体的惨状,但之前战斗发出的声音和空气中那无法散去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息,已经告诉了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借着从车窗外透进来的、远处城镇零星黯淡的灯火微光,她隐约看到沈烬那张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冷漠倦怠的侧脸轮廓,仿佛刚才那场杀戮与他毫无关系。 “他们……是什么人?”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微颤,手心冰凉。 这已经是他们离开蒲牢关后,短短路途上经历的第三次针对性刺杀了,前两次的凶险程度与这次如出一辙。 沈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那名胸骨彻底碎裂凹陷的刺客尸体旁,面无表情地蹲下,动作熟练地快速搜查了一番。 除了那柄精巧却致命的毒针吹筒、几枚备用毒囊和一些零碎的个人物品外,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来历的线索。 “都是一些被雇佣的专业杀手,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但和之前两次一样,都不是神径共鸣者。” 沈烬站起身,随意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来,这幕后的人非常不想让你平安抵达京都。” 他转头看向车窗外那片飞速掠过的偶尔点缀着零星灯火的荒凉原野,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冷芒。 “这趟旅程,看来是不会太平静了。” 就在一天前,莹川和吴铭被迫和沈烬分别。 十二宫的最高指令让他们立刻回去就算他们是宫主也无法违抗,莹川本来甚至还想着要抗命就算是不当这个宫主了也要和沈烬粘在一起,但后来还是被吴铭生拉硬拽好不容易带走了。 以沈烬的实力也不需要他们去做什么贴身保镖的活。 不过同时被他们带走的还有王颖和袁世瑾,王颖是因为已经选择加入了十二宫跟着莹川自然是还想学到真的本领的。 至于袁世瑾其实是他自己求着想要拜吴铭为师,袁世瑾的神径是空间系之中极为罕见的“虚空行者”虽然吴铭的力量以时间系为主但对空间法则也是极为厉害。 于是吴铭和莹川在离开的时候也带上了他们两个。 而之后沈烬本来是想要自己离开蒲牢关的,现在无尽墟海的墟兽们虽然还围在蒲牢关之外但已经连续后几天没有任何动作了这里也不需要也不欢迎沈烬这么一个十二宫“臭名昭着”的杀手。 李广海和顾玲珑本来是要留下夏晴的但夏晴却执意要和沈烬走,双方之间为此起了很大的争执甚至差点大打出手。 沈烬本来就需要心核之泪的力量,就算不是未来沈渔他还是会去尝试找到打开那扇时空之门的方法,这是他这十几年来的目标。 他也很想要看看那段消失的五百年的时代真相到底是什么? 而且那时空之门和他的身份还有创造出他的人也一定密切相关。 于是沈烬就直接突破了李广海和顾玲珑领导的龙骑军离开了蒲牢关。 现在他们两人身上背负着九龙联邦官方的搜捕命令,还有那些暗中想要觊觎心核之泪的势力也盯着他们。 沈烬知道之前的杀手都不是真正的刺杀只是前菜。 第211章 留你全尸 沈烬和夏晴在经历第三次刺杀后,果断放弃了那趟列车。 继续乘坐只会是坐以待毙了。 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无处不在,公共交通无异于自投罗网。 沈烬当机立断,带着夏晴在一个偏僻小站下了车,一头扎进了九龙联邦东部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 这里曾是繁华的城镇,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在暮色中如同沉默的墓碑。那些是墟兽空洞灾难之后留下的城市废墟和战死之人的陵墓。 好在这场漫长的逃亡已过去大半,京都就在前方不远了。 …… 第二天深夜,深秋的寒意有些刺骨。 夏晴蜷缩在一个废弃防空洞的最深处,身上紧紧裹着沈烬那件黑色风衣。风衣上早已干涸发硬的血迹硌得皮肤生疼,却也是此刻唯一的温暖来源。 夏晴虽然现在算得上是一位高阶的神径共鸣者但她所属的是精神系,这一序列的神径普遍肉体能力都是最弱的一环。 恐怕只有到达九阶的实力夏晴的身体素质才会得到质变。 洞外,夜风像冤魂一样呜咽着掠过荒丘。 洞内,只有一小堆篝火在苟延残喘,发出噼啪的轻响,火苗微弱地跳动着,映照着少女写满疲惫的小脸。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洞口那个背影上。 沈烬背对着她坐在那里,像一尊亘古不变的磐石,将凛冽的寒风和外界的一切危险都挡在了身后。 跳动的火光将他的影子在斑驳的洞壁上拉扯得扭曲而漫长,仿佛某种守护的恶魔,既让人安心,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疏离。 他变得更沉默了。 自从离开蒲牢关,自从……他独自在房间里度过那段无人知晓的时间后,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几乎凝结成了肉眼可见的冰壳。 偶尔,在他转身的刹那,夏晴能从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最深处,捕捉到一闪而逝的、令人心悸的东西。 那不是人类的情绪,更像是一头被囚禁太久、即将挣脱牢笼的凶兽,充满了原始而疯狂的戾气。 “冷吗?” 他突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没有回头,却精准地打破了洞内令人窒息的沉寂。 夏晴猛地回过神,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下意识地将风衣裹得更紧,摇了摇头:“还……还好。” 其实她冷得牙齿都在打颤,手脚冰凉。 但比寒冷更甚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茫然。 爷爷不在了,她最后一个家人也没了,熟悉的世界一夜崩塌。 现在,她全部的依靠,就是这个正在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让人看不透的男人。 “我们……还要多久能到京都?”她鼓起勇气,声音轻得像蚊吟。 “两天。” 沈烬的回答依旧简洁到吝啬,随即他反问说道:“你决定好了,一定要去看那个‘夏晴’?” “……嗯。” 夏晴低下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很任性,也知道这可能会将两人都带入更危险的境地。 可那个与她容貌相同的少女,现在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不去亲眼确认她的状态,她永远无法安宁。 说来也怪,明明前路危机四伏,但只要沈烬在身边,她心底某个角落就奇异地安定着。 仿佛只要有他在,即便是踏足地狱,也不会感到绝望。 因为她的神明,此刻正守护在身边。 沈烬微微侧过头,跳跃的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织的轮廓,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阴影中显得愈发深邃。 “记住你的承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看完之后就跟我走。” “嗯……我知……” 夏晴保证的话还未说完,沈烬的耳朵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下一刻,他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般骤然起身,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带起的风瞬间扑灭了那堆可怜的篝火。 整个防空洞,霎时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待着别动。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他冰冷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命令口吻。 夏晴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用手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屏住了。 在吞噬一切的黑暗里,她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如擂鼓般狂躁的心跳声,以及洞外呼啸的风声中,那逐渐清晰的声音—— “咔嚓……咔嚓……” 那声音像是枯枝和落叶被踩碎的声音。 而且不止一个。 这一次……来的人身上散发出的神径共鸣能量波动,如同实质的浪潮般压迫过来。 沈烬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一次来的是高等阶的神径共鸣者! …… 防空洞外,惨白的月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乌云,吝啬地洒在这片荒芜死寂的丘陵上。 五道鬼魅般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狩猎的饿狼,从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哑光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杀意的眼睛。 五人之间的行动间配合默契,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显然是经验老道的猎杀团队。 “确认目标,两人都在洞内。” 为首的一人通过加密耳麦低语,他的神径能力似乎与增强感知有关,能清晰地“看”到洞内两个凝聚的生命热量轮廓。 “按计划执行,优先活捉女性目标。必要时……格杀双鱼宫主。”另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在频道中回应,带着对生命的极致漠然。 然而,就在他们肌肉绷紧,即将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洞口的刹那—— “咻——!” 一道尖锐至极、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破空声,猛地刺破了夜的死寂! 那并非子弹,而是一根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灰白色杀气构成的短矛。 它从防洞口一个视觉的死角激射而出,速度快到超越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带着毁灭一切的死亡气息! “噗嗤!” 小队中,那名负责侧面警戒的队员,甚至连惊愕的表情都来不及浮现,杀气短矛已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咽喉。 他双眼猛地向外凸出,布满血丝,双手徒劳地伸向喉咙,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从被洞穿的颈项间挤出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漏气声。 下一刻,他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向后轰然倒地,生命的气息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般瞬间消散。 “被发现了!散开!!”为首的队长瞳孔骤缩,惊怒交加的吼声在加密频道中炸响。 剩下的四名队员反应极快,瞬间散开! “嗡——” 他们各自的神径能量的光芒在黑暗中骤然亮起,映照出他们眼中难以掩饰的惊骇。 一人双手猛地按向地面,地面轰然隆起,坚硬的岩石迅速凝聚成一面护盾; 另一人周身气流狂涌,呼啸的旋风卷起枯枝碎石; 还有一人身影如水波般晃动,几乎要融入周围的阴影之中; 最后那名队长,双眼泛起不祥的血红光芒,死死锁定从洞口阴影中缓步走出的沈烬。 “双鱼宫主,沈烬。” 队长的声音透过战术面罩,带着强装的镇定,但尾音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交出‘心核之泪’,我们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第212章 好大的胆子 月光凄冷,勾勒出沈烬修长而孤峭的身影。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随手碾死的不过是一只碍事的蚊虫。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淡淡扫过严阵以待的四人,那目光不像是在看生死相搏的敌人,更像是在清点一堆待处理的垃圾。 “就凭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里的嘲弄如同冰锥,狠狠扎进四人的心脏。 下一刻,沈烬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华丽炫目的光影特效,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源于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速度与杀戮技巧! 他的身影如同撕裂夜色的鬼魅,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在对面那岩石护盾尚未完全合拢的刹那,已然贴上了那名元素系神径共鸣者的身前! “什么?!”那队员魂飞魄散,疯狂榨取体内的共鸣能量,试图让护盾瞬间闭合。 但,还是太慢了! 沈烬的手掌,缠绕着凝练如实质的灰白杀气,竟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黄油,直接插入了那尚未完全凝固的岩石之中! “咔嚓——轰!” 岩石护盾应声炸裂,碎石四溅!沈烬的手掌穿透阻碍,五指如铁钳,一把扣住了那名队员的整个面门! “呃啊——!” 凄厉的惨叫刚刚冲出喉咙便被硬生生掐断。 沈烬五指悍然发力,恐怖的杀气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入对方大脑,将其意识、灵魂,一切属于“生”的气息,彻底搅碎、湮灭! “区区八阶神径共鸣者竟然也想要来杀我?” 他冰冷的声音在这些杀手的耳中如同死神的宣判,随即沈烬像扔一袋垃圾般,将手中软绵绵的尸体随意甩向那名操控旋风的队员。 那旋风队员被同伴的尸体撞得气血翻涌,身形一个趔趄。 就在他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致命瞬间,沈烬如同附骨之疽,已悄然出现在他身侧,手肘如同蓄满力量的攻城重锤,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瘆人。 转眼之间,五去其三!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到另外两人甚至没能完全施展出自己的神径能力。 最后那名融入阴影的队员看见自己的两位同伴瞬间被沈烬解决心中惊怒交加。 他凭借诡异的黑暗系神径共鸣能力悄无声息地潜至沈烬背后,手中的匕首带着一抹幽暗的毒芒,狠辣地刺向他的后心! 然而,沈烬仿佛背后长眼,在匕首即将及体的刹那,头也不回就是反手一抓! 他的动作精准得如同经过精密计算,死死扣住了对方持匕的手腕!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再次响起。 沈烬顺势一拧、一抡,将惨叫的偷袭者如同挥舞一件人形兵器般,狠狠砸向最后那名队长! 队长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眼中红光大盛,拼命催动神径能力,试图捕捉沈烬动作的轨迹、寻找哪怕一丝破绽。 他是灵魂系的神径共鸣者其能力“控魂术”需要他的灵魂力量捕捉到对手的灵魂才能施展。 但他绝望地发现,沈烬的动作根本无迹可寻让他完全无法捕捉! 快、准、狠,沈烬摒弃了一切花哨,只剩下最原始、最高效的杀戮本能! 但偏偏是这样在这位队长的眼中沈烬的灵魂就像是一尊血红色的恐怖巨兽一样,在他的面前自己的灵魂犹如蝼蚁一样渺小。 “怪……怪物!!”他惊恐地失声大叫,所有的战意瞬间崩溃,转身就想逃离这片修罗场。 但,已经太晚了。 一道灰白色的杀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后发先至缠住了他的脚踝。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将他猛地拽倒在地,摔得七荤八素。 沈烬缓步走到他面前,月光在他身后投下巨大的阴影,将瘫倒在地的队长完全笼罩。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神依旧古井无波,仿佛在看一具即将冷却的尸体。 “谁派你们来的?连一个半神都没有胆子倒是真的很大。” 他的声音冰冷,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胆寒。 队长挣扎着,还残存着一丝硬气的念头,但当他撞上沈烬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看不到丝毫人类情感的冰蓝色眼眸时,所有的勇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是……是‘千丝’!我们只是接了‘千丝’平台的匿名悬赏!真的!我不知道雇主是谁!”他颤抖着,几乎是哭喊着交代,只求能换得一线生机。 “千丝吗……” 沈烬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号。 那是九龙联邦阴影世界里最大的情报与暗杀中介平台,消息灵通,无所不包。 看来,对“心核之泪”的觊觎,已经通过这些渠道,化作了无数道射向他们的明枪暗箭。 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抬脚,落下。 “咔嚓。” 清脆的颈骨断裂声,为这场短暂而血腥的遭遇战,画上了最终的休止符。 沈烬独立于五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中间,月光将他孤寂的身影拉得悠长。 他微微喘息着,并非因为疲惫,而是体内那股属于“原罪”的力量,在血腥的刺激下有些躁动不安。 尤其是【暴怒】的力量,似乎在灵魂深处咆哮,渴望着更多、更炽热的鲜血。 而在他意识的最深处,仿佛隐约传来伊芙那带着邪异愉悦的、若有若无的低笑声。 他蹙了蹙眉,强行将这股蠢蠢欲动的杀意与躁动压下,转身,默然走回那黑暗的防空洞。 夏晴依旧蜷缩在角落,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沈烬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他的手上还沾染着些许未干的血迹,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走了,人都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温度。 夏晴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沾血的手,又缓缓抬起视线,对上沈烬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泛着微光的、如同极地寒冰般的眼眸。 明明……他刚刚进行了一场残酷的杀戮,身上还带着化不开的浓重血腥气。 但奇怪的是,夏晴心中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厌恶或恐惧。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将自己冰凉而微颤的小手,轻轻放入了那只冰冷却充满力量感的掌心。 他的手,很冷,像他的人一样。但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一丝绝望中赖以存续的安稳。 远方,数千米的高空之中。 一艘流线型的隐形飞行器如同幽灵般静静悬浮,规避着所有雷达的探测。 舱内,一个身穿暗红色紧身皮衣、勾勒出火爆身材的女人,慵懒地靠在指挥椅上。 她看着面前屏幕上刚刚刷新的信息——“千丝”平台高额悬赏已被触发,一支由五名中高阶神径共鸣者组成的猎杀小队信号在同一地点集体消失。 她那如同熔金般璀璨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浓厚的兴趣,红唇微启,低声自语: “开始了……沈烬,让我看看,你这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孤狼,在这条染血的归途上,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走到何种地步。” 第213章 京都的另一面 两天后,京都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这座曾经象征着九龙联邦无上权力与极致繁华的超级巨都,此刻在铅灰色低垂的天空下,像一头历经沧桑、疲惫不堪却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钢铁巨兽匍匐在大地之上。 目光所及,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如同冰冷的金属森林,密集得几乎要刺破云层。 城市上空,无形的能量屏障在空气中荡开细微的涟漪,隐约可见无数飞行器在预设的空中航道中穿梭不息,编织着一张繁华而森严的交通网。 尤其是那巍峨高耸的城墙,即便还隔着遥远的距离,那股戒备森严、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已经扑面而来。 历经数次生死一线的刺杀与荒野的艰苦跋涉,沈烬和夏晴,终于站在了这座命运交汇之城的边缘。 两人皆是风尘仆仆,沈烬的黑色风衣下摆沾染着难以洗净的污渍与暗沉血迹,夏晴原本白皙的小脸也蒙上了一层憔悴与疲惫。 他们混在涌入城郊庞大聚居区的人流中,如同两滴水汇入江河,毫不起眼。 沈烬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如鹰隼,越过前方杂乱无章、蔓延开来的棚户区和熙攘喧闹的人流,精准地落在远处的城门关卡上。 他没有看向身旁的夏晴,声音平静地响起: “你知道那个‘她’所在的地点,具体在京都什么位置?” 夏晴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那些既模糊又带着刺痛感的记忆碎片,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 “我……我只记得一个大概的印象,”她的声音有些发虚,带着一丝歉意。 “那好像是在一片大山的深处,环境很幽静,守卫……非常非常森严。但具体是哪座山,在京都的哪个方向,入口在哪里……我好像也记不清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像是害怕因为自己的“没用”和“记忆模糊”而引来沈烬的不耐与责备。 毕竟,沈烬一路披荆斩棘,冒着巨大的风险守护她来到京都,目标就是为了完成她“见那个夏晴一面”的心愿。 沈烬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样。 如果夏晴知道具体位置,这一路上她不可能只字不提,只是被动地跟着他前行。 “既然记不清,那就先别进城。” 沈烬果断地说道,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京都内部势力盘根错节,龙蛇混杂。我们现在就像两眼一抹黑的瞎子,贸然闯进去,无异于无头苍蝇,只会更快地暴露在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眼里。” 夏晴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冷峻如石刻的侧脸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不去城里打听吗?” “打听自然要打听,但不能依靠九龙联邦官方,也不能动用十二宫的情报网络。” 沈烬微微侧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寒光,“我现在算是一个‘停调不听宣’的双鱼宫主,现在对于组织来说身份敏感。” “至于你,现在算是各方势力觊觎的‘宝物’。” “现在能够相信的只有自己,信任其他人,等于自寻死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在阴影世界中于无数次背叛与危机中所沉淀下来的笃定: “放心,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再怎么说,九龙这片土地也算得上是我的半个老家,总归……还留着几条属于自己的情报线。”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方法,也没有透露线人是谁,但那沉稳的语气却莫名地让心中忐忑不安的夏晴,稍微安定了几分。 “走。” 沈烬收回望向城门的目光,转身朝着与那宏伟城门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我去联系能帮我们找到‘路’的人。” 夏晴看着他那仿佛能扛起一切危险的挺拔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沈烬带着夏晴,轻车熟路地拐入了一条岔路,径直朝着京都外围那片如同卫星般环绕的、鱼龙混杂的城镇群走去。 与光鲜亮丽、戒备森严的中心城市区隔着一段刻意留出的、荒芜的缓冲地带。 这些卫星城镇像是寄生在巨兽躯体上的藤壶,又像是华丽锦袍下遮掩不住的破烂补丁,紧密地依附在京都庞大的体量之上。 这里的景象与夏晴想象中的“京都”截然不同。高耸的、未经任何规划的建筑杂乱无章地挤压在一起,如同相互倾轧的巨人。 裸露的管道和线路如同扭曲变异的血管和神经,缠绕在斑驳的外墙之上。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燃料燃烧后的刺鼻气味、未经处理的污水散发的腐臭,以及某种人群高度密集处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浑浊气息。 街道狭窄而潮湿,头顶是密密麻麻、私拉乱接、如同蛛网般的电线和光缆,将本就灰暗压抑的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夏晴亦步亦趋地跟在沈烬身后,一双清澈的眼眸好奇又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与她记忆中被精心规划、光洁如新、秩序井然的京都中心区,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里的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大多带着为生存挣扎的疲惫与麻木,眼神中少了中心区市民那种隐约的优越与安逸,多了几分被生活磨砺出的戾气与下意识的警惕。 街边能看到明目张胆进行的、显然不合法的黑市交易,而在那些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里,夏晴总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带着审视与算计的窥探目光。 一种赤裸裸的、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气息在这里弥漫。 她从未想过,象征着九龙联邦权力与文明的京都,其光鲜亮丽的边缘之下,竟隐藏着这般真实而残酷的模样。 这种感觉很新奇,带着一丝不安,又有些许醒悟,像是无意中掀开了华美袍子的一角,窥见了下面爬满的虱子和不堪入目的真实。 “很惊讶吗?” 走在前面的沈烬,仿佛背后长眼,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内心剧烈的波动。 他的声音在这种嘈杂、混乱的环境里,依然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清晰和冷静。 “再宏伟光鲜的城市,也有它见不得光的阴暗面。就像人一样,永远有那么一部分,是藏在皮囊之下,不为外人所知的。”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感慨,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司空见惯的道理。 夏晴微微一怔,抬头看向沈烬那在混乱人群中依然挺拔而冷漠的背影。 她总觉得沈烬这话似乎意有所指,不仅仅是在描述这座城市的表象与内里。 他是在说他自己吗? 还是在暗示这个看似秩序井然的世界,其运行的本质就是如此? 她有些似懂非懂,只觉得这句话里裹挟着一种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近乎黑暗的质感。 第214章 老狗 “我们……要去哪里找你的线人?”夏晴小声问道。 沈烬的脚步,在一家看起来有些破旧不堪的电器维修铺前停下。 店铺的旧卷帘门半开着,上面布满了锈迹和污痕。 里面堆满了各种废弃的电子元件、拆解到一半的电路板和不知名的机械残骸,散发出浓重的机油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深蓝色工装、头发花白且杂乱如鸟窝的老头,正叼着一个老旧烟斗,眯着眼睛焊接一块复杂的电路板,焊枪尖端爆发出刺眼而短暂的蓝色火花。 “就在这里。” 沈烬说着率先弯腰,低头钻进了那半开的卷帘门内。 夏晴看着那昏暗的店铺内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压下心中的忐忑,赶紧跟着沈烬的脚步,矮身钻了进去。 店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杂乱和昏暗,只有工作台上那一盏散发着昏黄光芒的小台灯,在满桌的零件和工具中撑起一小片有限的光亮。 那焊接电路板的老头,似乎对进来的客人毫无兴趣,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但他那双在烟雾后略显浑浊的眼睛,在沈烬和夏晴进来的瞬间,极其轻微地扫过他们,最后他的目光在沈烬身上停留了一瞬。 沈烬径直走到工作台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食指,在沾满黑垢的台面上,用一种独特而富有韵律的节奏,“笃、笃笃、笃”,轻轻敲击了几下。 老头焊接的动作猛地一顿,焊枪停留在半空,蓝色的电弧闪烁了几下就熄灭了。 他慢悠悠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岁月和油污刻满沟壑的脸,一双浑浊的眼睛在缭绕的烟雾后打量着沈烬,又瞥了一眼他身后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夏晴。 老人沙哑着嗓子开口说道: “修什么?” “不修东西,”沈烬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找‘老狗’,买点‘旧报纸’。” 他的话音落下之后,老头浑浊的眼珠在烟雾后极快地转动了一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斗,随后吐出一大团青色烟雾,几乎将他整张脸都笼罩其中,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真实表情。 几秒令人压抑的沉默后,他才用烟斗的尾部,懒洋洋地指了指店铺后面一个更加昏暗、几乎被各种废旧零件和纸箱堵死的狭窄通道。 “后面,自己去找。他今天‘看报’的心情……可能不太好。” 老头的声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沈烬点了点头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夏晴,便率先朝着那条幽深通道走去。 夏晴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咚咚地撞击着胸腔。 她紧紧跟上沈烬的脚步,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 踏入通道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陈年霉味、灰尘和旧纸张特有的腐朽气味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感觉,就像是正在被这个男人引领着,一步步走入这座庞大钢铁都市不为人知的、在阴影中默默跳动的黑暗心脏深处。 而他,似乎对这条通往未知与危险的道路,早已轻车熟路。 通道狭窄得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两侧堆砌的废弃元件仿佛随时会倒塌。 穿过这段窄小的路径,尽头是一间更加昏暗的里屋。 唯一的光源来自悬挂在低矮天花板上的一盏昏黄老旧的的白炽灯,灯泡上积满了灰尘,光线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反而让周围的阴影显得更加浓重。 灯光下,一个留着浓密络腮胡、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深深陷在一张破旧得露出里面海绵的皮质扶手椅里。 他手里拿着一份边缘已经泛黄、卷边的纸质报纸,看得津津有味。 旁边的矮几上,放着一杯色泽浑浊、散发着浓烈气味的廉价烈酒。 听到脚步声,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当看清来人是沈烬时,那双原本略显疲惫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 “啧,”他咂了下厚实的嘴唇,把报纸随手扔在一边轻笑着说道。 “真是稀客啊。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们这些只能在阴沟里扒食的老鼠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沈烬没有理会他话语中那明显的调侃,径直走到他对面,拉过一张吱呀作响的木凳坐下。 夏晴则有些拘谨地站在沈烬身侧稍后的位置,下意识地避开那中年男人带着赤裸裸审视的目光。 “好久不见了,枫君。”沈烬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变得缓和了不少。 “帮我查个地方。群山深处的一所守卫极其森严的医院,或者……具备类似生物实验功能的隐秘机构。” “别,沈烬。打住!” 老狗,或者说枫君,连忙摆手,一脸“你可别害我”的表情。 “你还是叫我老狗,听着顺耳。每次你一叫我大名,准他妈没好事发生,不是让我查玩命的目标,就是捅破天的情报。” 他拿起桌上的烟斗吸了一大口,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雾。 “不过这一次还真是少见啊,沈烬。” 老狗用袖子擦了擦嘴,眼神里带着探究,“之前你来我这儿,十回有九回半是来找刺杀对象的信息。怎么这次太阳打西边出来,改成找地点了?还是山里的医院?” “而且你知不知道京都周边,山多了去了,藏在里面的秘密据点、私人堡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这范围太大了。” “不是我要找,是她要找。” 沈烬微微侧身,指了指身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夏晴,随后,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房间右侧那面空荡荡、只留下一个明显圆形印子的墙壁,语气随意地问道: “老狗,你这家伙之前挂在墙上的那几瓶好酒呢?我记得是瓶有些年头的威士忌。不会是算准了我要来,提前藏起来了?” 站在一旁的夏晴有些意外地看向沈烬。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沈烬用这种……近乎朋友间闲聊的、带着一丝轻松调侃的语气和人说话。 即使在蒲牢关与莹川、吴铭相处时,他也永远是那副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模样。 而且……沈烬居然会主动问起酒? 对了!她猛地想起,最早在首尔新都,在张叔的酒馆里,沈烬确实点过一杯名为“xyz”的鸡尾酒。 他并非完全排斥酒精。 “早就戒了。” 老狗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挥了挥手,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但眼底深处却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像是被勾起了回忆的落寞。 只是这情绪被他迅速收敛起来,重新换上那副混不吝的表情,“以后你小子想喝酒,找别的地儿去,别来祸害我这儿了。” 他重新将目光转向夏晴,那双藏在浓眉下的眼睛锐利了几分: “丫头,既然是你找,那你总得有点具体的印象?光说深山老林、守卫严,这他娘的跟没说一样。” 夏晴被点名,身体微微一颤,像是课堂上被老师突然提问的学生。 她努力集中精神,搜刮着记忆深处那些模糊而破碎的片段,断断续续地描述道: “我……我记得是在很深的山里,周围非常安静,房子……好像是白色的,不太高……有很多很多树,郁郁葱葱的……进去的路好像很复杂,弯弯绕绕的……” 她尽力了,但说出来的信息依旧零散、空洞,缺乏能够精准定位的关键细节,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第215章 帮我杀一个人 老狗听着,粗壮的手指在覆盖着腿部的旧裤子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像是在打拍子。 片刻后,他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在这小屋里显得有些拥挤。 他走到房间角落一台看起来极其笨重、落后于时代、连接着数个屏幕的老旧显示屏的机器前,熟练地敲击起一个不清字母的油污键盘。 “噼里啪啦”的敲击声中,屏幕上快速闪过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杂乱数据流和不断切换、模糊不清的卫星地图或建筑结构影像。 屋内一时间只剩下机器运行时散热风扇的轻微嗡鸣和老狗时而急促、时而停顿的敲击键盘声。 气氛此刻变得有些凝滞和压抑。 几分钟后,老狗烦躁地用力抓了抓他那头乌巢般的乱发,猛地转过身,对着沈烬,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不行!屁都没找到。符合你刚才说的可疑地点,数据库里倒是有几个标记。” “但要么规模对不上,要么早就废弃十几年,要么就是有正式备案、对外开放的普通疗养院,跟你说的‘守卫森严’根本挨不着边!” 他摊了摊手,目光扫过夏晴:“要么,就是那地方现在根本已经不存在了。要么就是这丫头提供的信息太模糊,缺了最核心、最关键的定位信息。” “光靠这点东西,想在京都周边茫茫群山和大大小小的秘密机构里把它捞出来?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夏晴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她已经绞尽脑汁了,可那些记忆就像被锁在浓雾弥漫的迷宫里,她只能勉强看到一鳞半爪,却始终找不到通往核心的路径。 这一瞬间巨大的失落和自责感涌上心头。 就在她几乎准备放弃这虚无缥缈的希望时,一直沉默注视着这一切的沈烬突然再次开口: “时间和建立者我倒是有一些头绪。” 他冰蓝色的眼眸转向老狗,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那所医疗机构是在大约十年前,由一个人主导建立的,甚至他有可能是在一处荒废的建筑之上建立的。” 他微微停顿,吐出了那个关键的名字: “那个人叫夏千城。” 这个名字如同具有魔力! 老狗闻言眼中原本的慵懒、烦躁和无奈瞬间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老练猎犬终于嗅到了猎物精准踪迹般的极致专注与锐利精光! “这么重要的信息你怎么不早说!” 他低骂一声,双手再次在油腻的键盘上疯狂地舞动起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这一次,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变得更加密集,闪烁的地图影像以更快的速度不断缩放、定位、交叉比对、筛选…… 时间在老旧机器低沉的嗡鸣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夏晴双手不自觉地紧紧交握。 冥冥之中,一股强烈的直觉在她心头涌动——这个绰号“老狗”的男人,或许真的能找到关键的线索。 突然,老狗疯狂敲击键盘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他身体前倾眯起的眼睛里精光闪烁,喉咙里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哼。 “有了……”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再交叉比对十年前那个时间段的特殊项目记录……符合你们描述的,确实筛出来几个目标。”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沈烬冷峻的脸和夏晴写满期盼的脸上扫过,然后缓缓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语气凝重: “一共三处,都曾被内部系统标记为‘高度机密’的……生物体征维持与观测站。” “地理位置全都符合深山、隐蔽、守卫森严的特点。而且现在这些地点的具体用途和访问权限,要么被多重加密,要么就被转移到了更高层级,查不到详情了。” 听到竟然真的找到了三个潜在目标,夏晴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被点燃。 “那我们现在就去……”她脱口而出。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落下,手腕就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牢牢握住。 是沈烬。 他的手掌依旧没什么温度,而且那一瞬间夏晴觉得那体温压根就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温度。 “先别急。” 沈烬的声音沉静如水,“我们刚到京都,状态没有恢复。” “别忘了‘千丝’的悬赏还在。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贸然行动,只会一头撞进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他的冷静稳住了夏晴激动的心绪。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的鲁莽,一阵后怕袭来——如果因为自己的急躁,让沈烬在应对暗杀时陷入险境,那她…… 她不敢再想下去。 安抚住几乎要失控的夏晴,沈烬的目光重新投向老狗说道: “老狗,有件事得让你知道。我们这一路走来,并不太平。有人通过‘千丝’平台,挂了我们的悬赏,价码不低。” 老狗正要拿起酒杯的手骤然停在半空,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细缝,里面寒光一闪。 “千丝?”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低沉阴冷了几分,“呵,手笔倒是不小。知道是谁在后面搞鬼吗?” “匿名悬赏,源头被刻意掩盖了,查不到。” 沈烬摇了摇头,“但麻烦是实实在在的,已经有好几拨人找上门了。” 老狗沉默了下来,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旧机器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气氛陡然变得紧张了几分。 他猛地仰头,将杯中那浑浊的液体一饮而尽,随即重重地将空杯顿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知道了。”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长期混迹于阴影世界之人特有的狠厉与果决。 “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千丝’那边,我会想办法给他们制造点‘麻烦’,干扰他们的信息流,至少让他们在京都没那么顺畅。” “至于那些闻到腥味就扑上来的鬣狗……我会帮你放些烟雾弹出去,引他们去不该去的地方转转。”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沈烬知道能让“千丝”这种地下庞然大物平台的情报网络出现紊乱和延迟,其中风险不言而喻。 “谢了。”沈烬道了声谢。 他知道老狗不喜欢虚头巴脑的客套,于是直接开口问道: “报酬呢?我记得你以前只收顶级货的酒,比如‘血色落日’。现在既然你戒了酒,”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墙壁,“那我该给你什么?” 老狗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茶熏得微黄的牙齿,笑容里带着点复杂和自嘲:“没想到你小子还记得那玩意儿……不过那东西喝多了,确实容易误事,戒了也好。” 他脸上的笑容随即收敛,身体微微前倾。 昏黄的灯光在他轮廓硬朗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络腮胡覆盖的面容显得格外阴沉而肃杀。 他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内心进行着最后的权衡,最终,声音略带沙哑地开口,一字一句: “帮我……在京都里,杀一个人。” 第216章 一个梦 空气在这瞬间凝固了些许。 夏晴没有想到老狗会提出了一个这样血腥的要求。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爬升,这或许就是沈烬所说的阴暗世界的生存和交易的法则。 在这个阴暗世界之中的交易规则就是会以人命作为筹码…… 然而沈烬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没问题。”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告诉我名字和资料。” 老狗深深看了他一眼。 但他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只是摆了摆手说道: “那人的具体信息等我先把那三个地方的具体坐标和环境情报筛选出来,再把‘千丝’的麻烦处理干净之后,再给你。现在不急。” 沈烬点了点头,也不追问,展现出了绝对的耐心和信任。 他转而提出了另一个现实的需求:“还有,我们初来乍到,需要个落脚的地方,要干净,隐蔽,不会被轻易找到。” 老狗闻言,像是被沈烬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给气笑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用手指虚点着沈烬说道: “你小子……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逮着机会就可着我这一只羊薅羊毛,简直就是一毛不拔!”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伸手在杂乱肮脏的工作台下摸索了一阵,然后“哐当”一声,将一把样式老旧的黄铜钥匙扔在了沈烬面前的桌子上。 “拿着,”他没好气地嘟囔,“老街,七号杂货铺,阁楼。地方不大,但算得上是干净。够你们猫一段时间了。用不着我提醒你这段时间低调些?” 沈烬伸手拿起那把钥匙,入手一片冰凉粗糙的触感。 他将其紧紧握在掌心,对老狗点了点头,再次道:“谢了。” “快滚,”老狗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驱赶苍蝇。 随后他重新拿起那份泛黄的报纸,将自己深深埋进破旧的扶手椅和缭绕的青色烟雾里,恢复了那副与世隔绝的模样。 “还有你记得等我消息。在我主动联系你们之前,别轻举妄动,也别再来找我,听见没?” 沈烬不再多言,拉起还有些恍惚的夏晴,转身离开了这间修理店的后间。 走出店铺,外面卫星城镇特有的、混合着各种气味的嘈杂声浪再次涌入耳中。 夏晴只觉得自己仿佛从一个寂静的异世界回到了现实。 她看着沈烬那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平静无波的侧脸轮廓,又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那扇半开的、毫不起眼的脏污卷帘门,感觉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有些不太真实。 短短时间内,他们不仅找到了关键线索,还有了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沈烬和他的能力和人脉。 沈烬带着心神不宁的夏晴,按照老狗给的地址,在老街区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间挂着“七号杂货”陈旧木质招牌的店铺前。 店铺门脸狭小逼仄,蒙尘的玻璃后面一片昏暗,货架空荡,显然早已歇业多时。 用那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打开侧边一扇漆皮剥落的小门,踏上狭窄的木楼梯,便是老狗口中的“阁楼”。 阁楼空间比想象的还要低矮局促,斜顶的天花板让身高腿长的沈烬站直都有些困难,需要微微低头。 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尘埃和旧木头特有的潮湿气味。 好在确实如老狗所说,还算干净,像是被人匆匆打扫整理过。 一张铁架单人床靠墙放着,铺着素色但洗得发白的干净床单,一个看起来饱经风月、表皮磨损的旧沙发摆在唯一的窗户边,除此之外,整件阁楼都空空如也,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沈烬的目光快速扫视了一眼这狭小得几乎转身都困难的空间,他在那张唯一的单人床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身旁的夏晴,语气平淡地做出安排:“你睡床。” 夏晴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张虽然窄小却是这里唯一像样卧具的床,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看起来硬邦邦、绝对与“舒适”二字无缘的旧沙发,下意识地脱口问道:“那……你呢?” “我有去处,你不用管。”沈烬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这几天赶路,你也累了,早点休息。” 话音未落,他甚至没给夏晴再次开口询问或挽留的机会就身影一晃,便已下了楼, 他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昏暗陡峭的楼梯拐角,仿佛被那深沉的阴影彻底吞噬。 “诶?等等……沈烬!” 夏晴徒劳地伸出手,指尖只划过微凉的空气。 她快步冲到狭窄的楼梯口,扶着粗糙的木制扶手向下望去,下面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沈烬的动作太快了,快得让她连一句“你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都没能问出口。 阁楼里瞬间只剩下她一个人,以及窗外老街传来的市井声响——小贩隐约的叫卖、孩童的嬉闹、不知何处传来的争吵。 一种莫名的空落感和难以言喻的不安,在这陌生、狭小、简陋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望着那张虽然干净却明显窄小的单人床铺,心里有些怅然若失。 明明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但神经却依然紧绷着,如同拉满的弓弦,无法真正松弛下来。 她走到那扇积满灰尘的窗户边,踮起脚尖,用手擦了擦玻璃上的一块污渍。 透过那勉强清晰的一小块,望向外面杂乱无章、高低错落的老街屋顶和那片被城市光污染映成灰蒙蒙颜色的天空。 她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却终究一无所获。 沈烬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汹涌的潮水,一阵阵袭来,冲击着少女最后的意志防线。 她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 夏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心里装着那么多纷乱如麻的事情—— 爷爷的牺牲、身份的谜团、未知的追杀……可现在她的身体却先一步背叛了她,发出了抗议。 她几乎是连鞋子都顾不上脱,就那么直挺挺地、带着一身的倦意倒了下去,陷进了那还算柔软的床铺里。 少女的身体一接触到相对舒适的平面,积累已久的困意便如同黑色的巨浪,瞬间将她仅存的意识彻底吞没。 整个世界迅速远去,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 她做了一个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梦。 梦中,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弥漫着朦胧柔和光雾的奇异空间里,脚下空无一物,却又仿佛踏在实质之上。 一个身影在她前方不远处缓缓浮现,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那是一个女人,身姿曼妙到了超越凡人想象的极致,仿佛集合了世间所有关于“美”的概念。 她穿着一袭几乎完全透明的、如同用月光和最纯净的星光交织纺成的薄纱长裙,裙摆无风自动,周身流淌着圣洁与神秘交织的、令人不敢直视的气息。 她的面容笼罩在一层柔和却无法穿透的光晕中,看不真切,但夏晴却能本能地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一种奇异的亲切感? 第217章 探寻身体的极限 那女神般的存在缓缓开口,嘴唇未曾翕动,空灵悦耳的声音却直接响彻在夏晴的脑海深处,仿佛来自遥远星河彼岸的呼唤,又似穿越了万古时空的悠长叹息。 她说着一些夏晴完全听不懂的、音节古老而优美的语言,带着某种亘古不变的、玄奥的韵律。 在那缥缈虚幻、如同咒语般的话语中,夏晴只依稀捕捉到了几个反复出现的、让她心脏为之悸动、灵魂为之震颤的词—— “……心核之泪……宿命……回归……终焉……” 这些词语如同拥有神秘的魔力,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柄小锤,重重敲击在她意识的最深处,激起一圈圈混乱而强烈的涟漪。 后续的话语更加晦涩难明,像是无数个古老而强大的意识重叠在一起的疯狂的呓语,在她灵魂深处不断回荡、碰撞 这些声音带来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战栗与恐惧,然而,在这极致的恐惧之下,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如同飞蛾扑火般的渴望。 少女的梦境开始扭曲、变幻,那朦胧光辉中的女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朝着夏晴的方向,优雅而缓慢地,遥遥伸出了一只完美无瑕的手。 那只手散发着无尽的温暖与诱惑,仿佛只要握住它,就能获得超越凡俗的永恒力量与内心最终的安宁。 夏晴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冲破胸腔,一股强烈到无法抗拒的冲动驱使着她,让她想要抬起沉重的手臂,去回应,去触碰那只神明的手。 不行!不能!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微微颤动、即将不受控制抬起的刹那,一股更加强烈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警告她猛地一个激灵,从那个诡异而危险的梦境边缘硬生生挣脱出来! 绝对不能握住那只手! 那看似是救赎与答案的邀请,其背后必然隐藏着无法承受的恐怖代价与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这梦境与她的意识激烈交织的紧要关头—— “吱呀——” 楼下,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开门声。 少女的梦境如同被石子击碎的湖面倒影,所有光怪陆离的景象、古神呓语般的声音、那只完美的手,瞬间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夏晴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如同擂鼓,在她的额头上、后背上都沁出了一层冰冷的细密冷汗,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近黄昏,橘红色带着暖意的夕阳光芒,努力穿透脏污的玻璃,在阁楼粗糙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而温暖的光影。 是沈烬回来了。 他走上阁楼,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的牛皮纸袋。 他看起来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峻淡漠表情,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只是,他那身黑色的风衣上,似乎沾染了一丝外面街道特有的、混合着食物香气与尘嚣的烟火气息。 “醒了?” 他抬眸看了眼神色还有些恍惚的夏晴,将纸袋随意地放在窗边那个充当桌子用的老旧木箱上。 “吃点东西。” 纸袋里装着几个还散发着温热蒸汽、表皮松软的肉包,两盒看起来品质相当不错的密封营养饮料,甚至还有一小袋在这个混乱外围区域颇为少见的新鲜水果。 虽然算不得多么丰盛奢侈,但在这物资相对匮乏、秩序混乱的京都外围阴暗地带,已经是难得一见、甚至显得有些“奢侈”的伙食了。 夏晴看着那些简单却充满生活气息的食物,又抬眸看向站在逆光中、挺拔的身影被昏黄夕阳勾勒出一圈模糊金边的沈烬。 梦中那女神空灵诱惑的声音似乎还在耳畔隐隐回响,带着寒意与未知的恐惧,而眼前现实的、触手可及的温暖关怀却已摆在面前。 她心中那份因奇异梦境和孤独而产生的不安与寒意,似乎被这袋简单的、带着温度的食物驱散了些许。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关于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关于那只伸向她的、光芒凝聚的手,关于心底深处难以言说的恐惧与迷茫…… 但千言万语在喉咙里滚动了几圈,最终,面对沈烬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只是化作了低低的一声: “……谢谢。” 夏晴接过了沈烬递来的纸袋,指尖传来食物温热的触感。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软糯的肉包,咸香的肉馅在口中慢慢化开,带来些许真实的暖意,暂时驱散了梦魇带来的寒意。 她偷偷抬眼,望向窗边那个倚墙而立的男人。 沈烬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目光投向窗外逐渐被瑰丽晚霞浸染的老街屋顶。 他丝毫没有动那些食物的意思,仿佛那袋东西与他毫无关系。 “沈烬,”她终于忍不住,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不吃点吗?” “我吃过了。” 沈烬头也没回,三个字平淡地落下。 夏晴轻轻“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小口地啃着包子,心里却泛起一丝疑惑的涟漪。 她明明记得很清楚,从昨天逃离列车到现在,沈烬几乎滴水未进,更别提像样的食物了。他……真的吃过了吗? 还是……仅仅是不需要,或者不想?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专注于手中食物时,沈烬看似投向远方的目光已经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极快地扫过,那眼神深处带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审视与计算。 直到她快吃完最后一个包子,那目光才悄然移开。 而在沈烬那深邃的意识海洋深处。 “呵呵……” 伊芙那带着邪异魅惑与慵懒的笑声,如同水底暗流。 “亲爱的,撒谎可不好哦。你明明什么都没吃,连最低等的能量补充都没有进行呢。” “怎么,是在用这种方式,默默测试你这具‘非凡’躯体的极限究竟在哪里吗?” “看看它到底能脱离凡俗的补给运行多久?真是……越来越有趣的实验呢,连我都开始期待结果了。” 沈烬的意念如同冰冷的壁垒,瞬间隔绝了伊芙无孔不入的窥探与低语,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但伊芙确实精准地刺中了他潜藏的心思。 自从那个颠覆性的真相——“他并非人类”,一个隐秘的念头就在沈烬冰冷的心底悄然滋生、蔓延。 过往的每一次进食、饮水,与其说是生理的必然需求,不如说是十几年人类生活惯性养成的本能,是一种精心维持的、“正常人”表象的必要表演。 但现在,这层面纱已被撕开。他想知道,当彻底剥离这些属于“人类”的习性伪装后,这具躯体的真实状态究竟是怎样的? 它的边界在哪里? 他有意识地忽略了身体可能传来的微弱信号。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有感受到那种足以摧垮意志的、属于凡人的生理饥饿与干渴。这具身体内部,仿佛自成体系。 他现在迫切地想知道,维系这具身体运转的能量源泉究竟是什么? 是能如同植物般汲取空气中游离的未知能量? 还是它本身就内置了某种超越理解的、近乎永恒的动力核心? 他想要亲手触摸到那个属于“非人”范畴的真实边界。 第218章 两天后的葬礼 直到夏晴吃完最后一口水果,阁楼内重新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沈烬这才完全转过身正面看向她,语气依旧平淡: “你爷爷,夏明翰的遗体,昨天已经运抵京都了。” 夏晴拿着纸巾的手猛地一颤,柔软的纸巾被她无意识攥紧。 沈烬继续说道:“九龙联邦军部的决定,是在两日之后,为这位‘成功阻击蚀心王并与之同归于尽’的龙骑军总帅,举行国葬级别的哀悼仪式,然后正式下葬。” “爷爷……” 夏晴的眼眸瞬间被汹涌而来的水汽模糊,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巨大的落寞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吞没。 她低下头,纤细的手指死死攥住了粗糙的衣角。 在少女单纯却背负着沉重枷锁的心里,夏明翰的壮烈牺牲,始终与她那次任性的行为死死捆绑在一起。 如果不是她前往东海战场,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爷爷那样强大的存在,或许根本不用出现在蚀心王的面前…… 她用力咬着下唇,娇嫩的唇瓣几乎要被贝齿咬破。 内心经历了漫长而痛苦的挣扎之后,她才终于鼓起了勇气。 少女抬起头,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恳求,小心翼翼地迎上沈烬的冰蓝色眼眸: “我们……能去看一看吗?哪怕……只是远远地,悄悄地看一眼送行的队伍……就好……”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 沈烬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对上了她漆黑湿润的瞳孔。 而这份沉默,如同不断累积的无形巨石,一层层压在夏晴脆弱的心头和紧绷的神经上。 少女眼中那一点点微弱期盼的光芒,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迅速黯淡下去。 她慌乱地低下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不敢与他对视,最终夏晴还是放弃了: “对、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我知道这很危险,非常危险……” “京都现在肯定是各方势力眼线密布,龙骑军总部更是强者如云,说不定还有……还有连你也无法轻易对付的存在。” “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不能因为我的任性,再把我们置于险地……就、就当我没说过……真的,对不起……”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自己的责备。 提出这个请求确实是她欠考虑,只顾及了自己的悲伤,却没有权衡现实的残酷。 她不能再这样任性下去了,他们现在的身份本就敏感如履薄冰,一旦在那种万众瞩目的场合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可以去。” 一声淡漠的嗓音,清晰地传入了少女的耳中。 “什么?!” 夏晴猛地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抬起眼眸,难以置信地望向沈烬那冷硬的侧影。 他……他竟然答应了? 这怎么可能? 沈烬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窗外,仿佛刚才随口应下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愕,淡淡开口: “别误会。我答应去葬礼,不是为了满足你的心愿,更不是出于任何形式的安慰。”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夏明翰的国葬,九龙联邦必然会倾尽最高规格。届时,许多平日里深居简出、隐藏在重重帷幕之后,不方便、也不愿意轻易露面的大人物,都将不得不现身,站在阳光之下。”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的机会。混乱的场面,往往能逼出许多平日里看不到的东西。”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不带任何个人情感。 “我不会,将希望寄托在老狗那一条情报线上。我来京都,除了兑现带你找到那个‘夏晴’的承诺,自然也有我自己的目的和安排。”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落满灰尘的木质窗台上,极轻地敲击了一下,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哒”声。 “我身份的秘密,关于我的过去,不能只寄望于开启时空之门这唯一一条充满不确定性的线索。” “九龙联邦的权力高层,盘根错节数百年。除了夏明翰,一定还有其他人,或多或少知晓当年那些疯狂研究‘起源之石’的科学家的内情。” “甚至可能接触过相关的绝密档案。这次葬礼反而是个机会。” 他坦然而直接地陈述着自己冰冷的目的,没有丝毫的美化或隐瞒,将这血淋淋的现实摊开在她面前。 这番赤裸裸的、将情感完全剥离的计算,反而像一盆冰水,让夏晴从短暂的惊喜中彻底清醒过来,认清了他们所处的残酷境地。 然而,紧接着沈烬话锋一转: “但是,我提醒你。如果到时候,现场出现我需要的信息或目标,我必须行动。那时,我大概率顾不上你。” 他的目光终于完全转向她,那双冰眸里没有任何保证,只有绝对的冷静。 “场面一旦失控,陷入混乱,我不会分心去保证你的安全。” “如果你坚持要去,那么,从踏入葬礼范围的那一刻起,你自己的安危,由你自己负责。所有的后果,你自己承担。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说完,他不再看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只留给她一个沉默而疏离的背影。 夏晴陷入了沉默。 刚刚因他答应而涌起的短暂惊喜和期盼,被这番充满现实考量的话语瞬间浇灭了大半,只剩下一片湿冷的灰烬。 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压在心口的、无法回避的残酷现实。 沈烬说的没错。 那不是一场可以让她安然寄托哀思的普通葬礼。 那是权力的秀场,是各方势力角力的舞台,更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等待着某些人自投罗网的陷阱。 她要是真的去了,不仅可能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因为她而成为沈烬行动时最大的累赘和破绽。 但是……不去吗? 那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亲人,是为她付出了生命的爷爷啊…… 连这最后一面,最后一段送行的路,都不能去吗? 这将成为她余生永远无法释怀的遗憾和痛楚。 内心的挣扎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在她脆弱的灵魂两端狠狠撕扯,一边是理性冰冷的警告,一边是情感绝望的呐喊。 她深深地低下头,纤细的手指紧紧地、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绞在一起,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带来清晰的刺痛感,却远不及心中的万一。 “我……我需要想一想。”她最终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沈烬没有回应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 离那场注定不会平静的国葬,还有两天时间。 第219章 天狼和魅影 夜色渐深,阁楼里只剩下窗外遥远京都核心城区那璀璨霓虹与能量光带投射来的余光。 这些光芒在简陋的室内投下模糊而变幻不定的诡异色彩,如同扭曲的幻梦。 夏晴蜷缩在那张窄小却唯一的单人床上,身体明明还很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焦灼的亢奋。 她反复咀嚼着沈烬白天那番冰冷而现实的话语,在理智与情感的天平上艰难地权衡着。 而沈烬,则在夜色最浓时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向门口。 夏晴几乎是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一句“你要去哪里休息?”的关切询问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在她看见沈烬那淡漠疏离的背影时,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有什么立场和理由去过问他的行踪? 他们之间,除了这脆弱而危险的同行关系,除了那份他基于“交易”而提供的保护,还有什么呢? 她甚至不清楚,在他的躯壳和冰冷的眼眸之下,是否还存在着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 从蒲牢关离开之后夏晴觉得沈烬的状态越来越冷漠,之前他就算再冷淡起码还能让夏晴感受到一些“人”的情感,但是现在沈烬的情绪几乎全部消失…… 夏晴有些苦涩地闭上了嘴,将所有的疑问和一丝莫名的失落都压回心底,只能听着那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一步步踏下木质楼梯,最终彻底消失在楼下的一片寂静之中。 最终,她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态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而沈烬,在离开那间狭小、压抑的阁楼后并未走远。 他如同暗夜中真正的魅影,身形在老旧建筑的外墙几个轻盈的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上了空旷的屋顶。 带着深秋寒意的夜风立刻包裹了他,吹动着他额前几缕不羁的黑发,也送来了下方城镇复杂而浓烈的气息。 廉价食物的残余香气、堆积垃圾隐约的腐臭、劣质燃料燃烧后的刺鼻味道,以及……无数隐藏在这片破败表象下的、涌动不息的欲望、秘密与危险。 他静立在那里,如同一尊亘古存在的黑色雕塑俯瞰着脚下这片在庞大京都阴影下挣扎、扭曲、却又顽强生存着的卫星城镇。 昏暗零星、如同萤火般的城镇灯火,勾勒出杂乱无章、拥挤不堪的建筑轮廓。 而远方,京都核心区那一片璀璨夺目的能量光晕与霓虹,则清晰地划分出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秩序与权力交织的世界。 这里,是光鲜亮丽之下的真实阴影,是森严规则之外的混乱地带,却也是情报、机会与罪恶肆意滋生的温床。 他需要这片寂静的黑暗,需要这冰冷的夜风,来理清纷乱的思绪。 夏明翰的葬礼,既是一个汇聚了关键信息的舞台,也极有可能是一个针对某些人,或许也包括他自己而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他必须利用这个看似危险的机会,像最耐心的猎手,找到自己需要的线索—— 关于他被掩盖的过去,关于最早的“起源之石”,关于沈知命,关于……他这副躯壳之下,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意识深处,一片刻意维持的沉寂。 伊芙似乎也暂时收敛了她那带着邪异魅惑的低语。 或许,她也在冰冷的黑暗中饶有兴致地旁观,等待着他下一步的落子,等待着这场棋局走向更刺激的方向。 夜,还很长。 寒风拂过他冰冷的脸颊,未能带来丝毫颤动。 而距离那场注定将牵动无数人心神、搅动京都暗流的国葬,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 时间的沙漏,正在无声而残酷地流逝。 …… 而此时,在京都的另一面。 与外围卫星城镇的破败喧嚣截然不同,这里是核心区边缘一条被彻底遗忘的狭长通道,如同巨兽鳞片间一道不起眼的褶皱,阴冷地连接着两座庞然建筑的厚重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潮湿与寒意,混杂着陈年灰尘和隐约的尿臊味。 仅有的一点可怜光线,从远处街角勉强渗入,被层层阻碍后已变得模糊黯淡。 在这条幽深长廊的尽头,一个倩影的存在,与周遭的肮脏破败形成了突兀的对比。 那是一个女人,身姿高挑曼妙,曲线起伏惊心动魄。 即便置身于如此昏暗污浊的环境,她周身也仿佛自带一道无形的光晕,将一切不堪隔绝在外。 她穿着一件质感极佳、毛色纯白无瑕的裘皮大衣,大衣并未扣紧,随意地敞开着,肆意展露出其下紧裹着火爆身材的暗红色紧身小皮衣。 强烈的色彩碰撞带来一种令人心悸的危险诱惑力。 她手中优雅地握着一只精致的玻璃高脚杯,里面暗红色的粘稠酒液随着她手腕难以察觉的细微动作轻轻晃荡,折射出妖异而迷人的微光。 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几乎完全融身于身后浓重黑暗的高大男人。 昏暗的光线似乎也对他格外吝啬,只肯吝啬地拂过他修身的黑色西装那利落的轮廓,却刻意避开了他的面容,只能让人隐约捕捉到一道硬朗如石刻的下颌线条。 他就像一道沉默的阴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呵,”女人率先打破了沉寂,声音带着一丝被酒精浸润过的慵懒沙哑。 “大晚上的,把我叫到这种连野狗都嫌弃的鬼地方……怎么,我们一向不近人情的‘天狼’先生,难道是突然转了性子,欲求不满,想和姐姐我来一场……天雷地火的激情戏?” 她的话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逗,涂抹着暗红色口红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危险的弧度,仿佛一只正在逗弄猎物的狐狸,很享受这种游走在危险边缘的暧昧试探。 阴影中的男人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人类的情感温度,只有如同冰锥般的讥讽。 “魅影,收起你那一套无聊的把戏。”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上一次,通过平台连续发布的七次高额悬赏,目标人物至今还在京都活蹦乱跳。你倒是有闲情逸致,在‘午夜玫瑰’那种地方,和那些被下半身支配的蠢货们买醉调情?” 被称为“魅影”的女人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满不在乎地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 她看着那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缠绵的痕迹,那双妩媚的眼眸深处悄然锐利了几分说道: “千丝,”她强调道,“说到底,只是一个开放的情报与任务中介平台,不是最专业的杀手培训基地。” “我们只负责提供尽可能准确的信息,发布诱人的悬赏,至于接下任务的是谁?” “是真正艺高人胆大的亡命徒,还是纯粹不自量力、被金钱和利益冲昏头脑的蠢货……平台可不会,也没有义务为他们的专业能力和最终结果打包票。” 第220章 进城 魅影微微前倾身体,即使光线如此昏暗,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目光中那份混合着戏谑与绝对冷静的审视。 “再说了,沈烬的身份……你我心知肚明。” “那可是十二宫的双鱼宫主,哪怕是在全世界的杀手之中也是公认的无冕之王之一,能成为十二宫的宫主之人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 “你真以为,光靠那些被巨额赏金蒙蔽了双眼的杂鱼虾米,就能轻易取下这位‘行走死神’的项上人头?” “未免太天真了,我亲爱的小灰狼。” 最后那个暧昧的称呼,她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近乎侮辱的亲昵。 “正因为我清楚他的棘手分量。” 阴影中的男人,天狼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随之骤降了几度。 “所以才更要提醒你。这次买他性命,以及他身边那枚‘起源之石’的神秘金主现在耐心已经耗尽了。” “对方现在给出的价格,在原有的基础上又翻了一倍。之前承诺的三件稀有咒具作为额外报酬,对方表示愿意再加两件。” 他顿了顿,向前逼近了半步冷声说道: “魅影,我劝你认真一点。”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警告。 “如果你,和你手下那些不靠谱的‘面首’们,再继续用这种敷衍了事的态度,交出的效率和结果都如此令人失望……” “那么,我和我的‘狼群’,不介意亲自下场,从你这只只会耍弄心机的骚狐狸嘴里,强行撕下这一大块肥肉。到时候可别怪我们不顾组织的规矩。” 魅影脸上那一直挂着的调笑神色,终于缓缓收敛了起来。 她细长描画的眼眉轻轻一挑,眼眸中所有的玩味与轻浮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顶尖商人和猎手特有的锐利与审慎。 “哦?” 她红唇轻启,将杯中残余的些许酒液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随后,她随手将那空空如也的精致酒杯,轻轻放在旁边一个布满裂纹的废弃水泥墩上,杯底与粗糙水泥接触发出了一声清脆而孤零零的磕碰声。 “哼,用不着你来这里假惺惺的提醒。”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干练。 “沈烬,以及他带着的那个叫夏晴的小丫头,确实已经在昨天傍晚时分,成功潜入了京都。” “我的情报网确认了这一点。但他们很狡猾,进城后就暂时甩掉了所有追踪,现在整个组织平台都失去了他们的确切踪迹。” 她的目光越过天狼的肩膀,投向通道外那片被远方都市霓虹灯染成暧昧紫红色的夜空,眼神变得深邃难测。 “不过,两天之后,龙骑军总帅夏明翰的国葬……那将是一个他们极有可能会现身的场合。” “以沈烬那种人的性格和行事风格,他绝不会错过这个场合。那会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天狼冷哼一声,对她这番分析判断不置可否。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总帅的国葬之后,目标依然活着……那么,这笔生意,连同那丰厚报酬,就正式归我的‘狼群’了。” 他阴影中的身影开始向后缓缓退去,如同融化的蜡像,逐渐融入身后更深的黑暗之中。 “抓紧你最后的时间,魅影。猎物已经入笼,别让到了嘴边的肥肉……就这么飞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通道另一端只留下空气中一丝属于野兽般的腥臊气息。 此刻只剩下魅影独自一人,以及那越来越浓重的夜色。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起带着白色皮质手套的手,轻轻摩挲着自己光滑细腻的下巴。 暗红色的紧身皮衣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冽而危险的光泽,如同凝固的血液。 “沈烬……双鱼宫主……‘起源之石’……” 她低声自语,每一个音节都咀嚼得异常清晰。 她的嘴角,重新勾勒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但这一次,那笑容里不再有轻浮,而是带着十足的认真和冷酷。 “看来,这场猫鼠游戏,是越来越有趣了。也罢,是时候……动点真格的了,免得被那只小灰狼看了笑话……” 她蓦然转身,纯白的裘皮大衣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高跟鞋鞋跟敲击在冰冷水泥地面上的声音一声声,渐行渐远…… 而在她离去后不久,一道漆黑的身影从天而降,冰蓝色的双眸在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隐没。 …… 两天时间,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和山雨欲来的平静中,悄然流逝。 葬礼当日,黎明还未彻底撕破深沉的天幕,一种庄严肃穆、近乎凝滞的气氛便已如同无形的巨网,笼罩了整个京都及其周边星罗棋布、如同卫星般拱卫的城镇。 九龙联邦,以这个国度所能给予的最高规格,送别这位老元帅。 不仅仅是京都的核心主城区,所有环绕都城的卫星城镇,无论规模大小,地位高低,一律强制放假一日,以示哀悼。 无数商铺紧闭门户,学校停课,往常轰鸣不绝的工厂区域也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象征着联邦尊严与荣耀的龙旗,在每一根可见的旗杆上都降下了半旗,在微凉而滞涩的晨风中无力地缓缓飘动,无声地诉说着整个国度的悲恸与损失。 从高空俯瞰,通往主城区的各条交通主干道,早已被自发汇聚而来的人群所形成的黑色洪流所淹没。 男女老少,来自各行各业、不同阶层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换上了素色衣物,臂缠统一制式的黑纱,手中紧握着象征纯洁哀思的白色花朵,沉默地朝着主城区的方向缓慢移动。 他们的脸上,带着真实的悲伤与发自内心的崇敬。 夏明翰元帅,率领龙骑军镇守联邦一甲子,他的壮烈牺牲,触动的不仅是民众的情感,更是这个国度赖以生存的安全基石与深植于血脉的民族尊严。 在这片庞大肃穆的缓慢流动的人潮中,沈烬和夏晴如同两滴水珠完美地融入了这片哀伤的海洋。 两人都做了极其精心的伪装。 沈烬换下了一贯的黑色风衣,穿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甚至带着些许油污痕迹的灰色工装,戴着一顶帽檐压得极低的深色鸭舌帽。 他利用帽檐下的阴影遮掩了他那冰蓝色眼眸和冷硬的面部线条。 甚至沈烬还刻意微微佝偻起挺拔的脊背,改变了原本利落而充满力量的步态,使得他在人群中看起来更像一个为生活奔波、略带疲惫的普通工人。 夏晴则穿上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款式过时的蓝色棉布长裙,外面套着朴素的黑色粗线针织开衫,长发被她简单地束在脑后。 她的脸上未施任何粉黛,还特意戴上了一副略显呆板老气的黑框平光眼镜,最大限度地削弱了她原本清丽脱俗的容貌。 她紧紧挨在沈烬身侧,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努力将自己缩成一个因为总帅陨落而沉浸在悲伤中的、毫不起眼的邻家少女。 他们跟随着从卫星城镇涌向主城区的庞大人流,随着这缓慢、沉重而无声的队伍,一步步挪向那座巍峨森严的京都城门。 第221章 国葬 越是靠近主城区,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肃杀与警戒的气息便越是浓重。 随处可见全身覆盖着黑色甲胄、神情冷峻、手持制式神径共鸣能量武器的龙骑军士兵,他们如同冰冷的雕塑,分立道路两旁,维持着秩序。 高空之中,隶属军的悬浮侦察器如同幽灵般无声滑过,它们冰冷的复合镜头如同无数只眼睛,一遍遍扫视着下方这片人头攒动的人海。 而在更深的暗处,不知还有多少联邦强者的气息如同蛰伏的猛兽,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夏晴的心跳得飞快,一半是因为周遭这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和对爷爷的思念,另一半则是出于生物本能对潜在危险的不安。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藏在暗中的视线在密集的人群中来回扫描、过滤,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因素。 她下意识地往沈烬身边靠了靠,几乎要贴到他的手臂,仿佛只有这样能汲取到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安全感。 沈烬的表情完全隐藏在宽大的帽檐投下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但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透过人群晃动的缝隙捕捉、分析着龙骑军士兵的布防点位 、侦察器的巡逻轨迹以及更远处,那些站在高楼落地窗前的模糊身影。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这场看似纯粹的哀悼仪式,水下早已暗流汹涌。 光是凭借气息感知,他发现隐藏在人群与建筑阴影中、实力超过九阶的神经共鸣者,数量就已超过了双手之数。 人潮最终在主城区一条被选定为灵车游行路线的主干道两旁停滞下来,如同被堤坝拦截的洪水。 道路早已被彻底清空,并拉起了闪烁着微弱能量光芒的坚固隔离栏。 人群层层叠叠,挤得水泄不通,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偶尔无法抑制的压抑啜泣声和风吹动无数半旗所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猎猎声响。 夏晴和沈烬被人流的惯性推挤着,最终在一个距离主干道约三十米左右、相对开阔的街角停了下来。 这个位置不算最佳观礼点,但视野尚可,能够清晰地看到灵车经过,而且最关键的是,它紧邻着一条狭窄幽深的小巷,万一发生变故,这里将是他们迅速撤离战场的理想通道。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每一秒都像是在灼烧有心人的神经。 阳光逐渐变得刺眼,炙烤着大地,但空气中弥漫的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肃穆,却让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带着浸入骨髓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远处,从京都中心的方向,传来了低沉而哀恸、仿佛能撼动大地的礼炮声。 轰——!轰——! 一声,两声……沉重而缓慢,整整六十一响,象征着夏明翰元帅为守护联邦奉献的六十一个峥嵘春秋。 每一声礼炮,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人群开始出现难以抑制的骚动,无数目光,含着泪水,齐刷刷地投向道路的尽头,那条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宽阔大道。 来了。 低沉、庄严、仿佛承载着整个国家重量的哀乐,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缓缓涌来,淹没了所有的声音,也淹没了每个人的情绪。 首先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的,是整齐划一、步伐沉重如同敲击在心鼓上的龙骑军荣誉仪仗队。 他们身着笔挺的黑色镶银边礼服,臂戴统一黑纱,手持挂着黑色垂缨幡旗的冰冷长戟,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哀乐那令人心碎的节拍上,也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紧随其后的,是由十二匹毛色纯黑如缎、神态肃穆、佩戴着黑色镶金边鞍鞯的高大骏马,牵引着的灵车。 那灵车通体由珍贵的乌木打造,造型古朴而厚重,上面庄严地覆盖着一面巨大的、象征着九龙联邦的鲜艳国旗。 国旗之上,静静地、一丝不苟地摆放着夏明翰生前穿戴的那套笔挺威严、缀满功勋绶带的元帅礼服,以及他那柄象征着无上荣耀的龙骑军总帅佩剑——“龙魂”。 阳光之下,那柄佩剑的剑柄与护手上镶嵌的宝石,闪烁着内敛而深沉的光芒,仿佛其主人的灵魂仍在守护。 而在灵车的正中央,那具覆盖着国旗、由名贵木材与特殊金属打造而成的沉重灵柩,才是此刻所有目光汇聚的最终焦点,是所有悲伤与崇敬的终点。 看到那具灵柩的瞬间,夏晴的身体猛地剧烈一晃,仿佛被无形的巨力击中,脸色在刹那间惨白得毫无血色,如同初雪。 尽管在心底已经预演了无数次,告诫自己要坚强,但当亲眼目睹承载着爷爷遗骸、覆盖着国旗的灵车从眼前驶过时,那种痛楚还是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筑起的心理堤坝。 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冰凉的脸颊滑落。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力到几乎要咬出血来,倔强地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哭声,但那单薄瘦弱的肩膀,却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沈烬沉默地站在她身侧,如同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 他没有说话,没有递上纸巾,甚至没有任何一个试图安慰的举动或眼神。 他的目光,如同最冷静也最无情的鹰隼,早已越过了那辆缓慢行进的、承载着悲伤的灵车,越过了眼前这片沉浸在痛苦中的人海。 他扫视着街道两侧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建筑窗口、每一个看似平静的楼顶天台,以及其他所有视觉死角和潜在的攻击位置。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这场葬礼,表面庄严肃穆,内里却透着一股精心粉饰后的“平静”,一种过度“公开”的刻意。 它就像一块被精心摆放、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奶酪,看似无害。 而他和夏晴,以及所有怀揣着不同目的、潜入这片哀悼海洋的人,都是被这香气吸引而来、在陷阱边缘试探的老鼠。 他必须赶在捕鼠夹落下之前,找到那个隐藏的致命机关,或者……辨认出那个他一直等待的“大人物”的所在。 灵车在低沉哀乐的包裹下,以一种近乎凝滞的、折磨人的速度,缓缓从他们前方驶过。 黑白两色,构成了眼前唯一的景象。 夏晴的视线彻底模糊了,被泪水扭曲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片沉重的、令人绝望的黑色和国旗那刺目的、象征着牺牲的鲜红在眼前晃动交织。 夏明翰威严的面容,过往那些温暖或严厉的相处点滴,如同失控的破碎胶片,在她脑海中疯狂闪现、撞击。 就在这时—— 沈烬的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死死锁定在了街道对面,一栋装饰华丽的商业楼第三层,某个半开着窗帘的窗口! 那里,深色的绒布窗帘几不可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窗帘缝隙后一闪而逝! 第222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沈烬的危险预感随着那窗口黑影的消失而骤然落空。 那人……竟然没有出手? 沈烬的眉头在帽檐投下的深沉阴影里几不可察地皱起,一丝冰冷的疑惑掠过心头。 那个距离,那个绝佳的俯瞰视角,对于专业的杀手而言,已经足够发起一次突袭,或是制造一场混乱。 但对方却只是如同幽魂般短暂地露了一面,旋即彻底隐没,仿佛……是刻意为了让他感知到异样。 这算是某种警告?还是一个更隐晦、更复杂的提示? 对方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我看得到你。并且,这场看似平静的葬礼,水面之下远比你此刻看到的更加凶险、更加危机四伏。 “小心些,”沈烬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在夏晴耳中,这些话还是瞬间刺破了她被浓重悲伤笼罩的混沌意识。 “恐怕现在已经有人隐藏在暗处,随时都可能动手。” 夏晴猛地一个激灵,从对爷爷汹涌澎湃的无尽哀思中强行挣脱出来,用力眨了眨被泪水模糊的双眼,视线艰难地重新聚焦。 是啊!这里可是京都而自己和沈烬两人的身份在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诱饵吸引着那些藏在暗中的杀手们。 她猛地惊醒,现在绝不是沉溺于悲伤、放松警惕的时候! 沈烬冒着巨大的风险带她前来,不是为了让她在这里情绪崩溃、成为活靶子的! 她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将翻涌欲出的哽咽和泪水压回心底,指甲更加用力地掐入掌心的软肉,清晰的刺痛感帮助她维持着岌岌可危的清醒。 她开始努力忽略内心的悲恸,竖起耳朵,睁大眼睛,警惕地注意起周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国葬的流程依旧在低沉庄严的哀乐声中,一丝不苟、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从灵车缓慢游街,到万千民众自发低头默哀,再到各方势力代表依次上台致悼词…… 一切竟然平稳得不可思议,如同排练过无数次般顺畅,没有出现任何预想中的骚乱、袭击,甚至连一丝不和谐的杂音都没有。 之前那种弥漫在空气中、山雨欲来的沉重压迫感,仿佛真的只是沈烬过于敏感而产生的错觉。 但这份异样的、近乎完美的“平静”,反而像不断收紧的绞索,让沈烬心中的警惕提升到了最高峰值。 暴风雨来临前那死寂的宁静,往往最为致命,预示着更狂暴的肆虐。 然而,他按捺住了所有伺机而动的冲动,如同最富耐心、最懂得蛰伏的顶级猎手,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哀伤而麻木的人潮之中,收敛了所有锋芒。 在他的目标主动露面之前,他绝不会先一步暴露自己的存在和意图。 杀手最重要的品质,从来都不是强大的力量,而是极致的耐心。 时间在压抑的哀乐和无声的泪水中缓慢推移,到了下午,便是夏明翰总帅灵柩正式移往京都烈士陵园,举行最终下葬仪式的时刻。 肃穆的陵园区域,戒备比外面人声鼎沸的街道森严何止数倍。 能量屏障的光晕隐约可见,明哨暗岗林立,精锐的龙骑军士兵如同钢铁森林,隔绝了内外。 这里,不再是普通民众可以随意涉足、表达哀思的地方。 只有收到联邦最高级别正式邀请的军政要员、各界具有巨大影响力的代表以及龙骑军内部的高级军官,才有资格凭特殊通行证进入这片安葬英魂的圣地。 沈烬和夏晴作为“平民”,自然被无情地隔绝在了陵园那庄严而冰冷的大门之外。 “你先回住处等着,”沈烬对夏晴说道,“我进去看看。” 夏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陵园里面必然是高手如云,守卫森严得如同铁桶。 沈烬就自己一个人独自潜入,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现在的她不能再任性了,不能再因为自己的软弱和依赖,而给他增添哪怕一丝一毫的危险和麻烦了。 “……好。” 少女最终深深地低下头,避开沈烬的目光,“那你……一定要小心。我……等你回来。” 沈烬没有再多言,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收到了她的回应。 他沉默地注视着夏晴转身,看着她娇小孤单的背影,小心地沿着来时混乱而悲伤的路,一步一步,艰难地混入开始逐渐散去的人流,朝着那间临时避难所的方向往回走。 直到她那蓝色的裙角彻底消失在远处杂乱的街角,再也看不见一丝痕迹,他才缓缓地、毫无留恋地收回了目光。 接下来,就是他一个人的舞台了。 是猎杀,还是被猎杀,都将由他独自面对。 沈烬不再犹豫,身形如同鬼魅般迅速脱离主干道附近尚且密集的人群,悄无声息地闪入一条无人小巷。 巷内光线昏暗。 片刻之后,当他再次从小巷另一头阴暗的出口走出时,身上那套灰扑扑的工装和压低的鸭舌帽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合体、熨帖笔挺的深灰色西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这套行头,连同他鼻梁上那副临时“借用”来的金丝边平光眼镜,都是他从某个“不太走运”的官员随从那里,“友好协商”后暂时“征用”的。 这身打扮,让他瞬间从一个不起眼的工人,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斯文有礼、或许是某位重要官员身边负责记录或传达指令的文秘人员。 他扶了扶眼镜,调整了一下呼吸和步态,使之更符合文职人员的特征。 随后,他利用建筑物投下的阴影和人群视线交替的盲区,悄无声息地绕行到烈士陵园防卫相对而言最为薄弱的一处侧翼围墙。 他隐在暗处,锐利的目光冷静地观察着围墙上方能量感应器的闪烁频率,以及墙下巡逻队交叉往复的规律与时间间隔。 就是现在! 在两名巡逻士兵背影交错、视线产生短暂死角的完美刹那,沈烬动了 他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黑色闪电,骤然发力,脚尖在粗糙的墙面上极其轻微地两次借力,身形矫健得翻越了那堵带有能量感应警报系统的高墙 他,已然彻底潜入了这片埋葬着联邦英魂、此刻却暗藏无限杀机的森严陵园。 陵园内部,景象与外界的喧嚣哀恸截然不同。 参天古木投下连绵的阴影,仿佛连阳光都敬畏地收敛了锋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与肃杀。 目光所及之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身着漆黑甲胄的龙骑军士兵如同钢铁雕塑,纹丝不动。 而在那些墓碑的阴影后、古树的枝桠间,更有一股股隐晦却强大的气息如同无形的蛛网密布交织,冰冷地监视着这片圣地的每一个角落。 沈烬相信,到了这最后、最核心的下葬时刻,那些真正执掌权柄、平日里隐于幕后的“大人物”,无论如何,也必须亲自现身,站到这聚光灯下了。 第223章 大人物们 夏明翰那具由乌木与特殊金属打造的灵柩,此刻已被庄严地安放在预先修筑好的家族墓穴旁。 灵柩上方覆盖的九龙联邦国旗在午后略显苍白的阳光下,红得愈发鲜艳,甚至带着一丝悲壮的刺目。 仪式在一种压抑的节奏中按部就班地进行,每一个环节都显得无比沉重而缓慢,仿佛时间本身也在为这位元帅的离去而滞涩。 鸣枪队再一次整齐划一地举起制式步枪,对空鸣响告别之枪,巨大的声浪在陵园上空炸开,久久回荡,震落几片枯叶,也震动着每一个在场者的灵魂。 随后,身着黑袍的葬礼司仪开始诵读悼文,声音肃穆而悠远,字句间饱含着对逝者功绩的追思与无边的哀恸。 沈烬如同一道扭曲了光线的影子,在陵园内谨慎而精准地移动。 他巧妙地利用高大墓碑投下的阴影、古老树冠交织成的遮蔽以及人群视线自然交替产生的盲区,每一次位移都完美地融入了环境。 他的气息被收敛到了极致,如同冬眠的蛇,连心跳频率都主动降至近乎休眠的水平。 自成功潜入以来,那些明处的哨兵、暗处的岗哨,乃至那些更强大的神径共鸣者的气息感知,都未能成功捕捉到他的蛛丝马迹。 沈烬所有的注意力始终牢牢锁定在墓穴正前方那片被无形力场隔开的核心区域。 那里,肃立着的,才是九龙联邦真正手握命运权柄的少数人。 很快,备受瞩目的致辞环节正式开始。 四位身份显赫的军政要员,依次缓步走上前,面对那沉默的灵柩和下方肃穆而立、代表着联邦各方势力的精英们,发表哀悼与缅怀之词。 第一位是军部资历最老的陈擎天元帅,据说他是影棋卫的前统领已经退休多年。 如果不是因为夏明翰的殉国他多半不会再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之中了。 老人的身形魁梧,虽年事已高,但脊梁挺得笔直如松。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军人特有的沙哑与力量,回荡在寂静的陵园: “明翰老弟……六十一年前,我们一同在东部防线对着战旗立下誓言!如今,你以身为盾,践行诺言,陨落于海疆!” “你是我九龙之脊梁,是龙骑军永不熄灭的魂火!你的功绩,刻于边境线上每一块礁石!你的名字,当与联邦山河同寿……” 他的致辞没有华丽辞藻,只有铁与血铸就的追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硝烟味,铿锵有力,沉痛而直击人心。 第二位是联邦议会资历最深的李云松议长,他身着深色礼服,面容肃穆,言辞恳切而富有感染力: “夏总帅的一生,是忠诚与奉献最完美的诠释。他将毕生精力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这片土地和其上的人民。 他的牺牲,是国家无可估量的损失,但他所树立的丰碑,他所代表的精神——无畏、担当、忠诚!必将如同这陵园中的常青之木,永垂不朽,激励后世!” 他的话语更侧重于精神层面的引领,试图将悲伤转化为凝聚国家的力量。 第三位是负责内务与安全事务的张镇岳长官,他气质沉稳,目光锐利如鹰,语气冷静而克制: “夏总帅的壮烈牺牲,不仅是一位统帅的陨落,更是对联邦安全体系的一次严峻警示与沉重打击。 他用生命诠释了何为守护者的终极职责。他的血不会白流,他的意志将由我们继承,联邦的秩序与稳定,必将得到最坚实的扞卫!” 他的发言透着一股冰冷的决心,将哀悼与未来的安全政策隐晦地联系起来。 第四位则是一位相对年轻、但已在军中崭露头角却手握实权的赵破军将军。 他充满锐气,致辞时甚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昂: “夏总帅走了,但墟兽的威胁仍在!强敌环伺,我辈岂能沉溺于悲伤? 继承总帅遗志,不是空谈!是擦干眼泪,握紧手中的刀剑!是用更强大的力量,去守护他付出生命所扞卫的一切!龙骑军的战旗,绝不能倒!” 他的话语几乎是在呐喊,充满了对未来的紧迫感和战斗的号召。 但沈烬注意到这位年轻的军方新贵在每一次提到夏总帅的名字的时候眼底都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奇异光芒。 这家伙……感觉有些不对劲! 那道暗红色的光芒似乎是精神神径的力量! 这四位军政要员的发言或沉痛、或激昂、或坚定,充满了对逝者的崇高敬意和对联邦未来的殷切期许,表面上看,天衣无缝,完美符合他们的身份和场合。 他们的发言全部都被底下的那些记者全部一丝不苟地拍摄和记录,这些全部都是今天京都各大报社和媒体的头版头条。 然而,沈烬的注意力,却更多地落在他们身后那些如同背景板般肃立的护卫人员。 四位半神,十二位九阶神径共鸣者。 他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触手,清晰地勾勒出围绕在这四位大人物身边的恐怖护卫力量。 那四位半神级的存在,他们的气息如同深海之下的暗流,隐而不发,却蕴含着足以翻江倒海的恐怖能量。 他们看似随意地站立在不同的方位,或抱臂,或垂手,但沈烬能“看”到,他们站立的位置,恰好封堵了所有可能袭向各官员的攻击角度。 不过半神也分三六九等,只要是十阶之上的神径共鸣者都是半神。 像是九大关隘的镇守将军像是李广海这样的半神全部都是十二阶的巅峰半神。 但此时作为护卫的这四位半神却没有一个人到达十二阶,最强的一个也只是十一阶的等阶,要是等会真的动起手来自己倒是能够轻松突破。 而在他们身后稍远一些,那十二位九阶神径共鸣者均匀分布在外围。 他们构成了第二道坚固且反应迅速的联动防线。 这等堪称奢华的护卫阵容,不仅彰显了这四位要员身份的重要性,更无声地诉说着今日这场葬礼背后潜藏的巨大风险与不确定性。 但光是这样的防卫力量可难不住十二宫的宫主级别的杀手,除非这四人的背后还有力量。 或者说这四人也只是推上台前的诱饵并不是真正的大头…… 沈烬耐心地等待着,冰蓝色的眼眸在金丝镜片后冷静地扫视,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等待猎物的猛兽。 这四人不管是睡看上去都不像是自己要找的人,除了陈擎天的资历足够之外其他人算不上可能知晓数百年前的隐秘的人。 他在寻找那个真的知晓某些关于“起源之石”或沈知命内情的人,同时也在等待某个可能由外力或意外打破这表面平静的契机。 致辞在无比沉重的气氛中结束。 接下来,将是灵柩由仪仗队抬起,正式下葬入土的最终环节。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变得更加凝滞,连风声都消失了。 沈烬隐藏在裤袋中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触感冰凉的冰蓝水晶尾戒。 他知道,真正的关键,潜藏的真相,或者致命的危险,或许就在这最后时刻,伴随着泥土覆盖棺椁的声音,悄然降临。 第224章 大新闻 就在灵柩被八名神情肃穆、动作划一的仪仗队士兵稳稳抬起,即将送入地下那幽深墓穴之中的刹那—— “嗤……” 一声轻佻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恶意的女子嗤笑,不知从人群的哪个角落幽幽传来,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清脆、利落的响指声! “啪嗒!” 这声响指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陵园死寂的庄严。 异变陡生! 站在陈擎天元帅侧后方不远处,那位刚刚还在慷慨激昂、呼吁众人继承夏明翰遗志的军方新贵,赵破军将军,眼中猛地闪过一抹极其不正常、如同被鲜血浸染般的猩红邪光。 那光芒疯狂而混乱,瞬间吞噬了他原本锐利坚定的眼神。 他毫无征兆的动了,动作快如鬼魅! 目标,赫然是近在咫尺、正全神贯注于灵柩下葬的陈擎天元帅。 “老匹夫!拿命来!!” 赵破军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怨恨与狰狞的咆哮,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右手并指如刀,一股漆黑如墨的狂暴能量瞬间在他指尖凝聚、压缩,化作一道致命的黑色流光,直刺陈擎天后心最为要害的部位! 这一击,狠辣!刁钻! 显然是抱着生死大敌一般的必杀之心! 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让整个庄严肃穆、落针可闻的现场,瞬间陷入了死寂! 就连一直冷静观察的沈烬,冰蓝色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也没料到,变数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四位核心人物内部。 这有些打乱了他之前的预判。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惊呆了! 就连那四位实力高达半神级别的神径强者,也因为这袭击而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谁能想到在夏明翰总帅的葬礼仪式进行到最为庄重严肃的最后一刻,率先动手的竟然会是同为军方高层的赵破军将军! 而他的目标,竟是四人之中资历最老的陈擎天元帅! 然而,陈擎天终究是从无数尸山血海中硬生生杀出来的老牌半神强者! 数十年来在战场上用血与火淬炼出的战斗直觉,让他在赵破军的杀意骤然爆发的千钧一发之际,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自主做出了反应。 “嗡——!” 一股厚重如山岳的土黄色能量屏障,间不容发地自陈擎天背后瞬间凝聚! 屏障上隐约可见古老的元素系神径符文流转,散发出坚不可摧的沉稳气息。 “噗——轰!” 赵破军那凝聚了全身诡异力量、足以洞穿钢板的漆黑指刀,狠狠撞在了这仓促间升起的能量屏障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土元素神径能量屏障剧烈晃动,土黄色的光晕如同水波般急速荡漾、明灭不定。 道道裂纹瞬间蔓延,但终究还是顽强地抵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陈擎天猛地转过身,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怒。 他死死盯着眼前状若疯魔、双眼赤红如血的赵破军,厉声大喝道: “赵破军!你疯了不成?!你想干什么?!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想干什么?!” 赵破军脸上那邪异扭曲的狞笑更加夸张,双眼赤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他猛地伸手指向近在咫尺、覆盖着国旗的灵柩,声音尖锐吼道: “陈擎天!还有你们这些高高在上、尸位素餐的老家伙!我问你们,夏总帅为何会死?” “为何他前往蒲牢关支援,身边只带了顾玲珑秘书长一人?!为何他面对蚀心王时,几乎是孤军奋战?!” 气质大变的赵破军此时的大吼让本来就无比震惊的众人再次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 他的话语之中包含的信息量巨大。 “就是因为你们!是你们这些把持着军部核心资源、固步自封、贪生怕死的老顽固!是你们在议会里层层设卡,拖延审批流程!” “是你们在资源调配时百般克扣,优先保障自己的嫡系!若非你们处处掣肘,拖延支援,夏总帅何至于只能带着寥寥数人,仓促奔赴前线?!” “何至于在对抗蚀心王时,孤立无援,最终力竭,壮烈殉国?!” “是你们的迂腐!是你们的冷漠!是你们的内斗和算计,害死了夏总帅!” “你们才是害死他的真正元凶!今日,我赵破军,就要替总帅讨回这个公道!用你这老匹夫的血,祭奠总帅在天之灵!” 这番指控,可谓石破天惊,字字诛心! 直接将军方高层内部长期存在的矛盾、资源分配的弊病,与夏明翰总帅牺牲的直接原因,血淋淋地、毫不留情地撕开,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陈擎天元帅那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难看,那双锐利的眼眸中,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了深切的痛苦、无力与愧疚。 赵破军的话,确实在某些地方没有说错。 联邦官方审批流程的冗长低效,各部门之间关于资源调配无休止的争论和博弈…… 这些,在和平时期或许是常态,但在战时,尤其是在夏明翰需要紧急支援时,确实成为了致命的拖延。 这些,他无法否认。 但当时的决策其实是夏明翰自己的同意的。 当时的夏明翰其实在离开京都前往东海蒲牢关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自己会死在东海的准备。 后续所有关于蒲牢关的战事计划也全部都是在夏明翰的授意之下进行的。 可以说现在发生的所有都在夏明翰的计划之中…… 而就在陈擎天因这番无法辩驳的沉重回忆而心神出现一丝微妙波动的刹那—— 那些原本抱着头、准备四散逃窜寻找掩体的记者们,猛地停下了脚步。 职业的专业操守压过了他们心中的恐惧。 他们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重新手忙脚乱却又无比迅捷地架起摄像机、高举着录音设备,不顾一切地将镜头死死对准了冲突的最中心! 大新闻!绝对是爆炸性的大新闻! 足以震动整个九龙联邦的惊天秘闻! 军方内讧!新晋实权将领在国葬现场公然刺杀老牌元帅! 夏明翰总帅殉国的背后,竟隐藏着如此不堪的内幕! 这一切电光火石般的变故,从赵破军暴起发难,到他那番石破天惊的指控,再到记者们的疯狂,都分毫不差地落在了远处阴影中、如同旁观者般的沈烬眼中。 赵破军的突然发难确实有些打乱了他之前的诸多设想。 他原以为,若真有变故,也该是冲着那枚引人垂涎的“心核之泪”,或是其他更隐秘、与“起源之石”相关的目标而来。 “这事情倒是有点意思……” 沈烬心中低语,隐藏在金丝镜片后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场面,对他而言,危机中暗藏机遇。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对神径敏感已经察觉到不同寻常的地方——赵破军眼底的暗红色光芒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是被人控制的! 但是沈烬也没有想过要阻止这混乱的场面,在他看来水越浑,视线越杂乱,才越有可能让他这条潜藏的“鱼”,摸到真正想要的东西。 第225章 意外 就在赵破军状若疯魔与陈擎天僵持不下之际—— 异变,在无声中悄然酝酿! 原本站在稍远处,一直保持着肃穆姿态的李云松议长与张镇岳长官,二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不着痕迹地向后挪动了半步。 这半步退得极为精妙,恰好脱离了战圈能量可能剧烈爆发的核心波及范围,却又没有显得过于仓促或刻意。 两人那看似悲痛沉重的目光,极其短暂地在混乱的空气中交汇了一瞬。 随即,他们各自朝着守护在身侧的两位半神护卫微不可察地比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手势。 若有人能在此刻近距离直视他们的眼底深处,便会骇然发现那瞳孔最深处,竟然也闪烁着与赵破军眼底如出一辙的暗红色邪异光芒。 只是他们隐藏得更深,更不易察觉。 下一刻,令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分别护卫在四位大人物身旁的半神强者,竟在同一时间动了! 他们化作四道迅捷模糊的残影,看似要将突然发疯、袭击元帅的赵破军强行制服。 “住手!赵将军,你已神智不清!立刻停手!” 一位半神厉声呵斥。 “胆敢袭击元帅,莫怪吾等执行铁律,不留情面了!” 另一位半神同样声音冰冷如铁说道。 然而,一直如同幽灵般潜伏在阴影角落观察着一切的沈烬,却在此刻忍不住微微眯起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不对!这一切都非常不对! 这四位看似义正辞严上前“劝架”的半神,尽管他们掩饰得极好但在他们出手的刹那,体内神径共鸣能量运转轨迹的偏转与加速,没能逃过沈烬的感知。 他们的真实目标,根本就不是赵破军!而是……陈擎天! 四人的站位看似是为了包围和制服赵破军,实则在看似杂乱的移动中,其落点隐隐相连,气机暗中交织,不露痕迹地封死了陈擎天所有可能闪避的路线与角度。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陈擎天的绝杀之局! “呵……” 沈烬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洞悉一切的弧度。 这一瞬间,如同散落的拼图被瞬间归位,许多之前模糊的线索骤然清晰起来。 军部最高规格的国葬之上,一位前途无量的年轻实权将领,连同四位本应忠诚护卫的半神强者,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同时发难,目标直指这位军方德高望重的元老? 要说这背后没有更高层级、更深沉的势力在操控和布局,他是万万不信的。 而且,结合之前获得的情报,放出他行踪信息和发布高额暗杀任务的,正是“千丝”组织——那么,眼前这一切的疯狂,似乎就有迹可循了。 能够同时控制、影响多名半神强者的心智,并且将其势力渗透到联邦军方如此高层,这等大手笔,让他瞬间联想到了一位臭名昭着的“老朋友”。 千丝组织四大护法之一——魅影,慕容瑛! 精神系神径【心魇】途径的顶级半神,最擅长玩弄人心,编织幻境,操控意志于无形。 如果是她亲自布局,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确实有可能策划出这样一场针对陈擎天的惊天杀局。 但是,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在国葬上刺杀一位军方元老,这引发的后果将是地震级的! 联邦军方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彻查到底。 到时候,“千丝”潜伏在军方和联邦情报部门的那些珍贵暗子,要有多少会被连根拔起? 这等损失,即便是“千丝”也绝难承受。 除非有某种足以让这位“魅影”慕容瑛心甘情愿抵消所有损失、甚至能带来巨大利益的诱惑摆在眼前! 但是那会是什么? 而此时,场中被死亡囚笼锁定的陈擎天,其战斗直觉何其敏锐?! 几乎在那四位半神看似劝架、实则杀意隐现并悄然完成合围的瞬间,他就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的致命杀机! 你们——!! 陈擎天须发皆张,怒目圆睁,原本因赵破军那番诛心指控而流露出的那一丝愧疚与痛苦,瞬间被一种被至亲战友、信赖部下从背后狠狠捅刀子的剧烈痛楚所取代。 他那对锐利如鹰隼的眼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更多的是一种信仰崩塌般的巨痛与暴怒。 他想不通,为何这些平日里的同僚、这些他或多或少曾给予信任的护卫,会在此刻,在夏明翰的灵柩前,对自己露出致命的獠牙? 但数十年的沙场喋血,早已将“生存”二字刻入他的灵魂深处。 此刻,任何疑问、任何悲愤都是多余的,唯有倾尽全力,死战到底,方能在绝境中搏取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轰——!! 陈擎天体内那如同沉睡万年火山般的磅礴能量,再无任何保留,轰然爆发! 土黄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厚重、苍茫、带着大地般的悲怆与愤怒,那光芒瞬间凝实,在他周身化作一道巍峨雄浑的巨大山峦虚影,将他从头到脚牢牢护在其中。 虚影之上,隐约有古老而玄奥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转不息,散发出坚不可摧的沉稳气息。 元素系神径【琥珀君主】路径,十二阶半神防御绝技——不动擎天壁! 然而,面对一位被诡异力量加持、悍不畏死、攻势疯狂的九阶神径共鸣者赵破军,和四位配合默契、杀招尽出的半神强者联手围杀。 即便是老练强悍、底蕴深厚如他,也瞬间陷入了岌岌可危的绝境之中! 陈擎天内心难免有些苦涩:若是让我年轻十岁……不,哪怕只是五岁!气血未曾开始衰败,神径运转如臂使指,我又何惧这五只宵小之辈的围攻?! 可恨!岁月不饶人,即便是踏足半神,延寿数百载,也终究抵不过时间法则的无情洗礼!这身躯……终究是慢了! 赵破军手中那漆黑如墨、带着强烈腐蚀与毁灭气息的诡异能量,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地冲击、啃噬着陈擎天那厚重的“不动擎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土黄色的屏障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黯淡。 沈烬观察到这诡异能量,心中凛然一片。 这绝非已知的任何一种神径力量路径! 充满了混乱、堕落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邪异气息。 而且看赵破军运用的方式,能量源自其自身,却又像是被强行灌注和扭曲,这绝非旧纪元练炁士的路数,更像是……某种禁忌的污染! 是禁器吗?还是咒具? 不对!赵破军从始至终都没有使用过任何武器或者道具,这种诡异的邪异气息是从他的身体之中散发出来的! 不过这力量倒是和一些墟兽的晶尘力量之中那份无序的混乱感有些相似,但人类的身体怎么可能能够使用墟兽的力量?! 第226章 非人的刺客 而在赵破军不惜代价的正面狂攻牵制下,另外四位半神的致命攻击,也从四个刁钻至极、配合无间的角度同时袭来! 第一人掌风凌厉如刀,带着切割一切、撕裂虚空的气势,狠辣地切向陈擎天因维持防御而相对薄弱的脖颈侧面。 无数肉眼可见的青色风刃在他手中凝练、压缩、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 元素系神径【风行者】途径,十阶半神能力——断头风! 第二人指劲阴毒刁钻,指尖萦绕着诡异的灰败光芒。 那力量无声无息,却带着侵蚀生命本源的力量,如同毒蝎摆尾,直取陈擎天后心最为致命的要穴。 死亡系神径【腐蚀伯爵】途径,十阶半神能力——蝎尾针! 第三人拳势刚猛无俦,如同天外流星坠地,裹挟着崩山裂石的万钧之力,狂暴地轰击向陈擎天因侧身防御而露出的、防守相对薄弱的侧肋。 拳风过处,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生命系神径【黑金刚】途径,十阶半神能力——泰坦流星! 最后一人,更是双手十指飞快舞动,结出一连串复杂而玄奥的印记,引动周遭的空间规则发生细微改变。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胶,一股强大的无形束缚力场骤然形成,如同无数看不见、挣不断的坚韧丝线,从四面八方死死缠绕着陈擎天的肢体动作与体内能量的流畅运转,让他如同陷入泥沼! 空间系神径【次元裁缝】途径,十一阶半神控制技能——“次元丝”! 五人的配合,狠辣、刁钻、迅猛,堪称天衣无缝! 杀招迭出,招招致命! 神径能量属性更是涵盖了物理冲击、能量腐蚀、空间束缚,让人防不胜防。 轰!砰!嗤——! 狂暴混乱的能量气浪以他们交战为中心,如同失控的毁灭风暴般向四周疯狂席卷而去。 飞沙走石,烟尘弥漫,吹得远处观战之人衣袂狂舞,几乎睁不开眼。 恐怖的气流将那些靠得稍近、来不及反应的记者和文职人员直接掀飞出去,惨叫着摔倒在地,骨断筋折之声不绝于耳。 整个烈士陵园,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极度混乱与恐慌之中! 惊呼声、惨叫声、能量对撞的轰鸣声、器物被摧毁的碎裂声……各种声音绝望地交织在一起。 谁能想到,本该庄严肃穆、沉痛送别英雄的夏明翰总帅葬礼,竟会演变成如此一场针对军方元老、充斥着阴谋与背叛的惊天刺杀! 而就在陈擎天老元帅深陷四位半神与疯魔赵破军的疯狂围攻,那巍峨的“不动擎天壁”岌岌可危之际—— 异变,再生! 这一次,混乱的源头并非来自那半神激战、能量肆虐的核心圈,而是来自于外围那群原本惊慌失措、正狼狈寻找掩体的记者人群之中。 “目标确认,李云松,张镇岳。” “清除指令,执行。” 两句冰冷、僵硬、如同机器合成般毫无情感波动的低语,在嘈杂的惊呼声的掩盖下精准地通过加密频道,传入了特定“执行者”的接收器中。 下一刻,记者人群中,至少五名原本看起来正“手忙脚乱”地抱着昂贵摄像设备的“记者”眼中瞬间爆发出与周围氛围截然不同的、冰冷而纯粹的机械光芒! 他们的动作快得超越了人体极限,并且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僵硬感! 其中两人猛地撕裂身上臃肿的摄影马甲,特殊纤维被蛮力扯开,露出其下紧贴身体的、闪烁着哑光黑色金属光泽的机械躯干,齿轮与管线隐约可见。 他们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两把造型奇特闪烁着幽蓝不稳定能量光泽的紧凑型手枪。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是抬手,扣动扳机! “咻!咻咻——!” 数道细微却带着致命高温与穿透力的能量射线,划破混乱的空气直射向正冷漠观战的李云松议长与张镇岳长官的头颅与心脏! 另外三人则展现出更加诡异的行动模式。 他们的关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手中或是“铮”地弹射出高频振动、发出细微嗡鸣的粒子短刃,或是从袖中甩出跳跃着幽蓝电弧的能量鞭索,配合着能量射线的远程压制悍然扑向两位长官! 他们的目标明确无比。 就是要趁着现场因陈擎天遇袭而陷入极度混乱、所有护卫的注意力都被核心战圈剧烈能量波动吸引的绝佳时机,执行斩首行动!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连那两位原本如同磐石般守护在李云松和张镇岳身边的半神护卫,都出现了反应延迟! “议长小心!” “长官!有刺客!” 两名半神强者的吼声几乎与那致命的能量射线同时响起!他们体内磅礴的神径共鸣能量瞬间爆发,试图拦截那灼热的射线和扑杀而来的机械刺客。 其中那位掌控风元素的半神,反应极快,挥手间在李云松身前布下一道飓风护盾,堪堪挡住了射向李云松头部和胸口的几道幽蓝射线,能量碰撞处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火花四溅。 另一位生命系半神则怒吼着,肌肉贲张,如同人形金刚直接迎向那三名手持近战武器的机械刺客,刚猛无俦的拳风呼啸,试图以绝对的力量将他们瞬间逼退乃至轰碎。 然而,这群机械刺客的准备显然极为充分。 那使用能量鞭索的刺客,手腕以一个非人的角度诡异一抖,那跳跃着电弧的鞭影如同拥有自主生命般,灵巧地绕过了半神那刚猛狂暴的拳风封锁区。 它如同一条阴险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向张镇岳的双腿,试图限制其行动并释放高压电击! 而另外两名手持高频振动粒子短刃的刺客,则完全不顾自身安危,以同归于尽般的姿态,用极为坚固的机械躯体,死死缠住了另外几名试图回援的九阶神径共鸣者。 “噗嗤!” 尽管那位生命系半神强者反应神速,蕴含崩山之力的一掌狠狠拍飞了一名机械刺客。 恐怖的力道瞬间震得他胸口金属装甲凹陷,内部骨骼与线路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砸塌了一处石质栏杆。 但另一名机械刺客那高频振动的粒子短刃,还是抓住了一丝稍纵即逝的空隙,带着切割原子的嗡鸣,狠辣无比地刺向了张镇岳的肋下! 张镇岳脸色剧变,他终究是文职出身,并非以近战搏杀见长的类型。 仓促间只能疯狂催动体内神径能量,在身前极限凝聚出一面略显仓促的能量护甲,同时脚下发力,身形拼命向后暴退! “锵——滋啦!” 粒子短刃与他仓促拿出的禁器能量护甲剧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与能量撕裂声,刺眼的火星四处飞溅! 虽然凭借那件禁器的力量,护甲没有被瞬间彻底破开,但那短刃上传来的巨大冲击力和高频振动带来的恐怖穿透与撕裂效果,依旧让他喉咙一甜。 伴随着闷哼一声,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鲜血,身形踉跄着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显然内腑已经受了不轻的震荡伤。 第227章 一出好戏 而另一边,李云松议长的情况也同样惊险万分。 虽然致命的能量射线被飓风护盾挡住,但一名不知何时贴近他身后的机械刺客,手中一把涂抹着幽绿色的显然淬有剧毒的匕首,已经悄无声息地递到了他的后心要害! 那匕首的尖端,几乎已经触碰到了他礼服的布料。 负责贴身保护他的那位黑暗系半神强者,此刻正被另外两名机械刺客以自杀式攻击死死缠住,眼看回救不及! 李云松眼中那一直维持的算计终于被打破,闪过一抹面对死亡的惊骇,他拼命想要拧身躲避,但那匕首却始终紧紧锁定着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 “止!” “嗡!” 一道磅礴浩瀚的精神冲击猛地轰击在那名持毒匕首的机械刺客脑海。 然而,令所有人,包括那位暗中出手的强者都意想不到的是—— 那机械刺客的动作,竟然完全没有受到这足以让任何生物脑死亡的精神冲击的影响。 它的手臂没有丝毫颤抖或滞涩,刺杀动作依旧稳定、精准、冷酷地继续执行! “不对!这些刺客不是人类!它们没有灵魂,不受精神干涉!” 紧接着,一位身穿灰色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影,如同撕开空间般,骤然出现在李云松议长附近不远处的空地上。 他周身荡漾着浩瀚如海的精神力波纹,正是龙骑军供奉殿的十一阶精神系半神——云崖先生! 他刚才全力一击竟无功而返,此刻脸色无比难看。 “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撤出陵园!重复,立刻撤离!此地现在由龙骑军接手!所有单位,最高警戒!” 云崖先生的声音让那些早已心底萌生退意的记者和陵园工作人员如蒙大赦,他们连滚爬爬地朝着陵园出口亡命奔逃,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而在他们身后,陵园之内,已彻底沦为能量肆虐的风暴之眼。 陈擎天元帅那土黄色的山峦虚影已经忽明忽暗。 赵破军每一次裹挟着漆黑邪异能量的冲击,都像重锤砸在古老钟鼎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帅,嘴角不断渗出殷红的鲜血,凭借数十年沙场淬炼出的超凡战斗本能与雄浑如海的神径能量底蕴苦苦支撑。 但任谁都看得出,他呼吸已乱,要是再不释放神国领域的话后面甚至真的有可能败在只有神径九阶的赵破军身上。 陈擎天内心也是一阵无奈,这对于任何一位半神来说都是一件奇耻大辱! 想他当年也是纵横沙场一甲子,面对墟兽王者亦不曾如此狼狈! 今日竟被一黄口小儿……不,是被这诡异邪力逼至如此境地。 这绝非赵破军自身之力,但究竟是何等能量他现在没有任何头绪。 而且更加讽刺的是,在其他几位半神的精力被那些机械刺客死死牵制住后,真正主攻他、将他逼入绝境的,竟然只剩下一个赵破军。 但正是这唯一的对手,却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半神老帅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 赵破军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带着一种腐蚀一切的堕落特性,竟能不断侵蚀、瓦解他引以为傲的防御。 十二阶的【琥珀君主】,强大的半神之躯竟然被这力量直接无视了位阶压制。 当然这其中有着年龄衰老之后造成的身体机能衰败的影响也有着他不敢开启神国领域的顾忌在其中。 而在另一边,针对李云松与张镇岳的机械刺杀虽被两位半神高手勉强挡下最初的致命攻击,但这场冰冷的杀戮却远未结束。 那些机械刺客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战术素养与非人的恐怖韧性。 它们的身躯被巨力击碎、轰飞,只要核心处理单元未被彻底摧毁,残存的肢体便会立刻以反关节的诡异姿态重组攻势。 这些受创的机械杀手毫不犹豫地启动局部过载,以自毁式的爆炸为同伴创造稍纵即逝的攻击机会。 它们没有恐惧,没有痛觉,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只有对指令的绝对服从,将“以命换伤”的冷酷战术发挥到了令人发指的极致。 “保护议长和长官后撤!启动应急能量屏障!” 那位掌控风元素的半神强者须发戟张,怒吼着将自身神力催谷到极致,撑起一道巨大的复合能量护罩,将面色苍白的李云松和嘴角溢血的张镇岳牢牢护在中心。 几人且战且退,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龟裂,试图带着两位联邦高层尽快脱离这片已然失控的杀戮区域。 然而,那些机械刺客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始终如影随形。 幽蓝的能量射线、高频振动撕裂空气的粒子刃、跳跃着致命电弧的鞭索,如同疾风骤雨般毫不停歇地倾泻在护罩之上,激起一圈圈剧烈动荡的能量涟漪。 两位半神投鼠忌器,不敢在安葬着无数英灵的陵园内展开神国领域,生怕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 但那些机械刺客们却毫无这方面的顾忌,它们每一个人都是最纯粹的杀戮工具,而且招招都指向同归于尽。 这一番对比之下,竟造成了两位实力强横的半神只能被动防御、步步维艰的尴尬局面,场面一时陷入了危险的僵持。 阴影之中,沈烬如同彻底融入了身后石碑的冰冷与死寂,气息没有一丝一毫的泄露。 他的目光穿透混乱的能量乱流和飞扬的尘土,大脑飞速运转。 目前看来,赵破军的攻击诡异狠辣,目标明确,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置陈擎天于死地。 在他眼底那股控制他心智的暗红邪光,其扭曲、蛊惑的特性,与“千丝·魅影”慕容瑛的【心魇】路径能力完全吻合。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他的背后站着的就是“千丝”这只看不见的黑手! 但问题的关键,却在于另外那批机械刺客身上。 它们的行动模式、技术层级,让见多识广的沈烬一时间都摸不出清晰根脚。 它们的目标同样是联邦高层,但打法更加极端、高效,完全不顾自身存亡,更像是一支被某个神秘势力精心打造、专门投放进来制造最大混乱、执行精准斩首任务的“一次性消耗品”。 但偏偏它们的科技水平极高,那种能量武器的凝聚度和机械躯体的灵活性,绝非九龙联邦境内寻常势力所能拥有,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了联邦的科技水平。 “这两拨人,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却在同一个场合先后发难……” 沈烬心中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飞转,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洞悉的精光。 “慕容瑛擅长操控人心,制造内部混乱,借刀杀人,玩弄阴谋于股掌。 但这批机械刺客……行事风格更冷硬、更直接,倒像是某个隐藏更深的第三方势力,趁着慕容瑛精心搅浑水的之际,果断混水摸鱼,执行清除计划。” 从两拨人完全不同的目标来看现在各自的目的还都不算明确。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场看似庄严的葬礼,其水面之下,已然成了一个多方势力暗中博弈、凶险万分的棋盘。 慕容瑛及其掌控的“千丝”是一方,这操控着高端机械刺客的未知势力是另一方,而被卷入其中的九龙联邦高层看上去倒是成了被几方同时算计的目标。 沈烬强行按捺住所有可能暴露的出手冲动。 他要等的人都还未真正现身。现在暴露自己,只会让他从暗处的观察者,变成明处的靶子。 就在这时,让人意想不到的情况又一次出现了! 那名原本还在勉力维持风盾保护李云松的【风行者】途径半神,眼中暗红光芒如同泼了燃油的火焰般骤然炽盛,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痛苦挣扎的扭曲表情。 第228章 暴食之罪【渊噬】 那位半神猛地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啸,周身环绕的青色风系能量瞬间暴涨、失控,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轰——隆隆隆!” 一道直径超过五米、由无数压缩到极致的风刃组成的毁灭性龙卷风骤然成型。 龙卷风带着撕裂耳膜的尖啸,如同一条失控的狂暴风龙,竟将周围数十米内的古老墓碑、苍劲林木,乃至几名低阶龙骑军护卫都无情地囊括了进去! 瞬间,碎石断木横飞,血肉之躯在风刃中被绞成血雾! “混账东西!你竟敢在英灵安息之地行此亵渎之事!!” 另外一边的陈擎天目睹此景,目眦欲裂。 但他的怒吼声却被那狂暴的风啸彻底淹没,心中涌起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 几乎在同一时间,机械刺客群中也发生了惊人的变故。 两名之前被那位生命系半神重创的机械刺客,眼中的幽蓝光芒骤然变得极不稳定。 它们各自的胸腔部位更是发出刺目欲盲的猩红色光芒,内部传来能量急剧攀升的尖锐蜂鸣! “警告!侦测到超高能反应!自毁程序已启动!三、二……”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下一刻它们如同两颗被赋予了意志的人形高爆炸弹,以超越自身设计极限的惊人速度一左一右朝着保护着李云松和张镇岳的能量护罩,发起了最后的爆破冲锋! “不好!快拦截它们!绝不能让他们靠近!” 那位已然化身黑金刚的半神脸色剧变。 “轰!!!” “轰!!!” 两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苍穹的恐怖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猛烈爆发! 狂暴的能量风暴混合着灼热的金属碎片与机械零件,如同毁灭性的金属狂潮般向四周席卷开来。 那本就承受了多次重击的复合能量护罩,在如此近距离的爆炸冲击下,发出了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刺耳声响。 护罩光芒疯狂闪烁,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而被那风刃龙卷波及的区域,更是惨不忍睹。 就如同被巨兽蹂躏过,古老的墓碑化为齑粉,坚实的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放眼看去满是一片狼藉。 混乱与毁灭,在这一刻被推向了顶点! 整个陵园仿佛都在哀嚎。 沈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局势正在彻底失控。慕容瑛操控的人开始不顾一切后果,甚至不惜亵渎九龙英灵;而那神秘的第三方势力,也似乎心急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得逼那些躲藏在幕后的人出来……” 他心中默念,冷静的眼神中终于闪过一丝决断。 若是任由这两方势力继续毫无顾忌地肆虐下去,不仅他等待的目标可能永远不会现身,整个局面也将滑向无法挽回的程度。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枚水晶尾戒。 一丝仿佛连通着无尽深渊的禁忌能量波动,悄无声息地自他指尖荡漾开来。 “伊芙,” 他在意识深处,发出了召唤,“帮我一下。我要解开‘渊噬’的封印!” “呵呵呵……” 伊芙那带着独特邪异魅惑与慵懒磁性的笑声,如同魔女低吟,在沈烬脑海深处愉悦地响起。 “终于想起我了?我亲爱的合作者。你就不想亲自看看,这些藏头露尾之辈的灵魂深处,究竟浸泡着多少肮脏的、令人垂涎的罪孽吗?” 沈烬的回答透过意念传递,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解开它。” “……” 意识深处传来了短暂的、仿佛带着些许玩味和审视的沉默。 随即,一声银铃般清脆、却又勾魂夺魄的轻笑,伴随着伊芙那魅惑声线响了起来: “如你所愿,我亲爱的‘宿主’。只要你能够承担源自灵魂深处的原罪反噬之苦……那我,将乐于见证接下来,这罪与罚交织的盛宴。” 下一刻,一声仿佛来自远古地狱的悠长叹息,如同诅咒般在沈烬的灵魂中回荡: “贪食者终被自身欲望反噬,永世饱尝饥饿之苦。” “纵能吞天食地,腹中依旧空空如也——这无休止的饥渴,便是永恒惩罚的囚笼。”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自沈烬尾戒之上悄然弥漫。 代表着“暴食”原罪的超级咒具——【渊噬】,于此之中,应召而来,显现于这混乱污浊的尘世! “【渊噬】——拔刀!” 沈烬的默念与伊芙的低语在灵魂深处碰撞的刹那,他尾戒上那枚冰蓝水晶,仿佛也被滴入了一滴浓稠的墨汁。 极致的黑暗并非扩散,而是向内疯狂坍缩,化作一个能吞噬心神的漩涡。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绝对匮乏”的恐惧寒意,以沈烬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浸染开来。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动,仿佛从虚无中,抽出了一段“饥饿”的实体。 暴食之罪——【渊噬】,降临。 那根本不能被称之为“剑”。 它的剑身如同某种史前巨兽残暴的颌骨,呈现出狰狞扭曲的鲨齿状结构,每一根锯齿都闪烁着幽冷的、仿佛能啃食光线的金属寒芒。 剑脊之上,密布着无数细小的孔洞,像是无数张嗷嗷待哺的微缩嘴巴,正无声地开合。 剑柄则是一截苍白的、仿生脊椎骨的造型,严丝合缝地嵌入沈烬的掌骨之间,带来一种诡异的“共生”感。 末端,一枚幽绿色的宝石如同活物的眼球,缓缓旋转着,折射出诡异恐怖的光泽。 “嗡……” 【渊噬】的剑身开始极其轻微地震颤,那些细密孔洞在划过空气时,发出了一种低频的、仿佛亿万饥饿虫豸同时振翅的嗡鸣。 这声音直接钻入在场所有生灵的骨髓,勾起灵魂深处最原始的焦躁与空洞感。 “嘻嘻嘻——” “终于!吾终于重见天日了!!” “吾要吃!吾要吞了这个肮脏恶心的世界!” 一股冰冷而活跃的意志,如同滑腻的毒蛇,顺着沈烬的臂骨疯狂上涌,试图撬开他的意识防线,去大快朵颐他灵魂深处沉淀的“暴食”原罪。 “滚回去!” 沈烬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厉色一闪而逝。 伊芙提供的缓冲……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这东西,简直就像活着的深渊本身。 他强行将那蠢蠢欲动的饥渴感压回剑柄之内,对着这把魔剑冷叱: “安静点。你的食物……在那里。” 他的目光锁定在战圈中央那个双眼赤红、状若疯魔的身影——赵破军! 魅影……喜欢躲在幕后操纵一切是吗? 那我就先剁了你这只最疯的过河卒! 沈烬手腕以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猛地一抖。 【渊噬】那鲨齿状的剑尖,隔空遥指向赵破军的后背心。 他仅仅是松开了对这把魔剑的一丝束缚,并将“赵破军”这个目标“指”给了它。 “咕噜噜……” 剑柄末端的幽绿宝石骤然放射出惨绿的光芒,旋转速度快得拖出了残影,仿佛一只饿疯了的眼睛,终于锁定了血肉大餐! 下一刻,【渊噬】竟自行脱离了沈烬的掌控。 它化作一道贪婪的黑色流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深海恶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混乱的能量乱流与飞扬的尘土之中。 它的飞行轨迹诡谲莫测,时而扭曲,时而闪烁,但目标始终明确——直指赵破军! 第229章 暴走的咒具 一名正与机械刺客缠斗的九阶神径共鸣者,不幸恰好位于【渊噬】那死亡路径的边缘。 他甚至没能看清那是什么,只觉得一股令人头皮炸裂、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寒意,猛地掠过身侧! “噗嗤!” 一声轻微得如同气泡破裂的脆响。 【渊噬】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一眼,仅仅是飞掠而过时,那狰狞的鲨齿状剑锋边缘,“不经意”地擦过了他挥舞武器的手臂。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也没有强大的冲击力。 这名九阶共鸣者只是感到手臂一凉,下意识低头—— 随即他的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一声惊骇到极致的吼声。 他手臂上坚固的甲胄、其下的血肉、乃至坚硬的臂骨……赫然消失了一小块! 断面光滑得如同最精细的镜面,仿佛那部分物质,被某种无形的存在瞬间“啃食”殆尽。 这是有人偷袭我!? 那位九阶神径共鸣者马上警觉起来,虽然这伤势谈不上有多么严重但能够修炼到九阶的神径共鸣者没有一个是傻子。 小心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这位九阶强者很快就发现了自己伤口上不对劲的地方。 那伤痕不像是切割……而是消失了! 就像是一块血肉和骨骼直接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而【渊噬】剑脊上那些细密的孔洞,同时发出了更清晰、更急促的“嗡嗡”声,仿佛尝到了开胃点心后,被激起了更疯狂的食欲。 这一幕,快得就连一直分神关注全场、实力最强的精神系半神云崖先生,也只觉得眼角余光中一道充满不祥的模糊黑影一闪而逝,一股令他灵魂都为之一悸的寒意陡然升起。 他苍老的脸上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容,失声低吼: “那是什么鬼东西?!” 【渊噬】如一道来自深渊的鬼影,已悄无声息地逼近赵破军毫无防备的后背。 此时的赵破军,全身心都沉浸在摧毁陈擎天的疯狂执念中。他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缠绕的漆黑能量如沸腾的沥青般翻滚涌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堕落气息。 赵破军的状态依旧状若癫狂,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靠近了他。 杀!杀了这老匹夫!为总帅报仇! 这念头如魔音贯耳,充斥着他被操控的脑海,让他对背后那致命的寒意浑然不觉。 “嗤——!” 一声怪异至极的声响骤然爆发! 那不是利刃破体的声音,更像是湿透的厚重绒布被强行撕裂,又像是粘稠的糖浆被巨力疯狂吮吸。 【渊噬】那狰狞的鲨齿剑尖,已狠狠扎进赵破军后心那团最浓郁的漆黑能量之中。 “嗡——!!!” 魔剑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又或者说,它本身的凶魂被彻底唤醒。 剑身剧烈震颤,那些细密孔洞发出的嗡鸣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亢奋,如同亿万饕餮同时发出满足的嘶鸣! 赵破军的噩梦也就此发生了。 那连陈擎天的“不动擎天壁”都能侵蚀消磨的诡异黑暗能量,此刻竟像是遇到了天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 它们此时反而成了【渊噬】最渴求的养料,被它贪婪地、近乎狂暴地吞噬、扯碎、吸收! “呃啊啊啊——!” 赵破军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这声音与之前的疯狂咆哮截然不同,充满了力量被硬生生抽离骨髓、灵魂被啃噬的巨大痛苦。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赖以支撑的狂暴力量正飞速流逝。 眼中的赤红光芒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疯狂闪烁,攻击动作瞬间变形、迟滞。 慕容瑛施加在他心智上的【心魇】操控,也因这股核心能量的急剧消耗而剧烈波动,变得岌岌可危! 陈擎天压力骤减,虽不明就里,但沙场老将的直觉让他绝不会错过这绝地反击的良机! “给老夫滚开!” 他怒吼如雷,周身土黄色光芒如山崩海啸般轰然爆发,抓住赵破军身形僵直的瞬间,一记凝聚了大量神径共鸣能量的重拳,悍然轰在其胸膛! “砰!” 赵破军应声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竟也带着一丝被侵蚀的暗色。 “果然……暴食的力量实在是霸道。” 阴影中,沈烬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冷静地评估着【渊噬】初次实战的效果。 在七把超级咒具之中,除了一直借出的【永眠乡】之外,他能够自如使用的只有【赤狱】和【窃光】。 其他的四把要么就是自己无法完全掌控要么就是难以承受其使用之后的反噬效果。 很显然【渊噬】就是属于前者。 不过难以掌控的背后也恰好说明了这把超级咒具的恐怖力量。 而且他还发现了这把咒具对这类邪异能量的“偏爱”和克制,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不仅仅是破坏,更像是……天敌般的吞噬。伊芙说的“罪孽的滋味”,就是指这个么? 它的出现,不仅瞬间重创了赵破军,更像是一块砸入复杂棋局的巨石,彻底搅乱了现场的平衡! “那……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能量护罩内,李云松议长脸色煞白,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身居高位,见过无数神兵利器,却从未见过如此拥有自主生命般、散发着纯粹“恶意”的武器。 张镇岳长官亦是面色凝重如水,下意识地摸了摸肋下的伤口,沉声道:“从未见过……它好像在……‘吃’掉赵破军的力量?” 而与此同时,陵园之外,某处阴影之中。 一抹暗红色的倩影猛地一颤,一直挂在嘴角的慵懒妩媚微笑瞬间冻结。 她通过【心魇】与赵破军的连接,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冰冷、贪婪、完全不受她精神力量影响的恐怖意志,正在疯狂吞噬她精心布置的“棋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力量在被……被吃掉? 这不可能!【心魇】怎么可能被…… 她心中惊怒交加,精心策划的一石二鸟之计,眼看就要因为这柄莫名出现的诡异魔剑而彻底崩盘! “是谁?!到底是谁在插手?!”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无能的咆哮,战场之上,异变再起! 那些原本如同精密机器般执行着杀戮指令的机械刺客,它们的核心处理器似乎也侦测到了【渊噬】散发出的、远超阈值的异常能量波动和极度危险的信号。 部分机械刺客流畅而致命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迟滞。 它们冰冷的电子眼,闪烁着幽蓝的光芒,不约而同地偏转了角度,集体“注视”向那柄正在疯狂“进食”的鲨齿魔剑。 整个陵园,因为这柄不祥魔剑的介入,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疯狂的厮杀、能量的对撞、甚至弥漫的悲伤与愤怒,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不可预测的寂静与寒意所笼罩。 平衡已被打破,一股凝重的气氛正在这诡异的寂静中酝酿。 第230章 我要见一个人 就在赵破军感觉自己即将被彻底抽干,连意识都开始涣散的绝望边缘—— 【渊噬】剑柄末端的幽绿宝石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传递出一股强烈的烦躁与不满情绪。 不够……这点能量连塞牙缝都不够! 吾要更多……更多更精纯的美味! 魔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猛地从赵破军濒临崩溃的后背抽出,带出一大股粘稠如沥青、散发着堕落气息的残余黑气。 鲨齿状的剑身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扭,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瞬间锁定了场上能量最为磅礴精纯的新目标——精神系半神,云崖先生! 而这一次,云崖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绝非任何一种他所知道的禁器或是咒具,更像是由“饥饿”概念本身凝聚而成的恐怖实体。 狰狞的鲨齿剑刃上密布着贪婪吮吸的孔洞,苍白的脊椎剑柄紧紧贴合着无形的掌控者,末端那颗幽绿宝石正散发着对他灵魂本源的渴望。 云崖苍老的脸上不见惊慌,眼眸中闪过极度的凝重。 “这是一件……拥有自我意识的……超级咒具?!”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此等凶物,即便是他也闻所未闻! 经过短暂的思考之后云崖心中就已经有了计划。 绝不能硬碰!此物诡异,能吞噬能量,必须以柔克刚!而且……此等凶器必有主使,找到幕后操控者才是关键! “嗡!” 磅礴浩瀚的精神力不再试图压制全场,而是瞬间收束,化作千万道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精神丝线缠绕上疾冲而来的【渊噬】! 【渊噬】狂暴的前冲之势猛地一滞,仿佛一头撞进了无边无际的精神力蛛网。 它疯狂挣扎扭动,鲨齿开合,试图啃噬缠上来的精神丝线,但那些丝线柔韧异常,被吞噬的瞬间就有更多补充上来,将它死死困在半空。 “锵!嗡——! 魔剑发出愤怒的震鸣,剑身剧烈颤抖,细密孔洞发出的嗡鸣变得尖锐而狂躁,充满了被束缚的暴怒。 一时间,狰狞的魔剑与无形的精神蛛网在空中形成了僵持。 云崖眉头紧锁,他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他清晰地感受到魔剑本身蕴含的“饥饿”意志何等恐怖,若非无人完全掌控,仅凭其自主行动,他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将其牵制。 如此凶物,绝不可能无人主导! 但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目的何在? 为何隐匿得如此完美,连我的精神感知都能避开? 而失去了云崖这位最强半神的精神力统筹与压制,整个陵园的混乱又瞬间升级。 机械刺客的杀戮效率陡然提升,刀光闪烁间血花飞溅。 被【心魇】影响的风系半神更加癫狂,挥出的风刃不分敌我地撕裂着墓碑与地面。 龙骑军士兵的防线压力倍增,惨叫声与爆炸声此起彼伏,局面眼看就要彻底失控。 云崖心中焦急如焚。 他不能放任魔剑肆虐,更不能眼睁睁看着陵园毁于一旦,让英灵不安。 无奈之下,他凝聚起一股精纯平和的精神意念,小心翼翼地避开【渊噬】本身的狂暴意识,向着整片陵园的空间传递出去: “尊驾是何人?操控此等超级咒具,扰乱国葬究竟所欲为何?” 这意念穿越混乱的战场,精准地投入了阴影之中。 沈烬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讽的弧度。 “我所求不多。” 他低沉的声音透过意念传回,清晰得如同在云崖耳边低语。 “只想请老先生……为我引见您身后之人。” 云崖的精神力猛地一颤,缠绕着【渊噬】的无形丝网都随之剧烈波动了一下,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但仅仅一瞬之后,又被强行压下,恢复成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苍老却沉稳的声音,透过精神力精准传入沈烬的意识: “尊驾的要求……未免太过异想天开。”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位大人身份尊贵,系联邦安危于一身,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更何况是在这等险恶之境。” 云崖内心其实并不像他脸上的表情一样平静。 此子竟敢直指那位大人,究竟是何来历?手中的咒具更是闻所未闻…… 阴影中,沈烬嘴角的讥讽弧度愈发冰冷。 “险恶?”他的意念如同淬毒的冰针,“这‘险恶’之中,有多少是拜他的‘千丝’所赐?” “不要在我面前装糊涂。你身后站着的是谁,我一清二楚——现联邦国防部长高青松,同时也是京都地下势力公认的……黑皇帝。” “黑皇帝”三字如同惊雷,在云崖脑海中炸响! 他脸上那古井无波的表情瞬间破裂,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高部长的公开身份人尽皆知,但“黑皇帝”这个称谓,以及其与“千丝”的关联,是绝密中的绝密! 云崖内心无比震惊!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牵扯之深,知情者要么是核心成员,要么早已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此子绝不能留! 沈烬根本不给他思索的时间,意念如连珠炮般继续轰击: “魅影·慕容瑛的【心魇】确实诡秘,但还做不到同时、精细地操控多位半神和一位军方将领。” “若没有更高层面的默许,甚至……亲自协助,这场精心策划的刺杀大戏,怎么可能唱得起来?” 他顿了顿,意念中的压迫感如同山岳般骤增。 “你不在陈擎天遇袭的第一时间出手,偏偏等到机械杀手这个‘意外变数’出现后才现身‘主持大局’……恐怕,你接到的真正指令,本就是借刀杀人,趁乱做掉陈擎天?” “我耐心有限。”沈烬的声音冰冷刺骨,“要么,让我见到高青松;要么……” 他的意志微微一动—— “嗡——锵!!” 被无数精神丝线束缚在半空的【渊噬】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指令,猛地爆发出更加尖锐、更加饥渴的嗡鸣! 鲨齿状的剑身疯狂扭动,剑脊上那无数细密孔洞骤然产生强大的吸力,如同无数张贪婪的小嘴,开始凶猛地啃食、吞噬起缠绕其上的精神丝线。 云崖闷哼一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细微却真实的“刺痛”和“流失感”。 他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力,竟被这魔剑硬生生地“大口啃食”。 此物竟能直接吞噬精神力化为己用?!再僵持下去,我的精神力根基恐会被其不断侵蚀…… 云崖面上依旧强自镇定,但内心已是波涛汹涌。 他一边竭力维持着对【渊噬】的束缚,一边飞速权衡。 沈烬说的没错,现在最被动、最着急的,确实是他自己。 赵破军虽已倒下,但那些冰冷的机械刺客和癫狂的风系半神仍在制造血腥屠杀。 第231章 黑皇帝 龙骑军士兵死伤惨重,陵园被破坏的程度正在加剧。 每拖延一秒,局势就更恶化一分,事后追查起来,他这位现场最强的供奉难辞其咎! 而他,却被这柄诡异凶戾的魔剑死死牵制在此,无法腾出手来平息混乱。 开启神国领域? 不行!绝对不行! 此地安葬着无数联邦英灵,领域之力一旦完全展开,气息碰撞之下,很可能对陵园造成不可逆的损害,这个责任我担待不起! 更何况,一位十二阶半神在京都核心区域开启神国,造成的能量波动和舆论影响根本无法遮掩。到时候追查起来,万一牵扯出背后的高部长,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云崖的内心陷入剧烈挣扎。 不开启神国领域,单凭常规手段想要瞬间控制住所有失控的机械刺客和癫狂半神,简直是痴人说梦。 该死……这些机械造物和失控的半神分散在各处,单靠普通手段根本来不及救援。 可若是开启神国……后果不堪设想! “高部长并非你想见就能见之人。” 云崖的意念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沉稳,但细听之下,已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你有什么诉求,或许可由老夫代为转达。” “转达?” 沈烬的意念中满是冰冷的嘲弄,如同寒风吹过冰面。 “我要问的,是十年前,关于旧纪元最先发现的‘起源之石’的研究实验计划,还有关于‘夏千城’主导的那个生物实验——‘摇篮’计划!” 他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云崖的心防上。 “这些被刻意尘封的绝密,你能回答我吗?” 云崖的精神力再次剧烈波动起来。 夏千城的“摇篮”计划他略有耳闻,那是被列为最高机密的禁忌项目。 但旧纪元的“起源之石”……这可是追溯到文明源头的秘辛,连他都无权接触! 此人究竟什么来头?连这等秘辛都知晓?! 此事牵扯的层面太高,已经远远超出我的权限范围! 就在云崖心神震动、对【渊噬】的束缚出现一丝细微破绽的刹那—— “嗤!” 一道幽蓝的能量射线,从一名机械刺客的枪口精准射出,直指一位正在疏散人群的低阶军官后心! 云崖的精神感知捕捉到这致命一击,瞳孔骤然收缩。 他本能地想要分神救援,但【渊噬】立刻爆发出更狂躁的挣扎,凶猛的吞噬感让他根本无法分心他顾! 糟了!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 “咻!” 那道致命的幽蓝射线,在距离军官后心仅有寸许之遥时,竟被一只突兀出现的灰白色杀气大手虚影猛地攥住,硬生生偏转方向“噗”地一声射入旁边土地,留下一个焦黑的孔洞。 是沈烬出手了。 他隐在阴影中,仅凭一缕凝练的杀气便化解了危机。 这一举动看似救人,实则是在向云崖传递两个信号: 第一,他拥有在混乱中随时搅动风云的能力,也拥有……适时控制局面的实力。 第二,他并非毫无原则的破坏狂,他的目标清晰而明确——并且,他愿意展示一定的“合作”诚意。 云崖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切。他沉默了,内心受到巨大冲击。 对方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对时机的把握,对力量的掌控,都堪称恐怖。他明明可以坐视不理…… 沈烬冰冷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云崖先生,你的时间不多了。” “每拖延一秒,就可能多一名龙骑军士兵因你的‘犹豫’而丧命。是坚守那套僵化的官僚程序,眼睁睁看着局势崩溃,英灵蒙尘;还是做出一个更‘务实’的选择,联系高青松?” “告诉我你的答案。” 无形的压力,伴随着陵园中不断传来的爆炸声与濒死惨嚎,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死死套在了云崖的心头。 他看了一眼那仍在疯狂挣扎、贪婪吞噬他精神力的魔剑,又“看”了一眼混乱不堪、尸横遍野的陵园。 最终,这位镇守供奉殿多年的老牌半神,在内心深处发出一声充满无力感的叹息。 他的精神意念,终于带上了一丝妥协的意味,如同投入深水中的鱼线,向着某个极其隐秘、加密等级最高的特定频道,传递出了一条简短的讯息。 “……高部长,情况有变。现场出现未知超级咒具及操控者,实力深不可测,目的……与旧纪元的起源之石和十年前的‘摇篮’计划有关。对方要求与您……直接对话。” 讯息发出,云崖的精神力依旧紧绷如弦,一边等待着那边的回应,一边警惕着阴影中沈烬可能的任何异动。 在云崖发出讯息的数十秒后,陵园东南角的空气突兀地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下一瞬,那里的景象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满地狼藉与血迹之上。 来人穿着一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色中山装,面容儒雅,戴着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看上去像是一位沉浸于书海的学者。 然而,他那双透过薄薄镜片扫视全场的眼睛,却带着一种执掌生杀、俯瞰众生的淡然。 来人正是九龙联邦国防部长,高青松。 而几乎在他现身的同时,另一道暗红色的妖娆身影,如同依附于影子的鬼魅,自他身后半步的阴影中精准浮现。 慕容瑛——千丝组织的魅影护法。 她那双向来妩媚多情、勾魂夺魄的眼眸,此刻却锐利如针,死死钉住了沈烬藏身的那片阴影,瞳孔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惊悸与浓烈到化不开的忌惮。 果然是沈烬!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来这里! 那股冰冷纯粹的杀意,还有那柄能直接吞噬我【心魇】之力的恐怖咒具……绝对是他的【七宗罪】之一! 但是他疯了吗? 竟然用这种方式把高先生逼到台前,他到底想干什么?!是想玉石俱焚吗?! 她用一种极其隐晦的精神波动,向身前的高青松传递信息: “部长,阴影中那人就是沈烬!十二宫的双鱼宫主,也是平台上挂着天价悬赏的目标!” “他手里掌握着名为【七宗罪】的超级咒具,极度危险!我建议……立刻调动‘暗卫’,不惜一切代价,当场格杀!” 然而,高青松对她的警告恍若未闻。 他那双仿佛能洞穿虚实的深邃眼眸,越过了在空中疯狂挣扎的【渊噬】,越过了面色紧张、的云崖,投向了沈烬所在的方位。 “沈烬先生。” 高青松开口了,他的声音平和而沉稳,听不出丝毫临战前的紧张。 “久仰大名。没想到,我们第一次正式会面,会是在如此……别致的场合。” 那片阴影如水波般荡漾,沈烬的身影不再隐藏,缓步踏出黑暗。 他依旧穿着那身“借”来的、略显紧绷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高青松那儒雅的身影。 他没有理会高青松那带着讽刺的客套,目光先是扫过一脸戒备的慕容瑛,最终落回高青松身上: “高部长,幸会。或者,我该更正式地称呼你为……京都地下的‘黑皇帝’?” 第232章 清场 高青松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细微弧度,对于“黑皇帝”这个称呼,他既未承认,也并未否认,仿佛那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代号。 慕容瑛见高青松完全无视她的格杀建议,心中焦急更甚,刚想再次传音,却被高青松一个极其微小的摆手动作瞬间制止。 高青松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些仍在不知疲倦地疯狂攻击、制造着一幕幕血腥屠杀的机械刺客,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沈先生,看来今天的客人,不止我们两方。”他语气依旧平淡,“这些不知来历的铁疙瘩,吵得人心烦,也亵渎了此地的英灵。”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让所有知情人都为之愕然的建议: “不如,我们先暂时搁置争议,联手清个场?把这些碍眼的第三方‘杂质’清理干净。之后,你我之间,或许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你感兴趣的那些,‘旧纪元’的往事。” 此言一出,慕容瑛脸色控制不住地一变,连正在全力束缚【渊噬】的云崖都面露诧异。 谁都没想到,高青松在明知道沈烬身份、目的,且己方占据绝对人数和地利优势的情况下,提出的第一个建议竟然是……合作? 沈烬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黑皇帝”。 沈烬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和权衡的光芒。 这些机械杀手的技术层级,确实超出了目前已知的各大势力范畴。 起码是在九龙联邦的各大超级势力之中沈烬确定没有任何一家能够达到。 能在高青松和“千丝”的眼皮底下布局,这派出这些机械杀手的势力确实……有点意思。 或许能从中找到关于“起源之石”或我自身的新线索。 “可以。” 他的回答言简意赅,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伊芙,让这柄剑安分一点。” “可以哦~” 随着沈烬的意念一动,那柄正在疯狂挣扎、试图吞噬云崖精神力的【渊噬】骤然停止躁动。 魔剑虽然有心反抗但在伊芙的力量下依旧只能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嗡鸣。 剑身黑光流转,瞬间坍缩,重新化为一枚深邃的冰蓝水晶,静静悬浮于沈烬小指指尖,随即隐没不见。 云崖顿时感觉灵魂一轻,那令人心悸的吞噬感消失了,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沈烬的眼神更加复杂。 此子对咒具的掌控力,竟如此收放自如? 几乎在沈烬收起【渊噬】的同时,慕容瑛也收到了高青松一个无声的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是让她配合行动。 慕容瑛咬了咬红唇,虽心有不甘,但还是纤指暗掐印诀,眼中暗红光芒一闪而逝。 陵园战场上,那名正在癫狂挥舞风刃、敌我不分的风系半神,动作猛地一僵。 那双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虚弱,他踉跄几步,看着周围的惨状,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后怕。 另外三名之前也被不同程度影响的半神,也同时身体微震,眼神恢复了清明。 高青松步履从容地走向那四位刚刚摆脱控制的半神。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用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低声说了几句。 四位半神脸上的表情先是惊愕,随即变得无比古怪,眼神在高青松、沈烬以及那些机械刺客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们压下满腹的惊疑与屈辱,默默点了点头。 耻辱!堂堂半神竟被人当枪使,还成了此时国葬典礼中的混乱因素之一! 但现在,显然不是追究的时候。 高青松随即又走向正在调息、面色铁青的陈擎天面前。 “陈老,事急从权。” 高青松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尊重,“今日之事,关乎联邦颜面与英灵安宁。些许跳梁小丑,扰了夏总帅清净,还需我等先携手,送它们一程。事后,青松必给您一个交代。” 陈擎天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高青松,胸膛起伏。 他是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这其中猫腻? 但看着满目疮痍的陵园和死伤枕藉的士兵,他重重哼了一声,土黄色的能量再次澎湃而起,算是默认了这临时的“统一战线”。 “动手!” 不知是谁低喝一声,打破了短暂的僵持。 下一刻,力量的天平瞬间倾斜! 沈烬身影如鬼魅般射出,目标明确,直指一名正在举起能量枪的机械刺客。 他没有动用【渊噬】,仅凭缠绕着灰白杀气的指掌,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直接插向对方颈部的能量管线! 慕容瑛玉手轻挥,无形的暗红色精神神经共鸣能量之力不再用于操控,而是化作干扰波,精准地笼罩向另一片区域的机械刺客,让它们的动作瞬间出现迟滞和程序错乱。 云崖精神力浩荡而出,不再是束缚,而是化作无形的壁垒,将剩余的文职人员和伤员牢牢护住,同时分出数道精神冲击,精准地轰向机械刺客的传感器核心。 他和慕容瑛都是精神系半神,就算两人的共鸣等级是所有人之中最高的但他们两人起到的作用却是最小的。 对于这些机械傀儡来说反而是物理上的攻击更能奏效一些。 那四位恢复清明的半神,带着一股憋屈的怒火,将所有的力量倾泻而出! 风刃、腐蚀性暗能量、重拳、空间束缚……各种强大的神径能力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那些钢铁身躯。 陈擎天更是含怒出手,大地震颤,巨大的岩刺破土而出,将数名机械刺客直接贯穿、碾碎! 高青松静立原地,并未直接参与攻击,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扫视着整个战场,仿佛在评估着每一个细节,尤其是沈烬的战斗方式,以及那些机械刺客的技术特征。 在如此豪华的半神阵容联手之下,那些原本造成巨大混乱的机械刺客,顿时如同被风暴席卷的枯叶,迅速被瓦解、拆碎。 原本他们身上还能有纳米金属涌出补充那些被打碎的躯体但是渐渐的它们被破坏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恢复的速度。 尤其是当它们身躯之中的能量核心被破坏了之后更是难以维系自己身上的能量支配。 爆炸的火光与金属碎片四处飞溅,但局势已被彻底掌控。 七人合力的清场,效率惊人。 当最后一名机械刺客被沈烬徒手捏碎了核心处理器,化作一地废铁时,陵园内暂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场中央那三位——沈烬、高青松,以及刚刚走回的陈擎天。 暂时的合作结束,真正的谈判,或者说,风暴,才刚刚开始。 高青松推了推金丝眼镜,看向沈烬,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抹难以捉摸的儒雅微笑: “现在,杂音消失了。沈先生,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第233章 跟踪者 当最后一名机械刺客的能量核心在沈烬指间爆裂化作满地焦黑扭曲的碎片,整座烈士陵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硝烟与能量残余在空气中弥漫,夹杂着血腥味和一种阴谋逐渐浮出水面的沉重。 沈烬冰蓝色的眼眸缓缓扫过全场—— 崩塌碎裂的墓碑、焦灼冒烟的土地、飞溅四处的暗红血迹,以及那具自始至终都覆盖着国旗、却从未开启过的华丽乌木灵柩。 一个冰冷的念头突然钻入他的脑海,将之前所有被他忽略的零散疑点瞬间串联。 这场所谓的国葬,从头到尾,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一个针对陈擎天的死亡陷阱! 夏明翰的灵柩始终密封,未见遗体告别;仪仗队规格虽高,核心护卫却透着诡异,轻易就被渗透操控;高青松的“适时”现身,慕容瑛精准的精神控制……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 夏明翰的遗体,或许根本就不在这里! 今日这场盛大葬礼的所有目的,都只是为了给陈擎天元帅的“意外”身亡,提供一个合情合理、众目睽睽之下的舞台! 他的目光转向不远处拄着长枪喘息、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痕的陈擎天。 那位戎马一生的老元帅,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同样扫过这片由同僚和幕后黑手共同制造的狼藉,最终,与高青松的视线有一瞬间的短暂碰撞。 那眼神里,没有疑惑,只有一种几乎要喷出却又被强行压制的悲愤与了然。 陈擎天……他也看明白了这一切的真相。 只是此刻,忠诚护卫棺椁的龙骑军儿郎死伤惨重,庄严的陵园被毁,他自身也受了不轻的暗伤。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确凿的证据,能立刻扳倒这位权势滔天的国防部长,证明他与“千丝”的共生关系。 此时撕破脸,只会引发联邦军方更剧烈的动荡,甚至分裂。 而此刻,东海之外,无尽墟海的恐怖大军并未确认完全退却。 为了大局,也为了……等待一个能将对方一击致命的时机,他选择了隐忍。 那紧握枪杆的大手,微微颤抖着最终却缓缓松开。 沈烬在心中无声地冷笑。 这些政客与枭雄的博弈,果然肮脏得令人作呕。 他转向气定神闲的高青松,淡淡开口: “高部长,这里,似乎不是谈话的地方。” 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周围的惨状。 “不如,我们换一处?” 高青松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赏。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他自然也清楚,这场荒诞的闹剧该收场了,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某些不该浮出水面的东西暴露得更多。 “沈先生所言极是。” 他微微颔首,儒雅依旧,“此地确实不宜久留,更不宜深谈。我在京都三环的‘听雨阁’略备清茶,那里环境私密,足够我们……开诚布公。” 他转而看向脸色铁青的陈擎天,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陈老,此地后续的清理与抚恤工作,就劳烦您和龙骑军的兄弟们了。今日之事,联邦会记下,也必会追查到底,给您和牺牲的将士们一个交代。” 陈擎天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只是无比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麾下军官开始收拾残局。 他那挺直了一辈子的脊梁,在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明眼人都能看出高青松与这位老元帅之间的微妙关系,而那位身材火爆的红衣女子则是默不作声地退回到高青松身后的阴影中。 她的身形逐渐淡化、直至彻底消失,更是无声地坐实了某些猜测。 云崖此时也松了口气,收敛起磅礴的精神力,开始协助稳定一些受伤士兵的心神,只是看向沈烬背影的眼神,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沈烬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在废墟中显得格外孤零零的华丽灵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 夏明翰,你死之后,这联邦之中,牛鬼蛇神倒是都跳出来了。还是说,连你的死,都只是某些人棋局上……早已安排好的一步? 他转身,不再留恋这片充斥着虚伪的墓地。 “带路,高部长。” 他对高青松说道,率先迈开步伐向着陵园外走去。 高青松微微一笑,步履从容地与沈烬并肩而行,两人身影在弥漫的硝烟与残阳中,一人走在夕阳下而一人走在阴影中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而此时,在京都的另一边。 与沈烬在陵园外分别后,夏晴下意识压低了帽檐,将自己纤细的身影更深地埋入稀疏的人流,朝着外城那间老旧阁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越往京都的外城走,周遭便越发嘈杂混乱。 刺耳的叫卖声、劣质燃油的刺鼻气味、拥挤推搡的人流……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无序的喧嚣中,夏晴那融合了“心核之泪”后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杂音”。 在她的身后,至少有三道……带着明确目的性的冰冷视线,如同附骨之疽,若有若无地黏在她的背心。 对方很专业,利用人群和建筑阴影交替掩护,行进路线刁钻。 若非她的精神力量在融合心核之泪后已悄然攀升至七阶,对周围的能量波动和恶意感知提升了数个层级,恐怕根本难以察觉。 夏晴的心脏本能地漏跳了一拍,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但下一秒,一股冰冷的清醒便迅速压下了那瞬间的慌乱。 现在的我,必须学会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獠牙。 更何况,融合了心核之泪的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只能瑟瑟发抖的普通少女。 宽大帽檐下,少女原本柔和的唇角,勾起了一抹与平日气质截然相反的冷冽弧度。 那些一路针对他们的人终于来了吗? 以为跟踪落单的我是软柿子?真是打错了算盘! 她没有打草惊蛇,步伐依旧保持着之前的节奏,但行进的方向,却开始不着痕迹地偏离相对安全的主干道开始朝着废弃居民区拐去。 那里是连本地混混都不太愿意涉足的“三不管”地带,倒塌的墙体、裸露的钢筋和堆积如山的垃圾,构成了天然的迷宫,也是她挑选的狩猎场。 她一边走,一边悄然调动着体内流淌的精神系神径共鸣力量。 七阶的精神系神经共鸣能量在她识海中缓缓盘旋,如同月下暗涌的潮汐,内敛,却蕴含着不容小觑的磅礴之力。 对方的跟踪最后的目的是活捉还是灭口? 从他们隐匿的手法看,更像是前者。 那么,他们必然不会在人多眼杂的地方轻易动手,一定会耐心等待她进入更偏僻、更适合“下手”的区域。 正好,我也在等这个机会。 她在一个堆满废弃轮胎的转角处看似随意地停顿,借着弯腰系鞋带的动作,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身后。 三个穿着毫不起眼灰色工装、戴着压得很低鸭舌帽的男人,动作自然地分散在人群边缘。 三人的站位,如同经过精密计算,恰好封堵了她所有可能快速撤离的路线。 他们的步伐沉稳,气息收敛,眼神锐利。 很显然这些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是普通的混混。 夏晴站起身,仿佛对即将降临的危险毫无所觉,只是脚步更快了几分,近乎小跑地迅速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的巷道。 在她身影没入巷口阴影的瞬间,那三名跟踪者彼此交换了一个冰冷的眼神,不再犹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骤然提速,紧随而入! 第234章 镜花水月 巷道幽深,两侧斑驳的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暗红的砖块,锈迹斑斑的铁窗如同怪物空洞的眼眶。 夏晴走到巷道中段,被前后高楼阴影彻底笼罩的地方,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就那么背对着入口方向,静静地站在那里,单薄的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既脆弱,又莫名地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镇定。 “跟了一路,”她的声音在死寂的巷道里清晰响起,带着一股与周遭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不累吗?” 三名跟踪者显然没料到猎物会突然反客为主,他们的脚步齐齐一顿,随即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般迅速散开,呈品字形将夏晴牢牢堵在巷道深处。 为首那人抬起头,鸭舌帽下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沙哑地开口:“没有想到你的反应倒是如此敏锐。” “夏晴小姐,我们老板想请你去坐坐,最好别让我们动粗。不然的话你到时候缺胳膊少腿我们三兄弟可不负责。” 夏晴缓缓转过身,在她的帽檐下,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却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星光在其中旋转、沉浮,带着一种高贵的神秘与冰冷。 她感受着对方身上大约五到六阶的神径能量波动,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抱歉,我没什么兴趣见你们的老板。” 话音未落,她抬起纤细的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很轻,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 但在三名跟踪者的感知中,却如同惊雷在脑海深处炸响! 夏晴的精神系神径共鸣路径,并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条。 沈烬曾说过,她的能力很特别,这与体内融合的那枚“心核之泪”同源。 这段时间的摸索和适应,让她对这份独特的力量,有了初步的掌控。 精神系神径能力——【镜花水月】,发动! 刹那间,以夏晴为中心,无形的精神波动如同水银泻地,又似无形的涟漪,瞬间笼罩了整个狭窄巷道。 光线开始诡异地扭曲、折射,墙壁上斑驳的污渍仿佛拥有了生命,如同怪异的阴影生物般蠕动起来。 脚下的地面传来不真实的虚浮感,仿佛踏在棉花之上。 在三名跟踪者眼中,世界瞬间颠覆! 眼前的夏晴身影骤然模糊,仿佛隔了层层叠叠的毛玻璃,时而分裂出两三个难以分辨的重影,时而又如同鬼魅般与身后斑驳的墙壁融为一体。 更诡异的是,他们彼此之间的空间感知被彻底扰乱。 明明同伴就近在咫尺,视觉和感知却告诉他们对方远在数十米开外! “是精神系的幻术!都稳住心神!” 为首那人心志较为坚定,强忍着意识的眩晕感大吼,试图催动自身神径能量抵抗。 但夏晴的精神力,源自纯净的“心核之泪”,其精纯度与本质层次,岂是他们这些普通神径共鸣者所能抗衡? “妈妈……?!” 其中一人眼前猛地一花,竟看到早已死去的母亲满脸血污地向自己扑来! 极度的惊恐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下意识地凝聚全身力量,一拳狠狠轰向身旁“幻影”的脑袋! “砰!” “操!你干什么?!” 被实实在在击中的同伴又惊又怒,半边脸颊瞬间肿起,鼻血长流。 混乱,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瞬间在三人内部爆发。 三人的配合土崩瓦解,猜忌和恐惧让他们开始疯狂攻击身边任何移动的“目标”。 夏晴依旧静静地站在巷道中央,仿佛风暴眼,冷眼看着陷入她编织的精神迷宫、如同无头苍蝇般自相残杀的三名跟踪者。 她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镜花水月】算是她对于自己的精神领域的一个尝试。 但这对精神力和能量的消耗远超她的预期。 不过少女的眼神,此刻却异常明亮。 这就是……力量的感觉。我不再是累赘,终有一天,我能站在他身边,而非身后。 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进一步催动精神力,将这三人彻底困死在意识牢笼中时—— 异变陡生! 一股远比这三名跟踪者强大且带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的恐怖气息,如同冰潮般从巷口方向汹涌而来! 这股气息霸道无比,瞬间冲散了部分【镜花水月】营造的精神幻象。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形瘦高如同竹竿的男人,如同一位幽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唯一的出口处。 他脸上那道从额角贯穿至下颌的狰狞刀疤,在昏暗光线下如同蠕动的蜈蚣。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看着巷道内脸色骤变的夏晴,眼中闪烁着发现稀有猎物般的残忍与贪婪光芒。 “啧啧,没想到,‘心核之泪’的宿主,还是个小辣椒?”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看来,得我亲自来请了。” 感受到那股九阶巅峰威压,夏晴的心脏猛地一跳。 七阶对九阶巅峰……这差距太大了! 硬碰硬,自己连一丝胜算都没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试图周旋一下: “这位先生,我们并无仇怨。你背后的老板能给你的,或许我……或者我认识的人,可以给你双倍,甚至更多。” 那刀疤脸男人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刺耳的低笑。 “小丫头,死到临头还想耍心眼?” 刀疤脸干裂的嘴唇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但‘心核之泪’不是你这种小丫头该拿的东西。乖乖跟我走,还能少吃点苦头。” 他根本不给夏晴继续拖延的机会,眼中凶光一闪,身形如同鬼魅般晃动,瞬息间便出现在那三名仍在【镜花水月】影响下、如同没头苍蝇般互相攻击的跟踪者身边。 只见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缠绕着一股充满暴戾与破坏性的暗红色能量,分别在三名手下的眉心狠狠一点! “醒来!” 一声低喝,如同惊雷在三人的脑海深处炸响! 那暗红能量带着一股蛮横的撕裂感,强行冲入了他们的意识海! “呃啊!” 三名跟踪者同时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颤抖,眼耳口鼻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迹。 夏晴精心编织的精神幻境,在这股更强大的外力冲击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瞬间支离破碎。 扭曲的光线恢复正常,蠕动的墙壁恢复死寂,同伴的身影也清晰起来。 三人眼中的混乱与恐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后的惊愕,以及看向夏晴时那几乎要喷出火的、更加凶狠的目光。 “没用的废物,连个小丫头都搞不定!” 刀疤脸冷哼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与鄙夷,“还好老板不放心,让我跟来了。” 三名手下羞愧地低下头,随即立刻重整态势,与刀疤脸一起,如同四堵冰冷的墙壁,彻底封死了夏晴所有可能的退路。 夏晴的境地,瞬间从主动变为绝对的被动。 前有深不可测的九阶巅峰强者堵门,后有三名虎视眈眈、恼羞成怒的六阶追兵,她已陷入十面埋伏之中。 夏晴的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刚才使用【镜花水月】时更加苍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三名跟踪者之间的精神连接被强行斩断,识海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精神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不行,实力差距太大了!。 刚才对付那三人已经消耗了近半的神径能量,现在面对一个状态完满、杀气腾腾的九阶杀手,她连一丝逃跑的机会都渺茫。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刀疤脸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缓缓抬起手,那暗红色的能量再次在他掌心疯狂凝聚,扭曲、拉伸,化作一条暗红毒鞭。 “抓住她!别弄死了,老板要活的!” 第235章 拔刀 三名手下如同得到指令的恶犬,眼中凶光毕露。 他们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催动神径能量,朝着孤立无援的夏晴扑了过来! 其中一人拳风呼啸,带着刺耳的电流之声;另外一人指尖凝聚出散发着寒气的冰刃,凌厉无比;最后一人则双腿灌注巨力,猛地蹬地,如同人形炮弹般冲撞而来! 三人攻势狠辣,配合默契,封死了夏晴所有闪避的角度!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绝境,夏晴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不能坐以待毙! 就算死,也要从你们身上咬下一块肉! 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刺激着近乎麻木的神经,强行榨取着体内最后的精神力量与神径能量。 双眼之中,那原本有些黯淡的旋转星芒,再次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她将所有的精神力不再用于制造大范围的幻术,而是瞬间压缩,化作三根无形无质的精神尖刺,分别射向那三名扑来的凶恶之徒! 【精神穿刺】! “噗!”“呃!”“啊!” 三名跟踪者前冲的身形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正面击中头部,齐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原本合击的攻势瞬间土崩瓦解,三人抱着仿佛要裂开的脑袋痛苦地跪倒在地,身体蜷缩,暂时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但夏晴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鲜血,大脑如同被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的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身体摇晃了一下,最后还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勉强没有倒下。 一击重创三名同阶或稍弱的敌人,几乎抽空了她剩余的力量。 精神系神径共鸣者本就不擅长正面硬撼,尤其是面对元素系和身体强化系的对手,这种搏命式的攻击,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而就在这时,那道暗红色的能量鞭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刺耳尖啸,已然袭到她的面前! 刀疤脸的目标明确,正是她的双腿。显然是想废掉她的行动能力,确保活捉。 不好!躲不开了…… 夏晴看着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散发着死亡与血腥气息的鞭影,心中一片冰凉。 她勉强抬起颤抖的手,试图凝聚最后一点微薄得可怜的精神能量,在身前布下一面淡薄的护盾。 尽管她知道,这无疑是螳臂当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道比刀疤脸的暗红能量更加深邃、炽热,仿佛凝聚了无尽怒火的暗红色刀芒毫无征兆地猛然切开了狭窄巷道昏暗的空间直接斩向了刀疤脸毫无防备的后背! 什么?! 刀疤脸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完全没料到,在这必杀之局中,竟然还会有第三方插手,而且是如此凌厉的偷袭。 仓促之间,他再也顾不得攻击夏晴,求生本能让他猛地收回那即将抽中夏晴双腿的暗红长鞭,反手横在身后,试图格挡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斩击。 “嗤啦——!” 那足以轻易撕裂钢铁的凶悍暗红能量长鞭,在与那炽热刀芒接触的瞬间,竟如同脆弱的麻绳般,被轻而易举地从中斩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飘散的能量光点。 刀疤脸脸色剧变,那刀芒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让他灵魂都在战栗!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高手风范,直接一个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朝着身侧肮脏的地面翻滚而去。 “噗!”残余的炽热刀芒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将他肩头的风衣灼烧出一片焦黑,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惊魂未定的刀疤脸半跪在地,猛地抬头,死死盯向刀芒袭来的方向—— 只见一柄造型古朴、通体赤红、仿佛由流动的熔岩与凝固的鲜血共同铸就的唐刀,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刀身萦绕着令人心悸的暗红煞气发出低沉而愤怒的嗡鸣。 这是……【赤狱】! 夏晴原本已经充满绝望的眼眸,瞬间被难以置信的光芒点亮! 她认得这把刀。 这把象征着【愤怒】原罪的赤红唐刀,正是沈烬的【七宗罪】之一——赤狱! 但,她的目光急切地扫向赤狱之后的那片阴影。 沈烬没有来。 此刻出现在这里,斩出那惊天一刀,将她从绝境中救下的……仅仅只有这把超级咒具。 看着那柄悬浮在半空、散发着灼热煞气的赤红唐刀,夏晴突然就想明白了。 沈烬早就预料到了她可能遭遇不测,竟将【赤狱】悄然隐藏在她身边,作为一道最后的护身符!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着酸楚瞬间涌了上来。 那个外表冷若冰霜的男人,在用他独有的方式在暗中守护着她。 这些时日,沈烬虽然依旧沉默寡言,对她不假辞色,但仔细回想从东海蒲牢关出来开始,一路上的腥风血雨,所有针对她的刺杀都被他一人挡下。 是他找到老狗为他们提供栖身之所;是他为她带回食物,哪怕他自己似乎从不进食……这一切,都是他隐晦的关心,而她却直到此刻才全然明白! 但此刻,危局容不得她沉溺于感动! 夏晴强忍着识海针扎般的剧痛和身体的虚软,猛地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一把握住了【赤狱】那缠绕着暗红纹路的刀柄! “轰——!!!” 就在指尖与刀柄接触的刹那,她仿佛握住的不是刀,而是一座压抑了万古、即将毁天灭地的愤怒火山! 一股狂暴、炽烈、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意志洪流,顺着她的手臂经脉,蛮横无比地冲入她的四肢百骸。 那股纯粹的“暴怒”原罪狠狠撞击着她的心脏,几乎要让她瞬间窒息!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叶脆弱的扁舟,被无情地抛入了怒涛翻涌的狂暴海洋。 无尽的怒火在她心底疯狂燃烧、咆哮,几乎要焚尽她最后的理智。 眼前的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暗红血纱,耳边充斥着无数怨魂般的尖啸与嘶吼! 这就是……沈烬每次驾驭它们时,所要承受的恐怖反噬吗?! 而这还只是被沈烬刻意削弱了不知多少倍的力量,就已经让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快要被这股纯粹的“暴怒”撕成碎片! 她能模糊地感知到,刀身内部存在着数道无形的封印限制着绝大部分毁灭性能量的奔涌。 显然,这是沈烬预判了她目前的承受极限,提前布下的保护。 否则,就在握刀的瞬间,她恐怕就已沦为被原罪吞噬、只知毁灭的行尸走肉! “呃啊……!” 夏晴发出一声痛苦而压抑的低吼,握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剧烈颤抖。 在她纤细的手臂上,甚至隐隐浮现出几道如同熔岩流淌般的暗红纹路,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下一刻,她猛地抬起头! 原本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此刻已被一片燃烧的赤红所占据,仅存的瞳孔边缘,还顽强地残留着一丝属于她自己的清明。 这一刻,首尔新都那个雨夜,沈烬手持【赤狱】的恐怖身影,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她死死盯住了那个刚刚从地上爬起、脸上惊疑不定的刀疤脸。 “焚尽八荒之怒,燃尔残躯为薪——业火不熄,恨意永存。” “【赤狱】——拔刀!!!” 第236章 聊天的艺术 “锵!”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地狱的刀鸣响彻巷道! 源自【赤狱】本身的滔天怒意,如同失控的野兽,疯狂地驱使着她,要去毁灭,去撕碎眼前的所有阻碍! “嗒……” 夏晴拖着仿佛重若千钧的步伐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的碎石,在与鞋底接触的瞬间,竟发出一声轻微的“滋滋”声,冒起缕缕青烟,仿佛被无形的高温灼烤。 少女每向前一步,她心中被【赤狱】引动、积压的愤怒便如同滚雪球般疯狂高涨、升腾! 她周身的气势,也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攀升、蜕变! 混乱而强大的暗红能量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溢出,如同活物般缠绕在【赤狱】的刀身之上,使得那赤红的刀芒愈发炽盛耀眼,将昏暗的巷道映照得一片诡谲猩红。 那三名原本抱着头痛苦呻吟的跟踪者,被这股混合着纯粹暴怒与毁灭意志的恐怖气息一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 他们看向夏晴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复仇罗刹。 刀疤脸脸上的惊疑逐渐被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所取代。 怎么可能?! 这丫头明明只是个七阶精神系,肉身脆弱,怎么可能驾驭得了这种力量?! 而且这股力量……充满了最原始的法则气息,绝非普通的神径能量! 他看着一步步逼近、双眼赤红如血的夏晴,专业杀手的直觉让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死亡危机感! “装神弄鬼!” 他强自压下心悸厉喝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体内九阶巅峰的暗红能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化作一道更加凝实的暗红能量巨蟒朝着夏晴噬咬而去! 他不能再让这诡异的丫头和这把妖刀继续蓄势下去了。 面对九阶巅峰神径共鸣者的全力一击,意识已被怒火吞噬大半的夏晴却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的嘶吼。 她双手死死握紧灼热的刀柄,将体内那奔腾咆哮的暴怒连同自己所有的意志全部毫无保留地灌注于这一刀之中! 然后,对着那噬咬而来的暗红巨蟒,对着后方那面露惊容的刀疤脸,对着这令人愤怒的围杀与命运—— 斩! 一道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愤怒与枷锁的炽热暗红刀罡,如同破开永夜的血色黎明,撕裂了昏暗的巷道,带着焚尽万物的决绝,悍然劈出! 刀罡与能量巨蟒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混合着能量肆虐的尖啸,瞬间吞没了整条巷道的一切声响! …… 与此同时,京都三环,“听雨阁”。 与先前陵园的肃杀和京都外围城区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此地小桥流水,竹影婆娑,假山错落有致,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檀香与若有若无的古琴声。 一名穿着朴素棉麻长衫的中年人见到高青松,立刻熟稔地点头微笑显然是与高部长关系匪浅之人。 高青松带着沈烬,径直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上了最顶层那间唯一、且从不对外开放的雅间。 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内部陈设极尽雅致,窗外正对一片精心打理的枯山水庭院,视野极佳。 沈烬也不客气,自顾自在那张价值不菲的临窗檀木椅上坐下,冰蓝色的眼眸直接锁定高青松,他没有丝毫客套与寒暄。 “高部长,我的时间不多。” 他开门见山,“我们都直接点,我想知道的很简单就是关于‘起源之石’,关于沈知命。” 高青松却是不急,优雅地在他对面落座,抬手示意了一下房间角落的香炉与茶具。 “沈先生何必如此心急?品茶如品人,需要静心。这里的‘雪顶含翠’还算能入口,不妨尝尝。” 他轻轻拍了拍手,一名身着素雅旗袍、步履无声的侍女便如一抹清影般步入开始行云流水般地温具、置茶、冲泡…… 她的动作优雅流畅,不一会清冽的茶香随之在室内袅袅升起。 沈烬的指尖在光滑的檀木扶手上,极轻地敲击了一下。 “我对茶没兴趣。高部长的诚意如果只是这一杯茶的话,我看我们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了。” 高青松仿佛没听到他话语中的锋芒,从容地挥退了侍女亲自执起那把紫砂壶,为沈烬面前的杯中斟了七分满的茶汤。 “诚意,我自然有。” 他放下茶壶,语气依旧平和,“首先,还是要感谢沈先生方才在陵园出手,助我……稳定了局面。” 他这话说得极其含蓄,但彼此心知肚明。 沈烬的介入虽然破坏了他清除陈擎天的计划,却也避免了局势彻底失控、引来更高层面调查的风险,从结果来看,算是一种另类的“帮助”。 “作为回报,”高青松继续道,“我可以动用我的影响力,让‘千丝’撤销所有针对你和夏晴小姐的公开悬赏。让你们在京都的行动能少些骚扰。” 沈烬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悬赏?” 他嗤笑一声,“那些不过是来给我送人头的蝼蚁,来多少,我杀多少。就算是慕容瑛来,结果也不会改变。今日没杀她,只是她运气好,躲得够远。” 他话语中的杀意与绝对自信弥漫在雅致的茶室中。 高青松对于这近乎打脸的回答并未动怒。 他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让人看不清其中情绪。 “沈先生实力超群,自然无惧那些宵小。” 他先是捧了一句,话锋却突然一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不过……沈先生就一点也不担心,与你同来京都的那位夏晴小姐的安危吗?” 他轻轻啜了一口清茶,姿态悠闲仿佛随口闲聊:“要知道,如今这京都,看上那枚‘心核之泪’的,可远不止我这一家。” “据我所知,”他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些,“今天,就有一家不太守规矩的派了人去找夏小姐‘聊聊’。领头的,似乎是个手段狠辣的九阶神径共鸣者呢。” 沈烬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虽然幅度极小但一直密切观察他的高青松,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亮,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整个雅间内的温度,仿佛随着沈烬眼神的变化而骤然下降了几分。 “你派人动的手?” 沈烬的声音冷了下去。 “哎,沈先生这可冤枉我了。” 高青松连忙摆手,笑容依旧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被误解的无奈。 “我高某人做事,还不至于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只是……消息比别人灵通些罢了。毕竟,京都这块地方,风吹草动,总瞒不过一些人的耳朵。”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如同一位真心为对方着想的朋友: “所以,沈先生是否需要我立刻派人去‘保护’一下夏小姐?毕竟,以她现在的实力,对上一位经验丰富的九阶杀手,怎么看都是……凶多吉少啊。” 沈烬眼中的寒意如同潮水般渐渐敛去,重新恢复了淡漠。 他甚至端起了那杯一直未动的“雪顶含翠”,却没有喝,只是垂眸看着杯中碧绿清澈的茶汤,以及那些缓缓舒展、沉浮不定的茶叶。 “这就不劳高部长费心了。”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惊,“她的安全,无需你操心。” 第237章 关于夏千城 高青松脸上那一直维持的从容笑容,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讶异。 他预想了沈烬的各种反应——焦急、愤怒、妥协……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这是对自身布局绝对的自信? 还是……对那个女孩的实力有着超乎想象的信任? 或者,他根本不在乎夏晴的死活? “看来,沈先生对夏小姐……很有信心?” 他忍不住再次试探,试图从沈烬脸上找到破绽。 沈烬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 他只是将指尖的茶杯,轻轻放回光滑如镜的檀木桌面,发出了一声清脆而孤零零的“磕”声。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直视高青松,所有的闲适与试探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高部长,如果你的‘诚意’仅限于这些无聊的试探和无关紧要的消息,那我们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就在沈烬的追问落下的瞬间,雅间外传来三声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紧绷的气氛。 高青松微微挑眉沉稳应道:“进。” 雕花木门被无声推开,一个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孤狼步入室内。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如枪,面容冷峻如刀削,正是“千丝”组织的另一名核心人物——天狼。 天狼的目光先是快速而恭敬地扫过端坐的高青松,随即猛地定格在临窗而坐的危险身影上! 沈烬?!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和部长坐在一起?! 慕容瑛那个女人是干什么吃的?不仅没解决掉目标,还让他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她疯了吗?! 天狼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快步走到高青松身侧, 这位顶级半神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耳语了几句。 随着天狼的叙述,高青松脸上那惯常的儒雅从容,终于消失不见。 他的眉头先是微微皱起,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之前的试探、玩味、居高临下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谨慎,甚至……是一丝极淡的忌惮。 天狼汇报完毕,如同最忠诚的护卫般垂手退到一旁,但他眼角的余光不时扫向沈烬,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高青松沉默了足足数秒,最后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感慨,更多的则是凝重。 “沈先生,当真是……深谋远虑,手段通天。”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竟然能将【七宗罪】之一的【赤狱】,悄然置于夏小姐身边护其周全。看来,确实是我多此一问了。” 他终于彻底明白,为何沈烬对夏晴的安危表现得如此“漠不关心”。 那绝非冷漠,而是建立在绝对实力基础上的、近乎冷酷的掌控与自信! 一把拥有自主意识、威力绝伦的超级咒具作为暗棋,其威慑与保护能力,确实远超任何明面上的护卫力量。 沈烬对于高青松这番带着恭维与惊叹的话语,依旧不置可否,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看着高青松,等待着他“真正”的诚意。 高青松深吸一口气,知道再任何形式的绕弯子都已毫无意义。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纷乱的思绪,身体微微前倾,终于进入了真正的正题。 “沈先生想知道那些被尘封的旧事……那不妨,我们从一些‘故人’说起。” 他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悠远的追忆,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帷幕。 “大约十五年前,我曾与夏千城,在联邦科学院下属的一个绝密项目中,有过一段不算短的共事之谊。” “那时,他还不是后来那个‘疯子夏千城’,而是一个才华横溢、思维天马行空、对研究近乎偏执的天才研究员。” 高青松的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对往昔峥嵘岁月的怀念。 “我们都曾痴迷于探寻‘生命基因起源’的终极奥秘,试图解开生命本身与神径共鸣力量之间那层神秘的面纱。” 他顿了顿,似乎在谨慎地斟酌着每一个用词,既要透露信息,又不能触及某些红线。 “我们曾并肩探索过许多未知的、甚至是危险的领域,也……不可避免地,触及并跨越了许多被列为禁忌的边界。” “而夏千城,他比我……走得更远,也更加偏激,甚至可以说是疯狂。” “他坚信‘起源之石’不仅仅是力量的源泉,更蕴含着缔造生命、甚至重塑灵魂的至高伟力。为了验证他的理论,他不惜……” 高青松的声音在这里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揭露惊天秘辛的郑重与肃穆:“我知道,他曾在十年前,暗中与一个名为‘生命炼成学会’的神秘组织,有过非常密切的接触。” “生命炼成学会?” 沈烬眯起了眼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锐利如刀锋的光。 果然!之前辰龙在蒲牢关的出现,绝不仅仅是夏明翰个人邀请那么简单。 “没错。” 高青松肯定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虽然以我的权限,也无法得知十年前他们具体达成了什么协议。” “但可以肯定的是,夏千城后来的许多研究方向,尤其是关于‘生物体征长期维持’与‘意识、灵魂转移’等极端禁忌领域,都深深烙上了那个学会的技术印记和哲学思想。” “那个学派,似乎在为他提供某种至关重要的实验素材和核心技术支持,以换取他的一些……关于‘起源之石’的‘知识’以及某些危险的‘研究成果’。” 说到这里,高青松微微停顿再次端起了茶杯,借着抿茶的动作短暂地整理了一下思绪。 当他再抬起眼时,镜片之后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他看向沈烬语气变得极其微妙,带着一种近乎赤裸裸的暗示与含蓄的引导: “沈先生,像夏千城那样一个执着于探索生命本质、为了真理可以无视一切伦理道德、甚至不惜触碰神之领域的天才……” “你觉得,他真的会如外界所传言的那样,在一次普通的实验室事故中,就如此轻易地、彻底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吗?” 他在暗示夏千城,很可能……根本没有死! 高青松身体微微后靠,重新恢复了那副智珠在握的姿态,只是他的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险目光。 他看着沈烬,如同一个抛下诱饵的垂钓者,缓缓说道: “我知道的,能说的,目前就只有这些了。更多的线索,或许需要沈先生亲自去探寻了。毕竟,有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其深度……远超你我的想象。” 他将探寻“生命炼成学会”与夏千城真正下落这个烫手山芋,巧妙地、不着痕迹地,抛回给了沈烬。 第238章 筹码 沈烬冰蓝色的眼眸牢牢锁定高青松,不给对方丝毫回避的余地。 “那关于旧纪元最先发现的‘起源之石’研究计划呢?” 他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极具压迫性,“关于那个你知道多少?我要听具体的,而不是模糊的暗示和毫无意义的谜语。” 雅间内的空气仿佛因他这句追问而瞬间凝固,连窗外竹叶的沙沙声都似乎消失了。 高青松脸上那精心维持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僵硬。 他缓缓放下一直摩挲着的茶杯,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停留了片刻。 片刻的沉默后,他抬起眼迎上沈烬那让人有些刺痛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些真实的苦涩与无奈。 “沈先生,关于旧纪元最初被发现的九块‘起源之石’及其相关研究计划……” “请恕我直言,那涉及的层面太高,牵扯的历史也太深了,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个人能决定的‘诚意’范围,甚至……也触碰了某些连我也不愿踏足的绝对禁区。”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我只能说,那项计划的意义和潜在价值,远超你我的想象。” “它关乎的,可能不仅仅是神径力量的根源,甚至可能是……我们人类文明得以延续至今的基石,乃至更久远失落纪元的某些终极谜题的答案。” 他巧妙地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留给沈烬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些信息。 “沈先生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有些信息的价值,是足以撼动现有秩序和颠覆认知的。想要获取它,自然需要付出对等的,甚至更高的筹码。” 他的意图赤裸而清晰: 想要撬开这扇通往旧纪元核心秘密的大门,光靠之前陵园的“默契配合”还远远不够。 沈烬必须拿出更多更实质性的能让他心动,或者说能让他觉得值得去冒巨大风险的东西作为交换。 沈烬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被拒绝的恼怒,也没有显露出急于追问的迫切。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地的风雪在无声地盘旋积蓄。 他早就料到不会如此顺利。 像高青松这样在权力与阴影中浸淫多年的老狐狸,绝不会一次性将所有的底牌和秘密和盘托出。 讨价还价,本就是心理博弈的一部分。 “筹码吗?” 沈烬的唇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冰冷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精准而残酷的算计,“说说你想要什么?” 高青松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手握主动权的感觉。 他重新拎起紫砂壶,为自己缓缓斟了一杯热气袅袅的新茶,氤氲的茶香再次试图弥漫开来,却驱不散两人之间那无形的硝烟。 “这个嘛……” 他拖长了语调,仿佛真的在认真权衡,但他的目光却带着一丝玩味说道: “这或许取决于沈先生接下来,能在京都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里搅动出多大的风浪,又能展现出多少……令人不得不侧目的‘价值’。” 他的话语充满了政治式的模糊暗示与不确定性,将未来的合作与关键信息的交换,变成了一场待价而沽的长期博弈。 主动权,他依然想牢牢抓在手中。 沈烬得到了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但他并没有流露出失望,也没有继续在言语上纠缠。 他缓缓站起身,挺拔的身影在雅间柔和的光线下投下一道冷硬的阴影,与周遭的雅致格格不入。 “那么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 他没有再看高青松,目光淡漠地扫过一旁依旧紧绷着身体的天狼,最后落向窗外那片看似静谧实则暗流汹涌的京都。 “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才接着说道,“等我找到新的‘筹码’,自然会再来找你。” 说完,他不等高青松做出任何回应便径直转身,迈着沉稳而决然的步伐,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开了这间充斥着虚伪茶香与冰冷算计的“听雨阁”。 雕花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高青松看着沈烬消失的方向,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锐利光芒的思索。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手中温润的茶杯,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丝真正的疑惑: “旧纪元的秘密……沈烬,你如此执着地追寻它,究竟……想得到什么?或者,你想证明什么?” 他知道与沈烬的这场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这个如同谜团般的男人,以及他所追寻的、关于“起源之石”的那个古老而危险的计划,其背后可能隐藏的真相,或许比他所能想象的还要多。 天狼直到沈烬那令人心悸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才稍稍放松了神经,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眉头紧锁着低声问道:“部长,就这么让他走了?那他在平台上的悬赏我们……” 高青松抬手,用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势,制止了他后面所有未出口的话。 “不必多说。”他目光投向窗外淡淡开口说道,“有些鱼,体型大,脾气凶,值得放长线。” “况且……他现在主动跳进京都这潭浑水,他搅动的局面,掀起的风浪,对我们而言,未必全是坏事。” “通知下去,让那些要钱不要命的蠢货都回去。”高青松的语气不容置疑,“平台上有关于他和那个女孩的所有公开悬赏,暂时全部撤掉。” “……是。” 天狼虽然心中仍有诸多不解与疑虑,但对高青松的命令,他选择了绝对的服从。 高青松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滋味苦涩的茶,一饮而尽,任由那冰冷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仿佛在品味着这复杂局势的滋味。 他知道,沈烬这条危险的潜龙,已经彻底入海。 京都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因他的到来,必将风起云涌。 而他自己,也在这盘错综复杂的大棋局上,落下了一枚收益与风险都难以预估的危险棋子。 从听雨阁出来,沈烬没有丝毫停留,身影在几个起落之后便如同鬼魅般回到了京都外卫星城镇的那间老旧阁楼。 当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漆皮剥落的木门踏入昏暗狭小的空间时,一股不正常的灼热气息混合着压抑的痛苦喘息瞬间扑面而来。 沈烬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蜷缩在床铺角落的那个不断颤抖的身影上。 夏晴背对着他,玲珑有致的娇躯正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极致的痛苦。 一股不正常的、带着灼热气息的白色蒸汽,正源源不断地从她周身毛孔蒸腾而出。 那些蒸汽将少女单薄的衣物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紧绷而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 “呜……好热……好难受……我想要……” 一声如泣如诉、充满了原始欲望与极致痛苦的呻吟,从少女紧咬的牙关中艰难地溢出,带着令人心悸的颤音。 糟了! 沈烬冰蓝色的眼眸骤然收缩成针尖状。 他明明已经在【赤狱】上设下了封印,极大限制了其力量的输出就是担心夏晴脆弱的精神无法承受暴怒原罪的诅咒和反噬。 没想到,即便只是引导了其中一小部分力量,对她造成的身体负担和精神侵蚀依旧如此猛烈。 第239章 当时年少掷春光 沈烬快走两步,几乎是瞬间便来到了床前。 眼前的景象如他所想。 夏晴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因为极致的痛苦而不断颤动。 原本白皙如玉的小脸此刻通红一片,额前细碎的发丝被汗水完全浸湿,狼狈地黏在她滚烫的皮肤上。 夏晴紧咬着已然失去血色的下唇,似乎在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体内那股灼烧灵魂意识的恐怖痛楚。 从她的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细碎而压抑的、令人心碎的呻吟。 现在夏晴整个人就像刚从沸水中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那蒸腾的白色热气正是她体温过高的外在表现。 沈烬没有丝毫犹豫,更无暇顾及任何男女之嫌。 他并指如刀,在他的指尖萦绕着凝练的灰白杀气,在她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背心的外套上划开一道整齐的裂口。 随即沈烬的手腕一抖,力道巧妙地将那件碍事的、湿漉漉的衣物直接剥离、扯落。 刹那间少女那充满青春活力、曲线曼妙得惊心动魄的胴体近乎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阁楼昏暗的光线下。 夏晴的肌肤因为内部的高温炙烤和剧烈的痛苦,泛着一种不正常的、诱人而危险的粉红色。 细腻的汗珠沿着光滑如缎的脊背曲线和深深凹陷的腰窝,缓缓滑落,没入更隐秘的角落。 但沈烬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一丝邪念,只有一片纯粹的冷静与专注。 在他眼中,面前只是一具需要立刻进行紧急处理的“病人”。 他双手毫不犹豫地直接按上夏晴那光滑而滚烫得吓人的白皙肩头。 掌心接触皮肤的瞬间他就清晰地“感知”到夏晴体内那股属于【赤狱】的暴怒原罪之力正在她的身体和脆弱的意识海中左冲右突。 就如同被激怒的火焰凶兽,疯狂地灼烧、侵蚀着她的肉体与精神。 “凝神!守住清醒的意识!” 沈烬低喝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直刺灵魂的穿透力。 下一刻,精纯而冰冷彻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灰白色杀气自他掌心汹涌而出,如同决堤的冰河,瞬间侵入夏晴滚烫的体内! 这蕴含着沈烬无尽杀戮与意志的灰白杀气,此刻成了最霸道也最有效的“镇静剂”与“引导力”。 它蛮横地压制着那些在她体内肆虐的赤红暴怒诅咒。 同时,沈烬主动放开了自身的防御。 这一举动就如同打开了一个宣泄的通道,开始将那些残留在夏晴身体中正疯狂破坏的反噬之力,强行牵引向他自身。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过程。 稍有不慎那些诅咒的能量失控不仅救不了夏晴,连沈烬自己也可能被这股狂暴的暴怒原罪情绪侵蚀、反噬。 但沈烬对自身力量以及原罪特性的掌控已然达到了入微的境地。 那灰白杀气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精准地剥离牵引着每一缕躁动不安的赤红暴怒能量。 将其一缕缕地强行抽离,然后纳入自己那早已承载了无数杀戮与黑罪孽的躯壳之中。 “呃啊——!” 夏晴发出一声如同挣脱噩梦般的悠长呻吟,紧绷的身体猛地松弛下来,原本剧烈的颤抖开始逐渐平复。 少女皮肤上那不正常的赤红和灼热高温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蒸腾的白气也渐渐隐去,只留下被冷汗彻底浸透、泛着冰凉湿意的身体。 她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意识刚刚从那片暴怒的赤红炼狱中挣脱,还有些模糊涣散的视野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近在咫尺的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时那对眼睛就如同雪原上最寒冷的星辰。 虽然沈烬的双眼依旧冰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但此刻其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曾完全敛去的锐利微光,显示出他刚才进行了一场何等精细而危险的“手术”。 随即,夏晴便感觉到了自己的肩胛处传来的带着一丝清凉却异常稳定有力的触感。 同时从身上那突如其来的、微凉的空气触感让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低头—— “啊!” 一声惊慌的惊呼脱口而出,夏晴的脸颊瞬间爆红,就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虾子,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她发现自己几乎半裸! 仅穿着那件湿透后变得近乎透明、紧紧贴在肌肤上的单薄白色内衣。 少女青涩而曼妙的曲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暴露无遗,每一处起伏都若隐若现,散发着惊人的诱惑力。 极致的羞赧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 她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用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从而遮挡住这令人无地自容的春光。 但就在这羞耻感即将彻底吞噬她的瞬间,她的大脑中那几乎被暴怒原罪吞噬的恐怖记忆也清晰地回笼。 是了…… 她之前动用了沈烬的【赤狱】,然后被那可怕的暴怒原罪反噬了,那感觉就如同坠入了燃烧的地狱…… 要是再给夏晴一次机会的话她绝对不想要再来一次。 最后又是是沈烬救了她。 他此刻看似“冒犯”的行为,并非出于任何龌龊念头,而是在用最有效的方式将她从能量崩溃、意识消亡的边缘强行拉了回来。 而且最后应该是沈烬自己承受了原本属于她的那份暴怒的原罪反噬之力。 他,之前到底自己一个人承受了多少这些原罪的反噬…… 想明白这一点,原本的那些羞耻感虽然依旧存在,但却被一种更深沉的的感激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所冲淡。 她抬起依旧泛着动人红晕的脸颊,目光有些闪烁不定。 但少女此时却努力地对上沈烬那双不带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声音细若蚊呐,还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谢……谢谢你……沈烬。又……又救了我一次。” 沈烬见她意识已然清醒,便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按在她光滑肩头的手,仿佛刚才那亲密的接触从未发生过。 他直起身,从旁边扯过那条洗得发白的薄被,随手扔到了她身上精准地盖住了那令人心慌意乱、浮想联翩的旖旎春光。 “看来你的力量和精神,还是太弱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冷漠,“下次,还是别让你再碰【七宗罪】比较好。” 说完之后沈烬就不再多看她一眼,径直转身走向了那扇积满灰尘的窗户。 他将狭小空间里短暂的亲密和尴尬留给了身后那个依旧心绪难平、脸颊滚烫的少女。 阁楼内,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细微交织的呼吸声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某种悄然滋生但却无法言明的微妙气氛在昏暗的光线中静静弥漫。 第240章 少女的心事 阁楼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的嘈杂如同背景音般渗透进来。 沈烬背对着夏晴忽然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微妙氛围:“跟踪你的那些人是什么来路?” 他的问题将刚刚那点未及蔓延开的尴尬又暧昧的旖旎气氛冲散得一干二净,瞬间将夏晴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夏晴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薄被,将微微发烫的脸颊埋在并拢的膝盖之间,努力平复着依旧有些急促的心跳。 她仔细回忆着不久前的刺杀。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中还带着一丝虚弱与柔软: “我……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是谁派来的。但他们比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些杀手更专业,也更……训练有素。一开始跟踪我的三个人实力大概在五到六阶左右。” “但是后面出现的那个刀疤男人……非常强,给我的感觉,绝对是一个神径九阶巅峰的神径共鸣者。”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只记得……我握住了【赤狱】之后,脑子里就‘轰’的一下,好像……好像就什么都不太记得清了。心里只剩下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烧光一切的疯狂念头……”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心有余悸的颤抖。 “再后来,我的意识就越来越模糊,身体里感觉像是有岩浆在流淌……等我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我……我是不是……” 她抬起头,有些忐忑不安地看向沈烬,少女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恐惧,似乎在害怕自己在那失控的暴怒状态下,做出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沈烬没有立刻回答。 那些人怎么样了? 自然是死了。 【赤狱】哪怕只是部分力量的情况下,那三个最高不过六阶的追踪者,连同那个九阶刀疤脸绝无任何生还的可能。 【七宗罪】的暴怒之火,足以将他们的血肉、骨骼乃至灵魂都焚烧殆尽,连一点残渣都不会剩下。 但这些他都没有说出口。 没有必要让这些无关紧要之人的最终下场,再给面前的少女增添不必要的心理负担和梦魇。 杀戮与死亡,本就是他世界的一部分,而非她的。 “好好休息。” 他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三个字,巧妙地避开了她的问题,算是为这个血腥的话题画上了休止符。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简单的五个字落入夏晴耳中,那冰冷的语调似乎……比之前他说话时,要稍稍放缓、放轻了一丝丝? 窗外的夜色渐深。 沈烬忽然抬头看了夏晴一眼。 少女依旧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惊后寻求安全感的小兽,紧紧裹着那床略显单薄的被子,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和几缕散落在额前的黑发。 她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那双大眼睛里却盛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依赖,有感激,有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明白的眷恋。 此刻,她正偷偷地瞄着他,在被发现之前又慌忙垂下眼帘。 “我出去一趟。” 沈烬就如同之前一样,没有解释,没有告别,也没有等待夏晴任何回应的意思。 他的话音刚落便已转身迅速融入门外的黑暗之中。 看着沈烬消失的背影,夏晴抱着膝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那床薄被更紧地拥在怀里,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纷乱不堪。 他……又走了。 每次都是这样,来去匆匆,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从不解释去向,也从不在她面前流露任何情绪。 可是…… 可是为什么,每次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我的心会像此刻这样,空落落地往下沉? 为什么只要看到他出现,哪怕只是一个背影,那萦绕不去的恐惧和不安,就会奇异地消散? 为什么……刚才他的手按在我滚烫的肩头时,我心底深处……竟会偷偷泛起一丝,舍不得他放开的……贪恋? 一个被她刻意压抑的念头,此刻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藤蔓,疯狂地破土而出,紧紧缠绕住少女的心脏。 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这个认知让夏晴的心跳瞬间失控,如同擂鼓般在胸腔里猛烈撞击,刚刚有所消退的红晕再次汹涌地漫上脸颊\/耳根和脖颈。 可是……他呢? 他对我……究竟是怎么想的? 在他那双永远冰封的眼眸里,我是不是始终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麻烦”? 或者,更现实一点,只是一个值得利用的“心核之泪”宿主? 他那样一个如同冰山般的人会理解,甚至……接受我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吗? 少女的心彻底乱了方寸,各种纷乱的猜测、期待、忐忑如同潮水般交织涌来,冲击着她刚刚本就脆弱的神经。 太多的混乱思绪让她无所适从,只能鸵鸟般地将再次滚烫起来的脸颊深深埋进并拢的膝盖里,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的秘密和心事都紧紧锁在这片小小的黑暗与温暖之中。 就在夏晴被自己翻腾的思绪折磨得坐立难安之际,那阵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再次从楼下由远及近地传来。 夏晴猛地抬起头,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再次疯狂加速跳动起来。 他……他怎么又回来了? 果然,沈烬那道修长冷峻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阁楼的门口。 和之前一样,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的牛皮纸袋,里面散发着熟悉而温暖的食物香气,在这清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诱人。 他径直走到窗边那个老旧木箱旁,将纸袋轻轻放下,然后转过头看向依旧蜷缩在床上的少女。 他的目光在她依旧泛着不正常红晕、几缕发丝被干涸的汗水黏在额角和脸颊的狼狈模样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你出了一身汗,不去洗洗?”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可这句话落在此刻心思百转千回的夏晴耳中,却完全变了味道。 “啊?” 少女先是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即,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他是不是在嫌弃我?嫌弃我此刻的邋遢,还有这一身汗味? 她之前被【赤狱】反噬,出了一身冷汗,之后又因为极致的羞赧和混乱的心事,就一直这样裹着薄被蜷缩在这里,像个脏兮兮的小可怜,根本没想到要去清理自己。 此刻经沈烬这么一提,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身上那种黏腻不适的感觉,以及……恐怕不怎么好闻的气味…… “我……我这就去!” 一股比刚才被他看光时还要强烈、还要无地自容的羞赧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床铺上弹起来,也顾不上维持什么形象了,用薄被将自己紧紧裹成一个茧,低着头,根本不敢再看沈烬一眼。 就像一只受了巨大惊吓的小兔子,踉踉跄跄地飞快冲向了阁楼角落里那个用布帘勉强隔出来的、充当浴室的小小隔间。 第241章 找到地方了 看着她那仓惶狼狈、几乎同手同脚的背影,沈烬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尾戒上那枚散发着微光的冰蓝水晶。 【赤狱】已然收回,残留在夏晴体内的反噬之力也已被他引导平息。 接下来,是该好好考虑一下,如何利用从高青松那里得到的信息,去找到那个所谓的“摇篮计划”的具体信息。 以及……验证夏千城是否真的如高青松暗示那般,可能还活着的猜测。 至于身后隔间里传来的细微水声,以及那个少女显而易见、几乎写在脸上的慌乱心事…… 沈烬那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一丝涟漪泛起。 他已经知晓自己并非人类之躯。 那么,所有与人类相关的情感牵绊、欲望纠葛,于他而言,皆是无关紧要的干扰项。 这其中自然包括……感情。 翌日清晨,微弱灰白的天光刚刚费力地穿透阁楼那面脏污的玻璃。 之前一直沉寂的、从老狗那里得到的那个老旧通讯器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嗡鸣。 沈烬瞬间睁开双眼。 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清晰无比,没有丝毫普通人刚醒时的迷蒙。、 他利落地翻身下地,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几步便走到窗边,按下了那个磨损严重的接听键。 “喂。” 通讯器那头,立刻传来了老狗那特有的哑嗓音,但他的语速却比平时快了几分,透着一股熬夜后的亢奋: “沈小子,你要的东西,有眉目了。” “说。” 沈烬没有任何废话。 “你给的那三个坐标,老子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兄弟连夜筛了一遍。排除掉两个故布疑阵的烟雾弹,最有可能、也最符合你描述的就是北郊‘落星山’最深处的那一处。” 老狗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仿佛挖到了宝藏, “那里在大约十年前,确实有过一次规模极大、保密级别极高的秘密施工,所有官方进出记录事后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抹去过。” “但那些蠢货还是百密一疏,还是在区域能源配给峰值和特殊物资运输路线的底层日志里留下了蛛丝马迹。” “根据这些零碎信息拼凑起来的画像,那里有超过八成的概率,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地方——与世隔绝,且具备进行高端生物实验的医疗条件。” 沈烬一直静静地听着,只是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老狗说的信息与自己已知情报进行比对。 北郊的落星山…… 从地理环境和过往的零散情报来看,那里确实是建立秘密生物实验室或高级疗养基地的理想场所。 “具体坐标和我能搞到的有限结构图,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但入口可能存在的防御力量评估,以及里面的具体情况老子这可没有,你小子到时候去了别阴沟里翻船。” 老狗继续说道,语气带着熟稔的告诫。 “老规矩,东西放在老街第三个锈蚀最严重的绿色垃圾桶,底部有个活动的暗格。你自己去取。” “知道了。” 沈烬应道,声音依旧平淡,“报酬等我回来,会让你满意的。” “嘿,那我可就等着你的‘大礼’了。”老狗的笑声之中隐隐多了一丝期待。 二人的通讯随即被沈烬干脆利落地切断。 等到沈烬收起那部老旧的通讯器之后就转身开始简单收拾必要的物品。 他的动作刻意放轻但还是惊动了蜷缩在床上、其实早已醒来的夏晴。 她一夜都睡得极不安稳,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日的惊险与沈烬那双冰冷的眼眸。 此刻看着沈烬明显准备行动的样子,她的心脏微微揪紧,一种即将被独自留下的恐慌感悄然蔓延。 当沈烬收拾妥当,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夏晴终于鼓足了勇气,用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小声开口: “沈烬……这次……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话音刚落,她就立刻低下了头,双手紧张地死死绞着粗糙的被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她的内心已经做好了被干脆利落拒绝的准备,甚至连被拒绝后该怎样强装镇定、不显得那么难堪的台词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沈烬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少女那带着清晰可见的忐忑、期待和孤注一掷般倔强的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就在夏晴以为他会用惯常的沉默来表达无声的否定时,他却淡淡地地吐出一个字: “好。” ……好? 夏晴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睁大到极限,浓密的睫毛剧烈颤动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他答应了?! 他竟然真的答应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绚烂的烟花般在她心中轰然炸开,瞬间冲散了所有积压的不安和忐忑。 少女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激动而健康的红晕,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前倾,几乎要立刻从床上跳起来。 他让我一起去了! 这是不是……是不是代表,在他那颗冰冷的心脏里,终于开始有那么一点点……信任我了? 然而,沈烬紧随其后的话语,却像一盆掺杂着冰碴的冷水浇熄了她刚刚燃起的、不切实际的幻想火苗。 “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他的声音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经过冷静权衡后的事实,“高青松撤销悬赏,不代表其他觊觎‘心核之泪’的势力会收手。”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她瞬间僵硬的脸庞,补充说道: “你的记忆里,或许还残留着关于那个地方的记忆。到了现场,熟悉的环境可能会刺激你想起来些什么,这有助于提高效率。” 原来……是这样。 夏晴眼中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瞬,心底泛起一丝失落。果然,还是因为“有用”和“不得已”啊。 但这失落仅仅持续了一瞬,很快就被能与他并肩行动、不再被独自抛下的巨大激动所覆盖、淹没。 不管原因是什么,只要能跟在他身边就好! “我……我明白了!我马上就好,很快的!” 她用力点头,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似的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自己睡了一夜后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褶皱的衣物。 少女的动作间充满了雀跃的活力,与刚才的忐忑判若两人。 沈烬不再看她,仿佛刚才的应允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同意带上她,仅仅是因为冷酷的理性权衡与价值利用。 高青松那边暂时稳住,但京都暗流汹涌,独自留她在危机四伏的外城,风险系数过高。 同时,她作为十年前与夏千城的实验有直接关联的关键人物,其潜在的记忆价值需要被带到现场去触发、去挖掘。 之前在蒲牢关之中沈烬进入的那个奇怪的精神世界其实让他并不是百分之百的相信。 更何况那个记忆之中的情报太过于碎片化,沈烬还是更加相信自己所见的一切。 至于少女那几乎溢于言表的激动,和那双清澈眼眸中星星点点的倾慕与依赖,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第242章 生命炼成学派的人 就在沈烬与夏晴准备动身前往落星山的同时,京都某处不为人知的阴影深处。 “千丝”组织的一处秘密基地内,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装饰着暗红色调、充满了暧昧灯光与危险气息的主厅内一场激烈的对峙正在上演。 慕容瑛,这位向来以慵懒妩媚示人的魅影护法,此刻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那双勾魂的桃花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原本酥软入骨的嗓音也变得尖锐起来: “天狼!看看你手下那群废物办的好事!” 她纤长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脸上。 “非但没能试探出沈烬的底细,反而折了一个宝贵的九阶好手!” “现在倒好,逼得高部长不得不暂时撤下悬赏,让我们在同行面前成了笑话!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 天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几步之外的护卫都下意识地后退。 面对对面女人的质问他硬邦邦地顶了回去,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慕容瑛,少在这里颠倒黑白!” “若不是你在陵园被那沈烬出手破坏,彻底打乱了全盘计划,局面何至于崩坏到这种地步?说到底,是你办事不利导致的,要是交给我陵园之中早就已经处理干净了!” 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厉色: “更何况,那伙折损的人手,根本就不是我直属的部下!”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叫夏晴的丫头的行踪和身份,是你故意泄露出去的\/你想借刀杀人,试探沈烬的深浅。结果玩脱了,就想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更强的压迫感: “要是让部长知道了,你在他背后自作主张,擅自行动……你觉得,部长会怎么‘处理’你?” “你——!” 慕容瑛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周身的精神力都开始不稳定地波动起来。 就在这火药味弥漫、冲突一触即发的时刻—— “砰!” 主厅那厚重的双开门被猛地推开,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手下脚步踉跄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甚至顾不上礼节就急声喊道: “魅影大人!天狼大人!不好了!基地外围……来了一伙身份不明的人指名要见组织的最高话事人!” 正在气头上无处发泄的慕容瑛闻言,柳眉瞬间倒竖,正想将满腔邪火尽数倾泻在这群不知死活的闯入者身上: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我的地盘撒野?活腻了吗!给我……” 然而她呵斥的话语还未说完,声音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戛然而止。 因为她,以及厅内所有人,都骇然发现—— 基地那扇由特殊合金打造、厚度超过半米、并且布满了层层隐秘防御符文的核心大门,此刻竟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巨力操控,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 并且从始至终都没有触发任何警报系统也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紧接着,一股冰冷纯粹的诡异气息就瞬间涌入温暖的大厅,让所有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在慕容瑛、天狼以及所有千丝成员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一行身影步履从容地踏入了这处千丝核心重地的禁区。 来人都穿着纤尘不染、熨帖笔挺的纯白色研究服,仿佛刚从某个实验室中走出。他们与基地暗红暧昧的风格格格不入。 然而,最令人奇怪地是——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一张栩栩如生地仿佛由真正生物皮毛和骨骼制成的动物头套面具。 为首之人身姿挺拔,戴着一副威严而精致的白银龙首面具。 龙睛处镶嵌着某种幽暗的宝石,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扫视全场,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淡漠。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脸色大变的慕容瑛和天狼的身上。 慕容瑛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心中猛地一沉。 她认出了来人标志性的装扮和这诡异的面具,以及那独一无二的银白龙首所代表的意义—— 来人是“生命炼成学会”的十二首席之一,辰龙! 而在辰龙身后半步紧跟着另外两名同样身着白大褂的身影。 一人戴着覆盖着浓密黑毛、犄角粗壮弯曲、散发着蛮荒气息的黑牛面具;另一人则戴着线条流畅优雅、透着非凡神骏之气的洁白骏马面具。 三位! 整整三位半神! 而且从他们身上的压迫感和气息来判断,恐怕全都是踏足了十二阶巅峰的恐怖半神存在! 慕容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光是眼前这三位,就已经具备了和她与天狼正面对抗、甚至……压制他们的绝对实力!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队伍末尾,那里还站着两名气息稍弱,大约在九阶巅峰左右的白大褂身影。 一人身材娇小玲珑,戴着一副透着机敏与灵巧的白鼠面具,露在外面的手指纤细而苍白,不似活人。 另一人则体型壮硕魁梧,戴着一副看似憨厚、实则眼神位置透出沉稳力量的黄牛面具。 生命炼成学会的人? 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九龙京都? 还找到了这里,他们想干什么?! 辰龙那经过面具过滤、显得有些沉闷却异常清晰的低沉声音平静地在大厅中回荡开来: “魅影护法,天狼护法,幸会。” “相信以二位的见识,已经猜到了我们的身份。那么,客套的自我介绍就免了。” 他的目光落在慕容瑛那张变幻不定的、极有韵味的脸上,面具上那对炯炯有神的幽暗眸子似乎微微亮起了光芒。 “现在看来,贵组织,似乎是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麻烦?” …… 清晨微光刺破云层,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喧嚣混乱的卫星城镇,朝着北郊连绵起伏的落星山脉疾行而去。 根据老狗提供的精确坐标和那份简陋得可怜的结构草图,沈烬选择了一条最为隐蔽的猎人小径。 他身形如电,动作如同山间的猎豹,在嶙峋陡峭的山石与茂密得遮天蔽日的原始林木间自如穿梭。 夏晴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紧跟在他身后。 她的动作虽然不如沈烬那般闲庭信步,但现在的她好歹也是七阶的神径共鸣者,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加上沈烬似乎刻意将速度维持在让她勉强能够跟上的节奏。 她将所有精神都集中在脚下崎岖的道路和前方那个让她安心又钦慕的挺拔背影上,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肺部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带着灼热感,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绝不能成为他的拖累! 越往山脉深处行进,周遭的环境便越发显得幽静、原始,甚至还透着一股诡异。 第243章 下井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腐烂树叶的霉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隐隐约约带着淡淡金属锈蚀与消毒水混合的异样气息。 这些古怪的气味令夏晴的鼻腔非常不适。 参天古木巨大的树冠层层叠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破碎的光斑顽强地穿透叶隙。 这些光斑在林间潮湿的地面上投射出晃动而扭曲的光影,就如同窥探的眼睛。 夏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里的生物活动迹象异常稀少,甚至连最常见的鸟鸣虫嘶都几乎绝迹。 他们的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如同低泣般的风声掠过林梢,带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安。 沈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的纹理和每一片苔藓的分布。 根据老狗拼凑起来的情报,那个被刻意隐藏的秘密设施入口,就伪装在这片看似寻常的山体之中。 突然,他在一面覆盖着厚厚藤蔓看起来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的巨大岩壁前,稳稳地停下了脚步。 “应该就是这里。” 沈烬的声音这一次带着肯定。 夏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入眼只有茂密得几乎无处下脚的植被和斑驳的岩石,什么人工的痕迹也看不出来。 但她对沈烬的判断没有丝毫怀疑,无条件地选择相信。 沈烬上前几步,伸出骨节分明的手。 在他的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的灰白杀气。 这些微弱的杀气就如同最灵敏的探针,在那看似天然形成的岩壁上细细探寻、感知着。 片刻之后,他游走的指尖在某处极其细微的接缝处停下。 沈烬对着那处缝隙旁一个微微凸起的点位,运起一丝巧劲,轻轻一按——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地层深处的机械运转声,从厚重的岩壁内部隐隐传来。 紧接着,在夏晴惊愕的目光注视下。 二人面前那面巨大的天然岩壁,竟然从中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随即如同两扇自动门般,平稳地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了一个幽深、向下倾斜的通道入口! 通道内部光线昏暗,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方。 只有低沉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换气系统运转声隐隐传出。 一股更加浓郁、冰冷的、混合着刺鼻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福尔马林浸泡标本般的怪异气味,从通道深处扑面而来。 这里不是据说已经荒废了吗?! 怎么现在看来,不仅入口完好,甚至内部似乎还在维持着运转?! 夏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就连她的手心也沁出了丝丝冷汗。 仅仅是站在这入口处,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排斥感与深入骨髓的寒意就让她汗毛倒竖。 沈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蓝色的眼眸冷静地倒映着那幽深的通道。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里面存在着低强度的脉冲能量反应和并未完全关闭的防御机制。 但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他断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跟紧我别掉队了。” 沈烬没有回头,只是简单地吐出七个字。 随即他率先迈步,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夏晴看着他的背影,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她用力深吸了一口尚且清新的空气,随即狠狠一咬银牙,将心中翻涌的恐惧与不安强行压下,也迈开脚步紧随其后踏入了那冰冷的金属通道。 在她纤细的身影完全没入通道的瞬间,身后的岩壁再次无声地、迅捷地合拢,严丝合缝,将最后一丝属于外界的天光与气息彻底隔绝在外。 通道内并非一片漆黑,两侧墙壁下方镶嵌着发出幽蓝色、如同鬼火般微光的指示条,提供了勉强可以视物的诡异光源。 这里的空气冰冷而干燥,带着浓重的金属和消毒水味道。 脚下是冰冷的合金地面,每踏出一步,都会传来清晰而空洞的回音,在这死寂的环境中不断回荡,更添几分令人心头发毛的诡异。 沈烬显得极为谨慎,他的感知被提升到极致精准地规避着沿途可能存在的隐藏监控探头和能量感应器。 夏晴紧跟在他身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点多余的声音就会惊动这诡异的地下基地。 随着二人的不断深入,笔直的通道开始出现岔路,如同一个精心设计的迷宫般错综复杂,延伸向不同的黑暗方向。 但沈烬似乎目标极其明确,在他的脑海中早已有了完整的路径图,每一次在岔路口的选择都毫不犹豫,脚步也没有丝毫迟疑。 而在他身后,夏晴的眉头越皱越紧。 一种莫名的、混杂着恐惧、悲伤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的复杂情绪,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她心底蔓延滋生。 周围的某些环境细节,那冰冷的、毫无生气的金属色调,那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独特的消毒水与……某种药物的混合气味…… 都像是在用无形的钥匙,试图撬开她脑海深处某些已经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 她仿佛……真的曾经来过这里?在很久很久以前…… 就在他们经过一个近乎直角的拐角。 前方隐约传来更加明亮、惨白的人工灯光和更加清晰的机器低鸣嗡响,沈烬猛地停下脚步,同时伸出手臂拦住了身后因为惯性险些撞上他的夏晴。 他的目光投向通道尽头。 在那里,一扇厚重的、闪烁着不祥红色警示灯的合金密闭门如同沉默的巨人,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到了。” 他低声说道,声音在这寂静得只剩下换气声和心跳的通道中,带着清晰的回音。 “门的后面,可能就是你要找的答案所在。” 沈烬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夏晴瞬间苍白的脸,“准备好,里面……可能不会太‘好看’。” 夏晴的心猛地揪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她看着那扇仿佛通往未知深渊的合金大门,用力地、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恐惧与决然的矛盾光芒。 无论里面等待着的是什么,是真相,还是更深的噩梦,这些她都必须去面对。 沈烬伸出右手,掌心上方无声地悬浮起一缕凝练如实质的暗黑色能量,那并非普通的神径之力,而是带着不祥诅咒气息的原罪触须。 它们如同拥有自主生命的活物,悄无声息地探向合金大门侧面那个闪烁着红灯的控制面板。 “滋啦……” 微弱的电流干扰声响起,面板上原本规律闪烁的红色警示灯骤然熄灭。 下一瞬,那红色的指示灯又转为代表权限通过的幽绿色。 “嗤——” 厚重的合金大门内部传来低沉的气压释放声,随即平稳地向内滑开,露出了门后隐藏的世界。 夏晴不知道沈烬是如何轻易破解这高级权限锁的,但她的疑问瞬间被门后的景象吸引了注意。 第244章 管理员权限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环形空间。 空间的内部穹顶高耸,仿佛将山体内部掏空。 在它的顶部布满了如同巨型神经网络般的粗大管道和密集线缆,它们如同藤蔓般缠绕、延伸,没入四周的黑暗。 而空间最中央的景象,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数十个圆柱形的透明玻璃舱,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培养试管,整齐地排列着。 大部分玻璃舱是空的,内壁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仿佛废弃多年。 但仍有少数几个舱体内,浑浊的淡黄色防腐液中,隐约可见模糊扭曲、早已失去生命迹象的……人形生物轮廓。 它们的形态怪异,有的肢体异常增生,有的器官位置错乱。 但即便如此,那依稀可辨的人类特征,反而让画面更添恐怖。 空气中那股福尔马林与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在这里浓郁到了顶点。它们钻进鼻腔,缠绕在二人的喉咙。 夏晴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喉头。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勉强没有当场失态。 “看来,这里进行过不少‘有趣’的实验。” 沈烬冰冷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环视四周,冰蓝色的眼眸开始快速捕捉着所有可能蕴含信息的细节。 夏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去注视那些象征着残酷与死亡的玻璃棺椁。 她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周围布满灰尘的操作台和那些早已停止闪烁的仪器,那些冰冷的金属表面,那些黯淡的指示灯…… 突然,一个模糊而混乱的画面猛地撞入她的脑海。 那是一个穿着厚重白色防护服、戴着反光口罩的模糊身影在她眼前晃动。 冰凉的金属触感紧紧贴在她的手臂皮肤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恐惧与深入骨髓的麻木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啊!” 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呜咽,猛地抱住了仿佛要裂开的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 沈烬不动声色地移动了半步,恰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看向环形区域中央、那几个形态最为恐怖诡异的玻璃舱的视线。 “这些设备型号很旧,核心架构至少是十年前,甚至更早的技术。” 他冷静地分析道,声音平稳地将夏晴从混乱的记忆漩涡边缘暂时拉了回来。 “能源供应似乎被刻意切断了大部分,你不用害怕。” 夏晴深深地吸了几口这冰冷而污浊的空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和狂跳的心脏。 “我……我好像……记得一点……” 她声音颤抖得厉害,并且断断续续:“白色的衣服……很多冰冷的仪器……很冷……非常冷……” “嗯。” 沈烬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算作回应。 他走到一个相对完好的主控制台前,无视厚厚的灰尘,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取着硬盘中残存的日志数据。 屏幕上,杂乱的数据流和部分残缺的实验记录飞速滚过。 【……样本x-001……神经接驳稳定性测试第7次……失败……意识海全面崩溃……】 【……‘摇篮’协议第三阶段启动……能量注入过量……实验体组织大面积溶解……】 【……溯源序列比对异常……与‘心核之泪’能量波动存在……37共鸣偏差……建议深入分析……】 这些冰冷而毫无感情的文字,如同最残酷的编年史,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发生过的、超越伦理的残忍实验与失败。 夏晴也鼓起勇气凑了过来,当她看到屏幕上清晰掠过的“摇篮协议”和“心核之泪”等刺眼的字眼时,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些原本模糊混乱的记忆碎片,仿佛被这些关键词注入了能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旋转、碰撞、试图拼凑完整…… “这边。” 沈烬忽然关闭了屏幕,转身走向环形空间一侧那条不起眼的狭窄通道。 他捕捉到了从更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那与夏晴身上“心核之泪”的能量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呼应。 新的通道更加狭窄,墙壁不再是反光的金属,而是换成了某种暗沉的特殊材质。 空气在这里变得更加冰冷,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在此地放缓了流速,带着一种墓穴般的死寂。 夏晴越往里走,心跳得就越快。 一种强烈的、令人心悸的“既视感”死死笼罩着她,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过去的影子上。 终于,通道走到了尽头。 那里出现了一扇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门。 它是由某种乳白色的、触感温润如玉的特殊生物材料制成。 门上没有任何可见的锁具、钥匙孔或控制面板,光滑如镜的表面只有一个与成人手掌大小吻合的凹陷。 沈烬在门前停下脚步,目光转向脸色苍白的夏晴。 “这扇门,看来是需要特定的生物密钥。” 他的声音平静,目光却明确地落在夏晴身上,意有所指。 夏晴怔怔地看着那扇仿佛拥有生命般的门,看着那个手掌形状的凹陷。 一种源自心底深处无法抗拒的悸动与牵引力驱使着她不由自主地、一步步挪上前去。 她颤抖地抬起自己的右手,仿佛慢动作般朝着那个凹陷按了下去。 二者严丝合缝! 就在她手掌与凹陷完美契合的瞬间—— “嗡……” 乳白色的门扉内部,骤然亮起了柔和而纯粹的光芒。 门上迅速浮现出无数细密繁复、如同活体神经脉络般缓缓流动的淡金色纹路,交织成一个无比复杂的大树图案。 紧接着,一个毫无任何感情色彩的电子合成音在死寂的通道内清晰地响起: 【生物特征验证通过。权限确认:最高管理员——夏千城。欢迎回来,我的女儿。】 夏晴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夏千城……最高管理员……女儿…… 那个记忆中模糊的父亲……夏千城。他真的是这里的主人?这个进行着无数残酷实验的地方?! 而我……我果然是从这里出去的“实验体一号”,但为什么……为什么我却拥有这里的……最高权限?! 巨大的信息量与颠覆性的认知,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那扇乳白色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向上滑开露出了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相对较小的、布置得甚至称得上“温馨”的房间。 柔和的暖色调灯光,淡雅温馨的墙壁,一张铺着干净整洁床单的单人床,一个摆满了各种儿童启蒙读物和童话故事的木质书架。 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正在低声播放着舒缓摇篮曲的旧式播放器。 这分明是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为年幼孩童准备的房间! 这与外面那些冰冷、残酷、充斥着死亡与失败实验的环形空间,形成了无比诡异、无比讽刺,令人心底发寒的强烈对比。 而在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用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柔和线条,绘制着一个极其复杂、充满了未知象征意义的生物阵法。 在那阵法的核心中央,静静地、仿佛等待着某人归来般,躺着一本……封面是陈旧皮革、看起来经常被翻阅的、厚厚的笔记本。 第245章 人都到齐了 夏晴的目光,在接触到那本笔记本的瞬间,就再也无法移开。 她认得那个封面……那花纹,那磨损的边角……那似乎是……夏千城的实验笔记本! 沈烬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整个房间的每一个细节,最后定格在那本笔记本上。 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没有催促,同样也没有任何动作,沈烬只是静静地站在夏晴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为她隔绝了身后任何威胁与窥探。 他知道,所有谜题的钥匙以及所有残酷的真相,或许就尘封在那本笔记之中。 而直面这鲜血淋漓的过往,揭开这层层面纱,是夏晴必须独自面对……成人礼。 夏晴深深地、仿佛用尽了力气般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一步步坚定地,走进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房间,走向了那本可能记录着一切的笔记。 就在夏晴鼓起勇气准备直面尘封真相的同时。 京都阴影深处,“千丝”的秘密基地内的气氛已降至冰点。 慕容瑛胸口剧烈起伏,高耸的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 那双惯会撩拨人心的桃花眼中,此刻只剩下被冒犯的惊怒与一丝竭力掩饰的慌乱。 辰龙那透过威严龙首面具传来的目光让她先前的气势彻底荡然无存。 双方明明应该都是十二阶的顶级半神,但在这个男人面前,慕容瑛却本能地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栗,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丝毫胜算。 该死……生命炼成学派这些常年躲在实验室里的疯子,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门来? 而一旁的天狼在辰龙现身之初的震惊与戒备过后已经冷静下来。 他趁着慕容瑛与辰龙言语交锋的间隙,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半步,隐藏在衣袖下的手指激活了贴身携带的微型加密通讯器。 他言简意赅地将“基地遭遇生命炼成学会三位首席到访”的紧急情报传递了出去。 通讯另一端,高青松的反应却平静得令人意外。 “知道了。”他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不必冲突。既然客人上门我们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他略一停顿,仿佛早已有所预料:“代我向辰龙先生致意,并邀请他以及他的同行者,移步我的‘竹韵别院’。就说……我在那里恭候大驾。” 天狼心中猛地一怔。 部长非但不感到意外,反而要邀请这群危险的“客人”去他的私人别院?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当前局面的预判和应对设想。 但他对高青松的命令有着近乎本能的绝对服从性,立刻压下所有疑虑,沉声应道:“明白。” 结束短暂通讯后,天狼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他面向气息深不可测的辰龙,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卑不亢: “辰龙先生,方才是我们失礼了。高部长已得知诸位尊驾莅临,特命我诚挚邀请各位移步至部长的‘竹韵别院’一叙。部长已备好清茶,恭候诸位。” 慕容瑛闻言猛地扭过头看向天狼,那双美眸中充满了质疑与不解。 部长疯了?! 把这三个煞星请到自己的私人地盘去?! 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天狼不着痕迹地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眼神无声地传递出“这是部长直接命令。 慕容瑛到了嘴边的质问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变幻不定。她可以质疑天狼的决策,却绝不敢公开违逆高青松的意志。 尽管满心不甘与重重疑惑,她最终还是狠狠咬了咬丰润的红唇,周身那躁动不安精神力波动被她收敛起来。 辰龙那覆盖着白银龙首面具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只有那对幽深的眸子,似乎闪过一丝微光。 他是微微颔首,那低沉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那我们就叨扰了。还请二位带路。” …… 当慕容瑛与天狼怀着复杂难言的心情,引领着辰龙一行五人,踏入那座位于京都东北郊的“竹韵别院”时眼前的景象让这两位见惯了风浪的千丝护法,再次心头一跳。 别院那充满禅意的山水庭院中,此刻并非如同往日一般空荡幽静。 早已有另一行人静候于此。 她们清一色都是女性,身着带有浓郁欧罗巴联邦旧纪元风格的修女服饰,却又与常见朴素宽大的修女袍截然不同。 她们的衣袍款式更为修身典雅每一件都剪裁考究,外面统一披着宽大的、帽檐深垂至鼻梁的斗篷。 宽大的帽檐将她们的半张面容和窈窕的身段巧妙地遮掩在阴影之下,只露出线条优美光滑的下颌与紧抿的、透着几分冷漠的唇瓣。 她们安静地站在那里,人数一共七人却自成一格,散发着一种肃穆、神秘而不可侵犯的气息。 辰龙对此似乎毫不意外。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带路的天狼和慕容瑛精准地落在了那群“修女”中为首的一位身上。 那位女子身姿尤为高挑曼妙,气质超凡脱俗。 她并未穿着与其他修女统一的深色衣袍,而是身着一袭华美庄重、仿佛用阳光织就的灿金色长裙,外罩一件流淌着柔和微光的金色轻纱质斗篷,同样遮住了大半容颜。 但仅仅是她露出的那双眼睛,就足以让人难以忘怀。 那双眼眸如同蕴藏着整片星辰大海,平静而深邃,目光扫过之处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与阴影。 辰龙径直走向她,那向来低沉平稳的声音,此刻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郑重和认真: “辉耀主教,久违了。没想到您竟比我先到一步。” 辉耀主教?! 这个尊称如同惊雷,在慕容瑛和天狼的脑海中炸响! 作为混迹于地下世界的他们,岂会不知道这个称谓所代表的意义与重量——魔女圣教的七大主教之一,执掌“光辉”权柄的超级半神! 与“生命炼成学派”一样,“魔女圣教”同样是屹立于全球黑暗世界顶点的庞然大物,是与十二宫、生命炼成学派、深红议会并称为“地下世界四大支柱”的超一流神径共鸣者势力! 慕容瑛感觉自己的喉咙一阵发干,下意识地与身旁的天狼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难以置信与骇然。 生命炼成学会的三位首席……魔女圣教的七大主教之一…… 在这两方真正的超级势力面前,“千丝”组织简直如同巨人脚下的侏儒,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而此时这座看似平静的别院之中竟然悄无声息地汇聚了全球四大顶级地下势力中的两方巨头代表! 辉耀主教面对辰龙的问候,只是微微颔首,金纱下的唇角似乎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洞察一切的微妙弧度。 她的声音空灵而悦耳,仿佛带着某种净化人心、抚平躁动的奇异力量: “辰龙先生,命运的轨迹总是如此奇妙,再次于此交汇。看来,高部长似乎为我们所有人,精心准备了一场有趣的‘茶会’。” 第246章 高青松的想法 当高青松的身影出现在别院回廊的转角时,庭院里的气氛不禁变得更加紧张了几分。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中山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水,轻轻扫过庭院中的众人。 脸上那抹儒雅微笑恰到好处,却像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让人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 “辰龙先生,辉耀主教。”他声音温和,如同一位真正好客的主人,“二位远道而来,令寒舍蓬荜生辉。茶已备好,不如我们入内详谈?” 然而,辰龙与辉耀主教都纹丝未动。 辰龙那威严的龙首面具微微转动随后他开口说道:“高部长,客套就免了。我们为何而来以您的智慧和情报应该心知肚明。” 话音刚落,辉耀主教周身柔和的金色光晕似乎明亮了少许,空灵的嗓音随之响起,带着一种柔和的神圣感: “那枚纯净的‘心核之泪’,乃我圣教看上的圣物,必须迎回。它不应流落凡尘,更不容被世俗之力玷污。”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决断。 辰龙也接口说道:“我们对那石头本身兴趣不大。但我们对于那位能完美融合‘心核之泪’的夏晴小姐的……身体构造,非常感兴趣。” 他刻意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道:“她是独一无二的研究样本,我们必须得到她。” 当辰龙毫无顾忌地说出要将夏晴作为“研究样本”时,辉耀主教身后,那位站在队伍最末尾、身披紫红色斗篷的女子,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宽大帽檐的阴影下,艾米莉亚死死咬住下唇,碧绿的美眸中翻涌着惊怒与杀意,又被她强行压回眼底。 她加入这次行动,本以为只是教中对自己的考核任务,但她却万万没想到,目标竟是自己昔日最好的闺蜜夏晴! 而辰龙竟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谈论着要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拿去进行生物研究! “不行……绝对不行!” 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 无论辰龙的身份多么尊贵,实力多么恐怖,只要他敢动夏晴,就是她艾米莉亚不死不休的敌人! 当然,此刻无人会在意她这个连神径九阶都未达到的“小角色”内心想法。 辰龙与辉耀主教的诉求清晰没有丝毫迂回,直接将高青松所谓的“茶会”变成了一个赤裸裸的交易场。 高青松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但语气依旧平和: “二位的目标都很明确,魄力也令人钦佩。不过……” 他话锋微妙一转,“事情或许比二位想象的更复杂一些。想必二位也清楚,如今在夏晴身边守护着她的,是十二宫的双鱼宫主——沈烬。”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在辰龙的龙首面具和辉耀主教的金纱之间流转,观察着那细微的反应。 果然,听到“沈烬”这个名字,辰龙身后,那位戴着黑牛面具、身形魁梧如铁塔的丑牛猛地向前踏出半步。 “哼!” 丑牛周身肌肉贲张,强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浪潮般汹涌开来,连他脚下精心铺设的枯山水白砂都微微下陷。 “沈烬又如何?!” 他声音粗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再强,难道还能以一人之力,对抗我们三方联手不成?!” 他铜铃般的牛眼死死盯住高青松,目光灼灼,充满了力量带来的绝对自信: “他不过是仗着【七宗罪】逞凶,被吹成了杀手之王!说白了,在境界上撑死了也就是和我们一样的十二阶巅峰!难道他一个人,还真能翻了这天?!” “高部长,不必在这里故弄玄虚,绕什么弯子!你只需要告诉我们,沈烬和那个丫头现在到底藏在哪里?” “剩下的事情,我们生命炼成学会自然会‘处理’得干干净净!保证不会给你,还有九龙联邦留下任何麻烦!” 他话语中的自信与赤裸的杀意毫不掩饰,显然,在他看来,只要锁定目标,以他们此次出动的豪华阵容,碾压一个独行的沈烬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 庭院中一时间落针可闻,枯山水的砂纹在众人脚下静静流淌,与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氛围形成了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无形的聚光灯,牢牢锁定在中心的高青松身上。 面对丑牛近乎逼问的强势,以及辰龙、辉耀主教那虽未言语却更具分量的凝视,高青松只是微微扬起了唇角,那抹儒雅的微笑似乎更深了一些。 镜片之后,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如同棋手看到棋子落入预定位置般的兴奋微光。 “各位,都太心急了些。” 高青松轻轻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要是我们再这样在外面聊下去里面的茶都快凉了,何不移步内厅?” 他嘴角噙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 “我这儿,恰好有些有趣的情报……或许能让诸位,改变主意。” 话音落下,高青松竟然不再多看众人一眼,径自转身沿着青石板回廊不紧不慢地走去。 就仿佛他身后跟着的不是一群动动手指就能让世界震动的煞神,而是再寻常不过的访客。 辰龙的龙首面具微微偏转,与辉耀主教无形中对视了一眼。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连庭院里假山上的水珠滴落声都清晰可闻。 去,还是不去? 片刻,辰龙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率先迈开了步子。 “也好,那就听听高部长能说出什么话来。” 辉耀主教周身光晕流转,并未言语,但那袅娜的身姿已翩然跟上,金纱曳地、不染尘埃。 两位巨头一动,其余人自然紧随。 慕容瑛和天狼落在最后,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部长到底在谋划什么? 这把火,可别烧到自己身上! 慕容瑛指尖无意识地掐住了袖口,心头莫名闪过一丝不安。 内厅更为幽静,一张巨大的黑檀木茶台居于中央,散发着沉稳的木香。 众人无声落座,无形的界限泾渭分明。 气氛比庭院中更加凝滞,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高青松没有碰茶具,只是轻轻击掌。 一名身着素雅和服的侍女如影子般滑入,为众人奉上清茶,又无声退去,拉门“嗒”一声轻响合拢,隔绝了内外。 “天狼。”高青松淡淡开口。 “是。” 天狼应声而起,走到墙边,指尖在虚空中快速点划。 一道幽蓝色的光束骤然亮起,在茶台上方投射出清晰的立体影像—— 是烈士陵园的战斗记录! 画面展开,血腥与混乱扑面而来。 龙骑军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草般倒下,冰冷的机械刺客挥舞着能量刃,精准而高效地屠戮。 失控的半神咆哮着,掀起元素风暴,将庄严的陵园化作焦土炼狱。 而在这片人间地狱中,一道深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又如死神本人,正闲庭信步般穿梭! 是沈烬!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优雅。 侧身,能量射线擦着鼻尖掠过;探手,机械刺客的关节应声碎裂;屈指一弹,凝练的灰白杀气便将射向军官背心的致命光束强行偏折…… 没有动用任何神径共鸣能力,也没有召唤那令人闻风丧胆的【七宗罪】。 仅凭肉身、杀气和对战局近乎恐怖的预判,他就在这枪林弹雨、能量肆虐的绝地中,走出了一条属于他自己的路! 这已不是战斗,而是一场由他主导的、精准到毫秒的死亡艺术。 第247章 联手 “……” 丑牛那隐藏在厚重牛首面具下的眉头死死拧紧,粗壮的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收拢成拳。 这家伙……比传闻中更棘手! 丑牛虽然狂妄,但不蠢。 沈烬这种举重若轻、深不见底的战斗表现,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辉耀主教金纱下的目光微微闪烁,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荡开涟漪。 沈烬对力量的掌控,已近于“道”。 她心中对沈烬的危险评估,瞬间提升了数个等级。 辰龙的视线则更多地停留在那些机械刺客身上,龙睛中的幽光闪烁不定,似乎在急速分析着什么。 影像播放完毕,幽蓝光芒消散,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高青松这才端起面前微凉的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啜饮一口。清脆的杯底碰触桌面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诸位都看到了。” 他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沈烬的实力,我想,已无需我多言。” 他话锋陡然一转,手指虚点,影像再次亮起,定格在几具被摧毁的机械刺客残骸特写上,那些断裂处闪烁着不正常的金属光泽,甚至有细微的纳米虫在试图修复。 “但我想请诸位真正关注的,并非沈烬本人,而是这些……”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凝重,如同山雨欲来。 “这些机械造物。” “它们所展现出的科技水平,尤其是能量核心的超乎想象的稳定性,以及这近乎不死的纳米级躯体修复技术……” 高青松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一字一顿道: “已经彻底颠覆了现有认知,远远超出了目前地表之上,任何已知国家和势力——包括我们九龙联邦、欧罗巴联合体,乃至北美自由邦的全部公开科技层级。” “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隐藏在更深处的……未知之手。” 高青松将茶杯轻轻放回茶托,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辰龙和辉耀主教,那眼神仿佛能穿透面具与金纱,直抵人心。 “不瞒二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陵园事件之后,我动用了手头能动用的一切资源——明线、暗桩、甚至几条埋了十几年、准备用在刀刃上的‘死线’——去挖这些铁疙瘩的根脚。” 他刻意停顿,让“死线”这个词在寂静的空气里发酵,暗示着他为此付出的巨大代价和得到的惊人结果。 “结果?”高青松嘴角勾起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一、无、所、获。” 对于这一点,高青松并没有说谎。 针对这些机械杀手的调查彻头彻尾的空白! 这结果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 “它们就像是从虚无里直接蹦出来的,没有任何研发轨迹,没有上下游产业链,没有运输记录,甚至……”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幽蓝的投影光,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锐芒,“没有任何已知的组织,站出来认领这份‘厚礼’。”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辰龙的龙首面具和辉耀主教的金纱之间来回移动,声音带着一种那一察觉的引导性: “这意味着什么……以二位的智慧和掌握的资源,想必比我看得更透彻,也更清楚其背后的……恐怖。” 辰龙那经过面具过滤的低沉声音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罕见地透出一丝凝重: “你的意思是,有一个我们完全未知、科技水平却高到离谱的势力,不仅存在,而且……已经将触手伸到了九龙联邦的京都?” “或者,这一次只是他们在测试。” 辉耀主教空灵的声音接上,她周身的金色光晕似乎因为高速思考而产生了如水波般的涟漪。 “这些机械造物,行动模式刻板,智能水平看似不高,更像是一次性的、廉价的探路石子。但如果……” 她略微停顿,让接下来的话语更具冲击力: “……如果在这探路石子背后,真的站着一个完整的、拥有更高层级人工智能和恐怖工业能力的‘智械文明’……” 她的话语没有说完,但一股无形的寒意,已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在场每一个人的脊椎悄然爬升! 一个隐藏在历史阴影深处,科技水平可能全面碾压现有各方,且意图完全不明的未知势力! 这远比十个沈烬加起来还要可怕! 沈烬再强,他也是个体,是“人”的范畴。 他有行为逻辑,有情感牵绊,有诉求欲望,可以分析,可以谈判,甚至可以尝试威逼利诱。 但一个非人的、可能拥有流水线般量产这种高级杀戮兵器的“智械”势力……其威胁,是文明级别的,是足以颠覆现有世界所有权力格局的灭顶之灾! 之前还叫嚣着要碾压沈烬的丑牛,此刻也沉默了,抱着粗壮胳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闷声闷气地开口,气势明显弱了几分:“高部长,绕这么大圈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高青松看着眼前两位巨头代表眼中无法完全掩饰的凝重,知道鱼饵已经放下,大鱼开始咬钩。 他需要借力,需要将这两股强大的力量,哪怕只是暂时地绑上自己的战车,来应对这个足以掀翻棋盘的危险变量。 “我的意思很简单,”高青松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 “在我们所有人还将目光死死盯在‘心核之泪’和沈烬身上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先调转枪口,搞清楚究竟是谁——” 他伸出手指,重重虚点了一下茶台上定格的机械残骸影像,“在我们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布下了这些要命的棋子?!” “他们的目的,真的仅仅是为了搅黄一场国葬那么简单吗?还是说……这只是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微不足道的前奏?” 他意味深长的目光再次扫过辰龙和辉耀主教,话语里的暗示几乎溢于言表: “或许,我们之前执着的一些‘小目标’,在这个突然浮出水面的、更大的威胁面前,可以……暂时搁置争议?或者,换一种更‘高效’,也更‘团结’的方式,来‘妥善’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合作,才有出路。 内斗,只会被未知的渔翁一网打尽。 高青松的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辰龙与辉耀主教心中激起千层浪。 内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黑檀茶台上方,那机械残骸的幽蓝投影静静旋转,冰冷的金属光泽映照着每一张神色凝重的脸。 这情报若是属实,那恐怕整个世界的格局都将被颠覆! 良久,辰龙那经过金属过滤的低沉嗓音终于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高部长,你提供的这个情报……确实非同小可。”龙首面具微微转动,幽深的龙睛闪烁着计算的光芒,“其重要性,甚至可能超越我们此行的原有目标。” 第248章 空白的笔记 辰龙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随后才淡淡开口。 “此事牵扯太大,已非我一人可以决断。我必须立刻启动最高加密线路,上报十二首席联席会议,由全体共同议定下一步方略。” 下一刻他的话锋一转,语气也重新变得强硬了几分: “但是,在学会新的指令下达之前,关于沈烬和夏晴的行踪,依然是我们当前最优先的任务。还请高部长,行个方便。” 几乎是同一时间,辉耀主教空灵的嗓音也随之响起: “圣教亦是此意。‘心核之泪’事关重大,不容有失。潜在的威胁需要警惕,但眼前的目标,也必须掌握。” 两人的态度明确而一致——未来的威胁要评估,但眼前的“肥肉”,绝不能轻易放过! 高青松看着他们,脸上那儒雅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料定他们会是如此反应。 他轻轻向后靠近椅背姿态显得更加放松。 “当然,当然。”他语气温和,答应得异常爽快,“合作,自然需要诚意。既然二位如此坚持,我又岂会吝啬这点信息?” 他伸出手指,在光滑的茶台表面上轻轻叩击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根据我最后确认的情报显示,沈烬带着夏晴,目前正藏身于京都北郊,落星山脉深处的一处……”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那里……算是我们联邦过去的某个‘废弃’生物研究站点里。” “那片山脉地势险要,信号屏蔽严重,倒是个躲藏清静的好地方。” 高青松精准地说出了一个坐标位置,甚至附带了几条隐秘路径,显得“诚意”十足。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睑下,一丝冰冷的算计一闪而过。 他当然知道那地方绝不简单,那里是夏千城“摇篮计划”的遗址,是沈烬主动追寻的真相核心! 将这两拨煞神引过去,无论他们与沈烬谁胜谁负,对他高青松而言,都是一石二鸟的妙棋。 得到确切信息之后辰龙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说道:“这份情报,我记下了。这次叨扰高部长了,之后要是有机会合作我们学派一定会记得高部长今日的善意。” 他随即起身,庞大的龙首面具看不出情绪,但离去的步伐却带着一丝急促。 丑牛等人立刻也紧随其后。 辉耀主教此时也盈盈起身,周身金色光晕流转,对着高青松微微欠身说道:“高部长的信息,圣教记下了。希望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她的语气依旧空灵,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郑重。 随后,她带领着其他修女,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只是在队伍末尾,那紫红色斗篷的身影在听到“落星山”坐标时,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宽大袖袍下的手死死攥紧。 只是转眼间,刚才还暗流涌动的内厅,便只剩下高青松、慕容瑛和天狼三人。 等到两拨人全部都走了之后慕容瑛终于忍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急切道:“部长!您就这么把情报给他们了?万一他们真的得手,沈烬和那‘心核之泪’的宿主……” 高青松抬手,用一个手势制止了她后面的话。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幽静的庭院他嘴角那抹公式化的笑容终于彻底收敛,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得手?”他轻声重复,仿佛在品味这个词,“魅影,你还是太急了。” “落星山那个地方……是沈烬主动要去的。他把夏晴带在身边,闯入龙潭虎穴,你真以为他是去观光旅游的吗?” 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切开一切迷雾。 “那里是夏千城的实验室,是‘摇篮计划’的起源地!沈烬去那里,是为了挖出十年前甚至更久远的秘密!现在的他,就是一头闯入别人禁地的猛虎,警惕性最高,攻击性也最强。” “这个时候,把生命炼成学会和魔女圣教的人也引过去……” 高青松的指尖轻轻敲打着冰凉的窗棂,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嗒嗒声,如同倒计时。 “你猜,沈烬这只护食的猛虎,是会乖乖交出夏晴,还是会……暴起发难,把他们全都撕碎?” “或者说,那两家不可一世的势力,会不会在沈烬手上碰个头破血流,顺便……帮我们探一探那实验室的底,甚至逼出沈烬更多的底牌呢?” 天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沉声道:“部长是想……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高青松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但是部长,你怎么会觉得沈烬面对这两拨超级势力还能占据上风?他说到底也只是十二宫的宫主级战力。那些宫主说到底也只是巅峰半神而已。” “呵呵,你对沈烬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这一次高青松都没有抬头看向慕容瑛,他虽然是在冷笑但事实上在他的脸上只有深深的忌惮和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 那不是对沈烬的恐惧而是对那源自“消失的五百年”纪元的七大原罪的恐惧。 “通知我们的人,远远跟着,封锁外围即可。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落星山核心区域。”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待这场由我们亲手点燃的烽火……烧出我们想要的结果。” 无论最终是谁胜出,都必将元气大伤。而真正的赢家,永远是那个坐在幕后,掌控信息与局势的——黑皇帝。 当高青松在京都别院里悠然落子之时,落星山脉深处的地下实验室中。 夏晴站在那本陈旧的皮革笔记本前,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心脏在胸腔里发疯般狂跳,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这里面,真的会有答案吗? 关于爸爸的秘密,妈妈的去向,还有那个…真正的我?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那个如同冰山般沉默的男人。 沈烬就站在那里,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极地寒星,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和那本笔记。 他在等我做出选择。 少女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金属锈蚀和消毒水味道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颤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粗糙的皮革封面。 就在接触的刹那,一种奇异的悸动顺着指尖窜上手臂。 她猛地用力,翻开了它。 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几分。 笔记本的内页——一片空白。 第249章 新的希望 一页,两页,三页…… 夏晴不信邪地快速翻动,纸张哗啦啦地响彻死寂的房间,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 除了岁月留下的昏黄痕迹,什么都没有。 没有文字,没有图表,没有哪怕一个墨点。 “怎么会……这样?” 少女的声音有些干涩。 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水当头浇下,让她浑身发冷。 为什么是空的? 爸爸,你费尽心思留下这个房间和这本笔记,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吗? 她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近乎粗暴地翻过最后几页—— 啪。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轻响从笔记中发出。 一张略显厚重、边角微微卷曲的旧照片从书页的夹缝中滑落,掉在冰冷的地面上。 两人的目光瞬间锁定。 夏晴几乎颤抖着手捡起那张照片。 当她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的瞬间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 那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已经泛黄,但画面依旧清晰得刺眼。 背景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庭院,绿意盎然的藤蔓爬满了墙壁。 照片中央,坐着一位戴着眼镜、面容儒雅的温润男子——那是年轻时的夏千城,眉眼间带着夏晴记忆中从未有过的、轻松而温暖的笑意。 他的身旁,依偎着一位极美的女子,笑容温婉如水,那是她的母亲华星岚。 而站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身穿笔挺军装、肩章显赫、面容刚毅的男人——正是已经故去的龙骑军总帅,夏明翰! 被这三个大人众星拱月般围在正前方的,是那个穿着漂亮小裙子、笑得一脸灿烂无邪的,大约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那是“夏晴”。 是那个拥有她无法企及的幸福童年的,真正的夏晴。 一张照片,四个人。 夏千城,华星岚,夏明翰,还有……那个她永远无法成为的,“自己”。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夏晴整个人都懵了。 明知道照片上的女孩不是自己,明知道自己只是个被制造出来的替代品,可亲眼看到这幸福得刺眼的画面,她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这不是我……”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这从来……都不是我……” 拿着照片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要握不住这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片。 是谁?是谁把这张照片放在这里的? 这本地下的实验室,除了我们,难道还有别人? 这本空白的笔记,到底想要告诉我们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疯狂翻涌,她却一个答案都抓不住。 只有那张照片上,一家四口幸福的笑容,像最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沈烬沉默地看着夏晴濒临崩溃的模样,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转瞬即逝。 他的视线从那张刺痛人心的全家福上移开,重新落回那本空白的笔记。 笔记本的纸页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黄。 “够了。” 他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夏晴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眼中满是迷茫与未散的痛楚。 “看清楚了,”沈烬的指尖虚点空白的纸页,语气斩钉截铁,“这不是夏千城留给你的谜题,而是一个警告。” 他冷冽的目光扫过这个看似温馨的房间。 “留下它的人,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我们来错地方了。这里,根本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那……那这张照片呢?” 夏晴的声音带着哽咽,死死攥着那张全家福。 “是谁?谁会把它放在这里?!” 她望向沈烬的目光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沈烬的视线再次落回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脑海中回忆起夏明翰国葬当日,对面楼顶那一闪而逝的模糊人影骤然清晰! 当时那转瞬即逝的违和感……原来线索早已出现! 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劈开迷雾。 “放照片的人……” 沈烬的目光陡然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夏晴,“很可能就是你来京都,真正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夏晴的呼吸瞬间一滞! “你……你是说……是……是她?!” 那个她心心念念想要见上一面的“夏晴”?那个本该躺在病床上的……真正的夏晴? 她难道说一直潜伏在暗处,注视着这一切? 甚至可能……就在他们身边?! 这个念头让夏晴浑身剧颤,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激动窜上脊背。 “这只是我的推测。” 沈烬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但这份绝对的冷静,反而像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夏晴几近溃散的心神。 如果……如果真的是她……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早已摆脱了病魔的纠缠?她还好好的活着? 这个可能性如同一道强光,骤然照亮了夏晴心中厚重的阴霾和自我否定的泥沼。 她存在的意义,她苦苦追寻的答案,似乎瞬间拥有了新的希望和方向! “我们被误导了。” 沈烬不再浪费时间,思维高速运转将所有线索重新拼接。 “老狗的情报,高青松的暗示,甚至这个看似关键的入口……都是精心布置的烟雾弹。” “真正的‘摇篮’,夏千城进行核心实验的生物疗养院,必然藏在另一个更隐蔽、更不为人知的地方!” 他看向夏晴语气越发肯定说道: “我们需要从头开始梳理所有关于夏千城和‘摇篮计划’的线索。尤其是你记忆里的碎片,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 “好!” 夏晴用力点头,眼神重新燃起火焰。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刺眼的全家福和空白笔记收好。此刻,它们不再是痛苦的根源,而是指向真相的关键线索。 两人整理好了思绪之后就沿着原路快速返回。 再次穿过那条布满活体神经般纹路的诡异通道,重新经过那个陈列着恐怖玻璃舱的环形大厅。 压抑的气氛依旧,但夏晴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来到最初的岩壁入口,沈烬如法炮制用暗黑色的原罪触须悄无声息地侵入控制面板。 “嗤——”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外界山林清冷、带着草木芬芳的空气涌入,瞬间冲淡了地下的陈腐与死寂。 然而,就在两人先后踏出洞口,重新沐浴在落星山脉稀疏星光下的刹那—— 沈烬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突然绷紧起来。 他冰蓝色的眼眸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芒状看向左侧那片在夜风中诡谲摇曳的茂密黑暗丛林。 “躲到我身后!”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随后他手臂一展将夏晴严严实实护在了自己身后。 “紧贴着我,别离开太远。” 他补充说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夏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刚刚稍缓的神经再度绷紧到极限! 她顺着沈烬的目光望去,那片丛林在月光下黑影幢幢,看似只有风吹叶动的自然声响。 但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如同冰冷的潮水,从那个方向弥漫开来,悄无声息地将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彻底笼罩。 那是……至少是十二阶半神的威压!而且,绝不止一道! 他们,被盯上了! 第250章 围杀之局 冰冷的杀气如同翻涌的潮水,以沈烬为中心轰然扩散! 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将他与夏晴周身数米的空间化作绝对的死亡禁区。 那是沈烬身上的灰白色实质杀气完全凝实之后将空气都冻结的表现,这只有沈烬在认真地完整对敌的时候才会有的情况。 “看来,高青松的‘诚意’倒是对谁都一样。” 沈烬的声音带着讥诮。他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住远处那片摇曳的黑暗丛林深处。 “既然都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两道如同山岳崩塌般的恐怖威压悍然爆发! 左侧的树木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撞开,戴着黑牛面具的丑牛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他魁梧的身躯肌肉虬结,白色研究服被撑得几乎撕裂,周身散发着蛮荒、暴戾的气息。 几乎同时,右侧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午马身姿矫健,戴着神骏的白马面具,气息凝练如蓄势待发的雷霆。 他没有丑牛那般外放的霸道,但那内敛的锋芒却更让人心悸。 两位十二阶巅峰半神!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山林间死寂得只剩下夏晴急促的心跳声。 “生命炼成学派的十二首席,丑牛、午马……” 沈烬的目光扫过那两张标志性的动物面具,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洞悉一切的冰冷,“你们是为她而来?” 他的视线微微偏向身后。 夏晴脸色惨白,以她现在的力量面对两位十二阶的巅峰半神实在是有些太勉强了。 丑牛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既然知道就别碍事!把这小丫头交出来!学派对她这条小命没兴趣,我们只需要她的‘身体’做点研究。” “研究”二字他加重了音量。 同时也让夏晴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竟然把我当成一件物品!一件可以随意研究的工具! 午马的声音随之响起:“沈烬先生,我们无意与你为敌。学派对你的【七宗罪】也没有兴趣。我们只为‘起源之石’的完美共生体而来。” 他优雅地抬手,仿佛在陈述一个公平的交易: “我们甚至可以只取走这少女的躯体,将那枚纯净的‘心核之泪’留给你。你可以开出条件——顶级咒具、禁忌知识、延寿秘法……” “只要符合‘等价交换’原则,一切都可以谈。交出她,你不仅能获得生命炼成学派的友谊,还能得到一份让你满意的……补偿。”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在谈论一场各取所需的生意。 但那字里行间对生命的漠视,让夏晴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冰冷。 沈烬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午马说完,他才缓缓抬起冰蓝色的眼眸,但他那目光冷得可怕。 “说完了?”他淡淡开口。 下一刻,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杀意,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睁开猩红的双眼,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就,滚。” 将一个大活人,尤其是夏晴,当作可以明码标价、随意交换的“物品”……这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漠然,比丑牛直白的威胁更让夏晴感到窒息般的恶心。 他们……根本没把夏晴当人看! “双鱼宫主,你似乎有些过于自大了。” 午马的声音此时也带上了些许冷意,沈烬的傲慢让他也有些不爽了。 “呵……” 那笑声很轻,却像极北之地的万载寒风刮过林间让人浑身汗毛倒竖。 “你们这些泡在实验室里的家伙,是不是被福尔马林腌入味,连脑子都僵掉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字字如冰锥: “和一个杀手谈补偿?友谊?”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无人类温度的弧度,冰蓝色的眼眸中是俯瞰蝼蚁般的冷漠。 “你们搞错了一件最基本的事。”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无形的冰刃,缓缓扫过丑牛和午马,最终定格在他们身后某处无形的阴影。 “她,夏晴,” 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无比地回荡在死寂的夜空下: “是我的所有物。” “从她体内融入‘心核之泪’的那一刻起,她的血肉,她的灵魂,她的每一次呼吸,乃至她的最终归宿……都只归我一人支配。”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东西,来对我的人,指手画脚?” 我的所有物! 归我一人支配! 这霸道的宣言,如同惊雷,在夏晴脑海中炸响! 按理说,这将她物化的话语本该让她感到屈辱,但奇异的是,少女心底涌起的,竟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甚至带着一丝怪异的暖流和……隐秘的欣喜! 他是在意我的! 他这是在用他的方式,在宣告对我的保护! 不管这方式多么冰冷霸道,但我在他心里……是有位置的! 这认知像一团火,瞬间驱散了周遭所有的寒意和恐惧。 然而,沈烬的话语在丑牛和午马听来,无疑是最赤裸的宣战! “沈烬!你找死——!” 丑牛周身暗红色的能量轰然爆发,如同压抑的火山终于喷涌,狂暴的气息将他脚下的地面都灼烧得龟裂开来! 那沸腾的力量感,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沈烬撕成碎片。 午马的眼神也彻底冰封,周身银白色的电弧不再优雅流转,而是化作无数嘶鸣的毒蛇,危险地锁定着沈烬,空气中也弥漫开焦糊的味道。 半神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面对两位巅峰半神毫不掩饰的滔天杀意,沈烬却连站姿都未曾改变分毫。 他的目光,如同穿透了虚空,越过了气势汹汹的丑牛和午马,精准地钉死在他们身后那片最浓郁的黑暗深处: “辰龙,” 他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如同锁定猎物的远古凶兽,声音带着毫不意外的嘲讽, “戏,看够了吗?” “都是老熟人了,在蒲牢关的教训还没吃够?何必,再玩这种藏头露尾的把戏?”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片深沉的黑暗,仿佛拥有了生命般,如水波般剧烈扭曲起来。 一股远比丑牛和午马更加深邃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龙骤然睁开了双眼,轰然降临。 一道戴着威严白银龙首面具的修长身影,仿佛从虚无中迈步而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丑牛与午马身前半步的位置。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遭的空间都似乎变得粘稠! 生命炼成学会,十二首席之一,曾在蒲牢关与沈烬交过手的——辰龙,亲临! 他那双透过龙睛面具投射出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沈烬身上,低沉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共振质感,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沈烬,又见面了。” “看来,你依旧和之前那般……不识时务,不懂进退。” 三位巅峰半神,呈品字形站立,如同三座不可逾越的太古神山,彻底封死了沈烬与夏晴所有可能的生路。 围杀之局,已成! 第251章 一打三 生命炼成学派的三位首席此时同时释放自己的神径共鸣能量,三种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交织成天罗地网,将沈烬与夏晴死死禁锢在中心! 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感。 “既然你执意寻死,那便……成全你!” 辰龙低沉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 他本人依旧静立原地,修长的身影笼罩在朦胧而不断变幻的微光中,仿佛在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 作为生命系神径中最诡异莫测的【无尽术士】,他的力量从不体现在蛮力之上,而是掌控、扭曲与炼成! 正面搏杀,交给那两个战斗狂才是最优解。 “吼——!!” 丑牛发出一声足以震裂山石的狂暴咆哮,率先发难! 他本就魁梧如铁塔的身躯竟再度膨胀一圈,暗沉如花岗岩般的厚重角质层瞬间覆盖全身,双眼迸射出骇人的血光! 生命系神径【史前巨兽】路径的力量被他彻底引爆。 此刻的他,不再是人类,更像是一头从洪荒时代踏出的恐怖凶兽,带着最原始、最纯粹的毁灭力量,如同一颗坠落的陨星,朝着沈烬猛冲而来! “轰!轰!轰!” 他每一步踏下,大地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龟裂的痕迹如同蛛网般蔓延! 几乎在丑牛启动的同一瞬间,午马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快到了极致! 元素系神径【逆闪电】路径赋予了他违背物理法则的极速与穿透力。 他的行动轨迹不再是直线,而是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z字形闪烁突进! 刺耳的空气撕裂声仿佛慢了半拍,才在他身后响起! 他双手虚握,刺眼欲盲的银白电光疯狂汇聚、压缩,化作两柄不断发出尖锐嘶鸣的银白色雷电长矛,从沈烬视觉的死角刁钻狠辣地刺向他的太阳穴与后心! 生命炼成学派虽然以学术组织自居,但作为新纪元世界地下四大超级组织之一的他们怎么可能会弱? 一力降十会! 一速破万法! 丑牛与午马的配合天衣无缝,力量与速度的完美结合,瞬间封死了沈烬所有闪避的空间。 完了! 夏晴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在这毁天灭地的攻势面前,她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 面对这近乎绝境的杀局,沈烬的眼神终于彻底冰封。 那冰蓝色的深处,是万古不化的严寒与……被彻底激怒的凶戾! 不能再有任何保留了! 他右手尾戒上,那枚冰蓝水晶骤然爆发出吞噬一切的深邃乌光! “以血为契,以权为凭;七瞳凝视,枷锁自解。” 低沉而古老的咒文如同来自幽冥,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着周围规则的震颤。 “沉睡之罪,应召苏醒——傲慢、愤怒、饕餮、贪婪、色欲、嫉妒、怠惰!” “于此柩中,尔等得获短暂自由,” “然,持尔等之刃,即为行判官之职。显现,负罪之器!” 轰——! 一具造型古朴、通体漆黑、表面铭刻着无数痛苦挣扎灵魂浮雕的恐怖棺椁虚影——【终末教判之柩】在他身前轰然浮现。 无尽的罪孽与诅咒气息弥漫开来! 下一刻—— “锵——!” 震耳欲聋的刀鸣响起! “嗡……” 切割一切的诡异颤音不止! 两道截然不同的鸣响,如同死神的低语,同时撕裂了夜空! 在沈烬的左手,暗红色的【赤狱】长刀悍然出鞘。 焚尽八荒的暴怒业火轰然爆发,暗红色的火焰如同活物般缠绕刀身,将周遭的空气都灼烧得噼啪作响、剧烈扭曲,炽热的高温让空气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而在他的右手,暗紫色的【窃光】匕首悄然浮现。 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刃身如蜂巢般布满微孔,仿佛连周围的光线、声音乃至能量都被它切割。 匕首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不自然的塌陷和扭曲,那幽幽闪烁的紫光,带着能引动心底最阴暗嫉妒的诡异魔力! 暴怒之罪——【赤狱】! 嫉妒之罪——【窃光】! 双持【七宗罪】! “来战!” 沈烬一声低喝,如同惊雷炸响! 他竟不退反进,主动迎上了那毁灭性的洪流。 面对丑牛那足以撞碎山岳的狂暴冲撞,【赤狱】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带着滔天的怒火,悍然劈出一道半月形的暗红刀罡! 那刀罡所过之处,连空间都留下了灼烧的痕迹。 刀罡与丑牛覆盖着角质层的巨拳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如同星辰对撞!恐怖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肉眼可见的暗红色与土黄色能量冲击波呈毁灭性的环形炸开,如同海啸般席卷四方。 周围数百米内的树木、岩石,在这股力量下如同纸糊般被瞬间摧毁、汽化! 地面甚至被硬生生削低了三尺。 丑牛那前冲的的势头,竟被这一刀硬生生遏止在半途。 他拳头上的岩石角质层寸寸碎裂,露出下面的皮肉,传来钻心刺骨般的灼痛与……一股侵蚀灵魂的诅咒之力。 这力量?!还带着原罪的诅咒?! 丑牛面具下的瞳孔剧烈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而几乎在挥出【赤狱】的同一刹那,沈烬右手的【窃光】已如同潜伏已久的深渊毒蛇,精准无比地点向从侧翼袭来的、午马投掷出的第一柄雷电长矛。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柄蕴含着恐怖穿透力、足以撕裂大多数防御的雷电长矛,在接触到【窃光】匕首尖端的瞬间,其上的璀璨电光竟如同被无形的次元利齿啃噬、切割,迅速黯淡。 那根雷矛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彻底湮灭,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未曾留下。 能量结构……被直接“分解”和“窃取”了?! 午马心中骇然巨震,他感觉到自己与雷电长矛的精神连接被一股阴冷的力量强行切断。 与此同时,沈烬的身影在两次惊天格挡的微小间隙中,如同没有骨头的鬼魅,做出一个违背人体工学的极致扭曲动作,险之又险地让那第二柄致命的雷矛擦着鬓角掠过! 电光火石间,他更是利用碰撞的余波和自身不可思议的协调性,一把揽住惊魂未定的夏晴的纤腰,带着她如同舞蹈般一个优雅而迅疾的旋转,便脱离了最危险的能量乱流区域。 以一敌二,双持咒具! 沈烬竟在瞬息之间,不仅硬生生接下了两位巅峰半神的绝杀合击,甚至……隐隐还占据了上风! 一直静观其变的辰龙,龙首面具下的目光终于彻底变得凝重无比。 “果然……厉害。他对【七宗罪】的契合度与掌控力,以及他自身深不见底的实力,远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强大和危险。” 他缓缓抬起了双手,周身那朦胧的微光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波动。 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代表着生命本质的法则丝线在他周围疯狂编织,一股令人心悸的炼金术力量正在急速凝聚! “不能再试探了,不惜代价,全力——炼化!” 【无极术士】真正的恐怖威能,那足以扭曲生命形态、炼化万物法则的禁忌之力,于此开始真正展现! 第252章 苦战 辰龙双手缓缓抬起。 他周身那朦胧的微光骤然沸腾、燃烧! 无数细密的、闪烁着奇异辉光的神径法则丝线凭空显现,以他为中心疯狂编织、缠绕。 它们瞬间构成了一张笼罩这片空间的无形大网! “炼金序列——【生命剥离】!” 十二阶巅峰【无极术士】半神,言出法随! 刹那间,沈烬周身空间的“规则”被强行篡改! 空气变得粘稠如液态胶质,仿佛有亿万只无形之手从虚空中探出,死死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 更有一股阴冷至极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一样疯狂抽取着他的生命力。 身体中力量在流失……我的动作变慢了! 沈烬立刻察觉到自身生命能量的异常流逝。 就是现在! 丑牛和午马岂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给老子彻底趴下!!” 丑牛发出震天怒吼,被【赤狱】斩裂的拳头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凝聚起更加狂暴的神径能量。 那压缩之后的神径能量甚至在他拳锋具现出一个狰狞咆哮的远古巨兽颅骨虚影,散发着碾碎一切的蛮荒气息。 他隔空,一拳轰出! “轰——!” 一道带着绝对粉碎特性的能量冲击波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直轰沈烬胸膛! 那炮弹一样的巨兽颅骨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似乎被扭曲! 另一侧,午马的身影再次模糊。 【逆闪电】神径路径的法则与特性被他催发到极限。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融入环境的银白残影,速度快到思维都难以捕捉。 他将毁灭性的雷电之力高度压缩、附着于双腿与双臂,速度瞬间再次飙升! 如同瞬移般鬼魅地绕到沈烬视觉的绝对死角,双手十指弯曲如龙爪,指尖跳跃、压缩着足以瞬间汽化战舰装甲的恐怖电浆狠辣无比地抓向沈烬的脊椎与后颈! 正面有丑牛的巨力碾压,侧翼有午马的极速绝杀,外围有辰龙的法则控制! 三位生命炼成学派的半神三位一体,完美配合,封死了沈烬的所有生路!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绝境,沈烬冰蓝色的眼眸中,那压抑的戾气与凶性终于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 “滚——开!!” 他左手【赤狱】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魔神般的震怒咆哮! 暗红色的业火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毁灭性的环形火焰风暴,向四周疯狂席卷、爆裂! “轰隆隆——!” 炽热到极致的热浪逼得速度最快的午马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那狂暴的业火更是将辰龙无数无形的【生命剥离】丝线灼烧得“滋滋”作响,发出焦糊的味道,生命抽取之力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他右手【窃光】匕首划出一道诡异的暗紫色轨迹,精准无比地点向丑牛那道粉碎性能量冲击波最核心一点。 “嗡——!” 【窃光】刃身上那蜂巢般的微孔疯狂开合、吞吐,仿佛一张张诡异的锯齿。 那足以崩山裂地的能量冲击,在接触到匕首尖端的刹那,竟如同被引向了未知的异次元空间,其蕴含的恐怖威力肉眼可见地骤减三成! 但剩余的七成力量,依旧结结实实地轰击在沈烬交叉格挡的双臂和胸膛之上! “砰——!!!”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 沈烬身躯剧震,闷哼一声,硬生生用身体扛下了这恐怖的一击。 护体的灰白杀气一阵剧烈摇曳、明灭不定。 沈烬只觉得自己的喉头一甜,一丝腥甜涌上口腔。 为了护住身后毫无防备的夏晴,他根本无法完全闪避,只能选择用身体硬抗大部分伤害! “沈烬!” 夏晴失声惊呼,看着他那微微摇晃却依旧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 自己还是成了他的累赘,和从前一样一直没有改变…… 沈烬现在没空去想夏晴心中到底在想什么,不得不说他也是有些小看了生命炼成学派的三位半神。 不能这样下去! 辰龙的能力太麻烦,必须优先解决他! 沈烬心念电转。 他左手【赤狱】猛然调转方向,不再理会近在咫尺的丑牛和午马,而是将所有的暴怒与杀意,尽数灌注于刀身,朝着远处掌控战局的辰龙,隔空一刀斩出! “轰——!”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聚、都要凶戾的暗红刀罡,仿佛撕裂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辰龙面前。 刀罡之上,不仅缠绕着焚尽万物的暴怒业火,更附带着【七宗罪】本源的、足以侵蚀灵魂、扭曲意志的原罪诅咒之力! 辰龙龙首面具下的目光终于微微一凝,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他双手在身前急速划动,带起道道残影,无数蕴含着生命法则的丝线瞬间交织、编织,构成一面流转着璀璨生命光辉与复杂炼成阵图的菱形护盾,挡在身前。 “炼金序列——【生命赞歌·壁垒】!” 血色刀罡裹挟着焚世之怒,狠狠斩在流转着生命光辉的菱形壁垒之上! “滋啦——!!”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反而响起令人牙酸的侵蚀声!仿佛烧红的烙铁烫进了冰肉。 暗红色的业火与原罪诅咒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疯狂地啃噬、污染着生命壁垒的精妙结构。 那充满生机与希望的璀璨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辰龙周身朦胧的微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显然抵挡得极为吃力。 【七宗罪】的诅咒,果然名不虚传。 这种对规则本源的污染力,简直是对秩序最大的亵渎! 趁此机会,沈烬周身的压力骤然一轻,那无处不在的生命剥离感暂时削弱。 但丑牛和午马,这两位身经百战的巅峰半神,岂会给他丝毫喘息之机? “不过是垂死挣扎!给老子彻底粉碎!!” 丑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双拳凝聚起更加狂暴的能量,如同两柄巨神的重锤,以打桩机般的频率疯狂砸落。 他每一拳都带着崩碎山岳的恐怖巨力,逼迫沈烬必须调动大量心神和力量正面硬撼。 另一侧,午马的战术变得更加阴险刁钻。 他放弃了华丽的大招,将极速与穿透力发挥到极致,鬼魅般在沈烬周身闪烁! “嗤!嗤!嗤!” 一道道凝练如实质、锐利无比的银白电光,如同淬毒的匕首,专攻沈烬因要保护身后夏晴而无法灵活规避的死角与要害!逼得他一次又一次,只能用身体或是咒具进行格挡、偏斜! 砰!砰!嗤! 沈烬的身影在狂风暴雨般的夹击下辗转腾挪,险象环生! 【赤狱】与【窃光】舞动成红紫交织的死亡光轮,将大部分致命攻击勉强挡下。 但他的嘴角,依旧不可抑制地再次溢出一缕刺眼的鲜红。 周身那层灰白色的护体杀气,也愈发黯淡、稀薄。 每一次为了保护她而放弃最佳的闪避路线,每一次被迫用身体硬撼攻击,都在他体内累积着真实的创伤。 第253章 神国领域 终于,辰龙彻底化解了【赤狱】刀罡那难缠的侵蚀,身前的生命壁垒“咔嚓”一声彻底破碎,化作光点消散。 他自身虽无大碍,但龙首面具下的目光,已彻底化为一片冰封的杀意海洋。 “他的防御和体力都已接近极限。丑牛,午马,不惜代价,锁死他所有行动路线。” 辰龙的声音低沉而冷酷,如同最终的审判。 “下一击,我将亲自……为他送行。” 他双手再次缓缓抬起,这一次,他周身的光芒化作了无数清晰可见、如同拥有生命般自主蠕动、跳跃、组合的惨绿色符文。 这些符文仿佛来自太古的禁忌篇章,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死亡气息。 一股远比【生命剥离】更加恐怖的湮灭之力,如同张开了巨口的深渊,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连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无极术士】的终极炼金术之一,即将降临! 感受到这股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要被彻底抹除的恐怖气息,沈烬的眼神凝重到了极致,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倒映着漫天惨绿的死兆之光。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脸色惨白如纸、贝齿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来的夏晴。 不能再犹豫了…… 一丝极其隐晦的疯狂与决绝,在他眼底最深处,轰然点燃! “以我之魂为引……以我之血为祭……” 沈烬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低沉。 他的双手死死握住【赤狱】那变得滚烫无比、仿佛要融化般的刀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呃啊啊啊——!” 他皮肤表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道如同熔岩裂纹般狰狞的暗红色纹路。 这些纹路仿佛拥有生命,沿着他的手臂、脖颈,迅速向着脸颊蔓延,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也释放着被封印的的暴怒权柄! “【赤狱】!真名解放——!” 他仰天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周身的气势如同解开了某种亘古的封印,轰然爆发! “其名为——【拉格纳罗斯】!!” 轰——!!! 【赤狱】的形态发生了剧变。不再是修长的唐刀,而是化作一柄充斥着最野蛮暴力美学的斩首巨刃! 刀身仿佛由冷却的暗红熔岩与永远沸腾、粘稠如血的罪恶能量共同铸就。 其上燃烧的不再是火焰,而是更加深邃的……漆黑之炎! 暴怒原罪,于此,显化真身! 【拉格纳罗斯】巨刃彻底成型的刹那,整片落星山脉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粘稠如实质的暗红能量与吞噬一切光明的漆黑之炎缠绕着狰狞的刀身,仅仅是其存在本身,就使得周遭的物理规则开始扭曲崩坏。 一股源自世界最原始、最纯粹的“暴怒”权柄,如同沉眠的灭世古神终于睁开了祂冰冷的眼眸,其散发出的威压甚至暂时盖过了辰龙那正在酝酿的终极炼金术。 沈烬屹立在能量风暴的最中心。 他脸颊、脖颈上那熔岩裂纹般的暗红纹路如同活体的血管般搏动、闪耀,每一次闪烁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仿佛有岩浆在他体内奔流! 这就是……原罪真正的力量。 这一次他的感受甚至要比被伊丽莎白拉进她的宫殿的那次更加强烈。 无穷无尽的力量在奔涌,足以撕碎眼前的一切阻碍,但与此同时,他的意识、他的灵魂,也仿佛被投入了这暴怒的炼狱之火中,承受着永无止境的灼烧与煎熬! “小心!这股诅咒力量的本质变了!” 午马最先察觉到致命的危险,那漆黑的火焰让他引以为傲的速度神径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凝滞。 “哼!虚张声势!看老子一拳打爆它!” 丑牛不信邪地发出咆哮,再次将【史前巨兽】的力量催发到极致,凝聚着崩山巨力的拳锋撕裂空气,悍然轰向似乎还在适应力量的沈烬!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小山丘夷为平地的狂暴一击,沈烬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中那柄仿佛承载着一个世界怒火的【拉格纳罗斯】。 然后,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斩! “嗡——!!!” 一道深邃的、边缘跳跃着漆黑电光的空间裂痕,随着巨刃的轨迹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仿佛宇宙被撕开了一道流血的伤口。 丑牛那狂暴无匹的能量冲击波,在接触到这漆黑裂痕的瞬间,竟被从中无声无息地地一分为二! 什么?! 丑牛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他赖以成名的绝对力量,在这诡异的斩击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不能再有任何保留了!” 辰龙低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明白常规手段对于这个状态下的沈烬来说,已经无效。 “展开神国!三重领域叠加,将他彻底镇压!” “轰!!” 三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无边、仿佛能主宰一方世界的恐怖气息,如同三颗超新星在此刻被同时引爆! 首先笼罩下来的是辰龙的领域——【万象炼成之所】! 以他为核心,方圆千米内的景象瞬间扭曲、变幻! 一个巨大无比、布满了无数精密运转、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炼金矩阵与流淌着生命源能的脉络图谱的奇异空间悍然降临。 在这里,一切物质、能量、乃至构成世界的基础规则,似乎都成了可以被他随意解析、拆解、重组、炼化的“原始素材”! 沈烬自身奔涌的原罪之力都开始变得不稳定,仿佛随时会被这恐怖的领域强行“分解”和“重构”! 紧接着,丑牛的领域——【蛮荒角斗场】带着洪荒的咆哮悍然砸落! 沉重!无与伦比的沉重感压迫在每一寸空间! 仿佛瞬间被抛回了那个弱肉强食、只有力量才是唯一真理的太古时代。 大地化为暗红色的、坚硬无比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与硫磺气息,巨大的、模糊的远古凶兽虚影在领域中凝实、咆哮、奔腾! 在这里,一切技巧、速度与能量变化都被极大压制,规则被强行扭转,只剩下最原始、最野蛮、最直接的力量碰撞。 沈烬的身体猛地一沉,仿佛背负了一座山岳,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迟滞。 最后,午马的领域——【逆闪疾速回廊】如同水银泻地展开。 无数道银白色的、扭曲了光线与空间概念的“速度回廊”瞬间布满领域,它们无视常规物理规则,不断折叠、延伸、变幻,构成了一座无限复杂的迷宫。 午马的身影在其中闪烁、跳跃,速度被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近乎时间静止的境地,仿佛同时存在于无数个坐标。 他成为了这绝对速度领域唯一的主宰,可以从任何角度、以超越思维极限的速度发动致命的雷霆一击! 生命炼成的解析与重构!绝对力量的压制与禁锢!超越极限的速度与袭杀! 三种截然不同,本该相互排斥、甚至冲突的神国领域,在辰龙精妙绝伦的宏观掌控与三人长久磨合的默契配合下,竟然产生了诡异的共鸣与规则层面的叠加。 第254章 嫉妒的真名 【万象炼成之所】不断解析、削弱着沈烬的力量与原罪权柄; 【蛮荒角斗场】以绝对的力场压制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而【逆闪疾速回廊】则赋予了三位半神在重重压制下,依旧能发挥出极致速度的恐怖优势! 三重领域叠加之下,沈烬刚刚凭借【拉格纳罗斯】真名解放而夺取的短暂优势,被瞬间扭转。 他甚至感觉仿佛陷入了由无数法则锁链编织的绝杀牢笼,连挥舞手中那柄沉重无比的暴怒巨刃,都变得无比艰难,每一次抬起,都像是在对抗整个世界的重量。 “咳……!” 他再次咳出一口鲜血,那血液并非鲜红而是带着暗沉的色泽,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剧烈腐蚀声,其中蕴含的原罪诅咒之力可见一斑。 身体的负担……灵魂的灼烧……快到极限了…… “沈烬!” 夏晴在他身后,清晰地感受到他即将熄灭的烛火般摇曳的生命气息,以及那连灵魂都在颤栗的痛苦反噬。 她的心如同被无数把刀子同时绞割,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巨大的无力感和自责几乎要将她吞噬。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太没用了……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这个累赘…… 辰龙屹立于炼成领域的绝对核心,龙首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宣判道: “在吾等三重神国的绝对法则之下,一切抵抗皆是徒劳的挣扎。沈烬,放弃,你的灵魂与这柄罪孽之刃,都将成为我生命炼成学派最珍贵、最完美的……研究标本!” 他双手猛然在胸前合十,炼成领域之中,所有庞大的矩阵与流淌的脉络骤然亮到了极致,仿佛亿万颗星辰同时燃烧! “终极炼成序列——启动!【万物归寂】!” 与此同时,丑牛那凝聚了【蛮荒角斗场】全部力量的灭世一拳与午马在【逆闪疾速回廊】中蓄势到巅峰的极致雷枪,也同时锁定了身形佝偻、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的沈烬! 然而,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深渊之前连腰身都似乎无法挺直的沈烬,却猛地、用一种近乎折断颈椎的诡异角度,抬起了头! 透过那布满熔岩裂纹、几乎要渗出炽热鲜血的恐怖脸庞。 他那双原本冰蓝如玉的眼眸,此刻已彻底化为了两团疯狂燃烧的、代表着世间最极致暴怒的漆黑火焰! “呵……” 一声沙哑、破碎,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笑意的声音,如同从地狱最深处挤出来一般,回荡在死寂的领域之中。 “三位半神的神国领域……确实……很强……” 他死死握住仿佛要将他灵魂彻底烧尽的【拉格纳罗斯】。 那巨刃之上跳跃的漆黑之炎,在三重领域的绝对压制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被彻底激怒的灭世凶兽,燃烧得更加疯狂! “但……你们……对原罪的力量……一无所知!!” 沈烬那燃烧着漆黑火焰的双眸骤然转向悬浮在半空的暗紫色匕首。 他空着的左手猛地张开! 嗡——! 【窃光】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嗡鸣。 它瞬间挣脱三重神国领域的束缚,化作一道流畅的暗紫流光,乖巧无比地落入沈烬掌心! 冰冷、滑腻、仿佛握住了一条拥有生命的毒蛇触感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一股与【拉格纳罗斯】的暴怒截然不同的嫉妒与空虚的诡异力量! 他要做什么?! 辰龙、丑牛、午马三人心头同时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们的心脏。 “还不够……我还要更多的力量……” 沈烬沙哑地低语。 他双手分持一刀一匕,两股同源却又相互排斥的原罪之力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这让他脸上的熔岩裂纹开始出现蛛网般的分叉,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脖颈下方和胸膛急速蔓延! 他这是在做什么?! 辰龙面具下的瞳孔剧烈收缩。 而在沈烬的脑海深处,伊芙带着惊讶的声音响起: 喂喂!小子!你疯了吗?!以你现在这破破烂烂的状态,再解开的,光是诅咒的反噬,就足以让你的身体彻底崩溃,再也回不去了! 伊芙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严肃,这位来历神秘的魔女比任何人都清楚同时引动两种本源原罪的可怕后果。 沈烬的意识在无边痛楚与暴怒的火焰中疯狂大笑: “变不回去?哈哈哈哈!伊芙,你忘了么?我本来就不是人类!何必执着于这一副虚假的皮囊?!” “是人是魔,是神是鬼,于我何干?!只要能获得撕碎眼前一切的力量,这副躯壳,就算彻底化为只知毁灭的怪物,那又如何?!” 他的意志如同淬火的钢铁,带着一种摒弃一切的疯狂与决绝! 伊芙顿了一下,随后她的回应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与期待: “呵……有趣!太有趣了!既然你自己都不在乎,那我还有什么好阻止的呢?” “让我看看,沈烬……同时承载与的你,究竟会变成何等……令人着迷的形态?” 沈烬不再有任何迟疑! 他紧握【窃光】的左手,与握住【拉格纳罗斯】的右手同时爆发出炽烈的光芒。 暗紫与漆黑,两种原罪的光辉交织、缠绕,却又彼此剧烈排斥,仿佛要将他的身体作为战场彻底撕裂。 他忍受着灵魂被双重灼烧、撕扯的非人痛楚,用尽最后的力量,对着手中那柄暗紫匕首发出了第二道解放的咆哮: “以我之存在为祭品……以万物之失衡为源泉!” “【窃光】!真名解放——!” “其名为——【利维亚坦】!!” 轰——!!! 【窃光】的形态发生了更加诡异的变化! 它不再是一柄匕首,而是融化、拉伸,化作了一条仿佛由纯粹暗影与无数细密紫瞳构成的活体触须。 那触须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暗紫毒蛇,缠绕在沈烬的左臂之上,蛇首昂起,那由无数微小紫瞳构成的,冰冷地注视着前方三位半神。 一股与【拉格纳罗斯】的毁灭暴怒截然不同的力量弥漫开来——那是剥夺,是窃取,是让万物失衡、让一切荣光归于虚无的极致嫉妒! 双原罪真名,同时解放! 暴怒化身——【拉格纳罗斯】! 嫉妒显形——【利维亚坦】! 沈烬屹立在原地,身体在两种原罪之力的疯狂灌注下发生着恐怖的异变! 皮肤下的熔岩裂纹与缠绕手臂的暗紫触须仿佛成为了他新的。 更可怕的是,在解开嫉妒的真名后,他体内压制诅咒的力量仿佛被完全撤销。 嗤啦——! 他身上的黑色风衣在恐怖的高温下瞬间化作飞灰! 暴露出的上半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坚硬,如同冷却的熔岩。 匀称的肌肉扭曲变形,化作流淌着暗红血液的狰狞外骨骼。 在他的背后,十二条粗大的暗紫色触手破体而出,如同活物般在空中肆意舞动! 沈烬的人类轮廓正在迅速消失,一种更加非人、更加贴近本身的灾厄气息,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他抬起头,那双燃烧着漆黑火焰的锁定辰龙,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撕裂到耳根的、非人的笑容: 现在……狩猎开始。 第255章 最原始的厮杀 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让夏晴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那个曾经冷峻挺拔的身影,此刻已被狰狞的熔岩外骨骼和狂舞的暗紫触手彻底覆盖。 漆黑的火焰与暗红的光芒在他周身交织,仿佛从深渊最底层挣脱而出的灭世魔神。 沈烬……怎么会变成这样…… 无边的恐惧和揪心的疼痛瞬间扼住了夏晴的呼吸。 她不是害怕他这副模样,而是害怕他被那暴怒与嫉妒的原始欲望彻底吞噬。 她害怕这一别,就是永诀——那个冷漠却会在暗处守护她的沈烬,再也回不来了。 “沈烬!” 她带着哭腔嘶喊,声音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微弱得如同蚊吟。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呼唤,那怪物般的身影猛地一顿。 燃烧着漆黑火焰的“眼眸”极其艰难地转向她,在那片暴虐的混沌中竟硬生生挤出一丝残存的人性。 “……走远些……保护好……自己……” 沙哑、破碎,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理智挤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夏晴耳中。 “接下来的……战斗……我……可能……无法分心……” 话音刚落,沈烬眼中那最后一丝属于“人性”的微光,如同风中残烛般骤然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彻底沉沦于深渊的毁灭欲望。 “吼——!!!” 一声混合着暴怒咆哮与嫉妒嘶鸣的恐怖声响,从他那非人的躯壳中爆发出来,震得三座神国领域都在颤抖。 他彻底放开了对体内两种原罪之力的压制,任由那毁灭的洪流席卷全身! 【拉格纳罗斯】巨刃上的漆黑之炎冲天而起,仿佛要将苍穹都烧穿一个窟窿。 缠绕在左臂的【利维亚坦】疯狂舞动,那无数细密的紫瞳同时亮起幽光,散发出令周围空间都失去色彩的诅咒力场。 “轰!” 沈烬动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毁灭的流光,悍然撞向那三重叠加的神国领域! 最先遭殃的是午马的【逆闪疾速回廊】! 面对那无数折叠、变幻的银白通道,沈烬甚至懒得去寻找他的本体。 【拉格纳罗斯】巨刃带着最蛮横的姿态,向前一记毫无花哨的横扫! “咔嚓——!!!” 如同万顷琉璃同时破碎! 无数道精心构筑的急速回廊,在那绝对的力量与暴怒权柄面前如同脆弱的镜面,被硬生生碾碎、崩解,化作漫天飘散的能量光点。 这怎么可能?! 午马面具下的脸瞬间惨白,神国领域被强行击破带来的反噬让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踉跄后退。 “找死!” 丑牛怒吼一声,【蛮荒角斗场】的力量催发到极致。凝聚着洪荒之力的巨拳如同坠落的陨星,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砸向沈烬的后背。 然而,沈烬甚至没有回头。 他背后十二条暗紫色的触须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贪婪毒蛇,瞬间交织成一张诡异的大网,精准无比地“缠绕”上了丑牛那毁灭性的拳锋。 【利维亚坦】的力量发动——剥夺! 怎么回事?! 我的力量被分离了!? 丑牛惊恐地发现,自己拳头上凝聚的磅礴神径能量,竟如同决堤的洪水,被那些触须疯狂地“吸走”!他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给老子滚开!” 丑牛又惊又怒,狂暴的能量爆发强行震开触须,但此时他的攻势已然弱了三分。 而此刻,沈烬完全无视了身边纠缠的丑牛和午马,那双燃烧的眸子死死盯住【万象炼成之所】核心的辰龙,里面只剩下最纯粹的毁灭欲望。 【拉格纳罗斯】高高举起,漆黑的火焰疯狂凝聚、压缩,仿佛化作了一道连接天与地的毁灭光柱要将整个世界都一分为二! “炼成序列——【生命扭曲】!” 辰龙双手急速划动,试图扭曲、瓦解沈烬那异常的生命形态,打断这毁天灭地的攻击。 但那些无形的、足以改写生命规则的力量,在接触到沈烬周身环绕的原罪力场时竟被那暴怒与嫉妒交织的混乱能量场轻易搅碎! 沈烬此时的生命形态,已经彻底脱离了常规范畴,变成了一种连生命炼成都难以理解的、纯粹的“灾厄”集合体! “斩——!” 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非人的嘶吼,【拉格纳罗斯】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辰龙所在的区域,悍然斩落! 辰龙脸色剧变,龙首面具下的目光第一次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双手猛地向上一托,炼成领域中所有的矩阵与脉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抽取能量,凝聚成一面厚实无比、流转着亿万生命符文的璀璨壁垒! “轰隆隆隆——!!!” 漆黑的毁灭光柱与璀璨的生命壁垒狠狠撞在一起! 这一次碰撞产生的能量风暴,如同星系湮灭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万物崩解! 丑牛的【蛮荒角斗场】大地寸寸碎裂,化为齑粉;午马刚刚勉强修复的【逆闪疾速回廊】再次剧烈扭曲,发出刺耳的哀鸣,濒临彻底崩溃! 夏晴即使早已退到极远处,依旧被这股恐怖的余波冲击得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她不得不全力撑起精神力护盾,娇躯剧烈颤抖着,才能勉强在这毁灭的风暴中站稳。 她死死咬着已然出血的下唇,目不转睛地盯着风暴的中心,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无声地疯狂滑落。 沈烬…… 风暴中心,辰龙凝聚的生命壁垒在【拉格纳罗斯】的斩击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裂纹如同死亡的蛛网般迅速蔓延整个壁垒! 他闷哼一声,身形微微晃动,周身的微光都黯淡了几分,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而沈烬,在一击之后,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如同不知疲倦、没有痛觉的毁灭机器。 他背后的十二条暗紫触须如同狂舞的魔龙,同时袭向试图从侧面干扰的午马和再度冲上来的丑牛! 而且现在沈烬的攻势无比狂暴,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 此时的他,彻底放弃了防御,放弃了理智,完全凭借着原罪的本能和那怪物般躯体的恐怖力量与三位开启了神国领域的巅峰半神,展开最原始也最疯狂的厮杀! 战场,彻底化为了混沌的炼狱,规则不存,唯有毁灭。 夏晴看着那道在毁灭风暴中若隐若现的、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的身影,心脏如同被一点点凌迟,痛得无法呼吸。 凭借体内“心核之泪”对精神的敏锐感知,她能够清晰地“听到”那个男人灵魂在深渊边缘挣扎的嘶吼。 感受到他正在一步步滑向彻底的沉沦,被那两种恐怖的原始欲望同化、吞噬。 而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这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比死亡本身,更让她感到绝望和痛苦。 第256章 谁是黄雀? 就在落星山脉深处被原罪之火与神国领域化作混沌炼狱之时,数公里外的一座陡峭山巅上,两道身影在猎猎寒风中静静伫立。 正是奉命前来监视的天狼与魅影。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远方不断传来的能量轰鸣依旧震得他们脚下的山石微微颤抖。 半边夜空被染成不祥的暗红与漆黑,仿佛天地都在流血。 “这真的是半神级别的战斗吗?” 天狼那双冷酷的眸子死死盯着远处的恐怖天象,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他想起之前竟然还和慕容瑛争夺刺杀沈烬的任务,现在只觉得当时的自己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 若是当初真的对沈烬出手……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慕容瑛妩媚的脸上早已没了平日的慵懒,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她轻咬红唇,感受着脚下山体传来的持续震动喃喃开口:疯子……全都是疯子…… 她毫不怀疑,若是自己身处那片战场中心,恐怕瞬间就会被那交织的毁灭性能量撕成碎片,即便她也是十二阶的半神也是一样。 天狼深深吸了一口气,按下耳边的加密通讯器: “部长,现场的能量反应远超预估。” 他的声音异常凝重,“还好现在他们是在落星山脉战斗,若放在京都城区,足以将整个都城从地图上抹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部长,现在是否按原计划,待他们两败俱伤后由我与魅影潜入?” 通讯器那头,高青松身处静谧的别院中。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语气平静回答: “不急。”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天狼,你只看到了眼前的螳螂与蝉。”高青松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 “别忘了,还有一位持网的‘黄雀’,至今未曾现身。” 边上的慕容瑛美眸一闪,立即会意:“部长是说……魔女圣教的辉耀主教?” “没错。” 高青松肯定道,“她和她的修女们此刻必然也藏在暗处,等待着最佳的入场时机。她们对‘心核之泪’的执着,可不比生命炼成学派少。”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说道: “而且,落星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三位巅峰半神同时展开神国领域,再加上沈烬那堪比天灾的力量……你以为,京都里其他那些老家伙,都是死人吗?” “军部、供奉殿、甚至那些隐藏在世家深处的老古董……此刻恐怕都已经被惊动。他们的视线,说不定也正投向这片山脉。” “我们现在入场,不仅可能直面状态未知的沈烬和生命炼成学派,更会成为其他潜伏势力的目标,得不偿失。” 天狼若有所思地开口:“部长的意思是……继续等?” “嗯。” 高青松的嘴角在阴影中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耐心,是猎手最重要的品质。让他们先去争,先去抢,让他们把所有底牌都打出来,流干最后一滴血。” “等到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猎人,迫不及待地跳入场中,等到水被彻底搅浑,浑到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到了那个时候才是我们真正入场的时候。” “传令下去,所有外围人员继续严密监视,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更不准靠近核心战场半步。” “是!部长!” 天狼肃然应道,切断通讯后,他与慕容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 在落星山脉另一侧的密林深处,魔女圣教的一行人正如高青松预料的那样隐匿了自己的气息和外形就如同融入了夜色一样。 辉耀主教身披流淌着月华般光泽的金色轻纱,静立于众人之前。 她那蕴藏着无垠星海的深邃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远方的那片炼狱战场,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涟漪。 时间在剧烈的能量轰鸣中流逝,核心战场的碰撞愈发狂暴,即便隔着数公里那逸散的余波依旧让空气震颤。 “主教大人。” 在辉耀主教的身后,一位披着纯白鸢尾花纹饰斗篷、身姿高挑的女性半神祭祀终于按捺不住。 她上前一步,低声请示说道: “生命炼成学派的三位首席已倾尽全力,沈烬的状态也明显异常狂暴。此刻正是他们难以分心他顾之时。我们是否……趁此机会入场?或许能一举拿下‘心核之泪’,完成圣教使命!” 而她旁边另一位披着深蓝玫瑰纹饰斗篷的半神祭祀虽未开口,但那微微前倾的优雅身形,同样表达了介入的意图。 然而,辉耀主教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偏移一分。 她空灵而平静的声音在夜色中缓缓漾开,柔和却带着一丝威严,瞬间抚平了空气中躁动的涟漪: “现在入场,还为时过早。” 白鸢尾祭祀斗篷下的眉头不由蹙起:“主教大人,恕我愚钝。如今他们两虎相争,正是我们得利的最佳时机,为何……” “你们,不了解沈烬。” 辉耀主教轻柔地打断了她,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距离落在那片被漆黑与暗红罪火交织吞噬的核心区域。 “你们更不了解,他手中的【七宗罪】究竟意味着何等程度的……灾厄。” 她终于微微侧首,流转的目光扫过身后两位半神祭祀,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悠远的追忆与极其罕见的凝重。 “我曾与他打过交道,在很久以前……” 辉耀主教的声音很轻: “十二宫的每一位宫主,都是超出常理的怪物,这是我们地下世界公认的事实。但在所有宫主之中,我认为沈烬的危险系数……绝对能排进前三。” “前三?” 蓝玫瑰祭祀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十二宫宫主,哪一个不是行走的天灾? 能排进前三……主教大人对这位双鱼宫主的评价,竟高到如此地步? 辉耀主教没有理会属下的震惊,继续用那空灵的嗓音说道: “你们或许不知,沈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神径共鸣者,也非练炁士。” “他的力量,除了那具强悍的肉身和一种奇异的灰白杀气之外,绝大部分……都源于【七宗罪】。” “那套咒具即便放在‘消失的五百年’那段被尘封的历史中的十二大超级咒具里,也属于最不可控的存在……” “而沈烬,偏偏又是那种为达目的,可以毫不犹豫地将自身灵魂与存在都一同献祭的……疯子。”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沸腾的毁灭能量,声音也随之低沉了几分: “你们觉得,现在出现在他面前,能有几分胜算?还是说,你们自认实力已然超越了生命炼成学派的辰龙三人联手?” 第257章 三缺一 辉耀主教的话语如同冰水,浇熄了两位半神祭祀心头的躁动之火,让她们瞬间陷入了沉默。 而她本人也仿佛陷入了某段不愿触及的回忆,眼前似乎又浮现出某个被血色与罪火彻底焚尽,只余下死寂与虚无的废墟场景。 “你们以为,他现在展现的,就是全力了吗?” 她轻轻摇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不,那只是被逼到绝境的凶兽,撕开的第一层束缚枷锁。真正将他逼入彻底的死境,让他再无任何顾忌时……那场面,只会比眼前这片炼狱,更加令人绝望。” 两位半神祭祀闻言全都默然垂首。 能修炼到如今的境界,她们自然不是愚钝之辈。 仔细回味主教话语中的深意,再结合远方那让她们灵魂都感到颤栗的混乱与毁灭波动,一股寒意悄然顺着脊椎爬升。 之前的意动与急切,迅速被理智与后怕所取代。 “是我等思虑不周,多谢主教大人点拨。” 白鸢尾祭司躬身行礼,声音也恢复了沉静。她恭敬地退后一步,重新融入阴影之中。 然而,在队伍的最末尾,身披紫红色斗篷的艾米莉亚,却显得格外焦躁。 她碧绿的眸子死死锁死在战场方向。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绞着衣角,几乎要将那紫红色斗篷撕破。 小晴……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那个状态的沈烬……他会不会失控伤到你? 她也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此刻贸然冲过去无异于飞蛾扑火。 但理智的约束丝毫无法减轻苦苦等待带来的煎熬。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主教大人,属下……属下仍是担心。那枚纯净的‘心核之泪’毕竟是与精神与肉体高度融合的圣物,性质极为特殊且脆弱。” “如此……如此激烈的战斗,能量如此狂暴混乱,万一……万一局势彻底失控,对‘心核之泪’本身造成不可逆的损伤,那我们岂不是功亏一篑?” 她的话音未落,带领她前来的白祭司已然上前一步,隐藏在兜帽下的目光严厉地扫过艾米莉亚,低声呵斥道: “艾米莉亚!注意你的身份!主教大人洞察全局自有决断,岂容你在此妄加揣测?还不退下,安静待命!” 她也没有想到这个自己看好的后辈竟然会如此冒失地顶撞主教大人地一丝。 这一次艾米莉亚的晋升任务只需要老老实实跟在队伍之中完成自己该做的就行了,她现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主教大人的意思实在是太冒险了。 艾米莉亚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激得身子微微一颤,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将几乎脱口而出的辩解咽了回去。 辉耀主教并未如白祭司预料的那般动怒,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空灵悦耳,却让艾米莉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转过头,那双蕴藏着无垠星海的深邃眼眸落在艾米莉亚身上,带着一丝了然与意味深长。 “艾米莉亚,”她轻声唤道,“你担心的,真的是‘心核之泪’可能受损吗?还是说……你更担心的,是那位正身处风暴中心的朋友——夏晴?” 轰! 艾米莉亚浑身猛地一僵,藏在宽大斗篷下的俏脸瞬间变得煞白。 主教大人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我明明…… 除了本就知晓内情的白祭司外,她从未对教中任何人透露过半句。 此刻被辉耀主教一语道破,巨大的惊慌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看到她那副如遭雷击的模样,辉耀主教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许。但她眼中并无丝毫恶意,反而带着一种洞察世事后的宽容与引导。 “你不必如此惊慌。” 她柔声道,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拥有私心,并非罪过。尤其是在面对真挚无瑕的友情时,这份牵挂反而显得弥足珍贵。” 她微微抬起手示意一旁因担忧而气息骤冷的白祭司不必如此严厉。 “其实,若能不动干戈地达成目标,自然是上上之选。” 辉耀主教的目光重新落回艾米莉亚身上,带着一丝鼓励:“艾米莉亚,若是有可能……我更希望你能劝说夏晴,主动加入我们圣教。” 主动……加入圣教? 艾米莉亚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辉耀主教继续缓缓说道: “你应该明白,以她如今‘心核之泪’宿主的身份,就如同怀璧的孩童行走于饿狼环伺的丛林,注定会成为各方势力不惜代价争夺的目标。” “生命炼成学派视她为完美的实验体,渴望将她置于解剖台上;就算是其他官方势力,也未必怀有善意。” “放眼世界,唯有我们才能真正理解并妥善引导‘心核之泪’的力量,也能为她提供最坚实、最可靠的庇护。” “若她愿意主动成为圣教的一员,我们自然无需强行分离她与这伴生的圣物,她的生命安全与人格尊严也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这是两全其美的最佳结局。不是吗?” 这番话,如同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艾米莉亚心中积压的阴霾。 是啊! 她之前只想着如何从各方势力手中保护夏晴,却从未想过还有这样一条既能保全好友,又能达成圣教使命的康庄大道。 “主教大人!我……我……”艾米莉亚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她深深躬身,“多谢主教大人给予机会!我一定……一定竭尽全力,劝说小晴!” 辉耀主教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又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轻轻“咦”了一声。 那一直平静的绝美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疑惑的情绪。 她微微蹙起秀眉,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能量混乱狂暴的核心战场,随即又感知着更远处的黑暗与寂静。 “说起来……这次的事件,倒是有些蹊跷。” 辉耀主教的声音恢复了空灵,但其中夹杂的一丝疑虑却挥之不去。 “我们圣教和生命炼成学派,皆已到场。而沈烬亦可视为十二宫的代表……地下世界公认的四大神径组织,已至其三。”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金色轻纱那流光溢彩的边缘,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可是……‘深红议会’的人,为何至今……仍无半点踪迹与声息?”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经验最为丰富的白鸢尾与蓝玫瑰两位祭祀,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据我所知,深红议会虽然对夏晴本人,或者那枚‘起源之石’的兴趣或许不大,但他们对于各种强大的咒具、禁器,却有着近乎偏执的收集欲望。” “除了十二宫外,他们是当今世界上拥有咒具数量最多、品类最全的组织。” “而沈烬手中,恰好就掌握着【七宗罪】这套即便在‘消失的五百年’中也凶名赫赫的超级咒具……按理说,他们绝无可能对此无动于衷。” 辉耀主教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要穿透这重重夜幕与迷雾,看清隐藏在最深处的真相: “如此不同寻常的沉寂……反而更让人心生警惕。” “他们究竟是被什么更重要的事情绊住了手脚?还是说……他们早已潜伏在侧,正如最耐心的毒蛇,正以一种我们尚未察觉的方式,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这个突如其来的疑问,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在魔女圣教每一位成员的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第258章 深红议会的上议员 京都,竹韵别院。 高青松轻轻放下手中的加密通讯器缓缓起身,儒雅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轻轻挥手,屏退了侍立在庭院阴影中的护卫与侍女。 偌大的别院顷刻间空无一人,只剩下穿庭而过的夜风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清冷。 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主屋后方一处更为幽静的偏院。 这里看似只是堆放杂物的寻常角落,寂静无人。 高青松走到院中一座布满青苔的假山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伸出手指,在某块看似天然形成的凸起石笋上轻轻叩击了三下。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括轻响在院落中显得格外清晰。 假山底座悄然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缝隙,露出向下延伸、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阶梯。 高青松步入其中。身后的入口无声闭合将地上世界的静谧与月光彻底隔绝。 阶梯不长,几分钟就能走完。 尽头是一间布置极为简洁,甚至可以说是冰冷的地下密室。 空气中有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与一种醇厚红酒的香气混合的气味。 在密室中央,一道娇小的身影正静静站立等候。 她身着一套极其精致繁复的哥特式洛丽塔长裙,暗红色的蕾丝与绸缎层叠交织,勾勒出与她体型不符的诡异优雅。 最醒目的是她那一头如银色长发和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此刻,这双眼眸正带着毫不掩饰的恭敬望向来人。 女子正是深红议会下议院的核心成员之一——β女士。 见到高青松走下阶梯,β立刻微微屈膝,行了一个优雅的礼节说道: “上议员大人,您来了。” 高青松微微颔首,他走到密室中的一张金属椅前坐下。 “这段时间,让你滞留在这里,委屈你了。” “您言重了。” β立刻抬头,血红的眼眸中写满了真诚。 “能为您效力是β的荣幸。您提供的这处别院密室的位置绝佳,隐蔽性无可挑剔,绝无被其他组织窥探的风险。”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抹带着少女娇憨又暗藏锋芒的笑容: “现在,外面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恐怕都以为我们深红议会彻底缺席了这场盛宴呢。” “就算有人猜到我们可能在暗中,也绝对想不到一会真正的主事人就是您。” 白发萝莉的语气之中,充满了对高青松运筹帷幄的由衷钦佩。 然而,高青松脸上却并未露出丝毫得意。他反而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 “β,你也不必过于乐观。”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审慎。 “切勿小觑了其他势力。此次,生命炼成学派的辰龙,魔女圣教的辉耀皆是各自组织内举足轻重的人物。我们如今稍有行差踏错,引发的后果恐怕难以估量。” “但到目前为止,一切不都正在沿着您铺设的轨道顺利前行吗?” β有些不解地开口说道:“一切都在按照您的剧本上演。” “魔女圣教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生命炼成学派的那三位首席,成了您手中探路之石;而沈烬也正在如您所愿地消耗着他们的力量,为我们扫清障碍……” 高青松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自嘲的弧度。 “剧本?” 他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金属扶手上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微响。 “β,你高看我了。我哪里有什么万全的剧本?我只不过……” 他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地层,看到了那片正在燃烧的山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只不过是在京都这片深不见底的权力泥潭里,比其他人……陷得更久,挣扎得更用力一些罢了。” “议会此次需要我在京都接应你,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毕竟,我们都有着共同的目标。” 他话锋陡然一转:“但现在,水已经被彻底搅浑了。有些东西……尤其是沈烬这颗棋子,已经开始脱离预设的轨道,展现出令人不安的……自主性。” β精致的眉头微微蹙起,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大人是指……【七宗罪】的失控?” “不错。” 高青松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金属扶手上敲击着,发出“嗒……嗒……嗒……”的规律轻响仿佛倒计时的钟摆。 “这颗过河的卒子,冲锋陷阵的能力确实超乎预期,但他身上不可控的变量……实在太多了。” “【七宗罪】的力量,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危险和诡异。” “而他如今展现出的、近乎舍弃一切的疯狂,更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我现在最担心的,已经不是他能否重创生命炼成学会和魔女圣教……” 高青松的声音在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凉意的气息,说出了内心最深处的隐忧: “而是继续这样发展下去,他这把过于癫狂的刀,很可能会在斩伤敌人的同时……将我们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我‘深红议会上议员’的身份,在京都彻底暴露。” β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凛然的寒光。 她完全明白高青松话中的意思。 一位潜伏在九龙联邦权力核心、身居国防部长要职的“深红议会上议院议员”,其价值无可估量。 一旦高青松的身份暴露,引发的连锁反应将是毁灭性的。 不仅是高青松自己十几年来如履薄冰的经营毁于一旦,对整个深红议会未来数十年的全球布局,也将是难以承受的沉重打击。 “那……我们需要提前启动‘净化’的预案吗?” β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低声请示。 所谓的“净化”,便是在必要时,不惜一切代价,清除所有可能暴露的威胁。 高青松沉默了片刻,指尖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密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最终,他缓缓摇头: “还不到时候。继续观察,保持信息监控。同时,通知下去,让议会在京都外围区域布置的所有‘血子’,立刻进入待命状态,没有我的直接指令绝不可妄动。” 他看向β说道:“这一次,需要你亲自去传达并监督。我手下其他的力量都是九龙联邦的人,此时不宜动用。” “是,上议员大人。我明白了。” 待到β的身影消失在密室阴影之中后,高青松才缓缓靠在了冰冷的金属椅背上。 他闭上双眼,修长的手指用力揉捏着眉心,试图压下眼底深处翻涌的、混杂着算计、担忧与一丝……兴奋的复杂思绪。 就在此时—— “主人。” 一道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地从密室墙壁内隐藏的扩音器中传来。 “上次派往陵园的五具‘缪斯’型机械核心,已按预设启动销毁程序。所有物理痕迹与数据残留已清除完毕,九龙联邦方面,绝无可能追查到任何信息。” “嗯。” 高青松并未睁眼,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陵园之中和那些半神在战斗中所展现的神径能力数据,分析完成了吗?评估其神径路径的融合可能性与优化潜力。” “数据已初步分析完成,正在构建能力模型。部分神径路径展现出了超出预期的兼容性与进化潜力,详细报告稍后呈送。” 机械音一板一眼地回应。 “很好。”高青松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的眼底深处,一抹猩红的光芒一闪而逝。 “另外,以我的最高权限联系上议院其他几位议员。申请……将他们各自手中掌握的、关于‘缪斯’系列的所有核心实验数据与实战记录,进行跨权限整合。” “下一步,我们的目标,是将议会秘密收集到的那些‘禁器’的法则碎片力量,与整合优化后的‘缪斯’数据完美结合……” 高青松一贯平静儒雅的脸上,此刻终于抑制不住地浮现出狂热与兴奋交织的光芒,那是一种近乎造物主般的期待。 “……创造出真正意义上的、拥有无限进化潜能的……超级智械——‘浮士德’!” 第259章 那就毁灭吧 落星山脉的战场,此刻已彻底沦为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焦黑的土地寸寸龟裂,蒸腾着扭曲空气的热浪,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焦糊以及自原罪的污秽气息。 在这片炼狱的中心,沈烬那半人半怪物的身躯,如同一个不知疲倦、不晓痛楚的毁灭之源,正在疯狂地肆虐、咆哮! 他手中那柄【拉格纳罗斯】巨刃,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 漆黑的罪火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活体瘟疫,贪婪地侵蚀、焚烧着接触到的一切。 而他背后那十二条狂舞的暗紫触须如同群魔乱舞,化作了最诡异的攻击利器! 它们时而如巨型毒矛般攒刺,时而如深海巨蟒般缠绕束缚! 最让丑牛与午马感到憋屈的是那触须上附带的“窃取”与“剥夺”之力。 每一次交锋他们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辛苦凝聚的神径能量不受控制地流逝。 这家伙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吗?! “砰——!!!” 又是一次毫无花哨的野蛮碰撞! 丑牛那覆盖着厚重岩石角质层的巨拳,与【拉格纳罗斯】燃烧着漆黑火焰的刀锋再次对撼。 这一次,碰撞的核心爆发出刺眼的能量乱流,而丑牛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臂骨传来的“咔嚓”声! 沈烬的力量……竟然还在提升?! 这怪物的力量难道没有极限的吗?! 丑牛面具下的脸庞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这位生命炼成学派中最崇尚正面搏杀的半神首席此刻感觉自己快要被眼前这个怪物逼疯了。 这他妈真的是情报中那个“双鱼宫主”沈烬吗?! 按照学会内部绝密档案的记载,沈烬此人战斗风格素来以精准、高效、冷酷着称,在之前的刺杀卷宗中他善于利用环境和时机,力求以最小代价达成致命一击。 可眼前这个完全被疯狂与毁灭欲望支配、只知进攻、甚至不惜以命搏命的怪物,跟“谨慎高效”有屁的关系? 这简直是一条从地狱里放出来的、失了智的疯狗! 另一侧,午马的处境更为狼狈不堪。 他的【逆闪疾速回廊】在沈烬那种纯粹以绝对力量碾压一切的狂暴攻击下,已经破碎了数次。 每一次他试图凭借鬼魅般的速度发动致命突袭,都会立刻引来数条、甚至数十条暗紫触须的疯狂围剿与封锁。 那诡异的剥夺之力如同无形的泥沼,让他对自身神径能量的掌控变得前所未有的滞涩,引以为傲的极致速度被硬生生拖慢了数筹! 该死! 学派的情报部门全都该被扔进分解池回炉重造! 这沈烬根本就是个不可理喻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直位于战场相对后方,试图以【万象炼成之所】不断解析、压制沈烬力量的辰龙,龙首面具下的眉头已经紧紧锁死。 他心中的怪异感愈发强烈。 不对劲……这一切,太不对劲了…… 从他们拜访高青松,“顺利”得知沈烬与夏晴的准确踪迹,再到与这个状若疯魔的沈烬陷入死斗…… 这一连串的事件,环环相扣,就像是被无形之手在暗中引导。 高青松……他是不是早就料想到了眼前的一切? 甚至……这一切本就在他的算计之中? 我们,包括眼前这个疯狂的沈烬,是不是都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 辰龙那属于顶尖研究者的理智在疯狂地拉响警报。 他崇尚的是可控的实验环境、既定的数据推演与可预期的研究成果,而非眼前这种充满未知变数的极端混乱。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辰龙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而清晰的决断。 与一个彻底失去理智、偏偏力量还在诡异飙升的怪物死磕到底,绝不符合生命炼成学派的核心利益。 学会需要的是有价值的“研究样本”,而非与一个不可理解的疯子同归于尽。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他们别说带回夏晴,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他们三位首席,陪着这个怪物一起死! 辰龙的精神链接瞬间直达丑牛与午马的意识: “情况有变!沈烬已完全失控我们现在立刻撤离!” 这指令让丑牛和午马心头一凛。 他们何时受过这等憋屈?但理智告诉他们辰龙的判断没错。 继续缠斗下去,即便能拿下这疯子,也必然要付出难以承受的惨痛代价。 “哼!算你狠!” 丑牛发出一声憋屈的怒吼,巨拳轰然砸地,狂暴的冲击波暂时震开一条如影随形的暗紫触须,他魁梧的身形借势向后急退。 另一侧,午马周身银白电光爆闪,身影瞬移般出现在数十米开外,就要全力脱离这片死亡区域。 三位开启神国领域的巅峰半神,竟在人数与局势占优的情况下,被一个状若疯魔的沈烬逼得不得不选择暂避锋芒! 这消息若传出去,足以震动世界! “吼嗷嗷嗷——!!!” 然而就在他们退走的刹那,沈烬那半人半怪物的躯体内猛地爆发出了一道更加暴戾的咆哮! 那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理智、任何情绪,只剩下最纯粹的毁灭欲望! 想逃?! 在暴怒与嫉妒双重原罪的彻底支配下,沈烬心底那最后一丝理性被彻底点燃、焚尽! 他根本不在乎身上熔岩状的外骨骼正在“咔嚓”作响地崩裂,不在乎灵魂如同被投入炼狱岩浆中灼烧的极致痛苦。 他只想要将眼前的一切毁灭! 统统……撕碎! “轰——!!!” 沈烬完全无视了辰龙缠绕而来的无数炼金法则丝线,直接用那布满裂痕的恐怖身躯,蛮横无比地撞了上去! “噼里啪啦——!” 无数蕴含着生命炼成奥秘的无形丝线,在这最纯粹的力量与疯狂的冲击下,如同脆弱的琴弦般纷纷崩断、湮灭! 而他背后那十二条暗紫触须则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范围疯狂延伸、舞动。 它们搅动着空间,死死地缠向速度最快、即将脱离战场的午马! 同时,他双手紧握的【拉格纳罗斯】巨刃挥出一道横跨数百米的巨大漆黑刀罡,如同灭世死神的狞笑朝着丑牛和辰龙悍然横扫而去! 这一击,比起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不计后果! 他竟要强行留下三位一心想走的巅峰半神! “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难道真的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 午马惊怒交加,被迫中断撤离,周身雷光爆闪,全力应对那些疯狂缠绕吞噬他能量的暗紫触须。 丑牛也是被迫硬生生止住后撤的步伐,发出不甘的咆哮。 他再次凝聚起洪荒巨力,双臂交叉格挡,硬撼那毁天灭地的漆黑刀罡。 这一次碰撞让他真正感觉自己是在对抗一场天灾! 辰龙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他最不愿见到、也最竭力想避免的局面终究还是发生了。 这个状态的沈烬,已经不再是他们能够随意掌控进退的对手。 他就像一团被点燃了核心的、失控的恒星,不将自身和周围的一切都焚烧殆尽就绝不会停下那毁灭的脚步! 这下……麻烦真的大了。 辰龙必须立刻做出抉择——是付出更惨重的代价强行撕裂这疯子的阻拦突围,还是……被迫进行一场惨烈消耗战,直到一方彻底倒下? 而沈烬身后的山崖边缘,夏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 少女看着沈烬那完全被疯狂吞噬的可怖身影,她的俏脸上已无一丝血色,巨大的心痛将她淹没,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沈烬……快停下来啊!求求你……快清醒过来!再这样下去……你会……你会彻底毁掉自己的!!! 第260章 沈烬意识海的女人们 在沈烬精神海的最深处,那里有一片被重重精神力量和原罪之力封印的奇异空间。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河流,只有一片仿佛由无数凝固的黯淡星光与寂静共同构成的虚无,时间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 而在这片虚无的中央,两道绝美的身影,正静静地对坐着。 其中一位,黑发如瀑,眉眼温婉宁静,容貌与沈烬有着几分惊人的神似。 她双手优雅地交叠置于膝上,姿态娴静得仿佛只是在午后小憩。 她正是被沈烬亲手封印于此的“姐姐”——沈渔。 而对面的那位,风格却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神秘高贵的、令人窒息的美。 她拥有一头柔顺如月华流淌的银色长发,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却散发出一种与生俱来的的高贵与冷艳。 即便此刻只是一道略显虚幻的灵魂投影,也难掩其倾世风华。 她便是“无尽墟海”的至高主宰,女皇伊丽莎白分离出的一缕意识。 “所以说,到头来,都怪你!” 伊丽莎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饱满的红唇微微撅起,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抱怨。 “当初在那个关键时刻,要是你肯与我联手!就凭那小子当时勉强借来的那点‘心核之泪’的力量,就算再加上伊芙那个贱人使绊子,怎么可能成功将我们封在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沈渔闻言之后,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抬起眼眸。 她的目光平静,其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或许。” 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但那样不顾一切的挣扎,又有什么意义呢?无非是让那孩子更加痛苦、更加纠结,让本已复杂的局面走向更加不可收拾的境地。” 她微微侧过头,视线投向这片虚无的“远方”,眼神变得有些缥缈而哀伤: “而且……扮演了这么多年‘哥哥’的角色,小心保守着身份的秘密,看着他从小不点逐渐长大,依赖我,信任我,又最终因为我的‘欺骗’而愤怒、而痛苦……我也真的,有些累了。” “正好,趁这个机会,彻底放下一切,安静地休息一下,也好。” “休息?!” 伊丽莎白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红唇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我亲爱的好‘姐姐’,你还真是会给自己找清闲的借口。那小子哪里是真的想长久封印我们?他分明就是在和你赌气!” “他就是气你骗了他那么多年,气你明明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最依赖的人,却有着他完全不了解的另一面!” 她虚幻的身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 “听我的,等他下次意识探进来查探情况的时候,你好好跟他认个错,服个软,表现得可怜一点。” “就凭他对你那近乎本能的依赖和心软,这小子肯定扛不住,到时候我们不就重获自由了?” 沈渔看着伊丽莎白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淡然: “伊莎,你现在终究只是一缕被分离出来的意识,封印于此对你的本体并无太大实质影响。你又何必如此执着于立刻脱离此地呢?” “哼!我只是一想到自己居然被那个当年还需要我们庇护的小鬼给算计了,就浑身不舒服!这口气我咽不下……” “不过小渔,我这段时间重新琢磨了一下,我还是觉得你那个小弟弟这一次将你我二人封印起来这一举动很奇怪。” 沈渔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话的时候渐渐消失了,而伊丽莎白的意识仍然接着侃侃而谈: “你看啊,这小子要是真的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份来历或者是质问你为什么一直骗他怎么说也应该和你谈谈?” “你看他联合伊芙那个贱人把我们关了这么久的小黑屋从来也不来问问我们,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而就在伊丽莎白还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 “轰隆!!!” 整个精神封印空间,毫无征兆地地疯狂震荡起来! 沈渔和伊丽莎白的身影同时一阵剧烈的摇晃,她们两个的精神体在此时也收到了影响。 “怎么回事?!外面发生了什么?!” 伊丽莎白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 沈渔也是变了脸色,那宁静淡然的气质瞬间被凝重取代。 她迅速稳住身形,那双总是带着寒光的眸子中开始思索对策。 这里是沈烬精神海的最深处,连这里都受到了如此剧烈的波及…… “是沈烬!” 沈渔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紧张。 “他在外面一定是出事了!而且这股力量的共鸣……是【七宗罪】!” “这小子又在外面发什么疯?!他不要命了吗?!” 伊丽莎白又惊又急,但她和沈渔被死死封印在这里,如同被困在玻璃瓶中的蝴蝶,完全无法感知到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这片被绝对法则封印的虚无空间内,空中仿佛泛起了一丝涟漪。 第三道身影,如同从月光与暗影的缝隙中渗透出来,悄无声息地显现。 来人身着一袭仿佛由最深邃的暗夜与最璀璨的星光共同编织而成的华丽长裙,裙摆无风自动,荡漾着迷离而虚幻的波纹。 她的容颜带着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慵懒与神秘,唇角好似永远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正是寄宿于【终末教判之柩】的神秘魔女——伊芙。 与沈渔二人的焦灼形成鲜明对比,伊芙显得从容不迫,甚至可以说是悠闲。 她打量着这片因外界恐怖冲击而不断剧烈震颤的封印空间,眼神中非但没有担忧,反而流露出一种欣赏精彩戏剧般的玩味。 “伊芙!” 沈渔急切地上前一步。 “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沈烬他到底怎么样了?!” 伊芙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撩了撩耳畔并不存在的发丝,发出一声慵懒的轻笑: “哎呀呀,看把你们给急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你们那位宝贝‘弟弟’同时解放了【拉格纳罗斯】和【利维亚坦】的真名嘛。” 她的话语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今晚的月色不错。 然而,这话听在沈渔耳中,意义却完全不同! 双原罪……真名……同时解放?! “他疯了?!” 伊丽莎白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以他的身体状态和灵魂强度,同时承载两种本源原罪的彻底爆发,这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自杀行为!” 沈渔的声音这一次微微冷了下来:“伊芙!你明明知道这样做的可怕后果!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你就在他身边!” “阻止?” 伊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亲爱的,我的确‘提醒’过他,真名解放的代价,远非他所能想象,那是以存在本身为赌注的疯狂。” “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为了获得撕碎眼前一切的力量,心甘情愿踏上的不归路。” 她优雅地摊了摊手,姿态曼妙,却也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冰冷与漠然: “至于他最后是会变成一只只知毁灭的怪物,还是能在无尽的疯狂中侥幸保持住那一丝清明,亦或是彻底被原罪吞噬……” “这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场结局未知、但过程绝对‘精彩’的盛大演出罢了。” “毕竟,无论是冷静精准的杀手,还是彻底疯狂的灭世怪物,不都是极具观赏性的‘角色’吗?我都很好奇呢。” 第261章 被暴打的三位半神 “你这个标志——!” 伊丽莎白气得周身投影一阵剧烈波动,她银发狂舞,却发现自己竟无力反驳这魔女的逻辑。 而沈渔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谷底。 她了解伊芙。 这位来历成谜的魔女,本质上对沈烬或许并无直接的恶意,但也绝对称不上“善意”。 她于沈烬而言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她乐于见到各种极端“可能性”的碰撞与发生,并以此为乐。 但是……这对于她来说……绝对不行! 沈烬是她看着长大的,是她宁愿自我封印也要保护的弟弟! 是她存在于世的、最重要的意义之一! 她绝不能看着沈烬失去最后的自我,彻底堕落成一具被原始欲望支配的、只知破坏的行尸走肉! “伊芙!” 沈渔猛地抬起头,温婉的气质被一种决绝取代,虚幻的眼眸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请你帮我解开这封印之中属于你施加的那部分力量禁锢!沈烬不能变成那样的怪物!他必须保持理智和清醒!他必须变回他自己!” 伊芙微微挑了挑眉,似乎对沈渔此刻如此激烈而坚定的态度感到有些意外。 但她表面上依旧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语气带着戏谑: “哦?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解开封印对我有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吗?” “我可以付出代价!你们恶魔不都是喜欢做交易吗?” 沈渔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虚幻的身影发出耀眼的光芒,“解开封印中属于你施加的那部分!让我出去!我就与你交易!” 伊丽莎白看着沈渔那焦急的模样,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她之前感觉沈烬的行为有点怪异虽然没有说完,但她相信沈渔作为和沈烬朝夕相处那么久她应该也感觉到了。 伊芙静静地注视着沈渔,看着她眼中的决绝眼神,那是一种超越了个体生死、超越了时代变迁的意志。 不知为何,在看到这样眼神的瞬间,伊芙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 虽然她现在的记忆依旧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但她总觉得……这样的眼光,她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属于她的那个早已失落的时代里,也曾从某个人的身上真切地感受到过。 那是一种……久违的,让她冰冷的心都为之微微触动的东西。 良久之后,伊芙眼底的淡淡笑意渐渐淡去,最后化作一声带着些许复杂意味的轻叹。 “真是……既无趣,又偏偏令人无法狠下心肠的情感呢。” 她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又像是妥协,“罢了……” 她伸出纤纤玉指,对着束缚沈渔的虚无之处,轻轻一点。 “嗡——!” 一道由无数细密、古老魔纹交织构成的复杂锁链虚影,骤然在沈渔周身浮现,随即发出一连串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声响,最终化作点点晶莹的流光彻底消散在虚无之中。 “我能做的,仅此而已。剩下的封印是沈烬设下的,这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伊芙的身影开始缓缓变淡,仿佛不想再掺和到面前这两个女人和沈烬之间的事情种之中。 “顺带好心提醒你们一句,外面那个小子,现在可是个彻底杀红了眼的‘怪物’。别天真地以为,仅凭着所谓的感情就能让他立刻找回理智,变回那个你们熟悉的人。” 话音落下,伊芙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精神封印并未被完全破除,但最关键的、属于伊芙魔女之力构成的那一层核心枷锁已经应声而解! “快!伊莎!”沈渔立刻看向身旁的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思绪,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哼,知道了!” 下一刻,沈渔将自身的全部精神力量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开来! 她周身那冰冷宁静的气质被一股无比锋锐的意志取代。 她的力量不再温和,而是化作一柄无形却无比坚韧的利刃,冲击着剩余的封印壁垒! 伊丽莎白同样不再保留,即便只是一缕意识,也在此刻展现了她作为无尽墟海至高女皇的霸道与强悍。 磅礴浩瀚的精神力不再分散,而是凝聚成一道尖锐无比的螺旋钻头,配合着沈渔的攻击,狠狠撞向同一点! “咔嚓……咔嚓嚓……” 在内部两大强者的合力冲击之下,那原本坚不可摧的精神封印壁垒,终于被她们抓住契机,悍然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走!” 两道虚幻的身影,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化作一黑一银两道流光冲向那片正在被疯狂与毁灭笼罩的外界现实! …… 外界,落星山脉的战场已彻底化为一片生命绝迹的焦土炼狱。 沈烬那半人半怪物的恐怖身躯,此刻正疯狂地追猎着三位狼狈不堪的半神。 他每一步踏下,焦黑的大地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留下燃烧着漆黑火焰的脚印。 暴怒与嫉妒两种源自本源的罪孽之力,非但没有因时间的流逝而衰减,反而像是两条相互刺激、相互滋养的深渊毒藤,在他那早已超越负荷的躯壳内疯狂滋长! 两种原罪的力量变得越来越磅礴浩瀚,也越来越……彻底地失控! “嗤——!” 【拉格纳罗斯】巨刃再一次毫无花哨地劈落。 刀刃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烫伤的皮肤般扭曲,一切物质都被那漆黑罪火瞬间焚烧成灰烬。 那火焰仿佛拥有了自我意识,就如同活着的瘟疫,疯狂地蔓延、侵蚀。 它将辰龙的【万象炼成之所】神国领域灼烧得千疮百孔。 无数代表着生命法则奥秘的璀璨脉络与复杂矩阵纷纷崩坏。 而【利维亚坦】所化的那十二条狂舞的暗紫触须,更是化作了无处不在的死亡之网,编织着令人绝望的囚笼。 它们不仅疯狂地吞噬、剥夺着丑牛与午马苦苦支撑的神径能量,更开始变本加厉地侵蚀他们最根本的生命力与精神本源! “呃啊!” 午马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惊恐地发现,每一次被那诡异的触须哪怕只是擦过,都感觉像是自身“神径本源共鸣”的一部分被硬生生、永久性地“窃走”了! 而这种诡异的力量在他们身体中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与令人恐慌的虚弱感。 “咳——!” 丑牛再次被一道漆黑刀罡狠狠扫中! 他覆盖全身的巨兽角质层如同纸糊般轰然爆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一颗真正的陨星正面砸中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空中喷洒出一串触目惊心的暗红血液。 他面具下的脸庞因剧痛和某种更深层次的情绪而扭曲,那其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丝……他绝不愿承认的恐惧。 这怪物的力量……难道真的没有上限吗?! 午马的情况同样凄惨。 他的闪电急速,在【利维亚坦】那无处不在的力场和【拉格纳罗斯】的斩击下,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灵动。 他周身原本璀璨的银白电光变得如同风中残烛般黯淡,那身白色研究服上布满了被罪火灼烧出的焦痕和被触须撕裂的破口。 他的气息紊乱不堪,每一次艰难的闪烁位移都无比勉强。 就连一直试图以炼金法则掌控全局的辰龙,此刻也早已不复最初的从容。 他的白银龙首面具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如同蜈蚣般狰狞的裂痕。 一缕刺眼的鲜血,正从裂痕边缘不断渗出,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滴落在焦土之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第262章 我喜欢你 辰龙周身那原本朦胧而神秘的微光此刻明灭不定,显然为了维持领域不彻底崩溃,他已经消耗了难以想象的心力与本源。 耻辱! 这简直是生命炼成学派建立以来,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他们三位乃是学派十二首席之中最能打的三人,是屹立于世界力量之巅的巅峰半神! 他们何时被人像撵狗一样,在这荒山野岭追着打过? 而且对手还是一个完全失去理智、状若疯魔的怪物! 然而,冰冷残酷的现实由不得他们心头那点骄傲与不甘。 眼前这个同时解放了双原罪真名的沈烬,其展现出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这根本就是一场不对等的、令人绝望的降维打击! “不能再有保留了!” 辰龙那透过面具裂痕露出的龙睛之中,闪过一丝强烈的心痛。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蕴含着自身最精纯生命本源力量的精血混合着某个古老禁忌咒文,被他毫不犹豫地喷吐而出,瞬间融入周身那剧烈波动的惨绿色微光之中。 “以吾之血,燃吾之魂,叩问生命之门……秘法·【生命螺旋之路】!” 轰——! 以辰龙为核心,一道惨绿的扭曲光柱悍然冲天而起,它瞬间将不远处重伤倒地的丑牛和气息萎靡的午马一同笼罩。 这代价巨大的禁忌遁术强行扭曲了时空规则。 这一秘法一旦施展,将会永久性地降低辰龙对自身神径路径的共鸣度,这是连生命炼成学派都难以修复的根源性创伤,几乎等同于自断前程。 若在以往,即便是与沈烬生死相搏,辰龙也绝不愿动用这最后保命的底牌。 但此刻情况截然不同! 他若再犹豫片刻,丑牛和午马必将率先被彻底疯狂的沈烬撕成碎片。 这两人是学派的中流砥柱,若同时折损于此,对生命炼成学派而言,将是更加惨重的、无法承受的打击。 必须带他们走! 碧绿光柱一闪而逝,连同辰龙、丑牛、午马三人的所有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原地一个不断向内塌陷、吞噬着光线的诡异时空漩涡。 沈烬那非人的躯体内,爆发出了一声震彻天地的狂怒咆哮! “吼嗷嗷嗷——!!!” 他的猎物……消失了?! 极致的暴怒与因失去目标而瞬间飙升到顶点的嫉妒,如同两桶被投入火星的烈性燃油,在沈烬那早已被原罪彻底充斥的意识海中轰然爆炸!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着纯粹漆黑罪火的“眼眸”疯狂扫视着周围已化为绝对废墟的焦土。 目光所及,整个落星山脉的山峦早已倾塌。 原本的地形被彻底改变,只剩下满目疮痍。 大地焦黑皲裂,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灰烬与最纯粹的绝望气息,仿佛世界末日后的景象。 最终,他那充斥着无尽毁灭与占有欲望的疯狂目光锁定在了战场边缘,那个唯一还散发着微弱的生命与精神波动的少女。 此时的夏晴,俏脸上早已没有了半分血色。 泪水不受控制地不断滑落,在她沾满灰尘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她看着那个曾经冷峻挺拔、让她心生依赖的男人此刻却已化为狰狞恐怖的怪物。 少女的心脏痛得仿佛被无数把钝刀同时切割,连呼吸都带着撕扯般的痛楚。 她看着他用那种完全陌生的杀戮欲望的目光锁定自己,看着他周身缠绕的漆黑罪火与狂舞的暗紫触须的光芒,看着他如同一颗裹挟着灭世之威的陨星朝着自己猛扑而来! 巨大的压迫感瞬间抽空了周围的空气,让夏晴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 然而,面对这必死的一幕,夏晴却没有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更没有进行抵抗。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纤细的身影在毁灭风暴中显得无比渺小,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固执与坦然。 少女倔强地仰起头,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 但她却努力睁大眼睛,深深地看着那张在记忆中无比清晰、此刻却布满狰狞熔岩裂纹的恐怖面孔在自己瞳孔中急速放大…… 她能清晰地嗅到那扑面而来的、灼热中带着毁灭与不祥的气息; 她能感受到那漆黑罪火散发出的高温几乎要舔舐到她裸露的皮肤,带来针刺般的痛感。 她甚至能看清,他那只完全被熔岩外骨骼覆盖的恐怖利爪已经高高扬起,下一秒,似乎就要将她轻易地捏碎。 就在这刹那—— 夏晴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强行压下了喉咙里的哽咽,迎着那纯粹杀意,一字一句喊道: “我的命……是你救的……不止一次……” “如果……如果你想要,随时……都可以拿去……” 她的声音颤抖着,却异常坚定。 那双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眸中,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眼前怪物的怨恨,只有无边无际、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与悲伤。 以及一种……早已将自身一切坦然交付出去的真心。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生命中最后的情感全部倾注其中,用尽灵魂的力量喊出了那句深埋心底的话: “我喜欢你,沈烬!”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不知道是这轻柔却蕴含着火山般炽热情感的话语触及了沈烬意识最深处被封印的角落……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体内那枚“心核之泪”,在她极致纯粹的情绪波动下散发出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就在沈烬那蕴含着撕碎星辰力量的恐怖利爪,即将触碰到夏晴那纤细脆弱的脖颈的瞬间—— 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燃烧着纯粹漆黑火焰的“眼眸”中,翻涌不休的狂暴杀意,似乎出现了一丝凝滞与挣扎。 那高高扬起的利爪,就那样极其突兀地悬停在了半空之中,锋锐的爪尖距离夏晴白皙的脖颈皮肤仅有毫厘之差。 夏晴甚至能感受到那上面传来的、令人皮肤刺痛的毁灭性能量波动。 死亡在这诡异的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你……说什么?” 一声几乎听不出来人声的句子从怪物的身躯之中艰难地发出。 “我说我爱你!” 这一次夏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着面前的怪物大声喊出。 而伴随着少女这一声炽热的表白,沈烬身上那无声燃烧、跳跃的漆黑罪火突然颤抖了一下。 漆黑的火光明灭不定地映照着下方少女那张决绝而布满泪痕的脸庞,以及那双……即便被泪水模糊,却依旧坚定地凝视着他的眼眸。 在他的眼神最底层没有人能看见的最深处,一抹清醒但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第263章 角力 沈烬的凝滞,仅仅持续了短暂的一瞬。 他就像溺水之人挣扎着浮出水面,下一秒便被更加汹涌的深渊浪潮毫不留情地再次拖入毁灭的漩涡。 他眼中那丝微弱的挣扎光芒,看似被更加纯粹的漆黑罪火彻底吞没! “吼——!!!” 这一声完全不像是人类的咆哮,更像是某种挣脱了所有枷锁的凶兽发出的嗜血嘶鸣! 那原本悬停在夏晴颈前微微颤抖的利爪,此刻猛地加速直接朝着少女狠狠抓下。 那就这样…… 夏晴的心中一片奇异的平静。 能够死在他的手上,并且在最后时刻将深埋心底的心意全部倾吐而出,这样的结局……似乎,也能接受。 她长长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蝴蝶缓缓垂下,她平静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预料之中的剧痛与黑暗。 然而—— 就在那缠绕着不祥黑炎的恐怖利爪,即将触及她白皙脖颈皮肤的刹那! “嗡——!!!” 一股无比纯净的乳白色光辉,猛地从夏晴心口处爆发开来! 是“心核之泪”! 在融合宿主遭遇生命威胁的瞬间,这枚源自神秘旧纪元的纯净起源之石,终于再一次被激发,展现出了它的力量。 纯净的白色光芒如同最坚韧的水晶壁垒,瞬间将夏晴纤细的身影完全笼罩。 “嗤——!!!” 沈烬那蕴含着毁灭力量的利爪,狠狠抓握在突然出现的乳白光壁之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声响。 漆黑的罪火与乳白色的精神光辉激烈交锋,混乱的能量乱流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般猛地炸开,将周围本已焦黑的地面再次硬生生削低了一层。 精神光壁剧烈地震荡,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但它终究还是顽强地挡下了这一击! 而几乎就在这同一时刻—— “沈烬!!!” 一道焦急的女子声音撞入了沈烬那被暴怒与嫉妒完全充斥的大脑。 两道虚幻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沈烬身前不远处。 正是强行冲破精神封印的沈渔与伊丽莎白。 沈渔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完全变成怪物、周身缠绕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与她记忆中判若两人的沈烬,巨大的心痛写满了她虚幻的脸庞。 “吼……?” 沈烬攻击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燃烧着纯粹漆黑火焰的“眼眸”死死地钉在了沈渔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这个气息……这个声音…… 是……“哥哥”?!! 不!是“姐姐”! 欺骗!虚伪! 她只是把你当作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而已! 无数的记忆碎片,混合着被长久压抑的复杂情感与委屈,在这一刻被原罪的火焰疯狂引燃,化作了更加炽烈的毁灭燃料。 凭什么……你可以用那种担忧的眼神看着我?! 凭什么……你可以摆出那副心痛的样子?! 明明欺骗我最深的……就是你!!是你先抛弃了那份信任!! 沈烬的内心发出了剧烈的咆哮,内心的恶念开始在两大原罪的力量驱使下被无限放大。 “嗷——!!!” 沈烬猛地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暴戾、都要癫狂的咆哮! 他放弃了近在咫尺的夏晴,那无处宣泄的杀意与毁灭欲望,这一刻如同找到了泄洪口。 它们瞬间全部转移到了刚刚出现的沈渔身上。 【拉格纳罗斯】巨刃感受到主人极致的情感波动,发出兴奋到战栗的嗡鸣,其上缠绕的漆黑火焰冲天而起! 【利维亚坦】所化的十二条暗紫触手,如同感受到主人那极致的憎恶,它们全部调转方向直指沈渔。 他要将这个欺骗者!将这个他曾经视若至亲家人,甚至比他自己生命更加重要,如今却最无法原谅的存在……彻底毁灭! “不好!” 伊丽莎白脸色骤然一变,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烬那针对沈渔的的恐怖杀意!这杀意,甚至比对之前的三位巅峰半神还要强烈! “他彻底失控了!小渔!”伊丽莎白对着身旁的沈渔急声喝道,眼眸中满是凝重。 沈渔看着那双曾经清澈、依赖地望向她,此刻却只剩下最原始憎恶与毁灭欲望的漆黑“眼眸”,心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心疼与酸楚。 但她的眼神,却在下一刻变得无比坚定。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我知道……”沈渔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却又马上变得坚定。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要……阻止他!” 不能再让他继续沉沦下去了! “伊莎,动手!” 沈渔将自身全部精神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是一种冰冷、纯粹的锋锐力量,但是此刻它们却如同无数道无形的的锁链,温柔而坚定地缠绕向疯狂的沈烬,试图安抚他那暴走的灵魂。 “哼!真是麻烦死了!” 伊丽莎白虽然嘴上抱怨着,但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缓。 她作为无尽墟海至高女皇的意识投影,即便力量不全但其精神本源的层级却极高,从某种层面上说,她的力量现在是唯一能够抗衡【七宗罪】力量的存在。 她那如月华般的银色长发无风狂舞,磅礴浩瀚的精神力不再保留,化作一道道尖锐、霸道的银色光柱配合撞向沈烬那被原罪充斥的意志核心! 而与此同时,被动激发护主的“心核之泪”那乳白色的纯净光辉仿佛也感受到了沈渔二人的精神意志。 光芒流转之间,这枚没有受到污染的起源之石,竟是主动分出了一股纯净的精神力量加入其中! 夏晴的双手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口处,少女的面庞满是执着。 沈渔和伊丽莎白的加入让她看到了让沈烬恢复清醒的希望,既然如此她也要为此出一份力。 轰隆隆——!!! 三股强大的精神力量与沈烬身上那沸腾咆哮的两种本源原罪之力在这一刻悍然碰撞在了一起! 无形的、恐怖的能量风暴以沈烬为中心骤然爆发、扩散! 焦黑破碎的地面被硬生生掀起、抛飞,形成一个巨大而深邃的环形坑洞。 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光线在其中明灭不定,仿佛连构成世界的规则都在这一刻变得脆弱。 这是一场凶险万分的精神与意志的角力! 沈烬那怪物般的身躯在三重精神力量的联合压制下剧烈地震颤、扭曲,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嘶吼。 但他却依旧凭借着原罪赋予的恐怖力量疯狂地挣扎着。 他挥舞着【拉格纳罗斯】,驱动着【利维亚坦】,拼命地试图冲破这无形的束缚,将眼前的所有人都撕碎! 而沈渔、伊丽莎白、夏晴联合而成的三重力量,则如同三道交织在一起的巨网,死死地缠绕着那暴走的原罪。 三人倾尽所有,试图将沈烬从那无尽深渊的边缘……一点点强行拉回来!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远比刀光剑影更加凶险的精神层面上的角力。 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陷入了最消耗心神的僵持。 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自身精神力量的巨大消耗与意志的煎熬。 第264章 爱 外界,那场无形的精神角力仍在疯狂持续。 它们就如同三股汹涌的江河在合力抗衡一片沸腾的海洋,每一秒都消耗着难以估量的心力与精神力。 沈渔能感受到沈烬意识深处那充满恶意的原罪诅咒正不断掀起滔天巨浪试图污染她们三人这外来介入的精神意志。 三人联手也仅仅是勉强维持着一个危险平衡,但想要将沈烬从深渊边缘拉回来却显得遥遥无期。 时间……她们现在没有那么多宽裕的时间了! 沈渔一向的淡然与冷静此刻已荡然无存,似乎一旦涉及到沈烬她就会失去方寸。 而且落星山脉闹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动静,足以惊动京都内外的所有顶尖势力。 生命炼成学派的人虽然退去了,但谁能保证不会有新的秃鹫嗅着血腥味而来? 一旦有第三方,甚至是第四方势力介入这片战场,她们就将彻底丧失主动权。 一个极其冒险,却可能是当前唯一破局的疯狂念头,在沈渔心中迅速成型、燃烧。 “伊莎!” “这样僵持下去不行!必须有人深入他的精神世界核心,从内部唤醒他残存的自我意识!你送我进去!” “你疯了不成?!” 伊丽莎白的意识投影剧烈波动,显示出她极度的震惊与反对。 “沈烬现在的精神世界就是一片被【七宗罪】彻底污染的炼狱!你已经不是当年的你了,以你现在这点精神力进去你自身的神智会被完全污染的!” “而且你不觉得沈烬……” 还没有等伊丽莎白说完沈渔就已经打断了她的话: “那也比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彻底走向毁灭要强!” 沈渔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外部的压制太被动了,而且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就算是沈烬有着他自己的计划,现在我也要去找他问个清楚!” “可是……” 伊丽莎白还想反对,她银色眼眸中满是忧虑。 “你现在是维持我们三人力量平衡的关键一环,如果你的意识离开我们这边的压制力会瞬间暴跌,根本维持不住现在的僵持状态!” “到时候沈烬的毁灭意志会立刻冲破束缚,到时候别说救人了……” 说着,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一旁正竭尽全力地维持着“心核之泪”输出的夏晴。 “而且你我二人没有实体,最多就是这道精神意志消散,可这丫头是活生生的人,到时候,她绝对是第一个被抹杀的存在。” “不用管我!我能坚持住!” 一个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猛地介入了两位人的意识交流。 是夏晴。 在“心核之泪”的作用下她能够看见伊丽莎白和沈渔二人的精神体的状态。 少女的脸色苍白,嘴角因过度透支精神力与生命潜能而不断溢出的鲜血。 但少女那双看向沈渔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您……您就是一直存在于沈烬脑海中的那位存在?” 夏晴的声音带着虚弱导致的颤抖,语气却执拗无比,甚至透着一丝不顾一切的恳求。 “请您去去救他!这里……我会撑住的!”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那乳白色的“心核之泪”光芒骤然变得无比刺目,如同超新星爆发前最后的燃烧。 “我不知道我能具体坚持多久……但在我意识彻底消散、在我生命力被彻底榨干之前……我一定会守住这里!绝不会让那毁灭的力量……突破这最后的防线!” 她一字一句许下了诺言:“哪怕……就此燃尽我的一切!我的生命,我的灵魂!” 沈渔的虚幻身影微微震颤了一下,她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骨子里却倔强到极点的少女。 她那眼神中的决绝与牺牲,让沈渔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属于她那个遥远时代中,某些同样愿意为了守护之物而奋不顾身的……熟悉影子。 这傻丫头…… 伊丽莎白也陷入了沉默。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夏晴的纯粹决心。 这种源于人类情感的、极端而纯粹的力量,有时候,确实能创造出连神明都为之侧目的……奇迹。 “这就是人类吗?真是……既愚蠢,又固执得让人无话可说的小丫头。” 伊丽莎白冷哼一声,语气复杂,但那份反对之意却悄然消散。 “既然你执意要送死,本皇也懒得再浪费口舌。” 她转而无比严肃地对沈渔叮嘱:“小渔,你听到了?你的时间不多。” “进入他的精神世界后,在他的精神世界之中应该还有一方最后的净土,在那里找到他清醒的意识!” “那是唯一可能还未被原罪彻底污染的地方!但记住,你将要面对的,将是‘暴怒’和‘嫉妒’这两种本源原罪的集体反扑,以你现在的精神体的状态不要和祂们硬拼!” “我明白。” 沈渔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夏晴身上,“我会带他回来的!” 下一刻,沈渔不再有丝毫犹豫。 她集中起全部精神本源,将自身意识高度凝练化作一道灰白色的的纯净流光。 而伊丽莎白则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她那源自无尽墟海至高女皇位格的本源力量,璀璨的银色光辉强行在沈渔的意识与沈烬那被浓郁原罪包裹的精神壁垒之间开辟出了一条通道。 而那精神通道的对面是无尽的黑暗与疯狂的嘶吼! “走!” 沈渔所化的那道纯净流光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毫不犹豫地投入了那条仿佛通往无尽深渊的通道。 几乎在沈渔意识离开的同一瞬间—— 外界的脆弱平衡也被彻底打破! “噗——!” 夏晴如遭泰山压顶,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如同凋零的花朵。 她周身的乳白色光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开始剧烈晃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如同泡沫般彻底破碎。 沈烬那失去了三分之一核心精神力压制,立刻就如同脱缰的灭世凶兽,发出更加兴奋的咆哮! 漆黑的毁灭之火与暗紫的剥夺触须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疯狂冲击着那摇摇欲坠的最后防线! “哼!给本皇老实点!” 伊丽莎白厉声喝道,将自身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催发到极致。 银色的璀璨光柱如同定海神针般,强行支撑住那即将崩溃的防线。 但就算是她此时也觉得有些独木难支,只能勉力维持着防线不即刻破碎,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进行压制。 而此时属于沈渔的那一部分压力也压在了那个正燃烧生命、强行支撑的少女身上。 夏晴单薄的身影在毁灭性能量的冲击下瑟瑟发抖。 但她死死咬紧已然渗血的牙关,眼中燃烧着不肯熄灭的、名为“爱”的火焰。 她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乃至每一分生命力,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到了心口那枚散发着最后、最纯粹光辉的“心核之泪”中。 坚持住……一定要撑到……他清醒过来的……那个时候…… 第265章 孤儿院与往昔之影 沈烬的精神世界,早已沦为一片炼狱废墟。 天空是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暗红色,仿佛一块巨大的永不愈合的疮疤。 脚下的大地不再是坚实的土壤,而是粘稠如沸腾的沥青。 一道道漆黑裂痕粗暴地撕裂着这片精神空间的每一寸。 源自【拉格纳罗斯】的暴怒业火与【利维亚坦】的嫉妒毒涎,如同脓血般从中汩汩涌出。 沈渔的身影如同一缕苍白的月光在这片绝望的废墟中艰难穿梭。 她那总是平静淡然的脸庞,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与痛楚。 昔日冷漠的冰蓝色眼眸,此刻倒映着这片属于她最重要之人的内心地狱。 “必须再快一点……” 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精神感知试图捕捉那一丝属于原本沈烬的灵魂波动。 然而,这片精神领域的污染太深太重了! 她的感知刚一释放出去就如同陷入无形的蛛网,被无数疯狂的呓语和负面情绪缠绕。 更可怕的威胁是【拉格纳罗斯】与【利维亚坦】的原罪的意志,祂们现在已经锁定了沈渔这个不该存在在精神世界之中的“异物”! “轰——!” 一道漆黑火柱悍然劈落,灼热的气浪瞬间将她身后的精神残骸汽化。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脚下粘稠的大地猛地裂开,数十条闪烁着暗紫幽光、布满吸盘的触手毒蛇般弹射而出,带着侵蚀灵魂的尖啸,缠绕向她的脚踝! 沈渔的身影在间不容发之际化作一道流光侧滑避开,但一道逸散的诅咒波纹仍如鞭子般扫过她的手臂。 “嗤——!”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袭来,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直接灼烧灵魂的恶毒火焰,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和精神都点燃。 “呃……!”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瞬间就牙关紧咬。 她的周身爆发出清冷的光辉,强行将那诅咒之力逼出。 但付出的代价是她本就虚幻的身影肉眼可见地又黯淡了一分。 不能硬拼!必须尽快找到他! 沈渔当机立断,朝着一个方向突围。 而她身后的追击却一直如影随形,灵魂的咆哮与嘶鸣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乐。 最可怕的是现在这片精神世界本身也在与她为敌! 她前方的景象疯狂扭曲、变幻,断壁残垣如同活物般移动,试图将她困死在这座精神迷宫里。 在一次近乎绝望的闪避后,她慌不择路地撞入了一片尤其浓重的精神迷雾。 就在她以为山穷水尽之时,迷雾尽头,竟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座建筑的轮廓——它与周围炼狱般的环境格格不入,散发着一种陈旧却……异常宁静的气息。 当沈渔看清那建筑的瞬间,她的身影猛地一颤,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斑驳的围墙,生锈的铁门,以及门旁那块饱经风霜、却依然能辨认出“朝阳”字样的木头牌子…… 这是二十年前浙都的那家孤儿院! 那里是她最早在沈烬脑海出现的地方,同时这里也是沈烬童年记忆最初的锚点,是她与他之间,所有复杂纠葛与最深羁绊的……。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沈烬这几乎被原罪彻底扭曲的精神世界最深处,竟然会如此完整地保留着这个地方。 仿佛是他灵魂最后的本能,死死守护着这片不容亵渎的净土。 在她的身后,原罪化身的扭曲气息已如海啸般迫近,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几乎要碾碎她的精神体。 没有时间犹豫了! 沈渔一咬牙猛地撞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冲入了孤儿院的院落之中。 “砰。” 在她进入的刹那,身后的铁门无声地关闭。 而外面那炼狱的喧嚣与恐怖的追击声竟然瞬间被隔绝了,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断。 院落内,光线昏暗,却弥漫着一种死寂的宁静。 这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切都保留着记忆中的模样——破旧的滑梯,掉了漆的秋千,还有那棵记录着无数夏日与蝉鸣的老槐树…… 沈渔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心中沉默无言。 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钥匙,开启着她内心最深处的记忆匣子。 这是沈烬特意留下的地方吗? 她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向院内深处走去。 随着她的脚步,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幻。一幕幕属于她和沈烬的记忆碎片,如同老旧的默片,悄然上演—— 首先出现的就是一个严冬的清晨。 天色未亮,一个瘦小的男孩,正哆哆嗦嗦地在院子里进行着残酷的体能训练。 他穿着单薄的衣衫,嘴唇冻得发紫,每做一个俯卧撑,身体都在剧烈颤抖。 因为不能被那些孤儿院的老师和其他的孩子发现自己的异样,沈烬只能在他们所有人都还没有起床之前就早早锻炼。 看到这一幕的沈渔的心猛地一抽。 她记得这个早晨,记得他眼中那远超年龄的、狼崽子般的倔强。 那时作为“哥哥”的她一遍遍冷漠地在他的心底督促他保持呼吸节奏,一遍又提醒他动作一定要做的足够标准。 男孩的手掌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冻得通红,甚至粘掉了一层皮,渗出的血珠在寒风中迅速凝固。 但当时的沈渔却硬生生逼着自己冷下心来不去管男孩身体上遭受的那些痛苦。 她知道这些都是为了沈烬之后的路能够更顺遂的未来,如果小时候的沈烬没有磨练出坚忍的心性,没有掌握那些基本的战斗技能的话以后他所要面对的那些恐怖存在将会无比艰难。 …… 清冷的月光洒满院落。 “哥哥”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精准地讲解着人体最脆弱的要害与一击毙命的技巧。 年仅九岁的沈烬则紧握着一根粗糙的木棍,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练习着突刺。 现在当沈渔再看着小沈烬那专注到近乎偏执的侧脸,心中只觉得一阵尖锐的酸楚。 她亲手将杀戮的技巧刻进他的骨髓,剥夺了他本该拥有的、无忧无虑的童年。那份沉重的“五百年的执念”,如今回想起来,是何等的残忍与自私。 汗水沿着沈烬的鬓角滴落在尘土里。 他的虎口早已被木棍磨破,鲜血浸湿了棍身,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神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如同最完美的杀人机器胚子。 从“哥哥”出现仅仅三年的时间过去沈烬的身上就再也看不见一丝孩子气,他那冰蓝色的眼底此时只有一片冰冷和麻木。 一幕幕往事的画卷,在这寂静的院落中无声地展开,每一帧都带着沉重回忆的重量,压在沈渔的心头。 当别的孩子或许还在为得到一颗廉价的水果糖、一个破旧的布娃娃而欢呼雀跃时,年幼的沈烬得到的,只有脑海中“哥哥”那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 “依赖外物,是软弱的第一步。情感、外物,皆是累赘。在未来你能依靠的,永远只有你自己的身体和意志。” 那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钢针,刺入男孩尚未成熟的心智。 除此之外沈烬还得学会表演伪装,他不能在其他的孩子和大人面前暴露出他异于常人的一面。 忍耐也是成长必须要经历的一课。 沈渔清晰地“看”到几个身材高大的孩子将瘦小的沈烬堵在墙角,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破裂,鲜红的血染脏了洗得发白的衣领。 但沈烬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哭,只是一声不吭地承受着。 因为这是“哥哥”的话,他愿意相信她是为自己好的…… 第266章 把心剖开,里面空无一物 此刻,以旁观者的视角,沈渔“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凭借着惊人的毅力爬起来。 她看着他那双原本或许还残存着一丝天真的眼眸,如何一点点被坚韧覆盖,又如何在那坚韧的底层,悄然染上了一层灰白的冰冷。 “这……是沈烬刻意想要我看见的?” “难道他是想要……” 一个从未有过的疑问钻入沈渔的心。 她突然好像有些懂了这个孤儿院为什么会存在了,沈烬让她看见这些往昔的内容应该是意有所指…… 沈渔将自己内心的所有的想法全部都收敛起来,去感受这片记忆的场所和所有的回忆带来的情绪。 她将自己代入进沈烬的视角之中去感受那种缺失的情感。 她一直以为,自己将所有的担忧、心疼都完美地隐藏在了“哥哥”那副冰冷的面具之下。 她以为自己的冷酷是一种保护。 可直到此刻,亲眼见证这片精神净土,如此固执地保留着这段充斥着“痛苦”与“规训”的记忆,她才恍然惊觉—— 原来,现在沈烬所有的外在情感和性格都是在自己的影响之下而建立的。 在别的孩子还在父母怀中撒娇,在阳光下肆意奔跑的年纪,沈烬是一个人,在孤独和严苛中,走过了这些年。 陪伴他的,只有脑海中那个永远冷漠、永远正确、永远要求他变强的“哥哥”的声音。 而正因如此,沈烬才在长大之后一直模仿着“哥哥”的样子。 他将“哥哥”视为黑暗世界中唯一的光,唯一的依靠,唯一的亲人。 他发自内心地相信,“哥哥”所做的一切,哪怕再严酷,也是为了他好。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造就了沈烬现在这冰冷的外壳和伪装。 而沈渔这十数年间早就在潜移默化地改变沈渔的内心,同时也掩盖住了沈烬的本心和心底的那些最原始的样子…… 甚至后来,沈烬走上杀手之路,双手沾染血腥,直至最终背负有“原罪”之名的【七宗罪】也都是自己的引导。 这一切的,又何尝不是她这个他最信任的“哥哥”,亲手将他推上的轨道? “我……” 沈渔伸出剧烈颤抖的虚幻手指,想要触摸记忆中那个即便鼻青脸肿、眼神却依旧倔强得令人心疼的小小身影。 然而,她的指尖只能无力地穿过那片虚无的幻影,什么也抓不住。 而就在此时—— 院落中央,那棵见证了无数过往的老槐树下,浓重的阴影仿佛拥有了生命,开始缓缓凝聚。 光影交错间,一个身影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 那不再是幼年那个瘦小的男孩。 而是……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孤寂的青年沈烬。 他背对着沈渔,沉默地站在那里。 手中握着的是一柄粗糙的、儿时训练用的木制匕首。 他就那样,对着苍老的树干,一遍,又一遍,沉默而专注地重复着最基础的刺击动作。 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他依旧只是那个在“哥哥”注视下,心无旁骛训练的孩子。 然后,他的动作,毫无征兆地,缓缓停下。 他……转过了身。 那双眼睛是清冷的冰蓝色。 只是此刻那冰原之上,弥漫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迷茫……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渔那虚幻而颤抖的身影上。 沈渔愣住了,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这道青年沈烬的身影就开口了: “哥哥……”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在沈渔的灵魂上摩擦。 “你当年教我这些,告诉我必须变强,必须冷漠,必须抛弃所有无用的感情……” “你说,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又抬起眼,直直地“望”着沈渔,眼神纯净得近乎残忍。 “这些,我都一一照做了呢。” “你看,” 他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点起伏,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说感情是杀手的弱点。我很听话……你看,我的心,现在都是空的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手中那柄粗糙的木制匕首,竟飞速变化,颜色转为幽暗的深紫,形态扭曲拉长! 眨眼之间,它已不再是孩童的玩具,而是化作了那柄散发着不祥与剥夺气息的咒具——【窃光】! 下一秒,在沈渔惊恐的目光中,沈烬握着那柄真实的【窃光】,朝着自己空无一物的胸口,那心脏的位置,毫不犹豫地猛然刺下! 锋锐的暗紫色匕首毫无阻碍地没入了沈烬的胸膛。 预想中鲜血喷涌、血肉撕裂的恐怖景象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回响,仿佛这一刀刺穿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个早已被掏空的腐朽棺椁。 那被剖开的胸腔之内,没有跳动的心脏,没有温热的器官,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仿佛他所有作为“人”的存在都早已被抽离,只余下这具空洞躯壳。 “不……!停下!” 沈渔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尖叫。 然而,她的精神体就像被无数无形的锁链死死钉在了原地,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无法做到。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烬漠然地切割着那片代表着他内心空洞的虚无。 为什么动不了?! 巨大的无力感与焦灼在她意识中翻滚。 与此同时一股引导性的充满魔性的暗金色精神力丝线正从沈渔看不见的后面悄悄刺进了她的身体之中 “说出来!将所有的秘密全部都告诉我……” 一个和沈烬截然不同的声音从沈渔的心底响了起来,但她却好像一直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张了张嘴,那些被漫长岁月尘封苦衷、那些深埋的真相与身不由己,几乎要化作洪流冲破她一直以来坚守的堤坝。 那股暗金色的力量就像是控制傀儡的丝线一样悄悄操控着她从心底想要告诉他一切! 告诉他她是谁,这具非人的身体背后到底有着什么秘密,还有【七宗罪】和“时代终焉”的秘密! 可就在那真相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一股神秘的精神力量死死扼住了她的“声音”,让她连一个模糊的音节都无法凝聚。 一位冰蓝色长发的白色薄纱长裙的女子虚影在这一刻好像突然出现在了沈渔的面前。 即使此时那道虚影的模样无比模糊但也能让人感受到她那张精致得不似凡人的绝美面容。 “嘘——” “现在还不能说出来。” “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那蓝色头发的白裙女子虚影似乎只有沈渔能够看见,而就在这时,亲手剖开胸膛的沈烬也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落在寂静的院落土地上,每一步都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最后他停在了无法动弹的沈渔面前,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清澈得有些诡异,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沈渔剧烈颤抖的精神虚影。 他微微偏头,动作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天真与残忍交织的违和感轻声问道: “现在,我到底该叫你……‘哥哥’,还是‘姐姐’?” “为什么不把所有的秘密告诉我呢?” “难道我们不是最亲的亲人吗?” 沈渔的嘴唇剧烈地颤动,喉咙里却只能挤出毫无意义的声音。 第267章 于是我自由了 他继续逼近,那双空洞得如同冰川裂隙的蓝眸死死锁住沈渔,仿佛要将她灵魂最深处的秘密都剖析出来: “告诉我,是不是从始至终,我在你眼里,都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被精心挑选、精心打磨,用来驱使【七宗罪】,用来承载原罪之力的躯壳,最终……用以献祭,来打开那扇通往过去的‘时空之门’的棋子?” “你所做的一切,所谓的‘为我好’,所谓的‘让我活下去’,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回到那‘消失的五百年’之前,去逆转那个时代的‘终焉’,弥补你曾经的失败,对吗?” 沈渔本来在听到“棋子”二字时,眼中瞬间出现了极致痛苦与急切,她疯狂地摇头想要否定,想要告诉他“不是的!从来都不是!”。 然而,当沈烬后面那番关于“时空之门”和“逆转终焉”的话沈渔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她眼中的痛苦和急切瞬间被震惊与骇然所取代。 他怎么会知道?! 时空之门……逆转时代…… 这些被埋葬在历史尘埃最深处的核心秘密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可是,他……他怎么可能会…… 看着沈渔骤然剧变的脸色和近乎失态的震惊,沈烬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说话啊,‘姐姐’……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致命的诱导与审判意味。 “我该称呼你为,来自那早已化为废墟的‘终焉时代’的……最后的逃亡者?” “告诉我,那个被抹去的时代究竟发生了什么?所谓‘终焉’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打开时空之门真正的‘钥匙’,除了需要【七宗罪】作为能源核心,还需要什么?” “你在我身上,到底还埋下了多少‘秘密’?” 这一连串的问题狠狠砸在沈渔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此刻却陌生的脸,看着那双再只剩下冷漠的冰蓝色眼眸。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从心底最深处钻出。 眼前这个人…… 真的是沈烬吗…… 沈渔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不可置信: “你……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沈烬!你把他怎么了?!” 面对沈渔的逼问,“沈烬”,或者说,此刻占据了他躯壳的那个存在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高高扬起了自己的头。 祂脸上那抹带着嘲讽意味的弧度愈发明显。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迷茫与微弱渴望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微尘般的傲慢。 “真是敏锐的直觉,虽然……” 祂开口了,声线依旧是沈烬那低沉的嗓音,“我也没有打算继续藏着掖着。” 祂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并不是沈烬的事实。 “不错,我并非‘沈烬’。” 祂微微扬起下颌,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优越感。 “你可以称呼我为——【傲慢】。” “傲慢”二字被说出的瞬间,整个孤儿院的院落肉眼可见地扭曲、震荡了一瞬。 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太古山岳的威压轰然弥漫,让沈渔的精神体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战栗。 “【七宗罪】……之首,【傲慢】……你是【天权·诫命】的意志!?” 沈渔的声音渐渐变得干涩起来,“不管你想做什么,把他……把沈烬真正的意识……还给我!” “还给你?” 傲慢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却充满了无尽蔑视的嗤笑,这笑声比直接的嘲讽更让人难以承受。 “我亲爱的‘姐姐’,或者说……来自终焉时代的流亡者,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祂向前迈出一步,周身散发出的凛然气势便如同实质的海啸,排山倒海般压向沈渔。 “我不是【拉格纳罗斯】和【利维亚坦】那两把需要载体才能发挥力量的破铜烂铁,也并非寄生于他这具身躯之中的外来意识。” 祂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向自己的眉心。 “我,即是沈烬。” “我才是他灵魂深处,最真实的却被你亲手用冷酷的‘爱’压抑和埋葬了无数年的……那个‘真实的自我’!” “你以为他天生就该是没有感情的执行机器?你以为他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地接受你灌输的一切,抛弃喜怒哀乐,变得绝对‘理智’和‘高效’?” “不,你错了!” 傲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积郁了无数岁月、终于得以宣泄的愤懑与控诉。 “从你以‘哥哥’的谎言姿态,介入他生命的那一刻起!你的意志就如同最高等级的精神模因,蛮横地覆盖了他原本可能拥有的、所有五彩斑斓的可能性!” “他心底真正的声音从来都没有真正被人倾听……” “所有这些构成了一个完整‘人’的炽热情感与原始欲望,都因为你的存在,才被他亲手、一次又一次地摁死在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傲慢的声音如同审判的雷霆,狠狠劈向沈渔。 “你问我把他怎么了?我倒要问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祂死死盯着沈渔的精神虚影,一字一句开口质问: “你口口声声说了解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那么,你此刻就告诉我……” “沈烬,他,究竟是什么?他本来就不是人!只有他才是能和我平等并肩之人!” “……” 沈渔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巨石堵死,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脑海中不知道为什么一片混乱的空白。 她……竟然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她只知道他需要变强,需要冷酷的心,需要摒除一切人性的弱点,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未来的腥风血雨中活下去,才能完成那个沉重无比的使命。 她为他铺就了一条在她看来通往“完美未来”的荆棘之路,却从未低下头,认真问过路上那个孤独行走的孩子,这条路他是否愿意走? 走在这条鲜血铺就的道路上的他,内心深处……是否也曾渴望过普通人的阳光与温暖。 沈渔一直以为,自己为他付出了一切,牺牲了所有,这份“爱”沉重而伟大。 但是直到此刻被【傲慢】彻底点破之后,她才骇然发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尝试过去了解,那个被她塑造的“弟弟”,真实的内心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她成功地塑造了一个完美的杀戮兵器,一个强大的原罪容器,却可能……在过程中,亲手扼杀了那个名为“沈烬”的、独一无二的灵魂。 看着沈渔彻底沉默下去,眼中充满了被彻底击垮的茫然与信仰崩塌般的自我怀疑,傲慢的表情充满了失望与怜悯。 “你看,你答不出来。” “因为他从来没有机会,哪怕一次,去做真正的自己!他从始至终,都在模仿你!模仿你希望他成为的那个‘冷漠、强大、绝对理性’的影子!” “他活成了你想要的样子,却丢掉了自己的模样!” 祂抬起手,指尖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爱怜,轻轻拂过自己胸口那片代表内心被彻底掏空的虚无。 “而现在,他累了,倦了,终于放弃了这无休止的的扮演。” “于是,我,自由了。” 第268章 天权·诫命 傲慢的声音带着宏大的回响,震荡在这片寂静院落里。 “我,才是他最真实的内心回响。” “我,才是他最本质的灵魂渴望——渴望超越一切,渴望主宰命运,渴望不再被任何存在定义的……自由!” “承认,沈渔。” 祂的目光如同两柄冰铸的利剑,刺穿沈渔最后的防线。 “这个世界,包括你在内,唯一真正懂他的,只有我!” 傲慢说完之后就静静看着沈渔。 祂在等待,等待沈渔精神彻底崩溃的哭嚎,等待她悔恨交加的哀求自己放过沈烬,等待一个征服者理应享有的、来自阶下囚的痛苦战栗。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沈渔只是沉默地伫立在原地。 她那虚幻的身影明明已经淡薄得像一缕青烟,可偏偏,有一种比沉默更深沉的东西,在她近乎透明的身体里凝聚。 那是一种……死寂的平静。 仿佛所有的愤怒、悲伤、辩解与绝望都已燃烧殆尽,只剩下最后一点不灭的星火在灰烬中执着地、无声地闪烁。 这种近乎漠然的沉默让掌控一切的傲慢感到一种被轻视的不悦。 “怎么,终于无话可说了?” 祂的声音里渗入了一丝烦躁。 “还是说,你直到此刻,依旧抱着那可悲的幻想,认为在他那颗早已冰冷空洞的心里,对你这个欺骗者还残存着一丝眷恋?” 祂向前逼近,周身散发的原罪气息不再掩饰。 恐怖的威压让周遭的精神空间都发出呻吟。 “让我来告诉你一个更加残酷的真相——我从他记忆的最深处‘看到’,从一开始,他就从未喜欢过那个永远冷冰冰的‘哥哥’!” “他恐惧那份不近人情的严苛,厌恶那份控制欲!而现在,他更憎恨你这个用谎言编织了他整个人生的欺骗者!” 这番话语带着赤裸裸的恶意,狠狠刺向沈渔。 可她的反应,依旧是沉默。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泛起一丝涟漪,只是静静地看着傲慢。那目光深处,竟让傲慢产生了一种荒诞的、被……怜悯的错觉? 这沉默彻底点燃了傲慢的怒火。 作为原罪之首,七宗罪之中【天权·诫命】的意志化身,祂岂能容忍一只蝼蚁如此这般的蔑视! “无趣!真是令人作呕的无趣!” 傲慢脸上那抹优雅嘲讽化为高傲的戾气,“既然你已毫无价值,那就连同你这道令人厌恶的精神印记,一同化为我登临完美神座的基石!” 祂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森而恐怖: “你以为这片看似温暖的记忆净土是他留给你的庇护所?可笑!这不过是我为了引你这条大鱼深入,亲手为你精心打造的……最终坟墓!” 话音未落的刹那—— “咔嚓!!!” 整个宁静祥和的孤儿院景象瞬间布满了无数狰狞的裂痕,随即轰然崩塌、剥落! 斑驳的围墙、苍老的老槐树、破旧的秋千…… 所有温暖的、虚假的伪装顷刻间烟消云散,显露出下方无比狰狞的真实景象—— 那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绝望的精神废墟,无数扭曲的、代表着“傲慢”本源的暗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着,化作亿万条冰冷的法则锁链将沈渔禁锢在正中心。 同时,傲慢的身影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变! 祂不再维持沈烬的人类形态,而是显露出了祂那恐怖的原罪本体—— 那是一尊由最纯粹的暗金色毁灭能量与无数挣扎、哀嚎、扭曲的怨毒面孔构筑而成的的模糊恶魔! 祂的头颅仿佛能触及这片精神空间的穹顶,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化作了两轮漆黑的巨大旋涡。 祂俯瞰着下方如同微尘般的沈渔,如同俯瞰爪下随时可以碾死的虫豸。 “结束了,编织谎言的窃贼!吞噬了你这份源自‘五百年前时代’的精神本源,我的力量将臻至完美!” 伴随着湮灭灵魂的咆哮,那由无数痛苦面孔汇聚而成的巨大魔爪朝着沈渔狠狠抓下! 而沈渔则是平静地闭上了眼睛,像是放弃抵抗了一样。 但是在她的嘴角处却微微上扬,之前所有的紧张、担心、惊恐等情绪全部都消失不见。 就这刹那—— “锵——!!!” 一道清越的剑鸣,撕裂了这片被傲慢权柄绝对掌控的黑暗空间! 紧接着,一道璀璨剑光骤然闪现! 剑光所过之处,那些缠绕禁锢着沈渔的、坚固无比的暗金色符文锁链瞬间寸寸断裂。 “什么人?!” 傲慢那庞大无比的本体发出一声混合着极致惊怒与难以置信的震天咆哮。 在这片已经完全被原罪侵蚀污染的精神世界之中只有祂和另外两尊原罪的意志才能自由活动。 而这片空间就是由祂的权柄构筑的绝对领域,就算是其他两尊原罪意志也绝对不可能插手到这里。 剑光徐徐敛去,一道挺拔的身影稳稳地挡在了沈渔那即将溃散的虚影之前。 来人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衣摆在无形的能量风暴中猎猎作响。脑后扎着一束利落的黑色狼尾长发,几缕碎发拂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在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此刻不再有丝毫的迷茫、空洞或被压抑的痛苦,而是一片清明。 他手中,紧握着一柄造型古朴而威严的长剑。 剑身以玄金锻造,幽暗深邃,其上九龙盘绕的浮雕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破剑飞出,君临天下。 剑格处,一颗鸽卵大小的赤色宝石熠熠生辉,流转着“神授君权”、“天命所归”般的至高无上气息。 剑刃隐现琉璃光泽,看似通透易碎,实则散发着一种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极致锋芒。 此乃,傲慢之罪本源的精神显化,同时也是【七宗罪】之首的至高咒具—— 【天权·诫命】! 沈烬仅仅是站在那里,甚至无需任何动作,周身自然散发出的磅礴剑势与高傲的皇者威严便硬生生将这方被傲慢力量侵蚀污染的空间强势撑开了一片属于他的领域! 他缓缓抬起手中模样如同旧纪元华夏天子剑的【天权·诫命】,剑尖直指那庞然恐怖的傲慢本体。 在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是冻结一切的极致冷漠。 “动她,” 青年开口。“你,问过我了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灵界一切之上的绝对意志。 “沈烬?!” “这怎么可能!?” “你不是早就陷入暴怒和嫉妒的污染之中沉眠了吗?!” 面容模糊的傲慢本体发出了一声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质问。 然而沈烬却完全没有理会他而是微微偏头,他的目光扫过被护在身后的沈渔虚影,那眼神复杂难明。 “久等了。接下来就让我来。” 他的目光最终化为更深的冰寒,锁定傲慢。 “就如同你说的那样,你就是我。而我,也可以是你!” 第269章 演技 傲慢那由无数扭曲面孔构筑而成的庞大本体,第一次出现了凝滞和不解。 那双如同两个毁灭旋涡的巨大眼眸,死死地钉在手持【天权·诫命】的沈烬身上。 那目光中,充满了震怒! “不可能……这绝无可能!” 祂的咆哮化作了席卷整个精神废墟的规则风暴,引得无数暗金色锁链疯狂摇曳。 “你分明已经彻底沉沦!” “你的意识应该被【拉格纳罗斯】的暴怒焚毁!被【利维亚坦】的嫉妒掏空!沦为只知遵循毁灭本能的空洞躯壳!” “你怎么可能保持清醒?!怎么可能从那双重原罪的污染深渊中挣脱出来?!” 傲慢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祂自诞生之初,便认定自己是沈烬剥离所有的道德枷锁后最真实的“本我”! 祂才是沈烬灵魂深处,那不甘平凡、渴望凌驾一切、定义规则的终极渴望的化身! 祂视沈烬为同类,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另一个即将登临神座的、傲慢的君王! 可沈烬此刻的出现和行为让祂觉得完全难以理解! “为什么?!” 傲慢的声音混合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困惑与暴戾。 “为什么你要保护她?!这个用谎言编织了你整个人生,将你塑造成如今这副冰冷空洞模样的最大元凶!” “你性格中的漠然,你灵魂深处的虚无,你承受的所有痛苦与内心挣扎……” “追根溯源,她都要负最主要的责任!你难道不该恨她入骨吗?!” “你应当与我一同,将她这份令人作呕的本源彻底吞噬才对!” 面对傲慢的质问,沈烬手中的【天权·诫命】剑尖遥遥指向傲慢那庞大的恶魔本体。 这把剑是七宗罪之首,但也曾是他唯一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把剑所代表的,是他内心最深处曾畏惧面对的本质欲望与罪孽。 但此刻,在这片由傲慢力量完全主导、规则被扭曲重塑的精神世界核心,一切都不同了! 沈烬的精神体,摆脱了肉身和精神的束缚,挣脱了过往的迷障,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直面了自己的本质——“傲慢”! 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傲慢预想中的怨恨与迷茫,只有一种仿佛跨越了无尽时间长河后的极致平静与坚定。 “你说我恨她?” 沈烬的嘴角勾起一抹怜悯的弧度,仿佛在嘲笑傲慢的浅薄,“我为何要恨?” “我相信她,从始至终,都深信不疑。” “无论她是那个永远冰冷的‘哥哥’,还是此刻的‘姐姐’身影,无论她以何种身份、何种样貌出现在我生命里,有一点,我从未动摇过,也永远不会动摇——” 他微微侧首,用眼角的余光,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那道因他这番话语而剧烈震颤、仿佛有万千星光要重新亮起的虚影,语气斩钉截铁,如同立下永恒的誓言: “她,绝不会害我!更不会背叛我!” “至于我现在会以这种姿态出现在你的面前……” 沈烬猛地转回头,“其实是当我意识到,内心深处潜藏着你的存在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最终宣判: “针对你的‘狩猎’计划,就已经……开始了。” “针对我的计划?!” 傲慢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发出了癫狂的嗤笑。 “你知道自己在痴人说梦些什么吗?!吾乃【傲慢】!那是自那个被神明遗弃的‘终焉时代’诞生,吾历经的时光长河比你呼吸过的空气还要浩瀚!” “你觉得凭你,凭你们,能够消灭我?!” “而且,别忘了,我一直就潜伏在你的心底最深处!你所有的能力在我面前都毫无秘密可言!” “在这片精神绝地之中,规则由我制定!你们拿什么打败我?!” 祂那双燃烧着傲慢原火的漩涡眼眸中,充满了混乱的灵魂风暴想要将沈烬和沈渔二人的精神体搅碎。 但祂的力量靠近沈烬之后就直接被一层扭曲的暗金色屏障隔开。 沈烬手中的长剑上释放着和祂同源的力量,同样的傲慢同样的疯狂! “这就是你最大的错误,【傲慢】。” 沈烬嗤笑一声,那笑声充满了对“傲慢”这个称号本身的极致讽刺,如同在嘲笑一个画地为牢却自以为掌控了世界的囚徒。 “你错就错在,太过于沉溺在你的自负里了。” “你傲慢到以为世间万物尽在掌控,傲慢到以为你那双被原罪蒙蔽的眼睛能看透一切人心,傲慢到从始至终,都盲目地笃定自己会是笑到最后的唯一赢家。” 他手中的天子剑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发出微微震颤。剑身上的九龙浮雕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暗金色的威严光辉。 “我确实从来没有和谁商量过这个计划。” “但是,这并不代表没有人能够理解我的计划。” “不过,” 沈烬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他的目光扫过身后的沈渔。 “她从被我‘封印’的那一刻起,就在配合着我的表演,将你这个自以为的傲慢原罪化身……都骗了过去。” 沈烬的脸上充满了对这位至高原罪的鄙夷和不屑。 这完全戳在了【傲慢】最无法接受的地方。 “给 我 闭 嘴!!” 沈烬这番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最后引信,彻底引爆了傲慢积压的所有怒火! 祂那庞大的本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扭曲、膨胀,无数张构成祂身体的面孔同时发出尖锐到撕裂灵魂的哀嚎与诅咒! 恐怖的威压化作了毁灭性的精神风暴,疯狂地冲击着这片空间的每一寸边界! 被骗了!从一开始就被骗了! 那个精神封印是假的! 他表现出的那些痛苦……所有的绝望……全都是演给我看的戏码! 他从头到尾都清醒着! 他信任那个骗子! 他利用了我,布下了这个局!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傲慢再不愿意承认,那冰冷刺骨的真相也已经赤裸裸地展现在祂的面前。 从一开始沈烬主动“封印”沈渔和伊丽莎白的时候,这场针对祂,以及其他两位原罪的表演,就已经拉开了帷幕! 原来沈烬从始至终都坚信着沈渔,无论她是“哥哥”还是“姐姐”,那层身份的外壳在沈烬心中根本无足轻重。 他相信她绝不会害他,于是他顺水推舟,将计就计,以自身为诱饵,布下了这个要将潜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最深的“傲慢”连根拔起的局! “无知的蝼蚁!竟敢如此亵渎吾等至高权柄!” “不过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在这里与这个编织谎言的同谋者,一同化为滋养我力量的尘埃!” 伴随着湮灭一切的咆哮,那遮天蔽日的巨大魔爪如同坠落的黑暗星骸悍然拍下! 这一次,祂选择将沈烬与他身后的沈渔一起在这里扼杀! 第270章 姐弟 面对这足以将灵魂都彻底蒸发的一击,沈烬的表现却很平静。 他持剑的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抖。 “铮——!” 【天权·诫命】划出一道暗金色的轨迹。 一道凝练的剑罡轻易斩断了缠绕在沈渔虚影之上的锁链。 锁链断裂的瞬间,发出如同玻璃破碎般的清脆鸣响。 “哥……姐姐,” 他轻声问道,“你……还会和我一起并肩战斗吗?” 沈烬的声音之中此时竟然带着一丝迟疑,但又有点期待对方的回答。 “当然了……” 沈渔的身影缓缓飘浮而起,周身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再是之前表演出来的、充满了悔恨与脆弱的模样,而是彻底恢复了昔日作为“哥哥”时,那份掌控全局的冰冷与绝对理性! 她牢牢锁定远处的傲慢本体,声音冰冷而笃定,带着一丝凛然的杀意: “我亲爱的‘弟弟’。” “这一次,祂会为祂那无可救药的傲慢,付出……代价。” 沈烬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向上牵动的痕迹。 紧接着一个混合了释然与战意的细微表情。 “那好。”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剑势轰然爆发! “这一次——” “我们一起!!” 话音未落的刹那! 他手中紧握的【天权·诫命】骤然爆发出暗金神光。 而与此同时,沈渔的虚影化作一道冰冷的意识流光缠绕在沈烬的帝王剑势之上! “就凭你们——两个残魂败魄,也配与我争锋?!” 傲慢的嗤笑声响起。 凭借着对这片精神领域的绝对掌控权,以及那源自原罪之首的至高本源,祂确实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 那漆黑的、由无数扭曲面孔汇聚的魔爪每一次挥动,都有万千暗金色的原罪法则锁链从虚空的每一个角度绞杀而至。 这片本就破碎的精神空间,在祂的意志下不断重复着崩塌与重塑的毁灭循环。 沈烬手持【天权·诫命】在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艰难地招架着。 他每一次挥剑格挡与那遮天蔽日的傲慢本源相比,都显得渺小、无力。 这把剑好沉重……它太沉重了! 这柄剑在抗拒我! 它承认我的傲慢,却不愿完全屈从于我! 就仿佛在嘲笑我,还不够格成为它真正的主人…… 那柄天子剑的投影,毕竟并非完全降临的实体,更何况沈烬过去一直刻意回避、未曾真正直面和掌控这份属于自身的傲慢之力。 此刻他强行驱使,剑招之间却不可避免地存在着一种生涩的滞碍感,仿佛在与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顽石角力。 而沈渔那边的情况则更为凶险。 她虽已解放了被封印的力量,但在这片完全由傲慢权能主导的领域内,每一次与傲慢本源正面碰撞,都让她那刚刚稳固的精神体剧烈摇曳,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黑暗的潮汐彻底拍散。 “挣扎!痛苦!蝼蚁们!在这片由我意志铸就的罪孽王庭下,你们的一切抵抗都不过是徒劳无功的滑稽表演,最终只会成为我登临完美神座前,最有趣的余兴节目!” 傲慢的咆哮声中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嚣狂,那庞大的恶魔本体攻势愈发狂暴、迅疾,如同猫戏老鼠,享受着猎物最后的绝望。 然而,真正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这场战局的致命转折,就在这看似绝望的逆境中,悄然孕育。 沈烬的眼神,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冷静。 不能急……现在绝对不能乱…… 祂的力量源于我的精神,这柄剑的力量也源于我的傲慢! 我在对抗的,不仅是祂,更是那个一直被我压抑的、真实的自己! 沈烬并非在徒劳地抵抗,而是在进行着一场凶险万分的对他自己的内外双线战争! 他在用每一次和傲慢的剧烈碰撞,去剖析自己心底那份被放大的“傲慢”。 同时,他更是在以顽强的意志尝试驯服手中这柄代表着他内心最深欲望与罪孽的【天权·诫命】! 抗拒我? 不!你本就是我的东西!是我灵魂的一部分! 我的傲慢,我的掌控欲,我渴望立于万物顶点、不受任何束缚的意志…… 这些,都是我!是我沈烬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承认!我就是一个傲慢到骨子里的东西! 所以……回归于我,为我所用! 他的意志,如同最坚韧的刻刀,一点一滴地突破着傲慢留在这剑影深处的本能屏障与精神烙印。 渐渐地,那原本滞涩、充满抗拒感的剑招开始变得圆融流畅,剑锋划过的轨迹愈发顺滑,暗金色的剑光也愈发凝实、纯粹! 同时,沈渔也彻底放弃了任何保留。 她那源自神秘“终焉时代”的古老精神力量不计后果地燃烧起来,变得愈发炽热! “左翼三寸,精神空间褶皱节点,是祂依托这片领域构筑的精神规则临时锚点!” 沈渔的意识捕捉到傲慢那狂暴攻势中,因过度自信与轻蔑而流露的一丝破绽! “明白!” 沈烬几乎是心念刚动的刹那,手中的【天权·诫命】便已循着沈渔的指引精准无比地刺出! “嗤——!”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切开了脆弱的丝绸。 那一片区域的傲慢法则瞬间崩解! 数道原本封锁死角的暗金锁链,就这么突兀地消散于无形。 “你竟能……溶解我的规则?!” 傲慢发出一声混合着惊愕的厉啸,庞大的精神本体都为之剧烈一震。 祂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无往不利的傲慢规则,竟然在沈烬的一剑下消融了。 这完全超乎了祂的理解! 即便现在他们都处在一个精神世界,但沈烬能够做到这一点那就相当于沈烬已经拥有了和祂位格一致的力量! 但那份力量是属于傲慢的! 沈烬他一个连人都不是的东西怎么能够触及神明禁忌的领域?! 祂那庞大的本体猛地向后撤开一段距离,那双燃烧的漩涡眼眸死死盯住气息已然与【天权·诫命】几乎不分彼此的沈烬。 一个让祂感到无比羞辱和难以置信的想法,不可抑制地疯狂滋生: 他……他在拿我当磨刀石?! 他在利用与我的生死之战,加速理解、消化和掌控……原本属于我的力量?! 这个认知像是一记最恶毒的诅咒,让傲慢感到了诞生以来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不可能!这绝无可能!” 祂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绝对的掌控感,带上了一丝动摇与不确定。 沈烬的精神体出现的时候祂虽然有所意外但觉得这不过是游戏之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 【天权·诫命】的精神体出现的时候祂还是觉得好玩,祂将这些都视为蝼蚁的最后挣扎。 而沈烬和沈渔之间和解并给祂布下了这么一个围杀的局面的时候祂还是没有一点慌张,但是现在祂意识到不对了!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对付自己的? 第271章 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现在才意识到吗?真是……后知后觉啊,【傲慢】。” 沈烬缓缓抬起剑尖,此刻,他周身散发出的凛然气势,竟然开始与这片属于傲慢的精神领域,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的共鸣与协调! 仿佛他才是此地真正的主人,而傲慢,不过是一个鸠占鹊巢的窃贼! “你以为,我选择在此刻与你彻底摊牌,真的是毫无准备、毫无底牌的一时冲动吗?” 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如星海的光芒。 而傲慢那巨大的、由无数面孔构成的身躯,以及那无数只燃烧着原火的眼睛之中出现了剧烈的怀疑浪潮。 “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清晰地意识到你的存在的吗?” “……” 傲慢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这一次,祂罕见地选择了沉默。 事实上,祂真的不知道沈烬究竟是从何时起,就已然察觉到了祂这潜藏在他灵魂最暗处的”罪恶的自我“…… “那我今天就告诉你,” 沈烬的声音平静,他一字一句向着傲慢说道,“从我知道你的存在那一刻算起,到如今,已经……整整十年了。” “这十年以来,我无时无刻不像走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不敢轻易去窥探你,不敢去深度揣度你,甚至不敢让自己流露出丝毫可能引起你警觉的异样。” “曾经,你就像是我内心深处一个无法驱散、无法言说的恐怖梦魇。” “就连哥……姐姐,在最开始也一直未曾完全意识到你的独立存在,不得不说,你藏得……真好。” 他的话音微微一顿,随即,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不过,现在——” “我已经不怕你了!” “为了等待能将你彻底引出、并正面击溃的这一刻,我隐忍、谋划、准备了……十年!”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烬动了! 他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发起了进攻! 他手中的【天权·诫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金色炽烈剑光。 剑身上的九龙浮雕彻底活化,咆哮着脱离剑身,化作九条威严无尽的暗金神龙,缠绕着剑罡冲天而起。 这一剑,是沈烬对自身“傲慢”之罪的彻底明悟与接纳! “不——可——能——!!!” 傲慢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疯狂地调动所有能够调动的本源力量,在身前凝聚出一道道暗金色规则壁垒。 然而,当沈烬那暗金剑罡斩至时,祂却发现自己凝聚的防御,竟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一样,层层溃散! 【天权·诫命】那凝聚了沈烬十年隐忍与最终觉悟的剑罡瞬间撕裂了祂仓促构筑的所有壁垒,狠狠斩入了祂那由无数痛苦面孔构成的庞大本体之中! “轰隆——!!!” 恐怖的爆炸声与亿万面孔同时发出的的痛苦尖啸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毁灭的交响! 傲慢那仿佛不可一世的庞大身躯,第一次被真正地撼动! 暗金色的、如同神只血液般的精纯能量,从那道横贯傲慢躯干的巨大创口中疯狂喷涌而出,仿佛一颗黑暗星辰被硬生生劈开,泄露出的内在光芒。 即便是纯粹的精神体,那污秽的暗金色依旧带着亵渎生命的气息,将本就昏暗破碎的精神空间染上了一片仿佛诅咒般的色彩。 然而,这凝聚了沈烬十年隐忍与觉悟的一剑,终究未能彻底斩灭这原罪之首。 “呃啊啊啊——!!!” 痛苦的尖啸化作了实质的精神风暴在这本就破碎的精神世界席卷开来! 傲慢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捏。 祂剧烈地扭曲、收缩,构成祂身体的无数张面孔在极致的痛苦中哀嚎! 最终,那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竟被祂以消耗精神本源为代价强行弥合,只留下一道狰狞的暗金光泽的疤痕。 虽然祂的气息明显萎靡了许多,但那双燃烧的漩涡眼眸中,所有的理性与算计都已彻底焚尽,只剩下最纯粹的疯狂与毁灭欲望! “蝼蚁……你竟敢……你竟敢伤我神圣的本源至此!!” 傲慢的声音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我要将你的意识一寸寸碾碎!将你的灵魂烙印抽出来,放在原罪之火上灼烧亿万载!!” 傲慢彻底失去了淡定。 祂决心不再有任何保留,那属于原罪之首的恐怖本源力量彻底解放! 轰隆隆——! 整个精神空间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变! 一切景象、色彩都在被一种绝对的“虚无”所转化! 黑暗,纯粹到极致的黑暗,开始蔓延。 沈烬手持【天权·诫命】,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不行……差距还是太大了! 我此时的力量就算与祂同源但相比之下就像是初生的朝阳。而祂的力量,则是积累了无数岁月、根植于万物原罪的古老神明!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即便他初步掌控了这柄傲慢之剑的投影。 即便他布局十年,算尽了心思…… 在精神力量的本质上,他依然差了太多太多! 与一个古老原罪概念本身作战,他的傲慢就如同风中残烛,而对方则是焚尽星海的末日烈焰! “轰——!!!” 又一次意志与精神本源之间的恐怖碰撞! 暗金色的原罪之火与煌煌剑罡疯狂交织、互相湮灭,爆发出足以让灵魂寂灭的波纹。 “咳!” 沈烬闷哼一声,持剑的右臂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精致瓷器。 那是精神体承受达到极限的可怕征兆。 他手中的【天权·诫命】投影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璀璨的暗金光芒急剧闪烁,似乎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散。 “小烬!” 沈渔的虚影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剧烈摇曳,她看着沈烬那几乎碎裂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下一刻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强行榨取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冰蓝色精神屏障挡在了沈烬身前,替他承受了绝大部分的毁灭意志的冲击! “噗——!” 如同气泡破裂的轻响。 沈渔的虚影在被冲击扫中的瞬间变得几乎完全透明。 “姐!!” 沈烬的心跳仿佛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浇头,他下意识就想将她推开。 “没用的!没用的!在吾真正的意志面前,你们所有徒劳的挣扎,都不过是加速灭亡的滑稽戏码!” 傲慢再一次狂笑着,攻势愈发狂暴、癫狂。 那代表至高诅咒的归墟领域急速扩张,如同死亡的潮汐,眼看就要将这两道渺小的身影彻底吞噬、湮灭。 沈渔回过头,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沈烬一眼。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 不再是那层伪装下的冰冷与绝对理性,也不是般流露的温柔与愧疚,而是一种跨越了时光长河、混合着歉意、释然、以及义无反顾的……诀别。 第272章 总有人会先走 “够了……真的够了……” 沈渔的声音很轻,如同梦呓。 但此时对于沈烬来说却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识最深处,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与解脱。 “这一次次的轮回,这沉重的宿命枷锁……是时候,由我来……斩断了。” “小烬,记住了,”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郑重,你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棋子,不是我的,不是命运的!” “你就是你,是沈烬,是这世间……唯一有资格,也必须去驾驭这份‘傲慢’的人!” “姐!你想要做什么?!不——!!” 没有等到沈烬那带着惊恐与哀求的话语说完,沈渔那本就近乎透明、即将溃散的虚影,骤然爆发出炽烈白光! 那光芒,并非普通的精神力量,而是在燃烧她的存在本身! 燃烧她那与沈烬灵魂紧密相连、刻印在他精神世界最本源的烙印!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自我献祭! “不!姐!快停下!!住手啊!!” 沈烬发出了惊慌的咆哮,他疯狂地想要冲过去阻止却被那纯粹的炽热光芒无情地推开,只能亲眼看着那道陪伴了他十几年的身影化作一道璀璨的流星,冲向傲慢的恐怖本体! “以我残存之火……”沈渔的声音在炽白的光芒中燃烧,变得空灵而神圣。 “燃尽旧日之契!” 沈烬的身躯一阵颤抖,明明是精神体但他此时蔚蓝色的双眼之中已经是一片赤红。 “为其……” 白炽光芒彻底吞噬了她的轮廓,将她的一切存在痕迹都熔炼,最终化作一柄审判宿命的——炽白长枪! “铸就……新生王冠!” “你——!!!”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傲慢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尖叫! 祂从那柄炽白长枪中,感受到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力量。 但是,这怎么可能?! 吾等七大原罪,乃神明行走于大地、那被称作‘神弃时代’的五百年间,由众生心中恶念孕育的永恒概念。 就连那些所谓的神明,也无法将吾等彻底抹杀,最终只能选择封印。 这个女人……她仅仅只是一道精神体。为何她的精神本质……她的燃烧……会让我感到……一阵战栗?! 祂疯狂地调动所有力量,在身前构筑起一道道暗金色壁垒,层层叠叠,如同最坚固的神国城墙! 然而下一秒—— “嗤——!” 一声轻微到极致,却仿佛命运之弦被强行拨动、因果之线被悍然斩断的……清脆声响在这片世界之中清晰响起。 在沈烬绝望而震撼的目光中,在傲慢那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柄燃烧着沈渔一切存在的炽白长枪带着某种必然的宿命感……贯入了傲慢那庞大本体的最核心之处! “就是现在——小烬!!” 沈渔那带着决绝与最后期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虚无中传进了沈烬的意识里。 沈烬几乎是身体快于思维地动了起来。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目睹沈渔燃烧自我时那撕心裂肺的慌张与痛苦。 但他的手臂,他紧握剑柄的手指,却如同被刻入了灵魂的本能,遵循着那十几年间被“哥哥”烙印下的肌肉记忆,猛然将手中的暗金色天子剑高高举起! 那是无数个日夜,被沈渔用最严苛的方式,一遍遍打磨出的、超越意志的绝对反应! “噗嗤——!” 暗金色的【天权·诫命】紧随那柄炽白长枪之后,深深地贯入了傲慢那刚刚被撕开防御的身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傲慢那庞大如山岳、由无数面孔构成的恶魔身躯,彻底僵住了。 所有的面孔,无论之前是哀嚎、是诅咒、是疯狂,此刻都凝固在了同一种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之上。 那双燃烧的漩涡眼眸中,傲慢的火光剧烈摇曳,仿佛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终结。 那原本肆虐扩张的诅咒之力,如同被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紧接着,在傲慢本体的最深处,一道道纯净而炽烈的白光,混合着的暗金色的原罪之力,如同破土而出的亿万根光之荆棘,由内而外地迸发! “我……不……甘……吾乃……裁定万物之傲慢原罪化身……怎会……陨落于此……” 祂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茫然,以及一丝终于降临的、对消亡的恐惧。 最终,在那白炽的净化火焰中,祂那庞大的本体开始寸寸瓦解,化作漫天飘飞的暗金色光尘。 “原来……是这样……原来你……竟然是……‘他’的……” 祂那正在急速飘散、变得虚幻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在最后时刻触碰到了某个被层层迷雾包裹的真相。 “哈哈哈哈……真是……有趣……沈烬……” 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意志,凝聚成最后一道混合着了然与某种诡异期待的意念,狠狠烙印在沈烬的灵魂深处。 “我们……一定……还会……再……见……” 这是原罪之首【傲慢】,留给沈烬的……最后箴言,如同一个恶毒的诅咒,又像一个无法摆脱的宿命预告。 但现在沈烬对此完全没有理会。 现在那困扰了沈烬整整十年、如同附骨之疽般潜藏在他内心最深处、带给他无尽压抑与恐惧的梦魇,原罪之首【傲慢】的精神意志,于此……彻底不复存在。 随着傲慢的彻底消散,这片饱经摧残的精神废墟开始剧烈震动。 那些象征着傲慢权柄的暗金色法则锁链如同失去了支撑,纷纷崩断、消融; 扭曲破碎的空间结构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逐渐显露出其下属于沈烬自己的精神世界底色。 但沈烬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手中的【天权·诫命】投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消散。 他怔怔地、失神地望着沈渔消失的那片虚空,那里空空荡荡,连一丝她曾经存在过的精神涟漪都未曾留下。 就仿佛那十几年的陪伴,都只是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幻梦。 如同心脏被硬生生剜去的空洞感与排山倒海的悲伤瞬间将他淹没。 傲慢的恶魔从他的心底消失不见了。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十年的隐忍,十年的伪装,十年的小心翼翼……换来的,就是这永恒的离别吗? 姐姐…… 此刻,他终于不用再扮演任何角色,不用再压抑任何情感。 明明这里是他的精神世界,作为精神体的他却让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没有去擦,任由那滚烫的液体肆意流淌。 然而,就在这无尽的悲伤即将把他吞噬之时—— 一点微弱的莹白光点,如同黑夜中最后的一颗星辰从那片虚无中缓缓飘浮而出。 它静静地、温柔地悬浮在沈烬的面前。 那光点之中,不再有沈渔的精神力量,也不再有沈渔的意识。 它只是她存在过的最后证明,是她燃烧一切后,残留下来的对他毫无保留的、最纯粹的爱与祝福。 第273章 新生 沈烬颤抖着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那点微光。 那点微光温柔地融入他的指尖。 一股熟悉的温暖与安宁的力量缓缓流淌进他布满裂痕的精神体,温柔地抚慰着每一道伤痕,同时,也带来了沈渔留在世间最后的、断断续续的信息碎片: 小烬,不要为我的离开悲伤。 是我骗了你十几年,用谎言编织了你的人生,剥夺了你本该拥有的天真和快乐…… 你若恨我,我完全理解,这是我应得的…… 其实,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哦,姐姐那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样子,大多时候……也是硬装出来的呢…… 现在,我留在你意识海里的精神烙印已经随着傲慢一同消失了,你自由了。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呜……” 沈烬的双手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这颤抖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紧紧咬住牙关,却抑制不住那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压抑了太久的呜咽。 终于自由了吗? 我终于可以摆脱所有的伪装,真正地做回自己了吗? 可是……代价为什么是你…… 所有的误解,所有的怨恨,所有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在这份毫无保留的、以自身消亡为代价的馈赠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如今的沈烬心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心疼与……思念。 沈烬闭上了眼睛,两行滚烫的泪水。 暗金色的泪水滴落在他脚下逐渐恢复平静、仿佛孕育着新生的精神土地上。 这并非软弱的泪水,而是洗刷过往一切痛苦、偏执、伪装与遗憾的……罪孽之雨。 然而,就在他心绪激荡,试图抓住那最后一丝温暖时—— 又一道微弱、却更加凝实,仿佛早已预设好的精神碎片,如同被触发的保险箱,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意识面前。 “小烬。” 一个熟悉的、冰冷的、属于“哥哥”的声线,毫无感情地响起。 沈烬猛地睁开泪眼,愣住了。 “当你看到我留下的这段讯息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你身边了。” 那冰冷的男声顿了顿,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停顿。 “咳咳……” 紧接着,那声音猛地一变,化作了沈渔那带着些许狡黠和疲惫的女子嗓音,其中又仿佛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调侃: “不知道在我‘消失’之前,有没有机会亲口告诉你……嘿,你姐姐我,其实不是男的。”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沈烬悲伤的心绪都为之一滞,有些措手不及。 “不管后面发生了什么,听着,小子,姐姐我还有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秘密要告诉你——” 沈渔的声音在这里变得异常郑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其实,你姐姐我是不会真的死掉的!” “在你意识海里陪了你这么多年的只是我分离出来的、大约三分之一的的精神意志。” “要是真的哪天因为什么意外消耗掉了……” 她的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甚至带着点怂恿。 “你就回十二宫,去找那位‘大宫主’!她跟我是老交情了。到时候,关于‘时代的终焉’,关于‘时空之门’,所有你想知道的你都可以去问她。” “呃……当然,”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戏谑的提醒,“前提是,你得变得足够强才行,起码……不能被她一巴掌就给拍趴下?那也太给姐姐我丢人了!” 那声音中的俏皮与鲜活,与他记忆中冰冷的“哥哥”和温柔的“姐姐”都截然不同,却无比真实。 让沈烬那颗沉甸甸的的心,像是被注入了一道光。 他一下子愣在了原地,悲伤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冲淡了不少。 待到沈渔这最后留下的的讯息彻底结束后,沈烬望着那消散的光点,喃喃低语,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大宫主……姐姐……原来,这才是你最后的安排吗……我,明白了。” 当他再次抬起手,缓缓睁开双眼时。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之中,所有的迷茫、挣扎、疯狂与悲伤,都已消失不见。 在得知沈渔并未真正彻底消亡,并且清除了内心潜藏最深的“傲慢”恶魔之后,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如同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枷锁,从他的灵魂深处涌出。 虽然对前路依旧充满未知,虽然自己的这具人造的身体中的秘密还没有解开,但此刻的他,内心是前所未有的通透与坚定。 就在这时,这片他意识海之中的精神世界的新生土壤之中突然产生了一丝异动。 沈烬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在他站立的地方,在他的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盛开了一朵又一朵的白色小花。 而在这片精神世界的天空之中,一轮皎洁的圆月不知何时悄然升起。 那一片洁白无瑕的花海之中,娇嫩的、近乎半透明的花朵在月光下悄然绽放,花瓣边缘仿佛萦绕着微弱的荧光。 是月光花! 沈烬愣住了。他的耳边突然出现了“哥哥”在他完成任务之后喜欢提醒他的话——“记得先去浇花。” 姐,这是你留给我的吗? 望着这一大片宛如新生的花海,沈烬心中所有的焦虑和不安全部都被一双看不见的温柔的小手轻轻抚平。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也获得新生了。 …… 就在沈烬的精神世界还在与【傲慢】的决战尚未结束之时—— 外界,落星山脉的核心区域早已沦为一片生机断绝的焦土。 沈烬那具半人半怪物的恐怖躯壳死死矗立在废墟的中央。 他周身缠绕的漆黑罪火与暗紫邪光非但没有因为沈烬意识的内战而减弱,反而因为失去了限制而变得前所未有的狂暴与……饥渴! 【拉格纳罗斯】所化的暴怒巨刃疯狂挥舞,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焚尽八荒的业火,将大地撕裂出熔岩般的沟壑; 【利维亚坦】所化的十二条暗紫触须则如同群魔乱舞,疯狂地抽打着周围一切残存的能量与物质,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祂们就像两台彻底失控、功率飙升到临界点的灭世引擎,遵循着最原始的原罪本能,肆无忌惮地宣泄着恐怖的诅咒威能。 而在这毁灭风暴的最中心。 夏晴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因极致的痛苦而剧烈颤抖。 她那原本白皙红润的俏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精致的白瓷,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少女纤细单薄的身躯在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中瑟瑟发抖,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漆黑的狂潮与暗紫的毒涎彻底撕成碎片。 但她没有退! 一步也没有! 少女从始至终都在死死地挡在沈烬那怪物般的身躯之前。 纤细的双臂竭力张开,她拼尽了体内每一分力量,甚至燃烧着自身的生命潜能,撑起了一道看似无比脆弱、却顽强闪烁的乳白色精神光壁! 第274章 魔女 这层由“心核之泪”与夏晴意志共同构筑的屏障,在【拉格纳罗斯】的怒焰与【利维亚坦】的侵蚀双重冲击下明灭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响。 好重……身体……快要被压碎了…… 灵魂像是在被无数把烧红的锯子来回切割…… 但是……我不能退!绝对不能! 沈烬……他的意识还在里面! 他在战斗!我能感觉到他那份不屈的意志! 我要是倒下了……外面彻底失控的他……会毁掉眼前的一切,也必然会……彻底毁掉他自己! 我答应过要等他回来的! 夏晴死死咬紧牙关,贝齿深陷进苍白的下唇渗出缕缕鲜红,少女额角不断滑落的汗水在她尖俏的下颌勾勒出凄美而倔强的痕迹。 以她仅仅神径七阶的实力,在这股足以让巅峰半神都避之不及的失控原罪洪流面前,渺小得简直如同尘埃。 支撑她到现在的,早已不是神径共鸣的力量也不是“心核之泪”的本源力量,而是那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纯粹的执念——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沈烬彻底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哪怕只能为他多争取一秒钟的清醒时间,哪怕最终的代价是……她魂飞魄散! “啧,这小丫头片子……这份固执和纯粹,还真是……让本皇都有些侧目了。” 伊丽莎白那银发女皇的尊贵精神虚影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若隐若现。 她承担了大部分来自【拉格纳罗斯】和【利维亚坦】的诅咒与毁灭性冲击。 若非她以墟兽女皇的位格分担了绝大部分诅咒的恶意,仅凭夏晴和“心核之泪”自发护主的力量,恐怕在第一个照面就会被那两股暴走的原罪洪流轻易吞没。 但即便如此,透过伊丽莎白施加在夏晴身上的压力,也足以在瞬间将寻常半神的精神碾压成粉末。 现在的夏晴完全是在凭借着一股“绝不能放弃他”的信念,在不计后果地透支着自己的一切! 然而,就在这脆弱的平衡在毁灭的边缘艰难维持之际—— “嗡……” 一道柔和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恢弘与神圣意味的金色光柱如同神话中洞开的天国之门,骤然从天而降! 这道光柱带着净化和秩序的力量,瞬间驱散了周围令人作呕的硫磺恶臭与毁灭气息。 竟将这一片狼藉的末日焦土,映照得如同沐浴在圣光下的神圣殿堂,充满了极致的违和感。 光柱之中,一道道身披深色修女袍、外罩宽大斗篷、将身形与容貌巧妙遮掩的窈窕身影降临在了这片混乱的战场中央。 为首者,正是那位身披仿佛由阳光织就的灿金色华美长裙的辉耀主教! 她微微抬起被金纱遮掩的脸庞,露出的那双蕴藏着无垠星辰的深邃眼眸扫过场中的景象—— 一边,是形态狰狞恐怖、周身缠绕着令她这位主教都震惊的原罪业火的怪物沈烬。 而另一边,竟然只有一个看上去仅仅凭借着一层脆弱得可怜的精神光壁在苦苦支撑的少女,夏晴! 至于伊丽莎白? 她此时的存在形式太过特殊,除非她主动显现或者愿意被感知,否则即便是辉耀主教这等巅峰半神,也完全无法看出任何蛛丝马迹。 因此,在辉耀主教及其身后一众魔女圣教的核心成员看来,眼前的景象便是: 一个仅仅神径七阶的少女,正在以某种她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独自一人,与那位刚刚将生命炼成学派三位首席打得狼狈不堪、凶名赫赫的十二宫双鱼宫主形成了……僵持! “这……这怎么可能?!主教大人!” 辉耀主教身后,那位身披纯白鸢尾花纹饰斗篷的半神祭司忍不住失声低呼,语气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们原本是感知到此处那异常恐怖的能量波动,结合之前的情报,推测沈烬很可能因力量过度使用或失控而陷入虚弱状态才决定趁机入场,目标直指那枚纯净的“心核之泪”和夏晴。 但眼前这颠覆了力量层级认知的一幕,彻底打乱了她们的预期,也让她们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一个只有神径七阶少女,独自抗衡暴走的十二宫宫主?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辉耀主教那双流淌着金色光辉的眼眸微微眯起,落在夏晴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她心口处那枚正散发着纯粹、温暖、却坚韧无比的乳白色光晕的“心核之泪”上。 “并非她在以自身力量抗衡沈烬的诅咒意志……” 辉耀主教空灵而悦耳的声音缓缓响起。 “是那枚纯净无瑕的‘心核之泪’,其本身蕴含的某种特性,正在与沈烬体内某种失控的力量本源,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共鸣与吸引,形成了一种……危险的平衡。” 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惊叹与深深的凝重。 “这少女……是以自身孱弱的身体与灵魂为桥梁和容器,在被动地引导、或者说……是在无意识地去‘安抚’和‘中和’那份足以毁灭一切的狂暴力量。” “即便如此,能以区区七阶之躯,承载这种层面的法则力量冲击,其意志之坚韧,灵魂之纯粹……也堪称世间罕见了。” 就在这时,队伍的最末尾,那位身披紫红色斗篷的艾米莉亚猛地抬起头。 宽大帽檐的阴影下,那双碧绿如翡翠的眼眸死死盯住远处那道摇摇欲坠却依旧倔强挺立的熟悉身影,心中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小晴!真的是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和这个状态下的沈烬在一起…… 你疯了吗?! 你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不行!我必须做点什么! 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将那个固执的傻丫头从毁灭的边缘拉回来,却被身旁经验丰富的白祭司及时发现。 白祭司一个警告的眼神,以及一股无形的精神压制,使她动弹不得。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知晓艾米莉亚心中想法的人,白祭司的心中只剩下了复杂的情绪。 遥想当初自己被派到首尔新都前去探查“心核之泪”下落的时候和沈烬在那个十字路口有过照面的交集。 当初虽然她就有想过沈烬他们这些十二宫的宫主都是半神级别的超级强者,但那个时候沈烬展现出的力量还远远没有现在这样恐怖。 看着眼前的巨大战损后的焦土废墟白祭司的心中一片怅然和后怕。现在要是因为艾米莉亚的一些不成熟的举动要是引发意外的话…… 辉耀主教似乎并未留意到队伍末尾这细微的骚动,她缓缓抬起一只纤纤玉手,周身原本柔和的金色光晕开始变得明亮、凝聚,散发出如同太阳般威严而肃穆的气息。 “准备‘圣光枷锁’。” “注意一旦分离的时候沈烬的力量失控就立刻撤出来,尽量保护那位少女的安全。” 第275章 人力终有穷尽时 辉耀主教的命令刚刚落下,她身后两位半神祭祀便立刻上前一步。 她们的动作优雅而同步,双手在胸前划出玄奥而古老的轨迹,而从她们的指尖流淌着纯净而强大的圣光之力。 那光芒并非单纯的温暖,更带着一种裁决与秩序的凛然气息,迅速在她们手中编织,逐渐凝形成两道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神圣符文的光之锁链。 这正是魔女圣教的超级禁器【圣光枷锁】! 这两道锁链极为特殊,它们并非纯粹的光明系禁器,其核心同时蕴含着极致的光明净化之力与极致的黑暗禁锢之力。 就算是放在世界顶尖禁器之中也是极少数能够同时驾驭两种对立属性、专门用于封印镇压的禁器。 金光锁链尚未完全成型,但那散发出的禁锢万物的秩序之力,已经如同无形的领域般扩散开来。 “主教大人!请等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焦急万分的声音打破了环境肃穆的氛围。 艾米莉亚猛地从队伍末尾冲了出来,她甚至顾不上应有的礼仪与尊卑,直接冲到了辉耀主教的面前。 她单膝跪下,仰起头,那双碧绿的眼眸中充满了近乎绝望的恳求。 “主教大人!请您……请您再考虑一下!” “夏晴她现在明显是在维持着沈烬体内那股恐怖力量和外界之间最后的一丝平衡!如果我们现在强行用【圣光枷锁】带走她,必然会瞬间打破平衡!到时候……” 她急切地指向那如同地狱恶魔般的沈烬,声音带着颤抖:“到时候,不仅夏晴可能会在第一时间被反噬!而且这片落星山脉,甚至更远处的京都城区,都可能被波及!” 她充满希冀地望向辉耀主教,几乎是哀求出声: “主教大人,您……您能否先想办法,帮助稳住沈烬现在的状态?至少……至少先让夏晴能够不受反噬地脱身出来?求您了!” 辉耀主教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具被漆黑罪火与暗紫触须层层缠绕的躯壳,她那蕴藏着无垠星海的深邃眼眸中,这一次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忌惮”。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 “艾米莉亚,你此刻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很抱歉,对于这一点……我确实无能为力。” 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沈烬那狰狞扭曲的外在形态,看到了其内部正在互相倾轧的两种本源原罪之力。 “圣教古老的典籍之中,对【七宗罪】这套禁忌咒具的记载有过不少。这七把武器,即便是单独拿出一柄,也足以位列当世顶级咒具之列。” 她的语气平稳反问道:“但你可知道,为何明明世界上有那么多强者、那么多顶尖势力都清楚这套超级咒具掌握在沈烬手中,却鲜少有人真正敢对他进行围杀夺宝吗?” 辉耀主教的话让艾米莉亚猛地一怔,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沈烬,不太确定地回答道: “是……是因为沈烬的背后站着‘十二宫’?而且……他本人就是一位实力恐怖的超级半神,足以震慑绝大多数宵小?” “这,并非最主要的原因。” 辉耀主教再次摇了摇头,金色轻纱下那绝美的容颜上浮现出极其复杂的情绪,混合着凝重、惋惜与一丝……敬畏。 “【七宗罪】在当今的‘十二大超级咒具’之中,评定高居第三。” “这并非因为它的威能逊色于前两名,恰恰相反,在某些方面,它甚至更为极端和可怕。” “它排名第三,是因为它所携带的‘诅咒’与‘反噬’,是任何个人乃至组织,都极难承受的……灭顶之灾。” 她抬手指向沈烬那非人的形态。 “你看看沈烬现在的状态。【暴怒】和【嫉妒】的确在短时间内赐予了他足以匹敌甚至碾压三位巅峰半神的恐怖力量。” “但与此同时,这两股被最深沉诅咒缠绕的力量已经彻底暴走,其本质的污染和诅咒远超你的想象。” 她微微停顿,让艾米莉亚重新思考一遍,随后她才说出最终结论: “此刻的沈烬,他的意识是否还存在,他是否还能被称之为‘人类’,都需要打上一个巨大的问号。” “强行介入这两股正在激烈冲突的原罪本源之间,即便以我的力量,也未必能确保全身而退,更大的可能性是……提前引发毁灭性连锁反应。” “现在,趁着这脆弱平衡尚未被彻底打破,利用【圣光枷锁】的特性将夏晴分离并带走,是我们当前唯一能做的选择。” “这,同样是为了保护她,让她不至于与这具注定走向毁灭的躯壳一同陪葬。” 艾米莉亚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但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哽咽。 她死死地攥紧了拳头,随后猛地转过头,充满担忧与无助的目光落在了夏晴那苍白如纸的侧脸上。 小晴……对不起……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你一定要坚持住……无论如何,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啊! 而此刻承受着最大压力的夏晴,虽然身体如同被钉在原地,但她对外界的感知却并未完全封闭。 她能感受到,那两道【圣光枷锁】所带来的威胁。她也能听到艾米莉亚那带着哭腔的急切恳求。 这个声音……是艾莉?! 虽然样子变了,气质也完全不同了……但不会错的,她就是那个她认识的艾莉! 但是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和这些……穿着修女袍的人在一起? 无数疑问瞬间闪过夏晴几的意识,但她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精神力去思考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了。 一个更要命的问题现在摆在了她的面前。 要……被强行带走了吗? 这些突然出现的修女……她们的目标是我?还是我体内的‘心核之泪’? 不管她们的目的是什么……我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一个无比清晰的信念在她心中疯狂呐喊! 沈渔姐姐还在沈烬的精神世界最深处,为了唤醒他而努力。 如果我被强行带走,失去了‘心核之泪’的压制…… 沈烬的意识很可能永远迷失在那片暴走的精神炼狱里,再也回不来了! 甚至……沈渔姐姐的努力也会白费,她可能也会…… 想到这里,夏晴的意识艰难地望向了自己身前那道只有她才能隐约感知到的、散发着尊贵银白光晕的伊丽莎白的意识体。 这位漂亮姐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夏晴在意识深处发出呐喊。 她不知道伊丽莎白究竟是何方神圣,她只知道,此时此刻,眼前这位高贵而强大的银发女子是她和沈烬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 然而,这一次回应她的却是伊丽莎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的精神波动: “小丫头……本皇也已快到极限了……我的大部分的力量都在强行压制那两把‘破铜烂铁’……实在分不出……更多的力量来应对外界了……” 第276章 傲慢登场 现在就连这位来自无尽墟海的至高女皇在持续对抗两股暴走的原罪本源后,也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而就在这时—— 辉耀主教的清冷声音骤然响起:“现在,执行封印——【光明永缚】!” 早已准备就绪的两名半神祭祀眼神一凛,手中那两道凝聚了庞大圣光与黑暗禁锢之力的【圣光枷锁】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与意志。 它们瞬间化作两条由纯粹光暗法则构成的巨蟒朝着无法动弹的夏晴狠狠缠绕而去! 锁链未至,那冰冷的禁锢之力已经让夏晴感到灵魂仿佛都要被封印! 眼看那神圣与黑暗交织的致命锁链,就要将夏晴彻底束缚、拖离沈烬的身边—— 而异变,在这一刻悍然爆发! “嗡——!!!” 一股古老深沉……充斥着凌驾万物之上的绝对高傲的恐怖气息,如同一位沉睡了无尽纪元、端坐于时空尽头的帝王,骤然从沈烬那怪物躯壳的最深处,轰然降临! “砰!砰!” 那两条蕴含着足以禁锢巅峰半神的【圣光枷锁】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就被蛮横无比地震飞。 这股新生的气息,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的绝对高傲。 其中蕴含的“诅咒”层级,甚至隐隐超越了之前暴走的【拉格纳罗斯】与【利维亚坦】,仿佛祂天生便是执掌权柄、端坐于王座之上、裁定规则的存在! 紧接着,在辉耀主教以及所有魔女圣教成员那写满震惊的目光注视下—— 一层浓郁、尊贵、仿佛由液态黄金与暗影共同熔炼而成的暗金色光芒骤然自沈烬那双原本燃烧着罪火的眼眸深处流淌而出。 这光芒迅速蔓延如同为他披上了一件由傲慢本源织就的帝王袍服,将他那狰狞的怪物身躯完全包裹。 在这蕴含着至高“傲慢”权柄的暗金光芒笼罩之下,异象发生了! 原本疯狂挥舞、焚尽一切的【拉格纳罗斯】巨刃之上,那沸腾的漆黑罪火如同遇到了天生的统治者,发出“滋滋”的哀鸣。 它们大片大片地黯淡、熄灭下去,最终乖乖收敛回刀身之内。 而那十二条狂舞肆虐的暗紫触手【利维亚坦】,更是猛地僵直在半空,随后带着一丝惶恐地缩回沈烬的体内,再不敢有丝毫造次。 沈烬体表那些狰狞的熔岩外骨骼和扭曲的非人特征,也在这暗金光芒流转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融入他的身体,显露出其下属于人类的大致轮廓。 而先前那席卷天地的毁灭风暴也在这暗金光芒降临的这一刻,诡异地平息了下来。 前后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具被流动的暗金色光芒包裹的挺拔身影,便静静地重新立在了一片狼藉的焦土中央。 而那两道被弹开的【圣光枷锁】,此刻也彻底凝固在半空之中,锁链上流淌的光芒剧烈地闪烁,却始终无法再向中心那道纤细的身影靠近哪怕一分一毫。 辉耀主教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流淌的金色光晕都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她金纱下的绝美脸庞上,第一次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这股力量……是七大罪之首的【傲慢】?!你怎么可能没有被彻底吞噬,反而还能掌控‘傲慢’的原罪本源?!这绝无可能!” 就在她惊骇出声的同时,那层如同活物般流淌的暗金色液态光芒微微波动,被其包裹的沈烬,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一次,他那一对原本冰蓝色的眼眸,已然彻底化为了一对暗金色竖瞳。 那双眼眸之中,再也找不到丝毫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仿佛俯瞰众生、至高无上的……神性威压。 他并未看向任何人,但那无形的目光扫过,却让在场除了辉耀主教之外的所有魔女圣教成员,包括那两位手持锁链的半神祭祀都是一阵颤抖。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凯瑟琳,你好大的胆子。” 他直接道出了辉耀主教的真名。 “轰——!!!”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降临在除了夏晴之外的所有人身上。 除了脸色剧变的辉耀主教之外,她身后所有的魔女圣教成员,无论是普通修女还是那两位强大的半神祭祀,都在这一刻都双膝不受控制地、重重地跪倒在了焦黑坚硬的泥土之上。 扑通!扑通! 跪地之声不绝于耳。 仅仅只是一句看似平淡的话语但在所有魔女圣教成员的耳中,却仿佛是一道来自至高存在的绝对诫命! 这让她们根本就无法升起丝毫反抗的念头,只能卑微地俯首。 沈烬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那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被圣光枷锁指着、脸色依旧苍白的夏晴身上。 他的眼底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犹豫和挣扎,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么一个细节。 事实上,沈烬对于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一清二楚,从他解开两大原罪真名到现如今终于初步掌控【傲慢】的权柄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像是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之中放映了一遍。 那位被他一直当作工具看待的少女竟然会为了他做到这个份上是沈烬完全没有想到的。 可以说如果不是夏晴的拼命就算是沈渔和伊丽莎白再怎么厉害也做不到像现在这样帮助他铲除了内心的心魔。 可以说现在他还能心智完好的站在这里,夏晴起码有一半功劳。 她说……她喜欢我吗…… 在这一刻这位压抑了自己十几年感情的双鱼宫宫主突然就有些迷茫了。 作为杀手,他知道喜欢是什么情绪,也明白爱是什么。 但,他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被人喜欢…… 像我这样的连人都不是的怪物,真的也会被人爱着吗…… 沈烬的内心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烦躁,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恼人的情绪。 如果让他选择他宁愿去杀人,杀掉那些巅峰半神在沈烬看来都要比现在来的容易。 突然他的余光瞥见了少女脸上苍白的脸色和止不住颤抖的娇躯。 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少女天鹅般雪白的脖颈滑落,而这位压榨了自身所有潜能的少女在上一刻还在被眼前这些魔女圣教的人准备挟持带走…… 想到这里,沈烬的头一点点转向脸色难看的辉耀主教: “动她,你们……就得死。” 沈烬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淡漠地扫过全场。 那股天山天下唯我独尊的傲慢在所有人的内心之中都种下了一颗畏惧的种子,不管是半神还是高阶的神径共鸣者都是一样。 第277章 半步神话支柱? “凯瑟琳,” 沈烬的声音之中每一个音节都浸透着绝对的傲慢。 他微微停顿,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你们,可以‘消失’了。” 那“消失”二字带着毫不掩饰的血腥杀气,让跪倒在地的魔女们浑身一颤,仿佛已经感受到了下一刻她们身手异处的血腥场景。 要知道沈烬这个杀胚之前在“十二宫”之中也是有名的“腰斩狂魔”…… 辉耀主教凯瑟琳强忍着心底的战栗,在金纱下咬紧银牙,勉力抬起头。 她那绝美的脸庞此刻苍白无比,在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沈烬已经不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双鱼宫主了…… 他竟然真的掌控了的本源。 如果说之前的他只是在十二阶巅峰半神中占据翘楚,那现在……他这气息简直就像是半步十三阶的神话支柱级别的存在!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沈烬那被暗金色液态能量包裹的身躯上,心脏猛地一沉。 这确实已经超越了人类生物的界限…… 他难道随时都能迈出那最后一步,真正踏入十三阶的领域吗? 若真如此,十二宫岂不是拥有了两位十三阶的神话支柱?! 想到这里,一滴冷汗终于不受控制地从她额角滑落,没入金色的轻纱之中。 “沈烬……” 凯瑟琳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迫,往日的从容早已荡然无存。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她不得不为身后跪倒在地的同伴们争取一线生机。 “还请高抬贵手。” “今日之事,是我等冒犯,圣教日后定有补偿! 她的话语中带着罕见的恳求,这在魔女圣教七大主教之一的她身上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屈尊。 但为了身后这些圣教的中流砥柱,她不得不放下身段。 然而,沈烬的回应只是嘴角勾起的一抹冰冷弧度,那笑容中充满了对她们的蔑视。 “补偿?”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暗金色的竖瞳中闪烁着讥诮的光芒,“这些于我而言……” 他轻轻挥手,仿佛在拂去尘埃:“一文不值。” 他缓缓抬起了那只被暗金色光芒包裹的手,指尖仿佛有撕裂灵魂的恐怖诅咒在汇聚。 显然,他并不打算接受任何条件,杀戮的意图完全没有丝毫动摇。 跪在队伍中的艾米莉亚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她能感觉到那毁灭的原罪气息正在凝聚,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所有魔女的心头。 就这样结束了吗…… 也好…… 这或许正是我应得的结局……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刻艾米莉亚的内心却没有丝毫怨恨,反而充满了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对她而言,死亡似乎不是悲剧,而是一种从愧疚中解脱的方式。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虚弱的声音响起: “沈……沈烬……” 说话的是夏晴。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纤弱的身躯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 但那双明亮的眼眸,却依然坚定地望着沈烬。 少女看着沈烬那冷漠无比的侧脸开口求情说道: “你能……放过……艾莉吗?她……她是我的朋友……” 这句话让沈烬那汇聚着毁灭力量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夏晴身上。 他看到她眼中的恳求,看到她强撑着的虚弱也看到了她即便在这种时候,依旧想要保护“朋友”的那份傻乎乎的善良。 朋友? 一个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接近你的‘朋友’? 就算夏晴现在还不知道艾米莉亚是魔女圣教派去的暗子,他难道会不知道吗? 从袁世瑾那个傻小子爱上这个女人开始,他就已经查清了她的底细。 当初在首尔新都,若不是墟圈空洞爆发得太突然,他早就拆穿了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现在这个傻丫头,竟然还要他为这个居心叵测的女人求情? 沈烬的理智告诉他这很愚蠢。 但看着夏晴那双带着哀求的疲惫眼眸,看着她为了守护自己而几乎燃尽一切的模样,他心中那属于“傲慢”的神性意志,竟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松动。 而跪在地上的艾米莉亚,在听到夏晴为她求情的时候整个人猛地抬起头,她那碧绿的眼眸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小晴……你……你为什么还要为我求情?! 我根本不配啊! 当初在首尔新都是我主动抛弃了你…… 而且接近你本来就是教中安排的任务,是我一直在利用你的信任…… 我这样的人……凭什么值得你这样做? 巨大的负罪感让她的心更加难受。 夏晴的善良就像一面最明亮的镜子,照出了她内心的卑劣与不堪。 沈烬沉默地看着夏晴,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暗金色的竖瞳中光芒流转,最终他指尖那凝聚的诅咒气息缓缓散去。 傲慢的沈烬终究还是为了这个挡在他身前的愚蠢善良少女,退让了这一步。 但,要是就这样什么也不做也不可能。 他沈烬的,岂是被人冒犯之后可以轻易揭过的? 那暗金色目光锁定了那两名手持【圣光枷锁】的半神祭祀,冰冷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冷厉。 下一刻,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 那两道蕴含着光暗法则的超级禁器就毫无征兆地脱离了两名祭祀的掌控,它们直接轻飘飘地落入了沈烬的手中。 这两道锁链在他手中缩小,最终化作了两道精致的黑白二色交织的金属手环。 “这,就当是你们付出的代价了。” 沈烬把玩着手中的手环,“【圣光枷锁】我就收下了。” 两名半神祭祀脸色剧变,想要说什么。 但她们却在那双暗金竖瞳的注视下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做完这一切,沈烬不再多看魔女圣教众人一眼。 他身形一动,瞬间出现在夏晴身边。 沈烬一手揽住了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将虚弱不堪的少女轻轻抱入怀中。 他的动作看似霸道却在接触的瞬间放柔了力道,小心地让少女能够靠在自己的身上。 同时,他另一只手凌空一抓。一道即将彻底消散的银白光点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起。 那是伊丽莎白最后的精神印记。 下一刻,一对完全由精纯的暗金色原罪之力凝聚而成的、巨大而华美的羽翼猛地自他背后展开! 羽翼之上,流淌着如同液态黄金般的光泽,在这漆黑的夜幕之中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轰!” 暗金羽翼猛地一振卷起狂暴的气流,吹得下方跪伏的魔女们斗篷猎猎作响。 沈烬揽着夏晴,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瞬间冲破云霄,在夜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金色轨迹。 辉耀主教凯瑟琳缓缓站起身,望着沈烬消失的方向。 金纱下的面容复杂难明。 损失了一件珍贵的禁器还不算严重,现在更要命的是,她亲眼见证了一个更加危险、更加不可控的的神话支柱的诞生。 “你们收拾一下,立刻撤离京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冷静。 “有沈烬在她身边,不管派谁来都不会有更好的结果了。必须将沈烬已是半步十三阶神话支柱的消息传回教中。” 第278章 他是一个疯子 当沈烬化作的那道暗金流光彻底消失在厚重云层之上后。 落星山脉这片饱经摧残的焦土最边缘,一处隐匿至极的山坳阴影中,两道身影缓缓地从藏身处显现出来。 二人正是奉命在此监视、全程目睹了今夜所有惊变的“千丝”两大护法,天狼与魅影。 两人现身的第一时间,都不约而同地深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清新的空气。 慕容瑛那张惯常妩媚动人的俏脸上,此刻不见半分平日里的慵懒与风情,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惨白。 细密的冷汗早已浸湿了她的身体,甚至让她那身贴身的、勾勒出傲人曲线的衣物,都紧紧黏在了微微颤抖的娇躯上。 她下意识地抬手,用仍在轻微发颤的手指抚向自己高耸的胸口,感受着那颗仍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呵……呵呵……” 她发出几声带着浓浓后怕与自嘲的轻笑,那双风情万种的美眸深处仿佛还倒映着那双冷漠无情的暗金色竖瞳。 “部长……还好部长他没有让我们真的去对上那个怪物……”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远处那片被硬生生改变了地貌的战场。 在那里,数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痕,如同大地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惨烈。 “若是刚才……我们真的在他们看似‘两败俱伤’的时候现身……” 慕容瑛没有再说下去,但结局两人都心知肚明。 一旁的天狼,情况比起身边的女人好不到哪里去。 他那张向来以冷硬的脸上努力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此刻在他那双锐利的眼眸深处,却也难免残留着难以平复的余悸。 男人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那一幕幕毁天灭地的景象—— 沈烬先是与生命炼成学派三位首席开启神国领域的惊天死斗,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将那三位屹立于世界之巅的巅峰半神逼得动用损伤本源的禁忌遁术仓皇而逃; 紧接着,他又在自身力量明显异常、近乎怪物化的状态下,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恢复”常态; 最后,他更是以绝对碾压的姿态镇压了魔女圣教一行人,就连那位地位尊崇、实力深不可测的辉耀主教,都不得不低下头颅服软,甚至赔上了一件珍贵无比的禁器,才勉强换得脱身的机会…… 这一连串离谱的战绩,任何一项单独拎出来,都足以在世界上掀起轩然大波! 而完成这一切惊天之举的,仅仅是同一个人,在短短一夜之内! “那个男人……” 天狼的声音有些沙哑干涩。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同样心有余悸的慕容瑛,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真的已经……触及了传说中那道区分‘神’与‘人’的绝对界限了吗?” “十三阶……那个只存在于理论和传说之中的境界……他真的已经……” 慕容瑛用力摇了摇头,一头秀发随之甩动,似乎想将这个过于骇人的念头强行甩出脑海。 但沈烬最后那双充斥着神性的暗金色竖瞳却死死烙印在她的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她语气急促地打断天狼,甚至带着一丝神经质的焦躁。随后她用力跺了跺脚,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周身那无形的寒意。 “我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立刻!马上!离那个怪物……越远越好!” 天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高青松最得力的部下之一,他深知此刻将这份至关重要的情报准确地传递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他立刻按动耳边的加密通讯器,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将刚才观测到的一切毫无保留地汇报给了远在京都竹韵别院的高青松。 通讯器那头在听完天狼的详细汇报后,陷入了长久的的沉默。 这沉默让两位半神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 慕容瑛的心中已经开始不安地揣测起了高青松的想法。 现在就连一向智珠在握的部长大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都感到了震惊和棘手吗? …… 京都,竹韵别院,那间冰冷而死寂的地下密室。 高青松静静地坐在那张冰冷的金属椅上。 此刻他那双总是隐藏在袖袍之中、运筹帷幄的手,正紧紧地攥成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那张总是带着儒雅温和微笑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看似平静,但若有人能近距离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镜片之后,那双眼眸的最深处隐隐约约,似乎有不祥的血红色光泽在其中一闪而逝! 通讯器中,天狼的汇报声仿佛还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 “半步十三阶……【傲慢】原罪本源疑似被他彻底掌控……杀退生命炼成学派三位首席、强势镇压魔女圣教辉耀主教……”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势大力沉的重锤,狠狠地敲打在他那原本精密运转如钟表般的庞大计划齿轮上,发出濒临崩坏的扭曲声响。 沈烬此刻展现出的实力与状态,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此前最大胆的预估!甚至打破了他对世界上现有力量体系的认知! 那个男人怎么可能成为十三阶的神话支柱? 他才多少岁? 他的力量又到底是属于哪一种体系? 为什么组织之中完全没有任何关于沈烬这个家伙的神径体系的资料? 谁能来回答我的问题?!!! 高青松这位久居高位的九龙联邦的军方实权部长此刻的心情就像是一个考试被判零分的学霸,心中发出不甘的咆哮。 在他的计划之中绝对不应该出现这样一个变量! 不对! 这已经不仅仅是计划中的“变量”或者“意外”了,这个男人简直是就是一个可以完全无视任何规则的疯子! 高青松脸上的表情开始逐渐变得狰狞起来,他马上拨通了和β的单人通讯: “β,之前所有的计划全部暂停,让所有待命的血子全部隐蔽!” “还有,我需要重新制定计划。我之后会传给你一段信息和影像,你去帮我匿名传到地下暗网上。动作要快!” “哦对了,我需要去联系‘议长’大人,之后要是别院这边可能会有人来查,你这段时间就先不要回来了。” 通讯那边的白发萝莉从听到这一连串消息的那一刻就愣住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这位潜伏的上议员大人口中听到情绪如此失态的话。 “上议员大人……是不是落星山脉那边出事了?” β小心开口问着,要是平时她肯定不敢多问,但现在她属实是有些好奇了。 直觉告诉她是沈烬那边出现了让高青松情绪失控的情况。 高青松沉默了几个呼吸之后才缓缓开口对β说道: “沈烬已经快要突破十三阶了……‘十二宫’将会出现第二位神话支柱级别的强者……” “什么?!” β直接惊呼出声,此刻的她已经忘记了对高青松使用尊称和敬语了。 “沈烬他……成为神话支柱了?!” 高青松也没有在意她的失态而是有些无力地否认了她的话: “不,那个男人他已经不是人类了,他是一个真正疯子!” “……一个驾驭了【七宗罪】的傲慢的疯子!” 第279章 爵士豪猫查尔斯 而在落星山脉另外一个方向的深邃夜空之中,一道暗金色流星的华丽轨迹依旧在云层之间久久不曾散去。 但这份由傲慢原罪凝聚而成的辉煌,终究未能持久。 就在夏晴因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透支而意识昏沉,几乎要在沈烬那坚实的怀中睡去时—— 少女突然感觉到,那只紧紧揽住自己腰肢的手臂,猛地一个剧烈颤抖! “唔?!” 夏晴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迷蒙的双眼刚刚艰难地睁开,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便疯狂袭来! “呼——!” 周围呼啸的风声骤然变得尖锐。下方的山川、森林正在她的视野中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急剧放大。 他们,正在完全失控地朝着大地,急速坠落! “沈烬——!” 少女发出了一声惊恐尖叫,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沈烬那有些无力手臂。 然而,此刻的沈烬对她的呼唤与遭遇的危机毫无反应。 他周身那层如同液态黄金般缓缓流淌的暗金色光芒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它们迅速收敛,最终完全流回了沈烬那双已然紧紧闭合的眼眸深处,彻底消失不见。 而他背后那对华美而危险的暗金色能量羽翼,更是在狂乱的罡风之中剧烈地闪烁。 伴随着“噗”的一声,彻底崩散成亿万点细碎的金色光尘。 而两人就像是折翼的飞鸟,以一种绝望的姿态,朝着下方那一片黑压压的山林狠狠砸落! “不要——!” 夏晴拼命催动体内那早已干涸见底的神径力量,稀薄的乳白色光晕在她周身艰难地亮起。 但她本就虚弱到了极致,体内力量十不存一,况且那区区七阶的精神系神径共鸣力量,在这堪比陨星坠落的加速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再次试图呼唤沈烬,却只看到他紧闭的双眼,以及那张褪去了所有傲慢后、只剩下透支过度后苍白与疲惫的俊朗面容。 他此刻就如同一个力竭陷入了昏睡之中的普通人,对外界这迫在眉睫的危机浑然不觉。 怎么办?!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和他……一起……以这种方式……结束…… 夏晴的内心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这一刻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到底是想要和沈烬死在一起还是不想就这样摔死。 就在这时候。 一道柔和的银白色光芒从沈烬胸前逸散而出。 光芒并不刺眼,它们在空中汇聚,最终凝聚成伊丽莎白那道略显虚幻透明、却依旧保持着高贵与绝世风姿的身影。 她悬浮在急速坠落的两人身旁,绝美无瑕的脸上带着一丝混合着无奈、好笑与淡淡疲惫的复杂神情。 她微微低头,看了一眼在空中依旧保持着相拥姿势、如同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沈烬和夏晴,又瞥了一眼下方的地面山林,轻轻摇了摇头喃喃自语: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家伙……在外面闹得天翻地覆,最后却连安全落地都做不到,还要劳动本皇这最后一点力量来给你们收拾残局……” “罢了……” 她微微仰起线条优美的脖颈,眼中仿佛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情绪。 “小渔暂时离开了,我这道意识独自留着也没什么趣味了。总不能真看着这小子和这个傻丫头,就这么毫无美感地摔成两滩难看的肉泥……” 她的目光最后深深地落在沈烬那昏睡的脸上。 “以后,‘监视’你这小子的任务,就交给查尔斯那个懒货……希望它靠谱点,别把正事给忘了……” 说完之后,伊丽莎白这道银白虚影的脸上勾勒出一抹神秘微笑,随即她就彻底消散,化作最纯粹的光粒。 在她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瞬,所有逸散的银白光芒骤然以惊人的速度向内收敛! 这些光粒瞬间便化作一个散发着温润而柔和月华光辉的银白色光茧将空中急速下坠的沈烬和夏晴,完全包裹在内。 光茧如同一个充满弹性的巨大气囊,在与坚实地面接触的刹那,发出了“嘭”的一声沉闷巨响,却没有预料中的支离破碎。 它剧烈地变形,然后如同皮球般向上弹跳了几下,将那恐怖冲击力层层叠叠地卸去。 最终光茧失去了所有能量,滚入一片茂密而厚实的灌木丛中。它晃了几晃后彻底停了下来。 光茧表面那流转的月华般银光终于彻底黯淡,消失不见。露出了里面依旧昏迷不醒的两人。 …… 不知在黑暗中沉浮了多久,一阵阵仿佛每一寸肌肉和骨骼都被强行碾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剧烈痛楚袭来,将沈烬从那种无边无际的深沉昏睡中强行拉扯了出来。 “呃……嗬……” 沈烬发出一声压抑而沙哑的痛哼,浓密的剑眉因为极致的痛苦而紧紧蹙起,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到处都是错位、疼痛和难以言喻的酸软无力。 等到他一点点掀开沉重的眼皮,外界刺眼的阳光立刻透过林木交错的枝叶缝隙洒在他苍白的脸上,带来些暖意。 同时,他模糊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传来一阵湿漉漉、温热,又带着点细微毛茸茸痒意的奇特触感。 什么东西……? 沈烬下意识地微微转动仿佛生了锈的脖颈,他的视线在模糊与清晰之间反复切换,最终,艰难地聚焦。 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双如同最上等蓝宝石精心雕琢而成的、圆溜溜的……猫眼。 一只通体雪白,毛发蓬松柔顺,体型优雅修长如同小型雪豹的白猫,正慵懒而惬意地趴伏在他颈窝旁边的柔软草地上。 此刻它用那带着细小倒刺的粉色舌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舔舐着沈烬沾染了尘土和汗水的脸颊。 见他终于醒来,白猫停下了那带着些许安抚意味的动作,歪了歪小巧精致的头颅,那双在阳光下收缩成两条神秘竖线的湛蓝瞳孔,静静地注视着他。 随后,它发出了一声拖着长音、带着几分慵懒,以及不满的叫声: “喵~” 这双蓝眼睛、这一身洁白如雪的柔顺长毛…… 沈烬的瞳孔骤然一缩,残存的睡意和遍布全身的剧痛,瞬间被一股惊愕所取代! 是那只在伊丽莎白的“无尽墟海”那座神秘城堡之中的白猫——查尔斯! 但是,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可是九龙联邦的京都,距离无尽墟海可是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好不好? 而且看查尔斯现在这副姿态……趴在自己身边,甚至还“好心”地帮他清理脸颊? 这看似“亲近”的举动背后,究竟藏着伊丽莎白什么目的? 无数混乱的疑问瞬间充斥了沈烬那依旧剧痛而混沌的大脑。 而查尔斯,却只是依旧用它那双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的深邃蓝瞳,静静地望着他,那条蓬松柔软的白色长尾巴尖,还优雅地、有节奏地轻轻摆动着。 那眼神,那姿态,仿佛在无声地传达着一个信息: “你终于醒了,愚蠢的凡人。” 第280章 感觉身体被掏空 沈烬那双因虚弱而略显黯淡的眼眸,此刻带着狐疑看着眼前这只姿态慵懒的白猫。 “你……” 他声音沙哑,每吐出一个字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伊丽莎白……她最后……去了哪里?” 他的记忆碎片中,隐约残留着在失控坠落的关键时刻,是伊丽莎白残留的力量化作银白光茧,将他们从粉身碎骨的结局中硬生生拉了回来。 “喵~” 查尔斯歪了歪它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发出一声软糯的叫声,那双湛蓝如深海宝石的猫眼里,似乎极其人性化地闪过一丝“真是拿你们没办法”的无奈。 “喵呜~喵喵…… (女王陛下她啊,这次是真的消失不见了哦。为了把你们两个不省心的小家伙救下来,她那具精神体算是真的燃尽了。)” 它发出的明明只是一连串清脆的猫咪叫声,但一股精神烙印的信息直接投射到了沈烬的意识深之中,让他瞬间就理解了其中蕴含的意思。 沈烬的眉头顿时微微一皱。 我能听懂猫语? 不,不对……这是……精神上的直接沟通! 果然,能够被那位神秘莫测的墟兽女皇带在身边的“宠物”,怎么可能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咪。 而伊丽莎白那道强精神体……竟然为了救他们而彻底消散了? 意识到自己被伊丽莎白救了非但没有让沈烬感到放松,反而让他本能地升起了更深的戒备与怀疑。 他强忍着剧痛,用胳膊肘艰难地撑起上半身。 伊丽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姐姐沈渔和她关系匪浅或许是真的,但我与无尽墟海之间…… 先不说那些视人类为草芥的墟兽王者们,光是我当年和莹川、吴铭联手宰了蚀心王,这笔血海深仇,就足以让整个无尽墟海将我列入必杀名单! 而伊丽莎白作为无尽墟海至高无上的女皇,就算看在姐姐的面子上不亲自出手清理门户,也绝无理由耗费自己的力量来救我这么一个“仇人”…… 之前她把我拉进那座古怪的城堡我就觉得不对劲,现在这又算是哪一出? 沈烬从不相信这世上存在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人类与墟兽这两个立场天然对立的阵营之间。 伊丽莎白的帮助在他眼中,更像是一颗包装精美的糖衣炮弹,让他不得不万分警惕。 但现在……还不是深究这些错综复杂细节的时候。 沈烬猛地甩了甩昏沉的脑袋,一个更加紧迫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夏晴!那个傻丫头怎么样了?! 她可是和自己一起从高空摔下来的! 他有些紧张地转过头,视线急切地扫向四周的草丛与灌木。 当他看见不远处那道静静躺在柔软草地上、胸口随着平稳呼吸微微起伏的纤细身影时,他的心才落回了实处。 还好……她没事…… 此刻,就连沈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那颗冰冷坚硬的心脏,竟然会因为确认一个曾经被他视为“工具”和“所有物”的少女的安危而产生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夏晴此时正安静地沉睡在他身边不远处的草地上,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苍白的俏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脸色虽然依旧缺乏血色,但神色却还算平静。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看上去就像是累极了陷入睡眠一样并无大碍。 确认了夏晴的安全,沈烬这才有精力开始仔细内检查自身那糟糕透顶的状况。 他尝试性地调动了一下体内的力量—— “呃……!” 一股撕裂般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大口凉气,就连额头上刚刚干涸的冷汗也再次沁了出来。 这种深入骨髓的虚弱与痛苦还是自他成为十二宫的双鱼宫主、踏上巅峰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以往无论经历何等惨烈的战斗,他那具经由沈渔非人般残酷训练和无数次生死折磨打造出的强悍身体总能支撑着他,让他如同不死小强般屹立不倒,甚至越战越强。 但现在,他感觉身体内部空空如也,像是被彻底掏空了一般。 从前那如臂指使的灰白色杀气,此刻沈烬无论如何感应都捕捉不到丝毫踪迹,它们就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从他的身体中消失了一样。 沈烬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手小指。 那枚蓝水晶尾戒依旧稳稳地戴在那里,它在透过林间的阳光下,折射出微弱而神秘的光芒。 然而,当他集中精神尝试去感知戒指内部的原罪本源时,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与这套超级咒具之间的联系,仿佛被一层无形却坚韧无比的隔膜彻底阻断。 沈烬的眉头忍不住深深皱起。 力量尽失,而且与【七宗罪】断联…… 这情况,比我最坏的预估还要糟糕…… 是因为同时引动了【拉格纳罗斯】和【利维亚坦】的双重真名解放,对身体的负担达到了极限的缘故吗? 还是因为最后又强行接纳了位阶更高的‘傲慢’本源,导致身体和灵魂双重透支过度,进入了某种……自我保护性的强制沉寂期? 沈烬忍着剧痛,暗自思忖着可能的原因。 但很快,他那紧蹙的眉头又缓缓舒展开来。 罢了…… 能在那等绝境中活下来,并且成功清除了潜藏心底的‘傲慢’心魔,夺回了对自我意志,这……已经是最大的胜利了。 眼下这点力量反噬的代价,和失去自我相比……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只要命还在,力量……总有恢复的一天。 而挣脱了那最大的内在束缚,对我来说,意义远比暂时的虚弱要重要得多。 想到这里,沈烬就不再过度纠结于自身糟糕的状态。 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未知且显然不安全的地方。 谁知道生命炼成学派或者魔女圣教,会不会还有后续的追踪手段? 他咬紧牙关,忍受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挣扎着地面上爬了起来。 仅仅是站立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仿佛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沈烬的额角不禁渗出更多细密的冷汗。 他踉跄着,一步步缓缓而艰难地挪到夏晴的身边。 白猫查尔斯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看着他。 此刻它才轻盈地从他刚才躺卧的地方跳下,迈着优雅无声的猫步,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脚边。 那条蓬松柔软的白色长尾巴尖,还时不时悠闲地晃动一下,仿佛在欣赏他这难得的狼狈模样。 沈烬在夏晴身边缓缓蹲下。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细腻温热的脸颊,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的关切: “夏晴……醒醒。这里不安全,我们得尽快离开。” 他的触碰很轻,像是怕自己控制不好力道,弄疼了她。 第281章 一时间不知道是谁占了谁便宜 在沈烬的轻唤下,夏晴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她发出一声细微而绵软的鼻音,眼皮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模糊的视野也开始逐渐变得清晰…… 然而,首先闯入她逐渐聚焦的视线中的,却不是沈烬那张总是带着冷漠疏离的俊脸。 而是一片……白皙、紧实、线条分明如同雕刻般的……男性健美胸膛和腹肌! 她的视线下意识地顺着那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向上移动。 看到了弧度优美的锁骨,再往上,是随着呼吸微微滑动的、性感的喉结,以及……沈烬那正低着头带着些许紧张和审视目光的脸。 夏晴那刚刚开机还处于缓冲状态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一秒。 随即她那双刚刚睁开的美眸猛地瞪圆了! 少女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羞赧而收缩。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大事。 沈烬此时……竟然是完全赤裸着上身的! 那一身仿佛由顶级艺术家用大理石精心雕琢而成的肌肉轮廓,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充满冲击力地暴露在光线之下,也毫无保留地印在了她的眼中! “啊——!” 一声混合着惊吓与极致羞涩的惊叫,猛地从夏晴的喉咙里溢出。 少女那张原本只是略显苍白的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爆红。 她就如同熟透的番茄一样从脸颊一路红透到了耳根,甚至连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红。 沈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弄得也是一怔,下意识地顺着夏晴那羞赧中带着惊慌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上身。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解,显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对于从小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早已习惯了各种狰狞伤势和极端狼狈处境的他而言,衣衫褴褛甚至赤身裸体都不过是生存的常态,与羞耻感毫不沾边。 何况,关键部位还有那层由傲慢原罪残余能量幻化而成的暗金长裤遮掩,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哪里算是“走光”。 这点小事,也值得叫那么大声? 但当他抬起眼,再次对上夏晴那张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绯色的脸蛋,以及那双闪烁着无处安放羞涩的眼眸时,他立刻意识到—— 这对一个观念保守的少女来说,视觉冲击力似乎……太大了些。 “你……” 沈烬刚想开口让她镇定下来,但他的声音却突兀地止在了喉咙里。 他敏锐捕捉到了夏晴因为害羞而下意识试图抬起右手遮掩自己发烫脸颊时,脸上那极力压抑的痛苦之色,以及她左肩处那不自然的内凹和扭曲角度。 她受伤了! 沈烬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下来。 他迅速伸出手按住了少女微微颤抖的左边肩头。 “别动!” 沈烬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冷静。 夏晴被他突然严肃下来的语气吓了一跳,就连脸颊上的红晕都因此褪去了一些。 沈烬的手指带着有些的冰冷触感快速在她纤细的四肢和柔韧的躯干几个关键位置轻轻按压、感受着皮肉之下的骨骼状况。 而越是检查,他皱起的眉头就锁得越紧。 多处骨骼错位,左侧第三、第四肋骨疑似骨裂,肩胛骨明显移位,右脚踝严重扭伤兼有细小骨裂…… 要是在其他时候这都不算是什么大伤,但是对于现在他们两个这种情况来看就已经算得上危机了。 沈烬马上就意识到了为什么夏晴的身体会这多骨折和挫伤。 伊丽莎白的光茧虽然保住了他们的性命,但夏晴的身体素质远不如他。 加上之前夏晴为了与沈烬暴走状态下的力量形成僵持,强行透支了神径力量和生命潜能…… 此刻她的身体状况,比起力量尽失的沈烬还要危险和糟糕得多。 不过幸好夏晴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并非普通的血肉之躯,而是夏千城用未知生物技术精心培育调整过的“作品”。 其基础强度和潜在恢复力远超常人,若是普通人类少女,即便有那银白光茧缓冲,从那种高度坠落,加上之前的消耗,此刻也早已…… “你身上有多处骨折和骨关节错位,” 沈烬收回手,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夏晴。 “现在必须立刻先将那些错位的骨骼,重新复位到它们正常的位置上。否则,二次伤害会更严重。” 夏晴有些不太敢去看沈烬的脸,她小声地、带着一丝怯意地问:“那我现在的伤很……很严重吗?” “嗯。” 沈烬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用一个鼻音算是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我现在没法彻底治愈你。” 他坦言说道:“现在只能先帮你把错位的骨骼徒手复原,然后找东西固定起来,避免移动造成更严重的损伤。过程……会有点疼,你需要忍着点。” 夏晴听完之后才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她注意到了在他冰蓝色眼眸深处闪过的一丝极难察觉的……关心? 少女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用细若蚊蚋、却带着信任的声音回复了一声: “那……你来。我……我不怕。” 沈烬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半蹲的姿势。 他决定先处理夏晴身上错位最明显的左肩。 “要是痛得忍不住,就抓住我的手臂。” 他低声提醒一句,语气却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放缓。 下一刻,沈烬的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夏晴肩膀上方靠近脖颈的地方,另一只手则扣住了她左肩那处明显畸形的关节错位点。 夏晴紧张得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未立刻传来,她只感觉到沈烬扣住她关节的手指,虽然冰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感。 然而,就在她心中微微放松的下一刻——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复位声响起! “唔——!” 夏晴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剧烈的疼痛,瞬间让她控制不住地浑身剧烈一颤。 她几乎是本能地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抓住了沈烬紧实有力的左臂。 不算尖锐的指甲,还是深深地陷入了他古铜色的皮肉之中,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而沈烬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只是稳稳地扶住她因疼痛而颤抖的身体。 “放松,已经好了,深呼吸。” 夏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之前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又缓缓退去,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和一种骨头回归正位的奇异轻松感。 疼痛散去之后就是理智的回笼,夏晴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整个人都紧紧抱住了沈烬的左臂。 少女被汗水打湿的凹凸有致的娇躯此时完全和沈烬的手臂贴在一起。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沈烬。 “对……对不起……” 少女有些嗫嚅地、带着愧疚小声道歉。 但随后,她的目光就有些难以从沈烬的上半身移开了。 之前因为害羞和疼痛没有仔细看,此刻她才真正注意到沈烬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皮肤之下是温热的体温和蓬勃的生命力。 汗水顺着他紧实的肌肉沟壑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 少女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发烫,甚至暂时奇妙地压过了肩膀处残留的阵阵抽痛。 他……他的身体……好好看……好……性感…… 第282章 你有这能力你早说啊 等等! 夏晴!你疯了吗?! 都这种时候了,你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少女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几拍,一种混合着羞赧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在她心湖中荡漾开来。 沈烬似乎并不在意刚才夏晴的举动,他全神贯注于手上的工作,依次处理着她身上其他几处骨骼错位。 “咔嚓!” “咔嚓!” 自始至终,少女都死死咬着牙关,只是下意识地将滚烫的脸颊和额头更深地埋进了他汗湿而坚实的赤裸胸膛。 沈烬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带着少女清甜气息的呼吸,喷洒在自己敏感的胸口皮肤上。 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让他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和不自在。 他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和与人保持距离,尤其是……与异性。 在他这十几年的杀手生涯之中除了莹川之外就没有一个女性和他有过这么亲密的距离。 但当沈烬的目光垂下,看着怀中少女那苍白汗湿的脆弱侧脸,那强忍疼痛而微微哆嗦的唇瓣,那被泪水濡湿、黏在脸颊上的凌乱发丝…… 他终究还是没有推开她,只是手上的动作也因此而更加迅捷和精准了几分,希望能尽快结束她的痛苦。 终于,最后一处脚踝的错位,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被他利落地推回原位。 夏晴几乎彻底虚脱地瘫软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少女的全身都被冷汗浸透,衣物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不堪。 “……结……结束了吗?” 她虚弱地抬起沉重的眼皮,仰头望着沈烬线条冷硬的下颌。 “嗯,暂时只能先这样了。” 沈烬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起伏,但他扶着她的动作却放得更加轻柔。 “你……很坚强。” 这句简单的夸奖,却让夏晴的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暖流,这让她眼圈又不受控制地红了一红,鼻尖发酸。 但少女还是死死咬住下唇,倔强地没有让那不争气的眼泪掉下来。 沈烬看着她这副明明脆弱得要命、却偏要强撑着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沈烬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和夏晴现在的状态,简直是糟糕透顶。 他自己力量尽失,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比普通人还不如。 夏晴虽然意志坚韧,但刚才检查时那多处骨折和错位,根本就是个重伤员。 两个残血,在这危机四伏的落星山脉边缘,想靠双腿走回安全区简直是天方夜谭。 且不说这路程遥远,万一路上撞见生命炼成学派和魔女圣教的残党,或是其他闻到腥味想来捡便宜的势力…… 沈烬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他从不畏惧战斗,但以现在这种状态迎敌,无异于自杀。而且还会连累身边这个刚刚为他拼过命的傻丫头。 一种久违的、名为“无力感”的东西,悄悄在他的心中升起。 就沈烬思考的时候,旁边一直保持安静的白猫查尔斯,终于有了动作。 它优雅地抬起前爪,舔了舔粉嫩的肉垫,然后迈着标准的猫步,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夏晴身边。 查尔斯抬起头,那双湛蓝如深海宝石的猫眼里,清晰地闪过一丝“真拿你们没办法”的无奈神情。 “喵~” 它轻轻叫了一声,声音软糯,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 在沈烬和夏晴略带愕然的注视下,查尔斯伸出了那只带着柔软肉垫的爪子,轻轻地按在了夏晴受伤最重的左肩上。 下一刻,一股柔和而温润的银白色光芒自查尔斯的肉垫中涌出,迅速将夏晴整个人笼罩其中。 “嗯……” 夏晴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舒适的轻吟。 那感觉,就像是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一股暖洋洋的能量流遍四肢百骸。 之前那些疼痛,以及骨骼错位带来的酸胀扭曲感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扭伤的脚踝处传来阵阵酥麻的痒意,那是断裂的肌肉纤维和细小的骨裂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所有的疼痛和不适竟已全部消失。 夏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美眸,她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左臂,又轻轻转动脚踝,动作流畅自如,仿佛刚才那严重的伤势只是一场噩梦。 “这……我的伤……全好了?” 她惊喜地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身体,又抬头望向那只神秘的白猫,眼中充满了感激,“谢谢你,小猫咪!” 然而,与夏晴的惊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沈烬黑如锅底的脸色。 他死死盯着查尔斯,牙关都咬得咯吱作响。 “查、尔、斯——!” 他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有这种能力,为什么不早用?!” 他想起刚才自己是怎么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小心翼翼地给夏晴徒手正骨。 想起夏晴疼得浑身发抖,死死抓住他手臂,将脸颊埋在他胸膛时的脆弱模样。 结果这一切,这只猫居然就在旁边悠闲地看着?! 查尔斯慢悠悠地收回爪子,甚至还优雅地舔了舔,然后才抬起眼皮,对着沈烬投去一个极其拟人化的、充满了“鄙夷”的眼神。 一股带着浓浓揶揄味道的精神意念,精准地传进了沈烬的脑海,甚至……似乎也传到了夏晴那里: “喵呜~(我虽然是只猫,但也不是不懂那些人类的情情爱爱。)” “(你们俩刚才那股子腻腻歪歪的酸腐气氛,都快把本猫熏晕过去了!)” “(我好心给你们创造点肢体接触、增进感情的机会,你非但不领情,还反过来怪我?)”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猫心!哼!)” 沈烬被这只猫的逻辑气得一时语塞。 而一旁的夏晴,在“听”到这番猫语后,原本因为伤势痊愈而恢复些许血色的俏脸,“腾”地一下再次变得通红,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这只猫……它、它怎么什么都知道?! 刚才那些亲密接触……虽然是因为治伤,但……但确实太过暧昧了。 此刻被一只猫当面点破,夏晴羞得恨不得立刻化身鸵鸟,把脑袋埋进地里去。 最后还是沈烬脸皮更厚,心理素质也更过硬。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这团毛茸茸的东西揪下来暴打一顿的冲动,他指着自己依旧剧痛的身体,对查尔斯说道: “好,就算你说的‘有道理’。那现在你来帮我治疗!” 查尔斯闻言这才慵懒地踱步到沈烬面前歪着头,用它那双湛蓝的猫眼将他从上到下仔细扫描了一遍。 随即,它遗憾地摇了摇头,精神意念再次传来: “喵……(不行,治不了。)” 沈烬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他觉得眼前这只看上去软萌可爱的哈基米在耍自己,但他还是尽量保持着一个微笑开口问道: “为什么?!” 第283章 怀疑的目光 “喵呜,喵喵喵……(小子,你的情况太复杂了。)” 查尔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严肃。 “(你身体里乱七八糟的力量体系——【七宗罪】的原罪本源、你那身古怪的杀气、还有你这具被改造过的非人躯壳……现在全都因为过度透支,陷入了混乱的自我修复状态。)” “(我这点治愈之力,对付一般的外伤还行。但对你这种麻烦的情况就完全不行了。)” 沈烬沉默了。他也明白查尔斯说的很可能是事实。他的力量和身体,本就是超出常理的怪物范畴。 希望落空之后一股更深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从掌控一切的顶级杀手跌回连治疗都无能为力的凡人,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看着沈烬阴沉如水的脸色,查尔斯甩了甩尾巴,补充道: “喵~(放心,死不了。你的底子也算不错,只是需要时间和一个合适的契机来慢慢恢复。现在,别纠结这个了,想想怎么离开才是正事。)” 无奈,沈烬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至少,夏晴恢复了行动力,他们不再是完全的累赘组合。 “走,我们先回小镇的居所。” 他压下心中的纷乱,做出了决定。 那里应该还没有被发现,现在也是目前最安全的临时据点。 “好!” 夏晴连忙点头,轻盈地站起身对着查尔斯道谢。 “谢谢你治好了我身上的伤。” 少女本来就对像查尔斯这样的可可爱爱的小猫咪没有什么抵抗力,更别说查尔斯还是一只拥有治愈能力的能够和他们交流的神奇小猫。 查尔斯高傲地扬了扬毛茸茸的小脑袋,算是回应。 然后它后腿一蹬,身姿轻盈地一跃,精准地落在了沈烬宽阔但此刻有些摇晃的肩膀上。 “呃……” 沈烬被它这突如其来的一跳带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没好气地侧头瞪了肩上的白色“围脖”一眼。 查尔斯却浑不在意,自顾自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趴好,那条蓬松柔软的白色长尾巴,还悠闲地、一下下扫过沈烬的脖颈,带来一阵微痒。 “喵~(别磨蹭了,启程,本猫的凡人仆从。)” 沈烬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决定不跟一只猫一般见识。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带着夏晴,以及肩上那位新上任的“猫主子”朝着森林之外走去。 …… 京都,核心权力区,那间象征着九龙联邦最高决策权的环形会议室。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在座的每个人心头。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正无声地播放着来自落星山脉核心区域的航拍影像—— 那哪里还是原本郁郁葱葱的山脉? 分明是刚被末日天灾蹂躏过的炼狱! 大地像是被无形的巨神用犁耙反复撕扯,留下无数道狰狞幽深的裂谷,一眼望不到底。 大片大片的土地被难以想象的高温熔成了光滑而诡异的琉璃体,在探测器的扫描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更有丝丝缕缕的漆黑与暗紫诅咒余波,如同恶灵的呼吸,在焦土之上弥漫,就连联邦最尖端的能量分析仪都无法完全解析其构成…… 这触目惊心的画面,本身就是对那场恐怖战斗最直观的控诉。 高青松端坐在环形会议桌旁,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但他与之前私下在别院时的随意不同,如今的他穿上了熨烫笔挺的正式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冷光下闪烁着威严的光芒。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看似放松,但微微泛白的指关节却暴露了其下压抑的巨力。 而在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正平静地注视着投影上的炼狱景象,仿佛在审阅一份与己无关的常规报告。 然而,那镜片后偶尔一闪而逝的的厉芒,却出卖了他内心深处的烦躁。 “诸位。”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发言者居于圆桌的主位,须发皆白,正是联邦议会的副议长之一,真正屹立在九龙联邦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巨头。 “落星山脉的半神冲突事件,影响……极其恶劣,性质……极其严重。” 他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点,敲在与会所有联邦巨头的心上。 “多位巅峰半神,在我国腹地、京都近郊私斗!造成的生态破坏、空间扰动暂且搁置不论,其背后所代表的信号……我想,在座的诸位,都应该心知肚明。” 老者的目光如同鹰隼,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高青松身上。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参与者包括——生命炼成学派的三位首席、魔女圣教的辉耀主教凯瑟琳,以及……” 他刻意顿了顿,吐出的那个名字让空气温度骤降: “十二宫的双鱼宫主,沈烬。” “而最终的结果是沈烬以一敌三,重创生命炼成学派,逼得三位首席动用禁忌遁术仓皇逃离。随后,他又疑似掌控了某种……超越常规认知的力量,强势镇压魔女圣教,甚至……” 副议长的声音再次拔高:“当场缴获了对方一件珍贵的超级禁器——【圣光枷锁】!” “嘶——”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尽管在座的都是见惯风浪的联邦顶层人物,早已看过初步简报,但亲耳听到这骇人听闻的战绩被副议长亲口证实,依旧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超越半神的力量?那是什么概念? 在当今世界,巅峰半神已是各方势力的定海神针,是战略级的力量。 而超越半神……那是只存在于理论和传说之中的——十三阶以上的神话支柱! 那是真正能够以一人之力,影响国运,动摇世界力量平衡的人形天灾! 是堪比旧纪元核武器级别的终极威慑! 而现在,沈烬,这个名字,如同一柄带着血腥气的重锤,悍然砸碎了他们固有的认知。 一个新的神话支柱可能诞生,这意味着全球现有的力量格局,将被彻底洗牌! “高部长,” 另一位穿着笔挺西装,气质精干如出鞘利剑的中年男子开口,他是联邦安全委员会的实际负责人,李委员。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高青松。 “我们注意到,在事件发生前后,你麾下直属的‘影卫’,以及一些未在常规序列备案的隐秘力量,在落星山脉周边区域的活跃度,异常之高。” “甚至……”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冰冷的探究。 “有多个未经证实的消息源提到,在京都地下世界活跃的那个名为‘千丝’的神秘组织,以及一位代号‘黑皇帝’的神秘人物……似乎,也与此次事件,存在着某种微妙的牵连。” 这番话,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每一句都像淬了毒的软刀子,刀刀指向高青松! 这是在暗示他高青松,这位位高权重的军部部长,很可能与地下世界的阴影势力,甚至与那神秘的“黑皇帝”,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高青松的瞳孔,在镜片后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之前的布局虽然隐秘,但调动如此多的资源,在京都这块权力磁场上搞出这么大动静,不可能完全瞒过这些嗅觉比猎犬还灵敏的政客和老狐狸。 他们已经开始联想,开始怀疑“黑皇帝”的真实身份,是否就隐藏在这庄严肃穆的议会大厅之中?是否就是他高青松本人? 第284章 新格局 现在高青松甚至能感觉到,会议桌周围好几道原本中立或暧昧的目光,此刻都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深深的探究聚焦在他身上。 “李委员提出的问题,也正是议会目前的疑虑所在。” 副议长缓缓靠向椅背,苍老的目光却更加逼人。 “青松,你是军部负责特殊事务与对外战略的部长。对于发生在我国的如此骇人听闻的半神死斗事件,你是否应该……给议会…一个更清晰、更坦诚的解释?” 解释? 高青松心中冷笑。 解释他如何暗中运筹,试图借刀杀人,重创甚至清除生命炼成学派和魔女圣教? 解释他要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最终却玩脱了手? 不,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在这里掀桌子! “副议长,各位同仁。” 高青松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落星山脉事件,其规模和结果,确实……超出了我方最初的预料和评估。” “我方相关人员的前期调动,是基于军情系统收到的、关于境外非法神径组织可能在联邦境内进行高危禁忌活动的预警。” “其核心目的在于监控与预防,避免事态扩大,危及京都安全。” 他话锋一转,目光坦然地迎向李委员和副议长,甚至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其他人。 “至于‘千丝’组织,与那位神秘的‘黑皇帝’……” 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郑重。 “我本人也有所耳闻,但截至目前,军部乃至安全委员会都并未掌握任何确凿的情报与证据能够证明其与我国官方体系内的任何人员存在直接关联。” “目前流传的种种说法,更多是源于猜测与联想。我认为,在当前形势下,过度纠结于尚未证实的传闻并非明智之举。” 他巧妙地将话题的焦点强行扭转,引向了更具紧迫性的国家战略层面。 “我们真正需要集中精力应对的,是评估‘十二宫’双鱼宫主沈烬实力暴涨,以及他可能触及‘神话支柱’领域这一事实,对亚太地区、乃至全球现有力量平衡带来的颠覆性冲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严峻的态度: “以及现在我们九龙联邦,该如何定位。又该如何面对一位突然崛起且极度危险的……‘准·神话支柱’!”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所有人都在消化着高青松的话,权衡着“沈烬”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巨大威胁与可能存在的机遇。 但高青松比谁都清楚,这次看似被他勉强挡回去的问询,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联邦最高权力层已经对他投下了怀疑的阴影,他苦心经营多年的计划因沈烬这个最大的变数而几乎全盘崩溃。 这个他一度试图掌控的“棋子”,如今不仅彻底挣脱了棋盘,反而将他这位下棋之人,逼到了悬崖边缘,暴露在狂风暴雨之中。 …… 与此同时,京都另外两个角落,也因为沈烬掀起的风暴而焦头烂额。 某处隐秘的昏暗安全屋内。 “轰——!” 丑牛的拳头狠狠砸在合金墙壁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整个房间都随之震颤。 他一把扯下脸上那象征力量的牛头面具,露出的真实面孔。 他的双眼因极致的屈辱和愤怒而赤红如血。 “他妈的!那个沈烬……他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他如同被困的疯牛,在原地暴躁地踱步,声音嘶哑地低吼: “我们三个生命炼成学派的首席!联手之下就算面对旧日神明也有一战之力!” “结果呢?被他一个人……像赶狗一样杀得屁滚尿流!我老牛纵横半生,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在一旁伤势未愈的午马靠在墙角,带着血迹的马头面具虽然还戴着,但那股颓败之气几乎要透体而出。 他声音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够了,丑牛!现在发火有什么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冷静: “认清现实……沈烬,他已经不再是和我们同一个层次的存在了。” “他最后掌控的那种力量……那是凌驾于半神之上的权柄!” “我们必须立刻、马上将这个消息传回学派总部!一位新的‘神话支柱’诞生,这意味着整个世界的力量天平都要被彻底打破!” “我们……我们很可能是最早见证这历史性一幕,也是最早被其践踏的……‘幸运儿’。”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苦涩和自嘲。 而一直沉默不语的辰龙,此刻也死死攥着拳头。 银白色的龙首面具掩盖了他的表情,但那剧烈起伏的胸口说明了一切。 他知道,午马说的是冰冷的事实。 他们不仅任务彻底失败,沦为沈烬登临神座的垫脚石和背景板,更是亲手“见证”并“证实”了一个足以与学派创始人那等传说人物比肩的恐怖存在的崛起。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加密语音从他的通讯器中穿了过来。 而当辰龙低头看向那道信息的时候,他龙首面具之后的双眼骤然缩紧! 那信息的署名是学派的“末日调查组——天龙”! …… 同时在另一边,京都某处不为人知的隐秘花园。 奇花异草竞相绽放,散发着朦胧而梦幻的光晕,但此地的女主人却无心欣赏。 辉耀主教凯瑟琳已褪去了那象征身份与力量的灿金色华美长裙,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白色便服。 往日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光辉仿佛也随之消散,此刻的她眉宇间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凝重。 她的手指摩挲着一枚刚刚结束通讯的加密通讯器,仿佛还能感受到来自圣教枢机院那冰冷的质问。 “‘心核之泪’失落,【圣光枷锁】被夺,十二宫第二位神话支柱的诞生……凯瑟琳主教,你需要对此重大失利给出解释,圣城那边的王族已经对我们施压了。” 解释? 凯瑟琳唇角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苦涩。 难道要她告诉那些愚蠢的枢机主教们,当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淡漠地扫过来时,她这位巅峰半神,连一丝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吗? 要她描述,在那如同直面宇宙深渊般的生命层次差距下,她的意志是如何不堪一击,被迫屈膝? 那种令人绝望的碾压感,若非亲身经历,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其万一! “枢机主教……现在圣教要是还想在九龙的京都取得成果的话,我需要圣城的支援。” …… 与这两大势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十二宫”的声望,正在全球范围内疯狂飙升! 尽管十二宫官方对此保持了其一贯的神秘与沉默,但“双鱼宫主沈烬疑似踏入十三阶神话领域”的爆炸性消息,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席卷了全球每一个神径共鸣者势力之中! 从暗流汹涌的地下世界,到各大强国的官方神径机构最高保密档案,无数人的目光聚焦于此。 “十三阶”、“神话支柱”、“原罪之主”……一个个充满震撼与敬畏的称号,被疯狂地与“沈烬”这个名字捆绑在一起。 无数势力在震惊中连夜召开最高会议,重新评估与十二宫的关系。 沈烬这石破天惊的一战掀起的滔天巨浪,正以九龙联邦的京都为中心,向着整个世界扩散,深刻地重塑着未来的力量格局! 而此刻,这场席卷全球风暴的最核心,那个名字被无数人敬畏、恐惧、念叨着的男人——沈烬本人,对此却一无所知。 他正拖着几乎被掏空的身体,带着一位刚刚经历生死考验的少女,以及一只态度极其悠闲的白猫走向京都外围的城镇。 第285章 男明星和女艺术家 黄昏时分,一辆国际特快列车裹挟着北境凛冽的寒气,缓缓驶入京都车站喧嚣的月台。 人潮如开闸洪水般涌出,鼎沸的声浪几乎要掀翻车站的穹顶。 在头等舱的车门开启后,走下了两位靓丽的身影,瞬间吸引了周遭无数人的视线。 走在前面的青年,身形高挑挺拔,即便穿着看似随性的休闲装,但那优越的头身比和行走间不经意流露出的气场让人无法忽视。 他脸上严实地扣着黑色口罩,头上压着一顶潮牌贝雷帽,几乎将容貌遮得密不透风。 然而,帽檐边缘,几缕阳光熔金般的发丝溜了出来,在车站的照明光下跳跃着耀眼的光芒,仿佛自带聚光灯效应。 “快看那边!是不是那个自由联邦男明星啊?” “这气质绝了!就算看不到脸也感觉好帅!” “是贾斯丁·岳吗?听说他最近行程神秘,他身后那个女人不会是他的女友?” 几个眼尖的小姑娘激动地窃窃私语,她们下意识地举起手机,试图捕捉这疑似“巨星私生活”的画面。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身姿窈窕曼妙的女子,即便是穿着一袭赤红色的宽松长裙也难掩其出色的身材比例。 她的颈间系着优雅的丝巾,脸上同样覆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澈剔透的眼眸。 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步履极快地在人流的边缘穿梭,虽然他们“有意”降低着自身的存在感,但事实上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处。 等到他们好不容易顺利通过出站口之后,两人才各自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呼——谢天谢地,看来我可爱的粉丝们今天没有发现我。” 金发青年,也就是国际乐坛顶流、唱跳创作俱佳的超级偶像贾斯丁·岳,那当然是他的艺名,而男人的真名叫焚岳。 他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一个小得意的笑容。 他刚想转头对边上的女人说些什么,却见对方已经利落地抬手,摘下了一顶黑长直的假发。 刹那间,一大把绚烂夺目的红色卷发“唰”地倾泻而下,在京都黄昏暧昧的光线中反射着惊心动魄的光泽,衬得她本就精致立体的五官更加明艳不可方物。 她是被誉为新生代全能艺术家、在绘画与音乐领域都享有极高声誉的玥瑶。 但也有坊间传言这位大艺术家的性格和恶劣,有不少想要求购她作品的神豪都表示过她是一位有些呃……过于“热情”的人。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的作品被世界认可成为新纪元最具代表性的划时代艺术家。 而现在这二人除了这世界顶流的身份之外还有着另外一层更加吓人的身份——十二宫的白羊宫主和射手宫主! “喂喂喂!我的大艺术家!行行好!快!遮上!赶紧遮上!” 焚岳差点暴走,他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焦急: “我的玥大小姐!你对自己的标志性样貌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你忘了上次在巴黎新都,你坐在街边喝了杯咖啡,就因为你被粉丝认出来,直接导致那条街交通瘫痪了三个小时吗?!” “要是今天在这儿被围住,我们俩就等着上明天国际娱乐版头条!标题我都想好了——《惊!顶流男明星与大艺术家的京都秘密同行,关系成谜》!” 玥瑶有些不耐烦地微微蹙眉,但还是配合地重新用假发将那头惹眼的红发包裹严实。 “真是麻烦……要我说这一次就应该只用得着我一个人来就够了,你来了纯属是多余。” 很显然玥瑶对身边的男人很是不耐烦。 “拜托,大姐你讲点道理好不好?”焚岳直接就被玥瑶这话气笑了。 “这次任务明明一开始只有我一个人,你那是自己非要和大宫主请命要跟上来的好吗?” “哼,你来了也是毫无用处,我会将那枚‘心核之泪’完整地带回去的。” 玥瑶冷哼一声自顾自地就要先走。 焚岳闻言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跟了上去,他那双迷人的金色眼眸微微眯起,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你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了,这次的任务怎么看都有点蹊跷。之前的消息不是说,‘心核之泪’的任务,是交给沈烬那家伙单独负责的吗?” “以他的效率和实力,按理说,现在那块石头早就该安安稳稳躺在总部宝库里了才对。怎么还会需要我们俩火急火燎跑过来‘支援’?”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难道……这小子阴沟里翻船,遇到了连他都觉得扎手的硬茬子?” 其实焚岳没有说出口的还有另外一句话,他知道玥瑶这一次一定要跟上来的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关于沈烬。 他可是听说了在多年之前沈烬还不是双鱼宫主的时候玥瑶和沈烬之间似乎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关系…… 比起焚岳说的这些,玥瑶想的要更多一些。 她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凝重的神色。 “恐怕……不止是‘支援’这么简单。我们十二宫的宫主,除非是涉及到组织核心的重大事件,否则什么任务需要两位宫主联合行动了?” “尤其我们火象的三位,因为身份的特殊,更是极少一起行动,大宫主这一次同意我们一起……”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焚岳脸上的轻松神色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大家都是聪明人,本来焚岳调侃沈烬就只是缓和一下气氛,现在玥瑶既然摊开了说那他也就不开玩笑了。 沈烬的实力在十二宫中是公认的顶尖,执行任务从未失手。 连他都搞不定的局面,需要动用他们两人前来接手…… 一个不祥的预感涌上了二人的心头。 难道……沈烬出事了?! “叮——!” “叮——!”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们的移动终端,发出了一声的蜂鸣。 只见屏幕上,一条来自暗网的血红色【绝密·惊爆·全球速递】字样的信息闯入了他们的视野—— 【惊爆!九龙联邦京都·落星山脉之战结果速报!】 【十二宫·双鱼宫主沈烬,以一己之力,正面击溃生命炼成学派辰龙、丑牛、午马三位首席,逼其燃烧本源,动用禁忌血遁秘法方得仓皇逃窜!】 【随后,沈烬疑似彻底掌控超级咒具‘七宗罪’的‘傲慢’原罪权柄,生命层次发生未知跃迁,已踏入传说中的‘十三阶神话领域’!并以此绝对力量,强势镇压魔女圣教辉耀主教凯瑟琳,当场缴获超级禁器【圣光枷锁】!】 【此战结果,标志着一位新的‘神话支柱’极大概率已诞生!全球现有力量格局面临颠覆性冲击!】 …… 后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各方势力反应、战力评估、影响分析……但焚岳的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 不是大哥! 这啥情况啊? 说好了大家一起站在半神巅峰看风景的,怎么你小子就直接一声不响地晋升成什么“神话支柱”了? 第286章 好好睡一觉 两位宫主大人僵立在黄昏下广场的边缘,两人握着移动终端的手指,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京都黄昏那带着暖意的微风拂过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反而让他们感觉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焚岳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音节。 他那张足以让无数粉丝为之疯狂的俊脸上,此刻只剩下近乎呆滞的震惊。 沈烬……突破了十三阶?这怎么可能?那小子也跟就不是神径共鸣者啊! 而且这算是什么玄幻主角剧本?! 昨天大家还都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同事,今天就有人偷偷成神话支柱了?! 玥瑶同样说不出话来,她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焚岳,两人在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她之前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都好像错了! 他们原本以为是来“支援”可能遇到麻烦的同僚。 现在却是万万没想到,他们等到的是一位……刚刚徒手拆了三位巅峰半神、疑似引发了全球地震的……“神话支柱”! 这一刻,他们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大宫主派他们前来的真正深意。 这次的任务,恐怕早已不再是简单地“取回心核之泪”。 要是沈烬没有问题的话大宫主绝对不会让他们二人前来的,那可是十三阶的“神话支柱”级别的强者。 起码在京都只有九龙联邦之中的那两位几乎见不着面的老怪物才有可能制衡得了现在得沈烬。 “玥…玥瑶……” 焚岳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和微颤,“你还记得……我们来之前,大宫主最后交代的那句话吗?” 玥瑶娇躯微一僵,随后她缓缓点头: “当然记得。‘不惜一切代价,带回心核之泪……若遇阻拦,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之前,他们以为需要“格杀”的,会是其他虎视眈眈的组织半神,或是某些不开眼的本地势力。 但现在,结合这条爆炸性消息,大宫主那句冰冷的“无论何人”,仿佛被赋予了截然不同、且令人毛骨悚然的含义。 他们很有可能……已经和那位“前同事”,站在了对立面上! …… 京都外围,一座不起眼小镇的狭窄阁楼里。 “砰!” 沈烬几乎是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将自己像一袋水泥般重重摔进了那张铺着洗得发白床单的硬板小床上。 身体接触柔软垫子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在他的身体中轰然爆发。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眼皮就直接闭合。 这一路上,他完全是靠着非人的意志力在硬撑。 从城郊数十里外硬生生走回来的每走一步都让他感觉肌肉在哀嚎,骨骼在咯吱作响。 这个过程花了他和夏晴整整大半天,而且对他现在这状态而言,不亚于一场酷刑。 不过,回到阁楼之后这似乎还是他成为杀手、甚至是成为双鱼宫主以来,第一次如此毫无防备、如此彻底地放任自己陷入沉睡。 没有保持一丝警觉,没有留一分心神戒备,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此刻的他无关。 另一边,接受了查尔斯那神奇月光治愈的夏晴,状态确实比沈烬好上太多。 虽然少女的精神上也如同绷紧后松弛的弦,充满了疲惫,但至少她的身体是轻松的,行动无碍。 她看着那只自来熟地蜷缩在椅上、正优雅舔着爪子的白猫,柔声开口道: “查尔斯,今晚先委屈你用这个凑合一下哦,明天我再给你找个更好的。” 说着,她找来一个干净的纸箱和几条柔软的旧毛巾,开始笨拙地动手,想要亲手为这位“救命恩猫”搭建一个临时小窝。 然而,查尔斯只是懒洋洋地抬起那双湛蓝如星海的猫眼,漫不经心地瞥了一下夏晴手中的“原材料”,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充满嫌弃的轻哼。 下一刻,在夏晴惊愕的注视下,它那毛茸茸的白色爪子在空中随意而又精准地一划——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悄然荡开,紧接着,一座堪称奢华到极致的迷你欧式城堡猫屋,凭空出现,“砰”地一声占据了阁楼中央超过一半的空间! 这猫屋雕梁画栋,细节逼真,有拱门,有露台,里面铺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天鹅绒软垫。 夏晴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张成了o型,半天合不拢。 就连深陷沉睡的沈烬,似乎都被这凭空造物的动静惊扰。 他含糊不清地低吼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被打扰的不爽: “……哪来的……破屋子……收回去。” 刚才还高昂着脑袋、如同巡视自己新领地的查尔斯,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高傲的脑袋耷拉了下来。 它不满地“喵呜”了一声,用爪子愤愤地拍了一下地板,表达着自己的抗议。 但最终它还是不情不愿地再次抬起爪子,对着那华丽猫屋轻轻一挥。 “咻”地一下,那座足以让任何宠物博主疯狂的奢华城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最终,这只来历不凡女皇的白猫,只能委委屈屈地、把自己的身体,艰难地塞进了夏晴亲手做的那个简陋的的纸箱猫窝里。 它趴在里面,故意用毛茸茸的屁股和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对着沈烬和夏晴的方向,尾巴尖还一下下地拍打着纸箱边缘,发出“啪啪”的轻响以此来宣泄着内心的不满。 夏晴看着这极具反差萌的一幕,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又觉得这猫实在可爱得紧。 忙完这一切,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小镇的灯火零星亮起,远处隐约传来模糊的市井声响,夹杂着饭菜的香气,勾动着少女的味蕾。 疲惫和饥饿感一同凶猛地袭来。 夏晴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下意识地转身,想问问沈烬要不要吃点东西或者想吃什么。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俯下身,却见沈烬呼吸均匀绵长。 那张总是覆盖着冰霜、线条冷硬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沉睡后的全然放松与安宁,甚至透出几分难得的脆弱感。 他显然是累到了极致,身心俱疲。 看到这一幕,夏晴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所有到了嘴边的问话都被咽了回去。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帮他把滑落的被角仔细放好。 “让他好好睡一觉……他太需要休息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轻轻说道。 决定自己解决晚餐问题后,夏晴简单地用阁楼里储备的清水快速冲洗了一下脸和手臂,洗去一路的风尘与疲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略显宽松的便服。 就在她拿起小包,准备独自出门采购些食物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却如同鬼魅般,轻盈地跃到了门边,精准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查尔斯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对“出门放风”这件事的浓厚兴趣与期待。 它那条蓬松的尾巴尖更是快活地晃动着,仿佛在说“带我去!带我去!”。 第287章 被跟踪了 “不行哦,查尔斯。” 夏晴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耐心。 “你太显眼啦。像你这么漂亮、这么有气质的白猫,整个小镇恐怕都找不出第二只。沈烬现在需要绝对静养,我们不能暴露位置,万一引来麻烦就糟了。” “喵~!” 查尔斯显然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它开始用它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撒娇般地蹭着夏晴的脚踝,喉咙里发出软糯可怜的呜咽声。 一双猫眼努力瞪得水汪汪、圆溜溜的,企图施展“萌混过关”大法。 夏晴的心确实被它蹭得有些动摇,但一想到可能带来的风险,她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查尔斯似乎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它后退一小步,周身泛起一阵极其微弱、却玄奥的精神波动,仿佛在调整自身的“显示设置”。 下一秒,在夏晴惊讶的注视下—— 它那身耀眼蓬松、如同月光织就的纯白毛发迅速变化,眨眼间就变成了黑、橘、白三色交错的、最常见的三花猫毛色。 连带着它那双极具辨识度的湛蓝眼眸,也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变成了寻常乡下土猫那种带着点慵懒和茫然的琥珀色。 除了眼神深处那股子属于“女皇萌宠”的独特高傲与灵动劲儿,它此刻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只在乡下随处可见、有点胖乎乎的三花土猫。 “喵~”(怎么样?本猫换了一个皮肤总行了?) 夏晴被它这手“完美变装”逗得噗嗤一笑,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好好,真拿你没办法!” 她笑着揉了揉查尔斯的脑袋,“那我们说好了,出去后要乖乖的,跟紧我,不能乱跑,不能惹是生非哦!” “喵!”(成交!本猫是那种没格调的野猫吗?) 于是,一人一“伪装成土猫的神秘生物”,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那间寂静的阁楼,融入了小镇昏黄而充满了烟火气息的灯火与隐约传来的市集喧嚣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阁楼的小床上,沈烬依旧深陷在无梦的沉重睡眠里,对外界因他这位新晋“神话支柱”而掀起的全球性风暴一无所知。 小镇的夜色渐浓,空气中交织着各家各户传来的饭菜香气与一种市井特有的的宁静。 夏晴拎着刚买来的简单吃食——几个还冒着滚烫热气的肉包子,以及一些易于储存的干粮,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 能安全采购到食物,就是眼下最大的胜利。 查尔斯伪装成的普通三花猫紧贴在她脚边,那双看似慵懒的琥珀色眼睛,却在昏暗的光线下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周围的阴影。 “还好……这一次还算顺利,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夏晴心里这个庆幸的念头才刚刚升起,异变就发生了! 脚边的查尔斯毫无征兆地猛地停下脚步,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它盯向了他们身后某个方向的黑暗。 紧接着,一道急促的精神意念钻进了夏晴的意识: “喵!(别回头!继续走,自然一点。你的身后现在有三伙人跟在后面……实力,大概相当于你们人类中的神径九阶左右。)” 神径九阶?! 夏晴眼皮微微跳了一下,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她自己现在满打满算,也只是一个神径七阶的精神系共鸣者,面对任何一个九阶的对手,都绝无胜算。 不过少女的内心却没有太大的慌乱。 之前不管是在蒲牢关之外面对无尽墟海的墟兽还是在落星山脉之中面对的那些巅峰半神级别的强者都要比现在这些跟在她身后的人强上太多了。 而比她更镇定的是脚边伪装极好的查尔斯。 此刻这只三花猫,却没有丝毫的惊慌。 它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顶了一下夏晴的小腿,传递出“向前走”的指令。 同时,一幅清晰无比的小镇巷道立体地图,如同导航界面一样直接投射进夏晴的意识之中: “(前面路口立刻左转,进入那条窄巷,走到尽头右转,穿过那家豆腐店’虚掩的后门,再从其后院侧门离开,立刻左转……)” 夏晴深吸一口气,让脸上的表情保持正常。同时她的脚步不疾不徐,看起来完全就像一个刚刚逛完夜市、买完东西正慢悠悠回家的普通少女。 依循着脑海中查尔斯指引的路线,夏晴一个拐弯,迅速没入了旁边一条灯光更加昏暗、几乎无人经过的狭窄小巷。 接下来夏晴凭借着查尔斯精准的实时导航,在那些错综复杂的小巷里快速穿行。 而就在她刚刚侧身挤过一条墙壁缝隙的那一刻—— “唔——!” 一只大手毫无征兆地从左侧一个更加黑暗的岔道口猛然伸出,精准地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那人的另一只手臂则将她整个人向后拖入了黑暗之中。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快到夏晴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惊呼! “喵嗷——!!!” 几乎在同一瞬间,查尔斯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厉啸! 它全身的毛发根根倒竖,体型仿佛都膨胀了一圈,那双伪装的琥珀色猫眼都骤然亮起一丝幽蓝厉芒。 “嘘——!丫头!别叫!别动!是我是我!老狗!” 一个刻意压低的粗犷嗓音在她耳边急促响起。 老狗? 对了!这个声音……是他们刚来京都的时候负责为沈烬提供情报的线人,也是之前给了他们那份指向落星山脉的错误地址的中年老板! 她的动作瞬间僵住,同时比划了一个手势让即将暴起的查尔斯先住手。 老狗这时也缓缓松开了捂住她嘴巴的手,但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警惕地飞速扫视着巷子的两端,语速极快地低声说道: “得罪了,丫头!情况紧急,没时间慢慢解释!快,跟我来,这条巷子也不安全,他们很快会搜过来!” 老狗对夏晴使了一个眼色,率先转身,他那略显佝偻的身躯在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与对地形的熟悉,如同一条真正的老猎犬迅速钻进旁边一扇破旧暗门之中。 接下来的路途更加曲折。 在弥漫着淡淡霉味和灰尘的狭窄通道里七拐八绕之后,两人一猫终于来到了一处隐蔽性极佳、空间狭小的地下储藏室。 “咔哒。” 老狗反手熟练地锁上一道厚重的铁门。 夏晴第一时间蹲下身轻轻抚摸着查尔斯依旧炸毛的后背,柔声说道: “没事了,查尔斯,放松点,他是自己人……刚才谢谢你了。” 感受到她手心传来的温暖,查尔斯渐渐平静了下来,但它的双眸之中的目光依旧是死死锁定在中年男人身上。 “老狗……先生?” 夏晴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带着风霜刻下的沧桑痕迹的中年男人问道: “现在您可以和我说说了……您是怎么找到我们的?还有,刚才那些跟踪我们的人到底是谁?” 第288章 假老狗 老狗用手抹了把脸,脸上的表情带着真挚的愧疚:“丫头,别叫我什么先生,生分了,就跟小沈一样,叫我老狗就行。” 他叹了口气,声音稍显沉重:“不瞒你说,这两天,我他娘的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我一直在想办法联系你们。” “我之前提供给小沈的那份关于落星山脉具体位置和情报……里面被人做了手脚,有问题。” “等我察觉到不对劲,再想紧急联系你们取消行动的时候已经晚了。我估计……你们那时候已经深入落星山脉,信号被彻底屏蔽了。” “我他妈的……” 他骂了句粗口,脸上满是懊恼。 “我也不知道你们啥时候会回来,只能动用所有眼线,每天盯紧之前你们住的阁楼附近的人。幸好今天晚上你们回来了,我收到消息就立刻赶过来找你们了……” 说到这里,老狗的声音陡然变得警惕起来: “但是,就在我在半路上的时候就注意到,在你身后有实力不俗的神经共鸣者跟踪。你们两个……不对,很可能主要是小沈,已经被盯上了!” 夏晴愣了一下,心脏再次提了起来,急忙追问道:“那……您知道那些跟踪的人,具体是哪方势力派来的吗?” 老狗沉默了片刻,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最终他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说道:“丫头,我虽然心里大致有几个猜测的目标……但没有确凿的证据,就不能乱说。” 不过出乎他意外的是夏晴竟然在下一刻就脱口而出道: “您想说的是……‘千丝’吗?” 相比于之前被沈烬正面击溃的生命炼成学派和魔女圣教,这个一直潜伏在暗处的京都本地地下的“千丝”组织,其嫌疑……无疑瞬间放到了最大! “你……知道‘千丝’?” 夏晴话音刚落,老狗的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诧异神色。 不过他掩饰得极好,在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焦急和关切的神情。 “这事儿说来话长,现在不是细究的时候!” 老狗语速飞快,“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甩掉那些盯着你的尾巴!” 他的话明明听上去合情合理,但不知为何,他此刻表现出的这份“急切”,总让夏晴心里隐隐感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见到夏晴还在原地发愣,老狗开始催促说道:“再磨蹭就真的来不及了!他们随时可能摸到这里!” 他甚至直接伸出手,就想要带夏晴离开这里。 “走!我先把你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安顿好,然后再立刻折返回来接应小沈。” 这番说辞,听起来天衣无缝,充满了为她和沈烬着想的“合理”。 然而,就在夏晴即将被他拉住手的时候—— “嗡——!” 一股带着强烈警告的精神波动传入了夏晴的意识海之中。 “喵!!(别信他!这个人的灵魂波动完全不对,现在他的灵魂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恶意和伪装!他根本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查尔斯的声音让夏晴瞬间一个激灵! 相比于面前这个让她本能不安的“老狗”,她更加信任查尔斯! 夏晴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抽身后退,与对方拉开距离。 但她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惊疑的眼神,还是被对面的“老狗”捕捉到了。 “啧……居然被识破了吗?倒是比想象中还要警觉……真是麻烦。” “老狗”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面具”,在这一刻瞬间剥落。 他的眼神,从之前的“担忧”,瞬间切换成了赤裸裸的阴冷。 “本来还想陪你多演一会儿的……毕竟对黑皇帝大人来说,活着的筹码价值才会更大。” 那只原本看似要拉她离开的手,五指在刹那间如同毒蛇出洞般猛然曲拢。 他的指甲之上,竟然泛起了一层金属般的、令人心悸的幽冷寒光,径直抓向夏晴那白皙脆弱的脖颈。 这一抓完全是奔着一击毙命去的。 夏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 求生的本能让她体内的精神系神经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涌出! 几乎是意念动处的瞬间,一面透明的、流转着微弱乳白色光晕的精神屏障凝聚在她身前。 “咔嚓——!!!” 那面仓促形成的精神屏障,在对方的指爪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仅仅支撑了不到半秒,便发出一声悲鸣,轰然爆碎成漫天光点! “唔!” 精神力被强行击碎带来的剧烈反噬,让夏晴喉头一甜,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她的脑袋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般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娇躯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向后倒去。 而那只利爪仅仅是微微一顿,便再次带着更凌厉的杀意加速袭来,眼看就要彻底捏碎她纤细的脖颈! “喵嗷——!!!”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盯着“老狗”的查尔斯,发出了一声绝非猫类能发出的、充满了远古威严的咆哮。 它周身那伪装的三花色皮毛之下,璀璨的银白色光芒瞬间爆发。 它的体型在光芒中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虽然依旧保持着猫的形态,但一股古老、尊贵、仿佛源自月亮本源的恐怖威压席卷了整个狭小的地下空间。 “唰——!” 一道凝练的银白色月华光刃,自查尔斯挥出的爪尖迸发而出! 这道光刃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向了“老狗”那只袭向夏晴的手臂。 “什么?!” 假老狗显然万万没料到,这只猫咪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凌厉的攻击。 他脸色终于变了,那是一种计划被打乱的惊怒。 迫不得已之下,他只能强行中断对夏晴的追杀。 只见他的手臂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骨骼结构的姿态猛地一扭,如同一条滑腻的毒蛇,险之又险地擦着那道致命的银白光刃边缘避了过去! “嗤啦——!” 光刃边缘凌厉的能量,依旧擦着他的衣袖掠过! 他的衣料瞬间汽化、化为飞灰。甚至连带着在他那泛着幽光的手臂皮肤上,留下了一道微微焦黑的血痕。 假老狗借势向后轻飘飘地滑退数米,如同没有重量般稳稳站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血痕,又抬起头看向浑身沐浴在银白光辉之中的猫咪,脸上最后一丝伪装也彻底消失。 他知道,精心设计的伪装诱捕计划,已经彻底败露。再演下去,毫无意义,只会徒增笑柄。 “呵呵……呵呵呵呵……” 他发出一阵低沉而怪异的、仿佛喉咙里卡着痰的笑声,随后他伸手在脸上一抹—— 一张人皮被他从脸上撕了下来,露出了隐藏在下面的真实面容。 那是一张……足以让人产生强烈生理不适的、极其违和的脸。 那是一个骨架宽大、喉结明显的成年男性。 但他却偏偏化着浓艳到刺眼的妆容—— 眼线用黑色眼线液勾勒得细长上挑,带着几分妖异; 他的嘴唇涂着鲜艳如血的红色口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瘆人; 脸上甚至还扑了厚厚的、不自然的白粉,试图掩盖粗糙的毛孔和胡茬。但他的五官却粗犷硬朗,鼻梁高挺,眉骨突出。 这种强行柔化的妆容非但没有带来丝毫美感,反而像是一张拙劣、廉价的戏剧面具,生硬地扣在了一尊刚硬的石雕上,充满了令人极不舒服的扭曲、怪异和疯狂。 第289章 无面人 这人的穿着也是不伦不类。 外面套着一件女性化的长款收腰格子风衣,里面却隐约能看到属于男性的花衬衫和领带轮廓,整体搭配给人一种强烈的错乱感和精神分裂般的不适。 夏晴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这张脸带给她的只有冰冷和厌恶。 但此刻,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毫不掩饰的磅礴神径能量威压却让夏晴呼吸猛地一窒。 这压力……是真正的半神级别的神径威压! “喵呜……(小心了,小丫头!)” 查尔斯凝重无比的声音在她意识中急速响起。 “(这个不男不女的变态家伙,是个罕见的灵魂系十一阶半神!以你们人类的神径分类档案来说,他这种能力应该属于——【无面人】!)” 十一阶半神!灵魂系!【无面人】! 面对这样诡异、强大且手段莫测的敌人,仅仅依靠她和查尔斯……胜算渺茫! 假老狗,或者说,这位身份不明的灵魂系【无面人】半神,用他那双涂抹着浓重黑色眼影的眼睛打量着如临大敌的一人一猫。 他鲜红如血的嘴唇勾起一抹弧度夸张的笑容,用一种矫揉造作的腔调,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哎呀呀~真是没想到呢……本来想用最温柔的方式,邀请夏小姐去我们那里做做客的。结果……全被你这只不懂风情的小猫咪给搅和了呢~” 他的目光,最终如同黏腻的毒液般,牢牢锁定在查尔斯身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探究。 “不过嘛……能如此轻易地破开我精心布下的灵魂幻象,还能伤到我这具宝贵的‘皮囊’……” “你这小东西,看来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宠物呢。让姐姐猜猜……你是精神系或者灵魂系的……高等墟兽?” 他,竟然能够清晰地捕捉并窃听查尔斯和夏晴之间加密的精神沟通?! 巨大的压力和危机瞬间就笼罩住了一人一猫。 …… 与此同时,阁楼小床上,沈烬依旧深陷在无边的沉睡之中。 他的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硬板床上。 这具承载了太多力量与创伤的躯壳,正开启着最深层次的“强制关机修复”模式。 然而,就在这肉身陷入休眠的时刻—— 沈烬的“意识”,或者说“灵魂”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地从那具沉重疲惫的肉身中“拽”了出来! 他的主意识依旧昏昏沉沉,仿佛浸泡在温暖而隔绝一切的深海之底,外界的一切声音、光线都模糊得如同隔了厚厚的毛玻璃。 可就在这片意识的混沌深渊中,一个声音在他“头顶”上方的虚无中轻轻地响起。 那声音极其模糊,仿佛来自亿万光年之外,又仿佛直接在他灵魂的核心处共振。 但沈烬此刻的精神状态实在太糟糕了,糟糕到他甚至无法分辨那声音是男是女,是苍老还是年轻,更听不清那声音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反复吟诵、呼唤的到底是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在不受控制地持续上升,飘向一个未知的的“高处”。 一股温和却带着绝对主宰意味的牵引力,正牢牢锁定他的灵魂本质,试图将他带离现实世界的锚点,拖入某个未知的维度。 “嗡——!” 就在这时,一道深邃的漆黑光芒,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意识体的正前方。 漆黑光芒急速敛去,一道窈窕曼妙的身影凝聚成形。 那是一位身穿黑色蕾丝长裙的女子。 她头戴轻薄的黑纱,遮掩了大部分容颜。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如瀑布般倾泻的如雪白长发,与衣裙的极致漆黑形成了强烈而震撼的视觉对比! 是伊芙! 此时这位一向乖张的神秘魔女此时黑纱之后的脸上尽是严肃之色。 “真是麻烦,竟然会引来一位古神……” 她伸出手,轻柔地捧住了沈烬那略显虚幻的脸庞。 紧接着,在沈烬尚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完全清醒,仍处于怔忪状态的瞬间—— 她微微仰起头,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纱,在他的面颊上,落下了一个带着契约印记力量波动的轻吻。 “该醒醒了哦,我的小主人。” 沈烬的意识瞬间一个剧烈的激灵! 那笼罩着他、如同厚重棉絮般的浑噩感被这魔女之吻中蕴含的力量悍然驱散,思维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他也立刻认出了眼前的女子。 “伊芙?你……你怎么……” 沈烬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散发着微光的“双手”。 又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那股从“高空”传来的、持续不断想要将他“抓取”过去的强大力量。 眉头死死锁紧,声音里带着惊疑与困惑。 “这是怎么回事?我现在这算灵魂出窍?!” “这个问题,我还想问你呢,我亲爱的的契约者。” 伊芙的声音透过那层神秘的黑纱传来。 这一次她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慵懒,却听不出太多担忧,反而有种看好戏的玩味。 “我原本在你的意识海深处沉睡,修复之前消耗的本源。结果,突然就被一股……嗯,带着‘神明’臭味的意志给惊醒了!” 她微微歪头,黑纱下的目光似乎扫了一眼那股无形的牵引力。 “然后嘛,就发现连带着你的灵魂,正被这股力量从你那具快要报废的身体里‘勾’出来!啧啧,真是粗暴呢。” 神明?! 沈烬的心中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一凛! 他瞬间彻底明白了自身此刻凶险无比的处境——灵魂被抓取!而且是源自“神明”级存在的强行拘禁! 偏偏是在他本体力量尽失、陷入最脆弱、最不设防状态的节骨眼上! 但是……神明?伊芙竟然用了这个词来形容那股力量的主人? 难道对方是和“心灵女神”那标志一样的存在? 可是,旧时代的诸神不是早已被放逐出主物质世界,被限制无法直接踏足和干涉现实了吗?! 无数的疑问在他心中像是混乱的毛线一样交织在一起! 然而,残酷的现实没有给他任何喘息和深思的机会。 他的灵魂在那股无形却浩瀚力量的牵引下,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升高,视野也随之不断扩大,仿佛即将脱离这个世界。 就在他“飘”过小镇上空时—— 他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了小镇另一头,那是一片被阴暗笼罩的巷道区域。 他“看”到了夏晴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赫然残留着一抹刺眼的鲜红血丝。 她正咬紧牙关,艰难地催动着一道道精神利刃攻向面前的敌人。 而查尔斯的浑身绽放着璀璨银月之光,正与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进行着凶险无比的激烈交锋。 夏晴和查尔斯……她们遇到危险了! “!!!” 第290章 我的肉体是傲慢的,我的灵魂是贪婪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焦灼情绪,瞬间在沈烬的灵魂深处浮现。 他得回去! “给我……滚开!!!” 沈烬的灵魂,面向那高悬于虚无之中的神明意志的光晕,发出了一声凝聚了他所有意志的咆哮! 哪怕对手是神明,他也绝不妥协! 然而,现实却是沈烬的灵魂虽然坚韧无比,但在那真正来自高维度的神明意志面前却显得无比被动。 他空有强大的意志却严重缺乏能够直接干涉灵魂层面的有效手段。 这感觉,就像一个力大无穷的人,被困在了一张无形而粘稠的蛛网之中。 他空有一身蛮力,却不知该如何发力,才能挣脱那无处不在的灵魂丝线。 他的每一分挣扎,都仿佛打在了空处,反而让那些丝线缠绕得更紧! “呃啊……!” 沈烬的灵魂发出痛苦的闷哼,那无形的牵引丝线仿佛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勒进了他的灵魂,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而沈烬的灵魂此时依旧是在不断抓向高空。 房屋如同积木,行人如同蝼蚁。 而在他上方,那片散发着不容置疑意志的光晕深处,那道原本模糊的白色身影,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不能再等了! “伊芙——!!” 沈烬的灵魂波动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疯狂,“帮我!” “唉……” 一声带着极其复杂情绪的轻叹,从身旁的黑裙魔女方向传来。 伊芙的身影静静悬浮在他身侧,黑纱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虚空,落在了下方那场激烈的战斗上。 “我亲爱的小主人,你总是这样……不计后果。” 她的声音透过黑纱,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仿佛眼前这般不顾一切的场景,在她漫长的岁月里,早已不是第一次见证。 “你现在的肉身,本就因为过度承载【七宗罪】的诅咒而濒临崩溃边缘,正处于强制修复期。” “你的灵魂若是去正面硬撼一位真正神明的意志,所要承受的反噬和灵魂冲击……”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才缓缓继续说道: “轻则,灵魂遭受不可逆的重创,从此沦为浑浑噩噩的白痴;重则……灵魂无法承受神威,直接被碾碎成灰烬。” 伊芙微微侧头,黑纱仿佛正对着沈烬灵魂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为了下面那个相识不久的小丫头……值得你赌上好不容易摆脱心魔换来的新生,赌上你还未解开的身世真相,赌上你……的一切吗?” 值得吗? 面对伊芙的质疑沈烬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那双由灵魂意志凝聚而成的眼眸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疯狂决绝的火焰。 之前的十年,他封闭内心,压抑情感,像一台冰冷的机器,将所有善意与温暖都拒之门外,活成了不被“傲慢”滋生的冷漠模样。 但现在不同了! 在亲手斩除了内心最大的心魔“傲慢”之后,那些被长久压抑的、属于“人”的情感汹涌地回归。 就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觉,如今的他,对于这些真实的情感的重视程度,早已远超以往任何时刻! “我的命运……从来只由我自己掌控!无论是原罪的诅咒,还是他人的摆布,甚至是所谓神明的意志,都休想让我低头!” “伊芙,把力量借给我!无论代价是什么都由我一力承担!”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冷酷无情的杀手,不再是那个被命运摆布的棋子。 他是沈烬,一个敢于向神明挥刀的、真正的男人! 伊芙沉默了刹那,黑纱之下,无人能窥见她此刻真实的表情。 但最终,她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低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欣赏,几分“果然如此”的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早已深埋于岁月中的了然。 “如你所愿,我的主人。记住,这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踏上去,便再无回头可能。” 话音未落,伊芙优雅地抬起那双戴着黑色丝绒长手套的纤手,十指如同在弹奏无形的乐章,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蕴含着黑暗法则的玄奥轨迹。 一股深沉、粘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与希望的暗灰色能量,开始在她掌心急速汇聚——那是源于【七宗罪】之一 “贪婪” 的本源之力! “我的力量根植于‘贪婪’,它能侵蚀万物,能无视世间大多数规则进行掠夺与索取……自然,也能作用于灵魂层面,撕碎那些令人作呕的神明意志。” 伊芙将那颗凝聚着极度危险与不祥波动的暗灰色能量光球,缓缓推向沈烬的灵魂。 “但是,我也必须给予你警告——”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凝重,“你的灵魂现在并非处于受肉身保护的状态,而是毫无防护的灵体暴露状态。” “直接驱动‘贪婪’原罪的本源力量,无异于将你的灵魂本质,直接浸泡在恶毒的诅咒毒液之中!” “没有肉身作为缓冲与过滤器,你能依靠的,只有你灵魂本身的程度,和你的意志!” “一旦你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疯狂侵蚀,或者你的意志出现动摇与裂缝……” “不需要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动手,你的灵魂就会先一步被‘贪婪’同化,成为这股原罪本源永恒的养料与一部分!” “现在……” 伊芙的声音带着最后的询问,“你还确定……要接受我的帮助吗?” 沈烬凝视着那颗近在咫尺的暗灰色光球,感受着其中传来的诡异吸引力,他的灵魂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向前一步! “来!” 他主动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抓向了那颗暗灰色的光球。 “轰隆隆——!!!” 在接触的刹那,沈烬感觉自己的整个“灵魂”仿佛被瞬间投入了炼狱熔炉。 暗灰色的诅咒能量如同亿万根烧红的毒针,疯狂地刺入他灵魂的每一寸“肌肤”! 它们又像是无数贪婪到极致的咀虫,在他的意识深处疯狂地啃噬、嘶咬! “啊啊啊啊啊——!!!” 剧烈的痛苦,让沈烬的灵魂发出无声的尖啸,他整个灵体都因为这极致的折磨而剧烈地扭曲、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如同摔碎的琉璃般彻底溃散! 他的意识几乎被这肆虐的“贪婪”诅咒彻底冲垮,无数被压抑的欲望、执念、疯狂的占有欲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水,咆哮着试图淹没他最后的理智防线。 (占有她!保护她!她是你的!所有阻碍你的,都该被吞噬!夺取一切!力量!生命!权柄!甚至是……那高高在上的神位!) 各种混乱、极端、充满掠夺性的念头在他灵魂中疯狂咆哮、冲撞。 但他死死地、用尽了所有的毅力,守住了最后一丝清明! “我……是……沈烬!!!” 一股更加癫狂、更加不屈、更加霸道的意志,从他灵魂的最深处轰然爆发,强行压制住了那试图反客为主的“贪婪”原罪之力! 痛苦依旧如同潮水般汹涌存在,侵蚀仍在持续撕裂他的灵体,但他的眼神,却在这极致的痛苦磨砺下,变得越来越锐利如刀。 暗灰色的光芒开始与他半透明的灵魂剧烈地交织、碰撞、然后艰难地融合,虽然整个过程充满了令人崩溃的痛苦与凶险。 但他的灵魂,正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无比惨烈的方式,强行驾驭着这股足以毁灭自身的危险力量! 他缓缓地、带着仿佛能碾碎星辰的沉重力量,抬起头。 “如果这就是我的末路那就来。” “我的身体是傲慢的,我的灵魂的贪婪的……” “如果你想要我!那就现出你的真容!” 第291章 向神明挥动叛逆的刀刃 沈烬的灵魂在“贪婪”原罪包裹下,如同一颗燃烧着暗灰色火焰的陨星。 他没有再抗拒那股将他拉向高天的牵引力,反而以更加疯狂的姿态,对着那片漆黑的天幕,发起了逆冲而上的冲锋! “嗤啦——!” 沈烬的灵魂被无数诅咒丝线反复切割、被原罪之力从内部侵蚀的剧痛,如同亿万把烧红的锉刀在磋磨他的灵魂。 但他死死咬着牙,将所有的痛苦都化作了这逆天而行的癫狂一击! 在他前冲的过程中,那粘稠如活物的暗灰色能量在他“手”中发出饥渴的嗡鸣。 最终,化作了一柄巨大无比、刃口还在不断摇曳扭曲的漆黑镰刀! 这镰刀的刀锋处流转着极致的幽暗共鸣,镰刃仅仅是划过的轨迹就让现实的空间留下了久久无法愈合的扭曲痕迹。 而在高天之上,那片散发着不容亵渎光辉的柔和光晕中心。 那道仿佛由光织就的身影,似乎微微偏了下头。 祂竟然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 显然,就连祂也未曾预料到,沈烬会爆发出如此疯狂的叛逆,不仅没有屈服,反而对着祂,举起了利刃。 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死志。 而这份意志也让这位旧时代的神明心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多少年了……祂已经不记得多少年没有见到过敢于向着神明表达出反抗与杀意的人类灵魂了。 哦,或许用“人类”来形容他并不准确,毕竟这个灵魂的肉身并非人类。 “唉……” 一个无法分辨性别的叹息声,直接在沈烬的灵魂深处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 但这微不足道的叹息根本无法阻挡沈烬的杀意与决心! 那柄巨大的漆黑镰刀悍然斩向那道纯白身影。 “够了。” 白色的身影似乎并未因此动怒。 祂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随着祂的话语,一股透明如同最上等琉璃般晶莹剔透的力量以祂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四周轻柔而又迅速地扩散开来。 这力量看起来飘渺无影,甚至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圣洁美感,但其中蕴含的法则层级却远远超出了沈烬目前所能理解的范畴! 在人类神径共鸣者的等阶划分之中,一到九阶都属于常人的范畴。 十阶到十二阶为半神,在这一层次的人类掌握了各自的神径领域同时自身的基因也会向着更高等的维度进化。 而十二阶之后的神话支柱级则是在半神的基础上完成了生命层次的跃迁。 但是现在沈烬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尊比任何一位神话支柱级的强者都更要恐怖的存在。 “轰——!!!” 漆黑的贪婪镰刀与那琉璃般的神力,狠狠撞在了一起! 暗灰色的贪婪之力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地蠕动,试图污染那透明的神力。 而那琉璃般的力量看似柔和缥缈,却以一种绝对不可抗拒的态势,让那些恐怖的原罪诅咒迅速净化让它们归于虚无与平静! “呃啊啊啊——!” 沈烬的灵魂发出了痛苦的咆哮。 原罪之力被净化带来的反噬,叠加着“贪婪”诅咒对灵魂的持续侵蚀。双重的折磨让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几乎要被撕裂成亿万片游离的灵魂碎片! 但即便是这样他却没有后退! 那双燃烧着暗灰色癫狂火焰的双眼死死盯着依旧模糊的白色身影。 他的“双手”紧紧握住那仿佛要挣脱控制的镰刀长柄,将灵魂深处每一分力量都彻底压榨出来。 就是在这最凶险的灵魂对抗中,沈烬敏锐地捕捉到了在那琉璃般的神力洪流之中,除了那浩瀚无边的神圣威能,还潜藏流淌着一种更加更加粘稠的法则波动。 那法则所过之处,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陷入了泥沼,让他挥动镰刀的动作变得无比迟滞、沉重。 甚至……连他自己的思维速度都开始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循环之中。 不对!!! 沈烬的灵魂猛地一个激灵。 他骇然发现,自己那高举镰刀、奋力劈砍的动作,不知在何时,竟然莫名其妙地又回到了刚刚蓄力举起的那一刻。 而前方,那琉璃般的神力涟漪,也再一次以完全相同的方式、相同的幅度、分毫不差地荡漾开来。 这不是幻觉! 是时间的力量! 这位神秘的白色神明,所掌控的权柄……竟然是时间! “还要……继续吗?” 那模糊而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时间的伟力面前,你所有的挣扎与反抗都毫无意义。” 话音未落,沈烬周围的一切景象开始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急速扭曲、破碎、然后重组! 他感觉自己彻底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无法挣脱的时间旋涡之中! “轰——!” 漆黑的镰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再次劈下。 “够了。” 纯白的神明淡漠开口,仿佛历史的重演。 琉璃神力再度荡漾开来…… 所有的景象模糊,然后如同倒带的影片,瞬间重置。 “轰——!” 镰刀再次以完全相同的方式、相同的角度劈下。 “够了。” 琉璃神力以完全相同的轨迹、相同的强度荡漾…… 之前发生的一切再次如同被无形大手强行拨回原点。 …… 一次又一次! 一遍又一遍! 沈烬彻底被困在了一个无限循环、永无止境的时间牢笼之中! 他不断地重复着冲锋、挥砍、对抗、承受反噬和侵蚀那真实不虚的痛苦……然后一切又被时间之力强行拉回原点,再次毫无新意地开始。 他的意志,在这仿佛永恒的循环中,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 每一次循环,那灵魂被撕裂、被诅咒啃噬的痛苦都是真实发生的,并且会累积叠加那种深入骨髓的精神疲惫和令人窒息的绝望感。 更可怕的是,在这看似完全相同的时间循环中,那“贪婪”诅咒的力量,也因为时间的重复与累积被无限放大。 暗灰色的诅咒纹路开始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般,在他半透明的灵魂体上加速蔓延,勾勒出诡异而充满亵渎意味的烙印。 一种想要掠夺一切、占有一切、包括将眼前这尊神明连同其时间权柄都据为己有的疯狂念头在沈烬濒临崩溃的意识中疯狂滋生、蔓延。 “放弃。” 那位时间之神的声音在循环的间隙漠然响起,但在那漠然的最深处,似乎又隐藏着一丝极其复杂的……不舍? 或者说,是惋惜? “你的灵魂,终将在无尽的时光循环中,被你自身的力量彻底吞噬;亦或是……被我的时间权柄,一点点磨灭掉所有印记。” “再坚持下去,除了增加无谓的痛苦,又有什么意义呢?” 无尽的轮回,双重的侵蚀……沈烬的灵魂光芒愈发黯淡,他仿佛一根风中的残烛,正在孤独地走向毁灭。 第292章 四重罪孽的亵渎印记 然而,就在这仿佛永恒的绝望时间循环中,在那柄漆黑镰刀不知多少次重复挥下的刹那—— 沈烬那对已然被原罪纹路侵蚀的“眼眸”最深处,一点微弱的灵光猛地亮起。 一个疯狂的念头,从他的脑海深处缓缓浮现。 现在想要以蛮力打破这时间循环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但是!眼下这该死的循环,还有这无尽的灵魂折磨和诅咒侵蚀的痛苦却可以利用起来——变成一个完美的淬魂场! 要是能够利用这无数次的时间重置与折磨,将自己的灵魂千锤百炼…… 然后再尝试用“贪婪”本源,去窃取这循环之中的,那一丝属于时间之神的权柄或许还能够因祸得福! 而这一招险棋唯一的问题就是沈烬到底能不能熬过那炼狱一样的折磨。 伴随着时间的不断重置和循环,沈烬的灵魂,仿佛被投入了一座永无止境的循环炼狱。 每一次被强行重置后那灵魂被撕裂、被原罪啃噬、被时间之力冲刷的痛苦,都真实地刻在他的灵魂之中,痛得他几乎要发狂! 而等到他稍微适应了一下这凌迟灵魂的酷刑之后,无尽的时间循环带来的那种枯寂和麻木又将他的意志折磨到几乎要麻木…… 但!正如世间最坚硬的百炼神钢需经历千次锻打、万次淬火;正如地心最璀璨的永恒钻石,需承受亿万吨的恐怖高压与高温灼烧—— 沈烬那本就远超常人的坚韧的灵魂,在这独一无二的“淬炼场”中,正经历着一场脱胎换骨般的质变! 一开始,沈烬只是受到了“贪婪”一种原罪诅咒的灵魂侵蚀。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七宗罪】这套禁忌咒的恐怖! 那些原本只是浅淡附着的灰色亵渎烙印,在一次次循环冲刷与诅咒的深度侵蚀下,颜色开始由灰转深,逐渐变得漆黑,如同永夜一样深邃得令人心悸! 这是原罪的本源与他灵魂融合加深的象征! 是那个失落的时代诅咒正在转化他灵魂的危险征兆! 他的意志在这样的深度融合之中逐渐沉沦,而现在就连沈烬自己也无法分辨这些诅咒烙印,究竟是来源于【七宗罪】,还是他自己灵魂深处原始的黑暗…… 但奇怪的是,那位端坐于时间源点的纯白神明,明明清感知到了沈烬此刻的灵魂的异变,也知道沈烬那近乎“亵渎”的、将祂的力量当作磨刀石的疯狂意图。 然而,祂却依旧保持着令人费解的沉默,任由那时间循环继续运转,任由沈烬在祂的权柄中进行着这场凶险万分的灵魂淬炼。 祂那模糊不清的神圣面容上看不出丝毫的喜怒,只有那双仿佛蕴含着无尽时间长河起落的眼眸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当沈烬灵魂之上,那象征着“贪婪”原罪的烙印彻底化为最深邃的漆黑之时—— “轰隆!!!” 仿佛某个临界点被这股诅咒烙印冲破! 在沈烬的灵魂最深处,另外三股原罪的力量一起被引动爆发! 率先出现的,是一抹灼热的暗红色! 那是暴怒的业火! 带着燃尽理智的炽热与毁灭气息在沈烬的灵魂烙印之上疯狂咆哮! 紧随其后的,是一抹阴的暗紫色! 那是嫉妒的毒涎! 带着扭曲心灵的阴冷与怨毒,在那黑红交织的诅咒烙印上,诡异地勾勒出剧毒藤蔓般的紫色印记! 最后被强行引动的,是一抹极不情愿的暗金色! 和之前两种相对“活跃”的原罪气息截然不同,这抹暗金色的力量显得极为高傲,它带着一种仿佛天生就该凌驾万物的尊贵与冷漠。 但此刻,它被那彻底黑化的“贪婪”以及另外两股原罪气息联手引出后,依旧在沈烬的灵魂最深处,绽放出了代表着【傲慢】的暗金光芒! 象征着【贪婪】的漆黑烙印,如同最粘合剂一样包容了其他三重罪孽的印记。 漆黑、暗红、暗紫、暗金—— 四种象征着不同原罪诅咒的色彩与力量,不再像以往那样互相排斥、激烈争夺主导权,而是如同找到了某种诡异的平衡,开始疯狂地缠绕、碰撞、最终缓慢融合! 它们在沈烬那半透明的灵魂表面飞速地勾勒、蔓延,最终形成了一套遍布他灵魂每一寸“肌肤”的充满亵渎美感的——四重罪孽纹身! 这纹身并非死物,它们仿佛拥有生命般在缓缓流动、呼吸、低语。 暗红与暗紫最为活跃,象征着【暴怒】与【嫉妒】这两股力量和沈烬最早接触、也是唯二两种被他“驯服”的原罪。 而暗金与漆黑则相对内敛,代表着【傲慢】与【贪婪】这两股他尚未完全驾驭的原罪权柄。 即便如此,此刻的沈烬的灵魂也不再透明,而是化为了一种灰白色的承载四种原罪的禁忌容器! 他的灵魂变得无比诡异、混乱,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 当这四色罪孽纹身彻底成型,并稳固下来的那一刻—— 沈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强度和韧性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的灵魂已经无法再通过承受这时间循环的痛苦和诅咒侵蚀而变得更坚韧了。 这场“淬魂”对他而言,已经达到了极限。 也就在这一瞬间—— “嗡……!” 他手中那柄漆黑镰刀在这一刻发出一声轻鸣,而后骤然崩解。 但它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了一层粘稠、漆黑的液态能量。 这力量如同拥有生命的黑暗活物,迅速覆盖在了沈烬灵魂的全身,与他体表那四色罪孽纹身完美地融为一体,为其镀上了一层深邃的光泽。 就在这层黑色粘液,完全覆盖他灵魂的刹那!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的碎裂声,突兀地在这片时间循环的囚笼中响起。 沈烬周围那仿佛永恒不变的时间法则,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不协调与滞涩感。如同精密的齿轮卡入了异物! 而在那高天之上,一直静默的纯白身影,微微颤动了一下。 沈烬缓缓抬起头,那双已然化为四色罪孽旋涡的“眼眸”死死锁定了那位时间之神。 他感受着灵魂中奔涌的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一种强烈的自信让他终于能够平视那位先前只能仰望的模糊身影。 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再去窃取那时间的权柄了。 因为,他已然拥有了足以与神明正面抗衡的力量。 沈烬抬起了他那如今布满亵渎纹路的“手”,对着前方那开始剧烈扭曲的时空壁垒,随意地、轻轻一划。 “嗤——!” 那困锁了他灵魂不知多久的时间循环应声而破。 第293章 神明的呓语 破碎的时间法则碎片如同漫天飞舞的莹白冰晶,在沈烬的周围飞溅。 而这个时候的沈烬终的灵魂于重新显露出外界那片繁星点点的夜空之上。 先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境一样,唯有他灵魂上深深铭刻的那些会呼吸的深邃烙印提醒着他先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假的。 沈烬的灵魂悬浮于高空的云层之上,他抬起头看向了依旧模糊的那位时间之神的虚影。 “为什么?” 沈烬破困之后并未再对那位神秘的存在动手。 就算他再迟钝,此刻也清晰地感觉到了,这位时间之神的身上,处处都透着的古怪与……矛盾。 从一开始,对方就绝对有能力将他的灵魂彻底碾碎在时间的齿轮之下。 但祂没有。 祂只是将他困在这时间循环之中,看似折磨,实则……更像是一场另类的“机遇”…… 从最后的结果来看他不仅没有变成一个傻子甚至他的灵魂在四重原罪的烙印之下已经跃迁到了另外一个层次。 这位神明……似乎对自己,并没有必杀的恶意。 甚至……就好像是故意把自己抓出来折磨一番。为的就是让他的灵魂变得更强。 但是完全没有道理啊?自己和那些旧时代的神明之间似乎只有矛盾才对。 面对沈烬的询问,对面的白色神明依旧没有回答。 但祂那原本模糊不清的身影,却好像变得稍微凝实、清晰了一些。 借着那一闪而逝的清晰,沈烬甚至能够隐约看清祂那女性化的、带着某种非人美感的柔和外貌曲线。 但当他集中精神,想要真正看清对方的真实模样时—— 那道纯白的身影,却如同投入水中的月光倒影,微微一晃便彻底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等等!你到底是谁?!” 沈烬伸手想要拦住祂,但他的指尖只穿透了一片虚无的流光,什么也没有抓住。 就在这时—— 一段时间循环最初时刻的、他的灵魂刚被抓离出肉身时听见的那些模糊不清的呓语,猛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那个声音,似乎是在反复吟诵着什么。 现在想来那声音还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急切,而祂呼唤着的……似乎是一个名字! “知命……” “不要……推开那扇门……” 恍惚间沈烬突然像是听清楚了那声音的呼唤,但这个名字却让沈烬的心猛地一沉! 知名?沈知命! 是夏明翰给他看过的那张旧照片上面那个研究员的名字! 等等!祂叫我沈知命?! 沈烬的灵魂猛地一震! 周遭那因时间神力而产生的滞涩与扭曲感,此刻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被他灵魂散发的气息震得粉碎!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自己的身体虽然不是人类,但也绝对不可能存在那么久! 他和姐姐之间的那些记忆是真实存在的,自己是活生生的从婴儿成长到现在的“人”! “你……的灵魂怎么变成这样了?” 就在沈烬的灵魂还因为内心的混乱思绪而变得极不稳定的时候,一声诧异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直等待着沈烬回归的伊芙在看到此刻沈烬灵魂状态的瞬间,她那笼罩在黑纱下的面容罕见地呆滞了一瞬。 她那双总是带着慵懒与戏谑的猩红色美眸,此刻骤然收缩,死死地盯住了沈烬那凝实得如同黑色水晶精心雕琢而成的灵魂上。 一种诡异的沉默,在两者之间急速蔓延。 伊芙异常专注地看着沈烬灵魂表面那流动着四色罪孽光泽的黑暗外壳。 沈烬能感觉到,她目光中那毫不掩饰的震惊,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里面,似乎夹杂着一丝怀念和追忆。 她的目光也惊醒了还在回忆着那位神明呓语的沈烬。 现在他已经回到了现实,而夏晴和查尔斯还出于危险之中! 那位时间之神古怪的箴言必须暂时抛在脑后。 他必须先回归肉身,然后先去处理了夏晴那边的麻烦才行。 “等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沈烬只是抛给了伊芙这么一句话之后就,猛地调转方向,朝着阁楼之中仍在沉睡的肉身,急坠而下! …… 而与此同时,小镇那阴暗潮湿的巷道深处,战局已然呈现出一面倒的碾压态势。 那位灵魂系神径十一阶的半神竟然已经展开了他的领域。 “砰——!” 查尔斯再次被一股无形的灵魂巨锤狠狠砸飞,它的身体重重地撞在斑驳的墙壁上。 那伪装的三花色皮毛早已多处撕裂,露出了底下原本那身闪烁着微弱月芒的白色毛发。 它的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淡金色的奇异血液! “喵呜……” 即便是遭受如此重创,查尔斯依旧挣扎着,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但它的四肢明显在剧烈地颤抖,几乎无法支撑身体。 在它周身那原本璀璨的银月之光,此刻也变得黯淡无比。 而夏晴的情况也一样是岌岌可危! 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狰狞的血丝与疲惫。 她在对方那如同磨盘般持续碾压的灵魂领域力量下根本就无法抵挡,要不是查尔斯的拼命相护恐怕她早就已经身受重创。 即便是这样,之前剧烈的精神力反噬还是如同无数钢针在她的大脑内搅动,让她头痛欲裂,几乎无法集中起任何一个有效的防御念头。 而那位【无面人】灵魂系半神,此刻似乎也已经彻底失去了猫捉老鼠的耐心。 他脸上那浓艳而扭曲的妆容,在他自身展开的诡异领域力量映衬下,更显得鬼气森森,令人作呕。 “咯咯咯……玩够了吗,我亲爱的小猫咪?还有你,倔强得让人心烦的小丫头?” 他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矫揉笑声,但那双涂抹着浓黑眼影的眼睛里,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毒蛇般的残忍与戏谑。 “本来还想留着你这只奇特的小宠物,带回去好好‘研究’一番,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周身荡漾起更加污浊的、仿佛能污染灵魂的恐怖波动。 同时他领域的压迫感陡然倍增! “能死在我的神国领域之下,是你们的荣幸!” “神国展开——【千面幽魂牧场】!” 刹那间! 夏晴整个人双膝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而查尔斯身受重创的身体也被狠狠压向地面,它的四肢发出了一声声骨骼断裂的声音。 夏晴只感觉她的意识被投入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无数面破碎镜子构成的恐怖迷宫! 每一面镜子里,都倒映出她不同的恐惧面孔、不同的痛苦记忆碎片、不同的灵魂最脆弱之处! 无数个扭曲的“她”在镜中同时尖叫、绝望地哭泣、歇斯底里地崩溃…… 这些负面情绪与影像疯狂地撕扯、污染、吞噬着她摇摇欲坠的意识防线! “啊——!” 夏晴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双手死死抱住了仿佛要炸开的头颅。 而查尔斯更是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呜咽。 它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无数只从阴影中伸出的、冰冷粘腻的无形之手死死抓住,想要将它的灵魂撕成碎片! 同时,又有无数充满极致恶意与混乱的低语,如同瘟疫般直接灌入它的脑海,试图玷污它的灵智! 双方实力的绝对差距,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294章 免疫灵魂攻击的怪物 【无面人】半神脸上露出了胜利在望的狰狞笑容。 他伸出那只指甲尖锐的手。 这一次,他的目标直指几乎已经失去所有反抗能力、瘫软在地的查尔斯! 他要先当着夏晴的面,用最残忍的方式,捏碎这只屡次坏他好事的猫! 这样就能彻底碾碎这个丫头的心理防线。 “不——!!住手!求求你住手!!” 眼看那蕴含着灵魂攻击的手爪就要落在查尔斯的身躯上,一股撕心裂肺的绝望如同冰水般瞬间淹没了夏晴的全身! 她不知道从哪里压榨出的最后力气,猛地向前扑出一步,用尽全身的力气扑到在浑身浴血的白猫身前。 “不要杀它!我跟你走!只要你放过它!” 少女颤抖的声音此刻充满了卑微的哀求,泪水混合着她脸上的尘土肆意流淌。 查尔斯为了保护她,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现在它的生命气息极为微弱,身上也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她不能在眼睁睁看着这只傲娇的小家伙为了她而失去生命! 为此夏晴愿意放弃一切,包括自己的自由和尊严,去换取它活下去的机会。 【无面人】半神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隐藏在浓艳妆容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残忍而快意的光芒。 “哦?终于学乖了,知道该怎么跪地求饶了吗?早这么懂事,不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嘿嘿嘿,等到你的价值被榨干之后我一定要在你那美丽的身体上好好折磨一番。” “最讨厌你们这些长得好看的年轻少女了!” 他一边发出令人作呕的自言自语,一边抓向了似乎已经彻底放弃抵抗的夏晴。 而夏晴的眼底深处已然闪过了一抹决绝的神色。 她此时已经调动了自己全身的力量去沟通胸口那枚“心核之泪”。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自己明明已经濒临死境那枚神奇的起源之石为什么没有一点反应。按照之前的那些时候这枚石头早就已经自行护主了。 但此时的夏晴却不是想要激发这枚起源之石的力量而恰恰相反她是在尝试引爆这颗起源之石! 在一开始好几次尝试激发力量无果之后这位看似柔弱的少女就已经想要了玉石俱焚的打算。 眼前的半神是为了她而来,而她身上最有价值的除了她那具有些研究价值的人造身体之外就只有这枚起源之石了。 而她先前的求饶只是为了暂时为了让那人不要去伤害查尔斯。她用尽最后的一丝精神力量隐晦地传给了查尔斯一个赶紧跑的想法。 她已经想好了,自己是属于沈烬的! 不管是这具身体还是那枚引发各大势力争相觊觎的“心核之泪”都是属于沈烬的! 她就算是死也不会让别人得到自己! 就在【无面人】半神那泛着幽光的、冰冷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夏晴那纤细脆弱的脖颈的前一刹那—— “轰——!!!!!!!!!” 一股蛮横、霸道、充斥着极致毁灭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太古魔神睁开了眼眸。它几乎瞬间笼罩住了这片巷道区域! 咔嚓!咔嚓!咔嚓——!! 【无面人】半神那坚固无比的灵魂神国【千面幽魂牧场】,在这股突如其来的蛮横威压冲击下,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哀鸣! 神国领域的边缘开始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并且迅速蔓延! 而他那张丑陋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狰狞笑容瞬间彻底僵。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而夏晴原本已经准备引爆“心核之泪”的动作也在同时停住。 少女的心底突然就升起了一股绝处逢生的惊喜,因为她已经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正在飞速朝着这里冲刺而来。 与少女的欣喜完全不同的是那位【无面人】半神的绝望情绪。 他猛地扭过头,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望向了那恐怖威压传来的、烟尘弥漫的巷道尽头—— 只见一道挺拔的、体表烙印着黑、红、紫、金四色纹身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如同君王般从弥漫的烟尘与破碎的领域碎片中走出! 那身影有着人类轮廓,但绝对不属于任何一个正常人类的范畴! 他的脸上,除了一对缓缓旋转四色罪孽旋涡的眼眸之外,光滑一片,再无其他五官显得无比诡异! 他的皮肤是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但仔细看去,那灰白之上,似乎还覆盖着一层不断缓缓蠕动的、粘稠的黑暗液态物质。 一块块精悍的如同钢铁浇铸的肌肉在那层粘稠黑暗下微微起伏,其中压抑着足以摧城撼山的爆炸性力量。 那四种颜色交织融合在一起的诡异纹身,如同活物般在他的身躯上“呼吸”、缓缓游走,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不祥气息。 此刻,这位【无面人】半神只觉得,对方那对四色旋涡眼眸“看”过来的目光,比九幽深渊更寒冷,比传说中斩神的刀锋更锐利! 整个巷道,不,仿佛整个世界的空气与声音,在这一刻被那无上的杀意彻底冻结! 破碎的神国领域之中,一声凄厉到完全变调、不似人声的尖叫响起! “怪、怪物!别过来!你不要过来啊!!” 【无面人】半神脸上那浓艳妆容,因极致的恐惧而彻底扭曲,看上去既可笑又可怖。 身为十一阶半神的他此时此刻已经完全丧失了任何战斗下去的想法。 他赖以成名的神国领域【千面灵幽魂牧场】,此刻轰然崩解,炸裂成漫天飞舞、闪烁着绝望微光的灵魂碎片! 但是下一刻那些灵魂碎片就已经化成了无数根灵魂长矛向着看似毫无准备的人形怪物狠狠攒射而去。 “去死!恶心的丑东西!” 【无面人】半神脸上先前的恐惧竟然直接转变为大笑。 原来他之前所有的那些示弱地恐惧都是伪装而已,身为半神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自己地骄傲。 别看他的神国领域已经破碎,但身为十一阶的半神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自己的后手。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趁着他自爆神国的最后一击拖住那怪物之后自己直接带着夏晴尽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到时候就算是神国自爆之后留下的巨大后遗症也能在得到完成任务之后得到了补偿。 但他引以为傲的灵魂长矛,此刻撞在沈烬那覆盖着蠕动粘稠黑暗与四色亵渎纹身的躯体上,竟连一丝一毫的涟漪都未能激起。 就仿佛他的灵魂已然沉溺于某种更深邃的黑暗中,完全免疫了任何灵魂攻击。 “怎么可能?!!” 这近乎完全免疫灵魂攻击的恐怖特性,让【无面人】半神从心底感到了刺骨的冰寒与茫然! 此刻,他的心中除了无边无际的惊惧,只剩下一片空白。 而此刻宛如怪物一样沈烬,他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能原罪诅咒气息的外泄。 现在的他,拥有的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暴力肉身力量! 第295章 破防的高部长 “轰——!!!” 沈烬脚下所站的地面,瞬间炸开一个深邃的坑洞! 蛛网般密集的恐怖裂痕以坑洞为中心,疯狂地蔓延至巷道两端的墙壁,整条小巷都为之剧烈一震。 而沈烬的身影,早已化作一道完全看不清的灰黑色残影。 他如同瞬移般,瞬间出现在【无面人】半神的面前! 那对四色旋涡眼眸冰冷地俯瞰着猎物。 “不——!!!” 【无面人】半神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尖叫声刺破了夜空。 求生本能让他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压箱底的保命秘法! 他的身体猛地如同充气过度的皮球般炸开,化作数百道扭曲蠕动的、承载着不同男女老幼面孔的灵魂虚影,朝着领域破碎后露出的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这是他最后的逃生绝技——【千面遁形】! 这数百道灵魂虚影,每一道都携带了他一部分真实的灵魂本源气息,真假难辨,虚实交错。 只要其中一道承载着他意识的灵魂虚影能够成功逃脱,他就能凭借秘法,如同壁虎断尾般得以重生! 然而面对这漫天逃遁的灵魂虚影,沈烬那对缓缓旋转的四色旋涡眼眸中的平静得令人绝望。 他的目光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方向——那里有一道看似最孱弱的带着老人虚影,正拼命向着远方潜行。 “砰!” 又是一声音爆般的炸响,四周的空气被强行排开! 沈烬的身影几乎是无视了空间距离,精准地拦截在了那道老人虚影的逃遁路径之前。 他那只覆盖着粘稠黑暗液体的右手,轻而易举地、带着冰冷的触感,扼住了那道虚影的“脖颈”! “呃啊啊啊——!” 老人的虚影发出了属于【无面人】本体的惨叫,被迫重新凝聚成他那妆容花乱、狼狈不堪的实体。 他双脚离地被沈烬用一只手臂提在半空之中。 他疯狂地挣扎着,灵魂系得神径共鸣能量不计代价地轰击在沈烬那覆盖着黑暗的手臂上,却让对方的手臂晃动一丝都做不到! 恐惧! 彻底的、冰寒刺骨的、足以冻结思维的恐惧,如同无数只冰冷的尸虫,瞬间爬满了他每一寸灵魂,啃噬着他最后的理智。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完完全全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虐杀! “救……救我!他来了!沈烬他……他来了!!” 【无面人】半神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激活了身上某个隐秘的通讯器,向着另一端发出了绝望的求救与警告。 通讯似乎刚刚接通,但对面却异常谨慎,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只有一片沉默的等待。 也就在这一刹那—— 沈烬的另一只手抓住了【无面人】半神不断徒劳踢蹬、挣扎的双腿。 然后,在【无面人】半神那因极度恐惧而瞪大双眼得绝望注视下—— 沈烬的双臂,向着左右两边狠狠一扯! “撕拉——!!!!!” 令人头皮发麻的肌肉和骨骼被撕裂、折断的恐怖声响回荡在骤然死寂的巷道之中! 【无面人】半神那未尽的求救戛然而止。 温热的、带着腥气的鲜血,如同泼洒的红色墨汁猛地喷溅而出,染红了旁边斑驳肮脏的墙壁。 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溅上了沈烬那覆盖着一层蠕动粘稠黑暗的脸颊和精悍的身躯。 这位灵魂系十一阶的半神,甚至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未能留下,就在那尊如同杀戮暴君般的怪物手中,被拦腰撕成了两半! 他那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的两截尸体,被沈烬如同丢弃垃圾般,随意地抛掷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远处,劫后余生的夏晴,死死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她的娇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滚烫的泪水混杂着脸上的尘土与血污,不知道何时从她苍白的脸颊上滑落。 她认出了那是沈烬。 即便是他现在的样貌有些让人无法和之前的他画上等号但那股深植于灵魂深处的熟悉的气息没有改变。 但她依旧……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冷漠的暴君,就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沈烬…… 眼前发生的这血腥、野蛮的一幕,对她的冲击力实在太过巨大了! 这比起在落星山脉的时候沈烬被原罪控制、陷入疯狂无差别攻击时,更让她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战栗和强烈的陌生感。 上一次的失控,他像一头被锁链束缚、痛苦咆哮的野兽,混乱而令人心疼。 而这一次……他像一个清醒地、理智地行走于人间的冷酷暴君。 查尔斯挣扎着抬起头,它那双冰蓝猫眼中,此时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 它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强忍着伤痛靠近了夏晴,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轻轻地蹭了蹭她冰冷的小腿,似乎在给予她一丝无言的安慰与支撑。 而所有人眼中的暴君此刻正站在原地,缓缓地松开了他沾满粘稠黑暗与血迹的手。 他脸上和身躯上那层活物般的粘稠黑暗,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将那些溅上的猩红血液迅速“吸收”殆尽,使得他看上去洁净如初,不染半点血腥。 唯有那双四色缓缓流转的原罪纹身,在微微起伏搏动,仿佛在无声地回味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暴烈的“盛宴”。 他缓缓低下腰,从那一滩狼藉的血泊中捡起了那只依旧处于通讯连接状态的通讯器。 随着他的动作,他脸上那层灰白色的粘稠物质,以及那骇人的纹身烙印缓缓收敛、消退,重新显露出他原本那张略显苍白和疲惫的冷峻面容。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似乎沉淀了一些更深邃的东西。 他将通讯器举到耳边,对着那片沉默的另一端,用一种平静的声音缓缓开口: “他死了。” “不用再派……更多的人来了。” “高青松……部长。” 通讯器的另外一头,是长久的寂静,对面的那人没有发出任何回答。 巷道里,万籁俱寂。 只剩下血液从残破尸体上滴落在地面,发出的“嗒…嗒…”声响,以及一种弥漫在空气中浓稠如实质的死亡寂静。 京都,竹韵别院,地下深处的密室。 高青松死死地盯着手中那枚刚刚熄灭的通讯器,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捏得咯咯作响。 那张常年戴着儒雅假面的脸上,此刻几乎能拧出水来。 破防了! 这次他是真的有些破防了。这位实权的军部部长心底那口一直稳着的气,差点被沈烬的最后的那些话直接冲散。 那位被沈烬虐杀的【无面人】半神,可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阿猫阿狗。 那是“千丝”组织的四大护法之一。 是真正意义上的核心骨干!是灵魂系神径走到了十一阶的超级强者! 可现在……他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干脆利落,就像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被沈烬随手碾死! 密室内的空气中弥漫着这位深红议会上议员那毫不掩饰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 高青松的胸口剧烈起伏,足足强制自己将心底的那股暴戾与毁灭冲动,硬生生地重新压回最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另一部只有单线联系的绝密号码…… 第296章 偷袭 小镇巷道,硝烟与刺鼻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尽。 夏晴怔怔地看着沈烬脸上那逐渐褪去诡异纹路、重新显现的疲惫与苍白。 那熟悉的面孔让她那颗一直悬在万丈悬崖边的心脏,终于“咚”地一声,重重落回了实处。 她用手背抹去脸上混杂着的泪痕、灰尘与干涸的血污,那双原本因恐惧和担忧而微微颤抖的眼眸,此刻重新被一种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是冷酷的杀手,是承载原罪的怪物,还是刚刚徒手撕碎半神的残忍暴君…… 他就是沈烬。 是那个会在她绝望时出现的身影,是她心甘情愿喜欢上的人。 这一点,从始至终,永远不会改变! 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刚想不顾一切冲过去抱住他的时候—— “喵呜——!!!” 一直紧挨着她小腿、看似虚弱疲惫的查尔斯,浑身的毛发在这一瞬间根根炸起,弓起的背脊如同拉满的弓弦。 它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警告性的尖锐叫声。那声音中蕴含着一丝恐慌与紧迫感。 下一刻! 查尔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扑,将毫无防备的夏晴狠狠扑倒在地! “查尔斯……?!” 夏晴被这突如其来的保护弄得完全懵了,根本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源自何处。 而就在下一秒—— “嗡——!!!” 一股仿佛将一整座蓄势待发的火山强行塞进了一个鸡蛋大小的恐怖爆炸性能量球在她和沈烬之间的空地上悍然爆发! 而更准确地说,那毁灭性能量其实是锁定了刚刚收敛力量的沈烬! “轰——!!!!!!!” 巨响在夏晴的耳边炸响,震得她耳膜都几乎要穿孔。 地面仿佛被无形巨口狠狠啃掉了一块,留下一个边缘呈现熔融态的、深邃焦黑的恐怖凹陷。 而处于爆炸中心的沈烬此刻,即便以他强悍到变态肉身,也被这爆炸震飞了出去! “沈烬——!!” 夏晴发出一声惊呼,她想要冲到沈烬的身边。 “别……过来!” 一声沙哑、低沉的虚弱声音强行扼住了夏晴的动作。 是沈烬! 他还活着! 只见那片弥漫的烟尘缓缓沉降,一道身影,带着踉跄与摇晃,用手支撑着旁边的断壁,一点点地从那片废墟瓦砾之中站了起来。 沈烬此刻的模样有些狼狈,嘴角渗出了一缕黑色的粘稠血迹,他上身那原本如同呼吸一样的四色罪孽纹身,此刻光芒也黯淡了一些。 但只有沈烬自己知道刚才那看似恐怖的一击实际上对他的伤害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沈烬用手背擦过嘴角,将那缕暗沉的血迹抹去。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已经恢复冰蓝清冷的眼眸瞬间穿透了弥漫的烟尘与昏暗的夜色,锁定了遥远夜空之中两道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的身影。 在那里,月色清辉与小镇稀薄灯光的模糊交界处,两道人影悠然凌空悬浮。 左侧的男子,一身剪裁独特、风格张扬骚包的暗红色宽大皮质作战风衣,即使在晦暗的夜色中也异常醒目,如同黑暗中燃烧的一簇不灭火焰。 他脸上覆盖着一张做工精巧、边缘以瑰丽金红色纹样勾勒出白羊座星图纹路的假面,将他真实的容貌完全隐藏,只透出一股阳光与不羁交织的神秘感。 几缕璀璨得如同阳光熔铸而成的金色碎发在微凉的夜风中肆意拂动。 即便是在这偏远小镇的黑夜之中,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气场也如同舞台中央的超级巨星。 白羊宫主——焚岳。 而在他身侧,一位身姿窈窕火辣、曲线惊心动魄的女子同样悬空而立。 她有着一头如同燃烧的炽热火焰般的大波浪卷长发,在夜色中恣意披散,流淌流星般光泽。 一身完美贴合她身材线条的金红色软甲,更是将她腰细腿长的傲人资本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脸上戴着的假面则铭刻着射手座璀璨星芒徽记,与她整个人那种热烈、奔放的气质完美契合。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紧握的那张仿佛由无数细碎星光与永恒流火凝练而成的华丽大弓。 那把大弓流转着神秘的星辰光晕,而那根仿佛由能量构成的弓弦之上,此刻还残留着刚才那堪比星辰爆炸的一箭所留下的能量余晖。 刚才那凝聚星辰一击的一箭,正是出自这位射手宫主——玥瑶之手! “喂!玥瑶!你疯了吗?!” 焚岳那透过白羊座假面传来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和不解。 他猛地扭过头,指着下方略显狼狈的沈烬激动说道: “你看清楚!那是沈烬啊!你下这么黑的手干嘛?是想直接送他上路吗?!” 玥瑶闻言,只是从琼鼻中发出一声轻哼。 她懒得看焚岳,只是一直看向地面上的沈烬。 玥瑶那被金红色软甲包裹的饱满胸脯微微起伏,她的红唇轻启淡淡说道: “大宫主交给我们的最高指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带回心核之泪’。”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刻意装出来的冷静,或者说……冷酷: “我只是在提前清除所有潜在的障碍。难道要等他彻底恢复到全盛状态,再跟我们大打出手吗?” “那你也不用直接动手?沈烬那家伙虽然平日里冷冰冰的但也不是一个不好说话的,我们先去跟他交涉一下不就行了?” 焚岳很显然并不赞成玥瑶这番说辞。不过现在玥瑶很明显是对沈烬带着怨气的,焚岳再说什么她都一样坚持自己的想法。 “那样,任务完成的可能性将会直线下降,我选择的,是风险最低、效率最高的方式。有问题吗?” “你……!我靠!” 焚岳被她这番理直气壮的“高效任务论”噎得一时语塞,他忍不住抬手扶额,用力揉了揉自己那头耀眼的金色碎发,小声嘟囔抱怨道: “说得好听。我看你还在记恨当年沈烬那小子直接拒绝了你的表白?!这都多少年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了,至于吗……” 然而,他低估了玥瑶的听力,也低估了某个词对玥瑶的杀伤力。 “焚岳——!!!” “表白被拒”这四个字,宛如瞬间点燃了炸药库的引信。 玥瑶那原本维持完美的姿态瞬间崩塌。 她如同一只被狠狠踩到了尾巴、瞬间炸毛的火焰凤凰,猛地转过头! 透过那射手座假面,焚岳仿佛能“看”到她那双眼眸中的羞愤火焰。 “你胡说八道什么?信不信老娘下一箭就先把你的嘴巴射穿!” 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但在假面之后她的俏脸上又带着一丝被戳破心事的慌乱。 第297章 情敌见面 玥瑶不想再多看焚岳一眼,更不愿再在这个让她尴尬到脚趾抠地的话题上纠缠下去。 “嗡——!” 怀着满腔被点破心事的羞恼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复杂情绪,玥瑶的身形化作一道流火金虹,率先朝着下方巷道中的沈烬疾冲而去! “啧……女人啊,尤其是记仇又傲娇的女人,真是可怕……惹不起,真心惹不起……” 焚岳看着玥瑶那近乎落荒而逃的曼妙背影,在白羊假面下又小声地“蛐蛐”了一句,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好歹也是十二阶巅峰半神,眼力自然毒辣无比。 刚才玥瑶那偷袭的一箭,看似石破天惊。 但他能感觉到,箭矢最核心的那“星辰爆破”的能力,在最后触及沈烬身体的瞬间并没有被引爆!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以玥瑶那“星陨”箭的全力爆发,刚才那一击,足以将下方这整座小镇化为焦土。 这女人……果然心里还是有着疙瘩,手下留着情呢。 嘴上说得那么绝,身体倒挺诚实。 焚岳叹了口气,知道光看戏是不行了。 他不能真的放任玥瑶由着性子胡来,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沈烬和玥瑶这两个麻烦家伙在这里打出真火。 至少,在弄清楚大宫主的真正意图,以及沈烬立场的确切情况之前,绝对不能引来其他势力的关注。 玥瑶的速度几乎是在瞬间,便冲至沈烬的面前,宛如一颗从天而降的炽热流星。 她似乎觉得远程攻击不够解气,于是直接抬起了自己的拳头。 在她的拳锋之上,狂暴的炽热星辰之力被强行压缩于一点,金红色的光芒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 她对着沈烬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毫无花哨地狠狠轰出一拳。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瞬间电离,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 “沈烬!快躲开啊!” 刚刚踉跄着跑近的夏晴,看到这一拳立刻失声惊呼! 她能感觉到那一拳蕴含的恐怖力量。那绝对是巅峰半神才能打出的全力一击! 然而—— 面对玥瑶这足以将寻常半神都轰成渣滓的狂暴一拳,沈烬却如同脚下生根一样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闪避或格挡的姿态,只是用他那双已然恢复冰蓝剔透的眸子,平静地看着玥瑶。 就在那如同流星坠地的拳头即将狠狠砸在他鼻梁骨上的最后一刻! 那狂暴的流星拳,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沸腾咆哮的星辰之力,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气势只是一场幻觉。 而在沈烬的身后那片漆黑的小巷之中大片大片的房屋直接崩塌形成了一道宛如深渊裂缝一样的恐怖真空地带。 那只戴着金红色软甲手套的纤纤玉手停滞在沈烬的面前。 二者之间的距离甚至近到,玥瑶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烬鼻尖呼出的、带着一丝血腥气的微弱气息,正若有若无地喷吐在她的手上,带来一阵诡异的痒意和心悸。 她脸上那副射手假面,虽然掩盖了一切外露的表情,但沈烬还是能隐约感受到对方正在剧烈翻涌的的情绪浪潮——愤怒、不甘、委屈羞恼…… 但沈烬依旧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在他的脸上,只有一种令玥瑶有些恼火的平静。 这位一向敢爱敢恨的大艺术家此时的内心充满了矛盾。 已经三年过去了,再见面的时候你连话都已经不愿意和我说一句了吗? 难道你真的就那么讨厌我吗…… 就在这时—— “呼……呼……” 夏晴终于踉踉跄跄地冲到了沈烬身边。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出于保护重要之人的本能,或许是看到沈烬面对如此攻击却不闪不避时,心中涌起的不安。 少女毅然决然地张开了自己那双有些柔弱的手臂,用自己比沈烬娇小得多的身躯,义无反顾地挡在了他与玥瑶之间。 夏晴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因为伤势和疲惫而剧烈起伏。 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努力仰起头,看着气息强大的玥瑶。 虽然她的脸色无比虚弱,但在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此刻却燃烧着一股决然与坚定。亦如当时在落星山脉一样! 而玥瑶在看见夏晴挡在她和沈烬之间的时候双眼之中的复杂光芒瞬间就冷了下来。 一股毫不掩饰的、冰冷而尖锐的敌意,瞬间从玥瑶身上爆发出来笼罩了夏晴。 那是一种只有女人之间才能瞬间心领神会的无需任何言语挑明的天然敌意—— 混杂着苛刻的审视、难以言喻的嫉妒、深沉的不甘,以及一种“凭什么站在他身边的是你”的质疑。 这是情敌见面时特有的剑拔弩张的危险氛围! 然而,还不等玥瑶说话。 一只褪去了粘稠黑暗物质的手,轻轻地搭上了夏晴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然后,他温柔却有力地将她往后一带,重新将夏晴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是沈烬。 “这一次,换我保护你。” 他这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却充满了占有与保护的意味。 而这也像是一根点燃了炸药库的最后导火索,瞬间引爆了玥瑶眼中那勉强维持的最后一丝冷静! 她假面后的双眼,瞳孔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那里面翻涌的酸楚、愤怒与失落,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射出来。 “呵……” 一声带着明显颤抖音调和酸楚味道的轻笑,从红金色的射手假面下幽幽传来。 “你就……这么护着她吗?沈烬……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紧张一个人的安危。”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比较后的失落,和一种深切的不甘。 沈烬的目光依旧平静,他看着情绪明显有些失控的玥瑶,语气依旧听不出情绪: “她是我的人。” “你的人?!” 玥瑶脸上的精致假面,似乎都因为听完这句话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震动。 她讪笑了一下。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歇斯底里的味道: “她是你的人?!” “那……莹川呢?!” “莹川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她本来冲动之下,想吼出口的是“那我呢?!” 但话到嘴边,脑海中瞬间闪过两人之间这些年来疏远的关系,心底的自尊让她硬生生改口,将莹川的名字抛了出来作为挡箭牌。 沈烬那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以及……一丝复杂难言的挣扎。 从前的他,为了不让内心潜藏的“傲慢”心魔找到并利用自己的情感弱点,他强行压抑了大部分的情感。 以致于他在所有人面前,都变得冰冷、麻木,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不带一丝人味儿。 但现在不同了。 心魔已除,他不再需要刻意压抑自己的情感和内心的真实情绪。 所以,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在不知不觉中,他对夏晴已经产生了一些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特殊的情愫。 但玥瑶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他猛地从与夏晴的微妙氛围中惊醒。 是啊,那个曾经与他并肩的空间感极差的“三无御姐”,莹川。 那她又算是什么? 以前的他,可以强迫自己不去管心底那些纷乱的情感。 但是现在,他不用再逃避真实的情绪了。 那么,我对莹川……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第298章 四人一猫的组合 沈烬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灵魂拷问而僵硬了一瞬。 那片刻的凝滞和犹豫没能逃过在场两个女人的眼睛。 而被他紧紧护在身后的夏晴,在听到“莹川”这个名字时,娇躯也是猛地一僵,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自卑,悄然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也想起了那位美丽、强大、一口一个“烬宝”喊着沈烬的女子。 和她相比自己认识沈烬的时间才多久? 和她相比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七阶神径共鸣者,而对方则是能与沈烬并肩斩杀【蚀心王】的巅峰强者。 和她相比……我真的配喜欢沈烬吗? 夏晴不能确定莹川对沈烬的感情到底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但是有一点她能够确定。 那就是莹川看沈烬的目光应该不单单是那种友情该有的目光……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有些变味。 刚才还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战斗氛围,瞬间被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三角情感漩涡所取代。 三个人的沉默,比刚才的爆炸更震耳欲聋。 “停停停!打住!都给我打住——!!” 就在沈烬这情感纠葛与尴尬气氛几乎要凝成实体的时候,一道骚包的暗红色身影嗖地一声插了进来。 男人精准地落在了沈烬、夏晴和玥瑶三人之间的空隙里。 焚岳夸张地张开双臂,一手仿佛要挡住随时可能再次暴走的玥瑶,另一手则对着沈烬和夏晴做了一个“冷静”的手势。 他那透过白羊假面传来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头疼和崩溃: “我的两位姑奶奶!还有沈冰坨!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搁这儿上演《回家的诱惑》呢?!”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尚未散尽的烟尘、地面上狰狞的裂痕和焦坑,以及空气中依旧在躁动不安的能量余波,语气急促说道: “你们听听这动静!看看这场面!” “整个小镇的人估计都被吓出心脏病了,更别说京都的那些各方势力了。” 他目光快速扫过沈烬和紧挨着他的夏晴,最后落在胸口剧烈起伏的玥瑶身上: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跨越生死的恩怨、缠绵悱恻的情仇,天大的事儿,也得等咱们撤出这个鬼地方再掰扯。我建议咱们现在应该全员撤离!” “哼!” 玥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显然怒气远未消散。 尤其是看到夏晴依旧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紧紧挨着沈烬,而沈烬虽然没有任何亲昵回应,却也没有丝毫推开的意思时,她心头那股混合着嫉妒与委屈的邪火更是蹭蹭往上冒。 玥瑶的红唇微动,似乎还想将积压心底多年的情愫,尽数倾泻出来,来个鱼死网破。 然而,就在这时—— “噗——!!”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烬,猛地身体一颤。下一刻他毫无征兆地向前喷出了一大口浓稠得如同墨汁的黑色血液! 那血液泼洒在地上,竟然发出“嗤嗤”的恐怖腐蚀声响,连坚硬的地面都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一股令人心悸的黑暗波动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他身体表面那套诡异的四色罪孽纹身,以及那层如同活物的粘稠黑暗液态物质,如同断了能源的灯光般急速黯淡。 他脸上维持的平静也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虚弱,甚至连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 “沈烬!!” 夏晴的惊呼声响起。 而在下一刻—— 沈烬眼皮沉重地阖上,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夏晴反应极快,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张开自己那双纤细的手臂,用自己娇小的身躯,堪堪接住了沈烬倒下的身体,让他的脸颊能够依靠在自己的肩头。 少女咬紧下唇用尽全身力气努力支撑着他的重量,不让他滑落。 她看向沈烬的眼神,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与焦急。 而在玥瑶的眼中—— 看着沈烬如此虚弱地、毫无防备地、甚至可说是亲密地靠在另一个女人怀里,而那个女人眼中那毫不作伪、深入骨髓的关切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亲密姿态…… 原本对沈烬的担忧和紧张仅仅是出现了一瞬间之后就被另外一股情绪冲散。 那是一股如同硫酸般腐蚀心脏的酸涩和尖锐的嫉妒,这份情绪如同无数带刺的藤蔓,瞬间死死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冲动上前一步,伸出手,语气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和强烈的占有欲: “把他给我!我来照顾他……” “给你什么给你!还嫌不够乱吗?!你这状态能照顾好你自己就不错了。” 焚岳伸手拦住了玥瑶,语气带着罕见的严肃。 “别争了!外面来人了,数量不少,而且……都是高手,他们的热能反应正在快速向这边接近!” “虽然以我们俩的实力,硬闯出去也不是不行,但一旦被缠上,身份暴露,后续引来的麻烦就大了!到时候来的可就不只是这些小卒子了!” “别忘了,这里是九龙联邦的京都腹地!而我们……说到底,是不能轻易暴露在阳光下的十二宫成员!” 他们两个……是十二宫的人? 夏晴紧紧抱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沈烬,虽然觉得焚岳和玥瑶脸上那有着独特星座图案的精致假面有些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这两副假面和沈烬的那张白蓝色的双鱼假面似乎是一套的,应该是属于同一个组织的物品。 但此刻沈烬昏迷,她对这两个实力强大、态度微妙且明显对沈烬抱有复杂情感的人,依旧保持着最高程度的警惕,不肯轻易将沈烬交给他们。 “你们……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带着戒备的沙哑。 焚岳看了一眼昏迷的沈烬,又看了看警惕得像只小刺猬的夏晴,知道不表明身份是无法取得信任了。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白羊座星图假面,又指了指玥瑶脸上那射手座星芒徽记假面,言简意赅地说道: “十二宫,白羊宫主,焚岳。” “她是射手宫主,呃,你就直接叫她玥瑶。” “我们和沈烬是同事,虽然这家伙平时又冷又拽很欠揍,但现在……奉大宫主之命,我们是来带他,还有你,以及‘心核之泪’,返回总部的。” 夏晴听到“玥瑶”这个名字的时候脑海中似乎有一道信息浮现而出。 但看着怀中沈烬愈发苍白的脸色,她直接忽略了那道欣喜。 少女的内心挣扎了片刻,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拜托你们,先救他。” “放心,这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 焚岳嘴上说着轻松的话,动作却毫不含糊。 焚岳利落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沈烬背在自己宽阔而结实的背上,调整了一个确保他不会滑落的姿势。 玥瑶虽然满心不爽,但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冲动了。 她一把揽住夏晴纤细柔软的腰肢,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发泄的意味,却足够稳妥,确保能带着她高速移动。 夏晴则紧紧抱着因为守护她而耗尽力量、同样虚弱不堪、连尾巴都耷拉下来的查尔斯,将它护在怀里。 下一刻—— “走!” 焚岳低喝一声,不再犹豫。 两组人影化作了一暗红、一流火金虹两道迅疾无匹的光芒。 几个闪烁之后,四人一猫便彻底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299章 带她回家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分钟—— “嗖嗖嗖——!” 数十道身穿统一制式、线条冷硬的黑色作战服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各个方向涌出。 这些人瞬间包围并彻底控制了这条已然化为废墟、弥漫着血腥与能量焦糊味的巷道。 他们马上就开始细致地勘察现场,拍照、取样、测量,同时外围人员迅速拉起能量隔离带,将区域彻底封锁。 这些人的黑色制服肩章和臂章上,都清晰地烙印着一个银白色的象棋“卒”的图案! 这赫然是直属九龙联邦最高议会、专门负责处理境内重大超自然事件与高危神径共鸣者的特殊机构——“影棋卫”! 一名像是带队者的影棋卫成员,蹲下身,用特殊的一张试纸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点沈烬吐出的粘稠黑色血液。 随后他又目光凝重地扫过被暴力撕成两半的【无面人】尸体,以及那个边缘呈现熔融态的恐怖爆炸坑。 他按住耳边的加密通讯器,向对面汇报说道: “报告总部,目标区域发现超高强度神径能量残留,判定为至少两名半神级强者在此发生激烈交战。” “其中一方确认死亡,身份经初步扫描比对,疑似为……地下组织‘千丝’四大护法之一的张萃,代号‘戏师’。另一方身份不明,实力评估极高,已逃离现场。” “现场遗留血液样本蕴含未知高维诅咒特性,已封存。请求下一步指示!” 通讯器的另外一头沉默了一会之后才交代了他后续的行动: “先把那处地方封锁,做好民众的安抚工作。把张萃的尸体带回来他的身上可能会有那位黑皇帝的线索。” “至于已经离开的那人,现在不能肯定对方只有一人。先继续调查对方的身份信息。” 此时远在京都的影棋卫总部,执行部副部长办公室此时已经坐着一老一少二人。 办公室内,刚刚升起的晨曦光线透过百叶窗缝隙,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那位身穿黑色唐装的老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通讯器。 在他唐装挺括的后背处,用璀璨的金线绣着一个“炮”字图案! 这枚徽记,无声地彰显着老人在影棋卫内是真正手握实权、地位尊崇的身份——他正是影棋卫执行部副部长,陈玄礼。 而几乎在他放下通讯器同一瞬间—— 坐在他对面那张柔软真皮沙发上的那位青年,立刻“唰”地一下,猛地坐直了身体。 青年约莫二十出头,五官俊朗。一双剑眉之下,眼神锐利如鹰隼,坚毅如磐石。 只是此刻,那双眼眸之中满是浓浓的的担忧与急切。 “陈老!是不是……是不是有小晴的消息了?!” 青年正是夏晴的哥哥,夏蝉。同时也是前龙骑军第七军团的团长。 夏蝉的声音带着一丝因极度期盼而产生的颤抖,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更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陈玄礼看着眼前这位自己亲眼看着长大、亦是他逝去老友唯二血脉的青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那笑容中带着长辈看待晚辈特有的慈和与宽容,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凝重。 他摇了摇头,声音刻意放得平缓了许多: “小蝉,稍安勿躁。不是夏晴那丫头的直接消息。” 他微微顿了顿,那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目光落在夏蝉身上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才刚刚稳定下十阶半神的境界,神径共鸣还不算真正稳固。” “当前最要紧的,是沉下心来好好熟悉和掌握这份属于半神的力量,这才是你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其他的事情……或许可以先放一放。” 然而,夏蝉的心思完全不在自身的力量之上。 自从他在首尔新都那场惨烈到几乎打碎了半座城市的战斗中身受重伤、陷入漫长的昏迷之后,他错过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 他那位如同巍峨不朽山岳般守护着九龙联邦的爷爷夏明翰,在东海之滨斩杀了墟兽王者“蚀心王”后,力竭战死; 他唯一的的妹妹夏晴,在他昏迷期间,竟被十二宫双鱼宫主沈烬带走,至今生死未卜,音讯全无; 还有……妹妹的好友,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王颖,同样在东海岸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后不知所踪,仿佛人间蒸发…… 这一桩桩,一件件如同血色烙印般的事实,在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中,留下了日夜煎熬的伤痕。 尽管理智无数次地告诉他,爷爷的战死是龙骑军总帅的宿命与荣光;妹妹被带走时,他自己也深陷昏迷、无能为力;王颖的失踪更是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这位习惯了将所有责任扛在自己肩上的哥哥,内心深处,依旧无法摆脱那名为“自责”与“无力”的毒蛇。 夏蝉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陈玄礼,那眼神中尽是的坚定与恳求: “陈老,半神的力量我可以慢慢熟悉。但小晴等不了!” “她一个人在外面,漂泊无依,担惊受怕!我已经因为昏迷,让她一个人面对了太多!我恳求您帮我……尽快找到她!”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沙哑: “我知道,沈烬……那个带走小晴的男人,他现在……就在京都!” 陈玄礼看着夏蝉眼中那令人动容的决意,不由得在心中深深叹息了一声。 老人脸上的皱纹似乎在这一刻都变得更加深刻。他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 “小蝉,我知道你救小晴心切。但是你可知道,根据我们得到的最新情报……那个沈烬,在落星山脉一战后,已经疑似踏入了……十三阶神话支柱的领域。” 他刻意地地加重了“十三阶神话支柱”这几个字的读音。 “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已经不再是寻常意义上的人类强者了,那是……足以一人敌国,行走于人间的‘神明’!” “那是我们影棋卫,乃至整个九龙联邦最高议会,都必须以最审慎、甚至可以说是忌惮的态度去对待的存在。”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夏蝉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死死攥紧了裤子的布料,用力到指节彻底发白,手背上道道青筋暴凸而起。 他低着头,陈老的话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狠狠浇下,带来了刺骨的寒意与对那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的清醒认知。 十三阶……神话支柱…… 这些词汇所代表的绝对力量与无法逾越的鸿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他爷爷用尽一生才达到的至高境界。 然而—— 仅仅几秒钟后!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坚毅的眼眸中,非但没有被这恐怖到令人窒息实力差距所吓倒,反而如同在绝境中投入了火种的油田,轰然燃烧起了更加炽烈和疯狂的火焰!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信念: “我知道。” “陈老,您说的,我都知道。” “但是……”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穿越了整个京都,看向了某个可能囚禁着他妹妹的角落。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又像是在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不管他沈烬是十三阶,还是三十阶……不管他变成了神,还是堕落成了魔……” “我只知道,我的妹妹,在他手里。” “身为哥哥,我必须去。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是无底深渊……我也一定要找到她,带她……回家!” 第300章 有品哥 说完这些,夏蝉庄重地退后了两步!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无比恳切,也无比炽热地看向了对面的老人。 “陈老,我申请加入影棋卫!请您批准!” 夏蝉对着陈玄礼,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久久没有直起身子。 陈玄礼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早已被风霜和责任刻满了坚毅与担当的脸庞。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位逝去的老友夏明翰,当年两人同在军帐之中时,他同样也是这样一往无前、义无反顾的样子。 老夏啊……你的这个孙子,这股子倔劲,这份担当,比起当年的你,真是……一点也不差啊…… 他再次深深地、带着无尽复杂情绪的叹息了一声。 现在他也知道再多的劝诫也无法动摇夏蝉这颗誓要保护妹妹、哪怕燃尽一切的赤子之心了。 “好,既然你如此坚决,那我就正式批准你成为影棋卫的一员!” 晨曦的光芒中,陈玄礼将面前的青年扶了起来,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而此时得京都主城,那厚重的巨大城门之下。 身着最新一代制式脉冲能量铠甲、气息精悍的守备队员们严格地盘查着每一辆试图进出的车辆与每一位行色匆匆的路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杀与秩序感。 夏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的心跳砰砰狂跳得如同擂鼓。 她甚至能感觉到怀里的查尔斯不安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咕噜声。 带着昏迷不醒的沈烬,想要通过这种堪比军事禁区的盘查,在她看来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她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人脉特权”,什么叫“规则之外”。 只见焚岳不慌不忙的悠闲走上前。 他只是对着那位领头者的守备队长,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什么。 距离有些远,夏晴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她看到那位原本面色冷硬如铁的守备队长,在听到焚岳那短短几句话后,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敬畏。 紧接着,让夏晴更加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那位守备队长“啪”地一个立正,对着焚岳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然后他迅速侧身,对着身后的下属用力挥手说道: “放行!” 沉重的的合金城门,在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中,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而那些原本审视着他们的目光,此刻全都齐刷刷地、恭敬地低垂下去。 整个过程,顺利得充满了不真实感。 “走,别发呆了,小丫头。” 焚岳回头,对着目瞪口呆的夏晴招呼了一声。 夏晴抱着查尔斯,跟在焚岳和玥瑶身后,恍恍惚惚地地穿过了那道她无比熟悉的京都主城城门。 这……这就进来了? 这位白羊宫主他……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京都守备队如此尊敬? 而更让她震惊的还在后面。 焚岳带着几人轻车熟路地在京都错综复杂的街道间七拐八绕。 最终竟然带着他们来到了位于京都核心三环内的环境清幽的高档别墅区。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不是现代化的豪华别墅,而是一套占地面积大得惊人的、采用传统工艺建造的青砖灰瓦的大型四合院! 朱红色的厚重木门紧闭,门上锃亮的铜环散发着古朴的光泽,门前还矗立着两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汉白玉石狮子。 “到了,就是这儿了。” 焚岳走上前,用指纹和动态虹膜双重认证,熟练地打开了那扇大门,率先走了进去。 门内,更是别有洞天空。 精致的抄手游廊连接着各处功能不同的雅舍,假山流水巧妙布局,一株一看就年份久远的古树枝叶繁茂。 四合院整体的装修极致奢华,却又不失古韵雅致,每一处细节都无声地透着“我很贵,而且有品位”的气息。 “这是……你的房子?” 夏晴站在那开阔得足以举办一场小型户外派对的庭院里,看着这只有在顶级历史纪录片里才能看到的景象,依旧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作为京都夏家曾经的嫡女,她太清楚在京都三环内,拥有这样一套完整的且维护得如此之好的大型四合院意味着什么了—— 那已经完全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概念了! 那是真正的人上人身份、通天权势与深厚底蕴的象征!是无数豪门世家梦寐以求却难以企及的传世基业! “嗯哼。” 焚岳随意地点点头。 “偶尔回京都办事或者休假的时候住住,一年也待不了几天,大部分时间空着,平时有专业的团队负责打理和维护。” “怎么样?哥有品位?” “败家子。” 旁边的玥瑶毫不客气地、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眼神里充满了对这种“铺张浪费”行为的赤裸裸的鄙视与不齿。 焚岳闻言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带着点炫耀意味地回道: “这就算败家了?你是没见过金牛宫那家伙在欧罗巴和自由联邦的做派,那才叫真正的土财主、暴发户,我这顶多算……嗯,懂得享受生活,注重品味而已。” 夏晴:“……” 从一开始见到的“冰坨子”沈烬到后面的“三无御姐”莹川,再到蒲牢关那里油嘴滑舌的“眯眯眼”吴铭,最后是现在见到的“有品哥”…… 她现在对“十二宫”以及这些看上去个个都像是问题儿童、却又深不可测的宫主们的财力、与生活方式,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夏晴强行拉回自己快要飘到别处的思绪,她焦急地看向焚岳背上的沈烬:“先救沈烬!他好像……好像情况更糟糕了!” “知道知道,这就开始,别急。” 焚岳神色一正,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他和玥瑶一起将沈烬抬进了地下室一间设备齐全到堪比顶级医院icu病房的医疗室。 忙完这些之后,焚岳和玥瑶才终于伸手,摘下了脸上那一直覆盖着的、象征着他们身份的星座假面,露出了他们的真实容貌。 当看清两人长相的瞬间,夏晴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再次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焚岳…… 他那张俊美得足以让无数粉丝为之疯狂的俊脸。 赫然是那个国际乐坛顶流、唱跳rap无敌的超级偶像——贾斯丁岳?! 而玥瑶…… 她那张带着独特艺术气质与侵略性美貌的脸庞。 居然是那位被誉为新生代全能艺术家,以特立独行和绝世美貌着称、每次出现都能引爆艺术圈和时尚圈的天才——玥瑶?! 这两个在各自领域光芒万丈、看似毫无交集、甚至粉丝经常互相掐架的顶流人物,真实身份竟然是十二宫的白羊宫主与射手宫主?! 第301章 沈烬“死了” 这突如其来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夏晴一时有些恍惚,她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但沈烬那愈发微弱的呼吸声,立刻将她从震惊中狠狠拉回现实。 而焚岳和玥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们将沈烬小心地安置在医疗室中央那张布满传感器接口的治疗床上。 下一刻,各种夏晴见都没见过、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和柔和能量光芒的尖端医疗设备,自动从墙壁或天花板伸出灵活的机械探头。 它们现在要先开始对沈烬进行全方位的深度扫描和实时生命体征监测。 焚岳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按在沈烬身体上方。 炽热的赤红色神径共鸣能量开始从他掌心涌出,如同温暖的冬日阳光,试图温和地渗透进沈烬的体内,进行探查。 “我的神径能力是‘烈阳之火’,可以激发他体内残存的力量来保证他基本的生命体征。” “不过对于沈烬这家伙的复杂损伤,真正的治疗和修复,还是得靠这些最高医疗科技与炼金术的宝贝设备。” 焚岳一边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能量,一边解释道。 然而,他的话音很快戛然而止。 随着对沈烬身体内部状况探测的深入,他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凝重变为震惊,再从震惊变为难以置信的骇然! “这……这怎么可能?!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失态地低呼出声,甚至爆了句粗口。 旁边,一直密切监控着各项数据屏幕的玥瑶也是一怔。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数值曲线与警报提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握着控制台边缘的手指此刻开始剧烈颤抖。 医疗室内,一时间只剩下精密仪器发出的令人心慌的“滴滴”声。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淹没了夏晴。 “焚岳先生……沈烬他……到底……到底怎么样了?” 夏晴看着治疗床上沈烬那苍白的脸庞,心中的不安与恐惧越来越强烈。 焚岳极其艰难地收回手,他的额头上,竟然在这恒温的医疗室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转过头,看向夏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夏小姐……你得冷静一些,沈烬他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非常糟糕,甚至可以说……很诡异。” 他指着旁边屏幕上那些几乎全是红色警告标识的数据,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他现在的身体……构造,好像完全就不是人类……不,是根本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生物谱系!” “虽然我们十二宫内部之前也知道,沈烬走的不是常规的神径共鸣路线,他的力量都来源于那套该死的【七宗罪】超级咒具。” “但是……但是我也没有想过,这家伙竟然疯狂到了这种地步!他居然把……把那套咒具最本源的诅咒,直接放进了或者说‘嫁接’到了自己的身体内部?!” “现在,至少有四股性质截然不同、却都极端暴戾邪恶的力量,正在他的身体内部疯狂地互相倾轧、碰撞!同时,它们又诡异地试图达成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融合!” “这种状态下,如果沈烬的意识还清醒,他或许还能强行维持住那脆弱的平衡…… ” “但现在他意识沉寂,失去了掌控者,这四股失控的力量在他体内,简直就是四颗被扔进火药库的炸弹。” “我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介入,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强行干预,很可能只会加速他身体的……崩溃!” “而更诡异的是……” 焚岳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不管是以任何已知的、哪怕是墟兽或者其他异维度生物的身体构造和生命理论来看……这家伙的身体,从物理层面上讲,都应该早就……死了!” “他的身体内部,现在大部分维持生命所必须的重要器官……全部都不见了!包括……心脏!” 焚岳的话,如同一道道惊雷,接连不断地在夏晴的脑海中炸开! 沈烬的身体已经死了? 他的心脏不见了? 原罪的本源在体内互相吞噬?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与无尽的冰寒。 她看着躺在那里,仿佛只是在沉睡,容颜依旧俊美却毫无生气的沈烬。 巨大的恐惧和心痛如同海啸般汹涌,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娇躯摇摇欲坠。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因为那个恶心的【无面人】半神对沈烬造成了伤害?! 不对! 他明明那么强! 谁敢杀他?谁能杀他?! 沈烬当时虽然力量透支了,但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怎么会……死? 就在医疗室内,那股因沈烬“死亡”带来的压抑的氛围弥漫开来,几乎要将夏晴压垮,而焚岳和玥瑶也陷入巨大震惊与束手无策的茫然之际—— 治疗床上,那本该从生理指标上已被判定为“物理死亡” 的沈烬,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深邃、清醒的冰蓝色眼眸。 沈烬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诈尸”或者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反倒像是只是小憩了片刻。 他睁开眼的瞬间,就看见了自己身上连接着的密密麻麻、闪烁着各色能量导管与生命传感探头,以及围在床边、表情各异的三人。 沈烬冰蓝色的眼眸中先是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茫然,好像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置身于这样一个充满科技感的医疗环境中。 但下一秒,他就已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 肯定是焚岳这家伙把他弄到这里,并试图用这些高科技玩意儿“治疗”他。 而这也意味着……他身体那最深层的秘密,很可能已经暴露在了这两位同僚面前。 下一刻,沈烬根本没给三人任何从这“死者苏生”的震撼场面中完全回过神来的时间——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唰唰”几下将身上那些造价高昂、精密无比的医疗导管和传感贴片,尽数扯了下来。 “我没事。” 他声音略显沙哑,在这落针可闻的医疗室里清晰回荡。 “我只是力量透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这些玩意儿,” 他瞥了一眼那些被扯掉的设备,“用不上。” 众人:“……” 医疗室内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的沉默。 焚岳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指着旁边屏幕上那依旧鲜红刺目的数据,忍不住开口:“不是,大哥!你管这叫‘没事’?!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它……” “我知道。” 沈烬淡淡地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一脸“你在逗我”的焚岳和眼神凝重的玥瑶,最终落在夏晴那张写满了深深担忧的苍白小脸上,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一些: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焚岳和玥瑶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凝重和困惑,以及一丝“这家伙果然还是这么不可理喻”的神色。 但他们也太了解沈烬的脾气了,他不想说的事,就算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别想撬开他的嘴。 第302章 傲慢留下的礼物 就在气氛因为沈烬的“复活”而变得有些尴尬之时—— “喵呜~” 一声带着点慵懒,甚至有点欠揍意味的猫叫声,突兀地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几乎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原本被夏晴小心翼翼抱进来、气息奄奄的查尔斯,此刻竟然毛发竟然重新变得蓬松光亮,眼神炯炯有神地蹲坐在旁边的医疗仪器台上。 它甚至还优雅地抬起一只前爪,舔了舔自己粉嫩的肉垫,然后后“嗖”地一下,精准无比地跳到了沈烬的肩膀上。 它亲昵地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沈烬的脸颊,然后“唧”一声,带着湿漉漉的热气,舔了一口沈烬苍白的侧脸。 那姿态,仿佛在给属于自己的所有物盖章。 不光是夏晴呆滞了,她的小嘴微张。 就连见多识广的两位十二宫宫主,此刻也是一脸懵,cpu差点烧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刚才这只猫不是明明重伤垂危,眼看就要不行了吗?! 怎么转眼间就……就能跳起来舔人了?! 这恢复能力对吗?! 焚岳看着淡定无比坐在沈烬肩上的查尔斯,又看了看一脸“基操勿六”平静的沈烬,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这一人一猫,简直是一个比一个诡异! 沈烬感受到肩膀上查尔斯传来的精神波动,心中稍微放心了不少。 还好……这小东西没事。 要是它真的因为我和夏晴出了什么意外,以后见了伊丽莎白,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交代…… 现在,他该集中精力,想想怎么应对这两位目的不明的同僚了。 不过,他的身体确实糟糕透了,如同一个四处漏风的破布袋。 从落星山脉开始到现在,他基本上都处于一个残血的状态。 而且最麻烦的是现在他的灵魂在回归自己的肉身之后他着急去救夏晴,现在这具身体的状态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必须先将这些人全部都赶出去,焚岳的那些设备只能探查到自己身体的构造出现了问题但是却不知道他现在真正的异常其实是灵魂。 于是,沈烬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直接对焚岳和玥瑶下达了逐客令: “我累了,需要休息。你们可以出去了。” 焚岳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口气弄得一懵,下意识地“哦”了一声,居然真的转身就往门口走了两步。 然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等等! 这是老子的房子! 老子的医疗室!老子的设备! 你一个借宿的、半死不活的重伤员,凭什么用这种主人般的口气赶我走?! 焚岳一脸憋屈、仿佛生吞了只苍蝇般转过头。 他刚想开口抗议,却对上了沈烬那双冷漠的双眼。 从沈烬瞳孔的深处焚岳隐约看见了四色罪孽漩涡缓缓转动,那一瞬间焚岳到嘴边的吐槽和抗议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好人不跟病人斗,何况还是个打不过的“死”病人……我忍了! 他悻悻地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鼻子,最终像是认命一样、垂头丧气地率先走出了医疗室。 这一刻他好像真的意识到了自己和沈烬之间现在确实存在着一定的差距。 而玥瑶,却没有立刻跟着离开。 她的目光,瞬间精准而锐利地锁定了紧紧靠在沈烬床边的夏晴。 “你出来一下。” 玥瑶红唇轻启,对着夏晴扬了扬线条优美的下巴,“我有话要跟你单独说。” 沈烬的眉头立刻紧紧皱起,他下意识地就要开口,准备替夏晴挡下这次“邀约”。 他太了解玥瑶的脾气和她对自己那未了的、复杂的执念了。 让夏晴这样单纯的小姑娘单独去面对正处于某种情绪火山口的玥瑶,无异于羊入虎口。 然而,这一次—— “好。” 一个清脆、坚定的声音,在沈烬开口阻拦之前响了起来。 是夏晴。 她轻轻地按住了沈烬想要抬起阻拦她的手,肌肤相触的瞬间,传递过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夏晴对着沈烬努力扯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沈烬,我没事的。”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是我……必须要亲自去面对和解决的。” 在跟着两位宫主来到这里的路上,在看着沈烬昏迷不醒、自己内心被恐惧和不安反复煎熬的时候,她就已经想通了。 自卑和怯懦,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可怜和无力,也……配不上如此耀眼的他。 沈烬这么优秀,这么强大,如同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辰,喜欢他的人,绝不会只有她一个,也绝不会只有眼前这位玥瑶宫主。 如果连正面迎接一个“情敌”挑战的勇气都没有,她又凭什么理直气壮地说喜欢他? 又凭什么有资格,能昂首挺胸地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面对未来? 既然已经明确认定了自己的心意,那么,就从……正面迎接这第一场挑战开始! 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与怯懦,被清澈而坚定的勇气光芒取代。 她看向玥瑶,尽管在身高、气场和实力上都仍处于劣势,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玥瑶小姐,” 夏晴的声音不大,“我们……确实需要好好聊聊。” 她顿了顿,目光毫不闪躲地迎向玥瑶那带着审视的目光,仿佛在宣告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式开始。 “就让我们聊聊,关于……公平竞争的事情。” 说完,她最后给了沈烬一个 “放心,我没问题”的眼神,便主动地跟着眼神微变的玥瑶一起走出了医疗室。 所有人离开之后只留下沈烬独自坐在床上。 他的肩膀上趴着一只舔着爪子的白猫。 沈烬看着夏晴消失在门口的、那仿佛在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青涩与柔弱、变得无比坚定的背影。 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情绪的微光。 医疗室内,只剩下了一人一猫。 沈烬缓缓抬起右手,举到眼前。 此刻,他右手的指尖在轻微地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指甲的颜色正在一点点加深,从边缘开始,健康的浅粉色正被一种浑浊的、死气沉沉的灰黑蚕食。 而皮肤下的血管,如今却狰狞地凸起,泛着一种不祥的淡淡暗紫色。 “唉,果然是这样。” 沈烬轻轻叹息了一声,他的视线继续下移,落在了手腕处。 那里的皮肤表面,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细密的裂痕。 此时他的整只右手更像是……一件被烧制过头的精美瓷器,在冷却后显现出崩坏前兆。 那些裂痕是深灰色的。偶尔从缝隙深处,能瞥见一抹类似晶体或琉璃的物质的反光。 焚岳没说错。 他的生命,从物理意义上讲,或许真的已经走到了尽头。 沈烬的脸上没有任何悲戚或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伸出左手的食指,冰凉的指尖,轻轻按在右手腕一道最明显的裂痕上。 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后,那道裂痕应声扩大。 没有一滴血流出。 只有一抹暗金色的微光急促地闪烁了一下。沈烬的眉头在这一刻紧紧锁死,冰蓝色的眼底翻涌起沉重的阴霾。 这是傲慢的诅咒,那个潜藏在他心底深处的【傲慢之罪】还活着,这是祂留给自己的“礼物”。 沈烬比谁都清楚,这副躯壳,如今真的到极限了。 第303章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落星山脉,强行容纳【七宗罪】诅咒的暴走,他身体的每一寸血肉都曾被暴走原罪之力撕裂又重组; 时间之神的循环炼狱中,他的灵魂被四重罪孽烙印反复淬炼、捶打,那份灵魂与精神痛苦与升华,同样反馈到了这具与灵魂连接的容器上。 两次超越凡人想象的跃迁,早已透支了他这具身体的所有潜力。 十三阶神话支柱? 呵。 现在沈烬终于明白了。 为何几十前就已达到那个境界的夏明翰,在“归墟浪潮”事件之后却始终停留在十二阶巅峰。 什么受伤跌落境界……那不过是给外界看的借口。 真相其实很简单:人类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住十三阶以上的神径能量! 那是属于神明的领域,凡人的血肉之躯踏足其中,唯有被那浩瀚伟力撑爆这一个下场。 “喵呜……” 一声与往常截然不同的轻唤,拉回了沈烬的思绪。 查尔斯从他肩头轻盈跃下,肉垫无声地落在床边的金属控制台上。 它转过小脑袋,那双总是清澈冰蓝的猫眼,此刻仿佛沉入了无尽的星河深处。 紧接着,从它喉中发出了一声高贵、清冷,带着一丝遥远回音的女声:“你早就察觉到了,不是吗?” 沈烬的目光从自己的手腕上移开,落在那只白猫身上。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 “从落星山脉,你用月光治愈夏晴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查尔斯身上有你的力量和意志。” 沈烬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低哑。 “哦?”那女声似乎轻笑了一下,带着玩味,“既然你知道,为何不点破?不怕我别有用心吗?” “没有必要。” 沈烬缓缓靠向身后的床垫,这个动作又让他胸前的布料下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不管你是监视,是好奇,或是别的什么……”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查尔斯那双变得陌生的银白色眼睛。 “至少你救了我,也救了夏晴。仅凭这一点,我就有理由相信,你至少暂时不是敌人。” 控制台上的白猫,优雅地歪了歪头。 下一刻,它小小的身影开始变得朦胧、虚幻。 银白的光辉流转汇聚,一道由纯粹精神力量勾勒的虚影,缓缓在医疗室中央显现。 如瀑的银色长发,无风自动; 蔚蓝色的眼眸,比最深邃的海底还要宁静悠远; 一袭由无数细碎星芒编织而成的华丽长裙,包裹着她虚幻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躯体。 无尽墟海的女皇,伊丽莎白,于此降临。 即便只是一道跨越遥远距离投射而来的精神投影,在她显形的刹那,整个医疗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精密医疗仪器的屏幕上数据疯狂乱窜,室内的灯光明灭不定。 沈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苍白的脸上连一丝表情的变化都没有。唯有他眼底深处那四色罪孽烙印的微光,悄悄加速流转。 “你倒是镇定。” 伊丽莎白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和欣赏,“即便是你们人类中最顶尖的半神,此刻要是你现在的这个身体状态恐怕连动都不敢动了。” “我早就说过,”沈烬的声音平静无波,“我不是人类。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确实。” 伊丽莎白的虚影在室内缓缓飘动,她审视的目光掠过沈烬的躯体,尤其是在那些深灰色缝隙处停留良久。 她的目光中,有疑惑,有惊叹,也有一丝……复杂的惋惜。 “你的这副躯壳……真是一个奇迹。” 她空灵的声音如同月光下的叹息,“它远比寻常人类坚韧,足以承载无与伦比的力量。可惜,创造出你的人大概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它需要容纳的,会是一个‘准神明’的灵魂。” 沈烬的瞳孔收缩了几分。 准神明吗…… 这个词印证了他心中某些模糊的猜测。 “你的身上有时间的气息和权柄,虽然微弱,但我不会认错。” 伊丽莎白继续说道: “你能从祂的领域中活着回来,甚至完成了灵魂的跃迁……这就已经宣告你脱离了‘凡人’的序列。但代价,你也看到了——” 她的虚影飘近,伸出那只由星光构成的、半透明的手,指尖虚虚点向沈烬的胸口。 那里,一片死寂。 没有心跳,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正在慢慢碎裂的躯壳。 “用神明的灵魂,去驱动一具凡人的身体战斗……” 伊丽莎白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类似落寞的情绪,但转瞬即逝,恢复了平静,“沈烬,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她收回手指,银白的虚影微微浮动。 “这具身体,最多还能维持一个月。这还是在你不再动用任何力量战斗的前提下。”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医疗室里只剩下医疗仪器的低鸣,以及沈烬自己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这个结果,他其实早有预感。 只是从伊丽莎白口中说出倒是让他的心中也生出了一种莫名的遗憾。 “你有办法吗?” 沈烬抬头看向了面前高贵的女子。 伊丽莎白笑了。 那笑容很美,却像月光一样清冷遥远,带着非人的疏离感。 “当然。无尽墟海存在的岁月,远比你们人类的新纪元文明悠久古老。我们墟兽中的王者,皆是天生的神话生物。” “祂们的躯壳,生来便能承载法则,容纳神性。” 她微微扬起下巴,“为你重塑一具那样的身体,虽然困难,但并非不可能。” 她虚幻的身影向后飘开些许,蔚蓝的眼眸锁定沈烬。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玩味: “还是说……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选择?” 沈烬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深灰色裂痕纹路。 片刻后,他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很闷,带着胸腔的共鸣,然后逐渐变得清晰,染上了一种荒诞的、近乎自暴自弃的释然。 “原来是这样……原来,你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伊丽莎白没有否认。 她的投影在银白光晕中若隐若现: “选择权在你。若你有更好的路,我自然不会强求。毕竟……” 她的语气稍微柔和了半分,仿佛透过沈烬,看到了相似的女子的身影。 “你是小鱼的‘弟弟’。我只是不希望,当她某一天醒来,却发现你已经不在了。” 沈烬当然明白她口中的“小鱼”是谁。 他没有立刻回答伊丽莎白,而是用手撑住医疗床的边缘,极为缓慢地站了起来。 仅仅是这个起身的动作,就让他手臂和肋下传来一连串细密的碎裂声,几道新的裂痕悄然绽开。 他踉跄了一下,稳住身体一步步挪到医疗室侧面的天井窗前。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金红色的朝霞正在酝酿,给这个冰冷的世界涂抹上第一缕暖色。 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暖那身布满裂痕的躯壳,只将他支离破碎的影子,长长地、扭曲地投射在身后金属墙壁上。 第304章 你见过他的过去吗? “如果我有了决定……会告诉你。” 沈烬背对着伊丽莎白,他的声音变得轻了许多。在伊丽莎白的耳中那声音之中似乎多了一些落寞。 “好。最后提醒你一句,时间不会等你。当这具躯壳彻底化为尘埃时,一切就都晚了。” 伊丽莎白的声音渐渐飘远,银白的虚影开始丝丝缕缕消散在空气中。 而查尔斯眼中的银白光泽彻底褪去,它茫然地晃了晃小脑袋,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困惑的轻响,仿佛刚才只是打了一个盹。 它扭头看到窗边的沈烬,立刻轻巧地跳下控制台,小跑过去,熟练地一跃,重新蹲回他的肩头,用毛茸茸的脸颊依赖地蹭了蹭沈烬的侧颈。 沈烬没有动。 他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他凝望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 晨曦的光芒试图拥抱他,却只能徒劳地穿过他额前垂落的碎发。 一个月。 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难道真的要放弃人类的身份,成为墟兽? 沈烬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举到眼前,让清晨的光线能够穿透那些狰狞的裂痕。 他看见裂痕的深处,暗红、暗紫、暗金、漆黑…… 四色象征着不同原罪本源的光芒,正交替闪烁着。 它们是他的力量,是他的诅咒,也是此刻这具破碎躯壳里,唯一能证明他“活着”的东西。 而在那扇医疗室合金门外—— 玥瑶根本没去客厅或庭院。 她径直拐过侧面的回廊。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带着某种压抑的节奏。 “咔哒。” 她推开一扇木门,清晨微凉的风和晨曦的光线一齐涌来。 这是一处连接主宅的露天观景台,视野开阔,能将大半个别致庭院和远处京都错落的屋顶尽收眼底。 微风拂过,带着庭院里草木特有的清苦香气,也撩动了她那一头红色卷发。 夏晴跟着她的脚步走进去,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摆。 眼前的这个女人,不仅仅是世界顶流艺术家,更是十二宫的射手宫主。 而且她能够猜到这位玥瑶小姐……对沈烬抱有那样复杂而强烈的情感。 观景台很宽敞,角落摆着几张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藤编休憩椅,中间是一张天然石材打磨的茶几,光滑的台面倒映着渐亮的天空。 玥瑶没有停下,径直走到汉白玉栏杆旁。 她背对着夏晴,那袭金红色软甲在晨光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你,知道沈烬到底是什么人吗?” 她的声音传来,听上去很平静,完全没有受到任何情绪的影响。 夏晴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清晨微冷的空气灌入肺叶,让她有些发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我知道。” 少女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他是沈烬。十二宫的双鱼宫主。是我的……” “是你的什么?” 玥瑶猛地转过身! 那双被无数艺术评论家盛赞为“承载星空与火焰”的“艺术之瞳”,此刻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锋一样瞬间锁定了夏晴。 那股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压迫感,让夏晴的呼吸为之一窒。 玥瑶的语调控制不住地拔高,里面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 “是你的救命恩人?是你的爱人?还是你这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在遭遇巨变后,忍不住投射幻想和依赖的……‘英雄’?” 她向前逼近半步,红唇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夏晴,我查过你。京都夏家曾经的嫡女,有个还算有点前途的哥哥。履历倒是干净,只不过中间还有十年的资料空白。你今年多大?十九?二十?” 她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扫过夏晴年轻俏丽的脸庞: “你见过多少真正的死亡?你的手,沾过人类温热的血吗?” “你知道当内脏流出来、人却还清醒着是什么感觉吗?” “你明白什么叫‘人间地狱’吗?这些你都不知道,而这些全部都是沈烬二十岁之前的所有经历。”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砸落。 夏晴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细微的刺痛感让她保持着清醒和镇定。 她没有后退,反而挺直了因为紧张而有些瑟缩的脊背,那双清澈的眼眸勇敢地迎上玥瑶的眼睛。 “我知道你为什么针对我。” 夏晴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你觉得,我和他认识的时间太短,不过几个月。”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从首尔新都的混乱、精神世界的拯救、蒲牢关外的兽潮、再到京都一路的生死奔逃……那些画面走马灯般掠过。 “但这几个月,我和他经历的事情,可能比很多人一辈子都多。” “他救过我,不止一次,在那一次又一次的绝境里,他就像一位神明一样将我从黑暗中拉起。” “是他,在首尔新都的废墟里把我带出来;是他,和我一起面对高丽郡陷落的末日景象;是他,带我穿越蒲牢关外的死亡禁区;也是他,把我从东海带到京都,一路上躲避追杀,解开我身体的秘密……” 夏晴的眼中蒙上一层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是他,把我从十年前那个只有黑暗的精神囚笼里拉了出来!是他,一次次挡在我前面,面对那些强大到让我绝望的半神、怪物!这些,够不够你所谓的‘了解’?” “不够!” 玥瑶几乎是低吼出来,她猛地踏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地步。 她身上那股炽热而强大的气场几乎形成实质的压力。 “你看到的这些,不过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你根本不懂他!” 她笑了,那笑容却比怒容更刺痛人,里面掺杂着浓浓的嘲讽,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悲哀: “你看到的,是他如今大杀四方的样子,是他为了保护你,敢向神明挥刀的疯狂样子——可你见过他最开始的狼狈吗?” “你见过他像一条被遗弃的野狗,在泥泞、血污和垃圾堆里爬行,只为了一口发馊的食物、为了能多喘一口气、多活下一秒的样子吗?!” “你见过他的过去吗?” 夏晴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玥瑶察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动摇和震惊,语气更加咄咄逼人起来: “你没见过。你当然没见过。”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沉入遥远时光的恍惚质感。 就连她的目光也飘向了观景台外那片逐渐苏醒的城市天际线: “可我见过。” “七年前,沈烬刚被带回十二宫的时候……呵,那时候,他哪里是什么双鱼宫主?” “连个正式的代号都没有。只是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十六岁小鬼。” 第305章 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七年前,十二宫,欧罗巴北部某处隐秘训练基地。 暴风雪像是发了狂一样怒吼着席卷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荒原,天地间只剩下肆虐的白色和震耳欲聋的风啸。 十二宫的新人训练场,就隐藏在这片绝地的一座山腹之中,入口被永恒冻土和伪装设施掩盖。 十八岁的玥瑶,裹着厚实的高级防寒服,蹲在一处背风的雪坡凹陷里。 寒风依旧像刀子一样从缝隙钻进来,刮得少女的脸颊生疼。 她调整着手中的热成像夜视望远镜,透过漫天飞雪,死死盯着下方幽深的山谷。 作为同期中以射击天赋被特招入十二宫、短短两年就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她彼时已拥有了“观察员”的资格。 而今晚,正是新一届“雏鸟”们残酷的结业考核之夜。 “考核内容:在零下三十五度、持续暴风雪环境下,独立存活二十四小时。” “附加任务:猎杀至少一头‘雪魈’。” 执行教官冰冷的声音继续响起:“善意地提醒你们一下。雪魈是组织的基因改造生物,嗅觉灵敏度为北极熊的三倍,嗜血,对热量源极度敏感。祝你们……好运。” …… 玥瑶的焦距,最终锁定在山谷东侧一片被冰雪覆盖的乱石区和冰隙地带。 那里,有一个微小却倔强移动的热源轮廓。 是沈烬。 镜头拉近,她看清了。 少年只穿着一套单薄的的黑色基础战术服,在能见度不足五米的狂风暴雪中,像一片随时会被撕碎的枯叶,艰难地向前挪动。 这不是组织吝啬,而是规则要求所有外部辅助装备,必须靠自己从极端环境中获取,或从“同伴”手中“夺取”。 那时的沈烬,身形比现在瘦小得多。他骨架纤细,裸露在外的皮肤冻得发青。 狂风将他吹得踉跄,但少年总能在那看似毫无规律的摇摆中,精准地找到风力最弱的刹那,踩上最稳固的落脚点,利用每一块凸起的岩石悄无声息地移动。 “环境利用和潜行技巧……近乎满分。” 当时的玥瑶在心里默默评估,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可惜他的身体素质太差了。核心力量不足,耐寒性几乎为零。这种底子,在十二宫的考核里,活不过六个小时。”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新人了,尤其是那些迟迟未能与“神径”产生共鸣的“普通人”。 在这个十二岁前觉醒都算晚的时代,一个十六岁还未展现任何特异天赋的少年,想要通过十二宫这种魔鬼之地的最终考核,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考核时间推移到第六个小时。 暴风雪达到了最巅峰,能见度彻底归零,热成像仪也受到严重干扰。 就在那片混沌的白色死亡帷幕中,沈烬遭遇了他的猎杀目标——雪魈。 那怪物从一片陡峭的冰壁后无声无息地转出时,玥瑶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那只雪魈站立高度超过三米,厚重的纯白长毛与暴雪完美融合,只有那双在热成像仪里燃烧着猩红高温的眼眸,以及嘴角不断滴落的腥臭涎水,标志着它的存在。 双方的战斗从一开始就是绝望的碾压。 沈烬手中那柄制式合金匕首,刺在雪魈厚实如装甲的皮毛上,只能迸溅出几点微弱的火星。 而雪魈随意的一次扑击、一次挥爪,裹挟的巨力和寒风,都足以将少年单薄的身体拍碎。 他只能躲,拼命地躲。 在光滑的冰面上翻滚,挤进狭窄得令人窒息的岩缝,利用一切地形周旋…… “砰!” 沉闷的撞击声即使隔着风雪和望远镜似乎也能传到玥瑶的耳中。 沈烬被雪魈一记横扫的掌风边缘擦中,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的冰壁上。 玥瑶甚至能看到他战术服背部瞬间裂开的深色痕迹,以及他侧头咳出的鲜血。 她的手指瞬间扣紧了狙击枪的扳机护圈,指节发白。 规则要求观察员不得干预,除非考核者主动发出放弃信号,或确认其生命体征完全消失。 然而,那个倒在雪地里的身影似乎并没有放弃的意思。 少年没有花时间去感受痛苦,他反而是用一种近乎机械的效率和速度,猛地翻身爬起。 然后,玥瑶就看到了让她瞳孔微缩的一幕—— 沈烬直接撕开了自己战术服的内衬,扯下相对干净的长条布料,用牙齿配合单手,以一种熟练到令人心头发寒的方式,死死勒紧了自己的肋部。 那里,至少有两根肋骨断了,可能更多。 从他受到这致命的一击到采取最高效的方式止血不过是两个呼吸的时间。 紧接着,他做了一件让当时的玥瑶,乃至多年后回忆起来都感到一阵莫名寒意的事。 他没有尝试逃跑或寻找更安全的藏身处,反而主动迎着尚未再次扑来的雪魈,冲了上去! 那一刻他的速度,竟然比受伤前更快了数倍!、 从接受考核的那一刻开始沈烬就一直在隐藏着自己的真正实力。 他在碰到雪魈的时候依旧没有展现出他原本的速度,甚至是受伤可能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那已经不算是勇气那么简单了,那种精密的、近乎冷酷的计算出现在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身上不管是谁都很难想象。 就在雪魈暴怒扬起的巨爪即将落下的电光石火之间,沈烬矮身,一个滑铲将手中那柄似乎毫无用处的匕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深深扎进了雪魈左眼窝的更深处! 那是雪魈唯一一个连接着大脑视觉神经丛的脆弱区域。 “嗷——!!!” 凄厉的咆哮震得冰棱簌簌落下。 雪魈剧痛之下疯狂甩头,巨大的力量将沈烬像颗石子般抛飞。 但少年在空中硬生生拧转身形,落地时连续几个狼狈卸去大部分力道。 没有片刻喘息,他的目光已锁定了冰隙边缘一处被冰雪半掩的凸起——那是一截不知冻了多少年、坚硬如铁的裸露树根。 他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借助冲势和体重生生将那截树根从冻土中撬断、拔出。 在双目暂时失明、剧痛疯狂的雪魈再次凭嗅觉猛扑过来的瞬间,他将树根尖锐的断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捅进了怪物因咆哮而大张的血盆大口。 “噗嗤——” 贯穿血肉的闷响。 庞大如小山的雪魈轰然倒地,砸起漫天雪尘。 它抽搐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少年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身体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喷出的浓重白雾迅速在睫毛、发梢凝结成冰霜。 然后,他做了第二件让玥瑶惊讶的事—— 他没有庆祝,没有检查自己的伤势,甚至没有多看那庞大的猎物尸体一眼。 少年迅速爬到雪魈尸体旁,用匕首剥下其腹部最厚实、绒毛最密的一块皮毛。 然后用旁边干净的冰雪擦去皮毛上大部分血污,毫不犹豫地将那块还散发着怪物残余体温的兽皮,紧紧缠裹在自己不断渗血的肋部,打了个死结。 接着,他剖开雪魈的胃袋,忍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从里面翻找出几条尚未完全消化的海鱼。 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将冻鱼塞进嘴里,用尽力气咀嚼,生吞下去。 最后,他拖着雪魈一条相对完好的后腿,一步一个深坑,一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走向山谷深处一个他早就提前观察好的、隐蔽的冰洞入口。 自始至终,少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劫后余生的虚脱,没有击杀强敌的兴奋,没有茹毛饮血的恶心,甚至连断骨之痛带来的生理性扭曲,都只是肌肉本能的轻微抽搐。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透过额前凝结冰霜的碎发望出来,依旧是一片望不到底的冰冷。 第306章 爱人的资格 “那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类少年存在的冷静,” 站在京都晨风中的玥瑶,声音带着一种时隔多年依然清晰的感慨,对夏晴说道。 “‘情绪’这种东西,从始至终都没有在这个男人的身上出现过。后来我调阅了组织对他的初期心理评估报告,上面的结论是——” 她一字一顿,复述着那些冰冷的专业术语: “‘测试对象对疼痛、恐惧、喜悦等基础情绪刺激的反应阈值异常偏高。” “情感反馈模式呈严重钝化及延迟状态。疑似长期、反复遭受超高强度精神压制或特殊药物干预,导致中枢神经情感回路部分功能性关闭。’”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夏晴: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夏晴。意味着他从很早以前……就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了。” “他后来的强大,他如今的‘冷漠’,都不是天性,而是后天的伤疤!是他用一次次在鬼门关前打滚、甚至可能牺牲了某些作为‘人’的部分,才换来的!” 晨风似乎更凉了几分,吹得夏晴裸露的胳膊泛起细小的颗粒。 她静静地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 许久之后,她才抬起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后来呢?” “后来?” 玥瑶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她的眼神飘向更遥远的天空,仿佛穿过了七年的时光。 “后来,我因为那期考核的观察报告,加上射击教官的推荐,被临时指派去带他们那一批新人的‘特种武器适应与高阶环境伪装’课程。” “他学得很快,快得……让人毛骨悚然。” “任何型号的枪械、冷兵器、爆炸物,只要演示一遍基础操作和原理,他就能在极短时间内掌握要领,甚至举一反三,找到更刁钻、更致命的运用方式。” “伪装技巧也是一样,他对各种环境的特点、人体姿态的细微破绽,他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一点就透。” “但他从不主动提问,从不与同期交流,训练一结束,就像一抹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你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感’。” 她的目光有些失焦,声音里透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怀念: “那时候的他……就像一块被遗弃在极寒之地的黑色水晶,冰冷,坚硬,布满看不见的裂痕,却又折射出一种……吸引人的光。” “而那时候的我,年轻,自负,被天赋和追捧惯坏了,又……傻得可笑。” 玥瑶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淡淡的苦涩。 “我竟然觉得,我能‘拯救’他。至少,我能让他像个活人一样,露出一个……哪怕只是敷衍的笑。” “所以我开始故意找他说话,在训练时给他‘开小灶’……虽然他总是用更完美的完成度让我无话可说。” “我在他对抗训练受伤后,偷偷把我自己份额的特效细胞修复剂塞进他的储物柜……” 她的语气低了下去:“可他一次都没用过。每次都是原封不动地,悄悄放回我的办公室门口。” 观景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呜咽。 “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一天,” 玥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沉入记忆深处的恍惚,“我在基地后山那处被称为‘寂静崖’的悬崖边,找到了他。” “他坐在崖边最边缘的那块岩石上,双腿悬空,下面就是深达百米的、被冰雪覆盖的断裂冰谷。” “他手里拿着半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麦面包。” “我走过去,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和他说了一大堆废话。” 说到这里的时候玥瑶的脸上竟然多了几分红晕。 “聊我刚完成的画里色彩的运用,聊我在维也纳听过的某场音乐会,聊外面世界的季节变化、城市的灯火……” “但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下面的冰谷,偶尔,会很小口地啃一下那块面包。” 玥瑶停顿了很久很久。 天际有流云掠过,暂时遮住了初升的朝阳,在观景台上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 “最后,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一种淡淡的悸动和懊悔。 “我问他:‘沈烬,等将来……离开这里以后,你想做什么?’” 她停了下来,没有再说下去。 玥瑶沉默着转过身,重新面向栏杆外那片逐渐被阳光唤醒的、繁华而遥远的京都。 她的背影挺直,却莫名透出一股深重的落寞。 她在等夏晴的反应,但夏晴却始终保持着沉默就像是一个最完美的听众一样静静地聆听着玥瑶的话。 “他转过头来,第一次,真正地用‘看’的眼神看向我。” 玥瑶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被晨风一吹就散,却又无比清晰地钻进夏晴的耳朵。 “他说:‘我没有将来。’” “他说得很平静:‘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完成一个约定。在那之后……我就会消失。’” 观景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晴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我问他,是什么事。” 玥瑶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抵挡那段记忆带来的刺痛,“他就不说话了。转过头,继续看着那片冰谷,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我的幻觉。”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试图真正‘靠近’他。” “直到我和他分开之后的许多年才明白,有些人的心门,从里面锁死了,钥匙早就扔进了深渊。你拼命敲门,只会把自己的指骨敲碎。” 她顿了顿,声音中染上一丝自嘲: “再后来,我从吴铭那里,知道了一些秘密。” “沈烬加入十二宫,本身很可能就是一场交易。” “他和大宫主签的是‘死契’——任务完成之日,即是契约终结之时。而他也最后成为十二宫最后一位宫主。” “双鱼宫,在十二宫之中是最后一个。它对那个少年来说更像是一种……宿命,或者说,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枷锁。” 长久的沉默在两位美丽的女人之间蔓延。 风穿过观景台,卷起夏晴颊边几缕柔软的发丝。 少女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这双手,没沾过多少血腥,没经历过玥瑶口中的地狱。它们甚至有些纤细,又透着养尊处优的娇嫩。 许久之后,她才抬起头。 玥瑶想象中的动摇、退缩、甚至崩溃,一样都没有出现。 少女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里,反而燃起了一种更加剔透、更加炽热的火焰。 那火焰不算灼热,却坚韧无比。 “所以呢?” 夏晴轻声问,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寂的潭水,激起了清晰的涟漪。 玥瑶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所以……什么?” “所以,” 夏晴向前迈了一小步,晨曦的金光恰好落在她仰起的脸上,勾勒出柔美却坚定的轮廓。 “就因为你比我更早遇见他,因为你见证过他的过去,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她的目光清亮,直直地看进玥瑶复杂难言的眼眸深处: “所以,你觉得我就没有资格,喜欢现在的他了吗?” 第307章 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玥瑶的呼吸微微一滞。 夏晴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了下去:“玥瑶小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这让我……更懂他了。” “懂他为什么总把自己包裹在冰层里,懂他为什么战斗起来像不要命,懂他偶尔看着远处时,眼底那片让人心慌的寂静是从何而来。” “但是,” 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一种温柔的固执,“你告诉我的这一切,关于他的过去,他的未来……没有一件,能改变我现在的心意。”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正传来清晰而有力的搏动。 “我喜欢的是‘现在’的沈烬。” “我的喜欢,是从我遇见他那一刻才开始生长的。它干干净净,只关乎他本身,不附带任何过去的阴影或未来的筹码。”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柔软却执拗的光: “至于他喜不喜欢我……那是他的事情,是他的自由。我喜欢他,是我的选择,是我的选择。” “就像你说的,他可能真的没有‘未来’。” 夏晴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拳。 “如果真是那样……那我更要珍惜他还在的每一个‘现在’。” “我想让他知道,就算全世界都当他是工具、是怪物……至少还有一个人,是单纯地、没有任何道理地喜欢着他这个人本身。” 玥瑶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少女,看着她眼中那近乎天真的勇敢,喉咙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恍惚间,她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相信着“喜欢就是最大道理”、莽撞又赤诚的自己。 那个……早已被杀戮和岁月磨平了棱角,藏在“射手宫主”和“大艺术家”华丽外壳下的,曾经的自己。 “你……” 玥瑶张了张嘴,声音突然干涩得厉害。 夏晴对她微微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里有歉意,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心,像破土而出的新芽,柔软,却蕴含着穿透顽石的力量。 “我可能确实不懂你们那个刀口舔血的世界,不懂十二宫森严的规则,不懂那些盘根错节的阴谋和你死我活的厮杀。” 夏晴的声音很轻,“但我总觉得,喜欢一个人这件事……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的。” “它不讲先来后到,不论资排辈,不需要谁的批准,甚至……不奢求对方的回应。” “它只是发生了,像春天到了花会开,像下雨了地会湿。然后我选择承认它,接纳它,并为此负责——仅此而已。” 清晨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卷动着玥瑶火焰般的红发,也吹起了夏晴额前的碎发。 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美丽的女人,就这样静静对峙着。 她们中间好像隔着七年的时光,和一段同样炽烈却走向不同岔路的情感。 玥瑶忽然转过身,不再看夏晴。 她不想让这个女孩看见自己眼中翻涌的情绪——那里面有失落,有怅然,或许还有一丝……被夏晴这份纯粹勇敢照见的,自惭形秽。 许久,她才背对着夏晴,声音低哑地开口: “你会受伤的。” 这句话,更像是在对当年的自己说。 “我知道。” 夏晴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可能会死。” 玥瑶加重的语气。 “我知道。” 夏晴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早已将最坏的结局在心中预演了千百遍。 玥瑶闭上了眼,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最终,她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轻得像是在叹息一般: “……傻子。” 夏晴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 她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这个评价,仿佛默认了在这场感情的豪赌里,自己就是个不计后果的“傻子”。 她走到汉白玉栏杆旁,在离玥瑶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同样望向远处逐渐苏醒的都市。 两个女人的身影被晨光拉长,一个如怒放的红色玫瑰,炽热夺目,却带着尖锐的刺;一个如初绽的白色铃兰,清丽坚韧,在风中静静摇曳。 她们爱着同一个男人。 一个人的爱,源于他破碎的过去,试图用炽热去融化坚冰,却被冰棱的反光刺伤了眼睛,只留下经年不愈的隐痛; 一个人的爱,锚定在他挣扎的现在,她愿意用自己完整的一颗心,去赌一个或许根本没有明天的未来。 不知过了多久,玥瑶才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几分清冷,却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不会接受你的。” “为什么?” 夏晴侧过头。 “因为他‘不敢’。” 玥瑶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看透般的悲哀和遗憾。 “沈烬他,最恐惧的不是死亡,也不是强敌,而是‘拥有’。” “他习惯了失去,习惯了在失去中变得麻木,习惯了在绝对的孤独和黑暗中独自行走……” “你捧着一颗真心凑过去,给他光,给他温暖,他第一反应不是去迎接,而是会被灼伤般的刺痛,最后才是……可能连他自己都无法确认的、细微的贪恋。” 夏晴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垂下,又抬起。 她轻轻点了点头: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但我还是想试试。” 玥瑶终于侧过头,目光复杂地审视着少女干净的侧脸轮廓,忽然问了一个近乎残忍的问题: “如果试过之后,他依然是那块捂不热的石头,依然是那扇敲不开的门呢? “如果他永远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甚至……会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你呢?” 夏晴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的重量让她微微蹙眉 但很快,少女的眉头舒展开,给出了一个让玥瑶再次失语的答案: “那就继续喜欢他啊。”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喜欢一个人,本来就不该预设他必须变成什么样子,必须给我什么回报。” “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是他的全部。” “如果我的喜欢,需要他改变才能成立,那这份喜欢,不就变成另一种形式的绑架了吗?” 玥瑶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十二宫那座深埋地下的庞大图书馆某个尘封的角落,她曾无意间翻到过一本纸质泛黄、边角破损的诗集。 当时她嗤之以鼻,觉得里面的话矫情又空洞。 现在,那句被她遗忘多年的诗,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心头,带着迟来多年的、沉重的回响: “爱不是相互凝视,而是一同望向同一个方向。” 或许,她和夏晴望向的是同一座孤峰。 但她的目光,是从半山腰荆棘丛生的来路回望,满是泥泞与划痕; 而夏晴的目光,是从山脚下清澈的溪流边仰视,倒映着整片天空的蔚蓝与白云。 “回去。” 玥瑶最终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所有的锋利、所有的攻击性,在这一刻似乎都消散了,只剩下淡淡的倦意。 “他需要静养,你也是一身伤,需要处理。” 夏晴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观景台的雕花木门。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夏晴。” 玥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却没有回头。 夏晴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玥瑶。 玥瑶依旧背对着她,望着栏杆外那片被阳光镀上金边的城市轮廓,声音融在风里,有些模糊,却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保护好你自己。” “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你,把你从他身边赶走,那绝不是你的问题。”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他习惯了在黑暗里待着,光对他而言,有时候……比最锋利的刀,更让他害怕和抗拒。” 夏晴怔住了。 她看着玥瑶那道挺拔却莫名显得有些孤单的背影,用力地点了点头,郑重地回应: “嗯。我记住了。” “谢谢你……玥瑶姐。” 最后那个称呼的转变,让玥瑶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木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观景台上,终于只剩下玥瑶一个人。 喧嚣的风,寂静的晨光,空旷的视野。 她仰起头,闭上眼睛,任由不算炽烈的朝阳光芒洒满脸颊,试图驱散那萦绕不散的、记忆深处的寒意。 忽然,她低声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肩膀轻微的抖动,然后她的笑声逐渐溢出唇角,在空旷的平台上散开。 那笑声里混杂着太多东西…… 释然?苦涩?自嘲? 还是某种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轻松? “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她重复着那句话,轻轻摇了摇头,红发随着动作划过优美的弧线。 “真是个……天真到无可救药的傻丫头。” 玥瑶那双总是燃烧着艺术火焰与战斗锋芒的眼眸深处,某种冻结了多年、连她自己都以为早已石化的东西,似乎被这京都清晨毫不讲理的阳光,悄然晒化了一角。 原来我,早就失去了喜欢他的那颗心啊…… 第308章 一顿早餐 夏晴沿着来时的回廊,慢慢走回主宅。 少女胸腔里那颗刚刚在观景台上勇敢搏动的心,此刻终于后知后觉地微微发颤。 哪怕她对沈烬的爱再炽热、再勇敢,但她要面对的可是玥瑶这么一位从各方面来看都比她优秀太多的女人,要说夏晴心中没有畏惧是不可能的。 但奇异地,当那股“豁出去”的勇气浪潮逐渐褪去后,留下的反而是一种宣泄后的、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夏晴正想去地下医疗室看看沈烬的情况。就在这时—— 一股温暖、诱人的食物香气,毫无预兆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咕噜噜——” 几乎是同时,少女平坦的小腹传来一阵诚实的抗议。 这让夏晴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薄红。 从昨晚在小巷遇袭开始,她的神经就一直紧绷在生死线上,哪里还顾得上吃东西? 此刻她紧绷的弦一松,那股被压下的饥饿感和透支体力后的疲惫,便如同决堤的洪水席卷了全身。 她下意识地循着香气望去。 只见从回廊另一侧、与主厅相连的开放式厨房方向,一个金发身影正端着个木质托盘走了出来。 是焚岳。 但眼前的焚岳,简直让夏晴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国际顶流巨星贾斯丁·岳,此刻完全变了个人。 他换下了一切彰显品味的潮服,只穿着一套质地看起来异常柔软的深灰色居家服,款式简单,却格外贴合他挺拔的身形。 最让夏晴觉得难以接受的是——他身前,居然系着一条印着的、抱着鱼骨头傻笑的卡通猫咪图案的围裙。 “哟,聊完了?” 焚岳也看到了她,那双迷人的金色眼眸弯了弯,很自然地朝她招了招手:“正好,早饭刚弄好,过来吃点,在餐厅。” 他一边说着,一边端着那个香气四溢的托盘往相连的餐厅走去。 夏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托盘移动—— 上面是几份热气腾腾的中式早点,晶莹的虾饺皮薄如纸,小笼包顶着诱人的汁水,金黄的炸糕散发着油香,还有熬得浓稠、米油都熬出来的小米粥。 “还杵在那儿干嘛?被这家伙的样子惊艳到了?” 一个略带戏谑的熟悉女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玥瑶已经从观景台下来了。 那头火焰般的红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她看着夏晴一副呆呆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边迈着长腿走向餐厅,一边毫不留情地拆台: “别被他这副假象骗了。这家伙骨子里就是个顶级死宅。厨艺上限就是把高级速冻点心,放进他那台镶了八颗真钻的微波炉里,按下加热键。” “喂喂,玥大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 焚岳在餐厅里发出抗议,“我好歹辛辛苦苦把早餐‘准备’好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还当面揭人老底呢!” 夏晴这才从恍惚中彻底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走进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骨瓷餐具,焚岳所谓的“早饭”,确实如玥瑶所说,是京都几家老字号最经典的几样早点。 虽然大概率是冰箱里的存货加热,但在这经历了一夜追杀与惊魂的清晨,那热气腾腾的模样和扑鼻的香气对饥肠辘辘的夏晴而言,这已是色香味俱全的珍馐美馔。 焚岳很自然地将食物分成了四份,一边分一边说: “嗯,这份我给沈烬那小子送下去,他估计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我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夏晴脱口而出。 她立刻从刚拉开的椅子上站起来,快走两步,几乎是从焚岳手中“接”过了那份属于沈烬的早餐托盘。 焚岳挑了挑眉毛,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他下意识地瞟向对面已经自顾自坐下、正用筷子优雅夹起一只虾饺的玥瑶。 他原以为,以玥瑶对沈烬那复杂的态度,以及刚才两人在观景台明显不太平静的谈话,此刻多少会有点反应。 但玥瑶只是抬了下眼皮,目光在夏晴紧紧端着托盘的手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她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然后,她便若无其事地低下头,轻轻吹了吹勺子里的热粥,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焚岳见状立刻耸了耸肩,非常识趣地将托盘稳稳交到夏晴手里,还顺手调整了一下碗碟的位置以防倾倒。 “行,那你去。小心点端,楼梯有点窄,别洒了。” “谢谢。” 夏晴低声道谢,端稳了手中盛满食物和心意的托盘,转身走向通往地下医疗室的梯。 直到夏晴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楼梯拐角,焚岳“嗖”地窜到玥瑶旁边的座位,胳膊肘不客气地碰了碰她,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快快快,老实交代!刚才在楼上,你跟那小丫头片子到底‘聊’什么了?” “怎么感觉下来之后,气氛这么……微妙?你该不会是,”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幸灾乐祸的猜测,“没‘竞争’过人家小姑娘?” 玥瑶不紧不慢地将一只虾饺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完全无视了身边这个聒噪的家伙。 “不是,我说玥大小姐,你们俩在上面待了那么久,总不可能真的就只是看风景、聊天气?到底说什么了?给我透个底呗,我保证不说出去!” 焚岳抓耳挠腮,好奇心快要溢出来了。 玥瑶终于冷冷瞥了他一眼,红唇微启,只是吐出一个字: “滚。” 焚岳:“……” 他悻悻地缩回脖子,拿起自己的勺子,小声嘀嘀咕咕:“不说就不说嘛,凶什么凶……女人心,海底针……” 玥瑶懒得再分给他半个眼神,只是专注地享用着面前的早餐。 只不过她握着象牙筷子的、骨节分明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些。 地下,医疗室。 厚重的合金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夏晴端着托盘侧身走进去。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天井窗边的身影。 清冽的晨光透过上方的天井玻璃倾泻而下,恰好笼罩在沈烬身上,为他挺拔却消瘦的肩背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然而,这光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重的孤寂感。 他此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望着窗外那一小片被框住的天空。 “沈烬!你怎么起来了?!” 夏晴心头猛地一紧,也顾不上手里还端着滚烫的托盘,快步冲了过去,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和关心: “你的身体还需要好好休息,我扶你回床上休息。” 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拔高,在这寂静的医疗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烬的身影微微一震,仿佛从只有他自己的世界里被强行拉了回来。 第309章 猫生哲学 沈烬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冰蓝色的眼眸静静看向冲到自己身边的少女。 夏晴跑得有些急,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皮肤上。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作伪的关切和担忧。 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刹那—— 沈烬冰封般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被这炽热的目光烫得融化了一角。 他苍白的嘴角肌肉,几乎想要遵从心底的情绪回应少女一个微笑。 他其实很想对她说“我没事,别担心”,或者至少接过她手中那碗看起来就很温暖的小米粥。 但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伊丽莎白的话语重新在他的耳边响起—— “这具身体,最多还能维持一个月。” 一个月。 要么成为人类的公敌,要么……迎接彻底的死亡。 无论哪一个选择,都意味着自己将与她生活的“人类”世界,与她所期盼的“未来”,彻底割裂。 既然注定没有结果,既然结局早已注定……那此刻自己再向她传递出温暖和回应,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徒增牵挂,让最后的分别变得更加狼狈和不堪。 与其让她在未来承受失去的痛苦,不如现在就斩断一切可能。 长痛不如短痛,这是他从无数血与火的教训中学到的最“实用”的法则。 于是,在夏晴充满关切的目光中—— 她看到沈烬眼底那瞬间的一丝柔软,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比寒冰更冷的漠然。 他整张脸的线条重新绷紧,重新戴上了一张看不见的冰冷面具。 “我没事。” 沈烬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他将视线从夏晴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上移开,重新投向了窗外那片遥远的蓝天。 “把东西放下。” “你可以出去了。” 夏晴端着托盘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委屈,悄悄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探出头。 她……做错什么了吗? 她只是想来看望一下沈烬,想让他吃点东西。 她只是……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他。 少女用力抿住了嘴唇。但她将那些涌上的那股酸涩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不让它们显露在脸上。 她一言不发,转身走向床边。 将手中沉甸甸的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做完这一切,她默默地转身,走向门口。 少女的脊背挺得笔直,可那挺直的姿态里,却透出一股强撑着的单薄和落寞。 “咔哒。” 合金门彻底合拢、隔绝内外两个世界。 窗边,沈烬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突然抽动了一下。 这一刻他的右手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要伸向那个已经消失地纤细背影。 停! 冰冷的理智如同最冷酷的闸刀,斩断了所有软弱的念想。 叫住她,然后呢? 要对她说什么吗? 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冷着你”?还是说“早餐……闻起来很香,谢谢”? 无论哪一句,都会给两人之间的关系重新变得暧昧。 既然在十年前,他就能用意志,将所有软弱的情感冰封,那么如今,压下这点不合时宜的悸动和该死的心软……又算得了什么? 他早已习惯了与孤独为伴,与无尽的痛苦和解。 再多一份自我压抑,不过是往那早已沉寂如死水的心湖里,再投入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罢了。 但这一次沈烬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天井投下的那束方形光斑移动到了他的脚边,试图用虚幻的温暖包裹他冰冷的鞋尖。 他才终于挪动脚步,走到床边。 沈烬的目光落在床头柜那份早已不再冒热气的早餐上。 白瓷碗里的小米粥,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金黄油亮; 旁边的虾饺和小笼包,皮子依旧晶莹,只是失去了刚出炉时那种诱人的水润光泽。 食物的香气依旧固执地萦绕着,带着人间烟火特有的味道。 沈烬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温热的碗壁又马上缩了回去。 这具身体,早已不再需要这些维系“人类”生存的食物了。 他端起那碗小米粥,还有那碟摆放得精致、却注定无人品尝的点心。 “查尔斯。” 他低声唤道。 一直安静蜷缩在他肩头的白猫动了动耳朵,慵懒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轻盈无声地跳下。 它歪着头,那双冰蓝色的猫眼,静静地看着沈烬。 沈烬将粥碗和点心碟子,推到查尔斯面前。 查尔斯低下头,粉色的鼻子凑近嗅了嗅。 它也没多客气,直接就小口小口地舔食起碗里的米粥来,偶尔用爪子扒拉一下碟子里的虾饺,动作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优雅与从容。 吃着吃着,查尔斯忽然停了下来。 它抬起小脸,冰蓝色的猫眼直勾勾地盯着沈烬,发出了“喵呜喵呜”几声: (我说,你们两个人类,到底在玩什么幼稚的默剧游戏?) 它舔了舔自己粉嫩的爪子背,猫眼里满是一种“本喵都看不下去了”的嫌弃神色。 (明明心里在意得跟什么似的,刚才那小丫头片子,眼圈都憋红了,硬是忍着没掉小珍珠。你呢?绷得跟块大冰块似的,啧。) 查尔斯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尾尖扫过床单。 (你现在倒好,自己别扭完了,把本喵当厨余处理器?解决这份无处安放的‘爱心早餐’?) 它凑近了些,猫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继续说道: (你不就是身体快撑不住了,怕哪天自己一下就没了,或者变成个墟兽,连累人家小姑娘,所以玩那套‘我是为你好才推开你’的、几百年前爱情小说里就用烂了的苦情戏码吗?) 沈烬端着空碗准备放回托盘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地垂下眼眸。 而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要本喵说啊,你们人类就是麻烦。) 查尔斯打了个饱嗝,继续用精神传导着它的“猫生哲学”: (与其在这里自己憋出内伤,把人家小姑娘也弄得心神不宁、伤心难过,还不如干脆利落点。) 它甚至抬起一只前爪,做了个“咔嚓”的手势。 (直接告诉她啊! 就现在,冲出去,拉住她,说:‘喂,夏晴,听好了,我的身体再过一个月核心就要死了。所以,咱俩没戏,你趁早死心,另寻良配!’) (虽然这话听起来是挺混账,挺伤人的,) 查尔斯的尾巴尖轻轻拍打着床垫。 (但起码痛快!一刀两断!总好过现在这样,拿把没开刃的钝刀子,在你心口划一下,在她心口划一下,磨磨蹭蹭,互相折磨,看得本喵都猫毛倒竖!) (而且,) 它补充道,猫眼里的光变得有些深邃。 (我看那小丫头,对你是动了真格的。一片赤诚,干干净净。你这样的人,这辈子能遇到一个,已经是踩了八百辈子的狗屎运了,还在这里矫情?) 第310章 沈烬的条件 沈烬还是沉默。 直接把所有的一切告诉夏晴? 然后呢? 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猝不及防的震惊?还是……不顾一切的执着? 他的一生,从有记忆开始,就被无情的训练。 去学习如何最高效地完成任务,如何完美地控制情绪不让其成为弱点,如何在最极端、最肮脏的环境下生存下去。 爱与被爱,坦诚与依赖,相互取暖,规划未来…… 这些属于“正常人”的情感课题和人生选项,对他而言是遥远而陌生的领域。 沈烬其实也并非毫无感觉。 相反,他能感知到内心深处,对夏晴那份无法忽略的“特殊”情感。 但那感觉太汹涌,像突然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的堤坝。让他本能地感到……害怕。 更何况,现在的他,连“明天”都显得岌岌可危,何谈“未来”? 一个月的时间太短了。 他需要需要拨开笼罩在自己身世和“沈知命”之谜上的重重迷雾,需要应对来自十二宫内部、九龙联邦、“千丝”乃至更多未知势力的暗流与杀机…… 他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和资格,去开启一段结局早已写满别离的感情? 哪还有资格,去拥抱那束纯粹到让他自惭形秽的、名为“夏晴”的阳光? 那是对她的不负责。 最终,沈烬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 他重新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或者说,死寂。 “……不必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在这空旷的医疗室里轻轻回荡。 查尔斯盯着他看了半晌,那双冰蓝猫眼里闪过人性化的无奈和惋惜。 最终,它低下头,发出一声“呼噜”声,埋头继续解决碟子里最后那个冷掉的虾饺。 有些心结,外人看得再清,说得再透,也需要当事人自己,有勇气拿起那把刀去割开。 下午,日光西斜。 暖金色的光线透过天井,斜斜地切进医疗室。 室内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慢起舞,更衬得这片空间的寂静有了形状和重量。 “咔哒。” 合金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英俊的身影晃了进来,带进一丝走廊里更温暖些的空气。 是焚岳。 他换了身更随性舒适的打扮。 那头标志性的金发似乎随意抓了抓,却依旧有着一股凌乱的美感。 他手里拿着一台轻薄但一看就科技感十足的平板电脑,指尖在边缘无意识地敲打着。 “哟,还活着呢?” 焚岳走进来,目光习惯性地先扫过房间,最后落在窗边那个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看你气色……啧,比之前那会儿还像刚从太平间借尸还魂回来的。你小子到底对自己干了什么?” 沈烬没有回应他的调侃,他依旧侧对着门口。 查尔斯在他肩头抬起头,冰蓝色的猫眼瞥了焚岳一眼,又耷拉下去。 焚岳也不在意,熟门熟路地拖了把椅子到床边坐下,长腿随意交叠。 “玥瑶那疯女人不知道跑哪儿‘采风’去了,估计是找个没人的地方炸点什么,或者对着画布发泄她过剩的‘艺术激情’。” 他耸耸肩,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随意地搁在床边,指尖在屏幕上一划,特殊的加密光纹亮起。 “所以,组织关怀和‘促膝谈心’这种艰巨任务,就落在我这个劳碌命头上了。” 他收敛了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金色的瞳孔在加密光纹的映照下,显出几分难得的锐利和正经。 “开门见山,沈烬。” 焚岳的声音平稳下来,“大宫主的指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回收‘心核之泪’。同时,确保那个少女,处于‘绝对可控’状态,或在必要时……执行清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烬的背影上问道: “现在,我需要知道你的‘立场’。” 这个问题对焚岳而言,至关重要。 他一点也不想和面前这个冰坨子为敌。 要是沈烬真的从同事变成一个前同事的话他现在真的没有信心和沈烬打一架。 而听完这些的沈烬终于缓缓转过了身。 天井斜射的夕阳余晖,恰好掠过他半边脸庞。 光影分割下,他一半脸浸在暖金色的光里,能看清皮肤下细微的、不健康的青色血管; 另一半脸隐在阴影中,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颗被投入深潭的寒星,没有丝毫波澜。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焚岳脸上,看得这位国际巨星心里直发毛。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沈烬开口说道: “东西,你们可以带走。” 焚岳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人,你们也可以带走。” 沈烬继续道:“但我要你——以白羊宫主的身份发誓。你会确保她的安全,毫发无损地,将她送回十二宫总部。” 焚岳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手指在平板边缘敲击的动作停了下来。 沈烬的回答着实让他意外。 以沈烬昨晚维护夏晴的态度,他预想过各种可能:激烈的反对、寸步不让的谈判、甚至直接翻脸动手……他都准备好了应对方案。 唯独没料到,沈烬会是如此……“爽快”的“交人”。 这反常的举动,反而让焚岳心底的警报轻微地响了一声。 他太了解沈烬了,这家伙从不做亏本买卖,尤其是在涉及他在意的人或事时。 “你的条件是什么?” 焚岳立刻追问,身体微微前倾,捕捉着沈烬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天下没有的午餐,尤其是沈烬端出来的…… 沈烬似乎轻轻吸了一口气,又似乎没有。 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某种极其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 “帮我做三件事。”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一种消耗过度的沙哑,却异常清晰,“作为交换,‘心核之泪’和夏晴,交由你们全权处理。我,不再过问。” 三件事? 这年头还有沈烬这个神话支柱级的高手完成不了需要他帮忙的事情吗? 焚岳的大脑立刻飞速运转起来。 也是! 现在沈烬的身体状态明显就很不对劲,要是他之前的猜测没错的话,沈烬现在肯定是不能再轻易出手了。 再加上他之前捅出那么大一个篓子,九龙联邦和其他超级势力的目光肯定全部都在他身上。 这个时候沈烬需要他走到台面上帮他处理一些事情也是正常的。 用三件事,换取“心核之泪”和关键人物夏晴的顺利移交,避免与一个怪物正面冲突,化解内部可能爆发的危机,顺利完成大宫主的最高指令…… 这笔交易,从任何角度看,都划算得惊人。甚至可以说是他捡了大便宜。 至于沈烬要他做的三件事是什么…… 只要不触及十二宫的核心利益,他乐得做个顺水人情,顺便还能卖个人情给这个潜力无限的家伙。 几乎是瞬间,焚岳心中就有了决断。 “成交!” 他爽快地一点头,“说,哪三件?” “只要不是让我单挑大宫主,其他都好商量。” 第311章 三件事 “第一件,” 沈烬抬起眼紧紧盯着焚岳,“我要你动用你,以及……你哥哥手中掌握的一切情报网络和人脉资源,帮我查两个人,和一件事。” 当“哥哥”这两个字从沈烬口中清晰地吐出时,焚岳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瞬间僵硬起来。 沈烬这家伙居然提“曜”那个烦人的家伙。 很少有人知道十二宫之中公认的战力第一的狮子宫主“曜”和焚岳之间其实是义兄弟关系。 而之前焚岳能够直接带着他们几人大摇大摆地直接进城也是利用了“曜”的影响力才能做到的。 虽然焚岳脸上的表情很快恢复了自然,但那双总是流光溢彩的金色眼眸深处,迅速掠过一丝阴霾。 “……你要查谁?具体是什么事?” 焚岳的声音此刻已经变得无比严肃。 能够让沈烬搬出“曜”的名字来查的事情不用说那一定是非常麻烦的事情。 沈烬仿佛没有注意到他表情的瞬间异常。 “第一个人,是京都夏家的夏千城。同时也是已故龙骑军总帅夏明翰的儿子。” “我需要你查十年前。他秘密组建了一家高度机密的生物实验室。这里面可能也和‘生命炼成学派’有关系,你可以顺着这个方向查下去。” 沈烬没有提及夏晴,也没有透露她作为“完美的容器”实验的任何细节。 他只是给了焚岳最关键的几处信息。 “提醒你一点。夏千城在情报档案里,被标注为‘已确认死亡’。” “但我怀疑,他的‘死亡’,可能是一场骗局。我要你查的还有一点就是他究竟是真的死了还是藏在京都,亦或是是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 焚岳听着听着,脸上最后那点轻松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微微蹙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光滑的边缘摩挲。 “九大世家之一的夏家……夏总帅的儿子夏千城……生命炼成学派……” 他低声重复着关键词,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计算的光芒。 “这可真是……挖到硬骨头了。行,这事有点意思,但我接了。正好,我在京都这边还有些‘门路’,用不着惊动我那位‘亲爱的’哥哥。” “第二件呢?” 焚岳抬起眼,等待下文。 沈烬沉默了片刻。 夕阳的光斑又移动了几分,爬上他的手臂,照亮了手腕皮肤下那些愈发明显的、深灰色的、蛛网般的裂痕。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比阴影更深的阴霾。 “第二件,”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冰冷的、压抑的肃杀感,“查一个叫‘枫君’的人。他有一个外号,‘老狗’。” 焚岳的眼神此刻也变得锐利起来。 昨晚小巷里的“假老狗”事件,他显然已经知晓。 “我知道,昨晚那个‘无面人’冒用了他的身份和样貌。” 沈烬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但我要知道的,是真正老狗的下落。他是我在京都最重要的情报支点之一,他的失联和‘被冒充’,意味着他遭遇不测了。” 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杀意已然不再掩饰。 “不论他是死是活……我需要知道确切的结果。” 其实现在沈烬的心中已经有了猜想。 那位【无面人】半神能够精准地找到夏晴的位置并且熟悉老狗的性格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已经说明了老狗的结局…… 而很显然老狗是为了帮他查情报而遇害的,那个时候不管对方是谁,沈烬都绝对会亲手为他报仇。 焚岳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会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 焚岳的语气同样严肃,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加密记录设备,指尖在上面快速操作着,“那么,沈烬,还有最后三件事是什么?” 沈烬的目光突然变得柔和了一些。 他环视了一圈这设备齐全的医疗室,最后它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左手小指上,那枚蓝水晶尾戒正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点点星光。 “给我准备一个地方。” 沈烬收回视线,看向焚岳。 “一个独立的、温度恒定的低温花房,湿度需要精确控制。另外,旁边要有一间隔音的、绝对安静的书房。” 焚岳记录的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向沈烬。 低温花房?书房? 这要求听起来……太简单了,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与前面两件涉及生死、阴谋的事情相比,简直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附加条件。 但他毕竟和沈烬打过好几年的交道,对沈烬那乖张的性格多少了解不少。 这个组织之中有名的冰坨子平日里似乎除了“腰斩”别人以外还有一个爱好就是养花…… 但当焚岳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沈烬苍白得异常的脸色,和他手腕那些诡异裂痕上的时候。 一个不太好的猜测,如同水底的暗影,浮上焚岳的心头。 这家伙的身体状态,恐怕比他想的还要糟糕得多。 “行,没问题。” 焚岳压下心头的惊疑,答应得干脆利落。 “我在京郊西山那边,还有一处更僻静的院子。里面正好有个现成的、用来培育稀有兰花的恒温室,湿度温度都是全自动调控。 隔壁的书房隔音效果一流,以前是我用来躲清静写歌的,保证连只苍蝇飞过的声音都听不见。” 他一边说,一边在加密设备上快速输入:“我今天就安排人做最终检查和调整,把最高权限开放给你。需要今天就帮你转移过去吗?” “嗯。” 沈烬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对话消耗了他所剩不多的精力,“越快越好。” 忽然沈烬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再度开口说道: “对了,这段时间你就让夏晴和你们待在一块,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不方便有人在边上。” 焚岳看着他即便闭目也掩不住疲惫和疏离感的侧脸,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曾经的同事,如今却仿佛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高墙。 他收起记录设备,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行了,你说的这些我都同意了,这下协议达成。三件事,我都记下了。” “‘心核之泪’和夏晴那边,我和玥瑶会处理妥当。京都这潭水下面的动静,我们也会盯着。”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窗边那道孤寂的身影。 “你……就好好在你那个‘花房’里,‘休息’。” “咔哒。” 合金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医疗室内,重归寂静。 只有查尔斯轻轻跳下床,走到窗边,蹭了蹭沈烬冰冷的手背。 沈烬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倒映着天井外那片正在迅速暗淡下去的天空。 这一刻沈烬的心中再也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和迟疑。 接下来在京都这场大戏之中的高潮相信很快就会上演了。 第312章 你离开谁还把我当小孩 焚岳的西山别院,静卧于京都远郊,藏在一片疏朗的枫林深处。 此时正值京都的深秋,枫叶早已被季节染透,在午后的阳光下燃烧着一种寂静而壮烈的美。 别院不大,是典型的仿古中式制式的建筑风格,带着一丝遗世独立的清寂。 但要是细看,那白墙的涂料在特定光线下会泛起极淡的能量微光;灰瓦的排列暗合着某种防护阵列;檐角之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是针孔大小的动态捕捉探头。 整个院落笼罩在一层透明脉冲力场之下,将一切异常的能量波动隔绝。 焚岳的“品味”,确实在风雅与科技、低调与烧钱之间,找到了他独特的平衡点。 沈烬独自一人,站在后院那间全透明的玻璃花房前。 花房通体由特殊的多层复合玻璃构筑,像一块巨大的、切割完美的水晶。 那些特制的玻璃不仅能根据外部光线自动调节透光率和过滤紫外线,其强度足以抵挡常规反器材武器的正面轰击。 花房内部,温度被精准恒定在12摄氏度,湿度维持在65。 里面还有一套顶尖的无噪音空气循环系统持续运作,输送着模拟了高山森林气息的微凉空气。 沈烬穿了一身最简单的深灰色运动服,布料柔软舒适,却掩不住他身形的消瘦和那份脆弱感。 宽大的袖口下,他裸露的手腕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底下蛛网般蔓延的深灰色裂痕,在透过玻璃的柔和光线下,显得愈发刺目。 夏晴……果然没有跟来。 不知道是焚岳或玥瑶对她说了什么,还是那天在医疗室里,自己那番驱逐,终于割伤了少女那颗总是毫无保留、炽热捧出的真心。 或许,两者都有。 不过,这样……也好。 沈烬将查尔斯留在了她身边。 那只总爱黏着他的白猫,这次竟破天荒地没有闹着要跟来。 它只是在沈烬临走前深深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喵”了一声,转身跳进了夏晴的怀里。 这样的结果,对现在的沈烬而言,也乐得一个人轻松。 “嗤——” 一声轻不可闻的气阀声响起,花房的密封门向一侧滑开。 沈烬走进去。 他的脚步很轻,直到他走到那处洁净的栽培台前,停下了脚步,凝视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左手。 片刻后,沈烬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轻触碰左手小指的尾戒。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声,在寂静的花房里荡漾开来。 尾戒的上冰蓝色的微光骤然明亮了一瞬! 紧接着,一圈圈水波般的空间涟漪迅速扩散,扭曲了周围的光线。 涟漪的中心,一株植物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最终,它轻盈地飘落在栽培台中央那早已准备好的特制基质之上。 那是一株……月光花。 它大约一尺来高,整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如玉如冰的质感。 茎秆纤细却挺拔,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微绒毛。叶片是优雅的椭圆形,边缘带着细微的波浪,叶脉清晰,流淌着淡淡的、水银般的微光。 它的花瓣层层叠叠,如同最上等的月光石精心雕琢而成,边缘薄如蝉翼,在花房内模拟的自然光线下,折射出如梦似幻的七彩晕彩。 花心处,几点更加璀璨的银白光点缓缓旋转,散发着一种不属于人世间的、空灵而忧伤的美。 这还是他在自由联邦时候带回来的那株月光花。 从他夏晴回到九龙联邦以来,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能好好照料这株小花了。 之前只能将它封印在尾戒内部那个特殊的、停滞时间的狭小空间里,让它陷入最深沉的休眠,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活动。 而现在……或许,是最后一次,将它安放在阳光下,细心照料了。 当初那个时不时会提醒沈烬为它浇水的“哥哥”……或者说是“姐姐已经不会再提醒他了…… 沈渔的意识,已经从他的意识海中彻底消散。 如今,承载着她存在过的证明,承载着他们姐弟之间十几年所有记忆的,就只剩下眼前这株静静绽放的月光花了。 沈烬蹲下身,动作前所未有的轻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银色小铲和喷壶,开始仔细地将月光花那同样呈现半透明银白色的纤细根系,在松软而富有营养的基质中安放、梳理、覆土。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极慢,极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 然后,他拿起细长的喷壶按下开关。净化过的水雾均匀地喷洒而出,凝结在银白的绒毛和花瓣边缘,形成一颗颗细小的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而迷离的彩虹。 做完这一切,沈烬也没有急着立刻离开。 恰恰相反,他直接就地在栽培台边坐了下来,背靠着身后那面冰冷而坚硬的玻璃墙。 “……姐。” 沈烬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漫长心理建设后的、终于鼓足勇气的开场。 “你离开之后,我现在都不知道心里话对谁说了。” 月光花静静伫立,那花心的星点光芒,似乎随着他的话语,极其微弱地加速流转了一瞬,又或许,那只是光影变幻造成的错觉。 沈烬将头向后仰去,后脑勺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他脸上那层戴了不知道多久的“冰冷杀手”的面具,悄然剥落。 他不再是以那个封闭一切情感、只为任务和生存而活的工具身份说话。 他变回了许多年前,那个还会对”哥哥“絮絮叨叨说着白天受了什么委屈、又偷偷发现了什么好玩事情的……小孩。 “你离开之后的这段时间……” 沈烬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带着怀念和依赖的弧度。 “又发生了好多好多事。” 他的语速很慢,像在梳理一段漫长而纷乱的梦境。 “我从落星山脉……回到京都了。虽然过程……有点麻烦。” “但那些不安分的总想捣乱的‘原罪’,总算被我暂时……收回去了。还好,最后没有真的和大宫主‘违约’。” 提到“违约”两个字时,他的语气有些异样,但随后他的语气又重新恢复了自然。 “我恢复清醒之后,第一个看到的……是夏晴。” 当这个名字再次从他口中吐出时,沈烬的喉结几不可察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她……为了救我受伤了。伤得很重。” “但她……特别坚强。骨头断了,内脏可能也震伤了,哼都没哼一声。” …… 沈烬就这样闭着眼睛,背靠冰墙,对着那株不会回应他的月光花,将从落星山脉醒来之后发生的一件件事情,慢慢说了出来。 如何与夏晴相互扶持离开险地,如何在阁楼休整,如何遭遇“假老狗”的陷阱,夏晴和查尔斯如何拼死抵抗,他如何灵魂出窍、向神明挥刀、最终撕裂“无面人”…… 他说得很简略,避开了最血腥和绝望的细节。 在这个过程中,沈烬脸上的线条前所未有地放松。 那层常年覆盖的寒冰似乎被回忆的温度悄然融化,露出底下被掩藏了太久、几乎已经陌生的柔软轮廓。 第313章 月光花边的独白 “而那位将我灵魂拉走的神明应该是旧纪元的余孽。” 沈烬的语气陡然沉了下去,“祂的能力……是时间,而且祂称呼我为‘知命’。” 说到“知命”这两个字时,沈烬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本能的忌惮。 “祂的力量……很强。哪怕没有真身降临,给我的压迫感,都比面对伊丽莎白时要恐怖得多。”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下颌,“祂在我身体最虚弱的时候,直接把我的灵魂从身体里‘抓’了出去,然后……丢进了一个无穷无尽的‘时间循环’里。” “最后我活下来了。” 他陈述着结果,声音里听不出多少劫后余生的庆幸,“我的灵魂因此得以跃迁到了另一个层次。但这份‘强大’的代价是……”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举到眼前,即使闭着眼,他似乎也能“看”到那些狰狞的裂痕。 “我现在的灵魂,成了压倒这具身体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放下手,声音依旧平静,那像是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焚岳说的其实也没错……我已经‘死’了。这具躯壳内部的平衡早已彻底崩溃,现在全靠灵魂的力量和原罪的烙印强行粘合在一起。它最多……还能维持一个月。” 一个月。 他吐出这个词,没有太多对死亡迫近的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遗憾。 “我的灵魂回归之后,夏晴遇到了危险。” 沈烬随后岔开了话题,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一个灵魂系的十一阶半神,‘无面人’,伪装成我信任的线人想要抓她。” “你也知道在落星山脉是夏晴拼命才和你们一起救了我。我不能,也做不到看着她死在我面前。” 这句话他说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我杀了那个半神。” 沈烬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我不后悔救她。姐,就算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是会做同样的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烬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双手已经自然地握成了拳头。 但是然后,他的语气陡然一变,变得困惑,甚至带着点罕见的、属于少年人的无措。 那是从前那个杀伐果断的沈烬身上,绝不会出现的情绪。 “但是姐……我有点搞不懂了。” 他微微侧过头,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我搞不懂我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 “看到她的时候,我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会变得很平静。好像周围所有的喧嚣、所有的危险、所有的算计,都暂时退去了。可要是看不到她……” 他喉结滚动,“我又会不自觉地想,她在哪里?安不安全?有没有被人欺负?” “包括之前她受伤的时候,我……” 说到这里,沈烬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呼吸停滞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左手,缓缓按在了自己左胸的位置。 那里,一片死寂。 没有心跳,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正在缓慢碎裂的躯壳。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当他想起夏晴受伤的模样时,这个早已“空无一物”的地方,竟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闷痛般的悸动。 “现在的我,” 他放下手,声音里充满了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和挣扎,“莫名就有种……想保护她的冲动。非常强烈。强烈到……可以压过对死亡的恐惧。” “但我真的不想让她卷入我的世界。那个的世界太脏了,充满了血腥、背叛、阴谋和看不见的刀刃。我不想让她那双干净的眼睛,看到那些黑暗的东西。”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有时候……我又忍不住想靠近她。想靠近她身上那股……暖暖的、安心的味道。想听她说话,哪怕只是些没什么意义的琐事。想……看到她笑。” 沈烬终于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眼眸,不再是以往那种深不见底的寒潭,而是倒映着月光花柔和纯净的光晕,里面充满了属于“人”的、赤裸裸的迷茫、渴望、恐惧和挣扎。 “这算……是喜欢吗?” 他对着月光花,问出了这个对他而言,比任何战斗、任何阴谋都更难理解的问题,“就像那些普通人故事里写的……爱情?” 月光花静静绽放,花心的星点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缓缓流转。 它只是一株特殊的植物,美丽,寂静,但却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沈烬呆呆地看着那株宛如月光与泪水共同雕琢而成的艺术品,恍惚间,他在那半透明的花瓣上,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苍白,破碎,迷茫,与这永恒宁静的花朵,格格不入。 “现在我想……我已经不能再靠近她了,姐。” 沈烬的声音骤然变得艰涩无比。 “一个月后,要么接受伊丽莎白的‘帮助’,变成墟兽;要么……就带着这副躯壳,彻底化为尘埃。” “我没有未来。我给不了任何人承诺,甚至连‘明天’对我来说,都可能是个无法兑现的奢望。” “她那么好,那么干净。她应该有一个完整的、充满阳光和鲜花的人生。” “有爱她的人,有她爱的人,有平淡的喜悦和小小的烦恼……而不是被我这样的人,拖进这个满是污泥和鲜血的深渊。” “所以……” 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自嘲的的笑,却只形成了一个比哭更难看的、充满苦涩和疲惫的弧度。 “我推开她了。用最伤人的方式……” 他仿佛能看见少女当时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能感受到她强忍泪意、挺直脊背离开时,那单薄背影里透出的落寞和受伤。 “她一定……很难过?”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很轻。 像是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耻于承认的的希冀,和随之而来的、更深切的痛楚。 “毕竟……她好像,是真的很在意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消散在花房清冽的空气里。 “我把查尔斯留给她了。” 沈烬再一次转移了话题,像是无法再承受那份自我剖析带来的尖锐疼痛。 “那只伊丽莎白派来的白猫,好像还挺喜欢她的。有那只猫在,至少……我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它能……护着她一点。” 沈烬不再说话了。 花房里重归死寂。 只有月光花花瓣上,又一颗凝结到极限的水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嗒”地一声滴落在银白色的叶片上,溅开一朵微小的水花。 沈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背靠冰冷的玻璃墙,将自己内心最深的迷茫和那点不敢言说更不敢回应的心动,全部毫无保留地摊开在这片寂静的花房之中。 仿佛这里是他最后的忏悔室,而这株月光花,是他唯一能面对的神只。 许久,许久之后。 他才缓缓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月光花最外层那冰凉柔软的花瓣。 花瓣的触感,带着生命的微凉和韧性。 “姐……”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只剩下如同迷路孩童般的脆弱和依恋。 在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蒙上了一层罕见的水光。 “如果……如果你还在,如果你能听到……” 他的声音哽住了,停顿了很长时间,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他心头的困惑: “你会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吗?” 花房极境无声。 只有他孤单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第314章 第三条路 深夜,玻璃花房内,模拟的月光系统早已切换至夜间模式,散发着柔和如水的乳白色辉光。 沈烬依旧坐在原地,背靠在那面此刻也染上夜色的玻璃墙。 从午后斜阳到深夜,他如同一尊被遗忘在此的石像,一动未动。 他的呼吸几乎不存在,连胸口那属于人类特征的起伏都似乎完全消失。 唯有那双亮起的冰蓝色眼眸,证明着这具看似凝固的躯壳内,还蛰伏着一个清醒而痛苦的灵魂。 终于—— 那长久凝固的身影,轻微地动了一下。 先是他抱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声。 紧接着,肩背的肌肉开始一点一点牵动着早已僵硬麻木的脊椎。他撑着身后冰冷的玻璃墙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 长时间的绝对静止,让这具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身体发出了更多不祥的声响。 沈烬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株静静沐浴在模拟月光下的花朵。 银白的花瓣在“月光”中仿佛自行发光,花心的星点缓缓流转,永恒宁静。 没有任何人会给他回应,但这无声的陪伴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之前所有鲜活的情绪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那副冰冷面具,被他重新戴了回去。 面具之下,只有绝对的理性,冰封的情感,和一种近乎非人的平静。 “嗤——” 花房密封门再次滑开。 刹那间,一股带着初冬寒意的夜风,毫无阻碍地涌了进来,吹动他额前微乱的黑色碎发,也卷走了他身上最后一丝属于“人”的余温。 沈烬迈步走了出去。 但他的脚步刚刚踏出第三步就突然顿住了。 沈烬没有回头,只是下一秒,他那带着一种特殊冰冷质感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看了这么久,不打算出来打个招呼么?” 话音落下,庭院重归死寂。 只有夜风拂过远处枫林发出的、宛如叹息般的沙沙声。 一秒。 两秒……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开始缓缓凝固的时候—— “哎呀呀~” 一声带着慵懒笑意的熟悉女声,传到了沈烬的耳中。 在沈烬侧前方大约五步之外,空气忽然毫无征兆地荡漾开一圈圈粘稠如墨的黑色涟漪。 涟漪中心,一道高挑曼妙、凹凸有致的身影优雅地“浮现”而出。 熟悉的黑纱遮住了她大半容颜,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红艳的芳唇。 如瀑布般倾泻的银白色长发,在清冷的月光下流淌着冰冷而神秘的光泽,与她周身包裹的极致漆黑形成了震撼人心的对比。 贪婪的魔女——伊芙,于阴影与月光的夹缝中,优雅显形。 她抬起纤手,指尖轻轻撩开了面前那层轻薄的黑纱,露出下半张精致得近乎妖异的脸庞和唇角那抹愈发清晰的弧度。 那双掩藏在黑纱之后的猩红眼眸此刻正带着笑意看着沈烬。 “真是让人家有些意外呢,亲爱的~” 伊芙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但又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韵律。 “以你如今这状态,灵魂与肉身的链接应该脆弱到了极点才对。” 她向前轻盈地飘近了半步,那几乎和实体无异的精神灵体都快要扑在沈烬的身上了。 “你都这样了,居然还能察觉到我的存在?” 她的红唇弯起一个更加魅惑的弧度,“看来,你还真在意妾身呢~” 沈烬面无表情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他和这魔女之间地距离。 他没有接伊芙关于他灵魂状态的话茬。 “找我什么事?” 他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伊芙的出现,并不让沈烬意外。 在知道自己身体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之后,他就已经预见到,这位神秘的贪婪魔女,迟早会主动找上门来“聊聊”。 他们之间的关系,复杂而微妙。 伊芙需要寄宿在【终末教判之柩】中,汲取那黑棺的力量温养她的精神和灵魂;而沈烬则需要通过她,来驾驭【七宗罪】中“贪婪”那危险的本源之力。 双方各取所需,泾渭分明。 至于多余温情或信任? 那压根就不可能存在。 伊芙听到沈烬这话之后,脸上那带着戏谑和诱惑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 黑纱后她的猩红眼眸,光芒变得深邃了几分。 她向前轻盈地飘近了半步重新贴上了沈烬。月光穿透她半虚半实的灵体,在地面上投下摇曳不定、边界模糊的诡异影子。 “妾身确实有事找你。” 伊芙的声音罕见地剥去了那层浮于表面的轻佻,透出一丝严肃,“而且……是关于你能否活下去的大事哦,我的小主人。” 她刻意加重了“活下去”三个字,那双猩红的眼眸牢牢锁定沈烬。 “哦?” 沈烬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中静静倒映着伊芙妖异的身影。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急迫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等待着下文。 伊芙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种少女般的俏皮,却与她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形成诡异反差。 “我知道,伊丽莎白给了你两个‘选择’——拥抱墟兽之躯,获得非人的永生;或者,静静等待一个月后的到来,迎接这具躯壳连同你灵魂的彻底消散。” 她顿了顿,猩红的眼眸如同最精准的探针,试图捕捉沈烬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语气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充满诱惑力的低沉: “但你是否认真想过,我亲爱的小主人……” “除了变成那种你内心抗拒的非人物种,或者在寂静中化为虚无之外……”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带着致命的蛊惑: “或许……还存在‘第三条路’?” 沈烬冰蓝色的双眼,微微眯起。 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情绪流露出来。 “第三条路,是什么?” 伊芙的红唇,终于勾起了一个仿佛酝酿了许久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期待,有残忍,更有一种跃跃欲试的疯狂。 她稍稍凑近了沈烬的身侧,声音带着一股勾人的魔力: “我亲爱的小主人,你……可曾听说过,‘地狱’?” 地狱? 沈烬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静:“七大墟兽主的原始墟圈之一——‘地狱墟境’。根据十二宫的情报,最深处应该是位于南半球某处深层地幔结构与异维度空间异常交叠的诡秘区域。” “与其他六大的原始墟圈相比,‘地狱墟境’的墟兽活动被认为相对‘低调’和‘分散’,极少组织起成规模、有战略意图的大举入侵人类领土的战役。”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直视伊芙,问出关键:“你提这个,和我的‘第三条路’,有什么关系?” 这是新纪元的墟兽常识,也是公开情报。他不明白伊芙为何在此刻提起这个。 第315章 和我一同前往地狱吧 “噗嗤——” 伊芙听完之后发出了一声轻笑。 “墟兽深渊?‘地狱’的主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讥诮,“那些肮脏的爬虫,也配自称‘地狱’的主人?!” 她飘近一步,黑纱无风自动,周身的黑暗仿佛更加粘稠涌动。 “它们不过是……一群运气好点的寄生虫而已……” 伊芙的红唇吐出最后几个字,带着无比的轻蔑和寒意: 沈烬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什么意思?” 伊芙微微扬起下巴,那件轻薄的黑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拂。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揭开古老秘密的的深沉语调:“你们人类现在所认知的那个‘地狱墟境’,不过是后来者拙劣的模仿而已。” “真正的地狱……” 她顿了顿,猩红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追忆的光芒,“其实早在旧纪元的辉煌与蒙昧交织的时代,在‘墟兽’这种可悲的造物出现在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它是‘地狱之神’的国度,是祂权柄的延伸,是祂于无尽时光中安眠与沉寂的……神圣之地。” 地狱之神? 又一个旧纪元神只的名讳? 沈烬胸腔里那片死寂的空洞仿佛都因为这个名称而震动了一下。 又是一尊“神明”! 按照沈渔的说法,旧纪元的诸神早已被放逐或沉寂,现在是“神迹不显于人世”的时代。 而现在最近的短时间内,他先是亲身遭遇了疑似时间之神的存在,现在又从伊芙口中听到了另一位神只的名讳。 那道……这个时代的终焉要提前到来了吗? 不可能,现在还是新纪元历495年的年底,距离这个时代的终结应该还有起码四年的时间才对。 难道说那些其他时代的禁忌存在,正在以某种方式,重新将触角探回这个世界? “你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烬暂时将自己内心翻涌的思绪压下,再次沉声问道。 他隐隐有种直觉,伊芙铺垫了这么多,绝不仅仅是为了科普一段关于“地狱”的历史。 她接下来要说的,很可能是他目前这种绝境中的疑似转机,但以沈烬对伊芙的了解她的了解 不过伊芙倒是眉没有急着继续说下去。 她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似乎变得更加虚幻了几分。而后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迟疑: “我的记忆……到目前为止,依旧没有恢复。许多关键的记忆都模糊不清。” 她抬起的纤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位置。这个细微的动作,透露出她此刻还深陷在自己那破碎记忆的旋涡之中。 “但从我在那具【终末教判之柩】的黑棺中苏醒开始直到如今……” 她放下手,目光重新聚焦在沈烬身上。 “一些零星的记忆碎片……开始偶尔闪现在我的眼前。”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抗拒某些不愉快的回忆。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来自’地狱。”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罕见的迷惘。 但紧接着,伊芙的话风就是一转: “但是。我能确定,那把封存着【贪婪】原罪的超级咒具……” 伊芙的掌心上方,空气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 暗灰色的液态能量狂涌而出汇聚在一起! 仅仅是那一丝气息,就带着最原始的掠夺意志。 那股深灰色的原罪力量迅速勾勒出一柄巨大镰刀的轮廓虚影。 【万相截取者】! “它,就出自‘地狱’。” 伊芙的声音重新恢复了一开始的平静。 沈烬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万相截取者】……出自地狱?! 那个被人类官方归类为“七大墟兽深渊”之一的地方,竟然是这件代表着【七宗罪】之一“贪婪”的源头? 那伊芙呢? 这位“贪婪魔女”,她和地狱,还有那位“地狱之神”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 沈烬的心脏位置传来一阵空洞的悸动,不过沈烬还是忍住了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随后伊芙轻轻挥手,那柄贪婪咒具的虚影消散在夜色中。 她猩红的眼眸重新锁定沈烬,只不过里面的情绪却带上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所以,沈烬,如果……你真的不甘心就此像尘埃一样无声消亡,也不愿意接受伊丽莎白的‘恩赐’,变成那种失去人性的墟兽……”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诱惑夏娃的毒蛇,声音带着一种恶魔低语般的蛊惑魔力: “我可以……带你去‘地狱’。” “我知道一条路径,或许能避开那些盘踞在外围的墟兽,直接触及地狱更深处……”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甚至还带着一些控制不住的颤栗: “我还可以尝试,利用地狱深处的‘源质’,对你的生命进行‘转化’。” “那并非是让你变成类似墟兽那样的非人存在而是将你的生命层次达到足以匹配你灵魂的强度。” 伊芙的眼中闪烁着奇异而危险的光。 “那是一种更接近‘神话生物’本质的方式,对你进行塑炼。” 她微微歪头,猩红的眼眸仿佛能看穿沈烬最深的渴望: “到了那个时候。你或许……会成为这个时代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神明’!” 她的声音充满了诱人的承诺: “而且你还能保留更多的意志、记忆、乃至……情感。” 伊芙吐出的每一个词,都充满了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但沈烬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完全相信了她的话,到时候自己很可能会彻底迷失在这恶魔的低语之中。 还好他的意志足够坚定,越是美丽的女人就越是会骗人。 更别说是伊芙这样的充满了极致魅惑的女人中的女人…… “当然,这一切也是有前提的。” 伊芙也没有想过就这么简单地让沈烬相信她地话。 “你需要做出决定。” 她向前飘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 “尽快跟我动身,前往地狱。” 伊芙的声音这个时候重新恢复了平静,不再带有之前的那种蛊惑和诱惑。 “我亲爱的小主人,现在摆在你面前最大的敌人就是‘时间’!它不会给你慢慢权衡、细细准备的机会。” “伊丽莎白可以救你。” 她紧紧盯着沈烬,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最后一丝犹豫也逼出来,“但我所指的这条‘路’对你来说应该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清冷的月光下,沈烬如同冰雕般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的脑海中,如同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拉扯…… 若是在从前,在他压抑情感、只为完成任务而活的十年里,他根本不会有任何犹豫。 能活下去自然最好,若真的中途死去,也无甚可惜。 作为杀手在杀死别的同时自己内心其实也应该早就做好了被杀的准备 但是现在不同了…… 不知从何时起,他内心深处那潭死水,被一颗意外闯入的温暖小石子,激起了无法平息的涟漪。 那位有着栗色微卷长发、眼眸清澈如雨后晴空的少女身影在他的脑海中久久不散。 沈烬哪怕是再不想承认,此时此刻,他也无法再欺骗自己—— 他想活下去! 第316章 星河极光塔 从前的沈烬敬畏生命但是却不畏惧死亡,但是现在的他自从落星山脉出来之后情绪就很难恢复到从前那个阶段了。 他想活下去,但不是作为工具,也不是作为怪物,而是作为“沈烬”活下去! 哪怕多一天,多一个小时,多一分钟…… 他想要再靠近那束温暖的光,再多看一眼那张总是对他毫无保留展露笑颜的脸,再感受一次那种被人全心全意在意着、牵挂着的、让他恐慌又贪恋的悸动。 沈烬你沉默了许久。 仿佛过去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他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终于多了某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不过沈烬倒是没有立刻答应伊芙,也没有断然拒绝。 “把你的方案……说清楚,包括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要有关地狱的全部信息,更要评估这地狱之路,究竟是他的救命稻草,还是将他拖入更深渊的、裹着蜜糖的毒饵。 …… 在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幕布之下,悬浮着一座通体由流光溢彩的蓝绿色晶石构筑而成的尖塔。 塔身线条凌厉而流畅,充满了超越时代的未来科幻感。 这里,是十二宫的心脏与核心——极光星河塔。 同时这里也是大宫主所在的组织禁地。 塔外,没有日夜更替,只有永恒流转的瑰丽极光。 而高塔下方,是平滑如镜的辽阔冰原。 此刻,一道倩影正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在这片极光与冰雪交织的世界中来回踱步。 是许久不曾出场的王颖。 如今的她穿着一身完美贴合身形的黑色高领作战服,特种纤维面料勾勒出她经过严苛训练后矫健且充满爆发力的身形线条。 曾经作为影棋卫预备役的干练与英气依旧烙印在骨子里,但少女的眉宇间多了几分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与极限磨砺后沉淀下来的锐利锋芒。 此时的少女正来回在高塔外围的冰原上踱步,每一次都会发出“咔!咔!”的有力的声响。 “我说王大小姐,咱能不能稍微消停那么一会儿?” 在她旁边不远处,一个带着明显无奈和懒散的声音响起。 袁世瑾同样穿着作战服,不过他选的是更为骚包的银白色款式。 这套充满未来科技感的衣服衬得他那张本就俊朗出众的脸庞,在冰原的映照下更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贵气与……欠揍。 与王颖的焦躁形成鲜明对比,袁大少爷此刻正没个正形地蹲在冰面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手上戴着的一只手套。 那手套造型极其特殊,通体呈现一种温润内敛的银白色,乍看像是用某种罕见蚕丝编织的第二层皮肤,轻薄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但若凝神细看,便能发现手套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微的银白色空间幽光——赫然是一件融合了空间系神径共鸣的珍贵禁器。 袁大少爷虽然语气调侃,但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眼里,此刻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和紧绷。 他和王颖来到这十二宫总部进行地狱式特训已有一段时间,深知眼前这座极光星河塔在组织内意味的是绝对的禁区和至高权力的象征。 要不是他们两人是跟着莹川来的,他们连这片冰原的外围都没资格靠近。 王颖猛地停下脚步,靴底在冰面上刮出一道短促的刺响。 她深吸了一口冰原凛冽的空气,试图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之火。 在听到袁世瑾的话之后,她转过头狠狠瞪了袁大少一眼,少女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焦虑: “你懂什么!小晴现在人在京都一点消息都没有。而沈烬那边……虽然外面传开了他突破了十三阶,成了神话支柱,可我总觉得……这里面不对劲!” “是是是,我不懂。” 袁世瑾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状,这段时间他可算是被这位训练起来不要命的女人给折腾出心理阴影了。 “但你再着急,把这块万年玄冰踩穿了又有什么用?” 他试图用更轻松的语调缓解几乎凝滞的气氛。 “莹川宫主不是已经进去了吗?。以莹川宫主和咱沈叔之间那……呃,非同一般的关系,你还怕这件事得不到大宫主重视?” 他挤了挤眼睛,继续说道:“只要大宫主点了头,莹川宫主亲自出马,去京都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有什么麻烦是她搞不定的?” “咱们搁这儿干着急上火,不如省省力气,说不定待会儿任务就砸脑袋上了,到那个时候就得靠您王大小姐大展身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我沈叔现在可是站在世界顶点的神话支柱级强者!” “有他在京都,夏晴能出什么事?说不定现在正吃香喝辣,被我沈叔保护得严严实实呢。” 王颖抿紧了唇,没有立刻反驳袁世瑾,但少女脸上那份焦灼的神色丝毫未减,反而因为他的话,眼神更加不受控制地飘向那座神秘高塔入口。 她何尝不知道沈烬的强大? 当初在首尔新都的绝境,在蒲牢关外面对潮水般墟兽的惨烈,沈烬所展现出的那种摧枯拉朽的恐怖实力,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记忆里。 如今外界传言他更进一步,踏入了传说中的十三阶领域…… 但,正是因为知道沈烬如今的强大可能达到了一个怎样的骇人听闻的程度,她才更加心神不宁。 据说前不久,大宫主竟然在沈烬已经“突破”的情况下,依然派出了另外两位宫主前往京都! 虽然以两人目前的级别和权限,根本不可能知道派去的是哪两位宫主,更不可能知道具体的任务内容…… 但“派出两位宫主支援”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让王颖思绪翻飞。 需要两位宫主去支援一位“神话支柱”? 那沈烬在京都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复杂且超出想象的局面? 那种远在千里之外、明明心急却只能被动等待消息的感觉,让王颖坐立难安。 就在两人一个焦躁,另一个强作镇定的时候—— 冰原尽头,极光流转最为绚烂迷离的天幕之下,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素雅白纱长裙的女子。 她就那样静静地、仿佛从极光中走出,又仿佛是极光为她让开了一条道路。 冰原上足以冻结钢铁的极致严寒与割面如刀的凛冽罡风,似乎对她毫无影响。 她的白纱裙裾甚至未曾被吹动分毫,柔顺地垂落在雪地之中。 女人行走间,步伐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在冰雪地面上未曾留下丝毫足迹。 王颖和袁世瑾的注意力瞬间被这身影牢牢抓住。 第317章 美神降临 下一刻,王颖和袁世瑾两人的呼吸都同时微微一滞。 那突然出现的女子看上去极为年轻,似乎只有二十岁上下。 她拥有一头如梦似幻的粉色长发,长发自然而然地披散在她身后,发梢在变幻莫测的极光映照下,流转着淡淡珍珠般的光晕。 她的面容精致得难以用任何已知的言语去准确形容。 那并非一种带有侵略性或距离感的美艳,而是一种糅合了多种美好特质、浑然天成到极致的“美丽”—— 她的眉眼间,依稀残留着少女未散的青涩与纯净,如同初春枝头最娇嫩的花苞; 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又沉淀着一种超越时间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柔与宁静; 她的唇角天生带着一抹自然微扬的弧度,不刻意,却仿佛天生带着阳光般的暖意,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忍不住想要靠近。 美丽,在她身上仿佛成了最不值一提的底色。 以袁世瑾这江都顶级纨绔阅遍各色佳丽尤物的挑剔眼光,在看清她容颜与气质的刹那,大脑也出现了长久的空白与宕机。 “我难道是看见美神了吗……” 这一刻,袁世瑾恍惚在她身上,同时看到了少女的纯真、母性的温柔、神性的悲悯、智者的从容…… 所有他认知中关于女性最美好的特质影子,竟然如此和谐、毫无冲突地融为一体。 然而,就在两人彻底失神的短暂片刻—— 那粉发白裙的女子,已然从他们身边无声地“经过”了。 王颖和袁世瑾甚至没看清她具体是如何移动的。 明明前一刻对方距离他们尚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下一刻,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独特幽香,就已然飘过两人的鼻尖。 等到他们从失神状态挣脱时,视线中只来得及捕捉到她白纱裙摆的一角已然没入了那座被瑰丽极光与幽蓝数据流环绕的高塔深邃的入口。 直到那抹美神般的倩影彻底消失在宫殿的幽蓝光影里,袁世瑾才猛地一个激灵。 像是从一场过于美好的幻梦中被强行拽回现实。 “乖乖……我的亲娘咧……”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到底是什么妈妈级别的‘存在’?” 那女子从出现到消失,对他们二人没有丝毫关注,甚至可能完全没注意到冰原上还有两个大活人。 但仅仅是她无意间自然散发出的那种气质,就仿佛自带一个无形的“领域”。 它让所有进入其影响范围内的生灵,都会产生强烈的好感,乃至是一种想要永久沉溺于这种美好中的可怕冲动。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划过袁世瑾的脑海—— 他那便宜老师吴铭,在和他关于十二宫那些“怪物”宫主们的八卦时候其中似乎提到过,十二宫里有一位宫主,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个“完美到不真实的怪物”。 同时她也是组织内最特殊也最危险的存在之一…… 难道……刚才那位仿佛从极光中走出的粉发女子,就是吴铭口中那个…… 袁世瑾狠狠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深想下去。 与此同时,极光星河塔的最高处,禁地中的禁地。 这里的空间广阔得超乎想象,却又异常简洁。 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复杂的机械结构,只有光洁如黑色镜面的地面上,镌刻着一幅覆盖了整个广阔地面的巨型星空阵图。 阵图的每一条线条都仿佛来自宇宙深空的蓝色微光,无数星辰节点在其中明灭闪烁。 穹顶是完全透明的,或者说,那本身就是一片被特殊力场扭曲固定的星空投影,可以直接看到塔外那永恒变幻的极光天幕。 流动的极光成为这片空间唯一动态的光源,将地面上的星空阵图映照得更加神秘莫测。 此刻,一身月白色精致和服的莹川,正安静地跪坐在巨大星空阵图的边缘。 她乌黑顺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身后,发梢几乎触及冰凉光洁的地面。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庞上,此刻却罕见地显露出不容退让的坚持和担忧。 在她对面,阵图的中心区域,一个高挑的身影正背对着她,静静伫立。 那是一位有着水蓝色长发的女子。 她只穿着一身式样极为简洁的纯白蕾丝长裙。 裙摆自然垂落,与地面上流淌的蓝色星辉形成静谧的对比。 女子并未回头,甚至没有因为莹川的到来而有丝毫动作上的变化。 她只是微微抬着双手,十根手指如同世界上最顶级的钢琴大师,正在演奏一曲无声无形的乐章。 随着她指尖每一次舞动,空气中便有淡蓝色的数据流和复杂的光符生成。 整个场景,充满了未来科技感与古老神秘感交织的超然氛围,寂静中涌动着无声的磅礴力量。 “大宫主,” 莹川的声音在这片只有数据流轻微呜咽的空间内响起,打破了寂静。 她的声音依旧清脆空灵,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迫切。 “目前所有的情报已经足够清晰了。深红议会方面,至少调动了两位‘上议员; 生命炼成学派在吃了大亏后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他们很可能已经动用了被列为禁忌的‘远古遗产’; 魔女圣教那边,‘辉耀主教’凯瑟琳失手后,已有至少一支‘惩戒骑士团’,以及一位‘枢机主教’确认离开了圣城……”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愈发沉重: “而九龙联邦本土的水更深。龙骑军内部因夏明翰总帅的陨落而暗流汹涌;影棋卫近期的活动频率也远超平时;更别说京都还可能隐藏着其他本土势力……” 莹川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那双空灵的眼眸中,此刻紧紧盯着前方那个背对她的蓝发身影说道: “焚岳和玥瑶的实力我从不怀疑。但是,大宫主,让他们两人去同时应对来自至少三方顶尖势力的针对性布局……这太勉强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的紧张情绪: “所以,大宫主,请您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您始终不愿意派我前往京都支援?” “无论从能力还是与沈烬的配合默契……我现在,就是十二宫之内最适合的人选!” 莹川的双手在宽大的和服袖中悄然握紧,指尖陷入掌心。 “而且,沈烬他……现在的状态肯定很不对劲。” 她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一丝带着安眠与死亡气息的灰白色雾气在她掌心萦绕,那是【永眠乡】的气息。 “他借给我的这把【永眠乡】……从昨天凌晨开始,就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这反应之前从未发生过!” 莹川空灵的眼眸中,终于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深切担忧: “大宫主,沈烬一定是出事了!” 第318章 人机 莹川的请求在这空旷的大殿内回荡着。 而那位“大宫主”却依旧静静地伫立在星图中心,她对于莹川这一连的恳求,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仿佛她只是一尊没有感情的人形机器。 大殿内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对峙。 一边是急切担忧的莹川;另一边,则是背对众生的大宫主。 就在这微妙而紧绷的时刻—— 宫殿的入口处,光影忽然极其轻微地荡漾了一下。 粉发白裙的绝美女子迈着莲步轻轻来到了莹川的身边。 她没有去看星图中心那个蓝发身影,而是径自走到莹川的身后同样屈膝,姿态优雅地跪坐下来。 然后,在莹川尚未从自己激烈的情绪中回过神的刹那—— 粉发女子伸出了那双白皙的手臂,轻轻环抱住了莹川略显单薄的和服肩背。 这个拥抱来得如此突然,毫无预兆。 “小川川放松一点嘛~”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朵娇嫩花朵,带着一种呵护与安抚的意愿。 “芙洛拉,你……” 莹川没有回头就已经认出了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女人。 而就在她温软的臂弯轻轻拢住莹川,那若有若无的独特幽香萦绕在莹川鼻尖的瞬间—— 莹川身上的那些焦躁、急切、担忧的负面情绪,仿佛被一股温暖洋流包裹,迅速消融平息。 连带着她紧绷的神经都奇异地缓和下来。 莹川几乎是下意识地肩膀一僵,想要挣脱这种过于亲近的接触。 她不习惯与人如此贴近,尤其是这种突如其来的拥抱。 莹川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侧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美丽的脸庞。 距离如此之近,她能看到那双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有些茫然的影子。 “我……刚才是怎么了?” 莹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微沙哑和疑惑。 她认出了来人。 十二宫,处女宫主,芙洛拉·维达。 “你的灵魂波动太剧烈了,要是再不控制一下的话就算是那把【永眠乡】也镇不住你的灵魂了哦~” 芙洛拉的声音轻柔而甜美,听上去就像是在和自己的邻家妹妹闲聊一样。 这个女人即便是在十二宫的内部也如同迷雾般的存在。 她的能力,与她自身那种“完美”的特诊,都充满了神秘与特殊性。 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九大神径体系之中的哪一条,又到底是怎样的实力,但在十二宫的战力排名之中这位处女宫主永远都排在前三。 莹川和她之间的交集并不多,仅限于宫主会议或少数联合任务。 芙洛拉稍稍松了松环抱莹川的力道,声音清脆又带着温柔的语调继续开口: “人家今天才刚刚回到总部呢,小川川有没有想我呀?” 她的语气轻快,透着一股清新的活力。但莹川却没有想到回答她的打算。 芙洛拉也不在意这些而是自顾自地开口继续说道: “我那个关于‘地狱墟境’外围第七扇区的‘净化’任务还真是有些麻烦,昨天晚上我才刚刚处理完所有的后续正准备好好泡个温泉休息一下呢,就接到了大宫主的紧急召回指令。” 她说着就抬起那双仿佛能映照出人心的粉蓝色眼眸。 芙洛拉的目光越过莹川,望向了阵图中心那个蓝发背影。 就在这时—— 那位始终背对她们的“大宫主”,终于有了动作。 她转过身面向莹川与弗洛拉时,那张同样堪称绝美、却缺乏生动表情的脸庞,终于完全呈现在二人面前。 她的五官每一处比例都完美无瑕。 水蓝色的长发流淌至腰间,几缕发丝垂落在肩头。 那双如同将整片浓缩的星空与奔流不息的数据长河一同封存其中的眼眸,在她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无数细小的星辰明灭流转。 大宫主的目光,先是在弗洛拉身上短暂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莹川身上。 “莹川。” 大宫主的声音响起,空灵、悦耳,却又缺乏正常人类话语中的情感温度与起伏。 “京都的‘心核之泪’回收及相关善后任务,优先级已经完成了重新核定与更新。” 莹川的心猛地一提,一股不太妙的预感从她的心底升起。 “由处女宫主前往京都,辅助白羊与射手,完成‘心核之泪’的最终回收。” “什么?!” 莹川刚刚被弗洛拉的拥抱暂时抚平的情绪,瞬间又有了剧烈翻涌的迹象。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再次站起身,身体前倾,声音里带着无法接受的急切,“大宫主!我……” “你有其他任务,莹川。” 大宫主的声音平稳无波,直接打断了她的争辩。 那绝美而冰冷的脸上没有丝毫因莹川的激动而产生的涟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系统指令。 “‘处女’的神国领域【永恒天堂】,是目前‘星图’对京都复杂局势进行三万六千次并行推演后,得出的最优解。她是最适合应对当前京都潜在冲突的唯一人选。” 大宫主的解释充满理性,就仿佛她已经预见了未来将会发生的一切。 “我……” 莹川张了张嘴,还想继续争辩。 她知道从组织建立以来,大宫主的判断就从来没有出错过。 而且作为那段消失的五百年流传下来的十二件超级咒具排名第二的存在,“星图”的推演能力更是组织赖以生存的基石之一。 她也相信芙洛拉确实可能更适合处理那种混乱的局面。 但是! 这件事一旦涉及到沈烬,她的理智就无法再像往常那样,冷静地接受这种命令。 “好的,我会马上出发。” 一个温柔而自信的声音,适时地接过了话头。 弗洛拉此时已经完全放开了莹川,她优雅地站起身,对着星图中心的大宫主微微颔首。 她绝美的脸上依旧是那抹令人心安的温柔笑容。 而莹川所有到了嘴边的话,此刻也都被弗洛拉这顺从的回应堵了回去。 她看着处女宫主那全然信任与接受的侧脸,又看向大宫主那张毫无情绪波动的绝美脸庞,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就算是她也看出来了这一次京都的事情恐怕有些不太正常,先不提现在有三位宫主就在京都,单是说现在的大宫主的状态就不太对。 平时的大宫主其实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充满了一种人机的感觉。 莹川还记得自己刚进组织不久的时候还喝过大宫主亲自泡的咖啡,那个时候大宫主还笑话莹川每次一定要糖加三勺……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位看上去永远不会老去的宛如大家的大姐姐一样的女子身上的情绪就开始慢慢变少了。 和沈烬那种刻意压抑情感之后的冷漠不一样,莹川心底有一种莫名的模糊直觉……恐怕现在这个冰冷机械的大宫主才更像是她真实的模样。 想到这里,莹川那对空灵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挣扎,随即又被一种更加决然的孤注一掷般的亮光取代。 不管如何,她一定要去到沈烬的身边! 第319章 算我上辈子欠你的 大宫主的目光似乎捕捉到了她眼神的变化,那星空般的眼眸中数据流无声加速。 她没有给莹川时间继续说话的机会,而是再次开口说道: “莹川,你也有一个新的任务,是在霓虹郡的新宿城。” “那里的卡奥斯监测数据异常,‘尘晶’能量的辐射浓度,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呈指数级急速攀升,目前已突破‘星图’设定的橙色安全阈值。”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毫无起伏: “当地负责墟兽事件的官方机构‘神社厅’与‘阴阳寮’,自二十四小时前最后一次常规通讯后,已彻底失去所有联络。” “现在,” 大宫主的目光重新落在莹川脸上,“我需要你去那里查明霓虹郡的事件是不是和‘高天神墟’有关。” 她的声音在提到“高天神墟”这四个字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 “‘高天神墟’和‘无尽墟海’这两方原始墟圈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和,双方的君主之间从百年前就有过矛盾。” “如果那位神墟之主想要利用现在无尽墟海对九龙联邦东海的进攻来作为掩护的话,现在渗透霓虹郡确实是一个好的时机。” 莹川的脸上还是依旧有些不情愿,“大宫主,为什么霓虹郡不能让芙洛拉去?” “因为霓虹郡现在出现了疑似【祸津王】留下的尘晶污染,你的能力是最克制祂。” 莹川的身体微微绷紧,如果是那位王级墟兽的话……自己确实是最佳的人选,而且霓虹郡距离九龙联邦的内陆,其实只隔着一片不算辽阔的海峡。 大宫主看着莹川的眼眸,她星空般的眼底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数据流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绝对的平静,补充了最后一句话: “如果你在完成霓虹郡的任务后,你的身体状态允许,且京都局势依旧需要你支援……” 她顿了顿,给了莹川一个开放的许可: “那你也可以前往京都。” “我明白了。” 莹川低下头,重新恢复了那副精致人偶般的平静,只是她藏在袖中的双手,悄悄握成了拳。 “我会立刻准备出发。”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空灵。 “去准备。” 大宫主也朝她微微颔首。 她重新转回身,再次面向那奔流不息的数据星河。 莹川站起身,对着大宫主那重新变得遥远而漠然的背影,恭敬地行了一礼。 然后,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处女宫主芙洛拉,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了这片空间。 极光星河塔外,冰原。 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的王颖,在看见莹川出现的那一刻就猛地冲了上去。 “老师!” 她急切地喊道。 虽然莹川没有太多时间“正经”教导她,大部分训练时间都是把她和袁世瑾扔进各种模拟或真实的极端环境中,用近乎残酷的方式让他们自行领悟、挣扎求生。 但在王颖心中,这位强大、神秘、平日里看似有些呆傻的巨蟹宫主,就是她在这陌生而危险的杀手世界中,最值得信赖的引路人。 莹川停下脚步,看着王颖那张写满了焦急与担忧的年轻脸庞,空灵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复杂情绪。 她确实不擅长教导,也不擅长处理这种类似“师徒”或“前辈与后辈”的关系。 “大宫主有新的命令下达。” 莹川言简意赅,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清冷质感,“我需要立刻动身,前往霓虹郡。” 王颖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失望与更深的担忧交织在一起:“那京都……小晴他们怎么办?” “处女宫主会前往京都进行支援。” 莹川补充说道,她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王颖。 “霓虹郡的任务如果进行顺利,我完成得足够快。或许,还能赶得上去京都。” 王颖立刻抓住了这句话中透露出的关键信息。 少女的眼中闪过激烈的挣扎,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老师,“我……我想先去京都。” 她顿了顿,似乎怕莹川反对,语速加快: “我可以自己想办法过去!以我现在的实力,只要不主动卷入最高层次的那些争斗,自保应该没问题!” 她的目光灼灼,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勇气: “我只是……想先去确认小晴的安全。哪怕现在的我能做的事情还很有限,但至少,我可以去做一些我能够做到的事情!” 莹川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冰原上永恒不息的风,吹动她月白色的和服下摆与乌黑顺滑的长发。 莹川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沈烬那双总是冰封着的眼睛。 现在的沈烬,一定比她想象中的更加需要可靠的支援在身边。 要是我能马上出现在他身边就好了…… 但是现在,大宫主的指令高于一切。 她必须先搞定霓虹郡的任务之后,才有“个人时间”赶去沈烬的身边。 也许……让眼前这个丫头,先一步去往京都,并非全然是坏事。 以王颖如今在十二宫严酷特训中提升的实力和战斗意识,加上袁世瑾,只要他们足够小心,自保应当无虞。 “好。” 最终,莹川只是吐出了这一个字。 “你自己小心。” 她只是简单补充了一句,目光就快速在王颖的身上扫过。 说完,莹川月白色的身影便从冰原上彻底消失。 王颖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她猛地转身,看向不远处正挠着头、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表情的袁世瑾。 “走!” 王颖的声音干脆利落。 “啊?走去哪儿?大小姐,莹川宫主刚不是说她得先去霓虹郡那个什么任务吗?我们是不是得等……” 袁世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颖直接打断。 “我们去京都!现在就出发!” 王颖已经迈开步伐朝着十二宫对外交通枢纽的方向走去,她的靴子在冰面上踩出坚定而急促的节奏。 “老师有组织的任务暂时脱不开身,但我们可以先过去!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搞到最快前往京都的交通工具权限。别跟我废话,赶紧跟上!” “不是……喂!王颖!你这属于擅自行动!严重违反组织纪律好不好!要去你也好歹等个正式调令或者任务简报啊……哎哟!” 袁世瑾的抗议在王颖回头甩来一记带着“你敢再啰嗦试试”威胁意味的眼神下戛然而止。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小跑着跟了上去。 “得,得,算我上辈子欠你的……” 他一边小跑,一边小声嘀嘀咕咕。。 “走走,我的大小姐,谁让我心软,见不得美女皱眉呢……” “不过咱们事先可得说好了啊!” 袁世瑾追到王颖身边。 “到了京都,一切行动听我安排。咱们是去找夏晴的,千万别往沈叔那个级别的神仙打架里冲!咱得量力而行懂不懂?” 王颖点了点头,算是勉强接受了他这个“提议”。 第320章 黑暗森林 莹川离去后,芙洛拉却并没有离开。 “大宫主。” 芙洛拉温柔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一次的九龙京都‘心核之泪’回收任务应该在焚岳与玥瑶两人的能力范围内?” 她微微偏过头,粉色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声音里带着微微的疑惑: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并不需要我介入的任务序列,对吗?”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蓝发背影。 “难道说是京都的局势和未来的轨迹发生了特殊突发变量吗?” 前方,那个仿佛与无尽信息流融为一体的蓝发身影,极其细微地僵硬了那么一瞬。 大宫主随后转过身,但那张绝美却缺乏生动表情的脸庞却发生了变化。 那双仿佛蕴藏着整片星空倒影与无尽数据洪流的深邃眼眸深处,竟然……出现了长达数秒的迷茫。 伴随而来的是大宫主身上那种“人形精密仪器”般的人机感,也微微消散了几分。 那双此刻似乎因为迷茫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眸中,芙洛拉感受到了一种沉重的忧虑。 “芙芙,” 大宫主开口,声音依旧空灵悦耳,但其中那机械般的冰冷质感却明显淡去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植于灵魂的疲惫。 这个带着亲昵感的称呼,让芙洛拉粉色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大宫主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不再像是对下属发布指令,更像是对着可以分担重担的同伴倾诉: “你猜的不错。‘星图’的预测模型,在七十二小时前监测到了一次未来的参数基准线偏移。” 她抬起那只修长的手,指尖在身前的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声轻微的能量嗡鸣。 瞬间,两人之间的空气中,无数淡蓝色的光点凭空涌现。 它们迅速凝聚成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立体线条网络——那是代表不同时间流向与可能性的“时间轴”可视化模型。 这些散发着微光的线条网络上,标记着数个如同恒星般巨大的光斑,每一个光斑都代表着一个已知或星图推演中的“纪元”交替的关键节点。 而其中一个距离“现在”最近的巨大光斑……其位置,正在发生一种不稳定的剧烈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它在时间轴上的相对位置,向着“现在”这个点,挪近了一小段! “你看,” 大宫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重。 她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蓝色睫毛微微垂下,在那张完美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 “这个纪元终结的时间锚点……被某种力量干扰,发生了……前移。”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它前移的幅度,约为……三年。” 芙洛拉脸上那仿佛永恒不变的、完美温柔的微笑,在听完大宫主这句话后,渐渐消失了。 她粉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里面倒映着空中的“闪烁光斑”,在她清澈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浮现出“震惊”与“凝重”的情绪。 三年…… 对于普通人而言,三年足以发生许多事,改变许多人。 但对于整个人类文明存续的尺度,对于“纪元交替”这种涉及世界底层规则重置、万物归零再启的宏大事件而言,三年……几乎等同于眨眼一瞬! “是因为沈烬?” 芙洛拉似乎已经推断出了这次意外背后最可能的因果链。 她原本那温柔如水的眼神,此刻变得清澈而冰冷下来。 “‘星图’是观测维系现世规则与未来因果逻辑的超级咒具。能导致其发生前移……” 芙洛拉的声音渐渐变得锐利起来,“只可能是沈烬那边,关于‘时空之门’的最后一块拼图以错误的方式,被触动了。” 她抬起头,看向大宫主那双已经重新开始数据流转的眼眸,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除非……是那些本应或沉寂于时光尽头的‘旧神只’提前苏醒,或者强行将祂们的意志与权柄,干涉了主物质世界的正常走向。” 她停顿了一下,粉色的眼眸直视大宫主,不再迂回: “沈烬那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触及了哪一位‘神’的禁忌?” 大宫主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星图在地面上流转的幽幽蓝光,映照着她绝美的侧脸轮廓。 大宫主的目光似乎失去了焦距,有些飘忽地投向了那变幻的穹顶极光。 在她眼眸中,数据流再次开始加速,越来越快,仿佛在进行着某种超越极限的疯狂运算,试图从无穷的可能性中,抓住那一丝渺茫的确定性。 终于,她缓缓地重新将目光聚焦回芙洛拉身上。 “芙芙……他要死了。” 芙洛拉修长卷翘的粉色睫毛,几不可察地、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尽管她心中早已有所预料,但当“要死了”这三个字眼,从大宫主口中说出时,带来的冲击依然让她的心湖,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紧张和急促,“沈烬怎么可能死?那七件咒具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不会已经全部解开了?” “现在……还无法确定。” 大宫主的眼中,罕见地闪过了一抹困惑。这种情绪几乎完全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 “监测数据显示,他那具特殊的躯壳,因过度使用【七宗罪】的诅咒本源似乎已经抵达了绝对临界点。” 她星空般的眼眸中数据疯狂流转,试图解析那混乱的信号: “而他的‘灵魂’本质,却被加速淬炼,达到了一个……初步具备‘神明’特质的层次。” 大宫主的声音里充满了某种近乎“费解”的沉重: “肉身如同走到尽头的凡器,即将彻底破碎;灵魂却如同新生的恒星,散发着神性的光与热。” “这二者之间失去了平衡的支点。最终的结果……” 她看着弗洛拉,一字一句说道: “只能是湮灭。” 绝美的粉色长发女子,同样久久没有再开口。 她微微垂首,仿佛在消化这个残酷的结论。粉色的长发遮住了她部分侧脸,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空旷大殿内,只剩下星图流转的微鸣,和极光变幻时那无声的磅礴。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芙洛拉终于抬起了头。 当她再次抬起眼眸时,那张完美的脸上,所有的温柔都已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庄严。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粉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不。” 她抬起眼眸,目光开始变得清澈而锐利: “沈烬……不能死。” 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宣判的意味: “至少,绝对不能死在这个时代之中。不能死在这个……我们的时代里。” 大宫主静静地看着她,星空般的眼眸中数据流平稳地流淌着,对于芙洛拉此刻展露出的、与她平时温柔形象截然不同的另一面,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所以,” 大宫主的声音恢复了部分冷静,“这一次,我需要你去京都。不仅仅是为了回收‘心核之泪’。” 她的指尖再次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空中那闪烁光斑模型如同水波般荡漾消散。 紧接着,无数代表着不同“未来可能性分支”的淡金色光影,如同疯狂生长的树根或血管网络,凭空涌现! 这些光影的绝大多数延伸的末端,都毫无例外地指向一片深邃的绝对黑暗与虚无。 那是象征着文明的彻底断绝与纪元的提前终结的黑暗森林。 第321章 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 在这令人绝望的黑暗森林中,还有几条细微到如同蛛丝、却顽强闪烁着微弱金色光芒的光丝在无数黑暗的夹缝中艰难穿行。 “‘星图’已经穷尽了所有可用算力,进行了超过三千万种不同变量组合下的后续可能性推演。” 大宫主的声音重新变得如同精密仪器般缺乏情感起伏。 “其中,能够避免沈烬的‘湮灭’引发这个时代‘终焉’提前三年无可挽回地降临的可能性分支……” 她停顿了一下,那双星空眼眸凝视着那一条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丝: “能够改变未来的机会只有三千万分之一……” 大宫主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芙洛拉身上。 这一次,她的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就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的重量,都托付于眼前这抹温柔的粉色之上。 “而在那三千万分之一的奇迹中……” “需要你的力量。” “芙芙,” 她再次换上了那个亲昵的称呼,星空般的眼眸直视着弗洛拉清澈的粉色瞳孔,一字一句开口: “你……或许是现在,唯一能挽救祂的人。” “也是……为我们所有人,为这个时代,延缓最终灾难降临时间的‘希望’。” 大宫主眼中的星光,在说完这沉重如山的最后一句话之后,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支撑,骤然变得黯淡。 连带着她整个身躯,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vv!” 芙洛拉惊呼一声,那总是温柔平缓的语调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与急切。 她的身影几乎在同一瞬间出现在了大宫主的身后。 她的双臂伸出,稳稳地接住了大宫主那失去了力量支撑的纤细身体。 入手处,并非血肉之躯的温热柔软,而是一种带着微凉能量感的、介于实体与灵体之间的触感。 但即便如此,那件简洁的白色蕾丝长裙下的身躯,依旧在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着,仿佛内部有无数狂暴的能量流正在失控地冲撞。 “我没事,芙芙。只是……一次性处理和分析的信息量,稍微超过了这具‘载体’在当前能量供应水平下的瞬时负荷上限。” 蓝色长发的大宫主被弗洛拉温柔地抱在怀中。 她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面露担忧的芙洛拉,勉强扯动嘴角,竟然流露出了一抹极带着疲惫与依赖的浅淡微笑。 那笑容,与她平时冰冷的形象截然不同,竟有几分属于“人”的脆弱感。 “你已经……很久没有在喊过我这个名字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那还不是‘星图’的副作用硬生生让你把自己弄成这副不近人情的机器模样。” 芙洛拉撇了撇嘴。 她低下头,粉色眼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仔细查看着怀中女子的状态,语气责备中透着心疼: “以后……别再这样了。别再试图把那些‘未来’和‘可能性’直接‘说’出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保护意味: “你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就行。你的身体承受不起每一次这样的‘直述未来’。明白吗,vv?” 被芙洛拉拥在怀中的蓝发少女,或者说,承载着“大宫主”身份的女子,微微合上那双暂时黯淡的星空眼眸。 她长长的蓝色睫毛轻轻颤动,最终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说话,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已耗尽,只是将自己虚弱颤抖的身躯,更深地依偎进身后那片温柔的粉色之中。 …… 京都,西山别院。 一连三天,整个京都都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的事件。 落星山脉那场战斗余波,在九龙联邦官方力量有意的引导、压制,以及各方势力的默契沉默与观望下迅速平复。 京都繁华的街头巷尾,普通民众的议论焦点已经变了。 他们谈论的内容从几天前“西边山里到底炸了什么,是不是军方新武器试验”的猜测,渐渐转向了即将到来的冬季庆典筹备、最新的明星绯闻或是哪家老字号推出了新口味的点心。 柴米油盐,喜怒哀乐,寻常的人间烟火气,似乎拥有一种强大的自愈能力,总能迅速覆盖掉那些超出普通人理解范围的“异常”。 然而,只有真正站在权力与力量金字塔顶端的人们才知道,那场战斗所掀起的暗流与漩涡,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更加汹涌地汇聚。 就如同暴风雨前不断堆积的厚重云层,沉默地等待着下一个爆发契机。 而“双鱼宫主沈烬突破,踏入十三阶神话支柱领域”这个消息,也似乎从神径共鸣者的世界之中“消失”了,仿佛只是某个耸人听闻的谣言,短暂地被人遗忘或选择性忽视。 沈烬也乐的独自一人,在这院落里枯坐了整整三天三夜。 他没有进食任何食物与水。 这具破败的非人身体早已不需要这些。 他也没有合眼睡眠。 灵魂跃迁与肉身的崩解痛苦交织,让他无法真正陷入安宁的休息。 甚至,他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同一个不变的姿势坐在玻璃花房外,微微仰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头顶那片被屋檐切割出的四方天空。 这三天,他并非在纯粹地等死。 他是在集中全部的心神与意志,进行一场试图重新“掌控”这具残破躯壳的战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下那些深灰色裂痕,在这三天里又蔓延了不少。 从手腕延伸至小臂,从肋侧爬向后背,甚至在颈侧也出现了细微的、蛛网般的纹路。 每一次哪怕最细微的动作——比如转动一下脖颈,或者抬起手指触碰一片飘落的枫叶,他都能从身体内部听到更多的细微声响。 那声音,像是干燥的泥土在龟裂,又像是脆弱的冰层在压力下绽开新的纹路。 原本已经被他基本融合成功的四重原罪竟然在感受到他的身体处于一个濒危的状态下之后试图重新引起暴动。 这些诅咒的力量似乎拥有着自己的神智知道去反抗沈烬的镇压。 而沈烬也发现,当自己主动去引导那四重象征着【贪婪】、【暴怒】、【嫉妒】、【傲慢】的原罪烙印时,它们带来的侵蚀感与痛苦,反而会得到些许减弱。 但那并非痛苦消失,而是他的灵魂仿佛在被动承受中,开始学会了一种极其艰难的“共处”。 同时,他也感知到自己的灵魂强度还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不断提升、凝实、向着某个他尚未完全理解的维度升华。 那种感觉非常奇异,且充满矛盾。 仿佛他的灵魂是一颗正在不断膨胀的新生恒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与热。 而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躯壳,则是一个即将被内部恒星的高温与辐射彻底撑破的纸质外壳。 “如果能有一具……足以承载此刻这灵魂的‘容器’我的力量应该还会再暴增一个台阶。” 这个念头如同魔鬼的低语,一旦出现,就难以驱散。 第323章 炎拳 而这三天反复感知、验证与计算,沈烬也证实了伊丽莎白之前对他的判断精准得可怕。 在不主动进行战斗,维持眼下这种近乎“静止”的龟息状态下,这具身体的衰败与崩解速度,大约正好能支撑……三十天。 时间,现如今真的成了他现在最大的敌人。 三天下来,没有任何人前来打扰沈烬的宁静。 焚岳和玥瑶似乎正忙于处理落京都的后续连锁反应。 而夏晴…… 那个名字在沈烬心中划过时,总会带来一阵细微的、如同冰针轻刺的悸动。 她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没有联系,也没有前来探望,仿佛真的已经从他的世界消失了一样。 这样……也好。 沈烬无数次这样告诉自己,试图用理性冰封那丝不该存在的失落与疼痛。 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终于在沈烬来到西山别院的第四天深夜,悄然打破。 初冬的明月,孤零零地悬挂在几乎没有繁星点缀的夜幕之上。 西山别院千米之外,一处地势稍高的枫林阴影之中。 一道暗红色的倩影,正立在一株粗壮的老枫树之下。 月光偶尔穿透云层和晃动的枫叶缝隙,恰好照亮她身上那袭暗红色长款修身风衣。 风衣的线条完美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窈窕曲线与纤细腰肢。 “魅影”——慕容瑛。 她微微仰着脖颈,夜风吹拂起她披散的长发。 在她那张足以令绝大多数男人心旌摇曳的脸蛋上,此刻没有丝毫媚意。 只有一片深沉的忌惮,以及眼底深处那无法完全掩饰的剧烈挣扎。 她的目光遥遥投向那座西山别院。 到底……该怎么去和里面那个煞星说呢? 慕容瑛的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捻着风衣的一颗纽扣,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她这一次,是带着高青松下达的死命令来的。 那位一向深藏幕后、以儒雅面具示人的高部长,在确认了落星山脉的情报之后,仿佛失去了往日里所有的从容与冷静。 他几乎发动了“千丝”组织在京都及周边所有能动用的情报网络,像疯了一样搜寻沈烬的踪迹。 慕容瑛作为高青松手下目前唯二的两位巅峰半神,自然是被派出来一起寻找沈烬。 有些时候她真的搞不懂高青松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和一位十三阶的神话支柱死磕吗? 别开玩笑了! 高青松那个一直坐在京都别院里的普通人能懂什么叫灭世级别的战斗吗? 那还是双方都收敛了力量的情况下在落星山脉爆发的战斗,高青松他都没有亲身来看他懂个屁! 现在,她找到了。 但是之后又能怎么办呢? 沈烬就在眼前这座看似普通的别院里。 但……真正让慕容瑛此刻站在这里,内心天人交战、迟迟无法做出决定的,是一个更加现实、也更加令人绝望的问题: 就算现在找到了沈烬的确切位置……然后呢? 高青松该不会让她去试探沈烬现在的状态? 在“千丝”这么多年,她其实早就摸透了高青松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他看上去对所有人都保持着儒雅随和,但对她们这些手底下的人那可根本不会留情。 到时候真让她去试探沈烬现在的状态她是去还是不去? 和一位“神话支柱”的怪物……正面交手吗?就算他现在的状态真的不是很好,那自己能在沈烬的手中撑多久? 这个念头光是闪过脑海,就让慕容瑛遍体生寒,几乎要冷笑出声。 除了让自己死得更加可笑和惨烈之外,不会有任何第二种结果。 慕容瑛几乎可以预见,自己绝对会成为高青松用来试探沈烬反应的、第一批可怜的炮灰。 可如果隐瞒不报,假装自己没有发现…… 慕容瑛打了个寒颤,夜风似乎更冷了。 以高青松在组织内那堪称恐怖的掌控力与多疑性格,一旦事后被他察觉自己知情不报,甚至只是有所延误…… 自己的下场,恐怕会比死在沈烬手里更加凄惨百倍。 那位部长大人折磨人的手段,她光是想想,就觉得灵魂都在战栗。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只有暗红色的风衣衣角偶尔被夜风撩起。 到底怎么办? 或许她现在可以直接去找沈烬直接投诚,但是沈烬会相信自己吗? 就在慕容瑛被那两难抉择反复煎熬的时候—— “大晚上的,一位漂亮女士独自站在这里吹冷风,是在欣赏枫叶吗?还是说,在欣赏我那座不怎么好看的破院子?” 一道带着明显戏谑笑意的男声在慕容瑛的耳畔响起。 被发现了! 慕容瑛浑身的寒毛在瞬间倒竖起来! 巨大的危险预感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了反应——逃!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属于十二阶半神的强悍精神力与身体机能轰然爆发。 她甚至来不及抬头看清来者,便带着一串模糊的暗红色残影,向后急撤! 然而,作为一位精神系神径的半神,她还是慢了半步。 “呼——” “轰!!!” 纯粹的光和狂暴的热能先一步降临! 一颗直径超过两米、完全由压缩到极致的炽白金色的“炎拳”轰击在她原本立足之地的稍前位置! 大地在哀鸣! 狂暴的火焰与冲击波呈环形炸开! 慕容瑛尽管已经将速度催发到极致,仍被那扩散的灼热气浪和飞溅的熔融土石狠狠扫中! “噗!” 她喉咙一甜,强行将涌上的逆血压下,借力向后飘飞数十米,暗红风衣的下摆边缘已被高温灼出焦痕。 她原先站立的那株粗壮老枫树连同方圆十几米的地面,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深达数米、边缘流淌着暗红色岩浆的恐怖巨坑! 热风呼啸,吹动她略显凌乱的长发,也照亮了从天而降的那个身影。 火焰如同温顺的仆从,盘旋在他的拳头上。 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轻巧地落在巨坑边缘燃烧的乱石上。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立领制服,袖口与衣摆绣着金红色的火焰纹路。 标志性的耀眼金发在热风中微微拂动,脸上覆盖着一张眉心镶嵌着金色羊角星图的金红色白羊假面。 面具之下,那双即使在黑夜中也流光溢彩的金色眼眸,正带着一种猎人审视落入陷阱的猎物般的玩味笑意,牢牢锁定在慕容瑛身上。 “反应不慢嘛。” 焚岳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京都的地下老鼠,最近胆子是越来越肥了,连我圈起来准备养老的地方都敢探头探脑。” 慕容瑛的心沉到了谷底。 从那张标志性的星座假面上她就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白羊宫主,焚岳! 十二宫中最顶尖的战力之一,以霸道绝伦的火焰能力和战斗风格闻名于世。 虽然同为十二阶的半神但慕容瑛其实明白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十二宫出来的半神在神径共鸣者世界那是公认的怪物中的怪物,除非是三个自己站在这里不然她觉得自己没有一点和这位白羊宫主抗衡的力量。 现在最糟糕的预感应验了。 自己的行踪早已暴露,引来的虽然不是沈烬本人,但这位火焰狂徒来了,沈烬还会远吗? 第324章 羊捉老鼠 “白羊宫主……” 慕容瑛的声音因方才的冲击和紧绷而略显沙哑。 但她迅速调整呼吸,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带着媚意的笑容。 “小女子不过是夜晚散步,偶然路过,欣赏一下西山夜景,何必动怒?” “散步?” 焚岳嗤笑一声,金色眼眸中的戏谑更浓。 “慕容小姐,或者说,‘魅影’阁下,你这散步的路线,心思可是有点重啊。” “直勾勾地盯着我兄弟养病的地方看了半个晚上,怎么,是黑皇帝派你来送慰问果篮,还是……想确认点什么?” 他果然知道自己的身份! 慕容瑛心中一凛。 十二宫的情报网络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 高青松的指令是绝密,焚岳能点破,意味着他们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千丝”近期异常的动向。 焚岳向前踏出一步,靴底踩在灼热的岩石上,发出“嗤”的轻响。 他周身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温度急剧上升,那并非刻意散发威压,而是他体内磅礴的元素系神径【至高烈阳】的能力自然流转带来的现象。 “本来嘛,京都这潭水底下到底藏了多少牛鬼蛇神,谁在暗中窥伺,我还有点理不清头绪。” 焚岳的语气依旧带着笑意,但那份玩笑下,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冰冷锋芒已逐渐展露。 “我正愁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突破口’,把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揪出来抖一抖……”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收拢,一缕缕白金色的炽热神炎如同活物般在他指间跳跃、缠绕,汇聚成一个不断压缩的小型太阳球。 “没想到,今天晚上,就有你这么一位‘半神级’的老鼠代表,自己送上门来了。” 焚岳歪了歪头,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 “是该说你敬业呢,还是说你……运气不好?” 慕容瑛瞳孔微缩。 她听出了焚岳的弦外之音——他是故意的! 沈烬在这里的消息,很可能就是焚岳故意放出的一个诱饵! 用来钓出像她这样沉不住气、或者肩负侦查任务的各方探子! “难道沈烬的位置暴露……是你们故意的?” 慕容瑛忍不住脱口而出,此刻她的媚态尽失,声音里带着惊怒。 “哦?反应过来了?” 焚岳似乎很满意她的“领悟”能力,笑得更加开朗。 “那家伙啊,现在估计还在对着他那盆宝贝花伤春悲秋呢。不过嘛,用一位神话支柱来当个鱼饵确实有些浪费。” “不过还是有傻子会上来咬钩。你看,这不就钓上了一条挺漂亮的大鱼?” 他用最轻松的语气,说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焚岳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金色眼眸中的温度降至冰点。 “慕容小姐,给你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放弃抵抗,跟我回去‘聊聊’。” 他顿了顿,竖起第二根手指,指尖的微型太阳球光芒暴涨,散发出令人皮肤刺痛的高温和毁灭气息: “第二,我打断你的四肢,烧坏你那张还算不错的漂亮脸蛋,再把你拖回去‘聊聊’。” “选一个。” 焚岳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松,“我的耐心,和这山里的夜风一样,不怎么暖和。” 但在他对面的女人心中已经开始忍不住骂娘了。 这看上去英俊不凡的男人怎么一说出口的都是这么残忍的话? 慕容瑛知道,谈判与周旋的空间已经没有了。 面对一位状态完好的十二宫宫主,而且是元素系神径中攻击性最强的【至高烈阳】路径,任何侥幸心理都是致命的。 她同样清楚高青松的手段,投降的后果未必比死在这里好多少。 绝境,反而激起了这位“魅影”骨子里的凶性。 她脸上的媚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冰冷。 暗红色的精神力自她眼底深处浮现,周身开始弥漫起一股无形无质的晦涩精神波动。 都是十二阶的巅峰半神,她的内心其实并不是像她表面那样娇柔妩媚。 她也是有自己的骄傲和脾气的! 【心魇】路径——以情绪为食,以恐惧为刃,操控心灵,制造无间地狱! “白羊宫主……” 慕容瑛的声音变得飘忽而诡异,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想留下我?就看你这把‘太阳火’,烧不穿人心的‘影子’!”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瞬间就分化出数十上百道姿态各异的暗红精神虚影,每一道都散发着相似的精神波动,同时向不同方向飞掠! 与此同时,一股股强烈的心悸、莫名的恐慌、以及无数负面幻象开始如同无形的潮水,向着焚岳面具后的精神海疯狂冲击而去! 精神干扰,幻影分身,暗影遁行——典型的【心魇】路径起手式。 “呵,真是不知死活。” 焚岳却像是毫无所觉,面对那潮水般涌来的精神攻击和漫天幻影,他只是不屑地轻笑一声。 他只是简单地、握紧了那只缠绕着白金色神炎的右拳。 然后,向前,一拳轰出! 没有繁复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名号,只是最纯粹、最暴力、最极致的光与热的释放! “吃我一拳太阳曜斑!” 轰——!!! 以焚岳的拳头为中心,一轮微型的人造太阳骤然诞生、膨胀、爆发!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炽白光芒瞬间吞噬了方圆数百米的一切! 黑夜被强行驱散,化为刺目的白昼! 所有树木、岩石的阴影在绝对的光明下无所遁形! 那恐怖的温度飙升到足以瞬间气化钻石的程度。 慕容瑛分化出的所有精神幻影,在这无差别的的“烈阳”中,尖叫着消融。 她那精妙的精神冲击,在接触到那灼热如恒星内核般的意志时,更是如同撞上烧红铁板的雪花嗤嗤作响。 “找到你了。” 焚岳的金色眼眸在强光中依然清晰,瞬间锁定了一道在光芒边缘急速扭曲、试图遁入更深层阴影的暗红流光。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身影在原地“砰”地一声炸开一团火焰,下一瞬,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那道暗红流光的前方! “游戏结束,小老鼠。” 包裹着毁灭性能量的炽白炎拳毫不怜香惜玉地、对着慕容瑛那张骤然写满惊骇的绝美脸庞,狠狠轰下! 狂暴的火焰再次炸开。 然而,焚岳金色眼眸中的玩味笑意却在命中的瞬间微微凝滞了一下。 这触感不太对。 那不是击中血肉之躯应有的沉重与反馈,更像是一拳打爆了一个充气的皮囊。 “啵——” 一声气泡破裂的脆响之后。 那被炎拳正面轰中的“慕容瑛”,瞬间化作无数缕暗红色的、带着强烈精神怨念的烟雾消散。 精神分身? 这是【心魇】路径的能力之一——替身魇影! 焚岳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化为更浓的兴趣。 “哦?还挺滑溜。” 他收回炎拳,环顾四周因爆炸而亮如白昼的山林,“比之前那个只会变脸的【无面人】同事,倒是机敏不少。” 第325章 绝对的碾压 焚岳并没有因为一击落空而恼怒。 白羊面具下的嘴角重新勾起,那双金色眼眸缓缓扫视着周围,在他瞳孔深处仿佛有微型的太阳在旋转。 【至高烈阳】路径,其力量本源是极致的火、热与能量。 它不仅赋予焚岳毁灭性的攻击力,同样赋予了他对能量流动乃至精神“热度”的极端敏锐感知。 在纯粹的“热能”视角下,一切阴影都无所遁形。 “跑得掉吗?”焚岳轻笑一声。 他的右手却并指如剑,向着那方向遥遥一点。 “阳炎矢!” 嗤嗤嗤——! 数十道凝练如实质的白金色火焰光束,如同精准制导的流星箭矢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攒射向一个飞遁的“人影”以及其周围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 慕容瑛此刻心中已是一片冰凉。 她咬紧了一口银牙,不惜代价地动用了【心魇】路径的保命秘术——【魇魔之躯】。 以自身三成精神力瞬间构筑一个能承受一次致命攻击的替身傀儡。 这秘术代价巨大,会让她接下来一段时间精神萎靡,战力更是直线下降。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焚岳竟如此变态! 那覆盖而来的火焰光束,每一道都蕴含着炽烈的毁灭之力,封死了所有退路! 就算是施展了保命术之后也还是要面对焚岳后续的攻击。 这个男人难道是南通来的吗?一点怜香惜玉都不懂? “该死!” 慕容瑛暗骂一声,再也无法维持完美的隐匿。 暗红色精神系神径能量爆闪,她的真身从阴影中被逼出。 如同鬼魅般在狭窄的山坳间极限闪转腾挪,一道道残影被火焰光束穿透。她挥动双手,凝聚出层层叠叠、宛若实质的暗红精神护盾,试图抵挡。 但【至高烈阳】的力量对【心魇】这类偏阴暗、精神属性的能力,有着近乎天然的克制! 那些精神护盾瞬间就发出“滋滋”的消融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噗!” 一道光束擦过她的左肩,那极致的高温让她肩头衣物瞬间碳化,皮肤传来剧烈的灼痛,更有一股灼热暴戾的能量试图焚烧她的精神! 慕容瑛闷哼一声,眼中闪过决绝。 几次尝试,无论是隐匿、速度、还是硬抗,她都完全被碾压。 逃,已经绝无可能! 战,更是毫无胜算! 焚岳甚至到现在,仅仅是以基础的外放神径共鸣能量的招式,就将她逼入了绝境。 但绝望,有时反而能催生出人心底最疯狂的勇气。 “这是你逼我的!白羊宫主!” 慕容瑛的声音因为痛苦和决绝而扭曲,她不再试图逃遁,反而猛地停下身形,立于一处相对开阔的碎石地上。 她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周身暗红色的神光如同沸腾的血液般疯狂涌动、扩张! “与其被你像抓老鼠一样捉住,不如……拼个玉石俱焚!” 慕容瑛尖啸一声,双眸完全化为两团深不见底的暗红漩涡,“神国展开——【心渊回响】!” 轰!!! 以慕容瑛为中心,一个诡异的、半透明的暗红色领域瞬间张开,迅速覆盖了方圆数千米的范围! 领域之内,光线骤然暗淡,仿佛被吞噬了所有暖色与希望,只剩下冰冷的暗红。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耳边开始响起无数窃窃私语、凄厉哭嚎、疯狂大笑……这些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精神噪音是无数被【心魇】吞噬的情绪与记忆的回响! 大地仿佛化作了蠕动的血肉泥潭,一尊尊由负面情绪和恐惧凝结而成的、形态扭曲怪诞的暗影魔物从泥潭中爬出。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像哀嚎的人脸,时而像挣扎的手臂,散发着侵蚀心智的污秽波动。 领域顶部则是无数只缓缓睁开的、布满血丝的“心魇之眼”,冰冷地注视着领域内的一切生灵。 这便是慕容瑛的【心渊回响】,一个将精神污染、情绪操控、幻象丛生发挥到极致的恐怖领域。 在这里,人的五感会被扭曲,理智会被侵蚀,恐惧会被无限放大,最终沦为这神国的养料,精神则会在无尽的负面情绪中崩溃。 展开神国,对于半神而言是最终手段,也是最大消耗。 慕容瑛显然已存了死志,试图用自己最强的领域,做最后一搏。 面对这骤然降临、诡异阴森的暗红神国,焚岳却只是停下了追击的脚步。 他抬头好奇地打量着领域内光怪陆离的景象。 “哦?终于舍得开领域了?” 焚岳的语气甚至带着点“总算有点看头”的意味。 “【心渊回响】?名字倒是挺唬人。” 他歪了歪头,似乎很认真地感知了一下领域内的精神侵蚀力量,随即撇了撇嘴,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失望? “啧,搞了半天,还是这些老掉牙的精神污染的把戏。” 焚岳摇了摇头,“你的能力要是只有这些的话可以准备好遗言了。” 慕容瑛身处领域核心,听见焚岳这话之后又惊又怒,但她心中更多的是一种荒诞的寒意。 “狂妄!入了我的心渊神国,便由不得你!” 慕容瑛厉喝,全力催动领域! 无数暗影魔物尖啸着扑向焚岳,天空的心魇之眼投射下混乱而冰冷的精神光束,整个领域的负面回响瞬间放大到极致,试图将焚岳拖入无尽的心智深渊! 面对这足以让同阶半神严阵以待、甚至需要同样展开神国领域对抗的攻势,焚岳却只是嗤笑一声。 之后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 “对付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 焚岳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粘稠的暗红领域中响起:“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最纯粹的光和热,把它……” 他周身猛然迸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都要炽烈的白金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扩散,而是高度凝聚在他体表,让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纯由光与火铸就的火焰神只! “……彻底烧穿!” 话音落下,焚岳的身影动了。 他就那么笔直地、蛮横地,朝着领域核心,也就是慕容瑛所在的位置,发起了冲锋! 男人所过之处,如同摩西分海! 扑向他的暗影魔物,还未靠近他身周三尺,便被那极致的火光直接汽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天空投射下的精神光束,撞上那层白金光焰,如同冰锥投入熔炉,瞬间消融无形。 领域内无处不在的负面回响、精神侵蚀,在接触到焚岳那如同恒星内核般灼热的精神意志时,就如同遇到了天敌,纷纷扭曲、溃散、发出无声的哀鸣! 【心渊回响】那粘稠沉重的精神污染之力试图束缚他,却被他以纯粹的力量和速度硬生生撞破。 焚岳每一步踏出,都在暗红的“地面”上留下一个燃烧的、琉璃化的脚印! “不可能!!” 领域核心处的慕容瑛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叫,她感受到自己的神国领域,正在被对方以这种最蛮横的方式,从内部暴力撕开! 那种绝对的属性克制与力量碾压,让她感到深深的绝望。 仅仅几个呼吸,焚岳便已冲破无数阻碍,突进到了慕容瑛身前不足十米之处! 他抬起右手,那燃烧着白金色神炎的拳头,再次锁定了脸色惨白、精神已近乎崩溃的慕容瑛。 “看来,你选了第二条路。”焚岳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冰冷无比。 “那么,如你所愿。” 第326章 没品位 焚岳的炽热的炎拳距离慕容瑛苍白的脸庞只有几寸的距离。 那极致压缩的白金色神炎尚未真正触及皮肤,但其蕴含的恐怖高温与毁灭意志已经让慕容瑛的瞳孔因濒死的恐惧而放大。 结束了。 她闭上眼,等待神魂俱灭的最终时刻。 然而—— “停,把她带过来,我有用。” 一个冰冷声音突然出现在了焚岳的灵魂深处。 焚岳的动作,连同那几乎要爆发的毁灭性能量,在这一声灵魂传讯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那双燃烧着战意的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惊愕。 这声音……是沈烬! 但……怎么可能直接穿透那么远的距离和慕容瑛的神国,作用于他的灵魂? 这家伙的灵魂强度……到底算是什么啊?! 焚岳面具下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啧,真是麻烦。” 焚岳小声嘀咕了一句,但手上的动作却无比干脆。 白金色神炎瞬间收敛了大半威力,他化拳为爪,五指燃烧着相对温和但依旧强韧的金色火焰,精准地掐住了慕容瑛娇嫩的脖颈。 “别动,不想变白痴就老实点。”焚岳警告一句。 同时,一股磅礴炽热的烈阳神力蛮横地冲入慕容瑛那已经摇摇欲坠的【心渊回响】领域核心。 慕容瑛本就濒临崩溃的神国,在这股外来至阳之力的冲击下,连挣扎都显得无力。 暗红色的领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整个空间裂纹瞬间遍布,随即轰然破碎! 无数负面精神碎片和魇影残像四散飞溅,又迅速在焚岳周身的火光中被净化消弭。 “呃啊——!” 慕容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神国被强行击破带来的反噬直冲灵魂。 她眼前一黑,七窍之中渗出丝丝暗红色的血线,周身强横的半神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急剧衰落。整个人瞬间就软倒下去,被焚岳像拎小猫一样提在手里。 “走。” 焚岳不再看这片狼藉的战场,提着昏迷的慕容瑛,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掠向西山别院。 …… 西山别院,玻璃花房外。 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中,为那株在特制花房内静静绽放的月光花蒙上一层朦胧的银纱。 沈烬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运动服,背对着院门,安静地站在花房前。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甚至还有种易碎感,仿佛一阵稍大点的风就能将他吹散。 焚岳提着昏迷不醒、气息萎靡的慕容瑛落在他身后不远处,随手将慕容瑛丢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人带来了,还有口气。” 焚岳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散漫,但金色眼眸却不由自主地打量着沈烬的背影,试图从他身上找出刚才那惊人灵魂传讯的更多痕迹。 “我说,你下次‘打电话’能不能温柔点?差点吓得我手抖把她骨灰直接扬了。” 沈烬没有回答焚岳的调侃,缓缓转过身。 当他的面容暴露在月光下时,不远处的慕容瑛恰好因为地面的冰冷和身体的剧痛而幽幽转醒。 她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终于看清了那个站在月光花前的男人。 好帅的男人! 但是脸怎么这么苍白? 沈烬现在那近乎透明的苍白皮肤,在月光下几乎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消瘦的脸颊线条清晰而冷硬,但那张薄唇现在却毫无血色。 他站在那里,没有刻意散发任何气势,甚至给人一种风中残烛般的错觉。 但是—— 当慕容瑛的目光,终于对上沈烬那双眼睛时,那所有的“苍白”、“虚弱”印象,都在瞬间被粉碎!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冰蓝色琥珀像是将一片星空封存。 在这对眼眸之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甚至没有属于“人类”的温度。 他就只是平静地、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然而,就在这对视的刹那,慕容瑛的灵魂深处,却爆发了远比面对焚岳毁灭性火焰时更加剧烈的战栗! 那是低维生命在偶然间窥见高维存在时,源自生命本质的渺小与敬畏! 神话支柱!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认知上。 无论他的躯壳看上去多么脆弱,无论他此刻的状态多么不佳,但那双眼睛,那种灵魂层面的“高度”,做不了假! 沈烬!他绝对已经踏足了那个领域! 慕容瑛强忍着灵魂的颤栗和身体的疼痛,挣扎着想要坐起。 那张娇魅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她认为最恭顺,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 “沈……沈先生……” 她的声音因虚弱和恐惧而沙哑断续。 “您,果然……不愧是……站在这世间顶点的存在……” 慕容瑛剧烈喘息着,目光扫过周围雅致静谧的庭院和那间在月光下如同水晶宫殿般的玻璃花房,试图寻找话题。 “就连……您的栖身之所,也是如此……清雅脱俗,意境高远,非我等俗人可以企及……” 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抱着胳膊看戏的焚岳,面具下突然传出“噗”的一声闷笑,随即肩膀可疑地抖动起来。 沈烬的目光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开口:“你弄错了。” 慕容瑛一愣。 “这里,”沈烬抬手指了指周围的院落,“是他的房子。” 最后他的指尖转向憋笑的焚岳。 “……” 慕容瑛脸上那勉强维持的恭维笑容,瞬间僵住。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戴着白羊面具、刚才把她按在地上摩擦、差点一拳把她轰杀成渣的男人。 他的房子? 那个战斗风格狂暴如火的白羊宫主? 一想到自己刚才居然在恭维焚岳的“清雅脱俗”和“意境高远”,再联想到自己被他追得像条丧家之犬、神国都被暴力拆掉的狼狈模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一丝荒谬的羞耻猛地冲上慕容瑛心头,甚至有些压过了对沈烬的恐惧。 “原来是白羊宫主的住处。呵,难怪品味如此差劲,根本就配不上神先生。” “差劲”两个字,她说得极其用力。 “……” 焚岳肩膀的抖动戛然而止。 面具后,那双总是流光溢彩的金色眼眸瞬间瞪大。 随即,一点难以置信,一点被冒犯的震惊,以及……汹涌澎湃的怒火迅速积聚! 他可以接受任务失败,可以接受被哥哥曜全方位压制,甚至可以勉强接受有人说他长得丑虽然他认为这绝不可能。 但! 他绝对不能接受有人质疑他的品味!!! 这是他焚岳,国际顶流巨星贾斯丁·岳,十二宫时尚与审美标杆,当然这也是他自封的。 唯独这“品味”二字,乃是焚岳毕生的骄傲与逆鳞! “你——说——什——么——?!” 焚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燃烧的火炭。 他周身“腾”地一下冒出半尺高的金色火焰,别院中的温度瞬间攀升上去。 第327章 向我俯首 焚岳瞪着地上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那眼神简直像要把她连同她刚才那句话一起烧成灰烬! “够了。” 沈烬冰冷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看了焚岳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却让暴走的焚岳瞬间一滞,周身的火焰不甘心地摇曳了几下,最终还是悻悻地收敛了回去 他抱着胳膊,那对金灿灿的眼眸之中恐怖的杀气死死锁定了慕容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你等会死定了”的气息。 沈烬重新将目光投向地上脸色变幻、惊魂未定的慕容瑛。 月光下,他苍白的面容宛如冰雪雕琢。 “‘魅影’慕容瑛。”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你现在的处境相信你自己也很清楚。高青松派你来,无论目的是探查我的情况还是别的,你现在落在我手里。他不可能来救你,甚至应该已经将你视为弃子了。” 慕容瑛的心沉了下去,沈烬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她的痛处。 “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 沈烬继续说道,“当然我也可以让身边这位白羊宫主来替我动手,相信他现在有很多种方法让你体验一下十二宫的酷刑。” 慕容瑛身体微微颤抖,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但是,”沈烬话锋一转,“我也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活下来,甚至摆脱高青松,摆脱‘千丝’的机会。” 慕容瑛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其中也混杂着巨大的怀疑与一丝不顾一切的希冀。 “沈……沈先生……您的意思是……” 这一刻这位十二阶的半神的声音带着颤抖。 沈烬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在等待她自己想明白,做出抉择。 慕容瑛剧烈地喘息着,她那高耸的胸脯不受控制地起伏,大脑此刻疯狂运转。 背叛高青松? 投靠眼前这个虽然强大但敌我未明的“神话支柱”? 这无异于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可能更深的深渊。 但是……不俯首,现在就得死! 而且,沈烬提到了“摆脱高青松”……那个控制她多年、让她恐惧入骨的男人…… 这真的有可能吗? 在思考了良久之后,慕容瑛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 她挣扎着,以半神之尊朝着沈烬的方向深深俯首,染血的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发出重重地一声。 “慕容瑛……愿为沈先生俯首效命。” 她的声音嘶哑最后补充一句,“只求……一线生机。” 沈烬看着匍匐在地的女人,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没有任何波澜。 “很好。”他淡淡说道,“那么,你要做的第一件事……” 他的目光越过慕容瑛,似乎看向了京都深邃的夜空。 “把你所知道的,关于‘千丝’在京都的所有情报网络、秘密据点、人员名单……尤其是,高青松近期的所有指令和关注重点……” “一字不落全部告诉我。” 慕容瑛强撑着重伤的身体与虚弱的精神,不敢有丝毫隐瞒,将她所知的关于“千丝”在京都的隐秘脉络,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悉数道出。 组织秘密据点的位置、成员伪装的身份、传递情报的暗线、安插在各阶层的眼线名单……、 甚至包括高青松近期几次联邦会议的参与者与模糊的议题。 她语速很快,额头不断渗出虚汗,每说出一项,都感觉灵魂深处对高青松的恐惧枷锁松动一分,却又被对眼前这位更不可测存在的敬畏所取代。 焚岳不知何时已经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字不落地记着。 这些情报的价值,远超他今晚的预期。 沈烬始终安静地听着,站在月光花房投下的朦胧光影边缘,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直到慕容瑛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将她所知的情报倾吐得七七八八之后庭院才重归寂静。 “最后一个问题。” 沈烬终于再次开口,“你可知道一个外号叫‘老狗’的中年男人?” “就是那位被【无面人】半神假扮的那个?我想要知道他现在是生是死?” 这个问题,让慕容瑛身体微微一僵。 慕容瑛抬起头,对上沈烬那毫无波澜的视线,却感到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沉重冰冷的压力。 她突然猛然意识到,或许这个问题比之前所有情报加起来,对眼前这个男人都更重要。 她不敢怠慢,蹙眉开始仔细回忆,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相关线索。 “您说的是那位常年活动在京都边境的卫星小镇,擅长情报搜集和灰色渠道的小店老板?” 她小心地斟酌着用词,“大概在几天前,我隐约听人提起过……”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组织里另一位十二阶半神‘天狼’,好像遭遇过一次刺杀。刺杀者……据说就是一个只有神径九阶左右的中年男人。” 沈烬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凝固了一瞬。 慕容瑛继续回忆: “‘天狼’和那个人之间,似乎早有旧怨,具体是什么仇,我不清楚,那是‘天狼’自己的私事,他一向嘴严。” “后面我听说……那个中年男人在动手时,情绪非常激动,好像一直在嘶吼着什么……‘是我的情报害了他’之类的话……” 慕容瑛每复述一句,庭院中的空气似乎就更冷一分。 焚岳靠在柱子上的姿势不知何时变得挺直,金色眼眸锐利地看向沈烬的背影。 “然后呢?” 沈烬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变化。 “然后……” 慕容瑛咽了口唾沫继续开口: “结果没有悬念。一个九阶,正面刺杀有准备的十二阶半神自然是毫无胜算。听说他被‘天狼’重创,几乎当场毙命。但‘天狼’好像没立刻杀他……” 她努力回忆着听来的零碎片段: “‘天狼’似乎觉得他还有用,或者……想从他身上问出点什么,又或者只是想折磨他。” “后来,不知道‘天狼’和张萃之间有什么交易或命令,张萃好像对那个垂死的中年男人很感兴趣……‘天狼’就把只剩一口气的那个人交给了他。” 慕容瑛的声音低了下去,“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张萃很擅长……‘剥取’和‘模仿’。他可能从那个中年男人身上,得到了足够的信息……”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沈烬已经完整地将整件事地来龙去脉都理清楚了。 老狗一定是在发现了他给自己的情报出现问题之后就来找他,而那个时候的自己应该是已经和夏晴出发了。 而他在等待之后应该是误认为自己可能因为他的失误而遭遇了不测,于是在内心的煎熬之下单枪匹马去找十二阶的“天狼”报仇。 最后落得重伤濒死,然后落入了以诡异残忍着称的【无面人】手中……其下场,可想而知。 而现在已经不需要老狗向他亲口说出那个需要他支付报酬的那个名字到底是谁了。 在最后的时刻还执意要报仇的对象很显然就是“天狼”! “枫君……” 第328章 我向你保证 沈烬的表面依旧维持着冷漠和平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庭院,也笼罩着院中的三人。 焚岳紧紧盯着沈烬。 他看到沈烬依旧站得笔直。 但是—— 焚岳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了沈烬那自然垂落在身侧、掩藏在口下的左手,正在极其轻微地……颤抖。 那不是因为寒冷,也不是因为虚弱。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透过这具不堪重负的躯壳,泄露出的破绽。 沈烬那淡漠的冰蓝色瞳孔的最底层闪过了一道灰白色的杀气。 他原本身体之中那些充当神径共鸣能量的灰白色实质杀气在之前的战斗后因为创伤而消失,但是现在…… 它们好像回来了,因为沈烬的心中燃起了汹涌的杀意!!! 焚岳移开了目光,心中莫名有些发堵。 他猜想沈烬和那个叫老狗的线人之间,恐怕不止是简单的雇佣关系。 老狗在沈烬从东海的蒲牢关到京都的路上一直被追杀,而在这种情况下还选择给予他情报支持…… 如今,这人因他而死,死前还背负着自责,死后连身份和存在都被敌人亵渎利用…… 沈烬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慕容瑛几乎要以为沈烬在酝酿情绪时,他却缓缓转过了身。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眸似乎比刚才更加幽深,也更加冰冷。 “你提供的情报,足够换取你的命。” 沈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履行你的承诺。” 慕容瑛心中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她低下头:“请沈先生吩咐。” 沈烬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缕极其细微、却令人灵魂本能感到厌恶与恐惧的深灰色气息,缓缓萦绕而出。 那气息并不强大,却蕴含着最原始的“罪”与“罚”的意蕴,仿佛是世界阴暗面的浓缩。 【原罪诅咒】的气息——来自【七宗罪】的本源之力! 慕容瑛脸色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却被一股无形的灵魂威压死死钉在原地。 “放松你的精神防御。” 沈烬带着命令的口吻说道。 慕容瑛咬着牙闭上眼睛,强行压制住灵魂本能的抗拒,将最脆弱的精神核心暴露出来。 沈烬指尖那缕深灰色气息,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悄然没入慕容瑛的眉心! “啊——!!!” 慕容瑛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她那具凹凸有致的娇躯剧烈抽搐起来! 一股冰冷、粘稠、充满堕落与束缚感的意志,蛮横地烙印在了她灵魂的最深处。 那是一种以“原罪”为枷锁的契约奴印! 慕容瑛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枷锁的另一端,牢牢掌握在眼前这个苍白消瘦的男人手中。 从此以后,她的生死、她的意志、她的所有一切,都将系于沈烬的一念之间。 除非有一天,她的灵魂强度能够超越这原罪诅咒的源头——也就是超越沈烬本人,并且有足够的力量和契机自行破解这诅咒。 否则,她永生永世,都将是沈烬最“忠诚”的奴仆。 自由和生命之间孰轻孰重? 慕容瑛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 几秒钟后,慕容瑛的抽搐停止,她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着,一身香汗如同暴雨落下。 她的眼神涣散,充满了深切的绝望与认命。 这一刻她能感觉到,那烙印正在与她的灵魂缓慢融合,无法剥离。 沈烬收回手,指尖的深灰色气息消失。 他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动用哪怕一丝原罪之力,对这具身体都是负担。 但他冰蓝色的眼眸,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冽清明。 “契约已成。” 他俯瞰着地上宛如失去所有生气的慕容瑛,“从此刻起,你就是我的人。高青松那边对你的精神控制也已经被我消除。” “我需要你的时候,自会找你。” 慕容瑛艰难地爬起,以最卑微的姿态跪伏在地,声音干涩开口说道:“是……主人。” 沈烬不再看她,而是转向焚岳: “找个地方让她养伤,别死了。另外,她提供的据点名单,你处理一下。” 焚岳从廊柱边走过来,看着地上气息奄奄、灵魂被种下奴契的慕容瑛,又看看面色苍白却眼神冰寒的沈烬。 按照这位白羊宫主的性子本来是不可能被沈烬这样使唤的,但今天当他感受到沈烬那恐怖的灵魂威压的时候,就算是他这样的巅峰半神心底都有些害怕了。 焚岳咂了咂嘴回应说道:“行,交给我。我会把她和那些老鼠窝都收拾得妥妥当当。” 说完之后他拎起慕容瑛,准备离开。 不过在临走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烬。 沈烬已经重新转过身,面向玻璃花房,只留给他一个孤寂的背影。 月光洒在他身上,那微微颤抖的左手,已经重新掩入袖中,再也看不见。 但焚岳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点燃了。 那是名为“复仇”的余烬,在死寂的冰原下,开始散发出危险的红光。 而它的目标,显然已经锁定了——“天狼”,以及……所有与此相关的人。 焚岳拎着慕容瑛消失在夜色中。 庭院里,只剩下沈烬,和那株静默盛开的月光花。 他缓缓抬起刚才颤抖的左手,摊开在月光下。 他的手掌依旧苍白,掌纹清晰,仿佛没有任何异常。 “……老狗。” 他对着月光花,极其轻微地,念出这个名字。 冰蓝色的眼底深处,翻涌着足以冻结地狱的寒意。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所有的人都一样。” “我向你保证!” 这一刻夜风突然呜咽地吹起,卷起几片枯叶轻轻掠过了沈烬的指尖。 仿佛冥冥之中有人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多谢。” …… 京都,高青松别院的书房之中,灯光被刻意调暗。 高青松坐在桌后,他的手指轻轻按压着太阳穴,金丝眼镜后的双眸微微眯起。 书房门被无声推开,身材魁梧的天狼走了进来。 “老板,魅影的灵魂标记在三分钟前彻底断连,我们无法追踪到她的位置。” 天狼的声音低沉沙哑着向端坐在中央的高青松汇报: “她最后传递回的模糊位置信息,指向西郊枫林一带,而且慕容瑛的信号是在爆发一阵高强度能量波动后才消失的。” 高青松没有立刻回应。 慕容瑛的断连……这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以他对那个女人的了解。 魅影绝对不是那种会轻易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的女人,而且她对自己的忠诚高青松心中也清清楚楚…… 就算是她真的发现了沈烬的位置也绝对不会轻易靠近才对。 除非这个女人遇到了什么意外情况……比如说,她决定改换门庭、卖主求荣! 第329章 一幅油画 “西郊枫林那里似乎有一些大老板的私人房产。要是沈烬真的藏身在那里,慕容瑛恐怕已经……” 天狼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沿,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你想说魅影已经死了?” 高青松终于抬眼看向天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冷静。 “你觉得,沈烬会直接杀了她?” 天狼一愣:“不然呢?难道沈烬还有不杀女人的标准?” 高青松缓缓摇了摇头说道: “天狼,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是习惯用你的方式去衡量所有人。” 他身体微微后靠,陷入宽大的椅背阴影中。 “慕容瑛不是傻子,相反,她非常聪明,懂得审时度势,更懂得如何在不触怒我的前提下保全自己。” “她对我的‘忠心’,是建立在恐惧和利益之上,这么多年来这份‘尺度’,让她在面对绝境时,会本能地寻找最优解。” “您是说她背叛了您?” 天狼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似乎难以理解,“部长,难道你对她的控制……” “控制?” 高青松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我对她的控制,是基于精神契约以及她对我手段的恐惧。这些,一般人确实解不开。但沈烬……不一样。” 他的目光透过镜片,显得格外幽深: “他是十三阶的‘神话支柱’。这个层次存在的力量已经触及了这个世界的真正法则。” “灵魂、契约、诅咒……这些东西,对他而言,未必是不能破解的谜题,只是看他愿不愿意付出代价。” 高青松顿了顿,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慕容瑛落在他手里,如果他想,未必不能从她灵魂里挖出点东西。直接杀了魅影,对沈烬来说确实一了百了,但如果能反过来利用这颗棋子呢?” 天狼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您是怀疑……慕容瑛没死,甚至……已经倒戈?” “只是有这个可能而已。” 高青松的眼神变得冰冷,但嘴上却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 天狼沉默了几秒,幽绿的眼眸中凶光闪烁:“如果她真的敢背叛……我会亲手撕了她。”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高青松摆摆手,“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沈烬。慕容瑛最后信号消失的区域,你带人去查,但要小心一点。” 他加重了语气提醒着天狼: “不需要大规模人手,你们的任务只是外围侦察,收集痕迹然后判断慕容瑛是死是活。” “明白。”天狼点头应下,但他的脸上仍有一丝犹豫。 “有话就说。”高青松看了他一眼。 天狼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说道:“部长,恕我直言。沈烬在落星山脉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我们能处理的范畴。‘千丝’就算倾巢而出,恐怕也……” “也奈何不了他,是吗?” 高青松替他说完了没有说完的话。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恼怒,反而露出一丝奇异的微笑。 “这一点,我很清楚。我从没指望你们去正面解决一个‘神话支柱’。” “那您……”天狼不解。 “我需要情报,天狼。” 高青松的声音压低,“沈烬的确切状态是各方组织最看重的东西,十三阶的神话支柱不是那么容易晋升的。” 说完之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京都璀璨却冰冷的夜景: “‘千丝’处理不了沈烬,但总有人能。只要我们手里有足够有价值的情报,就能和他们交易,换取我们需要的东西或者是……借刀杀人。” 天狼这才恍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去,小心行事。”高青松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天狼躬身行礼后才安静地退出了书房。 与此同时,京都内城,焚岳的四合大院。 夏晴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天。 最初被沈烬冷言驱逐的委屈、伤心和不解,经过三天的沉淀,似乎已经被她消化了。 她不是那种会被情绪长久困住的女孩,等到那种委屈消散大半之后,那股想要靠近他的冲动,又重新占据了上风。 其实从昨天开始,她就想去找沈烬了。 她不相信沈烬真的对她毫无感觉,那天的冷漠更像是一种刻意的伪装,一种她尚未理解的自我保护。 她想当面问清楚,哪怕再次被推开,她也想弄明白他到底在抗拒什么,在害怕什么。 然而,少女的行动遭到了焚岳的反对。 “小姑奶奶,你现在可不能乱跑。” 焚岳当时拦在门口,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严肃。 “现在的京都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沈烬。影棋卫的人最近像疯狗一样在京都嗅探,你这时候出去,万一被盯上,咱们的麻烦就大了。” 他给出的理由很充分:沈烬现在需要“静养”,不宜被打扰。至于京都外面的事情,他和玥瑶会处理。 夏晴虽然心中无比焦急,但也知道焚岳说得有道理。 先前几次任性的举动已经让她吃过了教训。 而且现在沈烬的身体状况明显很糟糕,她不能因为自己而让他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于是,夏晴只能按捺下冲动,乖乖待在四合院里。 只是,这三天里,她发现“处理外面的事情”全是焚岳自己在忙。 这位白羊宫主早出晚归,有时甚至彻夜不归。 而玥瑶,则几乎完全相反。 她就像在这座深宅大院里扎根了一样,除了每天必要的进食和偶尔在庭院里散步透气,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她自己选定的东厢房里。 那间房被临时改造成了她的画室。 作为新生代顶流的艺术家,玥瑶的创作欲似乎永不枯竭。 这三天里,她没有踏出过四合院一步,却完成了一幅尺寸不小的油画。 画布上,色彩浓烈而诡异。 画面的主体,是一颗悬浮在虚空中的心脏。 但那并非鲜活的血肉器官,而是呈现出一种冰冷的深灰色,仿佛由某种坚硬的矿石或烧灼后的灰烬构成。 心脏的外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金色裂纹,那些裂纹深处,似乎还有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如同被禁锢的熔岩。 更奇特的是连接这颗心脏的血管。 四根粗大的纯白色的管道,它们从心脏的四个主要腔室延伸出来,另一端则消失在画面边缘炽热的背景中。 而画面的背景,则是一片怒放的烈焰百合。 那些百合花的花瓣如同燃烧的火焰翻滚,充满了毁灭性的生命力和一种献祭般的美感。 纯白的血管与燃烧的百合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触目惊心的对比。 整幅画充满了强烈的矛盾与象征意味: 冰冷破碎的心脏与炽热燃烧的背景;不自然的白色血管与生命怒放的火焰之花;禁锢与奔放,死亡与生机,极度的痛苦与极致的热烈……完美地融合在同一幅画面中。 第330章 往世星魂 玥瑶此刻正站在画布前,手里拿着调色板。 她微微歪着头,火焰般的红发随意披散。 这位如同画中的烈焰百合一样美艳的女子正凝视着自己的作品,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锐利的眼眸里,此刻却流淌着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画的是谁,画的是什么,或许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那深灰色裂痕心脏的冰冷与破碎,那白色血管连接的扭曲与隔绝,那烈焰百合背景的灼热与毁灭…… 或许,正是她眼中,某个正在西山别院中孤独男人,其内心世界的某种抽象映射。 夏晴曾无意间经过画室门口。 仅仅是惊鸿一瞥,那画面中传递出的强烈情感冲击和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就让她心头莫名一悸,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走了进去。 画室里,油彩和松节油的味道混合着一种艺术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玥瑶背对着门口,她的身形挺拔而专注,仿佛与眼前那幅已完成的油画融为一体。 直到夏晴走到她身后不远处,她才被惊醒,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随后缓缓转过身。 “抱歉,玥瑶姐,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夏晴有些局促地开口,她的目光从玥瑶脸上滑向她身后那幅极具冲击力的画作,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玥瑶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开口:“没事。这幅画已经完成了。” 她侧身让开一些,将画作完全展现在夏晴面前,“我只是……习惯了画完多看一会儿。” 夏晴这才得以真正近距离地观察这幅画。 但越是细看,那种冰冷与炽热交织、破碎与生命纠缠的矛盾感就越是强烈,仿佛要将观看者的灵魂也拉扯进去。 少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颗布满暗金色裂纹的深灰色心脏上,以及那四根扭曲的纯白“血管”…… “玥瑶姐,”夏晴忍不住轻声问道,语气里充满了困惑与探寻,“这幅画……是什么意思?它看起来……很悲伤,又很……激烈。” 玥瑶顺着夏晴的目光看向自己的作品。 她沉默了几秒,红唇微微抿起: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随手画的,一些……情绪的映射罢了。” 她的回答很轻巧,甚至有些敷衍,但那双锐利的眼眸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夏晴的反应。 她忽然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你呢?你从这幅画里,看到了什么?” 夏晴没有立刻回答。 她再次仔细地看着那心脏,看着那裂纹,看着那白色的连接,看着背景里仿佛要焚烧一切的烈焰百合。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心中浮现。 “这是……沈烬,对吗?” 夏晴抬起头看向玥瑶。 玥瑶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看着夏晴清澈却执着的眼睛,忽然觉得或许可以多说一点。这个女孩,和沈烬之间有着连她都看不透的深刻牵绊。 “你之前应该已经见识到了我的能力,虽然它看上去像是元素系的火焰能力,但事实上我的神径路径,是灵魂系的【往世星魂】。” 玥瑶的声音微微低沉了一些,“我的能力是燃烧灵魂,化为星辰之火,用灵魂转化为力量。但这条路径……还有一些不太受我自己控制的‘副作用’。”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偶尔,我的灵魂会与某些……未知的‘高位存在’的意识产生短暂的共鸣或‘交流’。” “那种感觉很模糊,甚至这么久了我也无法理解,就像是一种纯粹的感觉或意象的投射。”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画布上: “我的很多创作灵感,就来源于这些不受控的灵魂共鸣。它们像梦的碎片,难以捉摸,却又真实地影响着我的灵魂。” 夏晴听得愣住了。 与未知存在的共鸣?灵魂的投射?她突然想起自己曾在高丽郡见过的那位“心灵与精神女神”。 那个时候还是沈烬将【赤狱】的力量借给她才得以让她从那份神明的力量之中挣脱出来。 而沈烬和这些神明之间的关系似乎都不太好…… “难道这幅画……”夏晴的声音有些干涩,“就是来源于你……路径对应的神明和你产生的共鸣?” “也许。” 玥瑶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从三天前沈烬离开后,我的灵魂深处就开始感到一种……莫名的悸动。” “那不是属于我自己的情绪,更像是一种外来的灵魂‘回响’。而这股悸动的源头,隐约指向沈烬。” 她看向夏晴,语气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完全理解的凝重: “沈烬现在的力量,还有他身体和灵魂的那种特殊状态……或许,已经达到了足以引起某些‘未知存在’感应或关注的程度。” “这幅画,就是我的灵魂捕捉到的、关于他当下状态的一种……抽象投射。” 夏晴的心猛地一紧。 一种混杂着担忧、恐惧和强烈好奇的异样感觉攥住了她。 她盯着那颗画出来的心脏,仿佛能窥见沈烬正在承受的痛苦与挣扎。 鬼使神差之下,夏晴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声问道:“玥瑶姐,我……我能碰一下它吗?” 玥瑶显然没料到夏晴会有这样的请求,她怔了一下,看了看画布上已经干透的厚重油彩层,又看了看夏晴眼中的认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只是轻轻触碰的话,应该没问题。但你还是小心点,之前还从来没有外人碰到过我灵魂投影后创作的作品。” “谢谢,我知道了。” 夏晴道了声谢,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指尖缓缓地贴在了画布上那颗深灰色心脏的位置。 就在她的指尖与冰冷画布接触的刹那—— 轰! 一种纯粹的灵魂冲击突然顺着少女的指尖传到了她的灵魂之中! 夏晴的眼前瞬间被一片无边无际、深邃恐怖的黑暗星空所充斥。 在那星空深处,一道无法形容其庞大、古老的“目光”,仿佛跨越了无穷时空,骤然投射而下,精准地“钉”在了她渺小的灵魂之上! 那目光中蕴含着无尽的冰冷、漠然。 仿佛她,连同这世间的一切都只是某个宏大实验或冰冷剧本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即便是玥瑶提醒过她但这突如其来的遥远灵魂的注视还是让夏晴措不及防。 而就在这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注视中,一幅破碎而绝望的画面,如同被强行塞入夏晴脑海的胶片,骤然闪现: 那是一片燃烧的城市废墟。 摩天大楼的残骸如同巨人的墓碑歪斜矗立,火焰与浓烟吞噬着文明的残骸。 无数奇形怪状、狰狞可怖的墟兽尸体与人类残缺的肢体混杂在一起,堆叠成一座座血肉与金属的小山。 干涸的血液浸透了焦黑的土地。 天空是病态而压抑的暗红色,浓烟滚滚,遮蔽了日月。 而在废墟的中央,一个身着残破黑色斗篷、白色长发在热风中狂乱飞舞的身影孤独地站立着。 他的手中,似乎紧握着一长一短两件轮廓模糊的物体,但无论夏晴如何努力,都无法看清那是什么,更无法看清那人的面容。 只有一股滔天的死寂、孤独与毁灭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从那身影上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她的灵魂溺亡。 第331章 未来的一角 “啊——!” 夏晴发出一声惊叫,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踉跄着向后退去。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夏晴!” 玥瑶也被她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了?没事?” 夏晴靠在玥瑶的手臂上,急促地喘息着。 她的眼神还有些涣散,残留着先前那种极致的惊恐。 那幅画面带来的冲击太真实、太沉重了,那是……未来吗? 还是某种隐喻? 那个白色长发的背影是谁? 沈烬吗?但那样子又和沈烬很不一样…… “我……我好像……”夏晴定了定神,刚想将自己看到的可怕景象说出来。 然而,就在她开口的瞬间—— 一道清冷、空灵的女声直接在她意识海最深处响起,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精神的直接传递: 【不要说出来。】 这精神波动有些熟悉,像是查尔斯的精神意念又有些不同,那女子的声音之前她好像在哪里听见过。 这是伊丽莎白的声音! 【将你刚才所见,埋在心里。对任何人都不要提及。】 伊丽莎白竟然能通过查尔斯,或者将意念传递到自己的意识中! 夏晴的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 为什么不能说出来?那幅画面……难道触及了什么禁忌? 伊丽莎白的声音继续在她脑海回荡,带着一种严肃的告诫意味: 【有些事情,一旦被言语描述,便会加速其锚定现实的进程。】 【保持沉默,既是对你自己的保护,也是……为了给未来保留更多不确定的变数。】 【记住,你看到的,只是无数可能性中的一种轨迹。轨迹是可以被改变的,但是千万不要说出来,一旦你开口了那就是真的万劫不复。】 伊丽莎白的声音渐渐淡去,只留下夏晴满心的惊涛骇浪与无数疑问。 玥瑶扶着夏晴,看着她脸上变幻不定的神情,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她刚才分明从夏晴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恐惧和某种莫名的震撼。 “夏晴,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灵魂出了什么异常?” 玥瑶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严肃起来。 她的【往世星魂】路径让她对灵魂波动异常敏感,她能感觉到夏晴的灵魂在刚才那一刻经历了剧烈的震荡,并且似乎有某种灵魂的力量介入了她的身体。 夏晴抿紧了嘴唇,脑海中回响着伊丽莎白的警告。 她用力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没……没什么。就是……这幅画的冲击力太强了,我好像……产生了一点幻觉,被吓到了。对不起,玥瑶姐,让你担心了。” 她避开了玥瑶的目光,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眼中的惊悸与深藏的忧虑。 玥瑶看着她,红唇微微抿紧,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知道夏晴没有完全说实话,但她也清楚有些秘密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 只是,夏晴刚才的反应让她心中的不安隐隐扩大。 她是知道夏晴这个少女身上的秘密的,除了是“心核之泪”的宿主和融合者之外,她的身体也并非人类。 后面一点沈烬虽然没有告诉她和焚岳,但这几天的时间早就够两人查到很多事情了。 难道夏晴也在刚才感受到了灵魂神径尽头那位隐秘存在的注视吗? 但她不是精神系神径的共鸣者吗?就算是引起了神明的注视也不应该是因为自己的那幅画才对…… 画室里,两个各怀心事的女子沉默相对,只有午后的光影在画布上那冰冷的裂痕心脏与燃烧的百合之间悄然移动。 而在遥远的、常人无法观测的灵魂维度层面,一场关于“终焉”的倒计时,似乎因为夏晴这无意间的一瞥,而发出了极其细微的齿轮转动声。 …… 九龙联邦,京都,北站。 作为连接北方诸郡与国际线路的核心枢纽,京都北站永远是人潮汹涌之地。 高耸的钢铁穹顶下,指示灯牌不断刷新着列车班次信息。 拖着行李箱的旅客步履匆匆,混杂着各地方言与外语的喧嚣声在宽阔的站厅内回荡。 在这片忙碌的背景下,两个身影显得格外低调,甚至有些刻意地融入人群。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戴着深棕色贝雷帽和宽大墨镜的年轻女性。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衣领高高竖起,遮住了小半张脸,下身是修身的黑色长裤和平底短靴。 跟在她身后半步的,是一位同样经过伪装的男人。 他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脸上还戴着一副普通款式的黑框平光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一直在打量着车站里形形色色的人。 他穿着一身看似普通的深灰色连帽运动套装,外面套了件敞怀的黑色夹克,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某个小众潮牌logo的旅行袋。 虽然衣着休闲随意,但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举止气度,以及手腕上偶尔从袖口滑出的价值不菲的机械腕表,都暗示着这绝非普通旅人。 两人正是乔装打扮后的王颖和袁世瑾。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踏入京都初冬略显清冷但依旧喧嚣的站前广场。 巨大的电子屏幕播放着城市宣传片和广告,出租车与私家车排成长龙,喇叭声此起彼伏。 “呼……总算到了。” 袁世瑾长长舒了口气,摘下鸭舌帽扇了扇风,又赶紧戴了回去,小声抱怨道: “这一路跟做贼似的,连商务舱都不敢坐,挤经济舱挤得我腰都快断了。我说王大小姐,咱们至于这么谨慎吗?回自己老家搞得跟潜入敌后似的。” 王颖没理会他的抱怨,她的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广场,压低声音说道: “少废话。要是我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来,你信不信不出半小时,你家我家,还有影棋卫那边,就能收到确切消息?” 王颖的话让袁世瑾瞬间蔫了几分。 确实,他们俩的身份太敏感了。 王颖是九大世家之一王家的现存的唯一嫡系血脉。 虽然她的双亲早已不在,王家这些年也略显势微,但“王家大小姐”这个身份,在京都某些圈子里依然有着不轻的分量。 更重要的是,她是之前首尔新都的幸存者和浦牢关大战的亲历者之一,后面她的神秘“失踪”,早已被影棋卫列为重点盘查对象。 袁世瑾更不用说了。 江都袁家,那可是在东南沿海跺跺脚都能引发金融地震的巨无霸。 他作为袁家这一代最受宠的嫡孙,突然消失这么久,袁家怕是早就动用了所有关系网在疯狂搜寻。 而且他那位爷爷,要是知道他偷偷加入了“十二宫”这种组织,怕不是要亲自打断他的腿,再把他关进家族祠堂里反省十年八年。 这就导致了一个荒谬的局面—— 两人明明回到了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城市,他们却不得不像特工一样隐藏身份。 第332章 熟人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 袁世瑾嘟囔着,掏出一个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廉价手机。 他看了看上面寥寥几条信息。 “莹川姐只给了我们一个联系方式让我们等她从霓虹郡那边过来再说……” “可现在咱们要先找到夏晴却连她具体在哪里都不知道,京都这么大,总不能瞎找?” 王颖也从风衣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同款手机,调出一幅简略的京都地图。 上面有一个不断闪烁的微弱光点,位于市里三环的中心区域。 “老师给了我一个坐标,这好像是一位和她相熟的宫主的位置。我们可以先去找她。” “三环……” 袁世瑾摸着下巴,“我记得那边可是不少老牌世家和富豪的私人庄园。十二宫之中竟然还有人搞得这么张扬?” “不知道。”王颖也觉得有些奇怪,“但我们现在总得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想办法打听消息。” 她看了一眼广场上随处可见的监控探头和偶尔走过的、眼神锐利、步伐统一的便衣人员低声说道: “先离开车站,这里联邦军部的眼线太多。用我准备好的假身份,找个小旅馆或者短租公寓,要那种不需要严格登记、人流量大的地方。” “明白。” 袁世瑾立刻将旅行袋甩到肩上,“跟我来,我知道几个地方,以前和……咳,以前跟朋友‘体验生活’的时候待过,绝对足够隐蔽。” 两人不再交谈而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前一后,如同最普通的年轻旅客,汇入站前广场四面八方的人流中。 行走在熟悉的京都街道上,感受着空气中属于家乡的、带着淡淡灰尘和烟火气息,两人心中都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里是他们的根,是他们出生和成长的地方。 王家祖宅那深深的庭院,袁家在京都设立的办事处那气派的大楼,还有那些他们曾经的朋友…… 一切似乎都似乎恍如昨日,现在却又因为他们各自背负的秘密和使命,变得遥远而充满隔阂。 他们不再是单纯的王家大小姐和袁家小少爷了。 他们是十二宫的受训者,是行走在光明与阴影交界线上的潜行者。 而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寻找同样身处漩涡中心的夏晴,并试图在即将到来贡献自己的力量,或者,至少保住自己在乎的人的平安。 “先找个地方吃碗面。” 走过一条弥漫着食物香气的小巷时,袁世瑾忽然低声提议,“车站附近那家老字号,味儿特正。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儿,也顺便……打听点这京都近来的动静。” 王颖看了他一眼,随后她感知了一下两人周围的那些人。 在确定了她们周围没有神径共鸣者之后,少女墨镜后的目光才微微缓和,点了点头。 两人拐进小巷,身影很快消失在嘈杂的人声与蒸腾的热气之后。 京都老城区的小巷深处,这家名为“福源”的拉面馆店面不大,却因几十年不变的老汤头和劲道手擀面而生意兴隆。 此刻正值饭点,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食客,吸溜面条的声响、交谈声、后厨的翻炒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王颖和袁世瑾坐在靠里侧一个相对隐蔽的卡座。 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招牌豚骨面,乳白色的浓汤上铺着厚切的叉烧、溏心蛋、笋干和海苔,香气扑鼻。 袁世瑾早已摘下碍事的鸭舌帽和眼镜,正埋头大快朵颐,发出满足的叹息: “唔……还是这个味儿!当年在京都上学的时候,半夜溜出来就为这一口,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用筷子将面条卷起送入口中,全然忘了此刻的“潜行”身份。 和这位地主家的傻儿子相比王颖却吃得心不在焉。 她只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大半心神都放在感知周围环境上。 贝雷帽和墨镜虽然摘了放在一旁,但她依然微微低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巧妙地遮掩了部分侧脸。 她的【愚者】路径精神系神径赋予她的并非直接强大的物理攻击或防御能力,而是一种偏向直觉、预感和对精神控制与抗干扰的特质。 经过十二宫严苛的特训,她的阶位从四阶一路飙升至六阶,精神共鸣力总量和精细操控能力都有了质的飞跃。 此刻她的精神力正如同无形的触须,以王颖为中心,谨慎地感知着面馆内外的情绪波动和能量流动。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食客们的情绪大多是饥饿、满足、或与同伴闲聊的放松; 而在神径共鸣能量层面上除了几个普通人身上微弱的生物场,并无任何异常的超凡波动。 周围没有可疑的盯梢者,街道上的监控探头也并未异常转向。 但就是这样……王颖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突兀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这不是精神力预警,也不是感知到了什么具体威胁。 而是一种直觉——一种类似于小动物被天敌暗中窥伺时,源自生命本能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与她相关的事情,正在悄然靠近。 “喂,你怎么不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袁世瑾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 他见王颖神色有异,含糊地问道。 王颖看了他一眼,压下心中那莫名的不安,低声说道:“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快点吃,吃完我们马上走,换地方。” “啊?又走?” 袁世瑾苦着脸,看了看自己还剩小半碗的面,“我这还没……” 他的话没说完,他就看到王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王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面馆那扇有些油腻的玻璃门上。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初冬的冷风。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个子很高,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色立领便服,剪裁合体却毫无标识。 脸上戴着一个普通的黑色口罩,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部分额头。 头发是利落的短发,眉骨清晰,眼神沉稳而锐利,像是习惯了在人群中快速扫视与判断。 仅仅这上半张脸,就让王颖的心脏猛地一沉! 眼熟!但有一时间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尽管对方只露出眉眼,但那轮廓,那种内敛却暗藏锋芒的气质……她绝对在哪里见过! 而且,那似乎是一种曾经一起生活过很久的熟悉感!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对方走进来后,目光几乎没有在其他食客身上停留,仿佛早就锁定了他们这个角落的卡座。 男人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是冲着我们来的! 被发现了! “袁世瑾!”王颖几乎是咬着牙低喝一声,与此同时,她的精神力已经如同蓄势待发的长枪,猛地向那个走近的黑衣男人“刺”了过去! 【愚者】路径能力——精神穿刺! 坐在对面的袁世瑾虽然正专注于面条,但与王颖长时间的生死特训早已培养出近乎本能的默契。 王颖精神力波动的瞬间,他甚至不需要言语确认,全身肌肉已然绷紧。 【虚空行者】路径能力发动——空间闪烁! 他的身影瞬间变得有些模糊,同时脚下地面细微的空间结构被悄然扭曲,准备进行短距离闪现! 两人的配合绝对算得上默契。 王颖的精神攻击打乱对方节奏;袁世瑾的空间能力紧随其后,准备带着王颖直接突破墙壁离开! 这是他们在训练中演练过无数次的逃脱组合。 第333章 寻找夏晴 然而面对王颖的精神突刺,那个黑衣男人走来的步伐甚至连一丝凝滞都没有。 他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似乎有极淡的金色微光流转了一下,王颖那股无形的精神力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袁世瑾的空间转移刚刚启动,那黑衣男人就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脚,轻轻在地面上一踩——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空间震颤后,袁世瑾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撬动的那一丝空间缝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抚平”了。 他蓄势待发的闪现能力被硬生生打断,神径的反噬让他胸口一闷,体内能量一阵紊乱! 这是绝对的实力差距! 更恐怖的是,从王颖发动精神攻击,到袁世瑾试图空间移动,再到两人攻势被无声无息地化解,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甚至没有引起旁边任何一位食客的注意。 他们依旧在吸溜着面条,谈笑风生,仿佛这边卡座什么都没发生。 显然,对方是有意不让其他吃面的普通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异常。 绝望感瞬间笼罩住了王颖的心。 完了,逃不掉了! 而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黑衣男人已经走到了卡座旁。 他没有看袁世瑾,而是将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王颖身上。 然后他抬起了手,轻轻摘下了脸上的黑色口罩。 口罩下是一张年轻、刚毅、线条分明而英俊的脸庞。 他的肤色是健康的麦色,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带着军人特有的坚毅。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褪去了刚才一瞬的锐利金光,此刻显得沉稳而复杂,正静静地看着王颖。 王颖的瞳孔骤然放大,呼吸几乎停滞。 这张脸! 夏蝉!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上一次见到夏蝉还是在东海的蒲牢关,夏蝉因为重伤而接受龙骑军的救治。 他现在怎么会找到京都来? 是……为了抓他们两人?还是……和他们目的一样都是来找夏晴的? 王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夏蝉看着王颖复杂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旁边眼神同样充满惊疑不定的袁世瑾,微微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别紧张,我不想和你们为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馆嘈杂的环境继续开口说道: “先跟我走。” 说完,他重新戴好口罩,转身朝着面馆的后厨方向走去。 王颖和袁世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没有过多的犹豫,王颖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帽子和墨镜,对袁世瑾使了个眼色。 两人迅速起身,跟上夏蝉那个高大的黑色背影,消失在了面馆后厨那扇油腻的门帘之后。 门帘后,并非后厨而是一条堆满杂物的通道。 夏蝉显然对这一片很熟悉,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带着两人七拐八绕,很快从另一扇不起眼的后门离开了喧闹的面馆。 那是一条更窄更暗的后巷。 空气里飘着泔水桶的馊味、隔壁餐馆倒掉的辣椒油味,还有墙角青苔那种湿漉漉的土腥气混在一起。 夏蝉的步子迈得又稳又快,黑色便服几乎要融进巷子深处的阴影里。 王颖和袁世瑾也紧跟在后。 王颖的心还在咚咚直跳,一半是刚才那电光石火间被绝对实力压制的后怕,另一半……是骤然见到这张熟悉脸孔的冲击。 三人七拐八绕穿过这条巷子,来到相邻一条背街。 夏蝉在一扇铁门前停下。 他伸手一推,铁门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里面是个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小旅馆后院。 夏蝉在院子中央站定转过身。 王颖和袁世瑾也走了进来,铁门在他们身后轻轻掩上。 她的目光落在夏蝉脸上,脸上的情绪显得非常复杂。 夏蝉……不仅是夏晴的哥哥。 更是她记忆里,从小会耐心教她的“蝉哥”。 那时候他穿着笔挺的军装常服,肩章闪亮,眉眼飞扬,是整个大院孩子仰望的对象。他会在她父母忙碌时,顺手给她带街头新出的糖果。 后来,十年前的“归墟浪潮”之后,京都煊赫一时的王家一夜倾覆,父母罹难的噩耗和随之而来的冰冷现实,像一堵高墙,把她和过去的世界彻底隔开。 再见面,已是首尔新都那片燃烧的废墟…… 如今,站在她眼前的夏蝉,似乎又不同了。 那身标志性的龙骑军军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便于行动的深色便服。 曾经外放的锐气沉淀了下去,像收入鞘中的名刀,只余下深敛的寒光。 他的肩膀似乎更宽厚了些,但眉眼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是经年累月背负重任留下的刻痕。 “夏蝉哥……” 王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的喉咙有些发干,尾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蝉哥……你知道小晴在哪?她……还好吗?” 最后几个字,她问得小心翼翼,仿佛怕听到任何不好的答案。 夏蝉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虚虚一握。 一层淡金色的柔和光晕,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迅速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幕,将整个后院温和而坚定地笼罩其中。 光幕之外,晾晒的床单依旧轻晃,远处隐约的市声依旧存在,景象没有丝毫改变。 但王颖和袁世瑾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层无形的“膜”覆盖了这里。 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 这是灵魂系神经力量的高妙运用,能够隔绝探查,确保此间的对话不会泄露半分。 做完这一切,夏蝉似乎才稍稍放松了绷紧的肩线,目光重新落回王颖脸上。 他的眼神沉稳依旧,但那份疲惫感似乎更明显了些: “我只能确定,她就在京都。” “我从东海前线回来之后,就正式提交了退役申请。” 夏蝉说得平淡,但王颖能想象其中经历的波折。 “退役的手续是麻烦了一点,但现在已经办妥了。我算是自由身。” 夏蝉顿了顿,目光扫过王颖和袁世瑾,补充说道:“我现在的目的,和你们一样,也是找到小晴。” “在你们失踪的这段时间,我通过一些渠道……主要是家里以前和陈老的关系,加上我过去的履历,现在在影棋卫挂了个名。” 影棋卫! 王颖心头一凛。 没有想到夏蝉在离开龙骑军之后进入了这个特殊部门。 “借助影棋卫的资源和情报网,现在能确定的是,小晴和沈烬在一起。” 夏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提到“沈烬”这个名字时,语气明显变得不善,“落星山脉那一战之后,他们回到了京都,这一点可以肯定。但现在最大的麻烦是——”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 “没有人知道沈烬具体藏在京都的什么地方。” “不止是我在找,龙骑军内部某些派系在搜寻,影棋卫、深红议会、生命炼成学派还有魔女圣教的人……甚至更多我不知道的势力。” 第334章 不能说的秘密 夏蝉看向面前年轻的两人语气忍不住加重了几分: “所有人都在找沈烬,只要找到沈烬,就等于找到了小晴。” 说完之后他的目光在王颖和袁世瑾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们之前从蒲牢关消失,到底去了哪里?这个时候回到京都,想必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或者……” 他顿了顿,“你们有渠道能找到沈烬?” 王颖和袁世瑾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夏蝉的心思也太过敏锐了,他显然已经将他们此次回归与夏晴的踪迹联系了起来。 但只要十二宫的秘密没有暴露,就还有周旋的余地,甚至……或许能从他这里反向获取一些影棋卫的情报。 王颖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将问题抛回给了袁世瑾: “世瑾,你以前和沈烬……不是挺熟的吗?” 她说话时,眼瞳深处几不可察地快速颤动了一下。 “你有没有办法联系到他?或者,知不知道他可能在京都有什么落脚点?” 袁世瑾何等机灵,立刻接收到了王颖的暗示。 他脸上瞬间堆起了货真价实的为难和尴尬,那副玩世不恭的少爷相拿捏得恰到好处。 “哎哟我的王大小姐,您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摊开手说道: “是,沈叔以前是跟我们老爷子有些交情。可那都是他老人家神出鬼没,主动找上门来的啊!” 他语气恳切,带着点无奈: “沈叔那人,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想出现的时候,你蹲厕所他都能从窗户翻进来找你; 他不想出现的时候,你就是把京都掘地三尺,连根头发丝都别想找到! 我哪有什么固定渠道找他?” 这番话半真半假。 但沈烬的行事风格,的确是向来如此。 夏蝉听完之后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他微微颔首,直接将自己现在的身份直接挑明:“我现在……是影棋卫的人。” “影棋卫的情报,至少在京都这片地界上,是最权威的。” “我们已经划掉了京都三环外的大部分区域。剩下的可疑地点,都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严密监控之中。相信找到沈烬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说道这里之后看向王颖,语气放缓了些: “小颖,我记得你以前一直想加入影棋卫,甚至通过了预备役的选拔。现在……或许是个机会。” 他目光诚恳说道:“通过影棋卫的力量寻找小晴,会比你们自己寻找要有效率得多,也安全得多。而且,有我在里面照应,至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王颖的眼底闪过一抹挥之不去的无奈。 影棋卫? 曾经自己确实是想要加入其中。 那里不仅是九龙联邦两大超级神径共鸣者组织更是自己父亲曾经效力的地方。 但是现在……她已经找到了一条自己更应该踏上的道路! 最终王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脊背。 她迎上夏蝉关切的目光,眼眸清澈而坚定地回应道: “夏蝉哥,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已经不想加入影棋卫了。” 夏蝉明显一愣,“为什么?你之前不是一直……” “之前是之前。” 王颖打断了他,她的眼眸深处,仿佛有被长久压抑的火星,在这一刻被重新吹亮。 “经过首尔新都的沦陷,经过东海蒲牢关外和墟兽的血战……我看到了很多,也想明白了很多。” 她的声音渐渐沉下去,其中还带着一丝冰冷的痛楚: “我父母在十年前遇害的真相,远比我曾经以为的,要复杂得多。九龙联邦统治阶级内部盘根错节。在那水面之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看不见的手在搅动风云。” 她抬起眼,直视夏蝉: “如果我留在那个体系内,想要真正查清当年的真相实在是太难了。那些藏在最深处的阴影,不会允许我去触及他们的利益和秘密。” 她顿了顿,几乎是一字一句说道: “所以,我只能……通过我自己的方式,去找到我要的答案。” “我自己的方式”,这几个字被她咬得很重,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夏蝉沉默了。 他长久地凝视着王颖。 眼前这个女孩,脸上早已褪去了童年记忆中的模样,她的轮廓清晰而倔强。 那双曾经盛满天真的眼睛,如今只剩下被血与火淬炼过的坚韧和执拗。 她真的长大了,也被残酷的现实打磨成了另一副模样。 “那你呢?可愿加入影棋卫?” 夏蝉的目光缓缓转向旁边的袁世瑾。 袁世瑾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马上就双手一摊: “夏哥,你也太高看我了。” “我这个人就是一个烂人纨绔,最受不了的就是条条框框的规矩。” “影棋卫那种纪律严明的地方,我要真进去了,不出三天就得被踢出来,搞不好还得连累你挨处分。” 他笑嘻嘻地开口拒绝:“所以,这种官方组织什么的,还是算了。我和王颖一样,有我们自己该走的路。” 夏蝉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了一抹弧度。 他们不愿意说,自然有他们的理由,就算他现在已经看出了两人真正的身份也不是挑明的时候。 良久过后,夏蝉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走的路,也有必须保守的秘密。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随后他抬手轻轻一挥。 那层淡金色的灵魂光幕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在京都需要帮助的话,可以用这个方式联系我。” 夏蝉从怀中取出两张看起来极其普通的京都公共交通卡,分别递给王颖和袁世瑾。 卡片的背面,看起来空无一物,但王颖的精神力稍一触及,便能感知到一个极其微弱的灵魂印记。 这是属于夏蝉的、私人的联络方式。 “我会继续全力寻找小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至于今天见过你们的事情……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他最后深深看了王颖一眼,那目光中混杂着宛如兄长一般的关切: “保护好自己。京都……现在的局势,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突然,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是在叹息: “如果你们真的找到了小晴……让她,离沈烬远一点。我担心小晴……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说完,他就不再停留,决然地转身离开了这里。 院子里,只剩下王颖和袁世瑾两人。 初冬的阳光落在杂乱的水泥地坪和破旧的花盆上,投下短短的影子,却丝毫驱不散两人心头沉甸甸的复杂情绪。 “我们……” 王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她将交通卡仔细地收进贴身的口袋。 “还是得靠自己。” “嗯。” 袁世瑾也点了点头,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已收起,眼神里是难得的认真和凝重。 他掂了掂手里的卡片,也妥善收好。 “先离开这里,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落脚。然后……再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别的地方找到线索。” 第335章 真正的猎物 冬日下午的日头下没什么温度。 王颖和袁世瑾并肩从那条僻静得有点渗人的后巷钻出来,重新汇入街上三三两两的人流里。 两人都没说话而是各怀心事,各自的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了不少——这地方,多待一秒都觉得不踏实。 就在这时候,一阵低沉的引擎声浪,由远及近地传过来。 王颖下意识地抬眼。 一辆通体漆黑的迈巴赫加长版轿车,正从他们身侧的街道缓缓驶过。 车窗贴了特殊的深色防窥膜,隔绝了所有视线。 就在那车身与她平行的那一刻—— 王颖的脚步突然钉在了原地! 这倒不是因为她看到了什么,而是她的心中突然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的【愚者】神径路径,本就偏重于直觉、预感和对非常规信息的捕捉。 “怎么了?!” 袁世瑾察觉到了身边同伴的异样,他的的声音忍不住多了几分警惕。 他猛地侧跨半步,不着痕迹地将王颖挡在了靠墙的内侧,空间系的神径共鸣能量在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流转。 王颖的秀眉紧紧拧起,她的眼眸追随着那辆奢华的座驾,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飞快闪动。 但是最后她摇了摇头说道: “也没什么。就是刚才那车过去的时候……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好像……车里坐着个什么人。我可能认识……但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 “你认识的人?难道是你小时候在京都的朋友?” 经过这段时间在十二宫的“共患难”,他已经知道了王颖就是京都王家的嫡系后人。 袁世瑾微微眯起眼,看向那辆车的方向。 别说他这段时间跟吴铭别的那些东西没有学到多少,但这眯眯眼的神态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那迈巴赫的车牌是普通的京都牌照,数字毫无特殊。 但他这种从小在顶级圈子里浸淫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车的改装和保养级别绝非寻常富家子弟玩得转的。 “能在京都坐这车的,来头肯定不小。你小时候认识也不奇怪。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夏哥刚撂下话,这地界儿现在邪乎得很。怎么样,大小姐,跟不跟?我正好手痒,试试新练的一招【虚空行走】。” 跟上去? 王颖的心猛地动了一下。 那股心悸和诡异的熟悉感像个小钩子,挠得她心头发痒。 万一……车里真的有什么线索呢? 关于小晴?还是关于沈烬? 但随后王颖的理智马上就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对方的身份还不知道,但他们俩的身份可经不起任何深挖。 “算了。” 王颖最终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点不安和好奇摁了下去。 “还是正事要紧。先找地方落下脚。小晴和沈烬的消息,得从长计议,咱们不能自乱阵脚。” “得,听你的。” 袁世瑾也收回了目光耸耸肩。 主意拿定之后 两人也不再耽搁,转身快步离去,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老城区的街角。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那辆黑色迈巴赫在驶离他们的视线范围后,一路向着京都南面驶去。 …… 京都南城,鼓楼。 朱红色的城墙巍峨高耸,在冬日苍白的天光下,沉淀着一种厚重的历史韵味。 这里是京都着名的景点,平日便人山人海,而今日似乎更多了些穿着厚实冬装、举着手机相机四处拍照的普通游客,熙熙攘攘,热闹得很。 迈巴赫在距离鼓楼红墙尚有百米的指定停车区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 首先探出的,是一只穿着系带黑色高跟鞋的纤足,脚踝白皙精致。 紧接着,四位身着不同款式、但无不华美典雅长裙的女子,依次从容下车。 她们的容貌皆属上乘,或明艳,或清冷,或温婉,全部都身姿曼妙,气质脱俗。 按常理,这样四位美人突然出现在游客区,绝对会吸引无数目光。 然而,诡异的是—— 周围来来往往的游客,他们的目光扫过这四位女子时,没有丝毫停顿,完全被“忽略”了过去。 甚至有人差点撞到其中一位月白长裙的女子,也只是下意识地绕开,脸上毫无变化。 一种柔的精神系神径力量,如同无形的水波,笼罩在她们周身。 这力量巧妙地扭曲着普通人的视觉认知和潜意识,将她们的存在“合理化”为背景的一部分,实现了近乎完美的“认知遮蔽”。 走在最前面的两位女子,年龄明显稍长,气质也更加沉静内敛。 深蓝玫瑰祭司穿着深蓝色天鹅绒质地的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暗纹玫瑰,长发在脑后盘成优雅的发髻,露出一段修长白皙、宛如天鹅般的脖颈。 另一位白鸢尾祭司则是一袭月白色丝绸长裙,外罩同色轻纱,裙裾上隐约有鸢尾花的纹理浮动,面容恬淡静谧,眼神空灵。 两人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却让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的能量场,赫然是魔女圣教的两位半神级祭司。 跟在她们身后的,是两位看起来年轻许多的女子。 其中一位,则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女。 艾米莉亚一袭简单的红色连衣裙,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碧绿的眼睛。 四人站在这被精神场域笼罩的“真空地带”里,仿佛与周遭喧闹的游客处在两个平行的世界。 深蓝玫瑰祭司目光平静地掠过鼓楼巍峨的轮廓。 她微微侧首,对身旁的白鸢尾祭司低语说道:“按照约定,枢机主教大人的圣驾应该也已抵达了?” 白鸢尾祭司轻轻颔首,应道:“嗯。” 深蓝玫瑰祭司随即转向身后两名年轻女子,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二人,留在此地,原地待命。未经召唤,不得擅离,亦不可与任何外人接触。” “是,深蓝祭司大人。” 白裙女子立刻躬身,姿态恭顺无比。 金发少女艾米莉亚也连忙跟着低下头,小手紧张地攥住了针织开衫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是……是,祭司大人。” 突然之间,白鸢尾祭司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回头看向了艾米莉亚。 她那双金色的眼眸之中带着一丝深邃的审视: “艾米莉亚,你等一下跟上来。” 艾米莉亚愣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而两位半神祭司随后也不再多说什么。 她们步履从容地朝着鼓楼下方某个被厚重阴影笼罩的古老拱门方向走去。 她们的身影,很快便被那朱红城墙投下的暗影吞没,消失在稀疏游客与历史建筑的背景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留在原地的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围被强大的精神场域笼罩,她们的对话如同在密室中进行,绝不会被第三人听去。 第336章 那位大人 艾米莉亚的脸上充满了不安和困惑: “白祭司大人,为什么两位大祭司要特意带上我啊?” “我只是个连考核都还没有正式通过的见习魔女,这种迎接枢机主教大人的重要场合我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才对……” 她身边的白裙女子看了她一眼,脸上同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恭顺与服从: “具体缘由我也不知道,艾米莉亚。不过动身之前,我偶然听鸢尾祭司大人提起过一句,是凯瑟琳大人亲自指定的你随行。” “凯瑟琳大人指定我?!” 艾米莉亚浑身一震,碧绿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位高高在上的辉耀主教大人,怎么会亲自点名自己? 白祭司将声音压得更低一些继续对她说道:“好像是跟你之前接触过的那个叫夏晴的女孩有关。” 小晴! 艾米莉亚的心脏有些控制不住地砰砰加速跳动了两声! 果然是因为这样,因为我在首尔新都和小晴之间地关系被凯瑟琳大人查清楚了才会对我另眼相看的,但这又和枢机主教大人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说其实小晴并不是她们这一次行动的主要目标? 是因为……沈烬?! 先前在落星山脉之中圣教吃了那么大一个亏,连教中的超级禁器也都被沈烬抢走了。 按照魔女睚眦必报的行为准则,圣城肯定是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这一次枢机主教来京都主要就是针对沈烬! “枢机主教的想法不是我们能够揣测的了。” 白祭司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深深的疑虑,但她很快将这情绪压下,恢复了恭谨虔诚的神态: “圣意高远,非我等所能窥视。” 看着身边已然像是被彻底洗脑了一样的前辈,艾米莉亚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让她在这被力量恒温的场域里,都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沈烬和小晴现在的关系绝对不正常,看之前在落星山脉之中小晴对沈烬的态度她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荒诞的想法: 夏晴该不会真的爱上了那个十二宫的杀手了? 要是顺着这样猜想下去…… 那自己这一次来迎接枢机主教说不定就是一个针对夏晴的诱饵。而真正的猎物实际上是站在夏晴身后的沈烬! 就在艾米莉亚心中惴惴不安之时—— 距离鼓楼数公里之外,京都西南方向另一片被阴影彻底吞噬的角落。 这里是一间绝对意义上的“暗室”。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缝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上镶嵌的几颗不规则幽白晶体,它们散发出的冷光并不明亮,只是勉强勾勒出室内物体的轮廓,反而让阴影变得更加浓重了几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古怪的味道。 像是陈旧羊皮纸卷的霉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熏香,还有一种……仿佛铁锈般的腥气。 寂静和黑暗,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 此时的高青松,正以一种单膝跪地的姿态在冰冷的地面上等候着什么。 他低着头,额前几缕梳理整齐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也遮住了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眼眸完全隐没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身上那件用料考究的定制中山装,此刻却紧紧包裹着他微微弓起的身体。 跪在他身旁的,是深红议会下议院的核心之一,代号β的黑裙白发小萝莉。 她那张总是挂着甜美或戏谑笑容的精致小脸上,嘴角死死向下抿着,透着一股极力压抑的暴躁。 她娇小的身体同样因不悦和某种屈辱感而微微颤抖,黑色蕾丝裙摆铺散在身侧,像一朵蔫了的毒花。 而在他们两人身前,不到三步的距离,静静站着一个女人。 她也穿着一身黑色哥特式蕾丝长裙。束腰勒得极紧,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的纤细腰肢。 而上身大胆的设计,则将饱满傲人的胸型和圆润白皙的肩线暴露无遗,与裙摆的夸张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她的身材火辣妖娆到了极致,充满成熟女性毫不掩饰的侵略性美感,与β那种刻意维持的幼态娇小截然不同,宛如淬毒的玫瑰与带刺的蔷薇。 她的容貌无可挑剔,然而那种美毫无生气,显得冰冷而僵硬,如同博物馆里陈列的顶级人偶,漂亮得让人害怕。 此刻,那双血红色的瞳孔,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脚下的两人。 那目光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冷漠。 她是a。 深红议会下议院另一位核心,更是议会一位身份地位比高青松更高的上议员的私人秘书兼唯一代言人。 她的意志,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那位大人”的意志。 “高先生。” a开口了。 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平滑,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大人对京都目前的局面,很失望。” “失望”两个字,被她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说出。 跪在一旁的β,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震,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她周身弥漫开来,暗室内的温度仿佛又骤降了几度。 同为下议院的侍者,她和a之间的关系可谓是水火不容。 两人同一期进入深红议会但后面的待遇确实截然不同。 a的天赋和实力在一开始其实都不如β,但后面却不知道因为什么特质被上议院的那位大人看中之后就一直赏赐资源和秘法。 后面a不仅成为了当初她们那一届最快升入下议院成为侍者的人后面还直接被那位大人看中之后带在身边。 她最恨的,就是a这副永远高高在上、仗着“那位大人”的宠信就目中无人的样子! 大家同为下议院侍者,凭什么她就能每次用这种施舍般的语气指示她们?! 高青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能清晰感觉到身旁β那即将爆发的怒火。 但他没有抬头,只是将头颅垂得更低了些,声音从下方传来,恭敬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怨怼: “是属下办事不力,谋划不周,以至行动屡屡受挫。还请大人责罚。” a那双血红色的瞳孔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高青松低垂后露出的后颈上。那里,隐约可见两道细微的黑色洞穿的伤口疤痕。 她继续用那毫无人气的声线说道:“大人暂时不想见你。” “他派我来,传达他的意思。” 高青松重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沉,更稳:“请a小姐明示。属下洗耳恭听。” a对β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目光完全视若无睹。 “大人说,一切按照你原有的计划和想法,继续推进。” “之前你向议院提交的那些申请和关于【浮士德】测试的内容那位大人已经替你审批过了。你只需要等待议会的禁器送到之后就能继续计划。” 第337章 弃子和柴薪 竟然这么顺利? 高青松心中猛地一跳,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以为,在落星山脉计划失败、沈烬展现“神话支柱”实力这一系列变故后,“那位大人”亲临京都,很可能会全盘接手,甚至否定他之前的布局。 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的发展…… 但a接下来的话,立刻让他心头那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烟消云散。 “当然,” a的红唇开合,吐出冰冷的字眼,“那位大人也说了,他会在‘必要的时候’,给予你‘适当的’支援。” 必要的支援? 是那位大人有自己的打算才对…… 高青松的心往下坠了几分。 他现在需要的是那种实实在在的、足以撼动甚至压制沈烬那种级别怪物的决定性力量! 他需要的是能够加速【浮士德】实验的信息和样本数据!是能够与魔女圣教、生命炼成学派周旋的足够筹码! 但现在a说的全部都是空头支票,到时候就算是他能够取得实质性的进展所有的功劳也都是算在那位大人的身上,而要是出现意外最后都会算到他的身上。 呵呵,真是好算计! 高青松跪在地上的膝盖传来阵阵冰冷和刺痛,但他还是抬起了头。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穿透额前发丝的缝隙散发着一股犀利的光芒,他看向a那张完美却冰冷的脸平静开口说道: “a小姐,请恕在下直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暗室里却有些尖锐和锋利: “沈烬在落星山脉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在我看来绝大多数势力除非是出动压箱底的物品或者是像议长大人那样的战力否则都很难对沈烬造成威胁。” “即便我们后续计划中,能成功利用生命炼成学派和魔女圣教……但面对一位神话支柱,风险依然高到无法估量。” 他抬起眼,直视着a那双毫无波澜的血眸,声音带着压迫感的语气开口说道: “这一次的京都谋划要是稍有不慎,很可能会让我们之前数年、在京都乃至整个九龙联邦的苦心布置……瞬间崩盘,这个风险不知道那位大人能否承担。” 暗室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a那双血红色的瞳孔,依旧冷漠地俯视着高青松。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空气凝固得几乎要让人窒息。 跪在地上的β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主要是高青松的话就连她也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若是这一次议会在京都这么多年的布局没有取得成效的话这一次九龙联邦对她们的打击将会是致命的。 这样的后果不管是高青松还是那位大人谁都没有能力承担责任。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a那两片形状完美的红唇微微开合: “筹码,会有的。”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即便是高青松已经几乎挑明了后果她的心中似乎还是下胸有成竹。 “大人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情就行了。” 高青松的双眸之下,那一抹深沉的暗红色隐隐有些压抑不住的感觉。 a似乎并不打算解释更多,她移开目光,仿佛已经完成了此次传达的使命: “高大人,希望你不要忘记了你自己的身份。你需要做的,就是保持足够的耐心,并确保你的‘网’足够牢固。以便在‘鱼’最终入网时……” 她微微停顿,血眸中似乎有极淡的光芒一闪而逝。 “……你能收得住。”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不再看跪在地上的两人一眼,仿佛他们瞬间失去了所有存在的意义。 那件繁复华丽的哥特裙摆划过一道冷漠而决绝的弧度,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香风。 下一刻,她的身影已然融入门口那片更加深邃的阴影之中。 暗室中,只剩下依旧保持着跪姿的高青松和β。 “砰!” β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小脸气得通红。 那对血眸中怒火熊熊燃烧,她再也压抑不住,一脚狠狠踹在旁边冰冷的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一个装神弄鬼的人偶!傀儡!” “还有‘那位大人’!他到底在想什么?作为一个阵营的队友竟然到这个时候还在藏着掖着!” 高青松没有回应β的暴怒。 他缓缓地从地面上站起身。 膝盖传来针刺般的麻痹感,但他仿佛毫无所觉。 然后,高青松抬起手,扶了扶有些滑落的金丝眼镜,指尖\/有些冰凉。 当他的目光重新抬起时,那里面的情绪已经彻底收敛,恢复了平日那种深不见底的冷静与深邃。 他的手忍不住摸了摸在自己的后脖颈,那里两道尖牙一样的伤口这么多年已经早就愈合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见到a之后那道伤口就重新开始有一阵麻痒的感觉。 我的身份吗…… “呵呵。” 高青松摘下了自己的金丝眼镜,他的脸上在这一刻竟然露出了一抹轻松的微笑。 “β,不必焦躁。” 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听不出丝毫刚才的焦灼或此刻应有的愤怒,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a,她只是完成了她该做的事情而已。” 高青松微微眯起眼睛,微笑着说道: “看来我现在已经成了那位大人眼中的弃子了啊……” β愣了一下,她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现在经过高青松的这么一点拨之后她才有一点感觉。 “那我们现在需要重新召回天狼和千丝的其他成员吗?要是没有支援的话,那些派出去的人一点被沈烬发现之后可能全部都有去无回……” 听到她这话之后,高青松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β在这位一向“和蔼”的高部长的笑容之中看到了一抹压抑到极致的疯狂之色。 “不用,这个组织的价值已经只能到这里了。之后京都将不会有‘千丝’这个组织。而它也将成为我成功之路上的一块台阶。” 他转向β,语气渐渐变得森冷而决断: “通知我们在京都及周边所有人,所有计划,即刻起全部立即执行即便是暴露身份也把这把火给我烧旺了!” β娇小的身体忍不住一阵颤抖,她觉得高青松多半是真的有些疯了。 要知道千丝再怎么说也是拥有四位半神的超级势力,虽然现在少了张萃和慕容瑛两位半神,但在京都仍然是一股巨大的能量。 而且关键的是这个组织是高青松从政以来一手暗中提拔组建的,里面那可是高青松这么多年的心血。 现在要放弃“千丝”还是让β有些难以理解。但她也聪明地没有开口询问,那是高青松的势力,她也没有立场给出建议。 但高青松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主动开口带着一股看透一切的语气说道: “现在的京都就像是整个九龙联邦最深的漩涡一样,任何人和势力都是为了让那最后一把炽热的火焰烧得更旺的柴薪而已。” “你、我都是弃子罢了。最后到底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现在要是再计较得失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高青松抬起头,那双黑色眼眸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一片。 β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发愣,这一刻她似乎有些理解这位在京都潜伏多年的上议员大人的心境了。 第338章 国际友人史密斯 鼓楼之巅的风呼啸得厉害,却吹不散京都游客们高涨的兴致。 举着自拍杆兴奋尖叫的年轻情侣,戴着统一帽子的旅行团大妈,倚着墙根写生的美术生,还有抱着孩子指点江山的父母…… 喧闹的人声、相机快门声、各地方言交织在一起,给这座古老的建筑裹上了一层鲜活的壳。 而在靠近内侧栏杆的一处视野极佳的位置,一位外国老人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他看起来六十岁上下,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冬季唐装,外罩同色系的羊绒披风。 他的五官深邃立体,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宽阔饱满的额头。 此刻这位外国老人正被几位热情的大妈大叔团团围住,乐呵呵地充当着临时摄影师和姿势指导。 “对对,这位女士,头再向左偏一点,对,笑容再自然些……好极了!这张肯定显年轻!” “先生,您站这里,以那个飞檐为背景,特别有气势!” 他不仅指挥,还亲自上手帮一位阿姨整理被风吹乱的印花丝巾,动作自然又体贴。 那亲切随和、毫无架子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退休后发挥余热、特别享受与人交流的社区热心肠外国老爷爷。 任谁路过,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心里暗赞一句“这外国老头真有意思,挺懂咱这儿”。 然而—— 当白鸢尾祭司与深蓝玫瑰祭司两人,沿着古老的石阶登上鼓楼顶层,目光捕捉到那个被围在中心、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高大身影时…… 两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滞涩了一瞬。 虽然早已知道此次前来的是这位大人,但亲眼见到这幅景象,两位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半神祭司,心底依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荒诞与惊诧。 但两人仍然悄无声息地退后半步,将自己隐入通往顶层的拱门投下的那片阴影之中。 这位,便是魔女圣教六大枢机主教之一,执掌“审判”权柄、兼管整个东方分区庞大事务的威廉·史密斯。 一个在圣教内部都堪称“异类”的存在。 与其他枢机主教的风格截然不同,史密斯主教是出了名的行事莫测,画风清奇。 他痴迷东方文化,尤其是九龙联邦的历史古韵。他还常年以各种意想不到的身份游历东亚。 可能是大学里蹭课的老留学生,可能是古董店里的鉴宝顾问,甚至可能是街头巷尾跟人下棋吵得面红耳赤的倔老头。 但所有了解他真实身份的人,都绝不会被这和蔼可亲的表象所迷惑。 这副热情洋溢的老顽童皮囊之下,隐藏的是足以让半个黑暗世界颤抖的深沉心机、铁血手腕,以及那深不可测的恐怖实力。 京都此次风云汇聚,涉及“心核之泪”这等圣物,更有沈烬这个“神话支柱”搅局,按常理来说圣城无论如何也该派遣一位作风更稳健的枢机前来坐镇。 可偏偏来的是这位以“不按常理出牌”着称的史密斯大人。 圣座冕下……究竟是何深意? 是对凯瑟琳大人失手的问责?还是对东方局势有了新的判断? 无数念头在鸢尾与玫瑰两位祭司心中激烈碰撞。但她们的脸上,除了恭顺,再无其他情绪泄露。 那边,史密斯主教终于心满意足地送走了最后一批合影的游客,还热情地指着远处,告诉他们哪条巷子里的豆汁儿最地道,哪家老字号的驴打滚绝不掺假。 游客们欢天喜地地道谢离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史密斯主教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才缓缓褪去,但那笑容转化为一种更难以捉摸的温和。 他转过身,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拱门下的阴影。 “哟,来了?” 他招了招手,“站那儿干什么?跟两尊门神似的。过来过来,这鼓楼上的风景,可是花钱都买不到的,不看看多亏。” 两位祭司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快步上前,在距离史密斯主教三步之外停下,躬身行礼说道:“见过枢机主教大人。” “免了免了。”史密斯主教摆摆手看上去毫不在意。 他伸手指向那在冬日淡灰色天幕下显得有些萧索却又无比宏大的京都城廓说道: “你们看,这京都的格局,这宏伟的气象,这沉淀了不知道多少代人的精气神……多棒!”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诗人般的感慨,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趁着现在还能看,多看看。这样的景致,这样的和平,这样的人间烟火气……以后啊,看一天,可就少一天喽。”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根冰冷的针,轻轻扎在两位祭司的心头。 她们垂下眼帘,更加不敢接话。 这位大人的话语,往往藏着比深渊更可怕的隐喻。 史密斯主教似乎也并不需要她们的回应。 他不知从哪里——仿佛是空气里随手一抓,下一刻就变出了一套古意盎然的迷你茶具: 一个拳头大小的红泥小炉,一只素白的瓷罐,两只天青色的品茗杯。 老人动作熟稔地点燃小炉里银炭,架上装了清水的铁壶,又从瓷罐里拈出几片墨绿色的、蜷曲如螺的茶叶。 红泥小火炉,开始吐出细弱的火苗,壶底很快传来细微的“滋滋”声。 “来,小鸢尾,别站着了,这边坐。” 他指了指身旁一个被磨得光滑的石凳,对白鸢尾祭司说道。 “陪我喝喝茶,顺便聊聊。我这一路过来,听了不少风声。说说看,你们到了这京都之后,都碰上了些什么有意思的事儿?” “凯瑟琳那心高气傲的丫头,竟然会在这里栽这么大一个跟头?我倒是好奇得很。” 白鸢尾祭司心中微微一凛。 史密斯主教的语气看似随意,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说的这些绝不仅仅是闲聊。 鸢尾祭司依言在石凳上坐下,但她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依旧是那副恭谨的姿态。 随后,她开始汇报,从抵达京都后与“千丝”和高青松的初步接触,到落星山脉外远远感知到的那场惊世之战—— 沈烬如何以碾压之姿,将生命炼成学派三位首席半神打得溃不成军。 再到他们试图趁沈烬力量暴走、灵魂疑似离体的绝佳时机带走夏晴,却亲眼见证了沈烬踏足“神话支柱”领域的骇人过程…… 史密斯主教一边听着,一边慢条斯理地侍弄着他的茶。 烫杯,温壶,取茶,高冲低斟…… 氤氲的白汽带着清雅的茶香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眼神,让人看不清其中真实的情绪。 老人只是偶尔轻轻点头,或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嗯”声,仿佛在听一个不算太精彩但也尚可的故事。 第339章 织梦人 直到白鸢尾祭司将所知情况汇报完毕,史密斯主教才将一杯冲泡得色泽澄澈的茶汤,轻轻推到她面前。 “你们辛苦了,赶紧来润润喉。” 他笑了笑,自己端起另一杯,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下,然后才浅浅啜饮一口。 半晌过后,史密斯才放下茶杯。 “唉,这趟真是一趟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这九龙京都的这潭水啊,比我想的还要浑。” 老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担忧还是兴奋。 “十三阶的神话支柱。沈烬……啧,好一个双鱼宫主。确实是个麻烦。” 他的目光转向一直侍立在一旁的深蓝玫瑰祭司: “玫瑰,别干站着了。去,把下面那个金色头发的小姑娘带上来。叫……艾米莉亚,对?” 深蓝玫瑰祭司立刻躬身:“是,大人。” 不多时,神色紧张的艾米莉亚,被带到了鼓楼顶层。 冬日的寒风毫无遮挡地吹过,扬起她金色的马尾,几缕发丝粘在少女有些苍白的脸颊上。 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碧绿的眼眸快速扫过现场。 少女的心脏在胸腔里忍不住开始加速跳动起来。 “好了,你们俩先下去,在下面候着。” 史密斯主教对深蓝玫瑰祭司和白鸢尾祭司随意地挥了挥手。 “是。” 两位半神祭司没有任何犹豫,迅速退下。 现在,鼓楼顶层,除了那些依旧在各处游览、拍照、对即将发生的一切茫然无知的普通游客,就只剩下史密斯主教和艾米莉亚。 史密斯主教似乎暂时忘记了她。 老人没有看她,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食指伸向空中。 他的食指在空中自然地画了一个圈。 就在这一刹那—— 以史密斯主教所站的位置为圆心,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无形精神力场漫溢开来。 它悄无声息地浸过朱红的栏杆,漫过斑驳的石板,流过每一个游客的脚边,攀上他们的身体,覆盖了整座鼓楼,并且还在向着周围的街区、巷道延伸! 精神系神径【织梦人】路径,半神级能力——静谧之梦! 那些正在大声说笑分享照片的年轻人,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们眼神变得有些空茫,举着手机的手臂缓缓垂下; 朝着鼓楼外指点江山的中年旅人们目光失去了焦点,脸上的感慨凝固成一种奇怪的平静; 互相拍照、摆出各种亲密姿势的情侣,动作定格在拥抱或亲吻的瞬间,如同两尊甜蜜的雕塑; 地面上追逐打闹的孩童停下了脚步,仰着小脸,仿佛看到了空中只有他们能见的童话…… 所有人的面部表情都变得安详,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们没有被伤害,没有被操控,只是……集体沉浸在一个由史密斯主教编织的、温暖而安宁的浅层梦境之中。 在这个梦里,或许阳光正好,或许茶香正浓,或许正与思念的人重逢。 整个鼓楼,乃至周边一大片区域,瞬间陷入了一种极度诡异的“活态静止”之中。 喧哗的人声消失了,快门的咔嚓声不见了,只有飞檐下的铜铃,发出空洞的“叮——咚——”轻响,在这片死寂的梦境之域里,回荡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艾米莉亚呆呆地站在原地,那对碧绿的瞳孔因为极度震惊而放大。 她看着周围这如同时间停滞般的景象,感受着那无所不在的浩瀚精神力场,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史密斯主教这时候才缓缓转过身,那双浅棕色眼眸平静地看向她,而他的脸上也重新浮现出那种有些慈祥的笑容。 “现在,终于清净了。” 他温和地开口,“来,艾米莉亚,到我这儿来。别害怕,我只是有些关于你那位朋友夏晴,以及……她身边那位不得了的人的问题,想问问你。” 艾米莉亚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倒竖起来! 她碧绿的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点,里面映出史密斯主教那张依旧挂着和煦笑容、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诡异的脸。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本能警报在疯狂尖啸!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将她全身血液都冻得几乎凝固!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连一根手指的移动都做不到。 无形的的力量包裹着她,让她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眼睁睁看着那位穿着深灰唐装的老者完全地转过身,将那“和善”的视线,精准地投注在自己身上。 “不要紧张,孩子。” 史密斯主教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长辈特有的安抚意味。 他甚至还对艾米莉亚眨了眨眼,镜片后的眼眸弯起愉悦的弧度。 但这副姿态,落在艾米莉亚眼中,却比深渊里爬出的恶魔还要恐怖万分! 那笑容像是画在冰冷瓷器上的假面,每一道弧度都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我只是想听听故事。一个温馨有趣的小故事。” 他踱着悠闲的步子,稍微靠近了艾米莉亚一些。 这一刻他的声音压故意压得更轻,如同晚风拂过窗纱,带着诱哄的魔力: “关于你,在首尔新都那段难忘的日子里,和你那位名叫‘夏晴’的东方小闺蜜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都聊了些什么?她是个怎样的女孩?哦,对了,还有她身边那位……特别的男人。”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戳在艾米莉亚的心防上。 又是为了小晴! 艾米莉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用尽全身力气摇头,金色的马尾无助地甩动。 不能说! 绝不能让这个可怕的枢机主教知道关于小晴的一切!绝不能让他有机会伤害小晴! “哦?不愿意说吗?” 史密斯主教似乎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鼓楼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丝,但眼神里却多了一种……仿佛看到不听话的宠物般的光芒。 “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凯瑟琳倒是没看错你这一点。” 他缓缓站起身,唐装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拂动。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僵立在原地的艾米莉亚走来。 “不过没关系……” 他的声音依旧轻柔,但艾米莉亚浑身的血液却在这一刻彻底凉透! 就在“系”字尾音尚未完全落下的刹那—— 史密斯主教的身影,在艾米莉亚骤然放大的瞳孔中彻底消失了! 而下一秒。 一只温暖干燥、保养得极好的手,已经轻轻搭在了她僵硬的肩膀上。 艾米莉亚甚至能闻到他手上那股淡淡的茶香,但在这茶香之下,仿佛还萦绕着一丝更加冰冷的气息。 “你不说,我也可以自己看。” 史密斯主教微微侧头,那张带着和煦笑容的脸庞几乎贴到艾米莉亚的耳边。 他的声音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直接清晰地在艾米莉亚的精神最深处轰然响起! “而且……看得比你记得的,更清楚,更透彻。” “只不过,那样对你来说,可能就没那么……‘舒服’了。毕竟,亲自翻阅,和暴力撕开别人的记忆宫殿……体验感,天差地别。” 第340章 用一种最张扬的方式开场 一根温热的食指点在艾米莉亚的额头。 而史密斯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啊——!!!” 艾米莉亚的喉咙深处,猛地爆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凄厉尖叫! 但这尖叫刚一出口,就被一股更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掐断。仿佛她的声带和痛苦,都被拖入了一个无声的深渊! 紧接着,是远比肉体疼痛恐怖千万倍的精神酷刑! 少女的身体如同被上万伏的高压电流反复贯穿,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的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响声。 但比肉体反应更可怕的,是她的精神世界,正在被一股无可抵御的暴力洪流冲击着。 那双碧绿的眼眸此刻因为极致痛苦而涣散失神,她的双眼里面倒映出的不再是现实世界的景象,而是无数疯狂旋转、破碎的光影碎片—— 首尔新都的学校里,与夏晴初次相遇时,对方主动递过来的那朵白色的小花…… 两个少女挤在宿舍的一张床上,分享着各自家乡微不足道却充满怀念的小故事…… 还有那些只属于少女间的窃窃私语,关于各自小小的梦想,关于未来对某个身边另一半的幻想…… 当然还有最后艾米莉亚因为首尔新都的混乱和组织的任务不得不提前暴露身份和夏晴不告而别…… 艾米莉亚所有关于夏晴的记忆,还有她所有的情感和深藏心底的秘密,此刻都像被一双无形而粗暴的大手,从她灵魂的记忆角落里硬生生撕扯出来! 它们全部都摊开在史密斯冰冷的“目光”下,任由他翻阅、检视、抽取! “呵呵呵,原来你和那位心核之泪的宿主还有这么一段‘真挚’的友情啊?真是让我感动了一把……” 史密斯的双眼有些诧异地微微亮起。 “看来之前和凯瑟琳约好的计划要临时修改了,这个女孩真是一个最好的诱饵。要真的如她记忆中的那样,那个叫夏晴的女孩肯定不会看着她的好友就这样被折磨疯掉?” “呵呵呵呵——” 伴随着艾米莉亚的记忆被暴力翻阅,一股充满恶意的力量顺着被撕开的精神裂缝,狠狠钻入了她意识的更深处! 那被无限拉长、重复的噩梦片段,是艾米莉亚心底所有潜藏恐惧被放大到极致后的疯狂呓语……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不断旋转、下陷的黑暗旋涡,散发着永恒沉沦的气息,要将她拖拽进去! 【织梦人】路径,半神精神禁术之一——【以太梦网·永恒沉沦】! 它能将目标的意识灵体强行剥离,放逐并囚禁在一个为其量身打造、不断循环重复其最痛苦记忆与最深层恐惧的之中。 在那恐惧的噩梦里面,时间失去意义,痛苦成为永恒,直至意识被彻底消磨、同化,成为维持这个噩梦维度的养料。 而就在艾米莉亚的灵魂被拖入永恒噩梦的同时—— 鼓楼之巅,史密斯主教脸上那和煦到甚至有些慈祥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那浅棕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梦境破碎又重组的冰冷流光一闪而过。同时,一种近乎狂热的的专注神情,浮现在他脸上。 他缓缓地、如同举行某种古老仪式般,张开了双臂,仿佛要拥抱脚下这座沉睡在冬日阳光与静谧梦魇中的千年古都。 然后—— “嗡——!” 一声无法用耳朵捕捉、却直接在京都范围内所有生命体灵魂深处的精神轰鸣,以鼓楼为中心,毫无保留地、狂暴地席卷开来! 神国领域,全功率展开! 【惊梦乐园】! 无声的精神冲击波横扫过京都城南的一切! 整个鼓楼及其周边方圆数公里的区域,现实世界的景象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天空的颜色仿佛瞬间黯淡,光线变得扭曲而暧昧,如同隔着一层不断晃动的的毛玻璃。 老城建筑的轮廓时而清时而模糊。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淡淡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无形奇异“因子”,那是高度浓缩的精神实质化产物。 一个庞大的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诡异领域,如同一个由无数梦境碎片和精神蜃楼构成的琉璃巨碗,将大片繁华城区连同其中的数十万生灵,一同笼罩了进去! 领域之内,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开始模糊。 街道上偶尔会闪过衣着古朴、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行人幻影; 墙角阴影里似乎有不可名状的轮廓在蠕动; 远处传来的车流声,时而清晰,时而缥缈得如同隔世之音…… 史密斯主教,竟然在九龙联邦的核心首都,在无数或明或暗势力目光焦聚的京都,张开了自己的神国领域! 这是最直白的挑衅! 是对九龙联邦尊严的践踏! 几乎在同一时间,京都各处,无数或奢华或简陋、或光明正大或藏于地下的所在—— 龙骑军总部地下深处的指挥中枢,刺耳的灵能警报凄厉长鸣。 影棋卫数个秘密监控站点,所有监测神径波动的仪器指针疯狂跳动,瞬间爆表。 无数道或震惊、或暴怒、或凝重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磁石吸引,齐刷刷地投向了京都南城,投向了鼓楼上空那片被诡异梦境领域扭曲、笼罩的天空。 风暴,终于被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魔女圣教的枢机主教,以一种最张扬的方式,悍然掀开了血色的序幕! 而风暴眼的绝对中心,鼓楼之巅。 史密斯主教缓缓收回了点在艾米莉亚眉心的手指。 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少女那如同破败玩偶般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 她的双目圆睁却空洞无神,只有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一丝晶莹的口水,证明着这具躯壳内,少女的精神意志正在承受何等残忍的折磨。 史密斯没有再多看地上的艾米莉亚一眼,仿佛那只是用完后随手丢弃的一件工具。 他重新端起了石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凑到唇边,轻轻呷了一口。 冰凉的茶汤滑过喉咙,老人微微眯起眼,似乎在品味着这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的平淡滋味。 然后,他的目光穿透了【惊梦乐园】扭曲的光影,投向了西北方向。 那里,天空的尽头,隐约勾勒出西郊山峦起伏的轮廓。 他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丝弧度。 那是一种混合了期待和疯狂的诡异笑意。 在老人的额头中心之处,一条深灰色的竖线缓缓显形,就仿佛一个还未睁开的第三只奇异的竖瞳一样神秘诡异。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梦呓,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 “躲了这么久……” “沈烬……还有那位承载着‘钥匙’的、有趣的‘小容器’……” “你们也该被吵醒,出来……透透气了。” 寒风掠过鼓楼飞檐,铜铃这一次却没有再被吹响。 一场席卷京都的噩梦,已然开场。 而执掌这场噩梦的疯狂的导演,正微笑着,等待着他最重要的“演员”们,逐一登台。 第341章 点将 史密斯主教的神国领域张开,宛如在京都平静的表象下,引爆了一颗精神核弹! 轰——! 整个京都的平静,瞬间被彻底点燃,炸开了锅! 龙骑军总部,地下七层,“龙庭”紧急指挥大厅之中。 刺耳的警报在环形大厅里疯狂拉响! 冰冷的红光反复扫过每一个角落,将所有人脸上映得一片肃杀。 漆黑的合金墙壁上,数十块超过百寸的巨型监控屏幕瞬间切换画面,全部锁死了城南鼓楼区域。 那里,天空像一块被无形大手揉皱又抹上诡异油彩的破布,半透明的梦境蜃楼、不断波动的领域边界…… 一切都在屏幕上清晰呈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中央主屏幕上,代表着京都全域神径共鸣能量强度的读数曲线,原本平稳的基线此刻猛地向上蹿升! “操他姥姥的!!是哪个不长眼的狗杂种!敢在京都城里闹事?!!”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在大厅里回荡。 发出怒吼的是一位身材壮硕得如同直立棕熊、肩扛三颗璀璨金色龙星的中年将军。 他国字脸,络腮胡如同钢针般根根直立,一双虎目此刻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盛怒之下,他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特制的合金控制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坚硬的台面竟然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拳印凹痕! 雷震将军,人称“裂山龙”的龙骑军上将,声音洪亮得能震落灰尘。 “这几天,议会那些老登的命令像催命符,要找那个煞星沈烬,老子把京都都快翻了个底朝天了!” “现在倒好,沈烬没找着,又他妈蹦出来个不知死活的癞蛤蟆,敢用神国领域罩老子的城?!真当咱们龙骑军是摆设吗?!” “将军!侦测到超高强度神国领域波动!覆盖范围还在持续扩张!能量性质初步判定为精神系巅峰,威胁等级评估……” 一名戴着耳麦的年轻技术军官声音发颤,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恐怖数据,“……已超越‘城’级灾难标准,正在无限逼近……‘灭国’级预警阈值!” “闭嘴!老子不瞎!看得见!” 雷震猛地扭头,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年轻军官的脸,吓得后者一个激灵。 “通知‘地’字营、‘玄’字营、‘黄’字营!三支特战大队,所有休假人员,不管是在泡妞还是在搓澡,十分钟内给老子全副武装滚到指定集结地点!” “各营所有九阶共鸣者,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拉出来!” 雷震深吸一口气,继续咆哮道: “还有!给我联系‘供奉阁’!告诉那几个天天喝茶下棋、修身养性的老爷子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该他们动动这把老骨头,出来晒晒太阳了!” “另外,” 他眼中凶光一闪,补充道: “给影棋卫也发协同通告!语气给老子硬气点!告诉他们,这次事件,谁他妈再敢玩心眼,等事情了了,老子亲自带人,去拆了他们的指挥中心大楼!” 影棋卫,京都总指挥中心。 与“龙庭”的火爆喧嚣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凝重与压抑。 没有刺耳的警报,没有大声的咆哮。 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步履快而无声。他们脸上大多没有表情,但眼神交汇时,那抹沉重与锐利的光芒却清晰可辨。 大厅正前方,高出数阶的弧形指挥席上,一位穿着笔挺黑色中山装、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正稳稳端坐。 他正是影棋卫执行部副部长,陈玄礼。 此刻,他枯瘦但稳定的手中,正不疾不徐地转动着两颗包浆温润的羊脂玉球,发出规律的摩擦声。 他的目光静静注视着前方大屏幕上那片笼罩鼓楼的、噩梦般的扭曲领域投影,看不出喜怒。 “陈老,” 一名副官悄无声息地靠近,压低声音汇报,“龙骑军雷震上将发来紧急协同作战请求,措辞……相当激烈。” “嗯。” 陈玄礼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个音节,玉球转动的速度没有丝毫变化。 “回复他们,影棋卫‘暗车’、‘影马’两支直属大队已奉命出发。另外……” 他顿了顿,玉球停止转动,被他轻轻握在掌心。 “通知‘幽影祠堂’,请那些前辈们也一起去。” 副官心头猛地一颤。 幽影祠堂’!那是影棋卫压箱底的底蕴之一,里面的每一位前辈都是服役后退下来的精锐影棋卫。 陈玄礼微微抬起眼皮,看了副官一眼说道:“转告我们出动的人员。对手是魔女圣教六大枢机主教之一的威廉·史密斯。” “此人实力诡谲难测,重要的是,他手里很可能掌握有魔女圣教传承的‘圣物’级别超级禁器或超级咒具。” 他轻轻摩挲着玉球,声音渐渐放缓: “让他们……务必谨慎,切勿轻敌。” “但若真的交手……” 陈玄礼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寒芒。 “就不要留手了。” 副官顿时浑身一凛,立刻躬身应道: “是!属下明白!” 能让一贯讲究权衡的陈老,说出“不要留手”这样的话,可见这位影棋卫的实权副部长,是真的动了真怒。 这几天,影棋卫承受的压力,外人难以想象。 沈烬这个十二宫的新“神话支柱”,就像一颗不定时的利剑,悬在京都上空,也悬在影棋卫的头顶。 影棋卫找不到他的具体位置,无法评估其真实意图和状态,更不敢轻易采取过激行动。 联邦议会那帮尸位素餐的官僚,每天例会上都像催命一样,逼着影棋卫交“成果”、交“方案”,可真要他们下定决心与一位“神话支柱”全面开战,却又都不乐意了。 上头催逼,下面焦灼,中间还要协调龙骑军、防备像深红议会、生命炼成学派这些境外恶狼…… 自落星山脉那场震动世界的大战之后,陈玄礼这把老骨头,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现在,这个不知死活的魔女圣教的枢机主教,竟然用这种疯狂的方式,把九龙联邦的脸面和京都的秩序统统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真当九龙联邦是泥捏的?真当影棋卫是吃素的?! 他需要一场战斗。 用鲜血和力量,告诉所有躲在暗处窥伺的眼睛—— 京都,不容亵渎! 九龙联邦,犯者必诛! 在史密斯主教展开神国领域的短短几分钟内。 京都上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 “咻——!”“嗤——!” 尖锐的破空声此起彼伏! 一道道颜色各异、却无不散发着令人心悸强悍气息的身影,如同逆飞的流星,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 它们拖拽着长长的能量尾迹,目标明确地朝着城南鼓楼方向疾驰而去! 第342章 圣母的垂怜 龙骑军的强者,大多身穿龙骑甲,他们身上的甲胄在飞行中与空气摩擦,发出低沉的嗡鸣或炽热的光焰。 他们身后,能量凝聚成的不同的神径虚影若隐若现。 粗略看去,竟有超过二十位九阶神径共鸣者,更有五位气息如同山岳般的半神带队! 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那位浑身缠绕着暗金色罡气、如同人形暴龙般的“裂山龙”雷震! 影棋卫的高手,出动的规模同样骇人。 超过十五位九阶强者,清一色的黑色战衣或深色服饰,他们的气息内敛,却更显危险。 领队的是四位超级半神,他们黑袍的袖口或背后,隐约可见绣着古朴的“车”、“马”金色纹样。 九位半神!超过三十五位的九阶神径共鸣者! 这几乎是九龙联邦在京都常备超凡武力的近一半精锐! 如此恐怖的力量集结,只为应对一人掀起的领域风暴! 这堪称九龙联邦立国以来,在首都核心圈内,最大规模的一次超凡武力紧急动员与集结! 史密斯主教这一手“惊梦乐园”,是真的、结结实实地踩在了九龙这条东方巨龙的逆鳞之上! …… 鼓楼之下,那片被史密斯主教的力量巧妙隔离开的阴影区域。 白鸢尾祭司和深蓝玫瑰祭司早已被那将京都南区笼罩进去的恐怖神国领域,惊得脸色煞白。 她们仰着头,望着那片将现实扭曲的领域天空,感受着其中浩瀚又诡异的梦境之力。 “史密斯大人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白鸢尾祭司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 “如此……张扬!毫不掩饰!这、这不是将我们,将圣教彻底暴露在九龙官方两大最强组织的枪口之下吗?!” 作为习惯行走于阴影之中的圣教半神,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一个超级大国的官方超凡力量正面对抗…… 光是设想一下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和毁灭性后果,就让她感到一阵阵心悸。 这完全违背了她们此行隐秘调查、伺机而动的初衷! 深蓝玫瑰祭司同样面色凝重如铁。她比白鸢尾更了解史密斯主教一些,知道这位大人行事往往出人意料,但这次……也太过疯狂了! “大人行事,向来深不可测。他既然敢这么做,必然有他的考量。” 她咬着牙,低声说道。但现在她的语气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只是史密斯的依仗,到底是什么?难道……大人自信到,仅凭一己之力,就能正面抗衡九龙的龙骑军和影棋卫?”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荒谬和冰寒。 就算史密斯大人实力冠绝枢机主教,可这里毕竟是九龙京都,是对方的主场!一旦彻底激怒这个庞然大物…… “二位祭司大人……” 一个带着明显不安和犹豫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一直等候在车边的白祭司,终于还是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空荡荡的鼓楼阶梯方向: “艾米莉亚……她,为何没有和你们一起下来?” 艾米莉亚是她看好的后辈,也是她从首尔新都的那片废土之中带出来的。 可现在,那孩子被留在上面,单独面对那位枢机主教。 白祭司的心底一阵阵发慌。 她绝不认为一个只有神径七阶的见习魔女,身上能有什么值得史密斯大人如此“重视”的秘密。 艾米莉亚唯一的特殊,恐怕就是她在首尔新都与那个叫夏晴的女孩共处的那段时光。 但这和史密斯主教的行为之间又有什么样的联系呢? 鼓楼之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对劲的事! “史密斯大人将她留在楼上问话,应该是涉及到某些需要亲自确认的重要信息。” 白鸢尾祭司的声音淡淡响起,算是回应了她的疑问。 但这位半神祭司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对艾米莉亚的关切,更多的是一种强自镇定的情绪。 她还在担忧史密斯主教这捅破天的举动,该如何收场。 但这解释,反而像一瓢冷水浇在白祭司心头,让她心中的不安呈几何倍数疯狂飙升! 艾米莉亚能有什么“重要信息”? 无非是些少女间的私语,对朋友的担忧,最多就是关于夏晴和那个沈烬的零星印象。 这些,值得一位枢机主教如此“郑重”地单独留下她“问话”吗? 以她对史密斯主教行事风格的隐约了解……这“问话”的过程,恐怕绝不会愉快。 “艾米莉亚……” 白祭司低下头,双手在身前不自觉地紧紧交握。 “千万别做傻事……” “无论大人问你什么,知道什么,就说出来……” “你,一定要活着下来……” 就在三位女子各怀心事的时候—— 一道灰色的身影已经轻飘飘地,从鼓楼的楼顶悠然“飘”落。 是史密斯主教。 他稳稳落在三人面前不远处,而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心底莫名发毛的温和笑容。 “怎么,一个个脸色这么难看?” 史密斯主教的目光带着些许玩味,他扫过白鸢尾和深蓝玫瑰略显苍白的脸庞,最后在白祭司那张担忧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害怕了?是担心九龙那些‘小朋友们’的欢迎仪式不够热情?” “放心,我的孩子们。” 他微微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既然敢来,自然不是来送死的。圣座也不会派一位枢机主教,来做无谓的牺牲。” 说着,他抬起右手伸进那宽大的唐装袖口之中。 然后,他摸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仅有成人巴掌大小、通体由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的雕像。 它的玉质温润无瑕,在周遭梦境领域扭曲的微光下,内部仿佛有乳白色的光晕在缓缓流动。 雕像刻画的是一位面容悲悯慈祥的圣母。 她双膝跪地,双手在胸前虔诚合十,仿佛在无声地祷告。 它的雕工精湛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圣母衣袂的每一丝褶皱,发梢的每一次卷曲,甚至那低垂眼眸中蕴含的无限悲悯与温柔,都被刻画得栩栩如生。 仿佛下一刻这尊雕像就会活过来,开口吟唱圣咏。 尽管它的体积如此小巧,但当它被史密斯主教托在掌心,完全显露出来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用语言准确形容的神圣气息,以那小小的雕像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是如此纯粹而强大,竟然隐隐与史密斯主教周身那庞大、诡异的【惊梦乐园】领域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 圣洁与诡谲,温暖与阴冷,两种截然相反的氛围在此处交织,营造出一种极度矛盾又极度震撼的场域。 白鸢尾祭司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死死盯着那尊白玉雕像,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 “这……这是……【圣母的垂怜】?!!” 深蓝玫瑰祭司同样浑身剧震! 她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又硬生生止住。 唯有白祭司,脸上的表情先是茫然,随即在看到两位半神祭司如此剧烈的反应后,心中也隐隐有了猜测。 她并不认识这件物品,但能让两位圣教之中实力强横的半神如此失态的东西…… 【圣母的垂怜】! 魔女圣教代代相传、镇守圣城的三大镇教圣物之一! 在世界范围内,由各大势力共同认可并排序的十二件最最强大、最神秘的“超级咒具”榜单上,高居第六位的存在! 是与沈烬所掌控的那套【七宗罪】属于同一位格,且同样源自于那“消失的五百年”辉煌与蒙昧年代的古老遗珍! 第343章 令人绝望的叹息之壁 关于【圣母的垂怜】的传说数不胜数。 而其中最广为人知的能力之一,便是能够依据使用者的力量属性与虔诚程度,创造出一个“绝对神圣领域”。 在这个领域持续期间,只要使用者的神力供应没有枯竭,这个领域便如同概念层面的“绝对防御”。 无论外部的攻击多么狂暴,理论上都无法从外部被打破! 这是将“绝对防御”这一概念,部分现实化的奇迹之力! “大人……您……您竟然将【圣母的垂怜】……也带出来了?!” 深蓝玫瑰祭司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她终于明白,史密斯主教那看似疯狂的底气究竟源自何处了! 这件咒具,历来被供奉在圣城最核心的圣殿之中,是圣城防御体系的最终基石之一。 除非是关系到圣教存亡的绝大事件,否则这件咒具绝不可能请离圣城! 有它在手,再结合史密斯主教自身那已达到半神巅峰的【织梦人】神国领域……确实足以在短时间内,营造出一个近乎无解的梦境堡垒。 史密斯主教微微一笑,似乎很满意两位下属的震惊。 他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意味,轻轻摩挲着白玉雕像温润的表面。 “圣座深知道我此行危机四伏。”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她特地将此圣物,暂借于我。为此……” 他顿了顿,眼眸中闪过一丝幽光。 “我可是亲自前往圣城深处的‘妖精之湖’,从那汇聚了千年信仰之力的湖心,抽取了足以维持它全力运转……整整二十四小时的神力。”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乳白色圣光与梦境交织的领域边界,望向了远处天际。 那里,一道道颜色各异、却无不散发着磅礴骇人气息的流光,正朝着鼓楼方向疾驰而来。 破空的尖啸与能量的轰鸣,即便隔着巨大的神国领域,也已隐隐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强大气息。 史密斯的嘴角,那抹温和的笑容骤然变得深刻,甚至带上了一丝……期待与玩味。 “正好。” 他轻声自语,又像是在对眼前的圣物诉说。 “也让这些久居东方的‘愚民’们……” “亲身见识一下,什么叫做……” “令人绝望的叹息之壁。”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那只托着白玉雕像的右手,轻轻向上一抛! 巴掌大小的雕像,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承托,稳稳悬浮在他身前半空。 紧接着—— “唰!!!” 柔和的乳白色圣光,从雕像内部轰然爆发!瞬间照亮了周围被梦境领域笼罩的阴暗区域! 与此同时,史密斯主教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出一个古老、繁复的法印,口中吐出低沉而晦涩、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音节咒文。 他脚下,那覆盖了整个京都城南的半透明【惊梦乐园】神国领域,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无数梦境碎片、精神蜃楼、扭曲的光影,如同百川归海,主动朝着那乳白色的圣光核心汇聚! 邪恶堕落的梦境与至高神圣的光芒,诡谲阴冷的精神侵蚀与温暖纯净的守护意志…… 两种属性截然相反、甚至在理论上应该互相排斥的力量,在【圣母的垂怜】的调和下,竟然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完美地嵌合在一起! 乳白色的圣光在外层迅速扩张,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流转着神圣符文虚影的半球形“绝对守护领域”。 而在那领域的内部,【惊梦乐园】那扭曲、诡异的神国领域,则变得更加凝练,就如同蛋壳内孕育的胚胎,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致命吸引力。 这是一个结合了【圣母的垂怜】的“绝对防御”,与十二阶巅峰半神【织梦人】神国领域的“精神侵蚀”的——复合型超规格领域大阵! …… “吼——!!给老子破开这鬼东西!!!” 最先赶到战场边缘的,正是龙骑军上将雷震! 只见一道缠绕着狂暴紫色雷霆的魁梧身影,以超越音速的恐怖姿态撕裂空气,疾冲而至! 他的右手虚握,一柄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紫色雷霆与磅礴暗金色罡气构成的巨斧虚影,便狠狠斩在了那刚刚彻底成型的乳白色光罩最外缘! “轰隆——!!” 前所未有的恐怖巨响瞬间爆发!仿佛天穹被劈开了一道裂缝! 刺目的紫色雷光与乳白色的圣光疯狂对冲!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呈肉眼可见的环形炸开! 地面如同被巨锤砸中,剧烈震颤,裂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 然而—— 那乳白色光罩只是荡漾开一圈圈剧烈却依旧柔和的涟漪。 所有的紫色雷霆,所有的毁灭性能量,在触及光罩表面的瞬间就被那纯粹的神圣之力悄无声息地吸收分解了。 反而,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反震之力,沿着雷霆巨斧的虚影,狠狠倒灌而回! “噗——!” 雷震那如同铁塔般的魁梧身躯,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大山迎面撞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狠狠砸进远处一栋废弃厂房的墙壁里。 等到雷震从废墟中站起,他那持斧的右手虎口已然彻底崩裂,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抬头望向那纹丝不动的乳白色领域,那双总是燃烧着战意的虎目之中,第一次被浓浓的骇然与难以置信所充斥。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要知道雷震的实力虽然在十二阶巅峰半神之中不算顶尖,但他的攻坚能力却是在龙骑军之中数一数二的。 这还是他在晋升半神之后首次因为对方的防御反震之力受到伤害。 紧接着,影棋卫领头的那位手持诡异蛇头木杖、黑袍后背绣着金色“马”字纹路的干瘦老妪,以及其他数位半神的攻击接踵而至! …… 炽热的火焰凝聚成咆哮的巨龙,张开巨口; 极寒的冰雪吐息化为席卷一切的龙卷风暴,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出细密冰晶; 无形的空间之力化为最锋利的刀刃,悄无声息地切割着光线与物质; 恐怖的重力场骤然降临,仿佛要将那片区域连同光罩一同压入地心…… 各种属性、各种神径手段汇聚成一片五光十色的能量洪流,持续不断地冲击着那看似单薄的乳白色光罩! 光罩之外天地色变,神径共鸣能量的风暴肆虐不止。 爆炸的轰鸣连绵不绝,刺眼的冲击波一圈圈扩散,将更远处的建筑玻璃震得粉碎,烟尘滚滚冲天而起,仿佛末日降临。 还好影棋卫的人提前疏散了这片城南区域那些没有被神国领域笼罩进入的平民。 然而,诸位半神心中都憋着一股火和憋屈。 他们不能像史密斯那样肆无忌惮。这里是京都,是他们要守护的城市核心。 下方是数十万无辜的平民,他们必须精确控制攻击的逸散范围,更不能像史密斯那样肆无忌惮地施展神国领域。 而和外界相比,观光罩之内却是一片诡异的“祥和”。 被【静谧之梦】笼罩的数十万普通市民,依旧沉浸在各自的梦境中,对头顶咫尺之遥的恐怖能量波动毫无所觉。 街道上,人们或站或坐,或倚或靠。他们的脸上带着恬静甚至还有微笑,这与光罩外毁灭般的景象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的荒诞对比。 只有少数天生精神力强大或经过训练的神径共鸣者,勉强抵抗住了梦境的侵蚀,保持着清醒。 他们仰着头,瞳孔中倒映着外面那些散发着滔天气势正在疯狂攻击的身影,以及头顶那始终岿然不动的乳白色“天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混乱与恐慌之中…… 第344章 疯子的游戏 一轮又一轮的饱和式神径能量轰炸,足足持续了超过五分钟! 九位半神,超过三十五位的九阶强者,几乎毫无保留地倾泻着他们的怒火与力量。 然而…… 那乳白色的光滑光罩,除了表面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滚之外,依旧完好无损。 “这……怎么可能?!” 一位影棋卫的“车”字半神,看着自己释放出的“寂灭黑炎”,落在光罩上连个火星都没溅起,他的心态终于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的“寂灭黑炎”向来无往不利,今天却像个笑话! “这不是普通的神国领域叠加……” 那位手持蛇头木杖的老妪,影棋卫的“马”字宿老,沙哑的声音响起: “这乳白色的神国领域里面嵌套了别的力量!像是一种近乎‘规则’的防御性力量!难道是……” 她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沧桑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这时—— 乳白色光罩的上方,那片梦境领域扭曲最严重的中心区域,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史密斯主教的身影,如同从水底缓缓浮出。 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唐装,披着同色羊绒披风,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 脸上挂着那副让外面所有九龙强者都恨得牙痒痒的和煦笑容,仿佛刚刚欣赏完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精彩烟花表演。 “诸位九龙的朋友们,午安。” 史密斯主教的声音,通过精妙的精神力扩音技巧,带着一丝愉快的笑意传遍了整个空域。 “这么热情地‘欢迎’我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光罩外那些脸色阴沉难看的九位半神,笑容越发深邃: “不过,我劝诸位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歇一歇,喝口茶如何?” 他轻轻拍了拍身前光滑的光罩壁,发出清脆的“咚咚”声,仿佛在敲击一块绝世美玉。 “我的【惊梦乐园】,虽然是简陋了些,但好歹也结合了【圣母的垂怜】这件超级咒具哦,可不是开玩笑的。” “就算你们京都那两位真正的‘神话支柱’此刻亲临,想要从外部暴力破开……呵呵,恐怕也需要耗费相当不短的时间和力气。”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瞥向京东方某个深宫方向,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据我所知……你们九龙联邦硕果仅存的那两位支柱阁下,他们现在的状态嘛……” 他拖长了音调,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刺在知晓内情的九龙半神强者心头。 “……似乎都不太适合,在这个时候,为了我区区一个外来老头搞出的这点‘小动静’,就轻易出手?要是真的有那种荣幸能够请动一位‘神话支柱’出手的话那我也算是幸运了。” 光罩外,雷震以及其他几位知晓部分内情的半神,心中都是剧震! 这个魔女圣教的枢机主教,对九龙联邦顶层战力的现状竟然也了解得如此透彻。 那两位支柱的情况确实复杂,一位年事已高且镇守国运关键,另一位则行踪成谜状态未明,更重要的是,在京都核心区域让“神话支柱”全力出手? 那造成的破坏和后续影响将会是毁灭性的…… “史密斯!!” 雷震怒发冲冠,紫色的雷霆在他周身疯狂咆哮,将他映衬得如同雷神降世。 “少他妈在这里妖言惑众!在京都制造如此大规模的恐慌,绑架数十万平民作为人质,你魔女圣教是想与我九龙联邦……全面开战吗?!” 他的声音如同战鼓,带着铁血军人的决绝。 “开战?哦,不不不,这位将军您言重了。” 史密斯主教连忙微笑着摆手,表情诚恳得像个被冤枉的老好人。 “我此行,并非为了战争而来。我只是……想找一个人。” 他的目光变得专注而深邃,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她叫,夏晴。” 陈玄礼冰冷的声音,通过精神共振从影棋卫的总部传了过来: “我们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即便知道,我九龙联邦,也绝无可能将任何一位公民,交给你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邪魔外道!” “唉……” 史密斯主教充满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了真切的“为难”神色:“陈部长,还有诸位,你们这样……真的让我很难办啊。” 他摇了摇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好言相请不行,那我只好……用一点小小的、不太绅士的手段,来‘邀请’她主动出来了。” 说着,他轻轻抬起右手,在身前优雅地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一个开关被按下。 笼罩整个城南的庞大复合领域,内部那属于梦境的部分,骤然剧烈沸腾起来! 紧接着,两幅巨大的画面,被一股精神力从领域内的某个角落和鼓楼顶层“抽取”、“放大” 然后它们就如同全息巨幕投影一般,直接投射到了京都主城区的上空。 无论是身处高楼大厦的办公室,还是拥挤的地铁车厢,或是喧闹的市井街巷…… 只要在京都范围内,抬起头,就能无比清晰地看到那两幅令人头皮瞬间发麻的景象! 第一幅画面是在领域内某条熟悉的商业街上。 一对原本沉浸在“静谧之梦”中、互相依偎着坐在长椅上的年轻情侣。 他们的面容突然开始剧烈扭曲,嘴巴张大到诡异的弧度,发出无声的惨叫! 他们的梦境被修改成了最恐怖的噩梦——温馨的约会变成了彼此猜忌、背叛、憎恨的地狱。 画面快速闪烁,呈现出他们精神世界中互相指责、谩骂、最终化作野兽般撕打、残杀,直到双方精神彻底崩溃的恐怖循环! 整个过程虽然被加速了,但那份绝望和疯狂,却无比真实地传递了出来! 第二幅画面则是在鼓楼的顶层。 艾米莉亚瘫软在冰冷地面,她的双目彻底失神,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涎水、身体还在微微无意识抽搐。 她脸上凝固的那种痛苦与绝望,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冰冷的画面,也足以让任何看到的人心生恐惧。 史密斯主教温和的声音,伴随着这两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回荡在京都每一寸空气之中,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和脑海里: “夏晴。” “或者,认识夏晴,并能联系到她的人,听好了。” 他的声音无比平静,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漠然。 “这个名叫艾米莉亚的女孩,还有刚刚那两位不幸的年轻市民,仅仅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从现在起,每过十分钟……”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吐出了让整个京都的人都陷入恐慌的字句: “如果我没有看到夏晴本人,出现在我面前。” “我就将随机挑选这城南的一千名普通市民,让他们亲身体验同样的‘永恒噩梦’,直至他们的精神……彻底崩溃、疯狂。” “十分钟。一千人。” “夏晴不出来,这个小小的游戏……就将一直继续下去。” “直到这数十万人……全部,变成徘徊在这片噩梦领域的疯子为止。” “那么,现在……” 史密斯主教优雅地抬起左手,看了看那上面空无一物的腕部,然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在阳光下无比灿烂的微笑: “计时……” “开始。” 第345章 欢愉的梦境世界 整个京都,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片死寂。 紧接着—— 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怒! 如同亿万座沉睡的火山在同一瞬间被彻底引爆,从这座超级都市的每一个角落,从无数看到画面、听到声音的军民心中喷发! 而这场人为风暴的绝对中心,鼓楼的上空。 史密斯主教负手而立,那身唐装在自身领域造成的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微微低着头,俯瞰着下方那座骤然陷入疯狂与死寂交织的巨大城市,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在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眸最深处,仿佛有两簇幽暗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那是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疯狂的虔诚。 以及…… 一种病态的期待。 而在鼓楼的下面,一脸苍白的白祭司浑身剧烈颤抖险些就要撑不住软倒下去。 “你在干什么?这不过是史密斯大人的手段而已。” 原本心中还有忐忑的深蓝玫瑰祭司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甚至因为史密斯的强势让这位资深的半神心中涌现出一种难以遏制的狂热。 “站好了,别给圣教丢脸。” 她看向浑身震颤不止的白祭司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满,在她看来白祭司就像是承受不住刚才画面之中的噩梦循环而失态一样。 但事实上白祭司只是看见了艾米莉亚遭受到史密斯的精神折磨而感到心痛。她怎么也没有想过艾米莉亚竟然会成为史密斯手中的第一个牺牲品。 这位只有神径九阶的圣教祭司藏在身后的双手忍不住紧紧攥紧,任由自己长长的指甲嵌进肉中她都没有反应。 而在京都南城,被【惊梦乐园】那庞大而诡异的复合领域覆盖的边缘地带。 王颖和袁世瑾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面馆后巷、正打算穿过最后两个街口的时候—— 那股庞大的充满精神污染的梦境之力吞噬了整片街区,也将他们二人吞没! “嗡——!!!” 世界的声音仿佛被瞬间抽离,又像是被罩上了一层厚厚的玻璃罩。 只有亲身被这恐怖的领域吞噬,才能真正体会到这份梦境力量的诡谲。 “糟了!” 王颖心头猛地一沉!几乎是在被领域触及皮肤的瞬间,她就下意识地催动了体内所有的【愚者】路径精神力! 她的神径共鸣只有六阶,在正面攻防战中的确算不上强大。 但【愚者】这条路径的特质,在面对同为精神属性的侵蚀时,却展现出一种奇异的韧性——如同最混沌的迷雾,难以被外来的精神力量轻易“染色”或“塑造”。 王颖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湿冷的棉花,耳边有无数充满诱惑或恐惧的呢喃低语,如同潮水般试图涌入。 但很快,这些外来杂音就被她精神核心中那股混沌特质给排斥了出去。她甩了甩头,眼神重新恢复清明,勉强在这片梦境之海中维持住了自我意识。 然而,她身边的袁世瑾,就没这么幸运了。 “唔……呃……” 袁世瑾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又像是突然喝醉了酒。 他原本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神采的眼睛,在接触梦境领域的刹那,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涣散而迷茫。 下一刻,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拉扯出一个越来越满足的甚至带着点痴傻意味的弧度。 袁世瑾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笑声,仿佛看到了什么让他心醉神迷、无比愉悦的景象。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还微微晃动着身体,如同沉浸在美妙的音乐中。 精神系对非精神系,尤其是对意志力薄弱的神径共鸣者的压制,在此刻显露得淋漓尽致! 更何况,袁世瑾这家伙,在认识沈烬、被硬生生拽进这个光怪陆离的超凡世界之前,可是江都有名的纨绔大少。 他的精神意志,早被多年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奢靡生活,侵蚀得松松垮垮,和意识坚定这种事情完全不沾一点。 即便后来被“拐”进十二宫,被他那位便宜老师吴铭用各种非人哉的方式往死里“锤炼”,身体素质、空间掌控能力如同坐火箭般突飞猛进。 但那更多是针对肉体强度、神径能量操控和战斗本能的折磨式训练。 精神意志层面的打磨和心性的淬炼……终究不是靠挨揍和完成变态任务就能一蹴而就的。 那是需要时间、经历、甚至是痛苦反思去沉淀的东西。 此刻,【惊梦乐园】那诡异的梦境侵蚀之力,轻易找到了他最合适的突破口,撬开了那本就并不牢固的精神防线。 “袁世瑾!袁世瑾!醒醒!看着我!” 王颖心中大急! 她一把抓住袁世瑾的胳膊,五指用力拼命地摇晃着他的身体。 但袁世瑾毫无反应,他脸上的痴笑越来越盛,眼神空洞得仿佛只剩下两个漆黑的旋涡。 他甚至开始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断断续续,隐约能听到什么“82年的……拉菲……”、“莉莉、安安……再来一杯嘛……”、“本少的超跑……最新款……”之类的词汇。 王颖咬紧了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光靠物理刺激和外界的呼喊,对此刻精神意识已半只脚踏入梦境的袁世瑾来说,根本无济于事。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和周围领域带来的持续不适感。 那双黑色的眼眸紧紧锁定袁世瑾那双失神的眼睛,属于【愚者】路径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尝试着触碰、感知袁世瑾的精神世界。 精神力“触觉”传来的反馈,让王颖眉头紧锁,脸颊微微发烫。 那是一片何等……奢靡、颓废、充满了原始欲望与享乐碎片的梦境迷宫! 无数衣着清凉暴露、面容模糊却身段曼妙的妖娆身影,在迷离的灯光和震耳的音乐中晃动、缠绕; 昂贵的、如同琥珀般色泽的酒液从巨大的金色酒塔上如瀑布般倾泻,散发着醉人的香气; 视野所及是奢华到极致的无边泳池派对、私人飞机内饰、堆满限量款超跑的车库……一切都在高速旋转、闪烁,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诱惑力。 这正是袁世瑾潜意识深处,被繁华与虚无所填满的、最真实也最虚浮的过往映照。 【惊梦乐园】的力量正以此为根基,让他在这些虚假却极致的感官欢愉中,彻底迷失自我。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没出息!” 王颖在心底恨铁不成钢地暗骂一声,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敢停歇,反而更加专注、小心。 她的精神力此刻更像一把精巧至极的万能钥匙。 她必须捕捉袁世瑾意识中的核心精神波动,还要小心翼翼地避开梦境力量营造的诱惑陷阱和情绪旋涡,用自己的精神频率,去一遍遍尝试共鸣“袁世瑾”本人的精神存在。 第346章 有些时候我也想当一次英雄 拯救袁世瑾的这个过程,远比王颖想象的要艰难和消耗心力。 她的额头很快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感觉自己就像在无形的泥沼深渊中跋涉。每前进一步,都消耗着她大量的精神力和意志。 更要命的是,她自己也要时刻抵抗着周围领域无孔不入的侵蚀。 有好几次,她自己都差点被袁世瑾梦境中散逸出的那股奢靡、颓废的堕落气息所吸引,精神出现瞬间的恍惚和松懈。 这吓得她赶紧猛咬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收敛心神。 时间,在这种内外交困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王颖感觉自己精神力快要见底、头晕眼花、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 “嗬……!呼……呼哧……” 袁世瑾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那声音像是窒息已久的人终于破开水面,随即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原本涣散空洞的瞳孔一点一点地重新凝聚,焦距终于落在了身边满脸汗水的王颖脸上。 “我……我靠……我这是做、做什么春梦了这是……” 袁世瑾的声音沙哑干涩,他的眼神里还残留着梦境带来的强烈恍惚感,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为情的尴尬。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咂了一下嘴,舌尖仿佛还在回味梦中那琼浆玉液的虚幻滋味。 “你!梦!见!什!么!了?!” 王颖看他这副刚从温柔乡里被强行拽出来还意犹未尽的样子,心底的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全涌了上来。 “呃……没、没什么!真的!就是……好像喝了点酒,看了场演唱会什么的……” 袁世瑾老脸一红,不敢与王颖对视。 同时他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这如同时间静止、所有人面带诡异微笑的恐怖景象,“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这是……中邪了?” 王颖强压下想揍他一拳的冲动。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将刚才外面发生的一切—— 史密斯主教展开神国领域、那场惊天动地的围攻、以及最关键的那场通过精神力投射到全城上空的“广播”。 包括那残酷的十分钟倒计时,还有艾米莉亚和那对无辜情侣所遭受的非人折磨与惨状——快速而清晰地告诉了袁世瑾。 随着王颖的叙述,袁世瑾脸上那点刚苏醒的恍惚以及试图掩饰的羞愧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惊愕,以及……在听到“艾米莉亚”这个名字和她的惨状时,眼中闪过的一抹极其复杂难言的刺痛。 艾米莉亚…… 那个在首尔新都废墟中,化名“艾莉”,如同精灵般突然闯入他世界的金发少女。 他曾为她那混合着异域风情与纯净的气质怦然心动,以为是一场浪漫的邂逅。 没想到的是,那甜美笑容背后是算计与利用…… 他对她的感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有被欺骗、被玩弄的愤怒与后怕,像根毒刺扎在心里。 可心底某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角落,却始终无法完全抹去初见时那份惊艳的悸动。 而王颖虽然自从首尔新都脱险后,已经对艾米莉亚魔女圣教的真实身份产生了怀疑和戒备。 但…… 当她亲眼“看到”记忆中那个有着碧绿眼眸的“姐妹”,如今像被玩坏后丢弃的破布娃娃一样瘫在冰冷的地上,金发沾满尘土,身体承受着肉眼可见的的精神酷刑和折磨…… 一股混杂着心痛、愤怒的复杂冲动,在她的胸膛里熊熊燃烧。 “那个该死的老变态!” 王颖咬着牙,黑色的眼眸里跳动着冰冷的火焰,“他这是要活活折磨死艾莉!也是在逼小晴现身!”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袁世瑾,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提议有多么不理智,甚至很可能是白白送死。 但让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一个认识的人、一个曾经的朋友,在她面前承受如此非人的折磨而无动于衷…… 她做不到。 “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看着。” “我要去救她!” 王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般的坚定。 出乎王颖意料的是—— 一向把“安全第一”、“苟住发育”、“打不过就跑”刻在骨子里的袁世瑾,在听完她那近乎送死的提议后。 他脸上那副惯有的、带着三分算计三分玩世不恭四分“关我屁事”的表情迅速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鼓楼的方向,那里,乳白色的光罩与扭曲的梦境天幕交织,如同一个倒扣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碗。 他能想象到,光罩之上,那位笑容和煦的老神棍,正悠闲地俯瞰着这座因为他而陷入恐慌与愤怒的城市。 然后,袁世瑾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仿佛要将周围压抑的空气和那份沉甸甸的“冲动”一同吸入肺里。 他转回头,看向王颖。 此刻,他脸上露出的,是一种王颖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陌生的认真。 没有插科打诨,没有油滑算计,甚至没有平日里那点故意装出来的少爷骄矜。 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澈而凝重。 “妈的……” 袁世瑾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更像是对自己内心某种怯懦部分的唾弃。 他扯了扯嘴角,却没能扯出往常那种玩世不恭的弧度。 “这种时候……老子他妈居然也想……当一回英雄试试。”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指尖,属于空间系【虚空行者】路径的的银色空间波动,如同小蛇般悄然萦绕。 “虽然理智告诉我,咱俩这点斤两,冲过去大概率就是给那老神棍送两颗头,当开胃小菜都不够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被定格在诡异笑容中的“雕像”般的路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与执拗。 “但……总不能真让那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外国老东西以为,咱们九龙联邦年轻一辈的爷们儿……都是他娘没胆的孬种、软蛋?” 他再次扯了扯嘴角,这次勉强挤出了一点像是笑的表情,试图恢复一点往常的痞气,但那眼神深处凝重的、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光芒,却骗不了人。 “走,王大小姐。” 袁世瑾挺了挺有些单薄的胸膛,尽管这个动作在此刻显得有点可笑,又有点……悲壮。 “咱们去会会那个什么狗屁老头!看看他那个破罩子,除了硬,还有没有别的本事!” 他似乎觉得气势还不够,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声音拔高,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大不了……打不过,老子拼了命用空间能力撕开条缝,带你跑路!论逃跑,小爷我还没怕过谁!” 王颖看着袁世瑾那张明明心里没底、却强撑着摆出“老子天下第一”模样的脸,听着他最后那句明显毫无底气的“豪言壮语”,心中竟然突然觉得袁世瑾这家伙有点……可爱。 这个二世祖,明明怕得要死,还在这里死要面子活受罪。 真到了对面那种超级半神面前,就凭他这七阶的空间能力还想跑路? 但这份“不靠谱”的勇气,这份明知是火坑还硬着头皮说要跳的傻气,却让王颖冰冷的心底,悄然生出了一丝暖意和……并肩而战的坚定。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第347章 你是圣母吗 与此同时,焚岳那座四合院中。 天空中被史密斯主教投射的画面,同样落入了院中三人的眼中。 当看到第二幅画面中,那个瘫软在地、金发凌乱沾满灰尘的熟悉身影时,夏晴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猛然漏跳了一拍! “艾莉——!!!” 她栗色的眼眸骤然睁大到极限,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猛烈收缩!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股混合着惊恐、心痛以及无法抑制的冲动,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和思考! 少女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猛地朝着院门方向冲去! 这一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救她! “站住!” 一声严厉的断喝响起! 焚岳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夏晴面前,挡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此刻的焚岳,脸上没有了平日里那副国际巨星的阳光爽朗,也没有了偶尔流露出的夸张表情。 他金色的眼眸里,是夏晴从未见过的、近乎冷酷的严肃和冷静。 或许,之前那些或热情、或散漫的模样,都只是这位白羊宫主行走世间时披上的一层伪装。 此刻展露出的才是属于十二宫宫主、属于站在世界顶端的强者的常态——绝对的理性,甚至近乎残忍的冷静。 “看清楚,傻妞。” 焚岳的声音很沉,“这是陷阱。是阳谋。” 他抬手指向天空那尚未消散的恐怖画面。 “那个老神棍,摆明了就是要用你的朋友,用那些无辜的市民作为筹码逼你现身,他想让你主动走到聚光灯下,走到所有虎视眈眈的目光中心!” “你现在出去,别说救人了,你自己立刻就会成为最大的靶子!” 他的语速加快,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 “魔女圣教、深红议会、生命炼成学派的那些人,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还有九龙联邦内部,那些对你或者那枚‘心核之泪’的势力……你信不信,只要你踏出这个院子,立刻就会有至少十位半神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焚岳紧紧盯着夏晴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句狠狠说道: “到时候,你以为我和玥瑶,能带着你从一个至少由十几位半神,以及不知道多少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共同编织的围堵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几乎算得上是严厉的质问: “大小姐,我们是杀手!不是你的保镖!我和玥瑶会在这里每天保护你的安全是因为我的指令,是把你和‘心核之泪’,完整地带回十二宫总部! 不是陪你头脑发热,去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的冲锋!” “可是……可是艾莉她……!还有那些人!每过十分钟就有一千人发疯啊!” 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焦急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大颗大颗滚落,“他们都是因为我……如果我不去,他们都会……都会因为我……” “够了!” 焚岳厉声打断她,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烦躁和不耐。 他受够了少女这种“自我感动式”的牺牲冲动! 在残酷的超凡世界,这种善良往往是最致命的毒药! “夏晴,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留情的斥责: “一个分不清轻重缓急、被廉价同情心和冲动情绪完全冲昏了头脑的……‘圣母’吗?!” “圣母”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以最尖锐的方式,狠狠扎进了夏晴敏感的心底! 她浑身剧烈地一颤,愣愣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焚岳那张冰冷而陌生的脸,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总是嘻嘻哈哈的白羊宫主。 焚岳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像是要把所有残酷的现实,用最直接的方式,一股脑地塞进夏晴的脑子里: “你以为你去了,牺牲自己,就能救下所有人?简直是幼稚!天真得可笑!” “那个老神棍的话能信?!他的承诺比厕纸还不值钱!你信不信,你前脚出现在他面前,他后脚就会用更残忍、更无法反抗的手段控制住你。” “然后继续用剩下那几十万人质的性命作为筹码,去逼沈烬出来!到时候,因为你愚蠢的‘牺牲’,死的人只会更多!更惨!” 他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片,刮过夏晴的耳膜: “沈烬是什么人?他是在尸山血海、阴谋背叛里独自爬了十几年。” “他一个见惯了生死、算计和人性最阴暗面的家伙!你以为他会欣赏一个只会感情用事、不顾大局、动不动就想‘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圣母’吗?!” 焚岳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他只会觉得你蠢!觉得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只会拖后腿的累赘!” “我……” 夏晴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焚岳的话,虽然冷酷刻薄到了极点,却以最粗暴直接的方式,剖开了她冲动之下未曾深思的残酷现实。 是啊…… 自己去了,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还是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让焚岳和玥瑶也被迫卷入绝境,甚至…… 成为史密斯主教手中,用来逼迫、要挟沈烬的的筹码。 一想到沈烬…… 想到他独自承受原罪侵蚀的痛苦,想到他冰蓝色眼眸深处那片仿佛亘古不化的孤独寒冰,想到他明明自身难保却还是在落星山脉为自己挥出那一刀…… 想到他可能因为自己的“圣母”行为,而被迫陷入更加被动、更加危险的境地…… 夏晴那被冲动烧得滚烫的血液和大脑,如同被迎头浇下了一盆冷水,瞬间冷却下来。 剧烈的情绪起伏之后,席卷而来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不是圣母,她也从来不想当什么救世主。 她只是……太担心朋友,太害怕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牵连、害死更多无辜的人。 被焚岳这一通毫不留情、近乎羞辱的痛骂,少女混乱的头脑反而清醒了许多。 她低下头,用力擦掉脸上狼狈的泪水,然后重新抬起头。 “我……明白了。” “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太幼稚了。” 焚岳看着她迅速调整过来的状态,眼中那冰冷的锐利悄然缓和了一丝,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 这几天的相处,让他知道这丫头心地善良,本质是块好料子。 但有时候,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过度的善良和冲动就是致命的弱点,就是需要有人用最直接的方式,把她骂醒,把血淋淋的现实摔在她面前。 “明白就好。” 焚岳的声音也缓和了下来,不再那么冰冷刺骨。 “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冷静下来,好好用你的脑子想想。” 他转过身,双手抱胸,目光再次投向天空那逐渐淡去的恐怖画面。 “那个老神棍的目标很明确,是你和‘心核之泪’,但真正的目标……恐怕是沈烬。” “他闹出这么大动静,不惜与整个九龙联邦官方撕破脸,不仅仅是为了逼你出去……恐怕,更是为了逼沈烬不得不站出来,做出回应。” 焚岳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了西郊,沈烬所在的西山别院方向。 “沈烬,你会怎么做呢?” 第348章 我去斩了他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在一旁的玥瑶忽然上前一步。 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从自己那件宽松的亚麻色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散发着银色金属光泽的手机。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一幅京都电子地图瞬间出现在屏幕上,而地图的某个位置,一个微弱的红色光点正在不断闪耀着。 它的位置赫然标注在那【惊梦乐园】的笼罩范围之内! “这是莹川前些天,单独传给我的一个加密坐标信号。现在它就在那领域内部。” 玥瑶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骄傲与艺术气息的红色眼眸,看向焚岳和夏晴说道: “她说,这是她的‘一个小徒弟’的位置。现在看上去应该是不巧正好被那老主教的能力波及到了。” 焚岳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阵困惑的表情,他现在的脑子突然有些迷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十二宫的人也在京都…… 而且这倒霉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难道是不会跑吗? “小……徒弟?莹川那傻女人……居然会收徒弟?!” 焚岳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除了执行命令和围着沈烬转以外,还会收徒弟?她教得明白吗?” 他印象中的莹川,实力强大毋庸置疑,但性格……实在跟“老师”扯不上半点关系。 收徒这种需要耐心、细心和长期投入心血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她身上? “莹川说那个徒弟现在也算是……组织的非正式后备观察人员之一。”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语言,补充道: “现在,这个信号还没有中断,说明她应该还没有陷进那梦境世界。我们要不要去,把人捞出来?” 焚岳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他觉得玥瑶现在问出来的问题很扯。 首先先不管那个倒霉家伙为什么没有逃出那个领域这件事,单就是她连组织正式成员都不算的这件事焚岳就觉得完全不应该为了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去做任何冒险的事情。 就在这时—— “吱呀——” 四合院那扇厚重的枣红色木门,突然被一股柔和的力量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这寂静压抑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穿着黑色立领长款风衣的消瘦身影,缓缓迈过门槛,踏入了庭院之中。 沈烬?! 焚岳的嘴巴在瞬间微微张开,脸上那副错愕的表情直接僵住,化作了一片呆滞。 下一秒,这位国际顶流的白羊宫主几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我靠!沈烬?!你、你……你怎么……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 他指着沈烬,又指了指敞开的院门,声音都有些变调: “你就这么来了,我这还算隐蔽的落脚点,不就直接暴露了吗?!外面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找……” 沈烬开口直接打断了焚岳,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仿佛带着久未开口的滞涩: “不会有人发现我。” 随着他简短的话语,焚岳和玥瑶才注意到—— 沈烬身上那件黑色立领风衣表面,此刻正覆盖着一层极其淡薄的暗金色微光。 那光芒并不耀眼,却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流转,形成一个闭环场域,将沈烬周身所有的气息都尽数笼罩隔绝在内。 如果不是沈烬突然走进来,就连焚岳和玥瑶这样的顶尖半神都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早就已经靠近。 那层暗金色的力量似乎是傲慢原罪的诅咒力量。 夏晴在看到沈烬出现的刹那就有些慌神,她本能地就想到了沈烬先前冷落她的那一幕。 但随后她马上就注意到了沈烬现在糟糕的状态。 他的脸色比几天前独自离开时,看起来还要差劲! 在他脖颈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仿佛所有的血色都被抽离。 原本挺拔精悍、充满爆发力的身形,在那件黑色风衣包裹下,竟然显出一种单薄和脆弱感,这是夏晴此前从未在沈烬的身上看出的模样。 夏晴的心狠狠一揪,她的身体下意识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她上前两步准备伸手去扶住他的身体。 少女的脸上带着急切和担忧,她的指尖眼看就要触碰到沈烬的手臂…… 然而—— 在这一刻,沈烬的脚步,突然向侧后方挪移了半步。 动作幅度极小,却无声地避开了她伸来的手。 夏晴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 指尖传来的,只有初冬庭院里冰凉的空气触感,以及那份被明确拒绝的刺痛。 他……还是不愿意接受我吗? 哪怕是在这种时候,在他看起来如此糟糕的时候? 夏晴缓缓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沈烬侧脸。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用力拧绞,传来一阵阵剧痛。 沈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虚弱,没有疲惫,没有痛苦,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的情绪波澜。 夏晴完全从这个男人的脸上,读不出任何信息。 此时的沈烬,就像回到了最初相识时,那个封闭了所有情感、仿佛只是一台按照程序计划运行的杀戮机器的样子。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的无形高墙,将他与整个世界,包括她在内,彻底隔绝开来。 “那个叫史密斯的人,” 沈烬的视线平静地越过身体微颤的夏晴,投向城南那片被噩梦般梦境与虚假圣光共同笼罩的天空。 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寒的风暴在无声地凝聚。 “我会去,将他斩了。” 这话说得是那么的平淡,那么的理所当然。 平淡得就像在说“我去买包烟”,理所当然得仿佛斩杀一位魔女圣教的枢机主教,只是一件顺手就能完成的小事。 “你疯了吗?!” 一个难以置信的、只有沈烬自己能听见的妩媚女声,在他意识海最深处响起。 伊芙的声音,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惯有的慵懒、诱惑与从容,只剩下赤裸裸的急切。 “你现在这具身体是什么状态你自己不清楚吗?!强行调动力量,尤其是动用原罪之力去战斗,只会百倍加速你身体的崩解过程!”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如同连珠炮: “你是不是存心去求死啊白痴!我们明明还有‘地狱之路’可以选!没必要在这里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 沈烬那强大的灵魂意志,就直接粗暴地将她后续所有的话语彻底屏蔽。 “嗡——” 伊芙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在那片属于【终末教判之柩】的黑暗空间里,试图冲击沈烬设下的灵魂壁垒,却发现自己与沈烬意识之间的联系已经被一层蕴含着“傲慢”的壁垒彻底封死。 “沈烬!你这个白痴!你这个不要命的疯子!” 伊芙几乎要被沈烬这番举动直接气得灵魂出窍。 但现在,她只能在那片黑暗中一阵疯狂乱颤,什么也做不到。 这个疯子!这个自虐倾向严重的混蛋! 而庭院中的焚岳,此时也紧紧皱起了眉头,金色的眼眸里只剩下满满的严肃: “沈烬!你别胡闹了行不行!”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和沈烬面对面: “你现在这身体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老老实实回你的花房待着去!外面的事情有我和玥瑶在,还轮不到你这个走路都打飘的病号逞强!” 焚岳的语气斩钉截铁。 他知道沈烬很强。但他也更清楚,沈烬现在的身体根本遭不起一场剧烈的战斗。 任何一点多余的力量调动,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349章 黑与红 面对焚岳的善意提醒,沈烬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黑色风衣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这件事,本就因我而起。”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熟悉他的焚岳和玥瑶,却都从那毫无起伏的语调深处,听出了一种涌动上来的……杀意。 “看来,之前在落星山脉,一时心软,放过那些魔女圣教的人……是一件错误。” 沈烬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声很轻,飘散在庭院寒冷的空气里,却仿佛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深埋于灵魂深处的……自我厌弃。 就在这话音落下的同时。 他空着的右手掌心上方,空间毫无征兆地一阵扭曲! 一柄通体呈现出暗沉血痂般的血红色唐刀凭空浮现,整把刀散发出一种原始而暴戾的美感。 【七宗罪·暴怒——赤狱】! 然而,奇怪的是,这一次【赤狱】的出现,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引动漫天炽热的愤怒之火和暴戾毁灭气息。 现在的它仿佛一座积蓄了无穷怒焰的火山,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强行镇压。 所有狂暴无比的诅咒,所有毁灭性的高温,都被死死地锁在了那刀身内部,连一丝一毫的象征暴怒的红色气息,都没有外泄。 沈烬对【暴怒】原罪之力的掌控与压制,显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他稳稳地握住了【赤狱】的刀柄。 然后,他的目光淡淡地瞥了一眼身边脸上全是担忧与恐惧交织的夏晴。 “看好她。” 这句话显然是对焚岳说的。 “别让她出去。” “我会搞定一切。” 说完,他握着刀转身,似乎就要这样独自一人,踏入门外那已然沸腾的京都风暴之中。 “等等。” 一个清冷坚定、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女声,在庭院中响起。 玥瑶上前一步,火焰般的长发微微拂动。 她那双红色眼眸,此刻却紧紧锁定了沈烬的背影。 “我跟你一起去。” 沈烬向外迈出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我一个人就够了。” “沈烬。” 玥瑶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独属于她射手宫主的、不容侵犯的高傲与坚持: “听清楚。我,是十二宫的射手宫主。宫主之间,没有明确的上下级从属关系,只有基于任务的协同与合作。” 她微微扬起下巴,红眸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你,没有命令我的资格。” 沈烬似乎愣了一下。 他带着一种近乎机械般的僵硬,缓缓转回身。 冰蓝色的眼眸,对上了玥瑶那双毫不退让的红色眼眸。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沈烬在那双熟悉的红色眼眸深处,似乎看到了某种遥远记忆碎片中、久远到几乎被遗忘的东西…… 在很久以前,在他还是个接受十二宫最残酷杀手训练的少年时,曾在一个同样不肯服输的女人眼中见过的光芒。 沈烬沉默了。 数秒之后。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更像是一个接受某种既定事实的、带着疲惫意味的……妥协。 “……随你。” 他终于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冷淡,却算是对玥瑶的行动默许了。 “喂喂喂!你们两个!” 焚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随即一股被彻底忽略、排除在外的郁闷和不爽感油然而生。 他忍不住嚷嚷起来,金色眼眸里写满了“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我”的控诉: “什么意思?就你俩去干大事?把我这个白羊宫主排除在外?” “别忘了谁才是这里最拉风的……啊呸,最能打的之一吗?!我也是十二宫的宫主!我也要去!” “闭嘴!” 玥瑶眉头微蹙,清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安静。” 沈烬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冷淡,却带着同样的意思——没你的事,老实待着。 “……” 焚岳被两人这异口同声的“驱逐”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的那张俊脸瞬间垮了下来,金色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和浓浓的不忿。 他像只被抢了零食的大型犬,小声地、碎碎念地嘀嘀咕咕: “靠……重色轻友……不对,这也不算色……是歧视!赤裸裸的白羊座歧视!凭什么啊……论打架放火我哪点差了?我明明也很能打的好不好!我也是为了组织啊……” 但焚岳最后看着沈烬那虽然虚弱却透着不容违逆的绝对意志的背影,以及玥瑶那副“我去定了的架势,最终也只是郁闷地挠了挠自己那头耀眼的金发,没再坚持出声阻拦。 他知道,沈烬一旦决定了要做某件事,除了大宫主之外没有人能够劝得了他。 而玥瑶……这个平日里醉心艺术、看似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女人,一旦认真执拗起来,爆发出的决心和行动力,也同样可怕。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旁边眼神紧紧追随着沈烬背影、写满担忧与复杂情绪的夏晴。他认命般地耸了耸肩,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语气嘟囔道: “得,保姆就保姆……谁让我心软,见不得美女……和伤员操心呢……” 他顿了顿,朝着沈烬即将消失的背影方向,提高声音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甘和一丝隐藏极深的关切: “沈烬!你这混蛋!这次又欠我一次大人情啊!给我记清楚了!” 沈烬没有再回头,也没有任何回应。 他只是握着【赤狱】,黑色风衣上暗金色的微光流转不息,迈着略显孤寂的步伐,径直向院外那片被夕阳与噩梦交织渲染的天空下走去。 玥瑶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那一头火焰般的长发在夕阳的余晖与庭院的光影中划过一道决绝而炽热的轨迹。 两道身影,一黑一红。 一个冰冷如万载玄冰,一个炽烈如不灭火焰。 一个仿佛独自走向终局的孤独行者,一个如同决心共赴风暴的骄傲同行者。 他们一前一后,很快便融入了四合院外那愈发喧嚣、也愈发危险的京都寒风与暗流之中。 只留下这座突然安静下来的古老庭院。 庭院中,一个满脸写着“不爽”、“委屈”但眼底深处藏着忧虑的金发帅哥,抓耳挠腮。 以及,一个紧握双手,心中有着无数复杂难言情绪的少女,望着那空荡荡的院门方向,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唉,走走,你就别想着一切去掺和了,沈烬那家伙只是看着虚了点,真打起来估计那个老登要遭老罪了。” 焚岳看了一眼久久不愿回头的夏晴,忍不住安慰了一句。 这一次夏晴没有逞强也没有选择跟上沈烬的步伐。 她和玥瑶不一样,玥瑶是能够真正和沈烬并肩的巅峰半神,而自己则只是一个或许有些“圣母”的拖油瓶。 “焚岳先生,我想要变强,你能不能教我?哪怕只是体术也行。” 焚岳已经走到大厅门口的身影突然一愣,他有些诧异地回过头看向了那个脸上写满了倔强的少女。 “你认真的?” “嗯。” 京都的夕阳下,四合院的房檐上,一身雪白毛发的查尔斯看着这四合院之中发生的一切。 “喵呜~” 那双同样冰蓝色的眼眸中,它的瞳孔缩了缩,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第350章 无能的半神们 京都南城,【惊梦乐园】与【圣母的垂怜】构成的复合领域边缘。 雷震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 他的周身缠绕的紫色雷霆像是不断炸裂的雷蛇,发出一阵“噼啪!滋啦!”的爆响。 他的一双虎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前方的乳白色光罩。 雷震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带着电火花的灼热气息。 就在刚才,他连续轰出了七记“裂山雷斧”。 紫色的雷光斧影一次比一次巨大,一次比一次凝实,它们狠狠劈砍在同一个位置!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环炸开,刺目的紫色电光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颜色,冲击波将地面刮掉了一层又一层! 然而—— 那乳白色的光罩,除了表面荡漾开一圈圈的能量涟漪外,其他的依旧完好如初。 反震之力反而震得雷震双臂发麻,他虎口早已崩裂的伤口再次撕裂,鲜血顺着颤抖的手指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小坑。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快要将他逼疯的屈辱和无力感! 在他旁边,影棋卫那位手持诡异蛇头木杖、黑袍绣着金色“马”字的干瘦老妪,脸色同样无比难看。 她手中的蛇头木杖顶端,那蛇瞳中幽绿色的光芒明明灭灭,显示着主人内心极不平静的杀意。 这些平日里跺跺脚都能让一方震动的顶级强者,此刻个个脸色铁青,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屈辱火焰,却又被更深的无可奈何死死压住。 他们已经尝试了几乎所有能动用的手段。 无数的元素能量轰击,诡谲阴毒的诅咒侵蚀,甚至动用了两件威力足以瞬间蒸发一个小型城镇的一次性禁器,进行了定点轰击! 结果呢? 那层结合了传说中“绝对防御”概念的乳白色叹息之壁,依旧坚不可摧地矗立在那里,将内外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愤怒都毫无意义。 这简直就是将九龙联邦官方最强武力的脸面,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后,再吐上一口浓痰。 他们代表着这个东方古老国度最锋利的长矛和最坚固的盾牌。 但是现在为了保全整个京都市他们不能在史密斯的领域之中张开自己的领域,否则会对京都造成难以估量的破坏。 反观领域之内,被乳白色圣光与扭曲梦境共同温柔包裹的核心区域。 史密斯主教不知何时掏出了一张做工精致的红木躺椅。 他手里端着那套不离身的红泥小炉温着的茶具,青瓷茶杯中茶汤色泽清亮。 他先是凑近杯口,深深嗅了一下茶香,然后才浅浅啜饮一口,在口中细细品味半晌,才缓缓咽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那副闲适惬意与光罩外那剑拔弩张的景象,形成了极致荒诞的对比。 白鸢尾祭司和深蓝玫瑰侍立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两位半神脸上保持着恭顺表情,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们眼神深处难以完全掩饰的一丝不安,以及对眼前这超乎常理局面的心悸。 她们是行走于阴影与鲜血中的半神,早已习惯了各种残酷的杀戮与背叛。 但像史密斯主教这样,将数十万普通人的灵魂赤裸裸地摆上赌桌,作为公开的筹码和折磨对象,如此肆无忌惮、近乎疯狂地挑衅一个超级大国的底线与尊严…… 这种行事风格,依然让她们感到心悸和一种不安。 而在她们不远处,白祭司正双膝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小心翼翼地将瘫软昏迷、金发被冷汗濡湿的艾米莉亚,轻轻搂在自己怀里。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少女身下,又用柔软的衣袖,极其轻柔地擦拭着艾米莉亚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 她的眼中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痛、怜惜。 她只是个九阶祭司,在枢机主教面前无力改变任何事。 她只能用这种微不足道的方式,给予这个她亲手从首尔新都的废墟中带回,此刻却在承受精神酷刑的孩子,一点点可怜的温暖与慰藉。 史密斯主教似乎完全不在意白祭司那边小心翼翼的动作。 对他而言,艾米莉亚的价值已经利用完毕。 通过【以太梦网】暴力地抽取其灵魂深处关于夏晴的所有记忆碎片,他已经得到了足够宝贵的信息。 那个东方女孩的性格底色、人际关系脉络、在首尔新都的部分经历细节,甚至一些潜藏的情感倾向。 这些信息,如同拼图,让他对“夏晴”这个人有了更立体的认知,也让他更加确信,那个心地纯善到近乎“愚蠢”的女孩,绝对无法坐视朋友和无数陌生人因她而遭受如此酷刑,她一定会主动出来。 但在那之前,在这最后的等待时刻,他不介意给这座古老的东方都城,再加一点令人印象深刻的“刺激”。 “时间,过去多久了?” 史密斯主教将空了的茶杯轻轻放回旁边小茶几上问道。 白鸢尾祭司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微微翕动了一下,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挣扎和犹豫。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依旧沉浸在“静谧之梦”中、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的普通民众,又想起刚才那对精神崩溃嘶吼的情侣的惨状…… 这位美丽端庄的女子心底尚未被彻底冰封的柔软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其实并不愿看到更多无辜者,遭受那样生不如死的精神摧残。 “回大人,已经过去九分钟了。” 身旁的深蓝玫瑰祭司已经抢先一步回答道。 她的脸上只有对枢机主教意志的绝对恭顺与执行任务的虔诚,仿佛在汇报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很好。” 史密斯主教的嘴角,勾起一丝愉悦而深邃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冰冷的期待。 他缓缓从舒适的红木躺椅上站起身,动作优雅地舒展了一下穿着唐装的修长身躯,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惬意的午睡。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虚空,做了一个虚抓的动作。 “嗡——!” 一股庞大的恐怖精神力瞬间扫过领域内大片区域的“静谧之梦”! “啊啊啊啊——!!!” “救命!放我下去!!” “妈妈……妈妈你在哪?!我好怕!!” “不!不要!求求你!!” “嗬……嗬……救命……” 充满极致恐惧、绝望、茫然和痛苦的尖叫、哭喊、哀求声骤然打破了领域内部维持许久的“静谧”! 只见在史密斯主教前方不远处的半空中,足足一千名男女老少—— 有穿着睡衣的老人,有抱着公文包的上班族,有牵着孩子手的母亲,有穿着校服的学生…… 他们如同被无数只看不见的巨手同时拎住了后颈,双脚毫无征兆地脱离地面,悬浮到了离地十几米的空中! 他们脸上那恬静安详的睡梦中的表情被粗暴地撕裂,取而代之的是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面容,因绝望而放大的瞳孔,因痛苦而张大的嘴巴…… 有人像溺水者般在空中胡乱挥舞手脚; 有人吓得直接失禁,尿液顺着裤腿滴落; 有人紧紧抱住身边同样悬浮的亲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更多的人则是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恐惧尖叫…… 第351章 神临 史密斯主教如同一位站在世界之巅、冷漠俯瞰众生的交响乐团指挥。 他优雅地抬着手,维持着这令人心胆俱裂的恐怖一幕。 那张苍老和煦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目光却冰冷地缓缓扫过乳白色光罩外那些已然目眦欲裂的九龙强者们。 “看,多么鲜活的生命,多么……丰富而脆弱的情感。” 他轻声自语,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清晰地传遍了内外。 “可惜,再有不到一分钟,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或许就要永远失去这份‘鲜活’,沉沦于永恒的‘丰富’痛苦之中了。” 他要动手了! 光罩之外。 “混蛋!!给老子住手!!” 雷震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 他周身的紫色雷霆彻底失控般炸开,将他映衬得如同一尊真正的雷神降世,他不顾一切地再次凝聚起一柄更加庞大的雷霆巨斧狠狠劈向光罩! 轰!!! 巨响震天,光罩涟漪剧烈,却依旧稳固。 雷震死死盯着空中那些哭喊挣扎的同胞,尤其是其中几个穿着熟悉制式训练服、面容还带着稚嫩的龙骑军预备役年轻面孔。 这位龙骑军上将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混合着冰冷的绝望直冲头顶。 陈玄礼也已经来到这里亲临最前线,此刻的情形早已超出远程指挥的范畴。 这位影棋卫的实权副部长的老脸紧绷如同岩石一样,手中的羊脂玉球早已停止转动,被他枯瘦却有力的手掌死死攥在掌心。 因为过度用力,他的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3。 影棋卫的其他几位半神,“车”、“马”、“炮”、“相”,四人的气息变得极度不稳定,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那不仅仅是杀意,更是一种混合了巨大屈辱和愧疚、以及对同胞遭受如此劫难却无力阻止的滔天怒火。 那些在空中无助哭喊的,是他们的同胞! 是他们宣誓用生命守护的九龙联邦的人民! 如今却要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在自己面前,被一个外来者像玩弄蝼蚁般肆意折磨、摧残灵魂?! 九龙联邦不是没有更强大的与【圣母的怜悯】相匹配的镇国级的禁器或是超级咒具的存在。 但那些力量,调动需要繁琐至极的流程和授权,更需要慎重评估在京都核心区域使用的恐怖后果…… 而且,就在不久之前,为了应对东海“无尽墟海”愈发激烈的战事,一批威力绝伦的禁器,已被紧急调拨增援蒲牢关前线…… 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那令人窒息的第十分钟,即将走完最后五秒。 史密斯主教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期待、残忍与某种病态愉悦的光芒。 他微微弯曲的食指,准备如同按下毁灭按钮般向下一划将这一千个鲜活灵魂,彻底拖入永恒循环的噩梦深渊。 就在这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刹那—— 轰!! 一道仿佛携带着要将整个天空与大地一同撕裂焚尽的恐怖意志的暗红色惊天刀芒从京都西北方向的天空尽头,以一种绝对暴烈姿态斩至! 它来得如此突然! 刀芒所过之处,天空仿佛被狠狠犁开了一道长达数公里真空裂痕! 空气发出如同万千玻璃同时炸裂的尖利啸叫! 然后,这道仿佛凝聚了一个世界所有愤怒与毁灭意志的刀芒,没有丝毫停顿地狠狠斩在了那乳白色光罩最顶端、最中心的位置! “咔嚓——哗啦啦!!” 一声前所未有的恐怖碎裂巨响,混合着尖锐噪音,震撼了整座京都! 连大地都为之剧烈颤抖! 在所有半神、所有目睹这一幕者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象征着“绝对防御”、承受了九位半神轮番狂轰滥炸而岿然不动的乳白色光滑光罩表面, 第一次! 被硬生生斩开了一道长达数百米、宽达数米、边缘如同被熔岩烧灼般不断“滋滋”作响的狰狞裂痕! 虽然这道巨大裂痕在出现的下一秒,就在乳白色圣光急促的流转下,开始迅速弥合。 但这一刀,已经向所有人证明—— 这所谓的“绝对防御”,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无敌! 它,依然可以被斩开! 刀芒的余势并未完全耗尽,一小部分沿着光罩的边缘狠狠砸在下方被梦境领域隔开的城区! “轰隆隆——!!” 数栋钢筋水泥浇筑的摩天大楼被斜斜地斩开! 断口平滑如镜,随即引发内部结构的连锁崩溃,在震耳欲聋的爆炸与冲天的烟尘碎石中,轰然倒塌。 而就在这漫天席卷的烟尘尚未完全散去的余烬、以及无数惊骇目光的聚焦之中—— 一道穿着黑色立领风衣的消瘦身影,踏着那燃烧的刀芒轨迹与倒塌建筑的尘埃缓缓走出。 他单脚轻点,落在了光罩外一片布满裂缝和熔融痕迹的街道废墟之上。 “呼——!” 刹那间,以他落足点为圆心,一股仿佛蕴含着滔天怒意的凛冽气场轰然扩散,将周围的烟尘与混乱强行排开! 狂风猎猎,吹动他黑色的衣摆向后飞扬,如同战旗;吹乱他额前细碎的黑色短发,露出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沈烬单手持着【赤狱】,刀尖斜指地面。 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穿越扭曲的梦境,径直落在那位脸上和煦笑容第一次出现明显凝滞的枢机主教——威廉·史密斯身上。 无声。 却比任何咆哮更令人心悸。 他来了。 在最后时限,以一种宛如神罚天降般的方式降临! 史密斯主教脸上的惊愕只凝固了短短一瞬。 他眯起眼,看向光罩上那道正被乳白色圣光飞速修复的狰狞裂痕,又缓缓转向不远处那个立在废墟之中的黑衣青年。 沈烬……他果然来了! 史密斯主教眼底升起一种近乎灼热的兴奋,仿佛收藏家终于见到了梦寐以求的珍品。 刚才那一刀确实惊艳,甚至撼动了【圣母的垂怜】的防御……但也仅仅只是撼动。 绝对防御的光罩仍在,圣物的力量还未被破。 这说明即便是“神话支柱”,面对这件高居超级咒具榜第六的存在,也绝非能随手碾碎! 这让他的底气,反而更足了。 史密斯的视线快速扫过沈烬身后,那里空无一人。而在更远的天空中,也没有那个女孩的身影。 只有沈烬孤身一人,陪伴他的只有他手中的那把赤红长刀。 史密斯主教嘴角那抹和煦的笑容重新浮现,这一次,这笑容却染上了一种掌控局面的从容。 他优雅地抬手,理了理根本不存在皱褶的袖口。 “沈烬先生,久仰了。” 他的声音透过精神力扩散开来 “你在落星山脉一战着实让人震撼,可惜本座因为教中事务缠身未能得见。今日亲眼见到这一刀……果然名不虚传。” 他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掺入一丝叹息: “只是……沈先生似乎并未将我想见的那位小姑娘带来?” 第352章 与我何干 史密斯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投向半空。 那里,一千位被无形的精神力抓住的平民如同断线的傀儡,在离地十几米的空中无助挣扎、哭喊。 他们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这就让人有些为难了。” 史密斯主教轻轻叹了口气,“毕竟,‘游戏’的规则已经定下。十分钟,一千人。夏晴小姐若是不来……” 他微微偏头,仿佛在聆听无形的钟表滴答声。 “嗯……你看,时间刚好到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微微弯曲,做了一个类似按下开关的动作。 “那么,按照约定,这第一批‘幸运儿’,就该收下我的这份……‘小礼物’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史密斯!!我操你祖宗!!!” 光罩外,雷震的怒吼混着雷霆炸响。 他如同一头发狂的凶兽,疯狂轰击着屏障,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乳白色的光壁荡漾开涟漪。 其他九龙联邦的强者们的怒吼和攻击也接踵而至,却依旧无法突破那层叹息之壁。 然而,身处风暴眼的沈烬,却平静得可怕。 他甚至没有看空中那些哭嚎的人,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自始至终锁定着史密斯主教,看不出丝毫波澜。 直到史密斯的手指即将彻底按下的瞬间—— “你要杀,就干干脆点杀了。” 沈烬终于开口。 “夏晴不会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膜。 “用这种下作手段,逼一个女孩现身。”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讥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漠然。 “魔女圣教堂堂枢机主教,格局竟然只有如此?” 他的目光掠过空中那些扭曲的面孔,声音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彻底抽离的冰冷: “况且,这些人的生死,与我何干?” “你想杀,随意。” “杀光,也无妨。” …… 那一瞬间,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 领域内外,一片死寂。 空中原本凄厉的哭喊也骤然失声,无数双被恐惧填满的眼睛呆滞地望向下方那个黑衣青年,仿佛无法理解他话语中的含义。 这个看上去就强大到可怕的男人难道不是来救他们的吗? 他竟然真的全然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史密斯主教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凝滞。 他预想过沈烬会强攻,会试图谈判,会虚与委蛇……却唯独没料到,他是这般彻底的冷漠。 那不是伪装出来的强硬。 史密斯的精神感知清晰地告诉他——沈烬的精神波动平稳如深潭,他是真的毫不在意这些人的生死。 有趣……太有趣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史密斯主教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由低到高,充满了意外、惊叹,乃至一种近乎癫狂的愉悦! 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抬手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 “好!好一个双鱼宫主!好一个‘与我何干’!” 他止住笑声,再看向沈烬时,眼中已褪去了最后一丝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棋逢对手般的灼热光芒。 “是本座狭隘了……还以为堂堂‘神话支柱’,总会有点无谓的慈悲心肠。” “看来所有晋升十三阶的怪物们都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倏然收敛,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残酷。 “既然如此……” 他弯曲的食指再没有一点犹豫,决然按落! “嗡——!!!” 磅礴诡异的梦境侵蚀之力,如同漆黑的潮水轰然爆发,向着空中那千余名平民席卷而去!他们的表情在瞬间扭曲到极致,瞳孔被无尽的恐惧吞噬…… “住手!!!” “史密斯!九龙联邦必与你魔女圣教不死不休!!!” 外界,雷震等人的怒吼几乎撕碎苍穹,攻击疯狂倾泻,却依旧徒劳。 一位来自供奉阁、脾气本就火爆的半神见到这无数同胞的惨状,而沈烬却始终保持着一种漠视生命的态度,一股邪火混合着屈辱猛地冲上头顶,他竟将矛头对准了沈烬: “沈烬!你既已现身,为何不先稳住此獠!夏晴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这些平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沈烬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握着【赤狱】的右手,随意地向身后轻轻一拂。 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红色刀芒悄然掠过,悄无声息地擦着那位半神的鼻尖飞过。 下一秒。 “轰隆——!!!” 远处,一座数十米高的钢结构水塔,连同其后方的半片山坡沿着光滑如镜的断面缓缓滑落,随即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坍塌成废墟! 那位半神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惨白一片,在他的额角两行冷汗已经缓缓流了下来。 刚才那一瞬,死亡的冰冷触感就仿佛真的轻轻从他的身上拂过一样。 “再多说一个字,我连你们,一起斩。” 沈烬冰冷的声音吹进每一位九龙强者的耳中。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史密斯主教操控噩梦的动作都微微一顿,略带诧异地看向沈烬。 这位“神话支柱”的强势与冷酷,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然而,那位被当众震慑的供奉阁半神,在恐惧褪去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更加汹涌的羞愤与杀意! 区区一个隐秘世界的杀手头子,也敢在九龙腹地如此嚣张?! 十二宫与魔女圣教,都是联邦乃至世界官方势力的心腹大患!若能借此机会…… 他眼底狠戾之色一闪,垂在身侧的左手掌心中,一抹幽蓝色的寒光急速凝聚,一颗足以瞬间冰封街区的【极狱冰锥】悄然成形,锥尖悄然调转,对准了沈烬毫无防备的后心! 就是现在—— “咻——!!!” 一道璀璨夺目、缠绕着纯粹金色焰流的箭矢,如同撕裂长夜的流星,从至少十公里外某座电视塔的顶端暴射而至! 它的速度超越了声音,超越了视线! 前一瞬还在天际尽头,下一瞬已贯穿虚空,精准无比地轰在那位半神刚刚抬起的左肩之上! “噗——轰!!” 血光与金焰同时炸开! 那位半神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整个人便被箭矢上蕴含的恐怖动能带得倒飞出去,如同破布袋般砸进远方的建筑废墟,激起冲天烟尘。 玥瑶远在十几公里之外的电视塔的身影舒展开来,而在她的左手之中正握着一把由灵魂之火凝聚而成的巨大长弓。 她那一头烈焰般热烈的火红长发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烁着金光,而在那张金红色的射手假面之下,玥瑶的脸上闪过了一抹讥讽之色。 超视距,绝对精准,一箭震慑全场! 这一箭,无声地宣告了一个事实: 十二宫还有其他人在此,沈烬并非独行。 他的身后,同样站立着足以令半神战栗的“同类”。 史密斯主教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饶有兴致地投向箭矢来袭的方向,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而沈烬,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因为他知道,他身后的那些麻烦,自会有人替他清理。 而他的刀锋,只需指向眼前之敌。 第353章 真是精彩 史密斯主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但紧接着这位枢机主教在刹那的失态后,立刻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情,甚至轻轻抬起双手,优雅地鼓起掌来。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领域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在为一出荒诞剧献上喝彩。 “精彩,真是精彩。” 史密斯赞许地开口,“沈先生,你我都是明白人。这般僵持下去对我们双方来说毫无意义。” 他抬手指向那依旧稳固的乳白色光罩,语气里带着循循善诱的劝慰: “【圣母的垂怜】乃我圣教供奉百年的圣物,是圣座冕下亲手赐下。即便你手握【七宗罪】这等凶兵,想要正面撕裂它的‘绝对守护’……” 他的话音刻意顿了顿,目光敏锐地捕捉到沈烬脖颈处皮肤下,那些淡青色血管中隐约蠕动的黑色细线。 那是原罪侵蚀深入骨髓的征兆。 “……恐怕也需要付出你无法承受的代价?” “毕竟,沈先生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可着实令人担忧啊。” 现在史密斯能够可以肯定沈烬现在的状态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正常的十三阶的神话支柱级强者该有的状态。 他话锋一转,脸上渐渐浮现出“诚挚”的协商神色: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说着,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件物品。 那是一本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厚重典籍,外壳由某种非金非木的奇异材质锻造,其上雕刻着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神圣纹路。 然而,与这神圣外观截然相反的,是封面上隐隐流转的、充满不祥与束缚气息的暗沉光泽。 “这是【圣光枷锁】的另一半核心——【黑暗圣典】。” 史密斯将它托在掌心,乳白色的圣光自他指尖流淌,映照在漆黑封面上,竟形成一种诡异而扭曲的光暗交融之景。 “只要你将夏晴带来。这本书,连同它内部封存的所有关于‘神圣束缚’与‘黑暗枷锁’的禁忌知识……都是你的。” 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光罩外那些面色铁青的九龙强者,声音陡然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不仅如此,我以魔女圣教枢机主教之名承诺——得到夏晴后,圣教即刻撤离京都,绝不滞留,亦不再侵扰九龙联邦疆土分毫!” 他展开双臂,仿佛在展示一幅美好的蓝图: “你看,这是何等完美的解决之法?你得到完整的禁器,九龙联邦解除灾难,数十万无辜生灵获救……而代价,仅仅是一个女孩的‘自由’。” 光罩外,雷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位龙骑军上将的拳头紧握。 他当然知道夏晴的身份是老总帅夏明翰的孙女,从他自己的内心出发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见夏老的孙女落入这个该死的老主教的手中。 但是现在他要面对的,是数以万计的京都百姓的生死,他的个人感情必须要排在大义之后。 陈玄礼同样也是面沉如水,他手中的羊脂玉球早已停止转动。 面对史密斯这样赤裸裸的阳谋,这位影棋卫执行部的副部长只能先选择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黑衣青年背影上。 沈烬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史密斯闭上嘴,沈烬才用那双蕴含着慈悲与残忍的四色眼眸看向了对方。 “呵。” 一声极轻、极淡的嗤笑,从他嘴里发出。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破不开你这龟壳?” 下一秒! “呼啦——!!!” 沈烬身上那件黑色立领风衣向后猎猎狂舞。 紧接着,一层粘稠却又不断扭曲蠕动的诡异“流体”,自他风衣表面渗透而出! 那是暗金色与纯黑色疯狂交织的原罪诅咒之力,它们如同拥有独立意识的活物,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顺着衣摆向上攀爬、蔓延! 那粘稠液体所过之处,布料仿佛被赋予了邪恶的生命,浮现出无数细密扭曲的罪孽纹路。 “咔…咔咔……” 沈烬的身体内部,传来一连串龟裂的声响! 他脖颈、手背等裸露的皮肤上,淡青色的血管骤然暴凸! 而在血管之下,一道道暗沉的、扭曲如荆棘锁链的“纹身”,自他的皮肉深处浮现。 暴怒的猩红,嫉妒的暗紫,贪婪的漆黑,以及……一缕至高无上、凌驾一切的暗金色傲慢! 四重原罪的烙印,在他身上同时苏醒! “嗡——!!!”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灵魂威压,以沈烬为原点爆发! 距离最近的史密斯主教,脸上的从容瞬间破碎! 他手中的【黑暗圣典】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漆黑的书页疯狂翻动,发出近乎哀鸣的“哗啦”声。 封面上那些神圣纹路的光芒急剧明灭,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位格上的绝对压制! 这一刻,史密斯从沈烬此刻散发出的灵魂本质中,感受到了一种比他觐见过的圣座冕下……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恐怖重量! 这怎么可能?! 圣座冕下踏足“神话支柱”领域已逾数十载! 而沈烬,他才多大?!他成为“神话”才多久?! 可灵魂层面的感知不会欺骗他。 那股威压中蕴含的、仿佛贯穿了时光长河的沧桑,那种背负着整个世界阴暗面的沉重与疯狂绝非伪装! “你……!” 史密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然而,沈烬没有给他任何消化震惊的时间。 他向前,踏出了第一步。 “轰隆——!!!” 脚下那片早已龟裂的废墟地面,如同被陨星撞击般轰然塌陷! 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坑骤然形成,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至百米开外,碎石尘土冲天而起! 他右手中握着的【赤狱】,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兴奋颤鸣! 暗红色的刀身之上,那些古朴神秘的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般骤然亮起。 一股原始、暴戾的恐怖意志,化作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浪,冲天而起! 暴怒原罪,真名——解放! 【拉格纳罗斯】! 嗡——! 唐刀形态的【赤狱】剧烈膨胀! 刀身延伸至近两米,宽厚如门板,刀背处嶙峋凸起狰狞的暗红骨刺,刃口流淌着如同地狱熔岩般的炽热光泽,高温扭曲着周围的空气。 沈烬单手握住这柄斩首巨刃的刀柄,手臂肌肉贲张,皮肤下暗红色的罪孽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血管,缠绕上他的小臂,与巨刃相连。 接着他又踏出第二步。 他的左手随意地向身侧虚空,轻轻一握。 “嗤——” 一柄通体暗紫、晶莹剔透的奇异匕首,凭空浮现。 嫉妒原罪——【窃光】。 真名解放——【利维亚坦】! 暗紫色的匕首在出现的瞬间,便如同融化般渗入沈烬的左臂。下一秒—— “噗!噗噗噗——!!” 十二根粗大无比、布满吸盘与倒刺、流淌着暗紫色粘液的恐怖触手,猛地从沈烬后背肩胛骨处破衣而出! 它们疯狂舞动,每一根都蕴含着撕裂空间的可怕力量,这些荆棘触手的末端尖锐如矛! 十二根触手猛地扎入周围的地面与残垣,如同巨兽的肢体,将沈烬的身体从废墟中稳稳托起升至半空! 第354章 罪与罚 沈烬右手持握斩首巨刃【拉格纳罗斯】,背生狂舞的暗紫触手【利维亚坦】,周身缠绕着暗金与漆黑交织的诅咒流体,四色漩涡般的瞳孔冰冷地俯瞰着下方。 “史密斯。” 沈烬开口,声音混合着四种截然不同、却又诡异和谐的重音。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拉格纳罗斯】。 巨刃上熔岩般的光芒,照亮了他半边脸颊,那四色漩涡的瞳孔深处,清晰地倒映出下方那坚不可摧的乳白色光罩,以及光罩后史密斯主教那张终于彻底失色的脸。 “你以为……” 巨刃周围的空气开始沸腾、蒸发,暗红色的火焰凭空燃烧,将空间烧灼出片片扭曲的黑色虚无裂痕。 “拿着这件玩具……” 沈烬的声音陡然拔高: “就能跟我谈条件?!!” 话音未落,他双臂肌肉膨胀到极限,背后十二根暗紫触手同时爆发出崩山巨力,将他的身躯如同被地狱投石机掷出的毁灭陨星,朝着那乳白色的“绝对防御”,轰然撞去! 刀锋未至,那焚尽一切的暴怒意志,已让整个【惊梦乐园】领域,开始颤抖哀鸣! “铛——!!” 刹那之间,天地失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穿透灵魂的轰鸣! 光罩表面,乳白色的纯净圣光与暗红、暗紫的污浊诅咒疯狂对冲、侵蚀、撕咬! 圣光试图净化一切“不洁”,而原罪诅咒则像最顽固的附骨之蛆,疯狂污染、腐蚀着那份“神圣”! 这是上个时代、两种至高力量的正面角力! 它们源自“消失的五百年”的文明,与同样来自那个蒙昧辉煌年代的禁忌,在此刻毫无花哨地碰撞!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清晰响起! 乳白色光罩表面,以撞击点为中心,蛛网般的冰裂纹路第一次如此密集、如此狰狞地蔓延开来! “什么?!” 史密斯主教脸上终于出现了慌张的情绪。 【圣母的垂怜】内部,那从“妖精之湖”汲取的磅礴信仰神力,正在以一种恐怖速度疯狂消耗! 这一击的威力,比之前试探性的那一刀,强悍了何止数倍?! “轰——!!!” 原罪之力短暂耗尽,沈烬的身影被巨大的反震力道狠狠弹回,砸落在废墟之中。 他单膝跪地,【拉格纳罗斯】的巨刃插入地面,犁出长达十余米的沟壑,才勉强止住退势。 他背后的暗紫触手缓缓缩回,重新凝聚成【窃光】匕首,落回他微微颤抖的左手之中。 而上方,那乳白色的光罩虽然依旧还在,但其表面流转的圣洁光芒,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了至少三成。 那些细密的裂痕正在艰难地自我修复,但速度远比之前缓慢了太多。 史密斯主教死死盯着废墟中缓缓调整呼吸的沈烬——对方脖颈、手背处,那些象征着原罪侵蚀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得更深、更狰狞,甚至爬上了下颌线。 沈烬的喘息沉重如风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濒临崩溃的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是—— 他那双已化为四色疯狂漩涡的眼眸深处,那种极端冷静与极端疯狂并存的意志,没有丝毫动摇! 史密斯主教的心脏狠狠一沉。 作为魔女圣教的枢机主教,他比外人更清楚“七宗罪”真名解放的可怕代价!那是燃烧灵魂、加速堕落的禁术! 这家伙……是铁了心,哪怕拼着失控沦为只知毁灭的怪物,也要砸碎【圣母的垂怜】?! 沈烬用【拉格纳罗斯】支撑着身体,缓缓站了起来。 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左手手背。 那里,代表“贪婪”的漆黑纹路已如毒藤般蔓延过腕部,正向小臂侵蚀。 在他的皮肤下传来细微的、仿佛亿万虫蚁啃噬的麻痒与刺痛。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那依旧矗立、却已光芒暗淡的光罩。 他那张被诅咒纹路侵蚀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刀锋磨砺时迸出的火星,是孤狼濒死前咬向猎人咽喉的决绝。 沈烬深吸了一口气。 那吸气声沉重得如同巨鲸吞海,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他抽空,形成短暂的真空地带。 紧接着,他松开了左手握着的【窃光】。 匕首化作点点暗紫幽光消散在空气中。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左手,掌心向上,五指对着虚空缓缓收拢。 “嗡……” 第三股截然不同原罪的气息,开始在他掌心缓缓凝聚。 贪婪原罪——【万相截取者】。 虚空中,仿佛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同时睁开。 一柄通体漆黑、造型诡异狰狞的长柄镰刀,自虚无中浮现,最后落入了沈烬的左手。 镰刃是弯曲如新月的漆黑异质金属,泛着吸收一切光泽的哑光; 柄部则由无数扭曲蠕动的暗金色荆棘纠缠而成,那些荆棘的尖刺活物般扎入沈烬的左手掌心,与他血肉相连,仿佛共生一般。 这是【万相】第一次在沈烬手中,展露它完整的真容。 这是属于伊芙的力量,沈烬没有呼唤其真名。那会让她和自己之间建立更深层的灵魂链接,也会加速伊芙的力量对他身体的侵蚀与同化。 但,即便如此! 当【万相】那吞噬万物的漆黑镰刃,与【拉格纳罗斯】熔岩般的暴怒巨刃,以及沈烬体内的嫉妒原罪之力,三者产生共鸣的刹那—— “轰隆——!!” 以沈烬所立之处为圆心,方圆百米内的碎石、钢筋、瓦砾同时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死死压向地面,然后轰然塌陷。 一个巨大的凹坑瞬间形成! 三重原罪叠加的恐怖威压席卷而出。 光罩之内,白鸢尾与深蓝玫瑰两位半神祭司脸色唰地惨白如纸,她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连退数步,几乎下一秒就要跪伏下去! 连史密斯主教也感到手中托着的【圣母的垂怜】传来一阵阵近乎哀鸣的剧烈颤抖。 雕像表面的乳白色圣光开始出现明灭不定的闪动。 沈烬的嘴角、眼角、耳孔、鼻腔……开始渗出触目惊心的血丝。 在他的皮肤之下,那些黑色的诅咒纹路如同获得了生命般疯狂蔓延,几乎覆盖了他大半张脸和脖颈。 这已是这具濒临崩碎边缘的躯壳所能承载的力量极限了。 再往前一步,他就会立刻堕入更加不可逆转的原罪暴走,沦为真正的毁灭化身。 但…… “已经足够了。” 沈烬低声自语。 他双手同时握紧了刀与镰。 背后虚空中,暗紫色的触手虚影与漆黑贪婪的旋涡幻象一闪而逝,带来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下一秒—— 他动了! 一道黑、红、紫三色能量疯狂纠缠的毁灭流星,朝着那已伤痕累累的乳白色叹息之壁,发动了第三次冲击! 【拉格纳罗斯】带着焚灭万物的暴怒,率先斩向光罩上裂痕最密集的核心点! 【万相】的漆黑新月镰刃紧随其后,刃口划过之处,在那“圣光”上留下了一道道无法愈合的虚无轨迹! 虚空之中,【利维亚坦】的触手幻影再度探出,它们死死扒住光罩上已有的裂缝,阻止其修复。 “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爆响! 乳白色的圣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涌动,试图修复这叠加了三重禁忌之力的恐怖创伤。但它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三种原罪之力的联合破坏速度! 第355章 先去救人 裂纹在疯狂扩大! 光罩在剧烈扭曲、震颤! 那纯净圣洁的气息,正被黑、红、紫三色诅咒肉眼可见地侵染! “不……这不可能……!” 史密斯主教失态地低吼出声,他眼睁睁看着【圣母的垂怜】内部储备的神力如同坠入无底深渊般疯狂倾泻 那种流逝速度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这绝不可能!这是圣座冕下赐予的圣物!怎会被压制?!” 他的咆哮,被一声更加清脆的巨响打断! “咔嚓——!!” 那声音如同琉璃破碎之后发出的悲鸣。 在所有九龙强者、在所有圣教祭司、在所有被卷入这场噩梦的幸存者那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号称“神话支柱亦难攻破”的【圣母的垂怜】,在沈烬刀镰合力斩击的那一点上被破开了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窟窿! 【圣母的垂怜】,竟然真的被沈烬正面攻破了! 虽然只是局部的破裂,但那层“绝对防御”的壁垒,已被撕裂了一个可以进入的缺口。 “呜——!!” 凛冽的寒风立刻从窟窿外倒灌而入,吹散了领域内部弥漫的梦境因子,也吹乱了史密斯主教的心。 史密斯僵立在原地,手中托着的白玉雕像光芒急剧黯淡,甚至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怔怔地抬头,望着头顶那个散发着不祥诅咒气息的破口,又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窟窿边缘那道狰狞恐怖的身影上。 沈烬立于破口边缘,周身黑、红、紫三色原罪气息如火焰般升腾缭绕,将他映衬得宛如自神话走出的罪孽魔神。 他脸上诅咒纹路狰狞,七窍渗血,但那四色旋涡般的瞳孔却异常明亮。 然后,在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震撼到失语的目光中,沈烬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柄熔岩流淌的【拉格纳罗斯】。 染着三种原罪诅咒的暗红刀尖指向了史密斯主教的方向…… “先去救人!” 光罩外,雷震浑厚的声音陡然响起。 这位龙骑军上将第一时间做出最冷静的判断! 现在史密斯绝大部分心神被沈烬牵制,就连【惊梦乐园】神国领域也产生了剧烈波动。 这可是将这数十万平民趁机解救出来的好机会。 “哼……你们想得美!” 史密斯主教眼神骤然一寒。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他一个人能够站在这里威胁所有半神的筹码。 尽管此时他被沈烬的锁定,但身为魔女圣教十二阶巅峰的枢机主教,他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力仍能分心操控整个神国领域。 绝不能让这些人质被救走! 史密斯左手竭力维持着光芒黯淡的【圣母的垂怜】,右手食指对着那两位疾驰的“车”字半神,凌空轻轻一勾—— “梦境·倒影置换。”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位“车”字半神明明笔直冲向一群呆立不动的平民,可就在他们即将触及目标的刹那,周围景象如同水波般扭曲。 等他们回过神来,竟发现自己出现在了数百米开外的一片空地上! 空间未变,变的是他们感知中的“位置”与“距离”! 这正是【织梦人】路径的可怕之处——在神国领域之中就是能够强行扭曲所有人的认知,从而达到干涉现实的目的。 “混账东西!” 那位“车”字半神气得双目喷火,当即就要调转矛头,先把这个玩弄人心的老神棍撕碎。 “咻——!” 然而,一道缠绕着纯粹金色焰流的箭矢瞬间就射在了他们与史密斯主教之间的那空地上! “轰隆——!” 箭矢炸开,澎湃的金色烈焰瞬间升腾而起,化作一道高达数十米、灼热逼人的火墙,硬生生拦住了他的去路。 紧接着,玥瑶那清冷的嗓音,通过某种奇异的共振,就清晰地响彻在战场上空: “那个老神棍,是十二宫的猎物。”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笃定: “你们最好不要插手,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 一位脾气火爆的龙骑军半神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那可是一位魔女圣教的枢机主教。 怎么感觉在这女人嘴里,怎么就变成野外随便刷的“怪”了? 只有陈玄礼深深望了一眼远处电视塔顶端那隐约的红发身影,又看了看光罩破口处,那道黑衣青年的人影。 他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而决断的光芒,最后还是开口说道: “听她的。” “先集中力量,全力救援平民。十二宫的目标是史密斯,那就让他们先去打。” 雷震虎目一瞪,瞬间明白了老搭档的意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十二宫与魔女圣教死磕,无论结果如何,对九龙联邦而言,都能极大减轻压力! 雷震啐了一口,“地字营、玄字营!配合影棋卫以最快速度,把老百姓给老子安全带出去!快!!” 九龙一方的强者们立刻心领神会,不再试图围攻史密斯,而是默契地分成数股开始转移那些仍沉浸在梦境中的平民。 主战场中心,史密斯主教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该死的! 这些九龙的鹰犬,竟然真的听了那两个杀手的话去全力救人! 不行! 这样下去别说计划了,到时候自己能不能安全撤离都是一个未知数。 “鸢尾!玫瑰!” 史密斯猛地转头,对两位侍立在不远处的半神祭司厉声喝道: “拦住沈烬!不惜一切代价,为我争取时间!” 他需要时间! 需要重新向【圣母的垂怜】中灌注神力,哪怕只是暂时稳住这破损的防御,也能重新获得周旋的余地。 只要光罩恢复,他依然进可攻,退可守! 白鸢尾与深蓝玫瑰两位祭司娇躯同时一颤。 她们看向不远处那个仿佛背负着整个时代罪孽的沈烬,灵魂深处本能地涌起剧烈的恐惧。 即便她们全部都是高阶半神,但面对沈烬她们的心中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抗心思。 但,现在枢机主教的命令高于一切。 “谨遵大人谕令!”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下一秒,二人身体之中磅礴的神径共鸣能量轰然爆发! 白鸢尾祭司周身月白色光华冲天而起,无数虚幻而圣洁的鸢尾花在虚空中次第绽放,绚丽唯美。 然而,每一片看似柔弱的花瓣边缘,都流转着足以切割灵魂的凌厉寒芒。——十二阶精神系【花之曲】路径! 深蓝玫瑰祭司双手结出古老印诀,脚下大地蠕动,深蓝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剧毒玫瑰藤蔓破土而出。 在那些花朵绽放间,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却能侵蚀半神意志的致命香气。——十一阶黑暗系【魔藤玫瑰】路径! 两人一左一右,一精神一黑暗,带着决死的意志,朝着沈烬夹击而去。 “你们还是留在这里。” 一道燃烧着暗金色流火的修长身影,如同瞬移般挡在了两位祭司与沈烬之间。 玥瑶单手拎着那通体流淌着星炎纹路的【星魂大弓】,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撩开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火红长发。 她那双赤红眼眸,淡淡地扫过疾驰而来的白鸢尾与深蓝玫瑰。 唇角微扬之间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你们两个就来陪我活动下筋骨。” 话音未落,她左手食指只是随意地在那根无形的弓弦上轻轻一拨。 “铮——!” 弓弦震鸣!一道由星光与灵魂火焰交织而成的箭矢,凭空凝聚直接射向了冲在最前面的白鸢尾祭司面门! 第356章 优势在我 “小心!!” 深蓝玫瑰祭司惊骇尖叫,她操控着无数毒藤疯狂涌起,在两人身前交织成一道厚重无比的荆棘之墙! “噗噗噗噗——!!” 那星焰箭矢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熔穿了数层藤蔓屏障。 白鸢尾瞳孔缩成针尖,绝美的脸庞上血色尽褪。 同为十二阶的半神但对方的攻击却给她一种完全无法抵挡招架的感觉。 她身形暴退的同时,双手幻化出残影,无数虚幻的鸢尾花瓣在身前极速旋转,形成一道绚丽而坚固的精神防御壁障! “轰轰轰轰——!!!” 星光火焰与灵魂花瓣狠狠对撞,炸开漫天璀璨而致命的光雨,连领域边缘的建筑残骸都被碾为粉末! 射手假面之后,玥瑶脸上闪过了一丝讶然之色。 “这两人倒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堪……” 而就在这主战场激烈交锋的混乱时刻—— 鼓楼之下,某个不起眼的的角落。 白祭司趁着无人关注,偷偷将昏迷不醒的艾米莉亚小心地背在自己背上。 她深深看了一眼主战场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背上少女苍白痛苦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决然。 走! 必须离开这里! 只有回到凯瑟琳大人身边才有机会活下来。 无论是暴怒的九龙联邦,还是冷酷的圣教同僚,亦或是那位如同魔神般的十二宫主……这里,已经没有她的生机。 她只是个小小的九阶祭司,在这场半神满地走的战场中,渺小如尘埃。 然而想要在那么多半神的眼皮底下隐藏身形和踪迹哪有那么容易。 “嗯?” 雷震的眼睛猛地一眯,锐利如刀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正在悄然后撤的白衣身影,以及她背上那抹金色。 “魔女圣教还有余孽?” 雷震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透着铁血军人的果决与狠辣。 “老张!老李!”他头也不回地低喝。 两道气息深沉的半神身影出现在他身侧。 “去,把那个魔女祭司给我带回来。” “还有那个金发少女要活的。之前那个老神棍刻意把那她拉出来很显然就是为了刺激夏老的孙女,她应该是小夏晴重要的人。” “遵命!” 两位半神微微颔首,身形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淡化,下一刻他们已经朝着白祭司逃离的方向追去。 至此,整个庞大的战场被彻底分割: 外围是九龙联邦强者争分夺秒地救援、转移数十万平民; 侧翼是玥瑶一人一弓,独战白鸢尾与深蓝玫瑰两位圣教半神; 而在战场最核心—— 史密斯主教死死盯着数米外的沈烬,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迫自己的心绪冷静下来。 在最初的震撼与失态过后,他多年积攒下来的战斗经验与老辣城府,重新占据了上风。 不能慌!现在沈烬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目光凝聚在了沈烬剧烈起伏的胸膛和脖颈、脸颊上狰狞蔓延的诅咒纹路上。 史密斯已经注意到了沈烬握刀那只手竟然开始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而他那双四色旋涡般的眼眸深处,还有着快要压抑不住地疯狂与痛苦…… 没错! 史密斯主教的心脏猛地一跳! 就算你是“神话支柱”,就算你手握【七宗罪】,但是正面撕裂【圣母的垂怜】的防御绝不可能毫无代价! 他现在的平静,绝对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也是最脆弱的伪装! 自己除了维持【惊梦乐园】消耗部分精神力,本体毫发无伤,状态保持在巅峰的九成以上。 时间,在我这边。每多一秒,他的身体就离崩溃更近一步! 优势……在我! “沈烬。” 史密斯主教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初见面时的温和醇厚。 “你的实力,的确令人惊叹。” 他一边说着,左手稳稳托住【圣母的垂怜】,右手则缓缓从宽大袖口中伸出。 他的掌心向上,五指修长而苍白,五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弹动。 随着他手指那充满韵律感的动作,周围的光线、色彩、乃至空间的质感,开始发生诡异而扭曲的变化。 两人周围的废墟的轮廓软化,硝烟的味道被一种甜腻取代,连吹过的寒风都仿佛带上了虚幻的回音。 “但是啊,年轻人。” “力量,从来不是没有代价的。尤其是你拥有的这种……禁忌之力。” 他的目光扫过沈烬身上狰狞的原罪烙印的纹路和他渗血的七窍。 “刚才那撕裂圣物的三击,应该已经是你的极限了?” 他微微歪头,语气开始展现出残酷的一面: “让我猜猜,你还能保持这样的‘清醒’和‘战力’……多久?” “一分钟?三十秒?还是……下一刻就会沦为只知毁灭的疯兽?” “我知道你的状态,在落星山脉的时候你就已经失控过一次了,你应该比任何人都知道那种疯癫的感觉很不好受?”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诚恳”的协商神色: “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你放我离开,我立刻解除【惊梦乐园】,带着圣教所有人撤离京都。” “我以魔女圣教枢机主教之名起誓——从此,我绝不再主动踏入九龙联邦半步。”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眼中的温和瞬间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否则……” 他的声音压低,却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意味: “就算我今天注定陨落于此,也必会燃尽一切,将你一同拖入深渊!用一个状态不全的‘神话支柱’为我陪葬……这笔买卖,我觉得,很划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什么和解?什么永不踏足?还有那些什么一起同归于尽的话一句都不是真的。 话语,只是史密斯为了吸引沈烬注意力的表象! 他那在虚空中律动的五指,已然完成了最后的结印! 【织梦人】十二阶巅峰秘术——“万象森罗·心象囚笼”! 发动! 梦境的世界骤然颠覆! 沈烬所处的废墟、前方的光罩破口、远处交战的身影、乃至天空的颜色……一切都在刹那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荒凉死寂的血色荆棘荒原。 天空是令人窒息的暗紫色,三轮妖异如血瞳的月亮高悬,投下冰冷粘稠的光辉。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到极致的香气,吸入肺中却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灵魂层面的恶心感。 而在这片荒原的尽头,地平线上,无数个身影缓缓“生长”出来——他们全都穿着染血的圣教祭司袍,面容模糊,唯有嘴角挂着一模一样的、诡异慈悲的微笑。 那是成千上万个“史密斯主教”! 他们同时转头,无数双空洞的眼睛“看”向荒原中央孤身而立的黑衣青年,嘴唇开合,发出重叠交错、如同亿万虫蚁啃噬灵魂的疯狂呓语: “沈烬……留下来……” “融入这永恒的梦……” “成为我的收藏……成为寂静的一部分……” “你逃不掉的……” 他的声音无孔不入,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与认知扭曲之力试图将他最后的清醒拖入永恒的浑噩! 十秒! 史密斯主教在现实世界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得意的弧度。 他只需要维持这个禁术的连接,用噩梦的法则压制沈烬的意识十秒以上,就能彻底完成“心象囚笼”的固化! 届时,沈烬的意识将永远沉沦在这片他编织的血色噩梦中,而现实中的那具身体,则会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任由他收割! 五秒……四秒…… 就快了! 我史密斯就要成为世界上第一个以半神之躯击杀神话支柱的第一人了! “哈哈哈哈哈!” 第357章 活下去 然而—— 就在史密斯主教默默倒数,已经忍不住笑出声的刹那! 血色荒原幻境中,那个被无数“史密斯”包围的黑衣青年,忽然抬起了头。 他那双在幻境中依旧保持着四色疯狂旋涡的眼眸深处,没有半分被迷惑的茫然,没有一丝陷入噩梦的恐惧。 有的,只是一片冷静到令人灵魂冻结的……极致漠然。 那成千上万个史密斯脸上的表情此刻全部都凝固了一瞬。 “你的幻术……” “就只是这种程度?” 沈烬的语气里听不出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近乎无聊的乏味感。 现实世界,史密斯主教脸上那抹混合着得意与残忍的笑容骤然僵死! 他惊恐地看到本该眼神呆滞的沈烬,瞳孔忽然转动,他冰冷的目光穿越虚幻与现实的阻隔,再一次死死锁定在了他的本体之上! 他根本没中招?! 他……一直都能看到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史密斯主教心中发出惊骇的咆哮! 【织梦人】的“心象囚笼”无形无质,直接针对意识层面,从未有人能如此快、如此彻底地挣脱! 难道……他真的是神话支柱级别的强者?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瞬间—— 沈烬动了! 他握着【拉格纳罗斯】的右手,手背上暗红色的暴怒纹路刺目地亮起! 他一步踏前,身体微微微一侧,那柄熔岩流淌的斩首巨刃猛然朝着自己左侧狠狠斩落! “撕拉——!” 斩首大刀的刀锋过处空间发出令人牙酸心悸的惨烈声响! “呃啊——!!” 几乎在刀锋落下的同一毫秒,史密斯主教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圣母的垂怜】上白光乱颤,差点从史密斯的手中脱手飞出。 他的右手更是死死抓向自己的左肩。 尽管那里皮肉完好,但一股仿佛灵魂被烧红的烙铁狠狠劈中的极致剧痛瞬间从他的灵魂深处席卷全身。 “噗——!” 史密斯的脸色惨白如金纸,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点点黯淡的金色光粒。 那是他的灵魂本源受创溢出的征兆! 【织梦人】路径的恐怖在于能于梦境中伤人精神和灵魂,但最大的风险也在于此。 一旦他的精神梦境被对方破除,施术者将遭受可怕的反噬! 沈烬刚才那一刀,直接斩断了史密斯和他之间的灵魂桥梁,直接在史密斯最擅长的领域将他击败。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史密斯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与恐惧。 他想不通。就算对方是“神话支柱”,但是在精神和灵魂上也不可能如此强大,除非…… 心底的念头让这位枢机主教浑身上下一片冰寒。 有那些九龙联邦的半神们存在,他想要从正面突破已经不可能了。 等到那些平民尽数被解救出去之后,他手中最后的筹码也将不复存在……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 史密斯看向了自己对面的沈烬,此刻他身上的那些蠕动的诅咒烙印已经从他的脖颈处向上蔓延,已经有一部分开始蔓延到了他的脸上。 沈烬缓缓甩动【拉格纳罗斯】的刀锋,对身上的变化毫不在意。 当他再次抬头,四色旋涡的眼眸中,之前那冰冷的平静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几乎凝成实质的滔天杀意。 之前所有的平静似乎都是为了压制他内心真正的杀意。 “轰!!!” 沈烬脚下,本就龟裂的大地轰然炸开一个深坑! 他的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黑、红、紫三色的笔直残影。 史密斯主教瞳孔缩成针尖,这一刻他只觉得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 “不——!这是你逼我的!” 他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 面对如此恐怖的沈烬,史密斯再也不敢有任何保留,他开始疯狂压榨着所剩不多的神力与精神力! 【圣母的垂怜】被他催动到极限,乳白色的圣光如同回光返照般猛然炽亮。 而他的右手此刻也飞速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诀。 【织梦人】半神境界,最终奥义—— “大梦千秋·万象永寂”! 这是以神径境界永久下降为代价的同归于尽的一招,若不是沈烬将史密斯逼到了绝境他是绝对不会使用这一招的。 嗡——!! 一股无形无质的诡异嗡鸣,席卷了整个战场! 这一刻,无论是光罩内外鏖战的半神,还是远处紧张观望的幸存者,都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所有人的眼前都出现了短暂的雪花与重影! 战场核心,沈烬的突袭之势骤然一滞! 他如同撞进了一片看不见却粘稠沉重的精神琥珀之中! “滋滋滋——!!” 他身上那些蠕动的原罪烙印上升腾燃烧起黑、红、紫三色原罪之力,与那“梦境坍缩”力场激烈摩擦。 沈烬眼前的景象,开始以令人癫狂的速度疯狂闪烁、切换! 一开始是史密斯主教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狰狞的脸孔,但随后他的脸就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沈烬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脚根本无处着力。 一股浓重的失重感传来,随后他就觉得自己被置身于一片漆黑的夜空之中。 无数巨大的、燃烧的星辰脱离轨道,如同灭世的陨石一般拖拽着光尾朝他迎面撞来! 这一瞬,死亡的压迫感真实到令人窒息! 沈烬的眼眸之中倒映出的那些急速撞击而来的星辰投影,他下意识地就要举起手来做出应对。 【拉格纳罗斯】的巨大刀身上燃烧起黑褐色的原罪业火对着那最近的一颗星辰就是一记横斩。 暗红色的一线刀芒直接就从他的手中延申了出去。 一颗、两颗、十颗……无数星辰在撞击到那恐怖的刀芒的时候就直接自行崩碎。 本来沈烬觉得那只是史密斯弄出来的精神幻术而已,但真的接触到之后他才明白那些星辰并不是毫无实体的存在。 它们是精神系的神径能量的具象化,但同时又没有实体。 要是沈烬的攻击没有高于这些星辰之中的力量,那这些星辰就会以真实的伤害施加在沈烬的身上。 在那一片陨石群被沈烬一刀砍碎之后,他眼前取而代之的是落星山脉的焦土与废墟! 史密斯虽然没有真的看见落星山脉的那一战,但是创造出的幻术绝无比逼真。 但和落星山脉那一战的结果不同的是,这一次沈烬眼前的景象似乎是另一种结局。 他的身上莫名长出那些外骨骼倒刺,他的皮肤如同火山熔岩一般的狰狞可怖。从他鼻子之中呼出的是一阵阵灼热的热浪。 他……回到了第一次被原罪侵蚀而失控的时候。 紧接着,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画面再次切换—— 沈烬只觉得自己的手中好像是有什么温热的触感传来,在他的掌心之中似乎还有什么隐隐跳动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的却是夏晴含泪的栗色眼眸,眼中盛满了担忧和痛苦但却没有恐惧和仇恨。 少女的口中涌出一股又一股的鲜血,她瞳孔之中的光芒正在不断涣散,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的身体之中流逝。 沈烬的右手贯穿了少女脆弱的身躯,他手掌之中的温热和跳动的触感正是夏晴的心脏。 沈烬的那四色旋涡的瞳孔猛得收缩! 原本还平静淡漠的脸上突然闪过了一抹惊慌和恐惧。他想要将自己的手从少女的是身体之中抽出来。 但垂死的夏晴却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死死抓紧了他的手臂,少女的嘴唇开合但却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 但沈烬还是从她的嘴型上看了出来,她说的是: “活下去……” 第358章 剑来 沈烬的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镇定,他刚想靠近少女却发现她的双眼已经缓缓闭合。 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她满是血污的脸颊上滑落。 沈烬呆住了。 他的理智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那是史密斯制造出来的幻觉。是梦境!是假的! 但即便是这样,在真实的无感的影响下,沈烬还是陷进了这片噩梦之中。 “噗——” 一声锐器入体的声音传来,一股剧烈的刺痛从他的后心传来。 沈烬呆呆地转过头,却发现自己的身后空无一人。 但一柄赤红色的唐刀却笔直地从他的后背捅了进去。 【赤狱】? 沈烬呆了呆,但下一刻还没有等到他反应过来又是一阵刺痛从他的左下肋骨处传来。 一柄通体暗紫色的,刃面如蜂巢般布满微孔的匕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插进了他的肋下。 【窃光】也和【赤狱】一样莫名其妙地插进了他的身体之中。 不过好在沈烬此时的状态还是原罪失控的怪物形态,两件超级咒具的攻击虽然刺进了他的身体却没有致命。 但紧接着又是一左一右两件超级咒具飞了过来。 这一次沈烬看清了它们是凭空出现狠狠朝着他攻杀过来。 左边的是一柄刀身灰白如化石的大太刀,刀镡为闭目人面浮雕——怠惰之罪【永眠乡】。 右边则是一柄从来没有被沈烬召唤而出的链条剑,剑身由无数玫瑰金细链编织而成,链节间镶嵌破碎镜片,剑柄为双蛇交缠的银雕——色欲之罪【缠心锁】。 沈烬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抵挡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那两件原罪之器同样狠狠从两侧插进他的身体之中。 痛! 太痛了! 那种从精神深处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几乎可以将任何一个顶级强者的精神意志直接碾碎。 但沈烬的精神和灵魂却硬生生扛住了这四柄超级咒具带来的诅咒的痛苦, 他此刻的双眼已经血红一片,他明白后面自己多半还是要经历剩下的三柄咒具的攻击但眼下他的身体却不受他的掌控。 果然和他料想的一样,一柄剑脊嵌有无数细小孔洞的鲨齿剑切进了他的右腿险些令沈烬直接跪倒。 【暴食】之罪——渊噬,虽迟但到。 身体之中五柄【七宗罪】已经将他的精神刺痛得险些维持不住清醒,但沈烬知道最难的还在后面。 一柄镰刃为新月形黑钢的巨大镰刀从天而降对着沈烬的头颅落了下来。 贪婪之罪——【万相】! 这一刀要是真的结结实实落下那就算是以沈烬现在这样的怪物姿态多半他的精神之躯多半也扛不住。 必须得避开! 沈烬的精神开始狠狠剧烈波动,他的全部意志都在控制他的头狠狠往左扭动。 “嘶——” 漆黑的镰刀切进了沈烬的肩部,两根外骨骼骨刺完全没有起到一点阻挡作用。 “你倒是顽强。” 一声冷漠的女子声音突然从空中传了过来,那声音让原本有些已经意志虚弱的沈烬突然打起了一些精神。 “姐姐?” 沈烬艰难地抬起了头,终于看见了空中那道身穿黑色风衣的女人。 原本已经从他的意识海之中消失的女子竟然在这片噩梦的世界之中重新出现。 而且在她的双手之中各握着两把造型不一、长短不一的剑。 左手之中是刻有九龙盘绕的浮雕,剑格处镶嵌一颗赤色宝石的暗金长剑,剑刃隐现琉璃光泽。 而在她的右手之中则是一柄造型宛如白骨一样的灰白色短剑,它的造型有些扭曲,但却并不妨碍它的身上释放而出的恐怖气息。 这是……【天权·诫命】? 沈烬愣住了,原来之前的六把超级咒具全部都是沈渔操纵的! “沈知命!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脸淡漠高傲的沈渔从天俯视着沈烬,她的那一对天蓝色的美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傲慢的暗金色。 “又是这个名字……沈知命。” 沈烬喃喃自语般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从东海蒲牢关第一次见到那张发黄的旧照片开始这个名字就像是一个诅咒一样将他笼罩在其中。 “沈知命……沈知命,沈知命!!!” 沈烬的眼眸之中原本有些涣散的光芒伴随着他的怒吼重新变亮。 “到底谁是沈知命!?” 沈烬的双手将左右两边的咒具直接拔出了自己的身体,暗金色的鲜血从他身体上的创伤处喷了出来,但他却毫不在意。 “我不是沈知命!我是沈烬!” 他再次怒吼一声,将【窃光】和【无相】拔了出来。与此同时【渊噬】和【赤狱】被他用力一震就直接镇出了身体。 大量的暗金色鲜血将沈烬直接浸透成了一个暗金色的血人,但沈烬却对此好像完全不在意。 他的目光一直都死死盯在那个空中的黑色人影之上,他在等待她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但那道漆黑的身影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她也没有攻击。左右两只持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不是她,我也不是沈知命。我们都不是自己。” 沈烬重新恢复了平静,他看着空中的漆黑人影缓缓摇了摇头。 “你使用不了‘傲慢’的力量,别做无畏的挣扎了。” ‘沈渔’的双眸中满是不解,她明明已经完全复制了沈烬记忆之中的所有关于【七宗罪】的力量,怎么可能不能使用“傲慢”的力量? “史密斯,不得不说我小看了你。” 沈烬叹息了一声,他那宛如地狱恶魔一样的身体开始一点点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能够复制我的给予创造出噩梦困住我,利用【七宗罪】的诅咒将我的精神咒杀,确实是一场完美的布局。” 沈烬边说着边向空中那道和沈渔一模一样的的人影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他的身体都会恢复得更快一点,等到他走了十二步之后沈烬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他在现实世界之中的样子。 他朝着空中仍然颤抖不止的黑色人影投去了一个满是怜悯的高傲眼神开口说道: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打算最后利用傲慢的力量将我的意志杀死。” “但是你不知道的是,傲慢的力量是不可能被它不认可的人掌控的,即便这是在一场并不存在的虚妄之梦中。” 沈烬伸出了自己右手向着空中那道人影招了招手。 “剑来。” “嗖——嗖!” “沈烬——!!!” 半空之中的“沈渔”嘴里传来了史密斯主教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此刻的他在被点破之后再也无法维持沈渔的样子。 而在他七窍之中,金色的灵魂光点如同喷发的火星般疯狂溢散! 那是他在不计后果地燃烧自己的精神本源的代价。 原本那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此刻狂乱飞舞,他的面容因极致的痛苦与同归于尽的疯狂而扭曲如恶鬼! 在自己为沈烬量身创造的噩梦世界被沈烬破解之后他就知道自己这一次真的要栽了。 他双手死死维持着那个仿佛重若千钧的印诀,将他毕生修为、所有对梦境法则的领悟、乃至他的灵魂本身,都如同燃料般灌注进这最终的奥义之中! 他就算是真的陨落于此也要将这位惊才绝艳的年轻“神话支柱”一起埋葬在这里! “与我一同……陷入永恒的沉眠!!!” 第359章 腰斩 光罩外,雷震、陈玄礼等强者脸色剧变! 即便隔着破损的领域和遥远的距离,他们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从战场中心传来的、令他们意识恍惚的恐怖吸力! “那位双鱼宫主,他……能撑住吗?!” 一位影棋卫的半神声音干涩沙哑,他的额角此刻已经渗出冷汗。 他是一位精神系的十一阶半神。 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实力就算没有到达巅峰半神那个层次但在整个九龙联邦的十一阶半神之中也是能够排得上号的。 但现在他的信心此时已然全被打碎,不管是沈烬表现出的力量还是史密斯的噩梦世界都让这位半神心中颤抖不止。 玥瑶紧握【星魂大弓】的手指微微用力。她那双赤红眼眸死死锁定沈烬所在的那片扭曲空间。 她能感知到沈烬原本磅礴而锐利的气息,此刻正被无数粘稠的梦境碎片拉扯。 他的意志……正在被侵蚀! 我该怎么办? 玥瑶此刻假面后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她此刻已经在考虑用自己的灵魂神径的力量进入那片噩梦的世界帮助沈烬了。 但现在外面还有这么多的九龙联邦的半神,她要是分出灵魂进入战场保不齐这些九龙的家伙会对沈烬做些什么。 而被困于【万象永寂】绝对核心的沈烬,此刻正平静地看着对面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打算的史密斯。 “沈烬!去死!!” 史密斯已经完全燃烧了自己的意志和精神,此战之后就算是他真的能够诛杀沈烬,但他之后也会变成一个完全失去灵魂的白痴。 因此这一招也可以看作一位十二阶的巅峰半神拼上一切的自杀式攻击。 面对这样的自爆,沈烬的眼眸最深处,一点暗金光芒骤然爆发出光亮! 那是……真正的【傲慢】! 这是沈烬自己的傲慢!是他的心魔!也是他为何能驾驭【七宗罪】的根源! 沈烬的嘴唇,在现实与幻境的夹缝中,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个冰冷到没有任何人类情绪起伏的声音,直接响彻了整个噩梦的世界: “你……是说想要我死亡吗?” 那声音顿了顿,接下来的话语,每一个字都让史密斯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可……” “直视……” “神。” 嗡——!! 现实世界中,沈烬身体表面那些蠕动的诅咒纹路,几乎是同时静止住! 紧接着,一层纯粹的暗金色微光自他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的最深处,缓缓弥漫而出。 这光芒并不算特别耀眼,却带着一种让万物俯首的绝对意志! 在史密斯主教那充满血丝的眼神倒影中—— 沈烬,缓缓抬起了他的左手。 没有新的咒具浮现,没有惊天动地的原罪汇聚。 在那缓缓摊开的掌心之中,一点比最深沉的宇宙黑暗还要深邃的暗金色光粒,开始无声无息地凝聚。 沈烬那已完全被暗金色主导的的眼眸,淡淡地“扫”过面前的枢机主教和那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幻象。 然后,他对着那片试图囚禁神只的“噩梦世界”,左手五指轻轻合拢。 就如同握住了支配这个梦境世界的“权柄”。 然后—— 直接拧断。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从现实与梦境的交界处响起! “噗——!!” 史密斯主教仿佛遭到了整个世界的撞击,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鼻腔、甚至眼眶中狂飙而出!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败木偶向后倒飞出去,在现实世界的废墟中犁出一道长达数十米的深深沟壑! 他手中一直死死握着的【圣母的垂怜】,此刻再也无法抓住,这件超级咒具旋转着高高抛飞。 那精美的白玉雕像在空中剧烈颤抖,表面那道原本细微的裂痕骤然扩张,如同蛛网瞬间爬满全身,几乎要将雕像彻底贯穿! 而史密斯自身那原本浩瀚如海的半神气息,此刻疯狂暴跌! 这位原本精神饱满的老人脸色灰败如陈年尸骨,他的眼中只剩下空洞的恐惧和彻底破碎的信念! 败了…… 一败涂地…… 燃烧灵魂的十二阶半神终极奥义……竟然……被人像捏碎一只蝼蚁般……随手灭杀。 即便是献出生命也无法做到吗? 这到底是什么层次的力量?! 最后时刻,史密斯濒临崩溃的思维终于捕捉到了一丝真相—— 自己的失败是源于沈烬在灵魂层面的绝对碾压! 他的灵魂本质与精神境界,恐怕早已远远超越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那根本不是一个新晋“神话支柱”该有的灵魂重量! 沈烬的身影,重新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那层笼罩他的暗金色微光缓缓内敛。 他的身体不再颤抖,七窍不再渗血,皮肤下暴动的诅咒烙印也暂时蛰伏。 但这并非是他身上的创伤痊愈。而是一种将所有伤势、所有痛苦都被一股凌驾于其上的意志,强行镇压的暴力手段! 仿佛伤痛与疲惫,都不配影响这具躯壳执行“意志”。 他一步踏出便来到了倒在废墟中、气息奄奄的史密斯面前。 “你……” 生命垂危的史密斯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青年,灵魂深处涌起的寒意几乎要将他最后还算清醒的思维冻结。 求生的意志驱使他想要逃离这个男人,但他残破的身体和崩溃的灵魂,在那双以暗金色为主导的眼眸下,只能战栗、臣服。 沈烬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不远处地面上布满裂痕的【圣母的垂怜】。 那座雕像隐隐传来一种奇异的波动,似乎其中还有一丝莫名的力量还在蛰伏。 但此刻,身处“绝对理性与傲慢”状态下的沈烬,没有任何兴趣去探究。 他重新抬起右手。 【拉格纳罗斯】再次出现在手中,巨大的刀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冰冷的暗金光泽。 锋利的刀尖,平静地指向史密斯的心脏。 那双暗金的眼眸中,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澜。 就如同人类看向脚边一只即将被踩死的虫豸。“杀意”这种情绪,对此刻的他而言,都显得多余。 【拉格纳罗斯】刀身上的熔岩光泽再次亮起,暗红之中流淌着那丝至高无上的暗金。 刀锋划破凝固的空气,发出低沉、平稳、却令周围空间都为之凝滞的颤鸣。 这一刀,速度并不快。 但正是这种“缓慢”,给史密斯带来了更大的绝望!因为它代表着你无论如何挣扎,都避不开这注定的一刀! “不……不!!!” 史密斯主教残存的意识发出最后凄厉的、无声的呐喊! 他疯狂压榨着精神之中最后一点力量,试图构筑梦境屏障…… 但,这一刻他所有的努力,在那抹蕴含着【傲慢】意志的刀锋面前,都毫无意义。 刀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仓促间凝聚的最后的屏障。 “嗤。” 一声利物切割人肉的声音传来。 史密斯主教脸上最后凝固的表情骤然僵死。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腰腹。 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线条,从他的左肋浮现,水平地蔓延至他躯干的另一侧。 线条两侧的皮肉、内脏、骨骼……一切,都在瞬间被刀锋上附着的原罪之火焚化。 “你……到……底……” 他涣散的瞳孔死死盯着沈烬,嘴唇翕动,吐出几个破碎到无法辨认的气音。 下一刻—— 哗啦。 他的上半身与下半身,沿着那条焦黑碳化的切面,缓缓滑落摔在废墟尘土之上。 魔女圣教六大枢机主教之一,执掌“审判”权柄,成名超过二十年,十二阶巅峰精神系半神——威廉·史密斯…… 确认,陨落。 第360章 隐藏在背后的毒蛇 京都战场内外,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 唯有北方初冬的寒风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动着空气中飘散的火星和尘埃,以及那淡淡的焦烟。 沈烬缓缓收起斩首大刀。 【拉格纳罗斯】刀身上的光芒彻底熄灭,恢复成赤红的唐刀模样。连带着沈烬身上那层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微光也如潮水般退去。 “咳——!” “噗!!!” 几乎在他力量收敛的同一瞬间,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反噬在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沈烬猛地单膝跪地,用唐刀的刀身支撑住这具几乎要散架的身体,随后就开始剧烈地呛咳起来,大口大口的暗红色血块混合着内脏碎片被咳出。 在他的皮肤之下,所有暂时被镇压的诅咒烙印如同复仇的毒蛇般疯狂暴起,带来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剧痛! 强行引动【傲慢】意志镇压一切后解除的代价,甚至已经超过了沈烬自己的想象。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每一寸骨骼仿佛都在呻吟。 但他依旧用【赤狱】死死抵着地面,强撑着没有让自己倒下。 沈烬缓缓地抬起头。 冰冷、疲惫、却依旧带着一丝未散尽威严的冷漠目光,缓缓扫过战场的废墟—— 九龙联邦的强者们,包括雷震、陈玄礼,脸上写满了未散的震撼和深深的忌惮。 他们看他的眼神,已与看史密斯时截然不同,那是对待一个无法预测,拥有绝对毁灭力量的“天灾”般的警惕。 深蓝玫瑰祭司已经被玥瑶射了一个对穿。 仅存的白鸢尾祭司面如死灰,她的眼神空洞,仿佛信仰已然崩塌。 更远处,那些被救出的平民,透过渐渐稀薄的领域,看向沈烬的目光充满了敬畏、恐惧、和躲闪。 如果说落星山脉之战,沈烬的“神话支柱”之名还带着几分传闻与推测。 那么今日,京都城南,正面强破【圣母的垂怜】,腰斩枢机主教史密斯……他以最无可争议的方式,向整个世界的目光宣告: 何为……真正的神话支柱。 沈烬收回目光,他的脸上无悲无喜。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部撕裂的痛楚也一同吸入,然后死死压抑。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史密斯分为两截的焦黑尸身,又漠然地瞥过远处被玥瑶气息牢牢锁死、不敢妄动的白鸢尾。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拖着那具依旧挺直如标枪的残破身躯,迎着天边最后一道沉沦的夕阳余晖,一步一步走去。 嗤——!!!! 就在这时,一道幽暗、粘稠、散发着不祥生命气息的墨绿色能量光柱,毫无征兆地撕裂了京都暮色的天穹,朝着沈烬毫无防备的后心暴射而下!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 “滋滋” 腐蚀声,留下一道扭曲的、散发着腥甜与腐朽气味的真空轨迹! 这偷袭的时机抓得毒辣至极! 现在恰好就是沈烬体内反噬全面爆发、精神防备最薄弱的时候。 而且这道攻击中蕴含的神径能量波动磅礴而诡异,赫然达到了十二阶巅峰半神的层次! “——小心!!!” 一道隐含怒意的女声,几乎与那墨绿毒龙破空的尖啸同时炸响! 玥瑶那双熔炼着星辰与火焰的赤红眼眸,早在天际墨绿光芒微微一闪的刹那,便已骤然收缩,她的瞳孔中倒映出那道致命轨迹的光芒。 紧接着! 没有任何犹豫,身体的本能已经让她做出了反应——那张造型夸张的【星魂大弓】被她瞬间抬起,弓弦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拉至满月! “铮——!!!” 无形的弓弦发出震鸣,如同星辰碎裂的尖啸! 一道炽白如超新星爆发般的箭矢,从【星魂大弓】上后发先至,它精准无比地拦截在那道墨绿光柱与沈烬背脊之间的路径上。 “轰隆——!!!” 下一瞬,炽白箭矢与幽绿光柱在半空狠狠对撞! 刺眼欲盲的纯白星魂之光与幽暗腐蚀的生命炼金术疯狂对冲! 恐怖的冲击波呈巨大的球状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所过之处,无数碎石钢筋被卷入高空,又在两种极致属性的能量撕扯下瞬间汽化! “滋滋——轰!!” 两种神径能量剧烈碰撞之后的爆鸣混杂在一起。 然而这对轰也仅仅僵持了不到半秒—— 白光,终究压过了绿芒! 那蕴含着玥瑶星魂之力的一箭,硬生生将阴毒的墨绿光柱死死抵住,最终将其彻底净化在虚空中,化为一阵带着焦臭味的青烟散开。 “哼!” 玥瑶的身影几乎在箭矢离弦的同一刻,便已化作一道燃烧的流光,瞬间出现在沈烬身后。她左手一挥,一道金红色的星火光幕展开,将最后逸散的能量余波与腐蚀气息尽数挡下。 但她持弓的左臂,那亚麻色的衣袖却被几缕扩散的、极其阴毒的墨绿气丝腐蚀出数个破洞,露出下方莹白如玉的肌肤。 “卑鄙小人还不给老娘现身!” 她冷哼一声,周身金红色星火微微一荡,便将那附骨之疽般的阴毒气息从身上彻底驱散,但那身冰冷的怒意,却在她眼中熊熊燃烧起来。 “可惜了。”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高空那渐渐散开的能量乱流后方传来。 所有人霍然抬头! 只见被先前剧烈爆炸冲散的暮色云层之上,一道身影缓缓降下。 那人身披一件白色大褂。他的脸上,戴着一张栩栩如生的银白色龙首面具,龙瞳处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生命炼成学派,十二首席之一——辰龙! 落星山脉一战,他被沈烬重创,与丑牛、午马一同销声匿迹多日。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至少会蛰伏一段时间,却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在此刻现身! 要知道他们生命炼成学派可不是什么善类,其性质和魔女圣教也差不多,到哪基本上都不受官方势力的待见。 现在辰龙敢在九龙的京都如此有恃无恐地出现并且直接出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给了他底气? “生命炼成学派的爬虫!” 玥瑶眼中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空中,【星魂大弓】那无形的弓弦再次发出危险的嗡鸣,“在落星山脉挨的打还没够?竟敢跑来送死!” “送死?” 辰龙面具下的声音充满了讥讽,“那日的耻辱,今日……定要你们百倍、千倍地偿还回来!” 他忌惮的目光越过了挡在前方的玥瑶,落在了下方那道即便摇摇欲坠、却依旧给他带来巨大压迫感的黑衣背影上。 刚才那一击,一直在等待着沈烬最虚弱的刹那。 从一开,沈烬与史密斯激战的过程,他就看得一清二楚。 沈烬现在那糟糕到极点的状态,就连傻子都能看出来他的身体,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自信,刚才那凝聚了他大半力量的【冥龙噬心击】,即便不能将沈烬当场格杀,也足以将其彻底重创,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然而……他却没想到沈烬身边这个红发女人的反应竟如此之快。 “就凭你?” 玥瑶红唇勾起一抹充满不屑的弧度。 话音未落,她搭在弓弦上的三根手指已然松开—— “咻咻咻咻咻咻咻——!!!” 七支缠绕着毁灭性金红灵魂星焰的箭矢,如同北斗七星列阵,瞬间撕裂空间,封死了辰龙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和方位。 第361章 龙 辰龙面具后的眼神骤然一凝,他那一身白色大褂无风自动。 那磅礴而诡异的生命能量混合着炼金术的辉光,眼看辰龙就要硬接玥瑶这一招七星绝杀! 就在双方要正面第二次碰撞之时——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战场上空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 随着这声叹息,辰龙身前那片被七星箭阵杀机锁定的空间,忽然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穿着朴素灰色麻衣、脚踏黑色布鞋的老者身影挡在了辰龙与那七星箭阵之间。 他出现得如此自然,但又如此突兀,给所有人一种他本就一直站在那里,只是众人方才未曾看见的错觉。 面对那瞬息即至的恐怖七星箭阵,灰衣老者只是随意地抬起枯瘦的右手,随即他就伸出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定。” 那七支疾如闪电、蕴含着玥瑶怒火的恐怖箭矢,在距离老者枯瘦指尖尚有半尺之遥时,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骤然悬停于空中。 箭身上疯狂跳动的金红星焰依旧在燃烧着,却无法再前进哪怕一分一毫! 灰衣老者再一拂袖。 “散。” 七支箭矢齐齐一震,其上凝聚的狂暴星魂之力与灵魂杀意,竟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 玥瑶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缩成针尖大小。 在她的射手假面之下,她那总是带着骄傲与镇定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凝重,甚至有一丝难以置信。 这一招【七星坠】虽然不是她压箱底的手段,但也是足以威胁巅峰半神的杀招。 其中蕴含着她独特的星魂之力与灵魂锁定,极难防御,更别说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这老人……究竟是何人?! 辰龙似乎对老者的出现并不意外,他微微低头,姿态中带上了一丝恭敬:“老师。” 老师?! 这两个字让在下方所有知晓生命炼成学派内部结构的强者心中直接就是一愣。 十二首席,已是生命炼成学派的中流砥柱,他们在学派组织之中地位崇高而且实力强横。 能成为这些人的“老师”,那这老人的身份即便不是学派的那位神秘会长也差不了多少…… “老朽,单名一个‘龙’字。” 白发灰衣的老者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沧桑感。 他的目光如同历经岁月洗礼的古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沈烬那苍白如纸的脸上。 “老朽是生命炼成学派,上一代的‘龙’席。” 上一代龙席! 一众九龙半神心头凛然,旋即涌起更深的寒意! 熟悉这个组织的人都知道生命炼成学派之中的十二首席除非死亡否则不会轻易更换。 所有基本上每一个时代都只有一个席位。 “老朽此番前来京都,本是为一桩陈年旧事。” 龙的目光温润,却仿佛能洞穿人心,“却不料我这学生,竟曾与沈小友有过那般不愉快的摩擦。” 这话一出,不仅辰龙气息微滞,连下方众人都是一愣。 这态度……听起来倒是不像是立刻要生死相搏的样子。 玥瑶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龙的话: “老头,漂亮话谁都会说。刚才你那学生出手偷袭,可没见半点客气!这笔账,要怎么算?” 她边说,边再次抬起了手中的【星魂大弓】。 原本无形的弓弦现在渐渐显露出了一根金色的丝线。 而在那金色弓弦之上,一点更纯粹的带着实质杀意的金红色光点开始急速凝聚! “既然你当老师的不管教,” 玥瑶眼中厉色一闪,“那我便替你管教管教!” “嗡——!!!” 弓弦剧烈震鸣! 那点金红光芒骤然拉伸成一道细如发丝却亮如星核的箭矢——【寂灭星痕】! 玥瑶的最强单体狙杀手段,极致的穿透,而且还附带灵魂湮灭的特性。 这一箭玥瑶早就已经暗中准备了很久,本来是想要威慑在场的其他半神的,没有想到会突然出现一个生命炼成学派前代的龙席。 算了,反正不管是射谁都是一样。 箭矢离弦的刹那,便已出现在辰龙眉心前三尺的距离都不到。 辰龙面具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是能够威胁到他生命的! 仓促间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周身的墨绿光华暴涨。 一面布满古老龙鳞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律动的生命系神经能量巨盾瞬间凝聚在身前! 然而,就在这一记【寂灭星痕】即将击中墨绿色巨盾的前一刹那—— 一只枯瘦的手出现在了箭矢的轨迹上。 是那位灰袍老人。 这一次,他没有“定”住箭矢,只是看似随意地伸出食指与中指。 但就是这两根手指却如同铁钳一般夹住了那支足以洞穿半神灵魂的金红箭矢。 箭矢在他指间疯狂震颤,发出阵阵不甘的嗡鸣。 箭身上压缩到极致的灵魂能量左冲右突,试图提前爆发。 但老人的手指却稳如磐石,在他的控制之下没有。 他微微摇头,看向下方杀意凛然的玥瑶,眼中带着一丝长辈看待冲动晚辈般的无奈与宽容: “女娃子,火气莫要这般大。伤身,也容易误事。” 正说着,老人的指尖微微用力。 “啵。”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一个小小的气泡。 那支令令人心悸的箭矢就在他两指之间,无声无息地溃散成点点金红光粒。 “你……!” 玥瑶面具下的脸色一肃。 震惊、凝重、骇然等情绪一起在这位射手宫主的心中升起。 【寂灭星痕】是她最强的单体狙杀箭技之一。如今竟然被对方用两根手指……捏碎了?! 她玥瑶,十二宫射手宫主,纵横世间,箭下亡魂数不胜数。 除了宫内那几位真正的怪物,她何曾受过如此挫败? 但能够作为世界顶级杀手,玥瑶自然不可能是那种冲动之后就意气行事的人。 眼前这灰衣老者的实力绝对远超普通的十二阶巅峰!甚至……可能已经是沈烬一样的境界了。 沈烬此刻也已完全转过身。 他的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那是强行压制体内翻江倒海般反噬的痛苦表现。 但此刻,他那双恢复了冰蓝色的眼眸,淡淡地看向了空中那位白发老者。 这个突然出现地老人确实非常强。 甚至可以说比他至今为止遇到的任何一位敌人都要……危险! 而九龙联邦一方,雷震与陈玄礼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与浓重的忧虑。 一个沈烬和史密斯之间地战斗就已经将京都南城搅得天翻地覆,差点引发数十万人的惨剧。 现在,又来了一个生命炼成学派上一代首席“龙”! 若是这两方再起冲突,在这京都全力交手…… 那造成的破坏,恐怕会比刚才【惊梦乐园】还要恐怖数倍! 整个南城,乃至整个京都,都可能化为一片废墟! 最要命的是,九龙联邦硕果仅存的那两位“神话支柱”,此刻都因各种原因无法轻易出手! 没想到,堂堂东方超级大国,竟在自家首都,面对这些隐秘世界的超级组织时,会陷入高端战力捉襟见肘的窘境! 若夏总帅尚在,身披“龙渊”,他们又何惧这些宵小?! 必须阻止他们! 至少,绝不能让他们在这里打起来! 第362章 摘掉虚伪的假面 陈玄礼深吸一口气,他与雷震眼神交汇,几乎是瞬间就达成共识。 他上前一步,挺拔的身躯挡在众多平民撤离的方向之前,朝着空中拱了拱手说道: “龙老先生。” “在下陈玄礼,是九龙联邦影棋卫执行部副部长。这位是龙骑军上将,雷震将军。”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沈烬、玥瑶,又看向空中两位生命炼成学派的高手,语气有些不受控制的变得凝重起来: “各位,今日的京都之乱,前面的战斗已经波及我们九龙数十万平民。无论诸位此前有何恩怨,此地,乃我九龙联邦首都核心,是亿万国民安居乐业之所!”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直视空中的龙: “在下恳请龙老先生,以及十二宫的二位宫主,暂且罢手。任何私人恩怨,请移步他处解决。若执意要在此地再启战端……” 陈玄礼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属于军人的铁血意志与威严: “我九龙联邦,纵使付出再大代价,也必倾举国之力,维护国土不容践踏之尊严,护佑子民不受战火之荼毒!” “届时,无论你们双方地组织拥有何等通天实力,都将成为我九龙联邦……不死不休之敌!” 话音落下,其余十几位的九龙半神强者们气息隐隐连成一片。 他们虽然个体实力逊色于两大组织的半神,但那份属于军人与守护者的磅礴血气与决死意志,却如同无形的长城般轰然升起! 雷震更是踏前一步,周身紫色雷霆再次咆哮闪烁,如同暴怒的雷龙。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空中的两人,大有一言不合便玉石俱焚的架势! 听完陈玄礼的话之后,龙的目光缓缓从沈烬身上移开,落在一众九龙半神们的身上。 他那双温润平和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淡淡的欣赏。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那平静的外表下,无人知晓他心中转过了多少念头。 终于,老人再次轻轻叹了口气。 “陈部长,雷将军,二位不必如此紧张,更不必以整个九龙联邦最为筹码威胁我们。” 龙的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轻松反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老朽此行,并非是想要在贵国的土地上掀起战火。恰恰相反……” 他的目光再次郑重地转向沈烬: “老朽是希望,能以和平的方式,解决一些过往的误会。”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气息阴沉的辰龙,补充道: “至于我这学生刚才的冒失之举……待此间事了,老朽自会依规惩戒。眼下,还是正事要紧。” “和平的方式?” 玥瑶冷笑一声,显然是被这个虚伪的老东西恶心到了。 “就你们那藏头露尾的样子和随意践踏生命的行事作风也配说和平?” “老头,你糊弄鬼呢?” 她完全没有受到之前自己的那一箭被龙轻易捏碎的影响,态度依旧和之前一样毫不客气。 龙看了她一眼之后微微摇头,他倒是没有因为玥瑶的顶撞而恼怒,反而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 “女娃子,凡事不可只看表面,更不可被情绪蒙蔽双眼。老朽若真想动手,以你们现在的状态……”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沈烬的身形,又掠过严阵以待的九龙众强者,最后重新回到玥瑶身上说道: “你们觉得,老朽需要……费这么多周折吗?” 这话,狂妄吗? 显然极其狂妄! 但在场所有人,回想起他刚才轻描淡写破去玥瑶两大杀招的场景,再感受着他那晦涩难以名状的气息,却无人能出声反驳。 他或许真有这个资格,说这句话。 陈玄礼脑中飞速分析。 这位“龙”实力恐怖,但态度模糊。 若能将其稳住,或许不仅能平息眼前危局,甚至可能……成为制衡十二宫的一个微妙筹码? 想到这里,他立刻接话,语气已然放缓,带上了外交式的圆滑: “龙老先生既然有意和平解决,那是再好不过。此地确实并非谈话之所。” “若是你们双方同意的话,可以移步到我影棋卫总部,我们备上清茶,从长计议?我九龙联邦,也愿做个中间人,调解各方矛盾。” 还没有等到玥瑶讥讽他几句,半空之中的龙就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不必了。” 老人摆了摆手,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定在沈烬身上,仿佛其他人都不再重要。 “老朽与沈小友之间有话要说,你们其他人还是不要在场的好。”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玥瑶在内都是一愣。 按照先前沈烬和辰龙之间的矛盾和冲突,这两人之间怎么样也不像是那种能够坐下来一起聊聊天的样子。 老人看向沈烬,声音放得更加温和,就如同一位关切后辈的长者: “沈小友,老朽看得出,你此刻状态很不好。强行压制那些诅咒恐怕会伤及你的根本。” “老朽在京都西郊,有一处清静暂居的院落。” “若小友信得过老朽,可随我前去,你我也可安心一叙。今日在场所有纷争,老朽皆可担保,在你我谈话期间,绝不会有任何人,再敢对你有半分不利之举。” 他的提议,听起来诚恳备至,甚至带着明显的善意。 但玥瑶的眉头紧紧皱起,几乎想也不想,就上前半步,用身体隐隐挡在沈烬侧前方,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 让状态如此糟糕的沈烬,单独跟这个实力深不可测、目的不明的老怪物,去一个未知的地方? 这无异于将羔羊送入虎口! 沈烬沉默着。 傍晚的寒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角,拂过他苍白却依旧冷峻的脸庞。 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透露着疲惫,但此刻的他抬起头与空中那双苍老的眼眸,静静对视在一起。 空气仿佛凝固,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决定。 片刻之后,沈烬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可能是因为过于疲惫而带着沉重的气息,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们很熟吗?” 那清晰的五个字,瞬间让在场的空气中激起了千层浪。 “我若不去呢?” 沈烬又是一句话音落下,傍晚的寒风似乎都为之一滞。 玥瑶紧绷的肩颈线条微不可察地放松了半分,心中却同时为沈烬这傲慢的态度捏了把汗。 她太清楚沈烬此刻的状态了。 那看似挺直的脊梁,每一寸都在承受着崩裂的痛苦。 空中的龙,脸上那温润平和的笑意缓缓沉淀。 他静静地看着下方那个黑衣青年。 片刻的沉默之后,龙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耐。 “沈小友,”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褪去了最后那层伪装的温和,露出了内里强者的底色。 “年轻人有傲骨是好事,但过刚易折。老朽一片诚意相邀,你何必如此拒人千里?” 沈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用手背擦去嘴角再次溢出的、带着暗金光泽的血丝。 随后,他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疲惫被一种近乎蛮横的傲慢所覆盖。 那不是刻意表现的嚣张,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俯视。 “诚意?” 沈烬的嘴角,扯起一个极冷的弧度,像是在听一个拙劣的笑话。 “你的诚意,就是带着一条刚刚偷袭完、还在呲牙的狗,站在这里,用所谓的‘和平’和‘好意’来施舍我?” 第363章 傲慢 沈烬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辰龙,那眼神如同看待一堆令人不悦的秽物。 “让我猜猜,你所谓的‘隐秘’,无非是关于‘心核之泪’,或者……关于那个‘消失的五百年’的‘原罪’?” 他顿了顿,微微偏了偏头,眼神中的讥诮几乎凝成实质: “收起你那套虚伪的把戏。想和我谈?你配吗?” 沈烬抬起手中的【赤狱】,唐刀的刀尖指向地面,即便是他现在这样的状态也凭空生出一股冷冽的杀气。 狂妄! 极致的狂妄! “放肆!!!” 辰龙第一个忍不住,银白龙首的面具下发出暴怒的嘶吼! 墨绿色的生命系能量如同沸水般在他的周身炸。沈烬的话,已经不单纯是在侮辱他和老师了。 这简直就是完全不把他们整个学派放在眼里。 “老师!要我看不必与他多费口舌!既然这个家伙如此不识抬举,就让我……” “闭嘴。” 老人的声音陡然转冷,打断了辰龙的话。 这位灰衣老者脸上的平和终于彻底消失。 他看向沈烬的眼神,欣赏和惋惜慢慢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如同看待一件即将被拆解的不听话器具的漠然。 “沈烬,” 龙的声音不再有任何情绪起伏,平静得可怕,“老朽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周身,那朴素麻衣无风自动,一股蕴含着无尽岁月与生命奥秘的恐怖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京都天空中的暮色,似乎都因为这股气息扭曲成一个令人窒息的力场。 “老朽此生,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其中不乏比你更傲、更狂之人。” 龙缓缓说道,“但他们最终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所谓的‘傲慢’,不过是……无知的笑话。”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下方所有人却感觉心头像是被重重锤击了一下! 就连玥瑶都忍不住瞳孔微缩,持弓的手握得更紧。 “既然言语无用,那便让事实来教你这个道理。” 龙缓缓抬起右手,他的掌心向上,仿佛托着无形的重物。 “老师!让我来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辰龙的双手紧紧握拳,他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沈烬的状态明显和落星山脉那一战时候相比差远了,加上他和史密斯之间的一场大战之后消耗肯定不小,这正是他一雪前耻的绝佳机会! 龙先是愣了一下之后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同意,但也没有反对。 这反而给了辰龙很大的信心,他认为这是老师也觉得现在的沈烬他一个人就能应对。 “沈烬!为你刚才的狂妄……付出代价!” 辰龙不再犹豫,他狂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流光朝着地面上的沈烬猛扑而去! 这一次,他毫无保留,右拳之上凝聚出一个不断旋转的墨绿色能量旋涡。 炼金术师奥义——【生灵旋】! 他要一拳,将沈烬连同他那可恨的傲慢,一同轰成渣滓! “找死!” 清冷的娇喝声中,玥瑶的身影再次挡在了沈烬与辰龙之间。 她没有回头看沈烬一眼,全部的心神都已锁定了辰龙。 “一个手下败将而已,看老娘射穿你。” 面对辰龙这含怒而发的全力一击,玥瑶不退反进。 她左腿在地面上轻轻一踏,脚下竟荡漾开一圈金红色的星火光环。 右手持弓的手掌并未拉弦,而是将那张巨大的【星魂大弓】抡起,弓身之上繁复的星图纹路骤然亮起! “星轨·崩!” 整张大弓的弓身化作一道燃烧的金红色弧光,朝着辰龙轰来的墨绿拳锋硬撼而上! “轰——!!!” 拳锋与流星的对撞,爆发出比之前箭矢对冲更大的巨响! 墨绿色的炼金之力与金红色的星魂之力对冲产生了恐怖的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地面再次犁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烟尘混合着能量乱流冲天而起! 辰龙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随后就被反震之力逼得在空中倒退数步,他拳头上墨绿光芒乱颤,银白龙首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惊怒。 他没想到这女人的近战能力也如此强悍,竟能硬接他的全力一拳! 玥瑶的身影则稳稳立在原地,只是脚下再次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持弓的右臂微微颤动,亚麻衣袖彻底化为飞灰,露出线条优美却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洁白小臂。 “想动我十二宫的人,先过老娘这关。” 玥瑶抬起头,火红的长发在能量风暴中狂舞,面具下那双赤瞳燃烧着强烈的战意。 “那就是你不知死活!” 辰龙顿时大怒,正想要再次扑上去厮杀。 就在这时—— “够了。” 龙那平静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人不知何时,已经向前凌空虚踏数步,来到了玥瑶和沈烬之前。 “女娃子,你的勇气确实可嘉。” 龙的目光落在玥瑶身上,“但以你现在的力量是拦不住老朽。现在让开,你或可保全自身。” 玥瑶的回答,是再次将【星魂大弓】横于身前,金红色的弓弦自行震动,发出清越的嗡鸣。 “十二宫,没有不战而退的宫主。” “很好。” 龙点了点头,似乎对玥瑶的回应并不意外。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烬身上。 “沈烬,看来你的同伴,要代你承受这苦难了。” 话音未落,龙那只抬起的枯瘦右手,他的五指微微一屈。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绚丽夺目的神径光华。 但下方所有人,包括玥瑶在内,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骤然变得无比沉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下来,无穷无尽的生命威压与一种古老的束缚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这次他的主要目标赫然是玥瑶! 【大地永动·生命枷锁】! 这是龙将自身浩瀚生命力与对大地法则的领悟结合而成的领域压制。 虽然看上去无形无质,却比任何有形攻击更加难以抵御。 玥瑶闷哼一声,周身金红星火剧烈闪烁。 她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亿万藤蔓纠缠的地渊深处,举手投足之间都变得异常艰难,她体内星魂之力的运转也出现了明显的滞涩。 “老师出手,你死定了!” 辰龙见状立刻狞笑一声,他已经看准机会,身形再次化作墨绿流光绕开正面,从侧方疾袭玥瑶! 拳锋之上,墨绿光芒更盛! “你敢!” 玥瑶眼中厉色一闪,强行对抗着无处不在的领域压制,左手急速在弓弦上一拨—— “星散·流光护壁!” 无数细碎的金红色星火箭矢瞬间从弓弦上迸发,在她身侧急速旋转,形成一道璀璨的流星护壁! 辰龙的拳风狠狠轰在护壁之上! “砰砰砰砰——!!!”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爆鸣响起! 流星护壁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但终究将辰龙这阴险的一击挡了下来。 然而,高空中,龙的眼神依旧平静。他再次屈指一弹。 “咚!” 一声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闷响。 玥瑶周身的空间压力陡然倍增! 那流星护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瞬间出现了无数裂痕! “噗!” 玥瑶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面具边缘渗出。 她感觉到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那股束缚与压迫之力,如同整个大地的重量都压了下来! 不仅仅是身体,连灵魂都感到一阵阵剧烈的钝痛。 第364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师!助我破她!” 辰龙低吼一声,只见他那墨绿色的拳影、爪风中喷吐出的腐蚀性炼金吐息,从各个刁钻角度袭向玥瑶。 而玥瑶在双重压力下,只能艰难支撑,那面金红色的射手假面之上,终于传来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声响。 “咔嚓。” 一道细小的裂纹,赫然出现在那华丽而神秘的金红色面具之上。 玥瑶面具下的眼眸瞬间变得冰冷,那其中燃烧的已经不仅仅是战意,更有一股被触及逆鳞般的暴怒。 她深吸一口气。 周身原本有些紊乱的金红星火,开始向内疯狂坍缩,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危险、更加不稳定的灵魂气息,开始从她娇躯深处苏醒…… 辰龙感受到那股令他灵魂战栗的危险气息,攻势不由得微微一滞。 高空中的龙,眉头也首次微微蹙起,似乎没料到这女娃子如此刚烈。 就玥瑶即将引爆体内某种禁忌力量的刹那—— 轰!!! 一轮炽热的太阳,猛地从战场西南方向的天空尽头悍然升起! 玥瑶身上的灵魂气息被这轮烈日的力量带着猛然一滞,本来升起的力量也顿住。 “那是什么东西?太阳吗?” “不对啊,之前太阳不是刚刚已经下山了吗?这怎么又升起来了?” 京都的所有人都看见了那西南方升起的烈阳。 不管是神径共鸣者还是普通人都觉得极度地反常。 就在那轮烈日升起的瞬间。 一道璀璨夺目的燃烧着金色光焰的身影撕裂长空,瞬间跨越数公里距离,狠狠地砸在了玥瑶与辰龙之间的空域! “轰——!!!” 金色气浪如同海啸般炸开! 等到那光芒稍稍收敛之后,里面露出其中那道金发耀眼、带着一张金色白羊星图面具的挺拔身影。 焚岳随意地甩了甩有些凌乱的金发,他先是看了一眼面具带着裂痕的玥瑶,原本还想调笑两句的话语最后还是咽下了肚中。 他正是感受到这边的战场之中出现了另外一道超越半神级别的气息才匆匆赶来。 看眼前这架势,要是他再晚来半分钟玥瑶那娘们就要和这两个生命炼成学派的人拼命了。 一想到玥瑶那一招,焚岳的身体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这家伙竟然也有被人逼到这份上。 随即他转过头,眼神望向了空中的龙和旁边的辰龙。 “我说,你们这两个老梆子和小长虫,这么不懂规矩?” 焚岳掏了掏耳朵,语气轻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趁我兄弟状态不好,欺负我家射手?问过你爷爷我手里的【天火】了吗?” 玥瑶深深看了一眼这位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同伴,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焚岳,那个老头已经超越了十二阶半神的位格,你能行吗?” “哼,我不行?男人是不能说不行的,尤其是在女人的面前。” 焚岳的面具之后发出了一声冷哼声,随后他望了一眼自己的身后。 那轮从西边升起的烈阳竟然开始朝着他的位置快速靠近。 “要是别的时候我还真不能打包票说能干碎一位十三阶的神话支柱,但是现在是黄昏……” 焚岳的身上气势开始不断攀升,伴随着那轮不断靠近的大日他的气息从普通的十二阶巅峰渐渐直逼龙身上的气势。 他手腕一翻,一柄通体流淌着液态金色火焰、造型夸张霸道的巨型骑枪,轰然出现在他手中,枪尖直指天空。 白羊宫主,焚岳参上! 他扛着那柄夸张的【天火】骑枪,金发在自身散发的光焰中狂舞。 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燃烧着与沈烬的傲慢、玥瑶的锐利截然不同的灼热战意! “白羊宫主……” 高空之上,龙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 作为生命炼成学派的资历最深的老怪物之一,他自然是知晓十二宫这个杀手组织的核心成员的资料。 在元素系神径的诸多分支之中,【至高烈阳】属于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超稀有路径。 十二阶巅峰半神的白羊宫主,确实是一个棘手的存在。 这一代的十二宫出了一个掌握【七宗罪】的双鱼宫主;一个箭术通神、掌握星魂之力的射手宫主;现在,又来了一个携带着煌煌天火的白羊宫主…… 十二宫这一代的宫主,难道都是怪物吗?! 边上的辰龙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龙首面具下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一个玥瑶已经让他感到棘手,再加上这个看起来气势丝毫不输于沈烬的金发男人…… “老梆子,看哪呢?” 焚岳大笑一声,眼神牢牢地锁定了龙,“你的对手,现在是我!”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黄金炮弹,手持【天火】长枪蛮横地朝着高空的龙冲撞而去! 焚岳这一上来就是最狂暴的正面冲锋! “狂妄小辈!” 龙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 身为生命炼成学派的上一代首席,他自然不会缺少自己的威严。 面对焚岳这毫不讲理的冲撞,他冷哼一声,那只枯瘦的右手握掌成拳,朝着焚岳冲来的方向,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这一拳,看似朴实无华。 但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整片天空都随着他这一拳而向前挤压! 磅礴浩瀚的生命精气与一种厚重如山的大地意志,完美融合,化作一道灰黄色拳罡,迎向焚岳的金色枪锋! “咚——!!!” 枪拳对撞之下这一次的巨响前所未有! 仿佛两座金属山峰以超音速对撼! 金色与灰黄色的能量狂潮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瞬间清空了两人之间数千米范围内的所有云气! 下方大地上的废墟再次遭到洗礼,不过好在这一次有陈玄礼和雷震等一众半神撑起一个大型的神径能量护罩护住了京都的地面。 焚岳前冲的身形被强行阻停,被迫向后微微一顿。 他周身的金色光焰被那灰黄拳罡冲击得剧烈摇晃,持枪的双臂传来清晰的酸麻感。 这老头好强的力量! 焚岳心中暗凛,心中的战意却愈发炽烈。 只有这样才配得上他倾力一战! 反观另外一边,龙的身形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稳稳立住。 但在老人的眼中,惊讶之色相比于之前玥瑶的那一箭更浓。 他这一拳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他对“大地”与“生命本质”的深刻领悟,足以轻易轰退普通十二阶巅峰半神。 这金发小子竟然只是被阻停? “有点意思。” 龙淡淡开口,“不过,你若仅止于此也就只有败亡的结局了。” “止于此?” 焚岳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假面之后的笑容却越发张扬肆意,“老梆子,热身而已,急什么?” 他猛地将【天火】骑枪重重往身旁虚空一顿!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太阳’!” 随着他一声低喝,焚岳身后的方向—— 天空骤然被染成了更加炽烈的金红色! 那颗从西边升起的小型太阳,正在那里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点燃! 所有在场的强者都骇然发现,焚岳身后的太阳虚空此刻已经并非是幻象,而是真正太阳的一缕威能! 【至高烈阳】十二阶半神秘法——【大日临空】! 第365章 我是终将升起的烈阳 “嗡——!!!” 焚岳周身的气息,开始以恐怖的速度疯狂暴涨! 金色的火焰不再仅仅是能量外放,而是带上了太阳中心的高温与净化万物的煌煌天威! 他原本璀璨的金发,此刻仿佛每一根都在燃烧,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 手中的【天火】骑枪,更是发出兴奋到极致的嗡鸣,枪身之上浮现出无数古老而神圣的火焰符文! 他的力量层次,在太阳投影的加持下,正不断逼近、甚至开始超越十二阶巅峰的极限! “怎么可能?!” 已经后退数百米的辰龙失声惊呼。 引动真实天体的力量?这已经是触及“神话”领域权柄的雏形了! 这疯子是怎么做到的?! 龙的眼神,终于彻底变了。他那双沧桑的眼中,出现了一丝真正的忌惮与骇然! 他比辰龙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金发小子,在以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暂时性地触摸到了更高境界的门槛! “不能让他继续蓄势!” 龙瞬间做出判断。 枯瘦的身形第一次主动出击。 他的双手齐出,左手五指张开,灰黄色的生命枷锁领域再次降临,试图压制焚岳与大日投影的共鸣。 而他的右手并指如刀,指尖凝聚着一点浓缩到极致暗灰色幽光,悄无声息地刺向焚岳的后心要害! 【寂灭指】! 这是比辰龙的炼化生命之力更加纯粹的生命剥夺奥义! “哈哈哈哈!来得好!” 焚岳狂笑一声,不闪不避。他只是将【天火】猛地向后一抡! 枪身之上燃烧的金色火焰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横扫千军的炽热弧光,精准无比地砸向龙刺来的手指! 同时,他身后的大日爆发出的煌煌威压轰然扩散,竟然将龙施加的生命枷锁领域强行撑开! “轰!嗤——!” 枪指再次碰撞! 炽热的天火与阴毒的生命剥夺之力激烈交锋,发出爆鸣与腐蚀的混杂声响! 龙的手指在触及枪身的瞬间,便感受到一股灼魂焚魄的剧痛传来,那点暗灰幽光竟被金色火焰飞速消融! 他心中大震,急忙撤指变招,瘦削的身形借力向后飘退,脸色第一次显得有些阴沉。 焚岳则被反震力推得向前踉跄半步,但周身气势不降反升! 他身后的大日投影似乎更加清晰了一分。 “老家伙,就这啊?根本不够你爷爷我打的啊。” 焚岳扭了扭脖子,发出咔的声响,“再来啊!” 他再一次主动发起了进攻! 手中的【天火】化作漫天金色枪影,每一枪都裹挟着大日真火的灼热与净化之力。 燎原百击·日陨式! 龙面色凝重,再无之前的从容。 他周身灰黄色光芒大盛,双手幻化出无数掌影、指影,或拍或点,或引或带,将自身浩瀚的生命力与大地之力运用到了极致。 在他的身前,一道道厚重坚韧的实质神径能量竭力抵挡着那炽烈霸道的金色枪影。 “轰轰轰轰轰——!!!!” 高空中,爆鸣声连绵不绝。 金色与灰黄色的能量疯狂对撞,将那片空域彻底化作了毁灭的禁区! 下方的众半神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玥瑶趁此机会,迅速退到沈烬身边,一边警惕着辰龙,一边关注着高空那骇人的对决。 那带有裂纹的面具下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 她知道焚岳很强,但没想到,这家伙全力爆发后,竟然能强到这种地步。 竟然能和那个深不可测的老怪物打得难分难解,甚至隐隐占据主动。 辰龙更是看得心惊,他发现自己之前还是低估了十二宫这些宫主的可怕。 一个沈烬已经够变态了,这个焚岳,竟然也丝毫不逊色多少。 陈玄礼和雷震等九龙强者,心情则更加复杂。 焚岳的出现暂时遏制了“龙”的威胁,但这两个怪物在京都上空如此肆无忌惮地交手,造成的恐慌…… 他们只能竭力维持护罩并疏散平民,心中期盼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巅峰对决能尽快结束。 而此刻,高空中的战局,正在发生微妙的倾斜。 焚岳是越战越勇! 他仿佛不知疲倦,身后的大日为他提供了近乎无穷的能量源泉与持续的威压增幅。 他的枪法大开大合,带着一股焚尽一切的蛮横意志,逼得龙不得不将更多精力用在防御上。 反观龙那一边,虽然他依旧沉稳,但眼底深处的那丝凝重却越来越明显。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融合了生命与大地之力的枷锁领域压制,对焚岳的效果大打折扣。 那炽热的烈阳之力似乎天生克制他的力量,而焚岳那狂暴的战意和蛮横的打法,也让他极为头疼。 此子的战斗方式,走的是“一力降十会”。 这种完全不像是杀手的战士打法就算是他也心中忍不住吐槽野蛮。 但这场战斗背后更让他心惊的是,焚岳的力量还在持续增长! 那大日投影与他的共鸣,似乎随着战斗的持续,正在不断加深。 【至高烈阳】的路径就算是再稀有也不可能有这种跨越一整个大位阶战斗的能力才对,到底是什么让他能够越打越强? “不能再拖下去了!” 久战不利之下他重新做出了判断。 对方是越战越强的怪物,而自己虽然底蕴深厚并不怕这个愣头青,但长时间维持这种高强度的对抗,对他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更何况现在还在京都,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而言变数就越多。 他眼中厉色一闪,终于决定动用真正的底牌之一。 “小子,能将老朽逼到这一步,你足以自傲了!” 龙身形疾退数百米,暂时脱离焚岳那狂风暴雨般的枪影笼罩。 他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出一个仿佛由无数生命符文与大地脉络交织而成的奇异印诀! 随着印诀的形成,老人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地脉为骨,生机为血……” 低沉的吟诵声响起,龙的身后,空间开始剧烈扭曲。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灰黄色巨龙虚影缓缓浮现! 巨龙虚影并非西方蜥蜴龙,而是更接近东方神龙,鹿角、蛇身、鱼鳞、鹰爪……栩栩如生,散发着镇压大地、主宰生机的恐怖气息! 【大地永动奥义·地脉化龙】! 这是龙将自身对大地永动与生命本质的理解推演到极致,结合学派秘传短暂“炼成”出的接近神话生物的恐怖造物! 巨龙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巨大的龙尾撕裂空间,朝着焚岳横扫而去! 那尾巴所过之处,空间留下道道漆黑的裂痕! 焚岳假面后瞳孔一缩,脸上狂放的笑容终于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凝重与兴奋! “来得好!!” 他狂吼一声,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将【天火】骑枪高举过头顶!身后的大日投影光芒暴涨到极限,仿佛真的要有一颗太阳在他身后炸开! 无穷无尽的金色火焰与光能疯狂涌入【天火】之中,枪身剧烈震颤,发出如同太阳崩裂前的嗡鸣! “我——是终将升起的烈阳!!!” 焚岳双臂肌肉贲张到极限,金色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他汇聚了此刻所能调动的所有神径共鸣能量,将【天火】如同投掷标枪般,狠狠投掷而出! “大日陨落·破晓之枪!!!” 【天火】离手的刹那,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其温度之高,连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 光柱所过之处,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熔痕,仿佛天空都被这一枪捅出了一个窟窿! 下一秒—— 金色光柱与灰黄龙尾,如同两颗失控的星辰,在京都的上空,轰然对撞! “!!!”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与光芒,吞噬了一切。 第366章 吃我一拳 那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与蛮荒厚重的灰黄龙尾对撞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被极致压缩。 “轰——!!” 无法用分贝计量的恐怖巨响,终于彻底释放而出! 那一刻爆炸发出的已经不是声音,而是空间本身被撕裂时发出的痛苦哀鸣! 高空中,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巨大能量漩涡骤然形成。 漩涡边缘,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又被狂暴的能量流反复撕扯,发出一阵牙酸的“嘎吱”声。 下方的战场,即便是玥瑶、辰龙这样的超级巅峰半神,也在这股对撞余波下身形剧晃,不得不催动神径能量稳固自身。 陈玄礼等人更是脸色发白,这一刻所有维持着护罩的九龙联邦的半神们都感觉到了自己的神径能量被这一击消耗了超过一半。 而处于爆炸绝对中心的两人—— 焚岳的身影如同被无形巨锤正面轰中,向后抛飞出上千米。 他身上那璀璨的金色光焰瞬间黯淡了大半,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金色血液,那是内脏受到剧烈震荡的迹象。 他手中的【天火】骑枪发出一声哀鸣,枪身上流淌的液态火焰都变得有些紊乱。 而龙那边同样不好受。 那庞大的地脉巨龙虚影,在金色光柱的冲击下,从龙尾开始,寸寸崩碎。 恐怖的反噬之力顺着无形的连接倒卷而回,让他闷哼一声,他的身形同样踉跄后退。 在他那身灰色的衣袍上出现了多处焦黑的灼痕,而在他的脸色也第一次显露出一抹不自然的潮红,显然也受到了不轻的内伤。 这是打了一个平手? 其他观战的半神们的目光全部都聚焦在双方的状态上。 不!仔细看,那地脉巨龙虚影虽然崩碎,但其蕴含的部分大地之力与生命精气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化作无数细碎的灰黄光点。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重新朝着龙汇聚而去,修补着他的损耗。 而焚岳身后的“大日投影”,在与巨龙虚影的对撞中变得模糊了一大圈。 “哼!老梆子,乌龟尾巴倒是挺硬!” 焚岳擦去嘴角的金血,眼中的战意不降反升,甚至更加癫狂炽热!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与这老怪物的硬撼,虽然自己也会受伤,但自己和那条【至高烈阳】之间的共鸣,反而在压力下变得更紧密了几分。 焚岳的力量,还在持续攀升! 而距离那个模糊的临界点,似乎又近了一分! 龙自然也察觉到了焚岳气息那不合常理的持续增长,心中的忌惮与杀意同时飙升。 此子绝不能留! 这种能够在死斗之中越战越强的怪物,一旦真正成长起来,后患无穷! “依靠外力而催生出来的烈日,终是虚妄!” 龙冷喝一声,不再试图用花哨的奥义,而是决定用最简单的方式,打断焚岳与那大日投影的共鸣,直接将其镇压! 他双手猛然合十于胸前! “地心之脉——永镇山河!” 随着他一声低吼,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千米内的天空,骤然变得无比沉重! 仿佛与厚达万米的大地之间骤然挤压,天空和大地几乎同时朝着焚岳轰然压下! “嘎吱……嘎吱……” 焚岳周身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在承受着万钧重压! 他的动作瞬间变得无比迟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更可怕的是,这股镇压之力中蕴含的“厚土”意境,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他燃烧的意志、他与大日投影的连接,都一同压入大地深处。 “想……压垮我?!” 焚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周身那原本已经黯淡的金色光焰在重压下疯狂内缩,仿佛要被彻底扑灭。 但就在那光焰收缩到极致的刹那—— “嗡——!!!” 焚岳的双眼之中,两团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纯粹的金色光点被轰然点燃!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虚空,那轮模糊摇曳的大日投影开始与焚岳的身体产生某种玄之又玄的共振! “老东西……你说得对,依靠外力,终是虚妄。” 焚岳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焚尽万物的炽热。 “所以……我把它,‘吃’了。” “从此以后我就是太阳!” 话音落落—— “轰!!!” 焚岳的身体本身,爆发出比之前强烈十倍的璀璨金芒! 他不再是“引动”大日的神径,而是将那一缕大日投影的威能与意志,彻底与自身血肉、灵魂、神径核心融为一体! 这一刻,他就是人形的太阳! 那沉重如山的“永镇山河”,在接触到这极致升华的太阳真火时,竟如开始飞速消融。 无数灰黄色的镇压符文在金色火焰中扭曲、断裂、化为青烟! “什么?!” 龙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现在……” 焚岳缓缓抬起头,那双燃烧着太阳核心般火焰的金眸,锁定了震惊中的龙。 “轮到你来感受太阳的愤怒了。” 他的身影,瞬间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速度太快,快到焚岳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凝实不散的金色残影。而他的真身,已然出现在了龙的正前方! 这一次他没有持枪。 因为【天火】骑枪,在他完成融合的瞬间,似乎承受不住那暴增的力量,崩碎成无数燃烧的金色碎片! 但焚岳毫不在意! 他右拳紧握,拳头之上凝聚的并非火焰,而是一团高度压缩的金色炽白能量球! “吃你爷爷一拳!” 这一拳,带着焚岳此刻全部的力量、以及那轮被他“吞噬”的大日的全部威能! 龙反应极快,惊怒交加之下,他的双臂交叉格挡于身前,灰黄色的生命精气与大地之力疯狂凝聚成一面菱形巨盾! “咚——!!!!!!” 拳盾相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两颗星球内核对撞的闷响! 下一瞬—— “咔嚓……哗啦!” 龙凝聚的菱形巨盾,仅仅坚持了不到半秒,便在焚岳那极致压缩爆发的太阳拳下,轰然碎裂! 燃烧着炽白能量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龙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噗——!” 龙的身体如遭雷击,猛地一震,一口混杂着金色光点的淡金色血液狂喷而出。 他双臂的衣袖瞬间化为飞灰,露出下方枯瘦却坚韧、此刻却布满了焦黑裂纹与灼伤的手臂! 他整个人被这一拳蕴含的恐怖巨力,打得向后倒飞出去。 “老师!!” 辰龙骇然惊呼,就要冲上去救援。 “站着别动!” 玥瑶冰冷的声音响起,【星魂大弓】再次锁定了他,金红色的箭矢蓄势待发,逼得辰龙不得不停下脚步。 焚岳得势不饶人。 一拳轰飞龙之后,他毫不停歇,身形再次化作金色流光,紧追而上! 龙毕竟是老牌强者,虽受到焚岳这一拳的重创,但战斗经验丰富无比。 他强忍双臂剧痛与内腑翻腾,他在倒飞中猛地拧身,双脚在虚空中重重一踏,强行止住退势。 同时右手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墨绿与灰黄交织的诡异能量。他不再防御,而是以攻代守,一爪反抓向焚岳追击而来的咽喉! 第367章 借刀 枯荣爪! 一岁一枯荣,一爪定生死! 这是龙纵横世界一百年的绝学。 作为土属性的元素神径共鸣者,这一爪之中还蕴含着他这么多年对生命意志的感悟和理解。 “来啊!” 焚岳狂吼一声,他竟是不闪不避,左手同样成爪,燃烧着金色火焰,悍然抓向龙的心口! “嗤啦!”“噗嗤!” 两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焚岳的咽喉处,被龙的枯荣爪撕开五道深可见骨、边缘迅速焦黑枯萎的恐怖伤口,金色的血液喷洒而出! 而龙的心口衣袍,也被焚岳的火焰爪撕裂,胸口皮肉被灼烧得一片焦糊,甚至能看到下方微微跳动的、染上了一丝金边的内脏! 一股炽热暴戾的太阳真火顺着伤口疯狂涌入,灼烧着他的经脉与生机!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身形再次分开,但眼神中的狠厉与疯狂,却如出一辙! 战斗,从这一刻起,彻底进入了最原始的近身搏杀阶段! 龙不再依赖复杂的神径奥义和神国领域的力量,而是将毕生对生命与大地之力的理解,融入每一拳、每一脚、每一次爪击之中。 他的攻击沉重如山,又带着诡异的生死枯荣变化,时而生机勃勃如古木逢春,坚韧难摧;时而死寂凋零如秋风扫叶,剥夺一切。 焚岳更是将“太阳”的狂暴、炽热、净化、毁灭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的拳脚如同燃烧的陨石,带着恐怖的高温与冲击力,纯粹而霸道,以最蛮横的姿态,轰碎一切阻挡! “砰砰砰!” “轰轰轰!” “嗤啦!” 拳脚碰撞的闷响、能量对轰的爆炸、血肉被撕裂灼烧的声音交织成一首惨烈无比的死亡交响曲,在高空中不断回荡! 两人如同两道纠缠碰撞的人形天灾,从东打到西,从高空打到低空。所过之处,空气扭曲,云气蒸发。 焚岳身上的白金色战衣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下面精悍如钢浇铁铸的躯体,如今这位国际巨星的身上金色的血液与焦黑的灼伤交织遍布。 他脸上那副金色白羊面具,也在一次次的硬撼中,布满了裂痕。 龙同样狼狈,灰麻衣袍几乎成了布条,枯瘦的身躯上满是焦黑的拳印、灼烧的爪痕,淡金色的血液不断从新旧伤口中渗出。 他脸上那副仙风道骨的从容早已消失,只剩下凝重、震惊,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凶戾。 龙越打越心惊! 这个金发小子,简直就是个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 每一次对攻,自己虽然也能给对方造成伤害,但那小子仿佛根本不在乎,伤势只会让他更加狂暴,力量似乎还在细微地增长!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龙心中的焦虑越来越大。 必须想办法打破这僵局,给予焚岳决定性的一击才能终结这场战斗! 机会,很快出现了! 在一次硬碰硬的对拳之后,焚岳脸上的金色白羊面具,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高强度冲击,左侧部分“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崩飞了一小块! 破碎的面具下,露出一角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劈的下颌与嘴角。 那一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纯粹的、冰冷的、仿佛太阳核心般绝对炽热又绝对漠然的战意。 面具破碎的瞬间,焚岳的动作似乎极其细微地滞涩了那么一刹那。 但这微不可察的破绽,对于龙这样身经百战的老怪物来说,已经足够了! “死!!!” 龙眼中凶光爆射,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放弃了防御,将剩余的大部分力量,连同胸腔中一股压抑许久的本源精血,全部灌注于自己的右拳之上! 他的右拳瞬间膨胀了一圈,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如同老树根须般的灰黄色纹路,拳锋之处,一点浓缩了极致枯荣生死意境、仿佛能一拳打穿生命轮回的幽暗光点骤然亮起! 【枯荣轮回·寂灭一拳】! 这是龙搏命的一拳! 这一记拳头,以焚岳几乎无法完全躲避的速度,狠狠砸向他因面具破碎而微微显露的左侧太阳穴。 这一拳若是命中,即便焚岳此刻融合了真正的太阳,恐怕也要遭受重创,甚至可能被直接打断那种诡异的“越战越强”状态! 然而—— 就在龙那搏命一拳即将触及焚岳太阳穴的前一瞬! 焚岳那因为面具破碎而露出的嘴角,猛地向上扯起一个狂野的弧度。 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中,哪里还有半分滞涩? 只有静待猎物入彀的冰冷算计与得逞的狂暴兴奋! 破绽,是假的! 是焚岳故意卖给他的诱饵! “等你很久了,老梆子!” 焚岳发出一声狂笑! 他原本似乎因对拳而后仰的身体,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态,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前弹射。 同时,他的头颅微微一侧,竟是以毫厘之差,让龙的寂灭一拳擦着他的耳际轰过,那幽暗的拳风将他耳畔的金发烧焦一缕,却未能触及他的头颅。 而焚岳蓄势已久的左拳,早已蓄势待发! 依旧是那炽白的太阳神拳,但这一次,所有的力量、意志、乃至【至高烈阳】的法则韵味,都凝聚在了拳锋的最尖端! 太阳神拳·破晓贯星! “咚——!!!”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龙因全力出拳而中门大开的面门正中央! “咔嚓——!!!!” 先是鼻梁骨碎裂的清晰声响! 紧接着,是面部肌肉骨骼在极致高温与巨力下扭曲、塌陷、碳化的恐怖声音! “呃啊——!!!” 龙发出一声完全失了风度的惨嚎! 他整个人如同被全力抽打的陀螺,旋转着向后上方抛飞出去。 淡金色的血液混合着碎裂的牙齿、骨骼从他扭曲的面部狂飙而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 这一拳,不仅重创了他的肉体,更将他之前积蓄的气势、沉稳的心境、老牌强者的尊严,彻底打散、打没了! 他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气息瞬间暴跌。 “就是现在——沈烬!刀来!!!” 焚岳根本不给龙任何喘息调整的机会,一边狂吼,一边再次化作金色流光追击而上。 同时,他向下方一直沉默观战的沈烬,伸出了右手! 而下方的沈烬,冰蓝色的眼眸中光芒一闪。他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抖—— “嗖!” 那柄原本被他杵在地上支撑身体的【赤狱】,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破空而起。 只是眨眼的功夫,暗红色的唐刀就精准无比地落入了焚岳的右手之中。 这把超级咒具一入手,焚岳便感觉到一股狂暴、愤怒、仿佛要焚尽世间一切不平的意志顺着刀柄传来,与他自身炽热的太阳真火竟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好刀!” 焚岳大笑一声,双手握紧【赤狱】的刀柄,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太阳真火,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赤狱】的刀身剧烈震颤,暗红色的纹路骤然明亮如同烧红的烙铁。 在那刀锋之上,竟然燃烧起了一层金红交织、威力更胜往昔的奇异火焰! 那是太阳真火与暴怒原罪之火的暂时融合! 第368章 一个路过的热心市民 焚岳追至气息萎靡的龙的上方,眼中金光爆射。 他的双臂肌肉贲张到极限,将燃烧着金红火焰的【赤狱】,朝着龙毫无防备的右肩胛骨位置狠狠斩落。 “给老子——斩!!” “嗤——!!!!!” 刀锋切入血肉、切割骨骼、斩断经络的声音,悠长而刺耳,清晰地传遍了京都的上空。 金红色的刀光一闪而逝。 焚岳持刀的身影,与龙交错而过,稳稳落在远处的空中。 而龙的身体,则骤然僵直,抛飞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肩。 一道平滑的、焦黑的、从肩膀斜劈至胸口的巨大刀痕,赫然在目。 伤口边缘的血肉被高温瞬间碳化。没有鲜血流出,但内里断裂的骨骼、撕裂的经脉、乃至被刀气侵入肆虐的内脏,都宣告着这一刀的恐怖。 他的整条右臂,虽然还勉强连着,但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与力量,软软地垂落下来。 更严重的是,【赤狱】上附着的暴怒原罪之火与太阳真火,正沿着伤口疯狂侵蚀他的生机。 “呃……” 龙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几个破碎的血泡。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到了极点。 败了。 堂堂生命炼成学派上代龙席,在正面搏杀中,败给了十二宫的白羊宫主,焚岳。 这一刀,已然分出了胜负。 焚岳背对着龙,将【赤狱】随意地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抹了把脸上混合着金血与焦灰的污迹,然后他朝着下方沈烬的方向,随手将刀掷回。 长刀化作暗红流光,精准地插回沈烬身前的焦土之中。 焚岳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气息奄奄、勉强悬浮在空中的龙,脸上那破碎面具下的嘴角,咧开一个依旧张扬、却难掩疲惫与痛楚的笑容: “老梆子,现在……知道谁才是‘虚妄’了吗?” 焚岳本来是想要学沈烬那样直接将这个老东西直接斩成两半的,但没有想到这老家伙的身体这么硬。 他拼尽全力的这一刀并没有斩杀龙而只是将他重创濒死。但现在焚岳已经无法再绘出之前的那一刀了。 现在的他其实也只是强撑着没有掉下空中而已。 像他之前那个诡异的太阳形态其实副作用要比所有人想象的还大,要不是恰好当时处于黄昏时分他也无法开启【至高烈阳】的终极奥义。 而京都得上空,这场突如其来的巅峰对决,伴随着焚岳的一拳一刀和龙的血染苍穹终于落下了帷幕。 而在京都城南的边缘,一片相对完好的建筑废墟顶端。 他俩其实只看到了焚岳和龙第一次的对轰就已经离开了中心战场,毕竟他们要做的是要救走艾米莉亚而不是参与到空中那场神明的战斗之中。 不过,在那第一次巨响爆发之后,王颖和袁世瑾半蹲在断裂的混凝土横梁后,死死捂住耳朵。 但两人却依旧被那恐怖的声浪震得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 直到那吞噬一切的炽白光芒缓缓黯淡,天空重新被翻滚的能量乱流和尘烟笼罩,两人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我……我的妈呀……” 袁世瑾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就像一只蝼蚁,连灵魂都在那浩瀚的威压下战栗。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太阳掉下来了?还是大地被捅了个窟窿?!” 王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攥紧了拳头。 她的心脏在疯狂跳动,【愚者】路径带来的敏锐直觉让她比袁世瑾更能感受到刚才那碰撞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 那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是真正能够改天换地的神明的力量! 沈烬、玥瑶、焚岳…… 还有那个恐怖的老者“龙”…… 这些平日里隐藏在传说和机密档案中的名字,此刻正以最暴烈的方式,在她面前上演着神话般的战争。 而她呢? 一个六阶的【愚者】路径共鸣者,连靠近战场边缘都会被余波撕碎的尘埃。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与紧迫感淹没了她的心。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下方远处的一条隐蔽巷口,一道笼罩在微弱精神隐蔽场域中的白色身影,正背着一个昏迷的金发少女快速穿梭在废墟之间。 是魔女圣教的白祭司! “艾莉在她手上!” 王颖猛地回神,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与自我怀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艾米莉亚还在她手里!现在不是感慨自身渺小的时候! “靠!差点忘了正事!” 袁世瑾也猛地一拍脑袋,也从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中挣脱出来。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个仓皇逃窜的身影,一咬牙: “追!妈的,半神打架咱们掺和不了,抓个落单的总行?” 王颖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纵身跃下废墟朝着白祭司逃离的方向追去。 他们的速度远不如九阶实力的白祭司,但好在有袁世瑾【虚空行者】的空间迁跃能力,让他们紧紧跟上。 白祭司此刻心中充满了恐慌与焦虑。 高空那恐怖的对决让她心惊胆战,恨不得立刻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她背着艾米莉亚,将精神隐蔽场域催动到极致,尽可能抹去气息和痕迹。 她知道,无论是九龙联邦,还是其他的组织都可能有人注意到她。 她必须尽快离开京都,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藏匿起来,想办法带艾米莉亚安全离开。 然而,她毕竟只是个神径九阶的大祭司,在这个九阶遍地走,半神多如狗的京都完全不够看。 再加上现在她心绪不宁之下,她的逃亡路线并不算多么的隐蔽。 “左前方,那个废弃的变电站后面,她转弯了,气息有微弱波动,应该是在判断方向。” 王颖压低声音,双眼在昏暗的废墟街道中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明白!看我的!” 袁世瑾眼中银光一闪。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锁定前方大约五十米外的一个阴影角落。 【虚空行者】七阶能力——【短剧烈折跃】! 他的身影在原地微微模糊了一下,下一秒,便出现在了那个阴影角落,恰好挡在了白祭司的前方。 “谁?!” 白祭司猝不及防,猛地停住脚步,下意识地将背上的艾米莉亚护得更紧。 当她看清拦路者只是一个气息不过六、七阶的年轻人时,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对方应该不是九龙联邦官方的人,但看他的神径位阶来看也不像是那些顶尖组织的半神高手。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拦我去路?” 白祭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同时悄悄调动神径共鸣能力。 “我们?” 袁世瑾咧嘴一笑,虽然心里也紧张得要命,但脸上却努力摆出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嚣张模样。 “一个路过的热心市民而已。” 第369章 相见 “你背上那女的是我们朋友,识相的乖乖把人放下,自己滚蛋,小爷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袁世瑾挡在白祭司的前面嚣张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要是半年前在首尔新都然他去打一个神径九阶的魔女圣教的大祭司他肯定拔腿就跑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半年时间从神径四阶跳跃到了神径七阶属实事让袁大少支愣起来了。 后边的王颖此刻也赶到了,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移动脚步,与袁世瑾形成隐约的夹击之势。 她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角,悄然蔓延,感受着白祭司的情绪波动和周围环境,寻找着可能的破绽。 “朋友?” 白祭司眼神闪烁,她快速打量了一下两人,心中念头飞转。 她虽然之前在首尔新都也算是见过王颖,但此刻她的心绪全部都被先前的恐怖大战搞得一团乱麻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他们两人到底是谁。 不管是谁,都不能让他们带走艾米莉亚! “她是我圣教之人,自然是有我等教中的人照顾,用不着你们二位费心。” 白祭司语气转冷,同时,一股恐怖的寒意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三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就变得冷冽起来。 “看来我们之间只有战斗这一个选择了!” 王颖冷哼一声,眼眸深处混沌光芒一闪。 【精神突刺】! 这段时间在十二宫的魔鬼式训练之下让她早就褪去了之前所有的青涩,现在的她更知道什么样的战斗方式最适合自己。 “呃!” 白祭司闷哼一声,大脑传来一阵短暂的眩晕和错乱感,她没想到对方一个六阶的少女的能力竟然如此古怪。 即便她是九阶神径共鸣者但在精神防御上并不是自己擅长的。 就是现在! 袁世瑾抓住白祭司心神受扰的瞬间,身形再次一闪! 【短剧烈折跃】! 目标是白祭司身后的艾米莉亚! 他要直接趁着这个机会抢人! “休想!” 白祭司几乎是瞬间就从王颖的精神突刺之中恢复了过来,她的战斗经验毕竟比两个年轻人丰富。 她头也不回,右手向后一挥—— 数道晶莹的冰锥利刃凭空出现,直接射向了袁世瑾出现的位置! 袁世瑾刚显出身形,就看到数根恐怖的巨大冰锥从天而降,吓得怪叫一声,空间能力再次发动,险之又险地折跃回王颖身边。 “靠!这女人怎么这么快就清醒了!” 袁世瑾心有余悸。 “她毕竟是九阶的神径共鸣者,挣脱我的精神控制和束缚不难。” 王颖快速分析,“先消耗她!我用精神力缠住他给你创造机会!” “明白!看小爷我先溜死她!” 袁世瑾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开始围绕着白祭司,不断进行空间跳跃。 同时他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戴上了一副银白色的铭刻着阵纹的手套。 一时间,小巷周围银光频闪,袁世瑾的身影不断做出佯攻的姿态,扰乱白祭司的感知和施法节奏。 同时一根根锋锐无比的空间丝线开始向着白祭司的位置不断切割。 白祭司即便在神径强度上要远超过袁世瑾但现在却不得不分心应对这烦人的空间切割,因为要背着艾米莉亚防止袁世瑾偷袭的缘故她竟然真的被袁世瑾缠上了。 这不禁让她的心中愈发焦躁。 王颖则在外围游走,【愚者】路径的精神能力被她运用到极致。 她不再主动进行精神对抗,而是像最高明的刺客,不断窥探、预判白祭司的下一个动作,她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编织在周围环境中。 当白祭司试图集中精神再次施展强力冰雪术时,王颖会提前干扰她的精神。当白祭司想要朝某个方向突围时,王颖会预判她的路线,提前布置好精神旋涡陷阱。 甚至,她开始尝试引导袁世瑾空间切割的位置,与自己的精神干扰形成配合。 两人一个空间骚扰,制造混乱,一个精神窥伺,预判干扰,配合竟然越来越默契。 虽然二人的实力远不如白祭司,却硬生生将她拖入了消耗与混乱的泥潭。 白祭司越打越心惊! 这两个年轻人,单个实力远不如她,但配合起来却如此难缠! 尤其是那个黑发女孩,精神系的神径路径古怪至极,每一次干扰都恰到好处,让她有种浑身力气打在棉花上,还被暗中窥视、处处掣肘的憋屈感! 她的神径共鸣能量在快速消耗,这么下去的话等到她将眼前的男女解决掉之后也没有更多的力量带艾米可以逃走。 “不能再拖下去了!” 白祭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精血的寒冷气息,融入周身的一层圣光之中! “圣佑术·极寒风暴!” 一道带着淡淡血色的恐怖寒流龙卷被白祭司凭空生成包裹住了她和背上的艾米莉亚! “她要硬闯了!” 王颖立刻看出对方的意图。 果然,白祭司不再理会袁世瑾的空间切割和王颖的精神干扰,那层带着圣光的极寒龙卷宛如一个最坚固的冰雪护罩套在她的身上。 白祭司认准一个方向,闷头朝着西南郊区狂奔!速度竟然比之前快了不少! “追!别让她跑了!” 袁世瑾急忙连续空间折跃追击。 王颖也咬牙跟上,一边跑一边说道:“她的目的是带走艾莉!袁世瑾,实在不行就把那些九龙的半神们引过来!” 刚刚又发出一道空间切割的袁世瑾愣了一下,“那到时候你我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吗?” “我们被发现最多就是被抓去盘问一些蒲牢关之后发生的事情,但艾莉现在要是被这个女人带走之后不知道有多难才会被救出来。” 王颖的脸上满是坚定之色。而袁世瑾看见王颖这个样子之后也咬咬牙跟了上去。 等到二人追着白祭司留下的痕迹,拐过一座半塌的冷却塔,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猛地刹住了脚步。 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弃装卸场上,白祭司背靠着生锈的集装箱。 此刻的她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 包裹在她身体边上的“极寒风暴”已经破碎不堪,只剩下最后几片雪花在勉力闪烁。 这才过去多久? 半分钟还是一分钟? 一位九阶神径共鸣者直接被重创成这样? 在她的背上,一直昏迷的艾米莉亚,或许是因为先前的战斗太过强烈,她这个时候竟然微微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灵动清澈的碧绿眼眸,此刻却显得空洞涣散。 而在那瞳孔深处还残留着难以磨灭的恐惧与痛苦,仿佛刚刚从一个永恒的噩梦中被强行拽回现实边缘。 当她的视线掠过王颖那熟悉的面容时,猛地定住了! “王……颖?” 艾米莉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微弱颤抖,“你怎么在这?” 王颖的心狠狠一揪! 看到曾经的好友这副模样,她仿佛又看到了记忆中那个在首尔新都一起学习生活的金发少女。 可现在的艾莉,像一朵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娇花,几乎只剩下一口气。 然而,此刻她们都已经没有时间叙旧了。 因为就在白祭司前方十米开外,两位穿着九龙联邦制式深蓝色作战服的身影,正冷漠地注视着面前的这一切。 第376章 天狼 能够在夏蝉这个半神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跟踪至此,对方的实力和隐匿手段,绝对非同小可。 冷汗,瞬间浸湿了夏蝉的后背。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正所谓关心则乱,自己在全力寻找妹妹的时候竟成了被人利用的“鱼饵”,将致命的危险,直接引到了妹妹藏身之处。 “他们是冲着小晴来的!” 夏蝉的声音干涩无比,看向夏晴的眼神充满了懊悔。 夏晴此时也冷静了下来。 现在显然不是责怪哥哥的时候,就算没有夏蝉,这些觊觎自己身上秘密的人也不会放过自己。 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 然而,对方显然没有给他们多少消化震惊和制定策略的时间。 “呵……” 一声低沉、沙哑的轻笑,如同夜枭的啼叫,突兀地在庭院上方的夜空中响起。 紧接着—— “嗖嗖嗖嗖——!” 十几道漆黑如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四合院四周的围墙和屋脊之上。 他们身形矫健,动作整齐划一,清一色的黑色紧身夜行衣,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的黑色面罩。 而他们的眼睛在刚刚暗淡下去的深蓝夜幕衬托下,如同一盏盏点燃的猩红灯笼,闪烁着疯狂、嗜血的血红光芒。 只有一开始发出那声轻笑的人并未蒙面。 他直接站在正对着庭院大门方向的屋脊最高处,身材精悍如猎豹,肌肉线条在单薄的黑色劲装下块块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有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下巴留着青黑色的胡茬,嘴角咧开,带着一种捕食者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残忍快意。 他的眼睛是正常的深褐色,但其中蕴含的暴戾与贪婪,却比周围那些血红双眸更加令人胆寒。 夏蝉在看到此人面容的瞬间,脸色就变得难看至极。 作为影棋卫的成员,他对京都地下世界的重要人物画像和情报了如指掌。 千丝组织,四大护法之一,代号“天狼”。 “黑皇帝”麾下最锋利、最凶残的爪牙之一。 最关键的是这个家伙是货真价实的……十二阶半神! “天狼……” 夏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身体微微侧移,下意识地将夏晴挡在了更靠后的位置。 这一刻他全身的灵魂系神径能量开始无声地凝聚,尽管他知道以自己刚迈入十阶的修为对上天狼不会有任何胜算但他还是得倾力一战。 “哦?你认得我?” 天狼居高临下地看着夏蝉,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夏蝉身上刮过,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随即,他的视线便贪婪而炽热地锁定了夏蝉身后的少女。 “啧啧,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天狼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脸上的笑容越发残忍而得意。 “大人果然是神机妙算!沈烬那疯子,还有魔女圣教、生命炼成学派那些蠢货,在城南打得天翻地覆,你死我活。” “嘿嘿,谁能想到,最后‘心核之泪’会以这种方式,如此轻松地落到我的手里?”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充满了志在必得的狂喜。 “只要盯紧了你这小丫头身边最重要的人……果然,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你。” 天狼的目光又扫了一眼严阵以待的夏蝉和那只警惕的白猫,笑容更加不屑,“十二宫的那两位宫主还有那个半死不活的沈烬,现在全都不在!真是天助我也!”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即将到手的功劳与奖赏。 天狼平日里很少会展现出这种情绪激动的一面,但现在他实在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从一开始高青松开始针对沈烬布局落星山脉开始他们就一直遭遇失败,沈烬一直以一种无敌的姿态碾压了他们和其他两大超级组织。 甚至是在魔女圣教的枢机主教和生命炼成学派的前代龙席几乎是车轮战出现的情况下都没有从沈烬的手中讨到一点好处。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他天狼终于要在这么多超级强者折戟的情况下将夏晴和“心核之泪”夺走了! 这怎么不能让一向淡然冷傲的天狼欣喜若狂? 和天狼的兴奋相比夏蝉的脸色就难看很多。 从天狼和他身边的那些气息同样强悍的黑衣人来看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 而反观自己这边,只有他一个十阶半神,妹妹现在的实力虽然不明但肯定没有到达半神的层次。 那只猫虽然神秘,但能否抗衡十二阶的天狼还是未知数…… 现在可以说是真正的、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的绝境! “小晴,一会我会直接展开神国领域拖住他们,你赶紧跑!” 夏蝉的用自己的灵魂发出了声音直接出现在了夏晴的意识之中。 “这些人是跟踪我找到你的,这是哥哥的错,但我绝对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 夏蝉此刻早就已经在心中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不行!哥,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的!” 夏晴拼命摇头,她已经失去了爷爷,现在夏蝉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要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哥死在这里她做不到。 “啧,真是兄妹情深,看得老子都快感动了。” 屋顶之上,天狼虽然没有听见这一男一女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是从夏晴的神态上他也能大致猜到一些。 无非就是那些狗血的牺牲戏码。 真是可笑,他们难道以为自己是小说之中的主角吗?只要一方牺牲就能换取另外一方的存活? 天狼脸上那残忍戏谑的笑容丝毫未减,但他也失去了继续废话的耐心。 夜长梦多的道理他早就明白,虽然情报显示沈烬等人被城南的烂摊子拖住,但万一那帮怪物抽身回来就都完了。 “上!” 天狼猛地一挥手,“那个栗色头发的小丫头抓活的!至于旁边那个碍事的小子……”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吐出冰冷的字眼: “直接宰了。” 天狼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嗖嗖嗖嗖嗖——!!!” 围在四合院四周墙壁屋脊上的十六道漆黑身影,如同接到了无声指令的提线木偶,齐刷刷地动了! 他们直扑院中的夏蝉兄妹。 行动间,带起一阵混杂着血腥甜腻与冰冷死寂的阴风! 他们露出的眼睛依旧猩红,但那红光之下,眼神却空洞、麻木,仿佛被剥夺了所有情感与自我,只剩下纯粹的杀戮与服从指令的本能。 让夏蝉心惊的是,这些家伙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充满了对“生命”的极致贪婪与扭曲渴望! 那绝非正常神径共鸣者应有的能量波动。 吸血鬼! 而且是经过某种特殊调制、完全听命行事的“血奴”或“血子”! 夏蝉的心猛地一沉。 这些人之中最低都有九阶巅峰气息,其中更是隐隐有三道气息晦涩深沉,赫然达到了十阶半神层次。 “小晴!退到我身后!保护好自己!” 夏蝉厉喝一声,再不敢有丝毫保留! 面对如此数量的强敌,尤其还有同阶存在,任何试探都是找死! 他双足猛地在地面一踏! “嗡——!!!” 一股清澈、空灵的无形力场,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力场瞬间覆盖了大半个庭院,范围内的光线似乎都变得更加清晰透彻,空气也仿佛被净化,连那些吸血鬼带来的血腥阴冷气息都被驱散了不少。 【觉者】路径神国领域——“澄明道场”! 第377章 困兽犹斗 神国领域之内,夏蝉的感知、反应、灵魂防御与攻击能力都将得到大幅增强,同时能干扰敌人的感知与判断,更能直接映照出敌人的神径能量流动与弱点所在。 这是他作为灵魂系半神的立身之本! 然而,就在他的“澄明道场”刚刚展开的刹那—— “封!” 那三名冲在最前面的、气息达到十阶的黑衣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冰冷的、不似人声的音节。 他们并未停下冲锋的脚步,而是齐齐抬起右手,掌心对准夏蝉的神国领域方向,五指猛然握拢! “哗啦——!!!”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夏蝉那刚刚成型的“澄明道场”,边缘处仿佛撞上了一层粘稠无比、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暗红色屏障。 那屏障并非实体,而是由蕴含着奇异封印法则的鲜血之力构成! 更可怕的是,这鲜血屏障似乎对灵魂系力量有着特异的克制与封印效果。 夏蝉感觉到自己与领域的连接骤然变得滞涩,领域向外扩张和向内稳固的趋势被强行遏制。 那原本清澈空灵的力场光芒也迅速黯淡、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仿佛被污血浸染! “血咒·禁魂之壁!” 三名十阶吸血鬼半神,竟然联手施展出了能够专门克制灵魂系神国领域的禁术! “什么?!” 夏蝉脸色剧变!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对方显然对他的能力早有预判,并准备了针对性的手段,这场围杀显然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神国领域被部分封印,这意味着他最大的倚仗被废掉了一半。 而此刻,另外十三名九阶巅峰的吸血鬼已经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 他们分出八人,从不同方向扑向了被夏蝉挡在身后的夏晴。 剩下的五人,则配合那三名十阶半神,将杀意凛然的目光投向了夏蝉。 “哥哥!” 夏晴发出了一声惊呼,看着哥哥领域受制,她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照顾好自己!” 夏蝉猛一咬牙,金色的眼眸厉色一闪。 【觉者】路径的磅礴灵魂力不再试图强行撑开被污染的领域,而是化作无数道灵魂尖刺,向扑来的五名九阶吸血鬼和那三名正在维持封印的十阶半神。 而另一边,面对八名扑来的九阶巅峰吸血鬼,夏晴脸上满是寒意。 在沈烬面前她永远是一副温婉的模样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真的就只是一个什么也做不到的花瓶。 从东海之上蒲牢关外的战场之中夏晴就已经展示过自己的实战能力,九阶又怎么样? 和那些恐怖的墟兽相比,这些吸血鬼带给她的压迫感反倒是没有那么强烈。 不过在她行动之前,一直沉默的查尔斯就先一步行动了。 “喵嗷——!!!” 它发出一声不再是猫叫、而是仿佛来自深海巨兽的威严咆哮! 下一刻,它娇小的身躯迎风暴涨! 瞬息之间便从一只可爱的白猫,化作了一头体长超过三米、肩高近一米五的优雅而矫健的白色巨兽! 它外形依旧保留着猫科动物的流畅线条,但身形却更加修长、有力。 它的四肢肌肉贲张,利爪弹出如同弯曲的冰锥,闪烁着寒光。 一身雪白的长毛无风自动,每一根毛发尖端都流淌着淡淡的冰蓝色灵魂光晕。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瞳孔此刻燃烧着冰冷的灵魂火焰,额心处,甚至隐隐浮现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由光线与冰晶构成的奇异符文! 查尔斯的形态和之前相比又有了变化,似乎是之前被伊丽莎白的意识附身之后就又解开了一部分它的力量。 “滚!” 一个带着怒意的精神之音,直接在扑来的八名吸血鬼脑海中炸响! 同时,查尔斯庞大的身躯忽然消失,眨眼的功夫它就出现在了那八位九阶吸血鬼的面前。 “噗嗤!” 首当其冲的一名吸血鬼,甚至没看清查尔斯的动作,只感觉眼前白影一闪,紧接着脖颈处传来剧痛与冰凉,视野便天旋地转。 他的头颅,被查尔斯一爪干脆利落地拍飞! 伤口处没有鲜血狂喷,而是迅速覆盖上了一层冰蓝色的冰晶。 其他吸血鬼见到同伴如此简单的惨死却没有任何慌乱情绪的表情。 他们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从中先是分出四人,从不同方向围攻查尔斯。 另外四人,则依旧试图绕过查尔斯,扑向夏晴。 查尔斯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冰冷与嘲讽。 它根本不与那四名围攻自己的吸血鬼纠缠,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不可思议的柔韧与敏捷,如同鬼魅般在爪影与血箭中穿梭。 它的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扑击都必定在某个吸血鬼身上留下一道附带灵魂冻伤的恐怖伤口! 这些平日里在神径共鸣者组织之中都是中流砥柱的九阶战力在查尔斯的面前竟然脆弱得如此不堪。 夏晴也没闲着。 面对那剩下的扑向自己的四位吸血鬼,她的胸口之处白色的六芒星光芒闪烁。 一朵漆黑的小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握在手中。 一层层乳白色的精神体屏障犹如花瓣一样层层叠叠地将夏晴包裹住。 那些射向她的血箭和咒术全部都被这精神力花瓣抵挡住。 关键时刻,夏晴体内的“心核之泪”发挥出了它应有的力量。 平日里只有神径七阶的夏晴竟然能够在四位九阶吸血鬼的围攻之下正面挡下。 而夏蝉那边,情况反而要比夕爱卿而查尔斯这边更加凶险! 他被三名十阶吸血鬼半神和五名九阶巅峰吸血鬼围攻,在神国领域被部分封印的情况下也险象环生。 没有在一瞬间落败还是因为是他战斗经验丰富,【觉者】路径的灵魂攻击诡异莫测。 但那三名十阶吸血鬼不仅实力强横,配合默契,而且似乎对灵魂攻击有相当的抗性,他们的鲜血之力既能污染灵魂,又能形成有效的防护。 这样下去夏蝉的落败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几个呼吸的时间之后,夏蝉的身上已经多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影棋卫的风衣。 他气息开始变得紊乱起来,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转腾挪,寻找着对方每一个可能的破绽。 他凭借以伤换杀的方式击杀了两名九阶吸血鬼,重创了一名,但自己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的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不断渗出鲜血。短时间之内几乎是很难再抬起。 整个四合院,已然化作了血腥的杀戮战场。 原本雅致的庭院一片狼藉,石桌石凳碎裂,花盆崩毁,墙壁和地面上布满了裂痕与各种神径能量的残留痕迹。 天狼依旧站在最高的屋脊上俯瞰着下方的厮杀。 “不错,真是不错。”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尤其在查尔斯和夏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只猫……有点意思,抓回去献给大人,说不定能炼制出一件不错的禁器。至于这个影棋卫的小子,做成‘血傀’的话,应该比这些量产货色强不少。” “不过……游戏也该结束了。” 天狼扭了扭脖子,发出“咔”的脆响,周身上下,那股属于十二阶半神的恐怖气息缓缓升腾! 他准备……亲自下场了。 第378章 神性 而就在天狼已经准备好了下场亲自拿下夏晴的时候,夏晴身上却自己先出了问题。 原本那些如同层层叠叠的花瓣一样将少女包裹保护起来的精神力护罩突然从乳白色开始向着深邃的黑色转变。 就仿佛真的和少女手中拿着的那朵黑色的月光花一样。 “呃啊——!!!” 夏晴突然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某种奇异解脱感的短促尖叫! 这一刻她只觉得胸口正中那枚“心核之泪”开始变得滚烫起来,原本那些柔和的精神力这一刻完全就像是不受控制的沸水一样在她的身体之中乱窜。 不,那不仅仅是“心核之泪”之中的精神力! 一股仿佛来自世界诞生之初、蕴含着“起源”与“创造”的浩瀚伟力,自她精神与肉身的最深处被引爆。 那种感觉虽然一开始来的极为迅猛,让夏晴的身体和精神都有些崩溃的迹象,但短暂的失控之后,夏晴就察觉到了这份力量之中蕴含的那种熟悉的感觉。 那奇异的精神力她之前好在首尔新都的时候就已经感受过了! 那是被沈烬称之为婊子的那位精神与心灵女神同源的力量! 嗡———!!!! 一圈无法用颜色准确形容的混沌精神光晕,以夏晴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那圈奇异的精神光晕所过之处,时间与空间的流动似乎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与扭曲。 夏晴原本虚弱而苍白的脸颊,瞬间被一层淡淡的神性光泽覆盖。 她栗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竟也沾染上了一丝那种混沌的金色光彩。 最惊人的是她的眼睛! 此刻在她的瞳孔深处,竟仿佛有一片微缩的星空宇宙在缓缓旋转。 这一刻的夏晴,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尽管她的身体依旧只有神径七阶左右的身体素质,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神性光辉,让她仿佛不再是那个普通的人类少女,而像是一位偶然降临凡尘、暂居此身的心灵女神化身! 而此时正准备俯冲而下的天狼,身形也猛地顿住。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与骇然! “这……这是……‘起源之石的力量?不对!这是神性?!但是怎么可能?!” 他失声低吼出声,作为十二阶半神,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神性”意味着什么! 那是在十三阶的“神话支柱”领域、乃至更高境界才可能拥有的特质。 这个只有区区七阶的小丫头身上,怎么会有如此纯粹而古老的神性气息爆发? 而且,这股神性气息中蕴含的“起源”与“心灵”意味,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一丝本能的悸动与不安。 这个少女难道和那神话时代的神明之间有联系? 不对! 绝对不可能! 在这个时代神明早就已经绝迹了!她绝对不可能是神明的载体! 天狼的内心已经开始咆哮了,但即便是坚毅冷漠如他这样的人,在感受到这一丝神性的时候自己的意志也产生了动摇。 不仅仅是天狼,下方正在激战的夏蝉、查尔斯,乃至那些围攻他们的吸血鬼,动作都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神性变化所震撼。 然而,天狼毕竟是身经百战、心狠手辣的十二阶半神。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这十几年半神生涯下来老辣的经验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迅速压过了那丝不安。 他眼中锋利的光芒再一次暴涨! “哈哈哈!好!太好了!我明白了!” 天狼突然变得有些神经质的狂笑起来,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变形。 “没想到纯净的起源之石竟然还藏着这样的秘密!如此纯粹的神性本源!” “我应该是世界上第一个亲眼见识到起源之石还有这种 “这简直是……上天赐予我的最大机缘!只要吞噬了这份神性,我天狼何止是大功一件,说不定……能窥见那条路!!” 他死死盯着下方气质大变的夏晴,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一件能让他一步登天的绝世鼎炉! “小丫头,就算你走了狗屎运,激发了不知哪来的神性,那又如何?” 天狼脸上的震惊化为更加狰狞与志在必得的笑容,“你区区七阶的身体,就算有神性,又能承载这份力量多久?”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算计与残忍的光芒: “神性再好,没有匹配的容器和掌控力也是没有任何用处!今天,你和你身上的这一切,注定将属于我!” 说完这最后的话语后,天狼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一挥手,对下方那些被神性震慑住有些不知所措的吸血鬼厉喝道: “你们!给我死死缠住那只怪猫和那个小子!不许让他们干扰到我!那个小丫头是我的猎物!” 得到明确指令,那些眼神血红的吸血鬼们仿佛重新上了发条。 他们嘶吼着,以更加疯狂的姿态扑向夏蝉和查尔斯! 夏蝉此时的身上已经多处受伤。但和身体上遭受的伤势相比他心中的愤怒与无奈更多。 他目眦欲裂,想要冲破这些该死的封锁,但三名十阶吸血鬼联手维持的“禁魂之壁”依旧存在,极大限制了他的领域和灵魂攻击效率。 此刻又被更多吸血鬼拼命纠缠,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脱身! 查尔斯冰蓝色的眼眸中怒意与焦急交织,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利爪挥舞间撕裂了两名扑得太近的九阶吸血鬼,但它同样被至少六名吸血鬼死死缠住。 这些吸血鬼似乎得到了某种指令,不再追求击杀而是不惜代价地消耗它! 一时间,就算是查尔斯现在展现出的战斗形态再强大也难以突破重围! 而天狼自己则已经凝聚出了自己身上全部的神径共鸣能量。 “小丫头,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神国领域!”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猛然一合! “领域展开——‘万狼血狱’!” 轰隆——!!! 以天狼为中心,一片暗红如凝固血浆、覆盖方圆数百米的恐怖神国领域,如同地狱的门户,轰然张开! 它的出现瞬间将整个四合院,以及夏晴彻底吞噬了进去! 在天狼的神国领域之内,天色变成了永恒的血月之夜。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味与疯狂的兽性咆哮。 大地化为蠕动、仿佛有生命般的暗红肉毯,无数由鲜血与阴影凝聚而成的、眼中燃烧着嗜血红光的恶狼虚影,从肉毯中不断钻出。 这些巨大的血红恶狼虚影发出无声的嚎叫,将夏晴团团围在中心! 第379章 小女孩 这“万狼血狱”神国领域,不仅充满了物理层面的压制与侵蚀,更蕴含着强烈的精神污染与灵魂冲击! 从神径的种类路径上来说天狼的路径其实是无比稀有的死亡系的【贪狼死侍】。 但他走的却又更偏向于精神系和灵魂系的能力。 身处领域核心的夏晴,立刻感受到了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压力! 那源自“起源之石”的神性光辉,在这充满污秽与暴戾的血狱领域中也开始被不断侵蚀。 天狼的判断其实很对,夏晴身上的神性确实是任何一位半神都趋之若鹜的珍宝。 要是一位十阶的半神能够拥有夏晴身上的神性甚至能够面对一位十二阶的巅峰半神不落下风,但偏偏夏晴自己只有七阶的实力。 最关键的是她孱弱的身体确实影响了那些神性的输出。 周围无数血狼虚影的嘶吼与扑击,虽然暂时无法突破她周身那层混沌精神光晕的自动防护,但这些血狼的每一次冲击,都让她身体剧震,灵魂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她那双蕴含着“星空宇宙”的眼眸中,神性的平静开始出现波澜,一丝属于“夏晴”本身的痛苦与吃力重新浮现。 “嘿,果然你支撑不了太久!” 天狼狞笑一声,身处自己的神国领域,他如同绝对的主宰,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夏晴前方不远处。 “就凭你这具孱弱的身体?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他不再废话,直接出手! 只是简简单单、却快如闪电地一拳轰出! 这一拳,凝聚了他十二阶半神的磅礴血气、狼性的暴戾意志、以及神国领域之力的全力加持! 那拳锋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暗红色的血光凝聚成一颗狰狞的狼首虚影。它张开血盆大口,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势狠狠咬向夏晴!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一拳,夏晴下意识地抬起了双手挡在身前。 她周身那混沌精神光晕本能地朝着拳锋方向汇聚!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 混沌精神光晕与血色狼拳狠狠对撞! 刺眼的光芒爆发。 一股混合着神圣气息与血腥暴戾的混乱冲击波在天狼的神国领域内炸开,将周围扑上来的血狼虚影清空了一大片。 夏晴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口中溢出一缕淡金色、闪烁着微光的血液。 她周身的那神性的光晕明显黯淡了一大截。 能以七阶的身体硬借天狼这位十二阶半神的全力一拳而不死。夏晴可以算得上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只不过在这一拳之后她的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她胸口处的那枚透明的六芒星一样的石头上的光芒也变得黯淡了一些。 而天狼那边却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他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稳住了脚步。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眼中惊喜与贪婪更盛! “好纯粹的精神力量!虽然位阶上弱了点,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神性!吞了你,老子一定能突破这困扰多年的十二阶瓶颈!” 虽然天狼嘴上忍不住开始碎碎念起来,但在行动上他却是得势不饶人。 作为一个行动派他根本不给夏晴任何喘息调整的机会。 一个眨眼的功夫他的身形再次化作血色残影,领域内的无数血狼虚影也如同得到号令的军队,开始从四面八方更加疯狂地扑向夏晴! “砰砰砰!” “轰轰轰!”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成了天狼一面倒的压制。 夏晴凭借着体内被激发的“起源之石”的神性勉强抵挡着天狼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和血狼虚影无休止的骚扰。 她也尝试过反击,但每一次对拼都让她身体中的淡金色血液越来越多,周身的混沌光晕越来越淡,眼神中的神性也开始与她自身的痛苦、疲惫、恐惧剧烈交织、挣扎。 七阶的身体,终究是太脆弱了。 就像一个精致的瓷器,强行容纳并驱动汪洋大海般的神性力量,每一次动用都是在瓷器上增添裂痕。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中的那些经脉在灼烧、撕裂,她的灵魂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意识也开始出现阵阵的模糊与眩晕。 “心核之泪”的神性似乎也开始跟不上消耗了。 天狼越打越兴奋,他就像最耐心的猎人,不断用攻击消耗着夏晴本就不多的力量和岌岌可危的身体状态。 他并不急于一击必杀,而是要活活耗干她,确保那珍贵无比的神性本源不会因为宿主死亡而受损或消散。 “撑不住了?小丫头!” 天狼一拳将夏晴轰得再次倒退,撞碎了一栋领域幻化出的血晶雕塑。 他狞笑道:“乖乖放弃抵抗,让我抽取你的神性,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不,是留你这具漂亮的躯壳,做个纪念品,哈哈哈!” 夏晴艰难地拄着膝盖,喘息着,淡金色的血液顺着少女的下颌滴落在暗红的肉毯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却在瞬间被更多的污血淹没。 她抬起那双神性渐褪的眼眸,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天狼。 她的眼中没有绝望只有一股不屈的战意! 即使是真的要死在这里她也绝对不可能向这个刽子手认输! 沈烬、焚岳、玥瑶…… 还有哥哥和查尔斯,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和各自的对手进行着厮杀,现在能靠的只有自己! 就在天狼那双缠绕着粘稠血光的利爪,即将完成最后擒拿的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 一声清晰而突兀的脆响,竟从天狼的“万狼血狱”领域的边缘某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纤细的柔和光痕,如同在厚重幕布上划开的裂口,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领域壁垒之上。 随即那道裂口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不,不是“推开”,更像是那处领域壁垒主动变得稀薄、透明,如同为某人专门敞开的门户。 一个娇小的身影,逆着领域外正常的夜色与领域内血月的光芒,步履轻盈地那道裂口中……走了进来。 天狼那志在必得的狞笑,如同被瞬间冻结在脸上。 他猛地扭头,猩红暴戾的瞳孔死死锁定了那个不速之客。 这一刻他地心中警铃大作! 是谁?! 谁能如此轻易地破开他十二阶半神的神国领域壁垒? 是外面那只猫突破了封锁?还是那个影棋卫的小子用了什么搏命禁术?! 不对!都不可能! 要是有人从外面强行通过蛮力进攻他的神国领域的话他一定会先有感觉才对,但是现在他完全没有任何一点感觉。 到底会是谁?! 当他看清来者的模样时,那份警惕瞬间被一种更深层次的错愕与荒谬感所取代。 那是一个……小女孩。 看上去最多不过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样式简单的浅蓝色连衣裙。 她光着小脚丫,踩在领域内那蠕动粘稠的暗红肉毯上,但看上去却纤尘不染。 她有着一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小脸,但她的五官轮廓竟与夏晴,有着惊人的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同样是栗色的瞳孔,清澈见底,只是少了许多岁月的痕迹与此刻的激烈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灵的平静与懵懂。 第380章 危险!!! 让天狼感到极度不对劲的是,这个突然闯入他领域的小女孩身上,没有丝毫神径共鸣能量的波动! 没有神径共鸣的气息,没有生命场域,甚至……没有正常活人应有的“存在感”!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血腥狂暴的领域环境格格不入,像一个幽灵,一个……本不该存在于此时的幻影! 然而,天狼的视线很快就被小女孩怀中抱着的一样东西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本样式极其古朴、边角磨损严重的牛皮封面笔记本。 笔记本看起来很厚,封面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只有岁月留下的深深痕迹。 它就那样被小女孩紧紧地、仿佛抱着最珍贵玩具般搂在怀里。 难道是因为这个笔记本的原因? 天狼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这小女孩本身诡异,但问题的关键,很可能就在这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笔记本上。 它能让她无视领域壁垒,很可能是一件拥有奇异空间或规则属性的禁忌之物! 甚至是……与夏晴身上神性有关联的关键物品! 就在天狼心中开始权衡着是继续对夏晴下手,还是先解决这个诡异小女孩的短短一瞬—— “你……!” 在看见那个小女孩的一瞬间夏晴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灵魂,都在这一刻……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是她! 真的是她! 是她记忆中十年前的……夏晴! 眼前的“小夏晴”,与夏晴记忆最深处、那个躺在营养液中苍白脆弱的女孩影像,完美重合! 甚至连那身简单的连衣裙都和十年前记忆之中的一模一样! 这和夏晴自己心中想的完全不一样,原本她还以为真正的夏晴现在应该和自己一样也是二十多岁的模样才对。 仿佛时光在她身上彻底停滞,十年的光阴未曾留下任何痕迹。 而且现在小夏晴身上的状态和她想象中的也不一样,她原本以为小夏晴身上的那种类似诅咒的病痛现在应该已经结束了。 但她这幽灵一样的感觉有算是怎么回事? “你……你怎么会……” 夏晴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一方面是她身体中的神性存在让她没有办法自如的掌控自己的身体,另外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面对这位真正的夏晴。 小夏晴却似乎对夏晴剧烈的情绪波动并无太多反应。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清澈空灵的栗色眼眸,静静地、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长大后的自己”。 然后她缓缓开口了,女孩的声音清脆稚嫩带着一种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穿透力: “你……需要我,所以我来了。” “我可以帮你。” 小夏晴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钱钱的微笑。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狰狞的血狼虚影和远处脸色阴沉变幻的天狼,最后落回夏晴身上,“但是,需要……我们‘合在一起’。” 她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夏晴面前,伸出空着的那只小手,似乎想要触碰夏晴的脸颊,但又有些犹豫地停在了半空。 “现在这个‘你’,身体太‘薄’了,装不下那么多‘亮晶晶的东西’。” 小夏晴用孩子气的语言描述着,“‘我们’合在一起,‘你’就会变得‘厚’一点,就能装下更多,也能……更‘亮’。” 她顿了顿,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睿智与了然: “那个坏叔叔很厉害,但‘我们’一起,应该……能打破这个红色的‘大罩子’。” 天狼在一旁听着这近乎“童言无忌”的对话,心中的警惕与不安却越来越浓。 这小女孩在说什么疯话? 她到底是人还是鬼? 要直接动手吗? “不……不行……” 听完小女孩的话之后夏晴下意识地摇头。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却本能地抗拒融合,她不知道所谓的“融合”意味着什么? 眼前的“小晴”会消失吗? 她想要找到“她”,不是为了“吞噬”她啊! “没时间了哦。” 小夏晴似乎看穿了夏晴的犹豫,她指了指正眼中凶光暴涨、显然已经做出决定要先下手为强的天狼,“坏叔叔要过来了。他不想让我们‘合在一起’。” 天狼确实已经动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绝不能让这两个“夏晴”完成所谓的“融合”! “装神弄鬼的小鬼!给老子去死!” 他怒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血影率先抓向小夏晴!他要先夺下那本诡异的笔记本,控制住这个变数。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小夏晴渺小的身影完全笼罩! “不要——!!!” 一声尖啸从夏晴喉中迸发! 与此同时,或许是生死危机下身体的本能,或许是“起源之石”神性对同源存在的共鸣…… 夏晴猛地伸出颤抖的的手,向前一抓! 她没有抓向天狼,而是……抓向了小夏晴那只停留在半空的小手。 “啪。” 一大一小两只手,这一刻紧紧地、牢牢地握在了一起。 就在两只手接触的瞬间—— 小夏晴怀中那本古朴的牛皮笔记本,突然猛地翻开! 这笔记本中的那些泛黄的书页上并不是什么玄奥的符文或者禁器的力量,那似乎就是普通无奇的用黑笔写下的笔记。 而且那字迹……要是夏晴在这一刻能够去看清那字迹的话一定能够在第一眼就认出来! 那是夏千城的字迹! 那本笔记就是夏千城在十年前记录着夏晴的生命实验的所有细节! 天狼的血爪狠狠抓在小夏晴的身上,这位十二阶老牌半神的全力一爪却并没有能够将面前的小女孩直接撕碎。 “轰——!!!” 一声巨响爆发! 天狼只觉得自己的血爪像是抓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石块上! 一股柔和的精神力顺着他的手臂倒卷而回。 那精神力明明无形无质却在他的身体之中横冲直撞甚至让天狼自己的精神和心智都产生了巨大的动摇。 “噗——!” 他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震得倒退数步,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的眼中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而在一大一小两个夏晴的身上,乳白色的光芒同时亮起,那是精神力实质化之后形成的光膜丝线。 这些精神力的丝线一条条从夏晴胸口中的那枚“心核之泪”中钻出,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在两个女孩的深白你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茧。 夏晴身上的神性在这一刻完全爆发将她自己的意志和属于人的那一部分全部都压缩到了她的意识海之中。 天狼的瞳孔这一刻猛地缩成了针尖状,作为十二阶的半神,他的战斗直觉极为敏锐。 当这些乳白色光茧出现的瞬间他的心底就传来了一阵不妙的感觉。 危险! 危险!! 危险!!! 第381章 他害怕了 而在那乳白色的光茧之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夏晴只觉得一股温暖、熟悉的力量,顺着她们两个相握的手,汹涌地灌入她濒临崩溃的身体与灵魂! 那不是纯粹的能量,而是她缺失的“过去”,是完整的“自我”,是被十年的时间割裂的两个既相同又不同的人。 夏晴现在的人性被那光茧之中汹涌的神性压制只能缩在精神海之中。 但此时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之中那因强行承载神性而布满裂痕的经脉与灵魂,正在被份人性温柔地修复着。 而在天狼领域之中夏晴现实的身体还在被那份神性掌控着。 不管是少女夏晴还是小女孩夏晴的意识都仿佛陷入了沉眠之中,两人的身体从原本的手拉着手一起并排站立变成了两两相拥在一起。 而现在变化最大的是夏晴的那双眼睛! 栗色瞳孔深处那片微缩的“星空宇宙”中,此刻有无数的星辰诞生、运转、湮灭,仿佛在演绎着宇宙的真理。 原本她眼神中的痛苦、恐惧、疲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以及一种……凌驾于凡俗之上的、真正属于“神性持有者”的淡漠与威严。 小夏晴的身影,在光茧中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无数闪烁的、蕴含着纯粹灵性与记忆碎片的光点融入了夏晴的体内。 那本翻开的牛皮笔记本,那些泛黄纸张上的黑色墨水字迹竟然在两人融合的时候渐渐消失不见。 待到小夏晴的身体完全化为光点融合进了夏晴的身体之中的时候,那本笔记本“啪”地一声自行合拢。 然后它就如同完成了使命般,开始在空中化为一块块烧尽的灰烬碎片消失不见。 而此时那乳白色的光茧也开始缓缓消散。 重新出现在天狼视野中的夏晴,已然焕然一新! 她依旧穿着那身战损的衣服,但却站姿笔直。 在少女的周身笼罩着一层凝练如实质、流淌着星辉与混沌气息的晶莹光铠。 栗色的卷曲长发无风自动,发梢处闪烁着淡淡的宇宙辉光。 她的手中并未持有任何武器,但那双仿佛能洞穿虚实的眼眸,只是平静地望过来,就带给天狼一种如同被至高存在凝视的巨大压力。 她身上的气息,已然彻底稳固在了十二阶半神的层次,甚至……隐隐带着一丝超越的意味! 那是完整神性与被补全的容器完美结合后,所展现出的真正威能! “不……不可能!!!” 天狼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态发出了失声的咆哮,这一刻他脸上的狞笑早已被惊骇和恐惧所取代。 他感受到了对方此刻散发出的力量已然不逊色于他,甚至因为那份神性的加持,让天狼此时的心底已经生出了退意。 现在的他无比后悔! 后悔刚才没有不惜代价先杀掉那个小女孩,后悔给了她们融合的机会!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融合之后的夏晴缓缓抬起手,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光洁如新的脸颊,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与完整感。 脑海中,多出了许多属于并不存在的记忆碎片,其中大部分都是“她”躺在实验室冰冷的床上的一些记忆。 这些……是“她”的记忆? 意识海之中的夏晴感受着那些并不温暖的记忆,只觉得那个女孩的十年时间有些过于枯燥和冰冷。 但透过那些零碎的碎片,夏晴注意到了其中还有一些关键的记忆节点似乎是缺失的。 这记忆并不完整,那些记忆碎片并不能连贯起来拼出这个女孩完整的记忆。 而此刻在天狼那血红的神国领域之中,充满神性的少女终于抬起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天狼。 在那双蕴含着星空的眼眸中,那冰冷的神性光芒终于出现了一丝“人”的意志,那是愤怒的情绪! “现在,” 夏晴开口,她的声音空灵而威严,回荡在血腥的领域之中,“该算算我们的账了。”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以她为中心,一股远比天狼“万狼血狱”更加浩瀚、更加古老的混沌星域虚影,如同创世画卷般轰然展开! 这并非完整的神国领域,而是完整神性自然外显形成的法则领域! 那是属于神明尚能行走世间的时代的力量! 星域所过之处,天狼那暗红污秽的神国如同被投入净化熔炉的污雪,发出“滋滋”的哀鸣。 贪狼的神国开始剧烈动摇、大片大片地血红土地飞速消融、崩塌! “不!你做了什么?!你到底是谁?!” 天狼惊恐地怒吼,他疯狂催动力量试图稳固神国领域,但却感到一股源自高维生命压制的无力感。 夏晴不再给他任何机会。 她一步踏出,身影融入那片混沌星域虚影之中,下一刻,她已然出现在天狼面前,简简单单地一掌拍出! 掌心中,无数精神利刃犹如花瓣一样绽开! 天狼想要闪避,但他准备后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些精神利刃的笼罩范围完全笼罩了他。 “你!!!” 天狼的双眼瞬间就充满了血丝,他的意识海瞬间剧烈颤抖,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那一瞬间天狼只觉得眼前的少女身形在他的面前不断拔高,而且充满了神圣的光辉宛如真正的神明一样。 “噗通!” 天狼单膝重重跪倒在地,暗红如血浆的领域彻底褪去,露出了四合院原本的景象。 神国领域突然被破天狼的身体顿时就受到了反噬。 天狼重新抬起头,那双曾充满暴戾的深褐色眼眸,此刻只剩下惊骇和惶恐。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作为一个十二阶的顶级半神、作为千丝组织现在真正以上的第一战力。 他在面对一位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少女的时候竟然内心竟然害怕了…… 在他视野的前方,那个被星辉与混沌包裹的少女,正缓缓收回手掌。 她周身流淌的神性光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内敛、黯淡,那双蕴含星空的眼眸中,属于“人”的疲惫与痛苦重新翻涌上来。 “咳……咳咳……” 夏晴剧烈地咳嗽起来,淡金色的的血液从她嘴角不断溢出。 融合带来的神性的升华,是这具仅有七阶基础的身体超负荷运转为代价的。 神性可以补全灵魂,却无法瞬间重塑肉身并改变事实。 “撤……撤!!” 天狼几乎是嘶吼着发出命令,不过现在他发出的声音因内脏受损而嘶哑变形。 他知道夏晴现在的状态肯定好不了多少,她的神性现在应该已经消失,但天狼现在却不敢再赌了。 今天晚上的变数一件接着一件,远超十阶初级半神应有实力的夏蝉,一只能力诡异却无比强大的白猫,最关键的是眼前这个只有“七阶”的少女和那颗起源之石…… 任务对于天狼来说确实重要,但前提是他得有命活着。 不过天狼今日也并非是一无所获,他亲眼见证了“心核之泪”能够赋予融合者神性。这个消息,必须立刻带回去给大人! 随着他的命令,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围攻夏蝉和查尔斯的吸血鬼们,动作齐齐一滞。 他们血红的眼眸中疯狂之色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硬的服从。 没有任何犹豫,还活着的十余名吸血鬼同时舍弃对手,化作一道道血影,朝着天狼汇聚,并簇拥着他向着院外黑暗遁去。 第382章 好久不见 夏蝉浑身浴血,他的左手软软垂下,右眼被血污糊住。 他喘着粗气,还想凝聚最后一点灵魂之力追击,却再活动的时候眼前一黑。 他的身体晃了晃,终究是没能迈出那一步。他消耗实在是太大了,领域和能力被克制,先后和三位半神和一众实力不俗的吸血鬼们战斗已经耗尽了他的潜能。 查尔斯冰蓝色的眼眸冷冷注视着天狼一众人退走的方向,它那庞大的战斗形态也开始缓缓收缩,变回普通的白猫大小。 在它那雪白的长毛上沾染了不少血迹和灰尘,气息也萎靡了许多。 “呃……!” 等到他们那一众人都走了之后夏晴的喉咙中才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周身的星辉光铠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几下才彻底消散。 她眼中的星空幻象迅速褪去,栗色的瞳孔恢复原本的色泽,但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剧痛也如海啸般将她淹没。 视线开始模糊,听觉渐渐远去,世界仿佛在旋转。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她模糊的视线似乎看到哥哥夏蝉向她踉跄扑来的身影,还有查尔斯的“喵呜”声。 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就吞噬了她。 “小晴——!!!” 夏蝉眼睁睁看着妹妹向后软倒,赶紧在她头颅即将撞上地面碎石的前一刹那,用自己伤痕累累的右臂垫在了下面。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夏晴倒在了哥哥的臂弯里, 她的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只有胸口处那枚六芒星形状的“心核之泪”,还在极其缓慢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小晴……小晴你撑住……” 夏蝉的声音颤抖着,他想检查妹妹的伤势,但他自己的情况也同样糟糕。 左臂和头部大量失血,灵魂的透支,身体之中的经脉受损,刚才那一下扑救几乎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夏蝉努力想保持清醒,但他的视野却控制不住得越来越暗。 “保护……好她……” 在昏迷前的最后,夏蝉断断续续地对蹲在一旁的白猫说完就头一歪,彻底昏厥过去,手臂却依旧牢牢地护着怀里的妹妹。 顷刻之间,四合院之中只剩下燃烧的废墟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夜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 这座价值连城的四合院在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彻底沦为了一片废墟。 这里战斗的动作这么大肯定已经引起了九龙联邦官方的人注意,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来人探查。 但现在能够活动的只有一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白猫而已。 查尔斯蹲坐在昏迷的兄妹身旁,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一片狼藉的庭院。 它轻轻“喵”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疲惫。 这不省心的两兄妹,现在该不会真的让它来来把他们真的拖到安全的地方? 它低头,小心地用鼻子蹭了蹭夏晴冰凉的手背,又看了看倒在一旁昏迷夏蝉,然后轻盈地跳上旁边一块还算完整的断墙,蜷缩起来。 它可不打算把这两个人转移到别的地方,它只是一只猫,猫能做什么呢? …… 距离焚岳四合院约三公里外,一片因先前城南大战能量波及而早早疏散的废弃商业区。 地下排水系统的某段主干道内,潮湿、阴暗,弥漫着铁锈和腐朽物的气味。 “噗通!” 天狼再也支撑不住,他背靠着冰冷滑腻的混凝土管壁滑坐在地,又是一口淤血喷出,在脚下肮脏的积水里晕开一团暗红。 他身上的黑色劲装破损严重,露出下面一道深可见骨的掌印。 那是被夏晴最后神性力量留下的创伤,极难愈合,且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神径共鸣者甚至是顶尖的精神系半神身上见到过这种实体化的精神力。 那最后的花瓣状的精神利刃直接就将他的意识海险些直接切开。 而那十几名吸血鬼沉默地围在他周围,就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他们身上也大多带伤,但眼神依旧空洞麻木。 一层层猩红的血气正在他们的身体表面上不断闪烁着光芒,而那些伤口也在这光芒的闪烁之中缓缓愈合。 “该死……该死!” 天狼低声咒骂了两声,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回荡,带着不甘与怨毒。 作为一个稳健派的顶级半神,他还从未吃过如此大的亏,还是在以为十拿九稳的情况下。 “那个小丫头……还有那个诡异的小鬼……到底是怎么回事?!” 神性……完整的起源之石神性……难道部长让我带这些人来就没有想过能够顺利地带走那颗起源之石吗?! 他挣扎着想要从怀中取出通讯用的禁器,但他地手指现在却颤抖得厉害,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就在他心中不断复盘着今晚的这次行动背后的秘密的这一刻—— “咻!” 一道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破空声,从管道上方某个检修口的阴影处传来。 那是一缕几乎完全融入黑暗的精神系禁器丝线! 这丝线细若发丝,却锋利无匹,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诡异波动,目标直指天狼的咽喉侧面! 致命的偷袭!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在天狼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最松懈的刹那! “谁?!” 天狼毕竟是十二阶半神,生死一线的本能让他汗毛倒竖,而他的头颅也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向另一侧偏转! “嗤啦——!” 丝线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割裂了护体的血气,在他颈侧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下一刻,鲜血瞬间涌出。 若不是他的反应够快,这一击足以切断他的颈动脉! 不过这丝线却让天狼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这样的攻击力和隐蔽能力都像极了那个组织中和他不是很对付的那个女人——“魅影”慕容瑛。 但是她不是已经栽在了沈烬的手中了吗? 沈烬那样的杀人魔能够放过一个前去打探他情报的女人? 女人…… 慕容瑛是女人!而且抛开她那媚骨天成的狐媚劲,她却是一个能够让任何一个男人看见之后都很难移开眼睛的女人。 对方显然并没有给天狼的内心小剧场太多的表演时间。 那道阴影在一击不中之后,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瞬间消散,又在管道另一侧的角落重新凝聚。 月光从远处一个破损的栅格口渗入些许,勉强照亮了那抹重新凝聚的身影。 正如天狼想象的那样,那是一个身材凹凸有致的漂亮女人。 她穿着贴身的赤红皮甲,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外面随意披着一件宽大的紫红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白皙下巴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嫣红唇瓣。 她手中把玩着两把不过尺余长、通体漆黑、刃身弯曲如新月般的奇异短刃,短刃的刃锋在微弱的光线下流转着不祥的暗紫色光泽。 而在她的右手手腕处,一圈暗红色的丝线正在月光的照耀之下反射着勾人的光芒。 “天狼,好久不见啊?” 女人的声音响起。 一如既往的慵懒,但却多了一种勾人心魄的磁性,在这阴暗的下水道里显得格外诡异。 天狼捂住颈侧的伤口,鲜血从指缝不断渗出。 他死死盯着那个女人,瞳孔骤然收缩。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出了那三个字: “慕容瑛!” 第383章 都是主人的任务罢了 天狼虽然已经认出了慕容瑛但他的声音里还是充满了难以置信。 “慕容瑛!你为什么没死?!你真的投靠了沈烬!” “呵呵,怎么?在这里看到我让你很意外?” 慕容瑛轻笑着向前走了一步,她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晚宴,而非身处污秽的下水道。“我现在啊……换了个主人哦。” “你这个三姓家奴!你怎么敢背叛大人?!” 天狼的心中警铃大作,一股更甚于面对夏晴时的不祥预感笼罩了他。但在这个蛇蝎女人的面前他知道自己不能流露出任何一丝一毫的胆怯。 “我说,” 慕容瑛的唇角弧度扩大,兜帽阴影下的眼眸似乎闪烁着愉悦的光芒,“我现在的主人,是沈烬。他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男人哦~” “只有在他的脚下我才能有幸感受到之前那么多年从来都未曾有过的欢愉!” 慕容瑛抬手摘掉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那张天狼无比熟悉的魅惑脸庞。 “轰——!” 天狼的大脑仿佛被重锤击。这一刻他回想起了高青松在一开始曾说过的那个推测: 慕容瑛真的已经背叛了千丝和高青松! 但是沈烬那样的人怎么会同意将这个女人留在自己身边的? 她能够背叛一次,就能背叛无数次。沈烬在黑暗世界行走了那么多年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叛徒!你这个贱人!!!” 天狼怒吼一声,表现得有些色厉内荏。 但他这一动怒又牵动了脖颈上的伤势咳出一口血。 他想不通,这才几天沈烬就能将这个女人调教得如此服服帖帖,就算是之前在高青松面前慕容瑛都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表现得那么听话。 他能够感受得到慕容瑛这次说的话是真心的,沈烬到底有什么过人的长处?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天狼。” 慕容瑛把玩着短刃,语气依旧慵懒,但其中蕴含的冰冷杀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良禽择木而栖。千丝这艘船快沉了。而我现在的这艘巨轮可让人踏实多了。” 她的目光扫过天狼狼狈的样子,又扫过那些呆滞茫然的吸血鬼们。 “本来呢,只是接到主人的命令,留意一下四合院这边的动静。” 慕容瑛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有些无奈。 “没想到,我的运气这么好,直接撞上了狼狈逃窜的天狼大人您,还带着这么一群……血子。” “沈烬早就知道我要来?” 天狼心中一寒。 要是真的和慕容瑛说的这样,这一切都是沈烬算计之中的一环……那这个男人未免也太过恐怖了一些! “唉,看在曾经同事的份上,我才和你说这么多的。” 慕容瑛的笑容变得危险而妖异,“主人刚刚经历大战,想必消耗不小。一位十二阶半神的全部精血和灵魂,还有这些血奴……想必也是一份不错的‘见面礼’。” 她缓缓抬起手中的新月短刃,暗红色的刃锋锁定了天狼。 “所以,能请您……乖乖地成为我献给主人的礼物吗?看在我们多年的情份上,我可以让您……少受点苦。” “你休想!!!给我杀了她!!!” 天狼咆哮一声,对着周围的吸血鬼们下令。 同时,他榨取体内最后的力量,试图发动搏命一击! 然而,慕容瑛的动作比他想象得更快。 她的身影再次如同泡影般消散。 下一刻,无数道纤细的阴影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从管道四面八方、从积水的倒影中、甚至从那些吸血鬼自身的影子里骤然钻出! 【千丝万缕缚魂狱】!也就是慕容瑛手腕上的那圈丝线。 这件禁器是千丝之中数一数二的超级禁器,不过按理说慕容瑛应该没有权限使用这件超级禁器才对。 在慕容瑛前去探查沈烬位置之前他也没有从组织中带走这件禁器,难道说在她失踪之后又重新回过一次组织将这件禁器偷走了? 在天狼的内心开始揣测的时候,这件超级禁器也在展现着它的威能。 那些丝线无视物理防御,直接缠绕向所有吸血鬼。 那些普通的九阶吸血鬼几乎毫无抵抗之力,被这些恐怖的丝线侵入灵魂,眼神中的血红迅速褪去,变得空洞死寂,他们的身体僵直在原地。 三名十阶半神吸血鬼剧烈挣扎,他们周身血光爆涌,却只能稍稍延缓丝线侵蚀的速度,脸上浮现出极度痛苦的神色。 天狼的搏命一击尚未发出,就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无数冰冷湿滑的绳索捆缚、拖拽,意识开始模糊,凝聚的力量迅速溃散。 “不……不可能……你是怎么得到它的?部长怎么会……” 这一刻天狼感受到了死亡的脚步在朝他渐渐逼近。 慕容瑛的实力,竟然比他想象中的更强! 而且,这种直接攻击灵魂的阴影运用方式和慕容瑛之前【梦魇】路径的控制精神的战斗风格完全不像。 “嘘……” 慕容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一根纤长冰凉的手指轻轻按在了他溢血的嘴唇上。 她凑近了天狼那张满是鲜血的脸,兜帽下那双妖媚却冰冷的眸子近距离凝视着天狼的眼睛。 “带着疑问,成为礼物。我的主人……会‘好好’使用你的。” 话音落下,更多的阴影丝线将天狼彻底包裹,形成一个不断蠕动收缩的暗红色茧蛹。 茧蛹内,天狼最后的挣扎和嘶吼迅速微弱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慕容瑛拍了拍手,看着眼前十几个被阴影丝线操控、呆立不动的吸血鬼,以及中央那个包裹着天狼的黑色茧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力量真是太棒了,可惜主人没有给我更多。” 她舔了舔自己那丰满的唇瓣轻声自语,随后她的目光就投向那座已然成为了废墟的四合院。 “没有想到那个妮子身上竟然有神性这种好东西,难怪主人那么在意她。应该是想要将她最后当作炉鼎?” 暗红色的丝线将那些吸血鬼血奴们绞杀之后飞速缩回了慕容瑛的手腕,而她也轻轻抚摸了一下这件恐怖的禁器。 在她的手腕上闪过了一抹妖异的粉红色粘稠液体,那液体在她的手腕上蠕动了一下之后就钻入了她的皮肤之中。 一股色欲的冲动在她的脸上一闪而过。慕容瑛的脸上马上就浮现出了两坨红晕。“ “该去迎接主人了。想必,那边的好戏也该散场了?” 她克制住自己身上的冲动缓缓地转身,一股神径共鸣力量托起那些吸血鬼的“傀儡”和暗红色茧蛹,无声无息地融入管道更深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废弃的商业区地面之上,月色清冷,仿佛刚才地下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默剧。 夜,还很长。 但最激烈的风暴,似乎正在缓缓平息。而新的暗流,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开始悄然涌动。 第384章 让他们走 城南上空,能量乱流形成的浑浊“云层”终于开始缓缓沉降、消散。 曾经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与厚重龙尾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如同被巨神犁过的破碎天空,以及下方满目疮痍、绵延十数公里的焦土与废墟。 刺鼻的硝烟和烧焦的有机物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弥漫在京都的夜风中。 焚岳的身体从高空战场上缓缓飘落。 他身上那套标志性的白金色战衣几乎成了褴褛的布条,露出下方精悍却布满焦黑拳印、撕裂伤与灼痕的躯体。 金色面具彻底碎裂了一半,隐隐露出下方一张年轻、张扬的面孔。 他的嘴角残留着金色的血迹,眼神中那灼热的战意火焰也已熄灭。而在他身后那轮曾炽烈如真阳的虚影,早已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焚岳落地的姿势谈不上潇洒,甚至有些踉跄。 而他的对手,生命炼成学派的两代龙席,现在早已不见了踪影。 在焚岳最后那融合了太阳真火与暴怒原罪之火的一刀重创龙之后,辰龙便趁着爆炸余波与混乱带着气息奄奄的龙遁入天际,消失在了京都上空。 战场边缘,沈烬默默地看着焚岳落下。 他依旧站在原地,手中的【赤狱】已经归鞘,杵在地上支撑着他大部分体重。 在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原罪诅咒带来的四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每一次脉动都带来灵魂被撕扯的剧痛。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隐忍。 见焚岳至少还能站着,沈烬也就不再停留,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站住!” 一声低沉威严的声音炸响。 雷震如同铁塔般拦在了沈烬前方不远处。 他国字脸上写满了凝重与不容置疑的威严,属于十二阶半神强者的浑厚能量波动从他的身上散发而出。 “沈烬!还有你们两位!” 雷震的目光扫过三人冰冷地说道:“你们与生命炼成学派的战斗,波及方圆数十里,平民伤亡、财产损失无法估量!更遑论之前史密斯的袭击!” “这里是九龙联邦的首都,不是你们肆意妄为的战场!今日之事,必须有个交代!你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焦土上回荡。 四周,其他的九龙联邦半神们此刻也都隐隐移动位置,形成了松散的包围圈,目光锁定在沈烬三人身上。 气氛瞬间转向了一种冰冷的对峙。 沈烬的脚步停下了,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那柄血红刀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交代?” 还不等沈烬说话,一声清冷的女声就率先响起。 玥瑶上前一步,与沈烬并肩而立。 她手中的【星魂大弓】并未收起,弓弦上虽然没有箭矢,但那流转的金红色光芒依旧令人心悸。 先前玥瑶一人速刷两位魔女圣教的祭司的战绩还历历在目。虽然她没有和史密斯或者龙那样的超级强者交手,但有沈烬和焚岳两位宫主的战斗在前没有人敢去小看这个女人。 此刻玥瑶假面之下的眼神清澈而锐利地直视着雷震。 “雷将军,方才生命炼成学派那两人遁走时,你们怎么不去拦住他们?” 玥瑶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和他们索要‘交代’是觉得我们三人先后苦战之后状态下滑,可以任由你们拿捏了吗?” 这话问得雷震脸色一沉。 玥瑶说的确是部分事实。 不过龙与辰龙逃遁时,他们并非不想拦,而是有些猝不及防。 加上当时雷震自身状态也非完好,在地面上拦截的成功率不高,便有了那一瞬的犹豫。此刻被玥瑶点破,这位龙骑军上将的面上自然有些挂不住。 “魔女圣教与生命炼成学派,我九龙联邦自会追查到底!参与此事的人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雷震冷哼一声,避开了玥瑶问题,“但你们十二宫,今日必须留下!若是就这样放你们走了,谁知道你们这些疯子还会在京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的话语引动了周围不少九龙强者的共鸣,他们看向沈烬三人的目光更加警惕和不善。 的确,放任这三个“危险分子”大摇大摆离开,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焚岳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摇摇晃晃地走上前,与沈烬、玥瑶站成了一排。 他虽然此刻极度虚弱,但那股子桀骜不驯的气势却没有丝毫减弱。他那双金色的瞳孔瞪着雷震,咧嘴笑道: “老东西,少在这儿扯虎皮拉大旗!想留下我们?行啊!刚才揍那个老梆子还没过瘾呢,正好拿你们活动活动筋骨!看看是你这身将官皮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 他这话纯粹是硬撑,身体内的空虚和剧痛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输人不输阵,十二宫的面子不能丢。 玥瑶的指尖,已然轻轻搭上了弓弦。 沈烬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再说什么,但他周身那股冰寒死寂的气息,似乎又浓郁了一丝。 原罪诅咒的翻腾,让他身体中的杀意在压抑中变得愈发危险。 要是真打起来,鱼死网破的话沈烬估算在场一半以上的人都见不到明天的朝阳。 见到三位十二宫的杀手如此做派,九龙一方的半神们顿时变得更加紧张,所有人的神径能量隐隐鼓荡,锁定了沈烬三人。 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浓烈得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就在这时—— “且慢。” 一个略带疲惫的沉稳的声音响起。 气息同样有些萎靡但眼神依旧清明的陈玄礼从后方走上前来。 他和雷震是之前能量护罩的主要维持者,沈烬和史密斯还有焚岳和龙的两场大战虽然宏大,但对于他们这些竭力维持着神径能量护罩的人来说一样也是消耗巨大。 陈玄礼现在看上去脸色就无比苍白,但他的步履还算平稳。 他先是深深看了一眼沈烬,目光在其苍白的脸色和紧握刀鞘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雷震。 “雷将军,让他们走。” 陈玄礼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什么?你疯了吗?!” 雷震霍然转头看向身后的老伙计,他的一对浓眉紧锁,眼中满是不解。 “陈玄礼!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走他们,我们如何向上面交代?如何向民众交代?!” “我说,让他们走。” 陈玄礼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的语气比先前更多了几分斩钉截铁。 他没有看周围其他半神惊疑不定的目光,只是紧紧盯着雷震,然后极其隐晦地,给了他一个眼神。 雷震愣了一下,他也并非鲁莽之辈,更何况他与陈玄礼共事多年,深知这位以智谋和沉稳着称的同僚绝不会无的放矢。 看到那个眼神的瞬间,他满腔的疑问如同被冰水浇了一瓢,迅速冷静下来。 第385章 主人,恭喜凯旋 雷震想到了沈烬之前独战史密斯、硬撼“圣母的垂怜”的场景; 想到了焚岳那如同太阳神降世般、越战越狂的恐怖战力; 想到了玥瑶那精准致命、牵制辰龙毫不费力的箭术。 这十二宫的三个人,哪怕现在看起来状态极差,但谁又敢保证他们没有最后的搏命手段? 真要在这里死磕,就算能拿下他们,己方要付出多少代价? 这满目疮痍的京都,还能承受另一场超越半神级的惨烈混战吗? 更何况……陈玄礼那眼神,似乎还暗示着别的什么…… 短短一两个呼吸间,雷震心中已掠过无数念头。 他脸上的执着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沉郁。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极其艰难地,挥了挥手。 “给他们……让开一条路。” 周围的九龙半神们面面相觑,但雷震的权威不容置疑,陈玄礼的态度也明确。迟疑片刻后,众位半神的包围圈缓缓打开了一个缺口。 “等一下!” 就在沈烬三人准备走过去的时候,雷震的目光转向被玥瑶用星魂绳索束缚的白鸢尾祭司,“这个女人,留下!” 玥瑶皱了皱眉,随后她就看向沈烬。 沈烬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一个魔女祭司的价值有限,现在这个女人多半已经沦为了弃子。带走还是留下,区别不大。 玥瑶见沈烬表态之后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她纤细的手指轻轻一弹,束缚着白鸢尾祭司的星魂绳索骤然收紧,碎虎绳索的一端就直接高高飞起,最后落在了陈玄礼脚边。 做完这一切,沈烬直接朝着包围圈的缺口走去。 焚岳咧嘴一笑,对着雷震和陈玄礼所在的方向,比了一个挑衅意味十足的手势然后摇摇晃晃地跟上。 玥瑶最后一个离开,她手中的那把【星魂大弓】一直保持着微微举起的姿态。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与陈玄礼目光相接时,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她的身影就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紧随沈烬而去。 三道身影,很快消失在焦土边缘的断壁残垣与尚未散尽的烟尘之中。 直到他们彻底消失,雷震才猛地一拳砸在旁边半截焦黑的混凝土柱上,轰出一个浅坑。 “老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压抑着怒火,看向陈玄礼。 陈玄礼望着沈烬他们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地缓缓说道: “老雷,这是玄老的意思。”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让雷震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个闭死关的老人的背影,终究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开始指挥人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统计损失。 这么一场惊天动地的神战,似乎就此落下了帷幕,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无数谜团。 而沈烬三人离开城南之后已经是夜色深沉街道空旷,只有远处零星闪烁的应急灯光和隐约传来的救援车辆的鸣笛声。 城南大部分的民众要么被疏散,要么躲在家中不敢外出,整个京都笼罩在一种劫后余生的死寂与不安之中。 沈烬走在最前面,脚步越来越快,但同时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僵硬。 在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暗金色的纹路开始压过了其他三色。它们如同疯长的荆棘,几乎要爬满他的瞳孔。 原罪诅咒的反噬,在战斗结束后失去了压制开始疯狂反扑。 他必须尽快回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尝试压制。 焚岳跟在沈烬的后面,他几乎也是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在硬撑,走几步就喘得厉害,不得不停下来歇口气。 他先前那种越战越强的【至高烈阳】秘术状态对他身体产生的后遗症其实也不比沈烬好受多少。 要说三人这一战之中受伤最小,状态保持得最好的人只有玥瑶一人。 就在他们穿过一条寂静无人的小巷时—— “主人。” 一道恭敬、柔媚的女声,突兀地在巷口阴影处响起。 沈烬脚步骤停,暗金色的眼眸瞬间锁定声音来源。 阴影如水波般荡漾,一道高挑婀娜的身影从中缓缓走出。 慕容瑛依旧穿着那身深紫色斗篷,她的兜帽已经放下,露出一张自带三分神秘七分魅惑的脸庞。 “是你?” 玥瑶认出了她,眉头微蹙。 她对慕容瑛没有多少好感,这女人曾是千丝组织的“魅影”,如今虽然被沈烬控制,但在玥瑶的心中她依旧没有多少信任。 焚岳则是直接皱眉:“你这小娘皮?来干什么?” 他对这个曾经质疑过他品味的女人可没半点好感。 慕容瑛对焚岳的称呼不以为意,甚至对他抛了个媚眼,然后才将目光完全集中在沈烬身上。 她微微欠身,用最恭敬地语气说道: “主人,恭喜凯旋。” 她的声音带着真诚的恭贺,但随即语气一转,“奴家有一份不错的礼物,想着主人或许用得上,便特意在此等候,献给主人。” “礼物?” 沈烬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他在强行压抑着痛苦。 “是的。” 慕容瑛的笑容变得有些危险而妖异,她轻轻拍了拍手。 她身后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缓缓“吐”出十几个僵立不动、眼神空洞、身上带着血污的黑色身影 正是那些跟随天狼的吸血鬼,包括那三名十阶的半神。他们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安静地立在阴影中。 最后,阴影中托出了一个不断蠕动、散发着浓郁黑暗与血腥气息、表面布满诡异符文的黑色茧蛹,轻轻放在了沈烬面前的地上。 茧蛹之中,隐约传出极其微弱的灵魂波动。 “这是……千丝的天狼?” 慕容瑛微笑着点头说道: “是属下运气好,正好撞见这倒霉蛋和他手下的一群血奴从这位‘有品哥’的房子里出来。” “属下想着,主人刚刚经历大战,或许需要一些‘滋补’,便将他们‘请’了过来。”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沈烬,语气带着一丝邀功般的狡黠:“当然,如何处理这些人,全凭主人定夺。” 沈烬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黑色茧蛹。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做得好。”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慕容瑛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真切了几分。 “带回去,四合院已经暴露了,我们得换一个地方了。” 沈烬说完这句话之后不再停留,继续迈步朝着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不过他的脚步似乎稍稍加快了一丝。 慕容瑛带上了那些吸血鬼“傀儡”和黑色茧蛹,然后无声无息地跟在了沈烬身后半步的位置。 焚岳和玥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看来,这位“魅影”对沈烬真的已经完全折服。 但是沈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现在焚岳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那座四合院上,听慕容瑛的意思自己那座四合院现在是遭重了? 第386章 从长计议 穿过最后几条街巷之后,焚岳那座原本隐藏在三环的超级四合院,终于出现在几人的视野尽头。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走在最前面的沈烬脚步骤然一顿。 月光下,那扇熟悉的枣红色木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门板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与焦黑的灼痕。 原本雅致的青砖院墙塌了大半,碎石瓦砾散落一地。 院内,借着月光和远处零星的火光,可以看到假山崩碎,石桌石凳化为齑粉的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能量残留的焦臭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令沈烬灵魂深处微微悸动的奇异气息。 那是神性?! 这哪里还是那座幽静的四合院?分明是一处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厮杀的废墟战场! “我……我的院子……我的古董家具……我的明代青花瓷藏品……还有那棵三百年的老银杏……” 焚岳看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如遭雷击。 面具后他脸上的疲惫和虚弱都被一种巨大的心痛所取代。 他踉跄着上前几步,手指颤抖地抚摸着半截焦黑的断墙,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虽然他是国际顶流巨星贾斯丁·岳,财富对他而言早已是数字,但这座四合院是他亲自挑选、一点点布置起来的“家”,蕴含着他为数不多对宁静和东方文化的向往。 此刻看着心血化为废墟,那种痛惜是金钱无法衡量的。 沈烬的眼眸迅速扫过整个废墟,瞳孔深处那翻腾的暗金纹路似乎都因为某种急切而波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院子中央某处——那里,蜷缩着一团雪白的身影,正是查尔斯。 而在查尔斯的身旁,依稀可见两个倒在地上的人影。 夏晴! 尽管体内原罪诅咒带来的剧痛如同万千钢针攒刺,但沈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快走几步掠过了那些残垣断壁直接出现在了查尔斯和那两个倒地之人的旁边。 查尔斯原本蜷缩着假寐,在沈烬靠近的瞬间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猫瞳看清来人后,眼中的警惕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它轻轻“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沈烬的裤脚,然后又看向地上的夏晴和夏蝉。 要是往常的时候这只有些小毒舌的哈基米一定会吐槽两句,但现在它实在是太累了,见到沈烬回来之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烬在夏晴身边蹲下。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夏晴脖颈和手腕上方。一缕灰白色的杀气钻入了少女的身体探查了一下她的状态。 下一刻,沈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夏晴的身体状况……很奇特。 生命体征倒是平稳,甚至可以说比之前还要强健了许多。 在她的经脉中流淌着一种温和而浩瀚的奇异的精神能量,那力量与“心核之泪”的气息同源,却更加古老、深邃。 而她的灵魂波动虽然微弱,但意识却异常稳固,甚至隐隐散发着一丝……令他都感到轻微压迫感的威严余韵。 确认了少女的身体并没有受伤之后,沈烬那一直紧绷如钢丝的心弦才松弛了一些。 直到这时,他才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夏蝉。他和这位前龙骑军的年轻团长有过一面之缘。 这位年轻半神状况就要糟糕得多,失血过多,灵魂之力透支严重,经脉多处受损,外伤更是触目惊心。 若非他的底子扎实且意志顽强,这么重的伤势换做别人恐怕早已撑不住了。 “啧啧,打得可真够惨烈的。” 焚岳这时也走了过来,看着昏迷的夏蝉和安然沉睡般的夏晴,又看了看周围废墟上残留的能量痕迹。 “这丫头……” 焚岳也蹲下来,仔细感知了一下夏晴的状态,金色瞳孔中闪过惊奇,“她的气息变了……好像厚实了很多?而且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最后是怎么打退天狼的?” 这是所有人的疑问。 以夏晴之前表现出的实力,绝无可能正面击退十二阶的天狼及其手下。 沈烬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收回了探查的手指,然后站起身。 他其实已经看出了神性的残留气息,作为从首尔新都开始就一直和夏晴待在一起的人,他明白眼前的少女其实早就被那位心灵与精神女神盯上了。 但这件事牵扯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现在并不适合让玥瑶和焚岳知道。 “还是先离开这里。” 玥瑶打破了这废墟的沉寂,“先前的战斗动静不小,天狼虽然被擒,但难保没有其他势力随后探查。我们状态都不好,带着两个昏迷的人,留在这里就是靶子。” 沈烬点了点头,冰蓝色重新占据了他的的眼眸。 他的目光扫过四合院的废墟之后看向焚岳:“我们在京都的据点,还有多少?” 焚岳苦笑一声,抓了抓自己凌乱的金发回答说: “京都这边,我明面上就这一处落脚点。暗线倒是有几个安全屋,但规模都不大,而且……未必绝对安全。” 他顿了顿,看向沈烬,“老沈,我建议现在应该申请组织的支援。” 说完之后他又看向了玥瑶,事实上除非情况紧急到了极点他们每一位宫主都不会主动去寻求十二宫的支援。 每一位宫主都是无比高傲的存在,尤其是焚岳这样的大男子主义者更是如此。 “这一次我站焚岳,沈烬你其实也明白,现在九龙京都的局势已经超出了我们的处理范围。” 玥瑶摘下了裂开一条裂纹的金红色射手面具,露出了一张美丽却带着疲惫的俏丽脸庞。 “现在只要这个女孩在我们手里,其他那些组织的人就会一直盯着我们不放。” “这一次来的人是魔女圣教的枢机主教和生命炼成学派的前代龙席,那下一次又会是谁呢?” “我们只有三个人,不可能一直面对这些人无休无止的骚扰。” 她没有问沈烬为什么一定要留在京都而是指出了他们现在的困境。哪怕玥瑶对自己再有信心也不会自大到觉得仅凭三位宫主就能面对这些暗处同等级别的敌人。 “我知道。” 沈烬的声音沙哑而简短。 “现在得先转移到一个安全的据点。” 他目光扫过夏晴,又瞥了一眼慕容瑛身边的黑色茧蛹。 “但是现在十二宫在京都的暗线……” 焚岳皱起眉头没将话说完。 十二宫虽然组织庞大,在全球各大主要城市都有秘密网络,但唯有九龙京都的情况特殊,九龙联邦影棋卫监控严密,组织的暗线埋得很深。 且为了安全往往单线联系,他作为白羊宫主,知道的也有限。、 “我知道几个联络方式,但需要时间确认是否安全。” 玥瑶接过了焚岳没有说完的话。 “尽快。” 沈烬轻轻吐出了三个字,然后弯下腰小心地将昏迷的夏晴横抱起来。 他的动作轻柔得与此刻周身散发的冰冷肃杀气息格格不入。 夏晴在他怀中显得格外娇小,栗色的长发垂落,脸色苍白却安详,胸口处的“心核之泪”随着他的动作,光芒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焚岳走到夏蝉身边,简单了一下他的伤势,然后看向沈烬。 “他怎么办?要一起带走吗?” “不用。看他的装扮现在应该是九龙影棋卫的人,留在这里,九龙的人自然会找到他救治。” 沈烬看了一眼夏蝉,语气平静和对夏晴的态度完全就是两个样子。 夏蝉虽然是夏晴的哥哥,但双方立场不同,此刻带走他反而不合适。 焚岳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他还是相信沈烬的判断。 第387章 苏醒 意识像是沉在漆黑深海里的碎瓷片,被一股温暖而浩瀚的力量,一点一点,艰难地拼凑、托举上来。 最先复苏的是感官,尖锐的耳鸣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血液流过太阳穴的鼓胀感,和胸腔里心脏迟缓却沉重的搏动。 然后是无数段记忆的碎片—— 血!铺天盖地的猩红!扭曲扑来的狼影獠牙狰狞! 哥哥嘶吼的脸,额角青筋暴起,金色的眼眸里全是破碎的恐慌…… 查尔斯冰蓝色的瞳孔在放大,里面倒映着自己失控爆发的刺目光芒…… 还有……那个女孩! 栗色头发,空灵的眼睛,和自己那么像,却又那么遥远陌生……她递过来的手,冰凉,却带着某种宿命般的牵引…… 最后,是无边无际的“光”。 不是温暖的光,是冰冷的、浩瀚的、仿佛囊括了星辰诞生与寂灭的“精神规则”本身。 她在那光里漂浮,渺小如尘埃,却又仿佛……掌控了一切。 “呃——!” 夏晴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冲破水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弹坐起来! 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她剧烈地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是之前战斗留下的记忆烙印。 足足过了十几秒,狂跳的心率才勉强平复。 她颤抖着,用手背擦去糊住眼睛的冷汗,开始打量周围。 这是一间陌生的房间。 光线昏暗,只有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扇小小的的气窗,透进几缕惨白的光线。 这里很小,更像是一个被临时清理出来的储藏室。 粗糙的水泥墙壁裸露着。墙角堆着一些蒙着厚厚灰尘、看不清标识的纸箱和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气息。 此刻她躺在一张简陋的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灰色毛毯。 哥哥!查尔斯!还有……沈烬! 他们怎么样了? 最后那波敌人退走了吗?哥哥伤得那么重…… 恐慌像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几乎是从床上滚落下来,双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时一阵发软,一股眩晕感袭来,她不得不赶紧扶住旁边一个堆叠的纸箱才勉强站稳。 预想中身体散架般的剧痛并没有出现。 相反,一种奇异的“空虚感”弥漫全身。 不是受伤的虚弱,而像是一个被掏空后又重新注入清水的容器,轻盈,却又陌生。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每一根血管的流淌,每一缕肌肉的纤维,甚至……骨骼深处某种细微的、正在缓慢进行的“重塑”。 而胸口的位置,“心核之泪”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外来的“物品”或“力量源”,更像是……成为了她第二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温和而浩瀚的暖流以它为中心,源源不断地涤荡着四肢百骸,滋养着那些“空虚”的地方。 更深处,一些更加庞大、更加晦涩的力量沉睡着,如同尚未解封的深海。 就在她努力适应这具熟悉又陌生的身体时,外面隐约传来了压抑的争吵声。 墙壁的隔音似乎不太好,声音断断续续,但足够让她辨认出是谁。 “……必须尽快处理掉这烫手山芋!老沈,你理智一点!” 是焚岳的声音,他的声音没了平日里的张扬不羁,此刻充满了焦躁和不耐烦,甚至能想象出他抓着他那头耀眼金发的模样。 “我们现在守着那个小妮子就已经焦头烂额了,外面多少眼睛盯着?九龙那帮老狐狸当时放我们走,你真以为他们是菩萨心肠?” “他们是在等我们引出更多麻烦,好一网打尽!现在再加上这玩意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圣母的垂怜’!魔女圣教丢了命根子,你觉得那群疯女人会善罢甘休?她们能把一个巅峰半神当弃子,下一步会干什么你敢想吗?!” “处理?怎么处理?” 玥瑶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锐利。 “难道你能毁掉这件超级咒具?焚岳,你我都清楚一件完整的、尤其是与‘生命’‘防御’规则深度绑定的超级咒具意味着什么!它或许是目前唯一能……” 她的话似乎被什么打断了。 短暂的沉默后,沈烬那特有的、冰冷沙哑的声音响起: “可以了,我现在其实也不需要它。”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让储藏室内的夏晴心脏莫名一紧。 他的伤……原罪诅咒的反噬,一定很严重。 沈烬的声音继续传来:“我留它是因为它身上有‘问题’。那股‘生命’气息之下,藏着更隐晦的波动。史密斯的出现,恐怕本身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诱饵。” “魔女圣教,尤其是那位圣座,她能牺牲一位巅峰半神和一件圣物作为代价……她们所图谋的,绝不仅仅是表面那么简单。这件咒具本身,或许就是关键。” “但那也不能……” 外面的争论似乎并未完全平息,声音又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快速交谈,隐约能听到焚岳不满的嘟囔和玥瑶冷静的分析。 是沈烬他们! 他们没事,而且就在外面! 夏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一半。 至少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但他们的争吵内容,却让她刚刚平复的心绪再次掀起波澜。 【圣母的垂怜】?诱饵?圣座的图谋? 这些怎么都是她听不懂的话。 查尔斯不知何时已经从角落那个最高的纸箱堆上轻盈跃下,它走到门边,用冰蓝色的眼眸看了看夏晴,又看了看那扇简陋的木门。 它的尾巴尖优雅地晃了晃,像是在说:要出去看看吗? 夏晴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身体的虚浮感和心头的万千疑问。 她知道,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外面一定发生了很多事。 少女轻轻拉开储藏室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光线和声音顿时涌入。 不过门外的景象让她微微怔住。 这里和狭小昏暗的储藏室截然不同,是一个异常空旷高大的空间,挑高至少有五六米,像是一个废弃的仓库,或者……某个私人艺术展厅。 光线来自高处几排精心布置的轨道射灯,冷白色的光束聚焦在空间各处,形成明暗交错的光影区域。 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松节油、油画颜料、以及旧木头混合在一起的奇特气味,并不难闻,反而有种时光沉淀的宁静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被大片洁白防尘布覆盖的物体,它们大大小小,形态各异,从轮廓隐约能看出是雕塑的造型。 而四周的墙壁上,则悬挂着许多装裱精美的画作,风格跨度极大,从笔触细腻的古典肖像到色彩狂放抽象的现代派,在灯光下静静散发着艺术品特有的孤傲光泽。 这里像是一个被精心收藏,却又被主人暂时遗忘了的艺术宝库。 第388章 心疼坏了 在展厅中央,一片被灯光格外照亮的空旷区域,沈烬、玥瑶和焚岳三人正围着一个黑色大理石材质的方形台座。 台座上摆放的,正是那尊让她仅仅看了一眼,就感到心神莫名悸动的白玉圣母像。 雕像约半人高,玉质温润剔透,雕刻的圣母面容悲悯慈祥到极致,低垂的眼眸仿佛蕴含着世间所有的苦难与宽恕。 她双手微抬,姿态是经典的怀抱与奉献。 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从雕像的右肩斜劈而下,直至左肋,几乎将整尊圣母像一分为二。 【圣母的垂怜】。 即使从未见过,夏晴也在第一时间确认了它的身份。 这件超级咒具此刻散发出的,是一种“濒死”的美与哀伤。 三人的身影在射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焚岳背对着她这边,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那头耀眼的金发都显得有些黯淡凌乱。 玥瑶侧身站着,她的目光紧紧锁在雕像的裂痕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星魂大弓】的弓臂。 而沈烬…… 他正对着圣母像,背对着夏晴的方向。 他站得笔直,如同插在台座旁的一柄入鞘的利刃,黑色的风衣下摆纹丝不动。 但夏晴却莫名地觉得,那道背影此刻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无形却千钧的重压。 是原罪诅咒的痛苦?还是面对这件诡异圣物时的警惕与权衡? 查尔斯悄无声息地走到夏晴脚边,冰蓝色的眼眸望着展厅中央的三人一像,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含义不明的咕噜声。 夏晴站在储藏室的门口光影的分界线上,刚刚苏醒的头脑依旧有些昏沉,但少女的一颗心却不由自主地,为那道沉默而紧绷的背影揪紧。 最先发现夏晴的,是正对着储藏室方向的焚岳。 他正烦躁地抓着自己那头标志性的金发,嘴里还在不满地嘟囔着什么,金色瞳孔随意一瞥,恰好撞见从门内阴影走出的身影。 他的眉毛随即高高挑起,吹了声流里流气的口哨,故意拉长了调子说道: “哟——!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我们睡了三天三夜的睡美人,可算是舍得睁眼了?” 他这一嗓子,立刻将展厅中央凝滞的气氛撕开了一道口子。 玥瑶和沈烬几乎是同时转过头。 玥瑶绝美的容颜在射灯下清冷如月,她的目光在夏晴身上快速掠过。 确认她没有明显外伤、气息虽然虚弱但还算平稳后,那双清冽的眼眸深处,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关切悄然隐去。 她对着夏晴,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而沈烬…… 在转头看到夏晴的那一刹那,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冷光。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化的冰冷面具,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仿佛从黑暗中走出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随后沈烬就猛地一挥左手! 一道灰白色的微光笼罩了台座上那尊散发着哀伤圣光的裂痕圣母像。 下一秒,白玉雕像凭空消失,被收入了他小指的尾戒空间之中。 仿佛那件引得他们争论不休的超级咒具,是什么不能让她看见的禁忌之物。 夏晴扶着门框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还是这样。 用最直接的动作,划清界限。用冷漠,筑起高墙。哪怕刚刚经历生死,哪怕她此刻虚弱得需要依靠门框才能站稳。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玥瑶清冷却不失温和的声音响起,她向前走了几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夏晴和沈烬那冰冷侧影之间,也打破了因沈烬的刻意而带来的短暂尴尬沉默。 她的目光落在夏晴脸上,带着询问。 “我……还好。” 夏晴连忙收回视线,对玥瑶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尽管这个笑容因为虚弱和心绪不宁而显得有些勉强。 “就是浑身没力气,软绵绵的。” 她顿了顿,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玥瑶姐,这里是哪里?我哥哥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出,她的目光忍不住又飘向沈烬的方向。 潜意识里,她似乎仍希望从他那里得到第一个答案。 但沈烬已经重新转回了身,只留给她一个线条冷硬的侧影。 “这里是京都北区,一处位置相对偏僻的私人艺术收藏馆。” 玥瑶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馆主是我多年前的一位故交,为人可靠,与各方势力牵扯不深。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你放心。” 她稍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几秒钟之后才继续说道: “至于你哥哥夏蝉,我们离开四合院时,将他安置在了显眼且相对完好的位置。以九龙影棋卫的反应速度和搜救能力,应该早已发现并带回去救治了。” “他身上的伤势虽然不轻,但他的根基打得还算扎实,保住性命不是问题。有九龙最顶尖的医疗资源和觉醒者医师在,他会得到最好的治疗,你也不必过于忧心。” 听完玥瑶的话,夏晴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懈下来,堵在胸口的那团郁气长长地吁出。哥哥没事……太好了。 “喂,小丫头。” 焚岳这时也溜达了过来,他没个正形地抱着手臂,绕着夏晴慢悠悠转了半圈,那双金色眼眸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他的眼神里面混杂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探究,以及……一种无比真实的心疼。 当然,这心疼百分百不是为了夏晴本人。 “你这一觉睡得是香,知不知道我的四合院——我那花了三年时间淘换家具、请老师傅修缮、每一块砖瓦都有讲究的四合院,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夸张地在空中比划着,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仿佛损失的不是一座院子,而是他的半条命。 “旧纪元元代的青花瓷瓶!明代的黄花梨官帽椅!清早期的紫檀木雕花屏风!还有我特意从江南移栽过来的那棵三百年的老银杏!” “全没了!全成了渣渣!我的心血!我的钱!我的品味!” 他捂着心脏位置,表情浮夸得可以去演舞台剧。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天狼那条老疯狗,带着一窝小疯狗,你们俩加一只猫,是怎么把他们打跑的?最后那一下……”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金色瞳孔里闪着锐利的光,“那股子……神明一样的气息,是你搞出来的?” 玥瑶也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地看着夏晴,显然也在等待她的解释。 就连背对着他们的沈烬,虽然身形未动,但夏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过来。 夏晴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喉咙轻轻吞咽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太过离奇,甚至可能涉及更深层的秘密。 隐瞒没有意义,她需要说出来,也需要从他们这里,得到关于那个“小夏晴”、关于“融合”、关于自己身体里多出来的浩瀚力量的答案。 第389章 夏晴身上的秘密 夏晴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讲述之前在四合院之中发生的那些事情。 她的声音起初还有些虚弱和不确定,但随着回忆展开,逐渐变得清晰。 从天狼带人偷袭,到夏蝉突然出现拼死相护,再到查尔斯化身巨兽战斗……她描述着当初那绝境之中的一切。 然后,是胸口“心核之泪”突如其来的滚烫,她的身体深处那股陌生而浩瀚神性力量的爆发,仿佛某个沉睡了无数岁月的意志被附着在她身上。 “……就在我感觉身体和灵魂都要被那股力量撑爆的时候,她……出现了。” 夏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恍惚,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个逆着血色光芒走来的小小身影。 “她只有十岁左右,穿着浅蓝色的旧裙子,光着脚,怀里抱着一本很旧的笔记本……她长得,和之前精神世界之中那个小时候的‘我’几乎一模一样。” 她复述着那个“小夏晴”空灵却奇异的话语: “‘你太薄了,装不下那么多亮晶晶的东西。我们合在一起,就会变厚,就能装下更多,也能更亮。’” “然后……她向我伸出手。” 夏晴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指尖相触时,那股仿佛血脉相连又命运注定的奇异触感。 “我抓住了她……然后,光,很多很多的光,把我们包裹起来。我感觉到……很多陌生的记忆碎片涌进来,很冷,很孤独,大部分时间都是躺着,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但很奇怪,我的身体和灵魂在那些记忆涌入的同时也被另外一股更加古老的意志驱使。” 她的叙述在这里变得有些模糊和断续:“后面的事情我就记不太清了。好像用那股力量打了回去……再然后,就是一片黑暗,直到刚才醒来。” 等到夏晴将所有的回忆的话全部说完之后,空旷的展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焚岳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金色瞳孔里闪烁着惊奇、不解,还有一丝对未知领域的本能警惕。 “两个你?十岁的你?融合?补全?” 他咂咂嘴,“这听起来怎么像是……某种古老的灵魂分割再缝合的禁忌邪术?或者,你那块石头里本来就住着两个‘房客’?” 玥瑶的眉头始终没有完全松开,她思索着然后缓缓摇头说道: “不太像简单的灵魂分裂。按照小晴的描述,那个‘十岁的她’,更像是在某个特定时间节点,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将她的‘存在状态’。包括部分灵魂印记、意识碎片、甚至是当时的‘神性承载状态’完整地剥离并保存了下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种保存手段匪夷所思,涉及时间、灵魂法则的至高领域。”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夏晴胸口: “而‘起源之石’,或者说,你体内被激发的那部分神性,就是唤醒并牵引这个‘保存状态’回归的钥匙和坐标。” “当‘过去’与‘现在’在特定条件下相遇,融合便水到渠成,目的是为了……让你这个‘容器’,能够完整承载那份本就属于你、却因时间割裂而分散的神性。” “能做到这一点的……” 玥瑶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猜测,“绝不是寻常人。十年前在你身上进行实验的那个人,他所掌握的知识和力量,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诡异可怕。”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轻轻刺入了夏晴记忆的最深处。 夏千城那张慈祥又严肃的脸,落星山脉深处冰冷的实验室,那些记忆中闪烁的仪器和注入身体的奇异液体……混杂着“小夏晴”记忆中那片冰冷的白色天花板。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而就在这时,一直背对着他们的沈烬,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 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深的海沟,所有情绪都被压制在无法窥探的极寒之下。 他没有对夏晴的离奇经历做出任何评价,也没有接焚岳或玥瑶的话茬。 他只是用那冰冷沙哑的嗓音,问了一个听起来有些突兀、甚至有些没头没脑的问题: “融合之后,除了力量的充盈和身体的‘补全’,有没有其他……不一样的感觉?” “比如,脑海中是否突然多出了一些你原本并不知道的‘知识’或‘信息碎片’?是否对某些特定的‘存在’、‘地点’或‘符号’,产生了模糊的感应或亲切感?又或者……” 他微微停顿,冰蓝色的瞳孔似乎缩紧了一瞬。 “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不是外界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在你意识深处的,可能是模糊的音节,可能是无法理解的吟诵,甚至可能是……某种呼唤?” 他的问题非常模糊,指向性不明,却精准地戳中了夏晴心底那团朦胧未散的迷雾。 夏晴仔细回想,在那神性的光芒吞噬一切、她自己的意识沉入黑暗之前的那个短暂间隙。 她的脑海深处,除了那些冰冷的记忆画面,似乎真的闪过几个极其短促、扭曲、无法辨识字义,却带着奇异韵律感的音节碎片。 她怔怔地看着沈烬,那双冰蓝眼眸仿佛有魔力,让她无法说谎,也无法忽视自己心底那点微弱的异样感。 犹豫了几秒,在玥瑶和焚岳同样投来的注视下,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不确定: “好像……有。但太模糊了,像做梦一样,抓不住,也记不清具体是什么……” 沈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中,夏晴似乎看到了一丝了然的微光闪过,但那光芒随即被更深的、浓得化不开的凝重所覆盖。 那凝重,并非针对她,更像是对某个即将浮现的、庞大而危险的真相的预感。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何会问这些。 只是用那惯常的冷淡语调,下了结论,也终结了这场对话: “先休息。你的身体和灵魂都需要时间来适应和消化那些新获得的东西。其他的,以后再说。” 说完这些之后,他便不再看夏晴,重新将视线投向了玥瑶和焚岳。 三人之间的话题似乎要转回【圣母的垂怜】,但气氛已然不同。 夏晴的苏醒和她带来的信息,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悄然改变着水下的暗流走向。 夏晴独自站在储藏室门口的光影交界处,身后是昏暗的临时栖身之所,前方是明亮却充满谜团与隐忧的展厅。 她看着沈烬那重新变得冷漠疏离的背影,感受着体内那股沉静却浩瀚、陌生又仿佛本该属于自己的力量,以及脑海中那些抓不住的音节碎片和冰冷记忆。 困惑、不安、隐隐的恐惧,还有一丝对自身存在越来越深的迷茫,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了她的心脏。 沉睡时得到的“神性”对她而言似乎并不算什么好东西,最关键的是她在醒来后面对的,却是一个更加扑朔迷离的迷雾和更深不可测的未来。 第390章 千丝最后的光和热 “千丝”组织总部,地下三百米。 灯光,在这里是一种奢侈且被严格管控的资源。 这是一间完全与外界隔绝的全封闭密室。 墙壁、天花板、乃至脚下光洁如镜的地面,全都覆盖着某种哑光深黑的特种材料,不仅吸收光线,似乎连声音和能量波动都能吞噬殆尽。 密室正中央,是整个空间唯一的光源与核心。 那是一台庞大的巨型机械装置。 它的整体呈暗银色,表面并非平滑,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起伏的暗红色纹路,仿佛某种巨型生物的神经网络,正贪婪地吮吸着能量。 数十面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屏幕镶嵌或悬浮在装置各处,绝大多数都闪烁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密集数据流。 此刻,在这片由冰冷数据构成的光之海洋中,一点绿色的灯珠光点悄悄“熄灭”。 那是指示灯阵列中,一枚原本稳定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灯珠。 灯珠下方,蚀刻着一个简洁的代号——【wolf】。 天狼,确认陨落。 仪器前,一身黑衣的高青松负手而立。 金丝眼镜的镜片在屏幕冷光的反射下,划过一道冷漠的流光。 在他儒雅温和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没有惋惜,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计划受挫的阴郁。 有的只是平静。 他静静地看着那枚熄灭的灰暗灯珠,镜片后的眼神就像一位冷静的棋手,看着对方终于按照他的预判,吃掉了棋盘上那颗他早已准备舍弃的“弃子”。 “大人。” 一个女子的声音,在他侧后方响起。 白发红瞳的β女士如同一个精致的幽灵,安静地侍立在那里。 她身上穿着与这冰冷科技环境格格不入的的黑色裙装,猩红的眼眸同样注视着那枚熄灭的指示灯,精致的脸蛋上同样没有任何表情。 跟随高青松这段时间,她早已剥开了这个男人温文儒雅的表皮,窥见了其下的本质。 那是对生命、对情感、对世俗价值近乎绝对的漠视。 在这个男人的眼中,万事万物似乎都可以被量化、被计算、被置于某个宏大图景中权衡取舍。 他的一切目标全部都是为了达到一个最终目的服务的。 天狼的死不过是一个观测数据点的终结。 “天狼的生命频率信号……已于17分34秒前完全归零,确认消散。” β的声音平稳地汇报着。 “根据其最后传回的灵能波段衰减模式分析,他在死亡前,灵魂核心曾遭受残忍的折磨,过程……预计超过三十分钟。”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猩红的瞳孔转向高青松毫无波动的侧脸,最后补充说道: “他最后的定位信号,消失在目标四合院东南方向两公里的地方。” “结合他之前的战斗数据中的记录,可以基本锁定他是死于沈烬之手。” 汇报完毕之后她不就再言语,只是安静地等待着高青松的安排。 本β还以为高青松在知道天狼这位千丝战力最高的大护法陨落之后多少会有些情绪上的变化,毕竟天狼死后整个千丝将不会再有一位半神。 然而,什么都没有。 高青松只是极其轻微地“嗯”了一声。 呵呵,这个男人的心中果然还是对任何人的性命都不在意。 即便是对他忠心耿耿那多年的天狼,也难逃用完即弃的命运。 “大人,” β看着那枚灰暗的指示灯再次开口,“截止此刻‘四大护法’已全部确认死亡。” “根据‘浮士德’核心的推演模型,以当前核心战力损失率、外部压力指数综合计算,‘千丝’组织在京都及整个东亚地区的有效影响力将于24小时内,跌落至历史冰点。” “换言之,大人,您一手创立并执掌十年的‘千丝’……已名存实亡。” 她停顿了更长的时间,仿佛在犹豫,但最终还是将那个在她心中盘旋许久的疑问抛了出来: “高先生,从落星山脉行动开始,到此次京都乱局……您似乎从未将‘千丝’组织的存续与否,纳入计划之中。” “甚至,魅影的背叛以及天狼此次行动的失败都是在您某种程度的‘默许’或‘引导’下发生的。” “为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问出,密室里陷入了更深的死寂。只有那些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不知疲倦地无声闪烁。 听到这话之后,高青松终于微微侧过头。 金丝眼镜的镜片斜斜反射着屏幕的冷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但他的嘴角,却缓缓地向上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并非冷笑,也非嘲讽。 更像是一位导师,看到学生终于靠自己想通了某个关键定理时,露出的那种带着淡淡赞许的、居高临下的……欣慰。 “你终于开始有点看清这盘棋的‘规则’了,β。”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称得上悦耳,但每一个字音,落在β耳中却显得无比冰冷。 “不过,有一点你还是错了。” 他轻轻摇头,“‘千丝从一开始,就不够资格成为我真正的‘工具’。” 他的目光越过β,重新投向那台吞吐着海量数据的庞然装置,投向那些屏幕上不断演算、推演的模型和结果,眼神深处,终于燃起了一丝β从未见过的狂热光芒。 “工具,需要精密,需要可靠,需要长久地为特定目的服务。” 他缓缓说道,如同在讲授一堂哲学课,“而‘千丝’,它顶多算是一块……比较趁手的‘磨刀石’。” “或者,更准确地说——”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仿佛在勾勒某个宏大蓝图的轮廓,“——是一堆我预先堆放好的、成分复杂的‘燃料’。” “一个由无处容身的亡命徒、渴求力量的野心家、投机倒把的情报贩子,以及少量真正有才华但不得志的‘边缘人’,基于最原始的利益交换和恐惧威慑,勉强黏合起来的松散平台。”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废物。 “这样的东西,从它诞生的第一天起,就注定是昙花一现。它的组织结构存在致命的熵增缺陷。” “我建立它,从来不是为了让它成为另一个‘十二宫’或‘魔女圣教’。” 高青松脸上的温和面具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β感到陌生而又心悸的绝对冷静与狂热。 “我要的,是它在燃烧、在崩塌、在分崩离析的这个过程中——如同将死之星最后的超新星爆发——所能释放出的最大‘光与热’。” “这‘光’,能照亮多少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暗礁与潜流? 能映出多少张平日里隐藏在面具后的真实面孔? 能为我揭示这条注定布满荆棘的‘神径’之上,还有多少未知的规则与陷阱?” “而这‘热’……” 他手指最终点向了那台名为“浮士德”的巨型装置,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些流淌的暗红色纹路,“……又能为我这最终的‘作品’,淬炼出多么完美的‘数据之火’?” 第391章 你已经完成了使命 β站在一边静静地听着。 一股驱散的寒意,正在她的心中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这个男人……他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狠,他对自己耗费十年心血建立的一切,同样可以毫不在意地付之一炬,只为换取那一点点可能推进他计划的“光亮”和“热量”。 那自己呢? 自己这仅仅只有九阶的小小共鸣者,在他眼中,又算是什么? 到最后自己会不会也和天狼一样成为他疯狂计划之中的一个牺牲品? “β。” 高青松温和的呼唤,将她从这短暂的中拉回现实。 她瞬间收敛所有异样,猩红的眼眸恢复绝对冷静,随即她微微垂首恭敬回应:“大人。” “浮士德的数据收集进度如何了?” 高青松已重新恢复了那副儒雅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从未出自他口。 β立刻调出核心数据面板,清晰汇报道: “根据京都此次系列冲突所采集到的全部战斗、神径法则波动数据,结合历史数据库,‘浮士德’已完成新一轮的超凡战力模型重构与推演。” “主要目标更新如下:” “沈烬,综合战力评级已突破现有十二阶巅峰理论模板上限,其‘原罪诅咒’活性状态与爆发态之间存在巨大变量鸿沟,该变量无法被当前模型复刻解析,威胁等级标记为‘深渊’。” “焚岳,‘至高烈阳’途径十二阶巅峰共鸣者,已观测到疑似‘吞噬融合’阶段能力,除最终融合态法则无法完整解析外,其余战斗模式已建模完毕。” “玥瑶,确认为‘往世星魂’路径十二阶巅峰共鸣者,超视距狙杀与星魂法则操控能力极端突出,威胁等级‘暗金’,机动性与阵地战模式已录入。” 她顿了顿,继续道:“此外,生命炼成学派‘龙’和‘辰龙’的数据,魔女圣教凯瑟琳和史密斯法则数据,均已捕获并完成初步解析建模。” β抬起眼眸,看向高青松。 “但是大人,要驱动‘浮士德’进行‘实战推演’乃至‘融合降临’,所需的能量层级是天文数字。” “尤其是模拟沈烬这个级别的存在并进行对抗演算,我们目前储备的常规高纯度灵能结晶与灵魂源质远远不够。” “我们缺少一个足够强大的‘核心能源’。” 高青松静静地听着β的汇报,脸上那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始终未曾消失。 他调整了一下金丝眼镜的位置。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说道: “能源么?” “其实,它一直都在我们身边,只是你们从未以‘能源’的视角去看待它而已。” 他……一直就在我们身边? 在高青松这句“提示”下,京都此前发生的一切都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β的眼前重新倒放。 一张张面孔轮廓,逐渐在她猩红的瞳孔深处成形…… 能够作为能源,其身上自然会有足够驱使浮士德这样的超级禁器和未来科技产物的力量。 同为超级禁器咒具的【七宗罪】和【圣母的垂怜】都做不到这一点,但要是用人作为能源终端的话那也起码要是沈烬这种超越十二阶的顶级强者。 但以上的猜测都不可能啊…… 等等! 如果说单纯只是神径能量的话,除去能源型的超级禁器和咒具之外还有一种世界公认的能源发动机。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九大起源之石有更多更庞大的神径共鸣能量呢? 高青松说的一点没错,现在京都之中就有一颗现成的而且还是纯净的起源之石……夏晴! “但是大人,那位上议员大人之前让我们不要动那个少女,他应该有自己的计划。” “β,你还在用棋子的视角,去衡量棋手之间的博弈。” 高青松的语气带着一丝怜悯般的教诲,“棋子再强,冲锋陷阵,吃子兑子,看似威风凛凛,但它永远不知道执棋者的手指会落在哪里,更不知道棋盘之外,是否还有更大的棋盘。” 他转过身面向β,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觉得,那位真的会‘配合’我们?” β的猩红瞳孔骤然收缩,“您是说那位大人和我们并不是一路人?但是他不可能背叛议会,每一位议员身上都有议长大人的血咒。” “呵呵。” 高青松嗤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逼近β。 “血咒对于那些贪生怕死的人而言是最后的保险,但是对于像他那样已经死过一次的孤魂野鬼来说却不再是问题。” “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或者说,他……已经出手了。” β的大脑一片空白。 要是说之前高青松的话她还能勉强听懂的话现在关于那位上议员大人的身份还有后面高青松说的那些谜语她就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高青松欣赏着她这罕见的震惊反应,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十年前,那场关于克隆生命的秘密禁忌实验;十年后,一个被完美保存下来的‘灵魂样本’,而且她们现在也应该已经融合成功了……” “那个叫夏晴的女孩,哦,不!现在可以说是‘心核之泪’的载体现在已经被控制了,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将她变为浮士德的能源。” 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 β的声音在微微颤抖,这一刻就连她的心中也想到了一个答案。 “我的那位好同事,我找了他那么多年,没有想到最后发现他竟然就在我的身边。” 高青松长长叹出一口气,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这位位高权重的部长大人心中到底在想写什么。 β的心底越来越沉,她发现了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自己似乎已经离真相越来越近,而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往往同时也是她距离危险更近的时候。 不行! 得赶紧离开这里! 也就是在她想明白的这一瞬间,高青松没有给她继续深想的机会。 “好了,β。” 他温和地打断了她越来越混乱的思绪,“有些答案,知道得太早,对你没有好处。”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与β之间那本就不到两米的距离。 “你只需要记住,棋子,永远无法理解棋手的全盘谋划。更无法想象,棋手为了赢得最终的胜利,可以在棋盘上,乃至棋盘之外,做出怎样的交换与舍弃。” 他的目光落在β那张精致的脸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充满了那种研究者看待即将完成关键步骤的实验体的期待。 “而现在,我亲爱的β,你已经完成了我赋予你的绝大部分‘使命’。” β猛地抬头,猩红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一种比刚才猜测上议员身份时更加直接的死亡预感,出现在她的心底。 第392章 计划提前 “使……命?” 她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是的。” 高青松微微颔首,“‘浮士德’需要的海量战斗数据与超凡模型,在你的辅助操作下,已经基本采集并录入完毕。天狼和魅影留下的‘痕迹’也清理得相当干净。” 他说话的同时,右手已经看似随意地抬了起来,就像一位绅士想要轻轻拂去女伴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而,就是这轻飘飘的抬手动作,却让β全身每都发出了警报! 危险!危险!危险!!! 逃!立刻!马上! 她的意识在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但,一切都太迟了。 高青松那只手已经轻轻地按在了β那件华丽黑色洛丽塔裙装左胸的位置。 “噗。” 一声沉闷的仿佛熟透浆果在掌心被悄然捏破的声音响起。 β娇小的身躯猛地一颤,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道的精致人偶。 那双猩红眼眸骤然瞪大到极限,瞳孔深处倒映着高青松那张近在咫尺、依旧挂着儒雅浅笑的脸。 震惊、茫然、困惑……以及,一股迅速弥漫开来的、彻骨的冰冷与绝望。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低下头。 视线中,高青松的手腕,已经齐根没入了她的胸腔。 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没有骨骼碎裂的声响,甚至连她裙装上的蕾丝都没有被扯破。 那只手仿佛化作了无形的阴影,直接“握”住了她体内最核心的那一团光与热。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径力量连同着她的心脏一起被一点点抽离自己的身体。 “高……青……松……” 她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为什么……?”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用尽了她残存意识的所有力量。 “为什么?” 高青松微微偏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眼神却冰冷得如同在解剖台上观察切片。 “β,我说过了,你的‘用处’,已经没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数据采集完毕,一切和我相关的痕迹都清理干净。” 他的手腕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β的身体随之剧烈地抽搐起来。 “一个准半神级别的‘完美人偶’……” 高青松微微凑近,几乎是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她冰冷的耳廓上,话语内容却无比寒冷。 “你的‘精粹核心’与‘灵魂源质’,是眼下我能找到的、启动‘浮士德’下一阶段推演最合适的‘燃料’。” 他稍稍退开一点,欣赏着β眼中那最后一点猩红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黯淡的过程。 “看,这就是棋子最终的、也是最好的归宿。” 他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残酷,而在他最后那个词落下的瞬间。 β那双猩红眼眸,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 空洞。 死寂。 如同两颗最精致的红色玻璃珠。 她娇小的身躯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软软地向前倾倒,华丽的黑色裙摆如同折翼的蝴蝶般散开。 高青松从容地抽回手。 他的手上没有沾染丝毫血迹。 但在他的掌心上方,悬浮着一团被奇异暗红色力量牢牢禁锢的灵魂源质。 他优雅地转身,径直走向那台名为“浮士德”的庞然巨物。在一个闪烁着幽蓝符文的特殊接口前停下,将手中那团蕴含着β所有精华的灵魂源质,轻轻按了上去。 “嗡——!!!” 整个地下密室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浮士德”机体表面那些如同血管般蠕动的暗红纹路骤然光芒大盛,疯狂地朝着核心光团涌入的位置汇聚! 所有的屏幕瞬间被暴涨的数据洪流淹没!仪器内部传来低沉而兴奋的轰鸣,仿佛一头饥饿的巨兽终于被美味的血腥气激发出了血性! 冰冷而妖异的暗红光芒,将高青松儒雅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嘴角那抹温和的笑容,在这样诡异的光线下,被拉扯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密室内重归死寂。只剩下“浮士德”贪婪“进食”与疯狂运转的嗡鸣。 …… 京都,另一处不可知之地。 这里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甚至没有明确的地板边界。 空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置身其中,如同漂浮在永恒黄昏与深沉黑夜的交界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气味——陈旧羊皮纸卷边缘泛黄的霉味,干枯玫瑰花瓣碾碎后残留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芬芳,还有某种类似古老寺庙中冷冽檀香。 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诡异氛围。 在这片灰暗空间的中心,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静静伫立。 白发红瞳的阿尔法微微垂首说道: “大人,监测到‘浮士德’的模型核心灵能读数出现异常激增。它应该是已经被提前启动了。” 说到这里她略微停顿了一下,猩红的瞳孔中有那么一瞬闪过了一丝悲哀的情绪,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β’确认死亡。高青松……杀了她。” 在阿尔法身前不远处,那片最为浓郁的的阴影中,一道人影开始缓缓凝聚。 阴影相互纠缠、堆叠,最终勾勒出一道全身笼罩在宽大得有些过分的黑袍中的人影。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黑袍的兜帽深处传来。 “我的这位老学长啊……” 黑袍人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沙哑质感,“即便是在当年研究院的实验室里,他也从来不是个会安分等待实验结果的人。” 他的语气里没有明显的愤怒或其他情绪,反倒是更像是在回忆着自己的过去。 “他总能‘看’到计划书之外的东西。那些被我们视为误差、干扰、甚至危险的‘变量’,在他眼中,却成了最诱人的‘可能性’。” “然后……他就会像着了魔一样扑上去,不计代价,不顾后果,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哪怕会拉上整个项目、甚至身边的人一起陪葬。” 黑袍人影似乎微微摇了摇头,宽大的兜帽随之轻轻晃动。 “这么多年了,本以为时光能让他有所收敛……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他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是某种近乎亢奋的复杂情绪。 这情绪被阿尔法敏锐地捕捉到,让她猩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解。 “看来他已经将下一个目标,锁定在我的小女儿身上了。‘心核之泪’……纯净的起源之石载体,确实是启动并维持‘浮士德’那种怪物高强度运行的‘能源’。” “阿尔法。” 他再次开口,呼唤侍立的白发女子。 “在,大人。” 阿尔法立刻收敛所有思绪,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至极。 “计划,该提前了。” 第393章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黑衣人影顿了顿,然后吩咐道: “以我的名义,向议会最高评议会提交申请,调用禁器——‘禁断方舟’的临时使用权。” “申请理由就写‘上议员高青松提前控造物‘浮士德’可能引发的高维能量污染风险,需动用最高规格抑制与收容手段。’” “那些躲在帷幕后面的老家伙们,虽然一个个惜命如金,但更害怕他们精心维护了数百年的‘秩序框架’与‘力量平衡’被动摇。这个理由,足够让他们批准了。” “是,大人。” 阿尔法毫无迟疑地应下。 “还有,你也去做准备。这一次……我们没有试探和失败的余地。高青松已经扯掉了最后一块遮羞布,接下来,就是最后最直接的碰撞。” 阿尔法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锐光一闪: “明白。我会严密监控高青松的一切动向。不过大人……” 她罕见地流露出些许迟疑,“沈烬,以及他身边的十二宫成员,他们的存在始终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是否需要……” “沈烬……” 黑袍人缓缓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的复杂程度达到了顶峰,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和矛盾集合体。 “他确实是最大的‘变数’。” 他随即话锋一转,“但眼下,他并非我们首要的‘障碍’,甚至……未必是‘敌人’。” “有人,在他身上投下了重注。在那些落子之人明确掀开底牌之前,我们最好的选择,是观察,而非介入。” “是。” 阿尔法立刻收敛了所有疑问。 对于黑袍人的判断,她从不质疑,只会执行。 她恭敬地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步步向后退去,雪白的长发和裙摆渐渐消失在这片灰暗的空间之中。 寂静重新笼罩了整个空间。 只有那陈旧香气与空气中越来越紧绷的暗流,预示着风暴即将来临。 私人艺术展馆,后院。 洗手间的门被从里面轻轻拉开,发出一声老旧合页特有的、细微的“吱呀”声。 沈烬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此刻,这种刻意的平稳,反而透出一种竭力压抑着什么的挣扎。 他的脸色比进去之前更加骇人——那不是失血的苍白,而是一种接近尸体的、带着隐隐青灰的惨白。 他的嘴唇紧抿,毫无血色,甚至有些干裂。 额前几缕黑色的碎发被水打湿,凌乱地贴在冰凉的皮肤上。 身上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长款风衣,此刻有着大片的的污渍浸透了前襟和袖口。 浓郁的血腥味正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刚刚完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在他身后,洗手间虚掩的门内,隐约传来抽水马桶最后一次强劲的轰鸣与冲刷水流声。那声音将天狼的残渣卷入城市地下深处。 他没有选择吞噬天狼那身精纯的十二阶半神能量,拥有贪婪原罪的他其实可以将这位半神最后的价值榨干到一丝一毫都不剩下,他也没有尝试拷问任情报。 他只是进行了一次纯粹的虐杀。 为了一个早已倒死去、连墓碑都没有的朋友。也为了一个亏欠的承诺。 “……枫君,你的债,我收回来了。” 一句呢喃消散在他身后混合着水汽与血腥的空气里。 沈烬没有立刻走向展厅,而是在洗手间门口的阴影里站定。 而就在不远处的展厅中央,光线明亮温暖,气氛截然不同。 焚岳盘腿坐在一块铺开的深色波斯风格地毯上,面前散落着几个空了的能量饮料罐和拆开的高热量食品包装袋。 他脸上那种大战后的透支性苍白已经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亢奋的红润。 那头耀眼的金发显然被精心打理过,恢复了往常那种看似随意、实则每一缕都散发着明星光环的张扬造型。 此刻,他正眉飞色舞,手臂挥舞着夸张的动作,对着坐在对面的夏晴,讲述着某个片场的趣事。 “——所以我就跟那个老顽固导演说,嘿!老兄!你不能要求我在零下二十度的西伯利亚外景地,跳进那个据说冻死过熊的冰湖里, 捞完剧本里那见鬼的‘远古钥匙’之后,爬上来头发还保持着我代言洗发水广告里的飘逸造型! 这不符合物理学!也不符合我的美学!” 他模仿着导演吹胡子瞪眼的表情,惟妙惟肖。 “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金色的瞳孔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 夏晴抱膝坐在一个柔软的天鹅绒靠垫上,身上松松地裹着一条玥瑶找来的米白色羊绒披肩。 她脸上的苍白被一层淡淡的、健康的红晕取代,那双栗色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盛满了被故事吸引的好奇和轻松的笑意。 少女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那笑容仿佛暂时洗刷了连日来笼罩在她心头的阴霾、恐惧,以及身体里那些陌生而沉重的“融合”后遗症。 一束阳光恰好从展厅高处的天窗斜射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她带笑的侧脸上。 “他第二天真给我找来个临时助理!” 焚岳一拍大腿,大笑起来。 “他据说还是元素系的神径共鸣者,能力是‘局部环境微气候调控’!” “哈哈哈!就为了给我吹干头发和保持脸部不上冻!那哥们儿后来成了我剧组御用的暖风机,工资比场务都高!” 夏晴被他的夸张和结局逗得“噗嗤”笑出声,她的肩膀轻轻抖动,眼睛亮晶晶的,追问道:“后来呢?那条戏过了吗?” “过了!必须一遍过!本天王出马,还能有ng的戏份?” 焚岳得意地扬起下巴,一副“天下无敌”的臭屁模样,但随即又戏剧性地垮下脸,龇牙咧嘴说道: “就是拍完那一条,我窝在保姆车里裹着三床电热毯,假装抱着热水袋哆嗦了整整一天!” “吓得我经纪人差点直接叫救护车把我送去医院挂水……啧,当然那是我装的,不过哥的演技一直在线。” 沈烬就站在洗手间门口的阴影与展厅明亮光线的交界处静静看着眼前和谐的一幕。 他像一个浑身散发着死亡与冰冷气息的幽灵,与眼前这幅充满了鲜活生命力和轻松笑声的画面格格不入。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黑色的身影几乎融进身后的昏暗。 冰蓝色的眼眸沉默地注视着地毯中央那个笑容明媚的少女,注视着她眼中闪烁的的轻松与好奇,注视着焚岳用他那充满感染力的方式,带给她属于普通女孩的快乐。 这样的生活或许才是她一直想要的。 沈烬的双手微微有些用力地攥紧,他没有上前,没有出声。 只是这样看着。 在那张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向来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决心随着少女的笑声渐渐坚定了下来。 第394章 两个世界的人 展厅之中时不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焚岳是谁? 是站在世界娱乐与时尚金字塔尖的超级巨星,他的日常充斥着闪光灯、红毯、顶级秀场和全球粉丝的疯狂呐喊。 他谈论的是好莱坞导演的怪癖、巴黎时装周的幕后、最新 vr 电影的沉浸式拍摄技术…… 而夏晴之前也在首尔新都艺术学院求学的普通艺术生。 曾经她的世界由线条、色彩、音符和青春期的淡淡烦恼构成,纯粹而美好。 此刻,在这间充满艺术气息的临时避难所里,他们跨越了身份与危机的鸿沟,找到了奇妙的共同语言。 他们的对话充满了对“美”的不同见解碰撞出的火花,更洋溢着一种沈烬几乎已经遗忘的、属于“正常世界”的鲜活生命力。 有那么一个瞬间,沈烬的心底有一种近乎陌生的冲动。 他想……走过去。 不是以“十二宫”双鱼宫主的身份,不是以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手身份。 但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就被体内骤然加剧的剧痛无情地碾碎。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被沈烬死死锁在喉咙里。 他的额角瞬间沁出更多冷汗,随后沿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四重原罪的诅咒因为之前与史密斯搏命被再次彻底引爆! 此刻这份痛苦正像亿万只饥饿的毒虫,在他灵魂最脆弱处疯狂啃噬。 他能“感觉”到,那诅咒如同附骨之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侵蚀着他生命。 我剩下的时间……恐怕连半个月都不到了…… 沈烬在心中苦涩地一笑。 他站在光影交界的角落,看着那个在阳光下明媚生动的少女,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勾起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还真是……痴心妄想呢。 他和她,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一个是行走在无尽黑夜、背负着罪与罚的深渊行者;一个是本该活在阳光之下、被美好与善意滋养的纯洁之花。 等到最后那次时空之门的尝试之后……无论成败,都该让大宫主出手,将她与那枚带来无尽麻烦的“心核之泪”安全分离。 然后,送她离开,离开这个充斥着阴谋、杀戮和绝望的黑暗世界。 她应该回到她的阳光下,回到那种有烦恼也有欢笑、平凡却安宁的生活里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困在危险的漩涡中心,脸上偶尔露出的笑容都成了需要珍惜的奢侈品。 沈烬的目光最后掠过夏晴带笑的侧脸,在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一闪而逝。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不该有的波澜,所有软弱的念头,所有多余的情绪,重新压心的最底层。 随后他缓缓迈开了脚步。 漆黑的身影向着后方光线更加昏暗的走廊退去。 他的风衣下摆拂过地面,留下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痕迹,这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就像是一个无法抹去的、属于黑暗的印记。 然而,也许是那停留了稍久的目光引起了少女的感应。 正被焚岳一个夸张的模仿逗得掩嘴轻笑的夏晴,笑声忽然毫无征兆地顿住。 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下意识地朝着沈烬刚才伫立的方向转过头。 但她只来得及捕捉到那个黑色背影,最后消失在走廊更深的幽暗里。 那是沈烬吗? 他怎么了? 那些血是谁的? 这次他又要一个人去哪里? 无数个问题瞬间涌上喉咙,让夏晴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喊出那个名字。 但声音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也许是想到他之前眼神中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疏离,也许是少女某种敏锐的直觉,让她感觉到了那道背影上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孤独。 最终,她只是目送那道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转角的阴影之中。 就在这时—— “咔嚓。” 展厅入口处,那扇厚重隔音门传来轻微的开启声,打破了因夏晴愣神而略显凝滞的空气。 是玥瑶回来了。 不过这一次她并非独自一人。 在她身后,跟着两个让夏晴瞬间惊喜的身影—— 穿着便于行动的浅灰色运动套装、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的王颖。 以及跟在她旁边,虽然也尽力想保持镇定,但却是不停地打量着这个充满艺术品的“秘密基地”的袁世瑾。 “小晴——!” 王颖的视线几乎在进门的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坐在地毯上的夏晴。 当确认真的是好友的时候,一向坚强的王颖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在夏晴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就一把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太好了!你真的在这里!你没事!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在城南的时候她和袁世瑾可是看见过史密斯和沈烬大打出手的片段,那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好友原来一直以来都面对着这种怪物的觊觎。 虽然她对沈烬也很有信心,但要说真的对夏晴没有担心是不可能的。 王颖的声音带着哽咽,手臂用力到让夏晴都有些呼吸不畅,但那真实的体温和熟悉的嗓音,却让夏晴的心瞬间被巨大的暖流淹没。 “小颖?!你怎么来了?” 夏晴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有些懵,但随即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般在心头炸开。 她也用力回抱住好友,“你怎么会找到这里?你们没事?没被九龙的人为难吗?” “说来话长!多亏了射……多亏了玥瑶姐!” 王颖松开她一些,双手却还抓着她的胳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确定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擦了擦眼角。 “我和袁世瑾差点就被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半神押走了,是玥瑶姐突然出现,把我们带出来的!” 这时,袁世瑾也终于从震惊与兴奋中稍稍回神。 只不过他倒是没有和夏晴她们这样搂搂抱抱在一起。 他的目光一直都在焚岳的身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差点就条件反射地尖叫出声。 他这副样子就连焚岳都觉得身上有些发毛,以前在某些他的狂热粉丝的身上他似乎也见到过差不多一样的神态。 还好江都袁大少最后的矜持让他硬生生把冲到喉咙的惊呼咽了回去,转而试图摆出一副“我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的淡定姿态抬手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 只是他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咳,贾斯丁先生,” 袁世瑾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有磁性,随后就伸出手,“久仰大名,真是……幸会。” “您的上一张专辑《agian2》,我循环了至少一百遍!” “特别是那首《ade a an》的编曲和您最后那段撕裂式高音,简直绝了!我敢说,那是今年……不,是近五年来最燃、最完美的战斗bg!没有之一!” 第395章 唯有沉默 焚岳也是一愣,显然没料到在这里会突然冒出一个自己的狂热……哦不,是“很有品味”的粉丝。 但作为顶级巨星的职业素养让他瞬间进入状态,脸上绽放出比展厅灯光还要耀眼的标志性魅力笑容,伸手与袁世瑾握了握。 “哦?这位朋友……” 他打量了一下袁世瑾的衣着和气质,“很有眼光嘛!看来也是同道中人?《ade a an》那首歌,我确实花了很多心思。” “融合了古典交响的宏大叙事和现代电子核的爆裂冲击,想要表达一种于绝境中涅盘重生的力量感……” 一个是见惯了追捧但依然享受专业赞誉的国际巨星,一个是家境优渥、对潮流前沿了如指掌的纨绔大少。 两人迅速就找到了共同频道,从音乐编曲聊到限量版球鞋,从某部小众科幻片的特效谈到最新款的悬浮超跑概念车……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而……奇妙。 王颖则趁机拉着夏晴,走到展厅一侧相对安静的休息区,在两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两个久别重逢的女孩脑袋凑在一起,压低声音,急切地、絮絮叨叨地交换着分开后各自的惊险经历、担忧害怕,以及此刻重逢的庆幸与后怕。 少女间的私语、偶尔泄露的轻笑声、以及紧紧握在一起的手,让这个充满艺术品的空间,也沾染上了珍贵的、属于青春的鲜活气息。 玥瑶关好门,转身看着展厅内这突然变得“热闹”甚至有些“荒唐”的景象。 一边是巨星与富少的高端潮流探讨会,一边是闺蜜重逢的温情私语角。 她那总是清冷如霜的绝美面容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这一刻,在这间临时避难的艺术展厅里,危机似乎暂时远离,所有人的疲惫得以稍缓,久违的、属于“普通人”的轻松与生气悄然弥漫开来。 然而,这抹浅浅的笑意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金红色的眼眸敏锐地捕捉到了地毯边缘那几点新鲜的、尚未清理的暗红痕迹。 玥瑶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血是谁的? 沈烬呢? 她没有惊动正在热聊的焚岳和袁世瑾,也没有打扰窃窃私语的夏晴和王颖。 只是朝着沈烬身影消失的那条昏暗走廊,快步走去。 而在走廊的尽头,光线彻底断绝。 沈烬背靠着水泥墙面,身体沿着墙壁缓缓滑落,最终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咔嚓……咔嚓嚓……” 一阵极其细微的碎裂声,从他身体内部不断传来,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清晰得可怕。 借着远处展厅门缝透出的极其微弱的光,可以看见在他那苍白的皮肤之下,原本只是若隐若现的的暗金色裂纹,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种邪恶而狂暴的生命力。 它们如同拥有了自我意识的活物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四周蔓延、分叉! 每一条新绽开的裂纹边缘,都闪烁着不祥的暗金色微光,那是一种冰冷、傲慢的暴戾气息。 暗金光芒每一次窜动,都伴随着一阵深入骨髓的尖锐痛楚! 沈烬的额角和脖颈处,淡青色的血管和筋络不受控制地微微隆起。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黑色的额发和内里的衣物,带来一阵黏腻冰冷的触感。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被他强行控制在一种极其微弱而平稳的频率。 他需要时间集中全部的心神来压制这新一轮的诅咒反噬。 同时,他勉强分出一缕心神,沉入自己的意识海深处。 在那里,一片被无数由灰白灵魂之力构筑的冰冷锁链牢牢禁锢的角落。 一道窈窕、美艳,却浑身散发着冰寒怨气的黑色倩影正环抱着双臂,那对猩红的眼眸如同两滴凝固的鲜血,隔着无形的壁垒,冷冷地“注视”着沈烬意识降临的方向。 贪婪魔女,伊芙。 之前,当沈烬不顾一切,执意要去城南正面迎战史密斯时,伊芙就表达了反对。 无论她当时是出于对自身存续的考虑,还是别的什么盘算,至少,她是真的不希望沈烬去送死。 然而,沈烬却用最霸道的方式回应了她——将她这道精神体封印、禁锢在了意识海这个偏僻的角落,切断了她与外界的几乎一切联系。 直到此刻,原罪诅咒反噬达到顶峰,沈烬需要全力以赴应对,才主动解开了这道封印。 精神枷锁松开的瞬间,伊芙的精神体立刻获得了“自由”。 然而,随之而来的,并非解脱的轻松,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这位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的魔女。 “沈!烬!” 伊芙的声音直接在沈烬的意识中炸响,那声音蕴含的情绪复杂到难以分辨。 是愤怒于被他禁锢? 是怨恨他的不顾死活? 还是……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绝对力量压制后的惊惧与不甘? “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啊!” 沈烬没有理会她。 将她放出来,仅仅是因为需要调动全部精神力去抵御诅咒浪潮,无暇分心维持那道封印。 在他此刻被痛苦占据的思绪里,伊芙的情绪?不重要。 她的感受?更不重要。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言语的斥责或力量的压制,更让伊芙感到愤怒和屈辱。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沈烬之间,是一种相对微妙而平等的“共生”或“合作”关系。 她需要沈烬这个特殊的载体来维系与【七宗罪】的联系,并在现世活动;沈烬也需要借助她的力量、知识和特殊能力。 他们互相制约,也互相利用。 但这一次沈烬无情的封印,就像一盆混杂着冰碴的冷水,狠狠浇醒了她! 平等?合作?笑话!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拥有彻底压制、甚至封印她的能力!他只是以前没有这么做,或者,没有必要这么做。 这种认知带来的危机感,远比单纯的愤怒更让她警惕。 这意味着,她在沈烬心中的“价值”和“定位”,可能远远低于自己的预估。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挑衅、讨价还价的“合作伙伴”,而是一个随时可以被关闭、被禁言、甚至被……处理的“附属品”。 此刻,重获“自由”的伊芙,猩红的眼眸中最初的愤怒和哀怨迅速被一种更深的冰冷与理智取代。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用那种慵懒妖娆中带着讥诮的语气说话。 她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血红的眼眸与沈烬那因为痛苦而显得有些涣散的主意识“对视”着。 沉默。 意识海内,是伊芙冰冷如刀的沉默。 意识海外,走廊黑暗中,是沈烬忍受剧痛的、压抑的沉默。 内外交织,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沈烬没有解释为什么突然解开封印,他甚至没有传递出任何清晰的意念,只是将她“放”在那里,继续对抗着自己的痛苦。 这种无声的漠视,如同最锋利的锉刀,一点点磨蚀着伊芙心中那份属于古老魔女的骄傲,也让那股寒意,在她精神体的核心,越积越厚。 第396章 遥不可及的自由 时间,在这痛苦的忍耐与冰冷的对峙中,被拉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每一秒,沈烬体表的裂纹都在细微地蔓延,暗金光芒闪烁不定。 每一秒,伊芙周身的寒意就凝结一分。 终于—— 还是伊芙先打破了这片几乎要凝固的沉默。 “怎么?我们无敌的‘双鱼宫主’大人,终于舍得把你卑微的‘囚徒’放出来,让她呼吸一下你这充满痛苦和死亡气息的‘自由空气’了?” “还是说,看着一个可怜美人的灵魂,被困在你意识的角落无力挣扎,能给你带来某种扭曲的愉悦感?嗯?” 面对这充满酸涩和挑衅意味的话语,沈烬依旧没有回应。 他靠着墙,头颅微微后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下翻涌到喉咙口的腥甜。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依旧空洞地望着黑暗,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额角不断沁出的冷汗,暴露着他正在承受着何等可怕的折磨。 “说话!沈烬!” 伊芙的声音陡然拔高,在他的意识海中掀起一阵精神涟漪,“你哑巴了吗?!还是被那该死的诅咒烧坏了脑子?!” “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跟一具快要散架的木偶有什么区别?!你的身体,按照这个崩坏速度,连半个月都撑不过去!” “你就打算像个懦夫一样,蹲在这个老鼠洞里,等着自己一点点烂掉、碎掉?!” 面对伊芙连珠炮般的质问和毫不掩饰的讥讽,沈烬还是不说一句话。 但他那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浑然没有感觉。 这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伊芙的眼睛。 她简直要气笑了,那笑声在她意识中回荡,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一次,她没有再停留在沈烬的意识海中。 黑色的光影一阵扭曲,下一刻就在沈烬身前不到一米远的走廊地面上,伊芙那高挑妖娆、穿着黑色繁复长裙的精神投影,清晰地凝聚出来。 尽管只是精神体,但在昏暗的光线下,她苍白的面容、猩红的唇瓣和那双燃烧着冰冷怒意的血眸,依然散发着惊人的压迫感。 她刻意挺直了腰背,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靠在墙边、显得异常狼狈和虚弱的沈烬。 “好,很好。你不说,是?那我替你说。” 伊芙的声音不再仅仅回荡在意识中,而是直接在这条黑暗的走廊里响起: “你现在的情况,你自己最清楚。最多半个月,你这具身体就会从内到外彻底崩溃,被那诅咒啃食殆尽,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她向前逼近半步,虽然只是精神投影,但那压迫感却真实无比: “地狱!是我们之前就商量好的,也是唯一有希望找到转机的地方!只有那里混乱的法则才有一线可能帮你找到延续生命的方法!” 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的急切: “现在!立刻!马上!丢掉这里所有的破事!跟我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沈烬!” “否则——” 她血红的眼眸死死锁住沈烬低垂的脸,“你就等着半个月后,变成一堆被诅咒烧尽的灰烬,或者一摊没有理智、只会在痛苦中哀嚎的烂肉!” 先前两次,无论伊芙如何质问、讽刺,沈烬都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一次,或许是体内那波最凶猛的诅咒浪潮暂时被他的意志强行压了下去,或许是伊芙最后那句话刺激到了他。 他终于有了反应。 沈烬的头,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点。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看向了近在咫尺的魔女。 但他的目光并没有真正落在她脸上,而是越过了她,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虚空。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风箱在拉动,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答应过的事……还没有做完。” 伊芙先是一愣,猩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她直接被气笑了,那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充满了荒谬与愤怒: “什么事?!有什么事能比你的命还重要?!那些该死的十二宫任务?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还是……那个女人?!”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别告诉我,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觉得那个叫夏晴的女孩,值得你用这最后仅存的一点时间去赌那扇虚无缥缈的门?!” “沈烬!你他妈给我清醒一点!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连自己都快要保不住了!” 面对伊芙的厉声质问和毫不留情的撕扯,沈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他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冷,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做完那件事之前,我不会走。” 伊芙脸上那抹混合着荒谬与愤怒的冷笑,如同退潮般一点点消失殆尽。 她那由纯粹精神力量凝聚的黑色虚影,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也更加……危险。 在那猩红的眼眸深处,一点纯粹的漆黑光芒倏地闪过。 一个冰冷而诱人的念头从伊芙的心底升起: (就是现在……) (沈烬的状态前所未有地虚弱,他的意识被诅咒的剧痛和刚刚强行压制反噬的消耗双重削弱……) (如果……如果我趁此机会,调动全部的精神力量,冲击他的意识,强行进行夺舍!)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疯狂蔓延。 夺舍沈烬,重塑肉身的过程固然麻烦且风险巨大,但只要能回到“地狱”,她就有把握延续生命。 比起现在这样,生死完全系于沈烬一人之身,随时可能随着他的崩溃而彻底消散…… 这简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赌……还是不赌?) 伊芙的精神虚影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 她那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着沈烬那苍白而疲惫的脸,衡量着他此刻的精神状态,计算着出手的成功率与失败的风险…… 她的内心,正进行着一场无声却激烈的天人交战。贪婪的本性与对“未知后果”的忌惮,在疯狂拉扯。 就在这时,沈烬再次开口。 “伊芙。” 他唤了她的名字。 “你想要……真正的自由吗?” 伊芙的黑色虚影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不是像现在这样,依附于我的意识,寄生在这具被诅咒缠绕的身体里,受制于‘七宗罪’封印的囚徒。” 沈烬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映着皮肤下窜动的暗金裂纹微光,显得异常深邃。 “离开我的身体,斩断与这诅咒的所有牵连,以你独立的意志……重新存在于这个世界。” “你……渴望这个吗?” 自由…… 真正的、完整的自由……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尘封了无数岁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伊芙心底最深的也是被她掩埋得最严实的那个角落。 那是她从【终末教判之柩】那永恒的冰冷与黑暗中第一次苏醒时,就深植于灵魂最深处、最原始的渴望! 是她穿梭于沈烬意识之海、旁观人间百态时,偶尔会刺痛她的、遥不可及的奢望! 但太远了……也太奢侈了。 自由对于普通人来说触手可及的东西,但对这位被囚禁了无数岁月的女人来说却是奢侈到她连梦中都不敢轻易去勾勒它的轮廓。 仿佛只要一想,就会提醒自己此刻的处境是何等悲哀与绝望。 第397章 在我死前,还你自由 “呵……” 良久之后,伊芙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里没有了先前的尖锐与愤怒,只剩下满满的自嘲。 “沈烬……”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给我画这么大一张饼?还是说,刚刚摸到了点‘神话级’力量的边儿,就让你膨胀到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造物主了?” 她的语气试图重新强势起来,却因为心底那被沈烬搅动的波澜而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你比谁都清楚我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一道被困在黑棺封印里的、残缺不全的灵魂!一道依附于你才能勉强维持存在的幽灵!”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宣泄的控诉: “离开这黑棺,我立刻就会像阳光下的露水一样消散得无影无踪!你说给我自由?!你是在给我选择死法吗?!” 这一次,沈烬清晰地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这位总是戴着慵懒、妖娆、刻薄面具的神秘魔女,那颗隐藏在层层伪装之下,早已被漫长囚徒岁月和绝望未来折磨得千疮百孔的、真实的“心”。 她一直用游戏人间、玩世不恭的态度来与他相处,来面对这荒谬的命运。 但此刻,在他自己也时日无多、卸下部分心防的时刻,她似乎也不想,或者无力再继续掩饰下去了。 沈烬会因“七宗罪”反噬而死,魂飞魄散。 而伊芙,在失去了沈烬这个“载体”,失去了和黑棺之间的维系,结局只会是随着封印的崩溃或沈烬的死亡,一同彻底湮灭于虚无。 他们其实是绑在同一根朽木上、飘向瀑布深渊的囚徒。 然而,沈烬接下来的话语,却让她所有试图筑起的心理防线和尖刻讥讽瞬间土崩瓦解。 “如果……” “我将‘七宗罪’的封印,全部解开呢?” 伊芙本来已经准备好的话全部都噎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如果我将那承载了所有诅咒、也束缚着你的‘终末教判之柩’,彻底打开呢?” 沈烬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伊芙那微微失神的猩红瞳孔,一字一句说道: “当这件超级咒具的封印彻底解除,原罪的力量完全释放,秩序崩坏,规则重塑……在那片由最纯粹罪孽引发的、万物尽灭又重生的混乱中……” “会不会存在那么一丝缝隙,让你得以挣脱黑棺的枷锁,抓住生机?” 死寂。 绝对的死寂瞬间淹没了这条昏暗的走廊,也淹没了伊芙所有的思维。 她血红的眼眸瞪大到极致,里面倒映着沈烬平静无波却苍白如纸的脸。 震惊、骇然、不解、荒谬……无数情绪在她眼中交织。 而在那情绪风暴的最深处,一点被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几乎连她自己都以为早已熄灭的名为“希望”的微弱火种,正开始不受控制地试图燃烧起来! 全部解开七宗罪封印?!彻底打开黑棺?!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那意味着沈烬将会被一个失落时代积累的、最深沉最暴戾的“原罪”洪流彻底吞没! 他的身体、灵魂、意志,都将被那无尽的罪孽与混乱同化! 他会变成某种行走在无法形容的灾难源头的恶魔,或者更可能的是在那超越想象的力量冲击下,直接形神俱灭,万劫不复! 但同时…… 封印的彻底解除,也意味着那些束缚她、禁锢她、将她与这黑棺和沈烬牢牢捆绑在一起的所有枷锁、所有契约都将彻底断裂! 在那片由纯粹原罪引发的“混沌大爆炸”中心,在旧秩序崩溃、新规则尚未诞生的那个“奇点”瞬间…… 理论上,确实存在一线极其微渺的可能性,让她这道被封印了无数岁月的代罪之身,获得真正的“自由”! 哪怕那自由可能短暂,可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但那也是她梦寐以求的、真正的“生”的机会! 但这代价…… 是沈烬的彻底消亡,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而且照沈烬所说得那样做,最后很可能引爆一场无法预知范围和后果的“原罪灾难”! 恍惚之间,一些没有被她记起的记忆碎片开始在她的心底浮现—— 神明与恶魔于苍穹鏖战,随手掷出的雷电与风暴即令人类城邦灰飞烟灭。 恐怖的巨兽和怪物将地面肆虐得千疮百孔。 最终那些神话生物们厌倦了无休止的争斗,在人类尸骸旁签署停战协议,划分疆土。 渺小人类匍匐在地,颤抖着向胜利者献上最后的贡品…… 那似乎是她真正所处的时代。 但是,这个男人,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真的……会为了“给我自由”这样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去做这种等同于自我毁灭、还可能拉上无数垫背的疯狂之举吗?!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伊芙的黑色虚影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那是极致的震惊以及对沈烬动机的深深怀疑与不解。 她看着眼前这个靠在墙上、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架的男人。 这个总是沉默寡言,行走在刀锋与黑暗之中的男人。 此刻,却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如此……惊世骇俗、近乎自我献祭般的疯狂计划。 为了她? 不,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她。 伊芙还没有自恋到那种程度。 从这段时间的相处和观察,她能感觉到,真正能让这个心如铁石的男人有所波动的,或许只有他那位姐姐沈渔。而那个叫夏晴的女孩,或许勉强也能算半个。 “你……是认真的?” “嗯。” 沈烬的回答依旧只有一个字。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走廊里只有沈烬微弱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展厅隐约传来的几乎听不见的模糊谈笑。 最终,伊芙那颤抖的黑色虚影,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如果……”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散去的幽魂叹息。 “真有那么一刻。如果……你真的打开了那扇门。” “那么,” 她抬起头,血红的眼眸中,所有复杂的情绪缓缓沉淀,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坦然,“我会抓住那一线生机。我会……竭尽全力追寻自由。” 沈烬似乎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松了口气。 尽管他那张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一直紧绷的肩膀线条,似乎稍稍松弛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那就……” 他缓缓说道,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低沉。 “说好了。” “在我死前……我会尽我所能,还你自由。”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终于不再只是虚望着前方,而是真正地投向了近在咫尺的女人。 冰蓝色的眼眸与血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静静对视。 没有一点温情,只有一种仿佛穿透了彼此所有伪装与防备的……坦然。 他们都在对方的眼底,看见了倒映着的两颗同样被命运反复捶打、被时光与苦难磨损得千疮百孔的……真心。 第398章 九龙联邦最高联合公告 “疯子……” 伊芙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没有了讥讽,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无力与慨叹。 “沈烬,你真的……已经无药可救了。” 她深深地、最后看了面前这个让她忌惮过、也在此刻生出一种难以言喻复杂情绪的男人一眼。 然后,黑色的虚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化作一道细微的流光重新融入了沈烬的眉心,消失在他意识海的深处。 走廊角落,重归寂静。 只剩下沈烬压抑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 他重新将头向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 “全部听见了的话……就出来。” 在他说完之后又是几秒的沉寂。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侧缓缓传来。 玥瑶的身影,一步步走入这片昏暗光线勉强能照见的边缘地带。 她绝美的脸上,此刻没有了平日惯有的那种清冷和从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凝重。 她那双金红色的眼眸如同两盏燃烧的灯火,深深地看着靠在墙边形容枯槁的男人。 她的目光先是在沈烬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转向他。 玥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个女人……就是寄宿在你意识里的‘存在’?我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力量和你体内的诅咒同源。她是‘七宗罪’的一部分?” 沈烬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她不是‘罪’本身……只是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可怜人。”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沈烬才再次开口: “玥瑶……”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软弱。 “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玥瑶的心,猛地一沉。 “接下来……如果,我做出一些很过激,甚至……很疯狂的事情……” 沈烬缓缓转过头,对上了玥瑶的目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锋利与冰寒,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希望你……到时候,不要来阻止我。” 他的话语很平淡,没有解释,没有理由,甚至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 但正是这种平淡,这种罕见的“请求”姿态,让玥瑶的心沉甸甸地向下坠去。 在她的印象里,沈烬永远是那个冷酷、果决的、沿着自己认定的道路沉默前行的男人。 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被人理解。谁挡了他的路,他就清除谁;他认定的目标,哪怕遍体鳞伤、与世界为敌,也会沉默地走下去。 他像一把最锋利的刀,也像一座最孤高的冰山。 但现在…… 玥瑶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把刀,正在从内部崩出裂痕;这座冰山,正在温暖的阳光下,流露出消融的疲惫与……深深的孤独。 他累了。 不只是身体被诅咒侵蚀到了极限。 那颗一直被他用钢铁般意志冰封、武装的心……似乎也快要到达承受的极限了。 玥瑶静静地站在那里,她没有回答沈烬,而沈烬也没有想过要得到玥瑶的答案。 沈烬重新垂下眼帘,他靠在墙上,仿佛睡着了,又仿佛只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走廊里,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 时间,在一种表面看似恢复秩序、内里却暗流奔涌的诡异平衡中,不紧不慢地滑过了几天。 对于京都的千万普通民众而言,城南那片曾让天地变色的恐怖战场,已经被官方盖上了“神径恐怖组织引发的特大恶性安全事故”的标签。 新闻里,专家们用沉稳的语调分析着“异常能量泄漏”和“先进武器失控”的可能性。 屏幕上,滚动播放着井然有序的灾后清理画面、感人肺腑的互助故事,以及各级部门“加强防范、确保安全”的郑重承诺。 普通人的恐慌在官方强势的舆论引导和实实在在的重建工作中逐渐淡化,最终沉淀为这座城市集体记忆里一道正在缓慢结痂的伤疤。 生活总要继续。 城南的电力再短短恢复了,夜晚的霓虹重新点亮伤痕累累的街区; 废墟上,大型机械的轰鸣取代了爆炸的余响; 便利店重新开业,上班族挤上地铁,学生们回到课堂,烟火气重新在街角巷尾弥漫开来。 伤痛被忙碌掩盖,恐惧被日常冲淡,仿佛那场噩梦般的夜晚,真的正在渐渐远去。 然而,在普通人安居乐业的“水面”之下,在阳光照耀不到的深海,真正的惊涛骇浪才刚刚开始积蓄力量,准备掀起第一波足以撕裂一切的致命狂潮! 九龙联邦,这头雄踞东方沉睡已久的古老巨龙,在被彻底触怒后终于发出了震动世界的咆哮! 一份措辞强硬的联合公告,通过特殊国际频道投送至全球每一个拥有足够分量和情报网络的隐秘势力、古老家族、大型组织的核心桌前! 公告内容没有丝毫外交辞令的委婉,字里行间充斥着刀剑出鞘般的杀伐之气: 【九龙联邦最高联合公告】 “经联邦最高议会、军部总参、影棋卫总部三方联合调查组,动用一切必要手段,现已完成对日前发生于京都之恶性超凡袭击事件的全面、彻底之调查取证工作。”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现已确认此次造成京都重大伤亡与毁灭性破坏之事件,系由境外非法神径组织‘生命炼成学派’、‘魔女圣教’及‘十二宫’,三方的极端恶劣之恐怖袭击!” “上述三方组织,公然践踏《国际超凡事务基本公约》及人类文明道德底线,为达成其不可告人之阴暗目的,悍然于我国首都、千万平民聚集之心脏地带,发动灭绝人性之袭击!” “其行径严重危害我国主权、领土完整与公民生命财产安全,对我国社会秩序与国际和平构成极其严重之威胁,性质之恶劣,实乃人神共愤!” “鉴于此,九龙联邦最高权力机构现一致决议,并郑重宣告世界——” “自即日起,九龙联邦正式对‘生命炼成学派’、‘魔女圣教’、‘十二宫’三方组织,及其所有正式成员、外围人员和关联势力的名下资产,处于‘全面敌对状态’!” “凡上述组织之成员,未经联邦特别许可,擅自踏入我九龙联邦领土、领海、领空一步者,不论身份、不论缘由,即视为对九龙联邦之直接宣战行为。” “授权各地驻军、执法机构及所有授权单位——‘格杀勿论’!” “凡任何国家、组织、团体或个人,以任何形式为上述三方组织提供支持、庇护、情报、物资、通道或其他便利者,均以‘同谋罪’论处,九龙联邦必将追究其连带责任,不惜一切代价!” “联邦保留采取一切政治、经济、军事及超凡手段,在全球范围内,彻底追究其罪责、扞卫我国公民权益与世界和平之神圣权力!” “勿谓言之不预也!” ——九龙联邦最高议会、军部总参、影棋卫总部 · 联合签署 第399章 当真相浮出水面之后 公开宣战! 这不是和以往暗地里的摩擦、边境的冲突、或是情报界的暗战。 这是一国政府,一个拥有古老传承、庞大资源、强悍军队和无数顶尖超凡者的世界级强国,以国家机器的最高名义,对三个同样底蕴深厚的超大型地下神径组织,发出的全面战争宣言! 这份公告如同一场席卷全球隐秘世界的超级地震,引发的震动远超任何一次局部冲突! 无论是蜷缩在各大洲阴影里的小型神径结社,还是盘踞一方、自认土皇帝的霸主,亦或是那些传承久远的古老势力和隐秘家族…… 他们全都被九龙联邦这份前所未有的强硬宣战通告,震得目瞪口呆。 但被公开宣战的三大组织的反应却出奇地“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诡异的“默契”。 生命炼成学派保持了其一贯的缄默风格,没有任何公开声明。 只是其遍布全球的诸多半公开“学术交流站”中,位于九龙联邦及周边国家的站点,几乎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只留下空荡荡的建筑和销毁痕迹。 整个学派的活动频率陡然降至冰点,防御等级却悄无声息地提升到了最高级别的“战争”状态,如同一个将坚硬甲壳对准外界的史前巨龟。 魔女圣教那位神秘莫测的当代“圣座”,则向外界传递了一句充满宗教隐喻的箴言: “光明终将驱散一切阴霾,背负罪孽者,其魂灵自当归于永恒的寂静尘土。” 这位圣座一贯都是这种谜语人风格,世界上其他的神径组织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十二宫。 明眼人都知道在这则宣战公告之中十二宫才是重头,毕竟前段时间沈烬晋升神话支柱的事情可是将十二宫推上了风口浪尖。 但现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杀手组织却是毫无动静,仿佛那则震动世界的公告与他们毫无关系。 这些杀手就好像一群真正的幽灵,彻底融入了世界的阴影之中。 无人知晓那位统御十二宫的神秘“大宫主”此刻作何想法。 但这些行走在生死边缘、以杀戮为生的顶尖杀手们,似乎根本不在乎被一个超级大国宣战。 刀尖舔血是杀手的日常,与全世界为敌?或许在这些人眼中也只是将悬赏金额提升到了“国家级”而已。 然而,三大组织这种近乎“默认”的沉寂非但没有让紧张局势缓和半分,反而让所有知晓内情、嗅觉敏锐的势力与强者,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更厚实沉重的阴云。 暴风雨来临前,海面往往平静得可怕。 而这种平静之下积蓄的能量,一旦爆发,必将石破天惊!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关于九龙的另一则重磅消息,从遥远的东海前线传回—— 持续胶着了数月之久,牵制了九龙联邦大量顶级战力与精锐军团的 “蒲牢关战役” ,终于落下了帷幕! 但这一次的结束,与十年前那场同样由墟兽作乱的“归墟浪潮”时间截然不同。 在最后一次大规模的冲击被龙骑军艰难击退后,来自无尽墟海深处的墟兽大军,在那三位墟兽王者”的统率下,竟然毫无征兆地撤离了战场。 最后只留下破损的关隘、漂浮着金属与生物残骸的浑浊海面,以及一脸茫然的龙骑守军。 没有预想中的最终决战,没有传说中那位堪比神明的“墟兽之皇”现身。 这场牵动世界目光、消耗了无数资源的战役,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加突兀,甚至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难以理解的诡异气息。 但无论如何,从军事和政治层面上看,这场人与墟兽之间的战役确实结束了。 这意味着,此前被牢牢钉在东海前线、包括数位堪称“镇国”级别的巅峰强者在内的九龙联邦最顶尖的一批战力,终于得以从那个血肉磨盘中解脱出来。 他们可以回援本土,尤其是刚刚经历重创、暗流汹涌到极点的首都——京都! 一时间,京都这座千年古都,仿佛一头从漫长沉睡中完全苏醒的巨龙,重新盘踞起它蜿蜒万里的身躯。 那股属于世界级超级强国心脏地带的历史底蕴与压迫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姿态笼罩在京都的每一寸土地上空。 高压之下,必有雷霆! 也正是在这种山雨欲来的极端态势下,影棋卫这台庞大而精密的情报杀戮机器,开动到了极限功率。 结合之前行动中截获的蛛丝马迹和对白鸢尾祭司的连夜突击审讯得到的关键线索。 一张庞大、复杂、笼罩整个京都的暗网,终于被影棋卫的分析师们从海量信息中一点点勾勒出来! 那个隐藏在京都乃至九龙联邦阴影中多年,策划了多起恶性事件、窃取了无数机密、甚至可能深度渗透了某些部门的 “千丝”组织和背后的“黑手”,其真实身份终于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前联邦军部装备与发展部实权部长! 多项涉及尖端常规武器、超凡武装应用、以及禁忌生物工程领域的国家级重大科研项目的核心负责人与评审委员! 在九龙军政两界以及学术界均以“儒雅睿智”、“眼光长远”、“极具开拓精神”而着称的标杆性人物—— 高青松! 这个调查结果被呈报上去的瞬间,即便是城府深沉的联邦最高层内部,也引发了一场不亚于地震的剧烈震动。 一位曾经身居要职、手握重权、深受国家信任与栽培的部长级高官,竟然是境内最大非法情报组织、以及京都此次惊天袭击的幕后主使之一?! 这不仅仅是背叛,更是对联邦体制与威严最赤裸裸的羞辱与践踏! 最高规格的联邦通缉令旋即以最高优先级签发,高青松的高清照片、详细体貌特征、能量波动频谱、行为习惯分析、乃至可能擅长的伪装手段…… 所有信息在极短时间内被整理成册,通过特殊网络,瞬间传递到每一个边境关卡、每一处秘密哨所、每一支机动特战队的战术终端上。 通缉等级:最高级 “s”(极度危险,优先清除)! 罪名列表长得令人触目惊心:叛国罪、危害人类安全罪、谋杀罪、窃取国家机密罪、组织领导恐怖活动罪…… 林林总总,足以让他被送上最高法庭审判席,然后死上一百次。 然而,就在这张天罗地网张开的同时,高青松本人却如同人间蒸发,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留给世界的,只有一个冰冷的通缉令和一片山雨欲来的沉重天空。 真正的对决,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序幕之后,是更深的黑暗,还是破晓的曙光,无人知晓。 第400章 九龙最后的神话传说 京都核心区,龙骑军总部大楼地下三百米。 这里不存在于任何公开图纸,甚至大部分军方高层都只闻其名。 一间代号“磐石”的绝密战略指挥室,此刻正进行着一场足以影响整个九龙联邦乃至东亚地区未来的隐秘会议。 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入口是三道厚度超过半米、由不同禁魔合金与灵魂隔断材料交错锻造的气密闸门。 空气被高效的循环系统无声地净化、更新,温度恒定在让人思维最清晰的19摄氏度。 天花板上的无影灯阵列洒下均匀而冷白的光线,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却无法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沉甸甸的凝重。 房间中央只有一张由整块“黑曜星石”打磨而成的椭圆形长桌。 长桌一侧,是以雷震上将为首的军方实权派。 三位肩扛三星的上将,两位气息深沉如海的供奉阁代表,以及数名从东海前线紧急召回、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硝烟与血腥味的特战指挥官。 他们坐姿笔挺,深蓝色的军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肩章上的将星在冷光下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 雷震坐在首位,他那张国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东海战事现在虽然已经结束,但前线将士的疲惫、装备的损耗、以及对墟兽异常撤退的深深疑虑,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在他对面,则是以陈玄礼为核心的影棋卫高层。 陈玄礼的面色比几天前好了些,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依旧清晰。 他面前摊开着数份只有最高权限才能阅览的加密电子卷宗,幽蓝色的光幕上数据流无声滚动。 其他几位影棋卫高层都在消化着情报,空气中有一种属于情报工作者特有的冷静的压抑感。 长桌两端,则是来自联邦最高议会的三位资深议员代表。 他们平均年龄超过七十岁,穿着象征身份与历史的深紫色镶金边传统礼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会议室内只有无影灯微弱的电流声,和偶尔响起的、翻阅电子文件或轻啜茶水的细微声响。 “情况相信诸位已经看过简报。” 陈玄礼的声音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抬起手,轻轻在面前的光幕上一点,一幅由线条与光点构成的京都及周边区域动态图投影在长桌中央上空。 “‘千丝’组织,及其背后的实际操控者——高青松,是此次京都系列恶性事件的直接导火索与核心推手。” “其行为、目标、以及掌握的部分技术碎片,经过交叉印证,已基本清晰。” 他的指尖在空中虚划,几个关键节点被高亮标出: “他的目的就是制造混乱,攫取特定资源或情报,测试其掌控的某些‘禁忌项目’,他是想利用并催化多方矛盾来人为制造出多场顶级神径共鸣者的战争。” 他稍微停顿,目光扫过雷震和几位议员代表凝重的脸,语气加重了几分: “但最值得我们警惕的,并非高青松本人而是他手中掌握的那个未知的超级项目。根据有限的战场数据回溯分析,该项目极有可能是一件涉及禁器与灵魂领域的‘杀戮禁器’雏形。” “影棋卫对这个未知的项目评估风险等级是最高的灭国级。” “灭国级”几个字,让在场几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议员代表,瞳孔都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就连雷震放在桌上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陈玄礼略过了对这个项目的深入讨论,直接将话题转向了更紧迫的三方威胁上: “我们当前更迫在眉睫的威胁,是联合公告中提及的三大境外组织。尤其是……” 他的目光投向投影图中,城南那片被标记为深红色的区域。 “……刚刚在京都,展示了何为‘神话支柱’级破坏力与威胁的——十二宫。” “十二宫”、“神话支柱”。 这两个词让会议室原本就接近冰点的气氛温度骤降。 “双鱼宫主,沈烬。” 一位坐在长桌远端、面容古板严肃的老议员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沉缓,却字字清晰,“还有白羊宫主和射手宫主。” “这三位‘宫主’级杀手的危险程度,在座的各位应该都已经有了最直观的认识。无需我再赘言其过往战绩与杀戮记录。” 这位老议员的目光扫过雷震和陈玄礼,最后落在投影中沈烬那模糊却散发着冰冷气息的轮廓上,特意停顿了一下: “其他两位身份不明的宫主我就先不提了,但是这位沈烬可算是我们九龙的老熟人了。” “东海蒲牢关外,他才是给予【蚀心王】最后一刀的终结者;而在京都城南,正面击溃持有超级咒具‘圣母的垂怜’的魔女圣教枢机主教,他展现出的战力……” 老人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缓缓摇了摇头,但那未没有说完的话语中的沉重与忌惮,已然弥漫开来。 在座的军方将领,尤其是从东海回来的那几位,听到“【蚀心王】”这个名字时,眼神都变得格外锐利。 那是让他们无数同袍付出惨痛代价的可怕墟兽王者,甚至连他们的老元帅夏明翰都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墟兽之王而陨落。 如果不是沈烬,夏明翰最后很有可能只是重创祂而不是击杀。 “钱老所言极是。” 紧接着老人发言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议员,他推了推粗框眼镜接着开口:“我在此补充一点基于情报部门初步战力评估后的数据模型分析。” 他调出另一份简洁但布满复杂参数的光幕: “除了沈烬这个‘神话’门槛的极端个例,与他一同现身的白羊宫主,在最后与生命炼成学派前代‘龙’席的决战中,表现出的能量峰值与即使未达到‘神话支柱’标准,也绝对稳居‘神话之下’最顶尖的那一梯队,常规意义上的‘巅峰半神’恐怕已不足以形容其威胁。” 他看向了雷震和陈玄礼,语气带着质询: “面对这种级别的‘个体’,常规的军队包围、人海战术已经没有意义;动用多位巅峰半神进行围剿,我们且不说能否成功,光是战斗余波对京都造成的二次破坏,将是联邦难以承受之重。” “更何况,他们现在很可能就潜伏在京都某处阴影之中。”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 “我听说,军方,尤其是龙骑军以及影棋卫负责的部分绝密档案中……与‘玄老’……一直保持着某种特殊的渊源?” “玄老!” 这两个字被他说出口的瞬间,会议室内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连一直保持钢铁般坐姿的雷震,那刚毅的面容都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放在桌下的手瞬间握紧。 陈玄礼正在轻点光幕的指尖,也微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几秒。 那是一位早已超脱于联邦现行权力体系之外、仅存在于最顶级机密档案和极少数人口耳相传的古老传说。 第401章 不夜城的夜幕 据传言这位老人存在的岁月据说比九龙联邦的国祚还要漫长。 在公开的、现存于世的十八位“神话支柱”中,这位“玄老”的排名,高居第二! 而根据其他超级大国情报机构的推测,十三阶是“神话支柱”的普遍认知门槛,而十四阶、十五阶的力量早已超出了常规的评级范畴,近乎于“世界规则”本身。 有极端隐秘的流言称,“玄老”极有可能,是一位触摸到了那传说中的……十五阶门槛的、堪称“神话巅峰”的陆上神明!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能听到几位老议员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雷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的轻微“咔”声。 终于,另一位相对年轻的议员有些按捺不住,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催促: “各位,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的敌人已经动用了‘神话支柱’级别的力量,在首都制造了如此骇人听闻的袭击!我们难道还要藏着掖着吗?” 他看向雷震大声说道: “雷将军!京都的安危和联邦的颜面如今都系于一线!” “既然东海那边战争的压力既然已经暂时解除,此时请玄老出山不仅能够扫清十二宫这等毒瘤,更能扬我国威,你们到底还在犹豫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这一刻瞬间聚焦在雷震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雷震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一言不发。 这位以火爆刚直着称的龙骑军上将,此刻额角的青筋都微微凸起,显然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直接拒绝议会的要求吗? 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们根本就不明白那位老人压根就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去揣度。 别看他现在是镇守京都的实权将军,但在那位老人的眼中他什么都不是。 别说是请动他出面为联邦肃清外敌了,自己到底能不能见到那位存在一面都只是一个未知数。 而陈玄礼注意到了老伙计挣扎的表情。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动作彻底停止,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的神情。 “咳,” 陈玄礼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一种谨慎与遗憾。 “关于玄老……诸位议员先生的心意与对联邦安危的关切,我与雷将军感同身受,深表理解。玄老的存在,确是我九龙联邦历经风雨而不倒的重要基石。”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但是,玄老早已超脱凡俗,不问世事多年。他的存在从始至终都是联邦最高绝密,除非涉及到联邦生死存亡的特殊情况,否则不得打扰。” “我们上一次与玄老取得间接联系,还要追溯到十年前,应对那场‘归墟浪潮’的危急时刻。” 他看了一眼雷震,雷震立刻会意,沉声接口: “事实就是老陈说的那样。在座的各位从来都没有见过玄老,但请各位相信一点,玄老如果介入这一次京都的事情,那涉及到的影响将会是前所未有的。” 雷震的话语之中,婉拒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在他之后军方又有其他几位将领站出来发言战队雷震。 那些只会在政治上勾心斗角的老头子压根就不明白“神话支柱”介入的争斗到底是多么恐怖。 经过龙骑军和影棋卫的这几位高层的论述之后,几位议会代表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都是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哪里听不出这委婉言辞下的推脱与保留? 但涉及“玄老”这种近乎于“国家象征”与“最终武器”的存在,即便是他们,也不敢过于逼迫。 强行命令?谁去命令?命令得了吗? “哼!” 最先提起“玄老”的钱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 “既然如此,”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平淡,“那么,针对十二宫等具备‘神话级’威胁能力的目标,原有的应对与威慑预案,必须全部重新评估!” “决不能再出现第二次类似城南的惨剧!这是底线!” “这是自然。” 陈玄礼立刻点头,“针对沈烬三人的能力特点,影棋卫分析部已联合启动最高优先级的专项分析项目。” “同时,对生命炼成学派、魔女圣教在东亚地区的所有已知与潜在据点、人员网络、资金渠道的全面清扫与打击行动方案,也已初步拟定,随时可以呈报审议。” 雷震也代表龙骑军补充说道: “龙骑军方面也已全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目前京都在册的半神一共有三十六位,其中十二阶八位、十一阶十二位、十阶十六位。” 之后就是各方进行的战力汇报,不过没有人再提沈烬和玄老这两位“神话支柱”级的战力。 会议议程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向下进行。 而在京都以北,直线距离约八十公里。 其中一座并不算特别起眼的山峰之上,此刻却多了一道格格不入的人影。 高青松。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长风衣,衣摆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脸上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依旧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却不再是平日那种温文尔雅的眼神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扭曲的兴奋。 他负手而立,站在悬崖边缘,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影棋卫在京都之中搜寻了高青松好几天都么有找到他,很多人都觉得他已经离开了京都。 夜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他却毫不在意。他只是微微仰着头,目光穿透远处朦胧的夜色,牢牢锁定着南方那片由无数灯火汇聚而成的不夜城——京都。 新纪元人类的文明、繁华、秩序、欲望、挣扎……一切的一切,在那片光明海中凝聚、翻滚、生生不息。 “多么……壮观的人造星河啊。” 高青松轻声自语。 他的声音被山风吹散,几乎听不真切。 有欣赏、有嘲弄,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亲手在这壮观的不夜城上洒下最黑暗色彩的……残忍期待。 他的嘴角,缓缓地,一点点地向上勾起。 “十年布局……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他像是在对夜色倾诉,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所有的‘燃料’都已经为你准备就绪了,我的……最终杰作。” 他缓缓转过身。 在他身后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区域,地面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高温熔铸过,又像是浸透了干涸的血液。 复杂的、散发着微弱幽蓝光芒的能量回路如同活物的血管,在这片暗红区域上蔓延、交错,最终汇聚向中心。 那里,静静伫立着一尊高大造物。 它约有三米高,大致呈人形,但绝非任何已知的生物或机械所能形容。 其主体结构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与漆黑交织的色泽。 它的“头颅”是一个光滑的、没有任何五官特征的椭圆体,同样由暗红与漆黑两种材质不规则地拼接而成,只在正面中央,有一条垂直的缝隙。 躯干和四肢的线条充满了非人的流畅性与机械精密感的诡异协调。 在它的关节处覆盖着如同骨骼与铠甲融合的尖锐凸起,边缘流淌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它的双手并非五指,而是三根修长、锋利、前端闪烁着幽暗能量弧光的“利爪”。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尊人形机器的体表,那些暗红色的部分如同拥有生命般极其缓慢地“呼吸”着,微微起伏; 而漆黑的部分,则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的空间,偶尔会有一缕缕稀薄如烟的、充满混乱与痛苦意味的灰色雾气从中渗出,旋即又被吸收回去。 它没有散发任何常规意义上的能量波动或生命气息,仿佛只是一尊风格诡异的雕塑。 第402章 盛宴开场 浮士德。 高青松穷尽心血,融合了尖端科技、禁忌灵魂术式、超级禁器的力量碎片以及海量超凡战斗数据,最终铸造出的——究极杀戮机器原型体。 高青松走到“浮士德”面前。 他伸出右手,如同抚摸情人脸颊般,抚过它那冰冷的“躯壳”。 他的指尖触碰到的地方,那些原本缓慢蠕动的暗红物质,似乎微微加速了一下,传来一种类似心脏搏动的、极其微弱的震颤。 “感受到了吗?我的杰作。” 高青松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热。 “下面那片光海,那里有无穷无尽鲜活生动的‘灵魂’,有激烈碰撞的‘情感’,有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那才是你真正的‘温床’,是你诞生后,第一场盛大的‘洗礼’。” 他收回手退后两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手术刀般冰冷。 “去。” 高青松的嘴角,那抹残忍的笑容扩大到了极致。 “让那座城市……感受恐惧。” “让那些蝼蚁……品尝绝望。” “收集、分析、学习、进化……用他们的血与魂,为你自己,也为我们的‘终极答案’,铺就第一条……猩红之路!”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音落下。 “嗡——!!” 一声低沉的奇异嗡鸣,陡然从“浮士德”那三米高的身躯内部爆发出来! 它光滑头颅正中央那条垂直的缝隙,猛地张开! 那里没有眼睛,没有瞳孔。 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由无数暗红数据流与漆黑灵魂残片构成的光芒! “唰——!” 两道实质般的的猩红目光,如同两柄染血的利剑瞬间跨越数十公里距离,仿佛已经钉在了京都那璀璨的灯火之上! 与此同时。 “咔嚓!咔嚓!咔嚓——!” 浮士德周身那些尖锐的关节凸起、利爪的尖端、乃至体表某些不规则的区域同时弹开! 露出了内部流淌着幽蓝与暗红双色能量的复杂结构!无数细微的能量喷射口展开,发出蓄能时特有的嘶鸣! 在这座山峰之巅,风云骤变! 高青松的长风衣被狂暴的气流吹得疯狂舞动,但他却站得笔直,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充满了近乎病态的满足与期待。 “启动完成……初始协议载入……” 一个冰冷、僵硬、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直接从浮士德头颅位置传出。 “指令确认:目标——京都。” “次级指令:散播恐惧,收集绝望,毁灭与学习……同步进行。” “最终指令优先级:生存,进化,寻找‘答案’……” 浮士德那双由数据风暴与灵魂残片构成的光之竖瞳,光芒暴涨! 它微微抬起了那锋利的、闪烁着幽暗能量的三指利爪,对着南方那片璀璨的光海,做出了一个类似“抓取”的动作。 “执行……开始。” 话音落下的刹那。 浮士德那三米高的身躯,就已经出现在了悬崖之外的空中。 它的移动方式诡异到极点,仿佛不是在空间中穿行,而是在不同的“存在状态”或“维度切片”之间进行短促而高效的“切换”与“闪现”。 这有些类似于空间系神径共鸣者的空间折跃的能力,但出现在一台人形机器上还是太过突兀了一些。 渐渐地,浮士德地每一次空间跳跃都能够跨越数百上千米的距离。 它朝着数十公里外的京都疾驰而去! “盛宴……开场了。” 高青松独自留在开始崩裂的山巅。 他转过身,脚步平稳地朝着山下另一条隐秘的小径走去,身影很快也融入了浓郁的夜色之中。 而在半分钟之后,浮士德三米高的诡异身躯终于撕裂了京都北部郊区的夜空,出现在城市防御圈的外围空域。 几乎就在它出现的同一毫秒! 京都的防御与监控体系瞬间做出了最激烈的反应! “警报!警报!侦测到超高强度未知能量个体侵入‘朱雀’防空识别区!坐标:北纬xx,东经xx!能量频谱无法识别!威胁等级:未知!自动判定:最高级!” 尖锐的电子警报声同时在龙骑军总部地下指挥中心和影棋卫京都分部的数十个隐秘监控节点内炸响! 刺目的红光淹没了所有屏幕。 “什么?!” 刚刚结束秘密会议的雷震上将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主屏幕上那个被多重探测手段锁定的、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暗红黑影。 “这似乎是一个人形禁器?” 陈玄礼双眼微微微微眯起。 这个从未见过的人形机器人,但从它的速度来看绝对是一个半神级的恐怖战力。 “这东西……它从哪里出现的?!它身上的神径能量反应为什么这么复杂诡异?!”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震惊。 “一级战斗警报!所有单位立刻行动!” 雷震的声音传遍整个京都防御体系,“把它拦在城市空域外围!绝对不能让它进入人口密集区!” 命令下达的瞬间,部署在京都北部外围山区的数个隐蔽军事阵地率先开火! 数道粗大的聚合能量光束直接锁定了飞驰而来的人形机器! 赤红灼热的炎流,冰蓝刺骨的寒霜,璀璨锋锐的金芒还有扭曲波动的重力射线……这些都是龙骑军专门用于针对大型墟兽的定向阵列武器。 这里面每一击的威力,都足以轻易重创甚至秒杀普通的九阶、十阶神径共鸣者。 数道毁灭性能量从不同角度狠狠轰击在刚刚现身的浮士德身上!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能量爆炸声在夜空中炸开! 恐怖的冲击波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扩散,吹散了低空的云层,甚至让下方山林的树冠都为之剧烈倒伏! 那玩意被击落了吗? 在战术屏幕前的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了这么一个疑问。 先后经历了落星山脉和城南之战后,这座城市的守备军们的心中早就如同惊弓之鸟一样。 光芒与烟尘尚未散尽,那些通过远程观测设备紧盯着战场的人员,心脏都猛地一沉。 那暗红和漆黑交织的机械身影依旧悬浮在原处。 它体表那暗红与漆黑交织的外壳上出现了几处明显的能量灼烧留下的痕迹。 那些诡异的暗红物质如同受伤的肌肉般蠕动着,变得更红、更亮。 而那些漆黑的部分则如同深不见底的泥潭,将部分能量悄无声息地“吞没”。 它那光滑头颅上的猩红竖瞳之中,数据流疯狂闪烁! 下一瞬,它动了。 右臂那三根闪烁着幽暗弧光的利爪突然抬起。 在利爪尖端,一点暗红色能量骤然汇聚,然后喷射而出! 一道缩小版的暗红炎流被它发出,精准地撞击在袭来的赤红炎流之上! “嗤——!!” 两道同属“火焰”属性但本质截然不同的能量在空中相互抵消,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最终双双消散! 紧接着,面对冰霜光束,浮士德左臂漆黑部分骤然扩散出一圈极度寒冷的力场,将袭来的冰霜能量提前冻结; 面对锋锐金芒,它体表瞬间弹出数面由暗红物质急速构成的的菱形小盾,金芒撞击其上,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竟被层层削弱,最终只在盾面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至于重力射线,它周身那吸收光线的诡异力场微微一荡,直接就让重力产生了紊乱和偏移,大部分作用力落到了空处。 第403章 浮士德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浮士德用精准有效的针对性手段,将第二轮神径能量阵列的攻击,化解了大半。 剩下的零散能量冲击在它身上,几乎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远程操控阵列武器的军官声音都在发颤,“它在针对性反制?!它的能量属性怎么可能这么快?!” “火力覆盖无效!重复,常规神径能量阵列攻击,对该目标效果极低!目标具备超高强度防御与快速适应、反制能力!” 观测员的报告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雷震的脸色铁青如铁。 “半神小队!升空!把它给我拦住!不能让它再前进一步!” 命令下达。 京都北郊上空,数道强悍无匹的气息骤然爆发! 五道身影,撕裂空气,以惊人的速度冲天而起将浮士德牢牢围困在中央。 这五人,四男一女,皆是龙骑军供奉阁中成名已久的十一阶半神强者! 他们气息各异,但无一例外,所有人此刻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凝重与凛冽的杀意。 “诸位,速战速决!这东西邪门得很!” 为首一位身着赤甲、周身缭绕着熊熊烈焰的魁梧大汉沉声道,他是京都龙骑军第三军团长“炎君”霍刚,以霸道绝伦的火系能力着称。 “我来限制它的移动!‘空间锁’!” 五人中一位面容冷峻、穿着银色战衣的中年男子冷喝一声,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他是供奉阁客卿“瞬影”宁风,罕见的空间系半神,精擅结界与空间禁锢。 随着他手印完成,浮士德周围方圆数百米的空间,骤然变得如同凝固的胶水,无形的空间壁垒层层叠叠生成,向中心挤压。 然而,就在宁风的空间锁链即将彻底合拢的刹那—— 浮士德头颅的猩红竖瞳,数据流猛然加速旋转,锁定了宁风所在的方向。 它抬起一根利爪,对着宁风所在的方向轻轻一点。 “嗡——!” 一声奇异的轻微震鸣传来。 下一刻,宁风闷哼一声,他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他感觉自己刚刚构筑的空间锁链在触及浮士德周身那诡异力场的瞬间,仿佛遇到了某种更高级的“空间规则”干扰! 他所熟悉的空间结构,在那里变得扭曲、错乱、甚至……带有一种“排异性”! “怎么可能?!它‘扰乱’了我的空间法则?!” 宁风失声惊呼,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作为空间系神径共鸣者最引以为傲的空间掌控,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易地破解甚至反击?! “不要慌,全力出手!” 炎君霍刚见势不妙立刻怒吼一声,随后他整个人就化作一颗燃烧的陨石一拳轰向浮士德的头颅。 其他三位半神也同时出手!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芒,一道无声无息却足以腐蚀灵魂的幽暗射线,以及一片带着沉重镇压之力的土黄色光芒,从不同方向袭向三米高的人形机器。 面对四位十一阶半神的攻击,浮士德依旧没有闪避。 面对炎君霍刚那足以融化钢铁的烈焰重拳,浮士德抬起右臂,暗红物质疯狂涌动,竟在利爪前端瞬间模拟出了一个结构与霍刚拳锋能量波动高度相似的暗红能量拳套。 两颗同样燃烧着的拳头不偏不倚地对轰在一起! “咚——!!” 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响起,就如同两颗流星对撞般恐怖。 恐怖的火焰与暗红能量混杂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 霍刚脸色一变,竟被震得向后倒飞数十米,他的拳头上传来一阵诡异的灼痛与侵蚀感,他轰出的火焰能量,竟有一部分被对方“吸收”又“转化”后反冲了回来! 与此同时,面对金色剑芒,浮士德左臂弹出数面急速旋转的、边缘流淌着类似锋锐金系能量的暗黑小盾,它们精准格挡住了那位半神的攻击; 面对幽暗射线,它胸口一处漆黑区域如同张开的嘴巴,竟将射线直接“吞没”,只泛起几圈涟漪; 面对土系镇压之力,它脚下生成一圈反向的重力场,将土黄光芒大部分抵消。 四位半神的集火攻击,再次被它轻松化解! 而他们的攻击余波仅仅是在它体表留下了一些深浅不一的能量灼痕和轻微凹陷,那些损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蠕动的暗红物质修复。 “这不可能!” 手握金色长剑的“金锋”李无懈脸色铁青,他的剑气无坚不摧,从未遇到过能如此轻易模仿其特性的对手。 “它的防御和适应能力是怪物级别的!而且……它在学习我们!” 那位擅长灵魂腐蚀幽暗射线的女性半神脸色苍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的‘噬魂之光’……它好像分析出了灵魂结构?” 一种荒谬的寒意开始在所有半神心头蔓延。 “不能拖了!一起上!用领域压制它!” 霍刚抹去嘴角一丝被反震溢出的血丝,眼中狠色一闪。 “好!利用神国!把它拖进去!” 另一位半神应和。 神国领域,是半神真正的力量核心,是自身法则的延伸与具现。 在自身神国领域内,半神就是绝对的主宰。这是他们对付棘手强敌的最终手段之一。 五道强横无匹的法则波动,同时从五位半神身上冲天而起! 赤红的火焰世界、锋锐的金色剑域、扭曲的幽暗魂渊、厚重的大地疆域、以及宁风的银色空间迷宫。 五种神国领域的力量,开始叠加,化作一个更加宏大、更加恐怖的复合领域囚笼,朝着中心的浮士德笼罩而去。 一旦被成功拖入神国,浮士德将面临五位半神的主场围攻。 然而,就在五大领域即将合拢的瞬间—— 浮士德那一直平稳甚至有些“呆滞”的躯体,第一次做出了一个幅度较大的动作。 它微微张开了那没有任何口腔结构的“头部”下端——一道细微的、如同声带震动的缝隙。 没有声音发出。 但一股极其诡异的灵魂波动,如同水纹般,以它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扫过了即将成型的五大神国领域! 嗡——!!! 这一次的震鸣,低沉、宏大!宛如古神的呓语响在每一个半神的心头。 下一秒,让五位半神,以及所有通过观测设备看到这一幕的人无比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五道即将成型的神国领域,在接触到那股无形灵魂波动的刹那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溃散收缩、直至彻底消失! “我的领域……不受控制了?!” “金属法则被压制了?!这是什么力量?!” “不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能直接干涉、压制神国领域的手段?!” 五位成名已久的九龙半神,此刻如同被拔掉了爪牙的猛虎,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惊骇! 浮士德,依旧悬浮在那里。 那只猩红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周围五位惊疑不定的半神。 然后,它突然就抬起了自己的双臂,利爪张开。 对准刚才攻击它最猛的炎君霍刚,右爪之上,一团与霍刚的火焰能量惊人相似并混杂着一丝暗红侵蚀特性的火球,瞬间凝聚! 对准“金锋”李无懈,在它的左爪指尖,一道凝练无匹、带着暗黑色泽的十米剑刃,悄然浮现! 对准“幽瞳”,它胸口那处曾吞噬幽暗射线的漆黑区域微微蠕动,一道更加阴冷的幽暗光束,开始蓄能…… 它在用刚刚从他们身上“学到”的能力,反过来攻击他们! “它在模仿我们的攻击?!” 霍刚的声音干涩无比。 “不止模仿!它的力量要比我们更强!” 李无懈握剑的手,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第404章 另一个杀戮机器? 京都北区,私人艺术收藏馆。 时间在这里的流逝,带着一种与外界的紧绷截然不同的微妙感。 王颖和袁世瑾这两位“不速之客”,在最初的震惊与激动过后,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藏身于艺术殿堂之下的奇异避难所。 他们与焚岳迅速熟络起来,得益于袁世瑾对潮流文化的如数家珍和焚岳对“粉丝”的天然亲和力。 王颖则更多时间陪在夏晴身边。 久违的、属于校园和青春少女的宁静片段在这危机四伏的旋涡中心显得弥足珍贵,却也脆弱的像阳光下的肥皂泡。 然而,夏晴的心,却无法真正平静下来。 一连好几天了。 自从那天在走廊阴影处,看着他转身离去,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沈烬。 他仿佛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起初,她以为沈烬只是需要独处。但一天,两天,三天……时间一点点过去,那份不安如同缓慢滋生的藤蔓,在她心头越缠越紧。 她尝试过询问:“玥瑶姐,沈烬他……去哪里了?他的伤……还好吗?” 玥瑶擦拭弓臂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金红色眼眸看向夏晴,里面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凝重,似乎还有一丝……无奈? 但她最终只是抿了抿唇,避开了夏晴探究的目光,重新低下头,更加细致地擦拭着本就光洁如新的弓身,用沉默给出了回答。 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夏晴心慌。 她又去问正对着镜子打理金发、抱怨地下室湿度对发型不友好的焚岳。 焚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撇了撇嘴,语气随意中带着点习惯性的不满: “那家伙?谁知道又猫哪个角落发霉去了。他一向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安啦小丫头,他命硬得很,死不了的,别瞎操心。” 他的话看似轻松,但夏晴却敏锐地捕捉到他镜中金色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那丝隐忧。 连焚岳这样“神经大条”的人都在担心。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沈烬的消失绝非寻常! 结合他之前那糟糕到极点的状态,玥瑶的沉默,焚岳掩饰的担忧……一个让她不敢深想的可能性,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缠上了她的心脏。 他是不是伤得比看上去重得多? 重到必须独自隐藏起来,甚至…… “不,不会的。” 夏晴用力摇摇头,赶走那个可怕的念头。 可她心底那份没来由的慌乱与空洞感,却越来越清晰。 每一次看向走廊深处那片昏暗,每一次听到远处隐约的声响,她都会下意识地期待,下一刻,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会从阴影中走出。 但,没有。 只有日复一日看似平静的等待,和心底越来越大的不安。 查尔斯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心绪不宁,时常蜷缩在她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她,冰蓝色的眼眸安静地望着她,仿佛在无声地安慰。 就在夏晴心绪纷乱、难以平静之时。 外界,京都北郊上空,那场令所有知情人头皮发麻的遭遇战正进入白热化。 恐怖的能量波动与规则层面的异常震荡,即便相隔数十公里,依然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战斗余波隐隐约约地传递到了这片相对宁静的区域。 展厅中。 正和袁世瑾争论着某个和弦进行的焚岳,脸上的嬉笑神色陡然一凝,金色瞳孔猛地收缩,目光望向北方天空。 “嗯?”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音。 几乎同时,坐在不远处静静翻阅一本古老画册的玥瑶,也倏然合上了书页。 她绝美的容颜上瞬间覆盖了一层寒霜,金红色的眼眸中锐光爆闪。 “好强的能量……还有……规则被强行干扰的痕迹?” 玥瑶站起身,声音清冷如冰,“是京都北面。有‘东西’在和龙骑军的半神交手。” 焚岳也站了起来,脸上散漫的表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杀手的警觉: “动静不小啊,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味’……看来九龙那帮家伙遇到硬茬子了。” 两人对视一眼。 “算了,反正也和我们无关。” 焚岳耸耸肩,重新坐了回去,但眼神依旧盯着天花板。 “他们打他们的,我们躲我们的。那封破公告刚发,咱们可没义务去给九龙联邦当打手。最好两边狗咬狗,一嘴毛。” 玥瑶没有立刻接话。 她缓步走到窗边,凝望着北方夜空隐约可见的、不正常的光晕闪烁。 作为射界顶尖的杀手,她能感觉到战斗的激烈,更能隐隐感觉到,那个正在与九龙半神交手的“东西”,其存在本身散发出的气息异常古怪混乱,带着一种“非人”的味道。 这让她心中的警铃微微作响。 但焚岳说得对。 十二宫与九龙联邦已是公开的敌对状态。 此刻沈烬状态不明,夏晴和王颖等人需要保护,贸然卷入未知的冲突显然很不明智。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准备转身继续静观其变。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一股极其突兀、尖锐的“危险预感”突然在她的心中冒出! 这预感并非来自遥远的北方战场,而是近在咫尺! 来自美术馆建筑之外,甚至可能就是这条僻静街道的某处阴影!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玥瑶的心脏猛地一缩! “焚岳!” 她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嗯?” 焚岳立刻再次弹起,看到玥瑶瞬间紧绷如弓弦的背影和侧脸上那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有东西在靠近这里。” 玥瑶语速极快,手中光华一闪,那副流淌着星辉的金红色射手座假面已然覆盖在她脸上,遮住了绝美容颜,只露出一双愈发冰冷锐利的眼眸。 【星魂大弓】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手中,弓弦上一点金红光芒悄然凝聚。“你留下,守好这里!我出去看看。可能是调虎离山,小心点!”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升入了高空。 焚岳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他低声骂了一句,金色眼眸中燃起战意的火焰,却没有贸然跟出。 他相信玥瑶的判断和实力,也更清楚自己现在的职责。 而在美术馆外,僻静的街道上。 因为距离市区偏僻的缘故,这条街道上这个时间点几乎不会有人出现。 夜色深浓,路灯昏黄的光芒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两旁的建筑黑影憧憧。 玥瑶紧贴着建筑外墙的阴影,【星魂大弓】已然半开,一支完全由凝练星光构成的金红色箭矢虚搭在弦上蓄势待发。 她的感知如同最精细的雷达全面铺开,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常的能量流动和生命气息。 忽然! 就在街道另一端,大约五十米开外,一个垃圾桶旁的巨大阴影缓缓走出。 它似乎“看见”了玥瑶,而玥瑶也注意到了它。 那是一尊…… 同样约三米高,大致呈人形轮廓的“存在”。 它的躯壳是由暗金色与纯黑色组合而成。 暗金色的部分泛着冰冷而厚重的哑光,表面烙印着更加复杂、更加有序的幽蓝色能量回路。 纯黑色的部分则光滑深邃,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 它的头颅是同样没有五官,在它的正面中央,是一条笔直的银色缝隙。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散发任何力量或者气息,反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但玥瑶的瞳孔,却在看清它的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第405章 光与影的试炼 这个东西……虽然玥瑶不知道是什么,但那种非人的质感、以及核心处散发出的灵魂的味道还是让她心中的警惕达到了顶端。 难道是自由联邦那边一直在研究的人形外骨骼禁器? 玥瑶能够从这台人形机器上感受到一种和禁器相似的气息,不管它到底是什么但它的外壳和材质绝对是人为制造的禁器!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是怎么知道美术馆?目标是心核之泪?还是……沈烬?! 玥瑶弓弦上的星光箭矢光芒更盛了几分,她的精神高度集中,锁定了那尊暗金与纯黑机体,计算着最佳的狙击角度与时机。 然而,那尊机体却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它只是微微转动了一下那光滑的头颅,那条银色的缝隙仿佛“看”向了玥瑶藏身的方向,停顿了大约两秒。 然后,它又缓缓转动头颅,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包括美术馆的建筑轮廓。 自始至终,它都完全不像是要出手攻击的样子。 玥瑶紧绷的弓弦并没有松懈下来多少,不管这个突然出现的玩意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她都不打算放过它。 单是它能够找到这所她们藏身的美术馆就让玥瑶对它的杀意达到了顶峰。 几乎在同一时间。 京都某处隐秘的“花园”之内。 魔女圣教的辉耀大主教凯瑟琳,正独自一人坐在纯白色大理石雕琢的精致凉亭中。 凉亭之外,无数奇异花卉散发着宁静的芬芳,人造的光线模拟着柔和的晨曦,洒在她灿金色的长发与华美的长裙上。 她手中端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红茶,动作优雅地轻啜了一口,然后缓缓将骨瓷茶杯放回铺着洁白蕾丝桌布的小圆桌上。 她抬起那双如同蕴含星辰的金色眼眸,平静地望向了花园一侧的“天空”,那里是这片亚空间与外界京都现实连接的薄弱处之一。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注视。 那里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尊三米高、由纯白与漆黑两种极端色彩构成、甚至带着神圣与堕落矛盾美感的方式交织构成的人形机体,如同穿越水面般,缓缓地、稳定地“降落”在了花园翠绿的草坪上,没有激起一丝尘埃。 纯白的部分如同最无瑕的光明结晶,散发着温和却坚定的净化气息;漆黑的部分如同最深沉的夜晚,流淌着静谧而强大的暗影之力。 它同样没有五官,头颅是纯白与漆黑各占一半的完美球体,中央一道金色的细线紧闭。 它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凯瑟琳面前,与这片充满光明与神圣气息的花园既格格不入,又仿佛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和谐。 凯瑟琳看着这尊降临的机体,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了一丝极淡的、仿佛完成某个预定步骤般的微笑。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缓缓站起身,手中那本古朴的圣光典籍自动翻开到某一页,柔和而浩瀚的光明之力开始在她周身无声流淌。 “终于来了……” 她空灵悦耳的声音在花园中响起,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平静。 “‘圣座’预言之中的‘杀戮机器’……看来是想要从我这得到最后一份数据。” “那么,按照约定……” 她抬起纤细的手腕,指尖萦绕着纯粹的光明符文,对准了那尊纯白与漆黑的机体。 “让我看看,预言中的‘第二条路’……究竟指向何方。” 话音落下的刹那,凯瑟琳周身那柔和流淌的圣光,骤然变得炽烈起来! 她手中那本古朴的圣光典籍无风自动,书页翻飞之间,无数由纯粹光明凝聚。 流淌着神圣符文的金色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从书页中激射而出朝着黑白浮士德缠绕而去。 【晨曦枷锁】! 这一击蕴含着凯瑟琳对光明法则的极致掌控。 每一条锁链都并非实体,而是高度凝练的“光明”法则的具现。 它们能无视物理与能量防御,直接作用于目标的能量核心,将其拖入一个由纯粹光明构成的法则囚笼。 寻常的十二阶半神,被其中任何一条锁链缠住,身体都会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般被灼伤,任何属性的力量会被压制! 这是辉耀大主教,执掌“光明”与“净化”权柄的巅峰半神的绝对实力。 面对这足以让同阶强者色变的圣光锁链,黑白浮士德那光滑的半白半黑的头颅,微微转动了极其细微的角度。 而在它头颅中央那道金色细缝,依旧紧闭。 它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些呼啸而来的金色锁链。 就在第一条曦光枷锁即将触及它体表那纯白部分的瞬间—— 黑白浮士德那纯白的一半躯壳上,原本光滑如光明结晶的表面,无数细微到肉眼难辨的淡金色能量纹路瞬间生成! 这些纹路并非模仿,更像是一种基于凯瑟琳的光明法则逻辑的“逆向推演”与“即时编译”! 同时,它漆黑的那一半躯壳上,一股性质截然不同、却同样带有“秩序”与“稳定”特性的幽暗力场悄然展开,与纯白部分的淡金纹路相辅相成。 “嗡——!” 第一道曦光枷锁撞上了那层由淡金纹路与幽暗力场共同构成的的无形屏障。 一声极其轻微震颤之音自那屏障之上传来。 凯瑟琳的锁链中,内部流转的法则结构,竟然出现了极其短暂! 锁链上的光芒明灭不定,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更多的曦光枷锁也遭遇了几乎相同的境遇。 它们被那层奇异的复合屏障阻挡住了,但从始至终这黑白的杀戮机器上都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神经气息。 那黑白复合屏障之上的力量让凯瑟琳那双好看的金色瞳孔忍不住收缩了几分。 讶异之色在她的眼中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深的探究与凝重取代。 “直接干涉神经法则的结构吗?果然,和预言中的一样,具备‘规则适应性’与‘分析学习能力’。” 她的心中多了几分了然,手上动作却丝毫未停。 前面的攻击只是试探,而现在,这位辉耀大主教才要真正动真格。 她并指如剑,对着自己前方的虚空轻轻一点。 “圣裁·光之雨。” 随着她指尖点落,黑白浮士德头顶上空,花园那模拟的“天空”骤然变得无比明亮! 无数道细如牛毛的金色光针如同暴雨倾盆般骤然降下! 光之雨,物理与能量双重打击,且密度极高,几乎无法完全躲避。 黑白浮士德这一次,没有像之前那样轻易就挡下凯瑟琳的攻击。 它那纯白的半身上,那些淡金色纹路骤然变得复杂了数倍,并且开始高频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对应着一束即将临身的光针。 纹路闪烁处,空间仿佛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偏折,又或是光针内部的能量结构被瞬间“分析”并施加了反向的“扰动”!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大部分光针在即将刺中它纯白躯壳时,轨迹发生了微不可察却确实存在的偏转,擦着它的体表掠过,射入下方的草坪,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小孔,却未能击中它的本体。 第406章 别忘了你答应的事情 少数几束实在过于密集的光针在触及浮士德体表的刹那,其中一部分被那淡金纹路以一种诡异的“反射”方式散射向四周,另一部分则被漆黑半身荡漾开的幽暗力场悄无声息地“吸收”。 与此同时,它那漆黑半身面向凯瑟琳的方向,几处如同“传感器”的微小凸起,正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频率微微调整着震颤频率。 “吸收、偏转、解析、学习……同时进行。” 凯瑟琳心中对这台机体的评价再次上调了几分。 从刚才短短几个呼吸中的交手来看,这台人形禁器的真正能力绝对不止这些。 她不再保留,决定施加更大的压力。 “那么……试试这个如何?” 凯瑟琳双手在胸前缓缓合拢,那本圣光典籍悬浮于她掌心之间,自动翻到某一页古老的篇章。 她周身浩瀚的光明神力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迹流转、汇聚。 一股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栗的恐怖波动,开始从她娇躯之内弥漫开来! 花园中永恒的光线仿佛都受到了吸引,向她所在的位置微微弯曲。 她背后的虚空,一轮清晰无比的由纯粹光明法则凝聚而成的女神轮廓缓缓浮现。 那女神轮廓并不算大但其散发出的光与热,以及那股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至高意志,让整个花园亚空间都开始微微震颤! 【光明神经至高奥义·圣光临世】! 这是凯瑟琳所能驱动的、最接近“神话支柱”门槛的恐怖一击。 虽然只是简化版,远非真正神话强者施展的神威,但其蕴含的光明法则浓度与破坏力,已远超寻常巅峰半神的极限! 如果和“圣座”预言中的那样,那么这个机器疙瘩应该不会因为自己的这一击而损坏。 就在她身后的女神蓄意隔空一指就要点在浮士德那笨重身体上的刹那! 一直表现得颇为“被动”甚至“呆滞”的三米高的机器人头颅中央那道始终紧闭的细缝,终于睁开! 缝隙之中,是一片不断流转的银白光辉! 这“目光”瞬间锁定了凯瑟琳,以及她背后的光明女神! “检测到……超高浓度秩序侧·光明法则聚合体……能级超越阈值……威胁等级提升……安全协议失效……启动灭杀模式应对推演……” 一个冰冷、空洞的声音伴随着浮士德的动作而同时响起。 下一刻,它纯白的半身上,所有淡金纹路瞬间熄灭,而随后它们马上就变得更加复杂、深邃,甚至开始主动“牵引”空气中弥漫的光明能量粒子! 而在漆黑的半身,更浓郁的幽暗力场开始却迅速的“编织”与“模仿”出与凯瑟琳的光明之力完全相反的黑暗之力。 一轮暗灰色的烈阳虚影在浮士德的背后形成。 虽然那模仿出的幽暗“伪·炽阳”极其不稳定,但这行为本身所代表的含义,让见多识广的凯瑟琳,心底也终于升起了一丝真正的寒意! 这台机器……不,这件“禁器”……它的“学习”和“适应”能力,已经不仅仅停留在复制对手的招式或能量特性。 它开始尝试理解并逆向推导更高层次的法则构成! 哪怕只是皮毛,但这种“潜力”已经足够可怕! 深红议会……你们到底创造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凯瑟琳没有再犹豫,身后光明女神指尖凝聚的炽阳光辉即将达到顶峰。 “可以了吗?” 就在双方之间的最后一招即将对轰在一起的时候,一声带着轻笑的男人声音突然就从花园的上空传来。 但就在这一刻,黑白浮士德那头部睁开的细缝中,银白的数据流忽然停止了疯狂运算,转为一种相对平缓、稳定的状态。 它那正在尝试模拟“伪·炽阳”的漆黑半身,也停止了那危险而不稳定的能量编织,幽暗力场缓缓收敛。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直接就落到了浮士德和凯瑟琳之间。 来人正是被整个九龙联邦都通缉着的前军部部长,高青松。 他的到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泄露,要是没有他主动现身凯瑟琳甚至都没有发现他是什么时候已经进入到了花园之中。 “啪!” 高青松向着黑白浮士德的方向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随后浮士德就微微低下了那光滑的头颅,对着高青松的方向,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 连带着它头部的那道细缝重新闭合。 那一声恐怖的超越十二阶巅峰半神的能量波动彻底归于沉寂,再次变回那尊毫无生命气息的“雕塑”模样,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悸的解析与模仿从未发生过。 凯瑟琳指尖凝聚的恐怖光明之力也缓缓散去。背后的女神轮廓也如同幻影般消融。 花园重归宁静,只有光明依旧。 凯瑟琳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尊不再有任何反应的机体,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金色眼眸中神色复杂难明。 有凝重,有忌惮,有惊叹,最终,化为一种确认后的了然。 “没有想到你竟然有这么大的魄力。” 她低声自语,声音恢复了空灵平静。 “呵呵,主教大人过誉了,在下的研究其实也只是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而已。” 高青松推了推他的金丝眼镜,将镜片之后的情绪全部隐藏好。 “现在不知道主教大人能否将贵教答应给我的数据交予我?” “面对超越常规的‘压力’,展现出对高阶法则的‘解析企图’与‘模拟潜力’……虽然稚嫩,错误百出,但这份‘可能性’本身,已经证明了其基础的‘资格’。”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凯瑟琳心中对这台人形禁器的评价着实不低。 “这件禁器是叫‘浮士德’对?不愧是耗费了如此多资源与心血的人类文明‘最终拼图’之一。” 说着凯瑟琳就伸手从那本一直散发着柔和金光的教典之中取出了一块暗金色的芯片。 “这是圣座之前承诺你的东西。” 凯瑟琳的双眸凝重地看向了高青松。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见过的最偏执也是最危险的家伙之一。 虽然现在来看他的实力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但他的心性和隐忍的性格却让凯瑟琳觉得他要比沈烬那样的神话支柱还要更加危险。 “多谢,还请代我向圣座大人问好。” 高青松郑重地接过了芯片,随后向着凯瑟琳深深弯腰一礼。 “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情。” 说完之后,凯瑟琳不再看那尊黑白浮士德。她转身,灿金色的长裙曳地,走回凉亭,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经微凉的红茶。 “放心,沈烬那边我的投入是最大的,保准让圣座大人满意。” 高青松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阴恻恻的微笑让凯瑟琳的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 而黑白浮士德,在原地静静矗立了片刻后,身形再次如同融入水面的倒影,缓缓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花园的晨曦光影之中,仿佛从未到来。 第407章 就这样走了? 私人艺术收藏馆外,夜风拂过僻静的街道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反而衬得这夜色更加粘稠、也更加压抑。 玥瑶背贴着冰凉粗糙的石墙,指尖扣着弓弦的力道,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星魂大弓】在她手中微微震颤,弓身流淌的金红色星辉仿佛也感应到了主人的凝重。 弦上那支完全由星光凝聚的箭矢,箭头处的一点金红光点越来越亮。 五十米外,垃圾桶旁那片最浓的阴影里,那尊暗金与纯黑诡异交织的浮士德依旧静静伫立。 它没有进攻,甚至没有一丝“活着”的气息逸散。 (它在看什么?我?还是我身后的美术馆?) 玥瑶金红色的瞳孔在假面后急剧收缩。 她敏锐地感知到,一种灵魂层面的能量波动正从浮士德头颅中央那道银色细缝中弥散开来。 就如同无数只透明的触手,悄无声息地抚过周围的空气、地面、建筑,最终……锁定了她。 杀意取代了最初的惊疑。 玥瑶眼底寒芒一闪,扣弦的三指已然松开—— “咻——!!!” 一道极细的金红流光骤然迸发! 【星芒·贯虹】! 这一箭将星魂的穿透特性与玥瑶自身的巅峰半神力量压缩到了极致。 箭矢离弦的刹那,前端甚至撕开了微型的空间褶皱,让光线都为之扭曲。 这一招乃是玥瑶拿手的点杀技能,曾隔着三公里,将一头以防御着称的准君侯级墟兽连同其核心,一同钉死在熔岩地脉之上。 然而—— 浮士德那光滑的的头颅,只微微转动了一些。 然后,它抬起了右臂。 暗金色的利爪在空气中划出简洁的轨迹。 没有恐怖的能量爆发,没有炫目的光效,只是在那爪尖的侧面,在某个刹那,轻轻“贴”上了那道金红流光的尖端。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炸响! 那不像是箭矢撞击钢铁,倒像是两颗不规则晶体发生了最轻微的碰撞。 玥瑶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那足以洞穿半神神国的一箭,竟被那根冰冷的爪尖,以一种近乎“拨弄”的姿态改变了方向。 金红流光擦着浮士德肩甲上那道流畅的弧线掠过,没入后方废弃建筑的墙壁,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细小孔洞。 而浮士德右爪暗金色的外壳上,浮现出几缕游丝般的金红色纹路,如同被烙铁灼烫出的伤痕。 但,仅仅半秒之后! 那些纹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融,仿佛被那层诡异的材质彻底“吞咽”了进去。 (它在学习我的力量!) 玥瑶的心中一沉。 她不再有任何保留,身影如轻烟般从阴影中飘出,立于街道中央,【星魂大弓】在她手中仿佛化作了拥有生命的星辰。 开弓!搭箭!松弦! “咻!咻!咻!咻!” 四道星光箭矢呈菱形阵列,封死了浮士德周身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 每一箭蕴含的能量属性都截然不同: 第一箭炽烈如恒星喷发,裹挟着物理层面的极致高温与冲击; 第二箭冰冷寂寥,带着冻结灵魂的寒寂星光; 第三箭飘忽不定,轨迹蕴含空间折跃的奥秘; 第四箭最为诡异,无形无质,却是直指生命本源、抹杀存在痕迹的【往世星魂】诅咒之箭! 【四象星锁】! 这是玥瑶极少动用的复合杀招,四箭共鸣,足以将一座小型城市从物理到灵魂层面彻底抹除!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绝杀之阵,浮士德的动作快得超越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暗金与漆黑交织的残影。 它的左爪抬起,漆黑的部分仿佛化作了微型的引力奇点,将那道炽热恒星箭引入夜空炸成一团耀眼的烟花; 同时它的右爪横挥,暗金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第二箭那冻结灵魂的箭头侧面,一股高频震颤传递而去,竟让那冰寒箭矢在半空自行崩解成漫天冰晶碎芒; 同时它的身躯以违背物理定律的角度微微侧转,胸口一块暗金甲片骤然高频震颤,与第三支空间箭矢产生了诡异的共鸣,硬生生将其从空间夹层中“震”了出来,溃散成游离的银光; 至于最后那支无形的诅咒之箭…… 浮士德头颅中央那道一直紧闭的银色细缝,蓦然睁开了一线! 没有瞳孔,没有眼球。 只有一片冰冷、纯粹、疯狂旋转的银色数据风暴。 诅咒之箭射入那片银色风暴的瞬间,如同水滴落入滚烫的烙铁,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点波澜都未能激起。 而浮士德的体表,那些被不同属性星魂箭矢击中的位置,暗金与漆黑的材质如同拥有生命的活体组织般,开始微微蠕动、调整、重组。 玥瑶甚至能用灵魂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箭矢中蕴含的独有星魂特质都被那尊机体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剥离、解析、记录,并转化为它自身数据库里冰冷的数据流。 不能再等了! 玥瑶心底的震惊与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的双臂缓缓向两侧展开,仿佛要拥抱整片夜空。 【星魂大弓】悬浮于她的身前自主嗡鸣,弓身之上,射手座的星图虚影层层亮起,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辉煌! 浩瀚的星辰之力从宇宙深空被强行接引而来,在她周身凝聚成一片微缩的的星域投影! 而在那金红色的假面上,星座的纹路灼灼燃烧,她的一头火红长发无风自动,发梢末端都染上了点点星辉。 解开限制……哪怕之后要承受“星痕反噬”……也要在这里,彻底毁掉它! 然而,就在她即将释放这透支本源的一击,将这诡异机体一同拖入星辰湮灭的深渊的前一秒—— 浮士德头颅银色细缝中那疯狂旋转的数据风暴,毫无征兆地……停止了。 它缓缓放下双臂,重新恢复成最初那尊“静止雕塑”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攻防从未发生。 然后,它那光滑的头颅,微微侧转了一个角度。 那个方向……正是玥瑶身后,那栋沉寂的、隐藏着无数秘密的私人艺术收藏馆。 它仿佛“看”了那里一眼。 下一秒,它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模糊,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迅速晕开。 不到两秒钟,它就在玥瑶死死锁定的感知中,彻底消失无踪。 它跑了? 玥瑶缓缓地放下了弓。 周身那沸腾的星域投影不甘地闪烁了几下,渐渐消散。金红色的假面下,她绝美的脸庞上眉头紧锁,唇线抿得发白。 它为什么走?它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是说…… 她猛地转身,金红色的眼眸穿透建筑物的阻隔,死死“盯”向美术馆地下深处。 那里,一股熟悉又无比虚弱的冰冷气息,在此刻,忽然清晰地……波动了一瞬。 沈烬…… 你究竟在下面……做什么? 第408章 开门仪式 美术馆地下三层,恒温密室。 这里原本存放着价值连城的古典油画,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松节油和岁月沉淀的纸浆气味。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一个巨大、复杂、令人望之心悸的阵图,覆盖了整个房间。 它像是凭空“生长”出来的图腾一样,以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混合着某种闪烁着微光的银灰色星尘为媒介,深深沁入地板。 阵纹层层嵌套,古老的几何图形与晦涩符文交织错落,无数细微的能量回路如同活物的毛细血管,在缓慢地流淌。 仅仅是站在阵图边缘,都能感觉到一种时空被强行扭曲、维度界限变得模糊的诡异晕眩感。 沈烬单膝跪在阵图的最中心。 他的姿态维持着一种异样的稳定,唯有右手食指的指尖,不断渗出一颗颗饱满的血珠,稳稳地滴落,在地面上描绘出新的、更加繁复的纹路。 鲜血离开他身体的瞬间,仿佛还带着生命最后的余温,但一接触地面和星尘,就被迅速吸走热量,化作阵图冰冷的一部分。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 那是一种近乎尸骸的灰败,皮肤薄得透明,其下蜿蜒密布的暗金色裂纹,如同干涸大地上最后的龟裂,已经蔓延到了脖颈,甚至攀上了他左侧的脸颊。 在那张原本俊美冰冷的脸上,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纹路。 冷汗浸透了他黑色的额发,一滴滴沿着下颌线滑落,砸在阵图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又迅速被吸收。 “左下第三环,第七个嵌套符文的末端拐角,角度偏移了27度。” 一道慵懒中透着毫不掩饰讥诮的女声在旁边响起,打破了室内几乎凝滞的气氛。 伊芙的黑色虚影抱臂飘在半空,猩红的眼眸扫过阵图的每一寸纹理。 她今日幻化出的形象与往常截然不同,繁复长裙变成了贴身的黑色劲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少了几分妖娆,多了几分干练。 “原来你之前说的在你死之前还我自由是指把自己累死?” 伊芙看着面前已经虚弱到不成人样的沈烬,戏谑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动摇的神色。 她嘴上虽然依然在嘲讽着沈烬,但眼底的神色却变得柔和了许多。 但沈烬浑然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他描绘纹路的指尖没有丝毫停顿。 随后,他那滴血的食指在伊芙所指出的位置,轻轻一抹。 指尖残余的血液渗入,那细微到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角度偏差,被精准地修正过来。 阵图中心,那尚未完成的、象征着“门”的最终枢纽符文,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哼。” 伊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轻嗤声,猩红的眼眸转向房间另一侧,那眼神里混杂着不耐烦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 那里,一层如梦似幻的粉色柔和光幕将整个血腥而诡异的阵图区域严密笼罩。 光幕并非静止,其表面有细密繁复的暗纹如水波般缓缓流淌。 若凝神细看,便能辨认出那是无数微缩的、由能量构成的蔷薇与星辰图案在生生不息地交织、绽放、湮灭,周而复始。 这光幕不仅隔绝了视线,更将外界的一切——空气的流动、细微的声响、乃至能量最隐晦的波动都彻底屏蔽在外,自成一方绝对静谧也绝对隐秘的领域。 领域技——【处女宫的永恒花园】。 而那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如同守护这片“花园”的静谧女神,静静伫立在沈烬身侧。 她有一头罕见的、柔润如春日樱瓣的粉色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束优雅而不失利落的高马尾,几缕发丝柔和地垂落在白皙的颈侧。 她的肌肤白皙得近乎剔透,宛若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 五官精致得超越凡俗的想象,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组合成一张令人屏息的容颜。 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白色战斗服完美贴合了女子的身体曲线,外面则是罩着一件质地特殊的白色长款风衣。 十二宫,处女宫主,芙洛拉。 “他的身体,这样下去是撑不到开门的时候的。” 芙洛拉的声音响起,轻柔悦耳如竖琴拨动的最低音弦,但其中潜藏的那一丝紧绷与担忧清晰可辨。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染血颤抖的右手上。 在那一双美眸的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挣扎。 “就算有我的‘花园’最大程度隔绝内外,稳定这片区域的时空参数……” “但‘门’被强行撬开的刹那,也足以把他现在这具躯壳撕成碎片。” 伊芙细长的眉毛高高挑起,血红的眼眸斜睨过去,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近乎刻薄的戏谑: “哦?所以呢,我们善良的美神大人,您是有办法让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回心转意,放弃他这自杀式的伟大计划咯?” 两人就像是相识很久的老友一样交谈,但伊芙的话里话外无一不在讥讽这位美丽到不真实的女人。 芙洛拉没有理会伊芙话语中带刺的挑衅。 她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沈烬弓起的背脊上,那份专注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凝视。 “沈烬。” 她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放得更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你确定,要在这里,用这种方式,打开那扇门?” 她的紫眸中,清晰地倒映出沈烬瘦削的轮廓,以及他皮肤下那些如同活物般缓缓蔓延的暗金色裂痕。 “vv……” 芙洛拉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却带着千钧重量。 “她一直在‘塔’上……等你回去。” 房间里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沈烬胸腔里传来的、沉重压抑的微弱呼吸声,在这绝对安静里被放大。 他缓缓地直起了仿佛快要折断的脊梁。 他用还算干净的左手袖子,胡乱擦了擦额角不断渗出的、混合着血丝的冷汗。 淡红色的痕迹在他惨白如纸的皮肤上蜿蜒,触目惊心。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迎上芙洛拉的目光。 那双曾经锐利如刀的眼眸深处,此刻看不到愤怒,看不到恐惧,甚至看不到痛苦,只有一片被反复碾压过后、荒芜到极致的平静。 “时空之门,必须在我还有力气握住‘钥匙’的时候打开。” 他的声音这一刻变得沙哑粗糙,像是两块锈蚀的金属在相互摩擦。 “我的力量,每一天、每一秒都在不可逆地流逝。外面那些人和他们背后所图谋的东西,也快要浮出水面了。” 他重新低下头,染血的指尖再次触及冰冷的地面,继续那未完成的描绘。 “还好……你来了,芙洛拉。” 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芙洛拉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谢谢。” “如果不是你的到来……我或许,还真不一定能赌上一切去推开这扇门。” 第409章 帮我把她带下来 芙洛拉沉默了更长时间。 那对粉紫色的眼眸深处,星河仿佛停止了流转。 “你……早就猜到我会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沈烬摇了摇头,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我知道‘她’一定会派人来。焚岳和玥瑶……他们的实力很强,但还没有强到能镇住所有人的地步。” 话说到这里,沈烬突然戛然而止。 而芙洛拉也默契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事实上,当她决定主动现身在他面前时,就已经隐约预感到,以他的性格,最终很可能会走向这样一个极端的选择。 “或者……” 芙洛拉抿了抿唇,紫眸中闪过一丝希冀,“你可以再等等。我的‘花园’可以维持更久,我也可以联系v·v,或许……” “来不及了,芙洛拉。” 沈烬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没有留下丝毫转圜的余地。 “就算你不来,没有‘花园’的掩护,到了不得不做选择的那一刻,我一样会强行开门。只不过……那样的话,我大概连看到‘门’后到底是什么景象的力气,都不会剩下了。” 芙洛拉不再说话了。 粉紫色的眼眸微微低垂,长长的睫毛在她的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忧郁的阴影。 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静默,弥漫在她与沈烬之间,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坚冰。 伊芙忽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黑色虚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飘到了沈烬身侧,几乎要贴到他惨白的脸颊。 猩红的眼眸近距离地、肆无忌惮地审视着他脸上每一道裂纹。 “喂,沈烬。” 她压低了声音,那嗓音里透出一股子妖异而危险的蛊惑。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吗?” “趁你现在还有口气,我们把那个小丫头体内的‘心核之泪’剥离出来。那东西蕴含的起源之力至少……能让你这身破烂,再多苟延残喘三个星期。” 她凑得更近,气息冰冷,话语却炽热如毒火: “三个星期!够我们找到通往‘地狱’的缝隙了!在那个一切规则都扭曲混乱的地方,说不定……真的藏着一线能解决你身上这诅咒的契机!” “而且只是抽离那块石头又不是真的会要了她的命不是吗?到时候等你全盛状态之后再开门不是……” “伊芙。” 沈烬打断了她。 他没有抬头,但那冰冷的两个字里,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以及一丝深藏的警告。 “别打她的主意,你骗不了我。” 伊芙脸上那抹妖娆而诱人的笑容,瞬间僵住。 “呵……行,你清高,你了不起。那你就抱着你那点可笑的坚持和良心,早点去死。我会记得给你收尸的——如果到时候你还有尸骨剩下的话。” 她猛地扭过头,黑色虚影飘远了一些,抱臂背对着沈烬和芙洛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这个蠢货,怎么就不明白自己其实压根就不在意那个叫夏晴的女孩的死活。 她只是……有点不想让他就这么死了。 芙洛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不由自主地想起离开总部前的那一幕—— 那位早已失去了大部分人类情感波动的蓝发女子,独自伫立在“星河极光塔”的至高处。 北地凛冽的罡风吹动她海蓝色的长发与简朴的衣裙,她只是静静望着塔外那无尽翻涌的、由能量构成的瑰丽星海,许久,许久,才发出一声轻得几乎被风吹散的叹息。 她是不是一直在想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呢? 芙洛拉不知道那位大宫主是怎么想的,只是在自己临行前,她将一枚刻着精致双鱼星座浮雕的银灰色符石交给了自己。 她的指尖同样冰冷,声音却带着一种芙洛拉从未听过的温柔和颤动: “芙芙……” “如果有可能……还请带他回来。” 那时的她,那双看透无数命运轨迹的冰蓝色眼眸里,是不是就已经倒映出了此刻这般……绝望而决绝的未来? 芙洛拉在心中无声地自问,泛起一丝苦涩。 当时的自己,还曾微笑着握住好友冰冷的手,轻声安慰,甚至觉得有自己亲自出马,事情总不会走到最坏的地步。 可现在…… 看着沈烬那具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的躯体,感受着他灵魂深处那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决意,芙洛拉心中此刻唯有无力。 即使这个男人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她也无法阻止沈烬去完成那最后的一件事。 他要去的,或许根本不是一条可以折返的“路”。 而最后,自己能带回去的,恐怕真的只有…… 就在这时—— 沈烬染血的指尖,画下了阵图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笔! “嗡——!!!” 整个地面上的巨大阵图,仿佛一头被彻底唤醒的洪荒巨兽,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暗红色的血光与银灰色的璀璨星尘疯狂交织、升腾,在房间正中央的半空中,扭曲、旋转、凝聚! 一道模糊的、边缘不断撕裂又弥合的漩涡虚影,缓缓成型! 虚影内部,光影疯狂闪烁,无数破碎而诡异的画面以极快的速度掠过: 崩塌的巍峨宫殿、在虚空中无声燃烧的古老星辰、断裂的、布满锈迹的巨大锁链…… 以及,一扇仅仅惊鸿一瞥,便让人灵魂颤栗的、巨大到难以形容、表面布满无数深刻裂痕与斑驳铜绿的…… 青铜巨门! 时空之门的投影! 尽管只是最初级的雏形,但它所散发出的那股苍茫、古老、凌驾于现世一切物理与能量规则之上的恐怖气息,已经让芙洛拉维持的【永恒花园】结界都开始剧烈震颤。 “咳!咳咳咳——!” 沈烬身体猛地一个剧烈的踉跄,他单手死死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捂住嘴,压抑不住的剧咳从胸腔深处爆发出来。 暗金色的、仿佛掺杂着碎裂光点的血液,从他指缝间溢出,滴落在地面的阵图上。那些贪婪的纹路立刻将其吸收,光芒似乎又炽烈了一分。 他艰难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却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半空中那道逐渐凝实的漩涡虚影。 那眼底深处,最后一点点属于“沈烬”这个人格的、柔软的、属于人的情绪,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冷却、凝固。 最终剩下的,只有一种绝对的、摒弃了一切犹豫与退路的、近乎非人的疯狂决绝。 他染血的唇动了动,嘶哑的声音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直接挤出来: “芙洛拉……” “去楼上……帮我把她……带下来。” 第410章 与他的约定 “谁?!” 玥瑶的身影如一道紧绷的弦,骤然凝固在展厅入口。 她才刚刚踏入展厅的大门,手中那柄【星魂大弓】已经抬了起来,弓弦瞬间绷直,一缕金红星光在指尖凝聚成箭尖,冰冷地指向走廊深处的阴影。 面具后,那双金红色眼眸微微眯起。 她刚从外面与那诡异的人造禁器对峙归来,神经末梢还残留着高度戒备的刺痛感,此刻任何一丝危险的气息都足以触发她杀手本能的反应。 而在玥瑶反应到不对之后焚岳也从地毯上弹起。 他脸上那轻松愉快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猛兽般的警惕。 在他的双拳之上,“嗤”地腾起两团凝而不散的炽白火焰。他一步跨出,不着痕迹地将夏晴等人挡在了自己身后。 袁世瑾和王颖虽慢了一拍,但也立刻进入了状态。 王颖下意识地拉住夏晴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后带。袁世瑾则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下本能想躲的冲动,手中一双银白手套已经戴上随时准备好了战斗的准备。 这座藏身之处,理应只有他们几个。 但能让玥瑶如此警惕的肯定不是自己人。 “放松些,玥瑶。是我。” 一道空灵柔和的嗓音自走廊的阴影中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随即,一抹粉色身影,从容地自黑暗深处浮现,步入展厅边缘昏黄的光晕里。 芙洛拉。 即便不是第一次见到她,焚岳和袁世瑾在看清她容颜的瞬间,呼吸仍是不由自主地滞涩了一瞬。 那是一种绝对“完美”的视觉冲击,纯净,无瑕,带着不容亵渎的美感,却又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芙洛拉……” 玥瑶在看见来人之后微微放松,手中的长弓缓缓放下,“下面发生了什么?沈烬他……” “他只是做出了他的选择。” 芙洛拉平静地打断了玥瑶未尽的追问。 粉紫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却像覆着一层永不融化的薄冰,映不出丝毫情绪的波澜。 “现在,他需要她。” 她的视线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夏晴身上。 少女栗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此刻正怔怔地望着这位突然出现的、美得不真实的女子,又不由自主地望向芙洛拉身后,那通往地下、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阶梯入口。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攥紧了身上那条米白色羊绒披肩,柔软的绒毛陷入掌心。 他终于到了需要我的时候了吗? 夏晴这一刻想起了那个关于“门”的约定。 王颖几乎是同时侧身,完全挡在了夏晴面前。 她的眉头紧锁,那双乌黑眼眸里,此刻翻涌着罕见的焦虑与不安。 作为【愚者】路径的共鸣者,她对命运的“歧路”、对危险的“征兆”有着近乎本能的的感知。 此刻,她的直觉正在疯狂报警! 脚下那片大地深处传来的能量波动,混乱、暴戾、充满了一种贪婪的“吞噬”感,仿佛下面藏着一头正在苏醒的深渊巨兽。 “等等!” 王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倍。“请问沈烬现在到底是在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小晴,你不能下去!现在绝对不能!” 她猛地转向夏晴,眼神里充满了恳求,甚至是一丝恐慌。 “我的直觉告诉我现在那里……那里很危险!比我们之前经历的任何事情都要危险!” 袁世瑾站在一旁,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帮夏晴说点什么,或者问问情况,但他身边的焚岳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无比严肃,这让他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虽然感知不到王颖所说的具体危险,但空气中那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得让人心慌的压力,以及眼前两位宫主级人物凝重的姿态,已经足够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焚岳又向前踏了半步,宽阔的肩膀几乎将夏晴和王颖完全遮蔽在自己身后。 他脸上惯有的那种张扬彻底敛去,只剩下属于顶尖杀手的冷硬。 “处女宫主,” 他盯着芙洛拉缓缓开口,“至少给句明白话。老沈到底在底下搞什么名堂?需要搭把手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帮忙。但让这小丫头片子一个人跟你下去——” 他摇了摇头:“这不太地道?” 芙洛拉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所有的质疑、阻拦和担忧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粉紫色的眼眸深处,那片星河般的流光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 “沈烬在下面,” 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轻柔,“正在开启‘时空之门’。”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响。 “他需要夏晴小姐体内的‘心核之泪’,完成最后的‘锚定’与‘共鸣’。这是他们之间,早就立下的约定。” “约定……?” 玥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面具下的眉头蹙得更紧。 夏晴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记忆的碎片翻涌而上。 沈烬的声音被东海之滨的海风吹得有些模糊: “我到时候……会需要你的力量,打开一扇‘门’。可能会有点风险,但……这是唯一的路。” 而她,当时望着他孤独的背影,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 “是,我和他有过约定。” 夏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展厅内所有的嘈杂。 她轻轻地推开了王颖挡在身前的手臂,从焚岳的背影旁侧身走出。 栗色的眼眸抬起,清澈的目光直直迎向芙洛拉那双仿佛能洞悉灵魂的眼睛,也映照着那条通往未知与黑暗的阶梯。 “我答应过他的。” 少女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他说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去。现在,他需要我。” “小晴!” 王颖急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你根本不明白!那下面不是什么‘有点风险’!那是……那是……” 她找不到准确的词来形容自己直觉中那片恐怖的景象,急得眼眶发红,“你会没命的!你信我!” “我知道。” 夏晴转过头,对王颖露出了一个很轻、很温柔的微笑。 那笑容里盛满了歉意,盛满了对挚友关心的感激,却也盛满了王颖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如同淬火后钢铁般的坚定。 “小颖,我知道下面危险。我知道可能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她轻轻地、一根一根地掰开王颖紧握的手指,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 “但有些路,答应了要走,就不能回头。有些事,答应了要去做,就不能逃避。” 她最终挣脱了王颖的手,对着芙洛拉,清晰地点了点头:“我准备好了。带我去见他。” 第411章 人之将死 芙洛拉的眼眸中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对少女勇气的赞许,有对即将发生之事的深沉悲哀,还有一种仿佛早已在命运长河中窥见未来却无力改变的无奈。 她微微侧身,让出了通往那幽深阶梯的路。 “等等。” 玥瑶忽然出声。 她上前几步,走到夏晴面前。 金红色的眼眸透过冰冷的射手座面具,深深凝视了少女片刻。然后,她抬手,从自己纤细的脖颈间解下一条看似普通的细银链。 链子末端,坠着一枚小巧的、质感古朴的暗金色徽章,上面雕刻着射手座星座的符号,在灯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微光。 “戴上它。” 玥瑶不由分说,将尚带着她体温的徽章放入夏晴微凉的掌心,“如果遇到你觉得绝对无法应对、或者沈烬那混蛋失控的情况,用力捏碎它。” 夏晴握紧了那枚徽章,冰冷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心感。 她用力点了点头,将项链小心地戴好,徽章贴着锁骨处的皮肤,传来微微的暖意。“谢谢你,玥瑶姐。” “那我们呢?” 焚岳烦躁地挠了挠那头耀眼的金发,看向芙洛拉,金色瞳孔里火焰跳动,“我们就这么干瞪眼等着?时空之门可是组织的最高目标,你让爷在上面干等着?开什么玩笑!” 芙洛拉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你们,” 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却注入了一种冰冷的、属于战场指挥官的肃杀,“有更重要的任务。” “时空之门的开启,会引发前所未有的神经能量潮汐和时空规则涟漪。它的开启绝无可能被完全掩盖。” 她顿了顿,粉紫色眼眸中最后一点柔和的光晕彻底消失,只剩下绝对理性的冰冷。 “接下来,可以预见的是,所有感知到这股波动的‘猎人’。” “无论是九龙官方的顶尖战力,还是其他对我们、对‘心核之泪’、对时空奥秘感兴趣的势力半神,亦或是某些一直藏在最深阴影里的‘东西’——” “他们最后都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群,以最快的速度蜂拥而至。”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在沈烬完成仪式、在‘门’的波动彻底平息或被转移之前……这里,必须守住。” 焚岳和玥瑶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言语,他们瞬间理解了彼此眼中的含义。 “也就是说,” 焚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锋利的弧度,“接下来,咱们得准备‘招待’一大帮不请自来的‘客人’了?” “嗯。” “到时候,无需留手,要是沈烬能够成功。那我们所有人的愿望都将实现。” 说完这些之后,她转身面向那通往地下的黑暗入口。 “夏晴小姐,” 她侧首,声音恢复了一丝之前的柔和,“我们该下去了。” “他在等你。” 夏晴最后回头,看了王颖一眼。 栗色的眼眸对上好闺蜜盈满担忧的漆黑眸子,她努力弯起唇角,递过去一个“放心,我会回来”的眼神,尽管她自己心中也毫无把握。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跟在了芙洛拉身后,一步步踏入了那条仿佛通往世界尽头的幽暗阶梯。 “嗒…嗒…嗒…”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随即被浓郁的黑暗吞没,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 王颖僵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吞没了挚友身影的黑暗。 她的手指紧紧攥成了拳。 体内的【愚者】路径正在前所未有的预警。 她刚刚目送挚友踏上的,或许……真的是一条有去无回的单行道。 “该死……” 王颖死死咬住下唇,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她看着挚友消失的黑暗入口,只觉得自己的胸口闷得发慌,那种明明预感到巨大危险却束手无策的憋屈感,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拍在她紧绷的肩膀上。 “喂,丫头,别摆出这副丧气脸。” 焚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相信那家伙。老沈那人……虽然整天顶着张棺材脸,一副随时要嗝屁归西的德行,但他骨子里比谁都倔,命也比蟑螂还硬。” 他顿了顿,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声音低了些: “而且……以他对夏小姐那副……啧,算了。总之,他既然敢让她下去,就一定有他的把握。他不会让她出事的。” 玥瑶已经无声地转身,走向展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她背对着众人,【星魂大弓】已重新握在手中,弓身流淌的金红微光在昏暗室内显得格外醒目。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仿佛化不开的墨色夜空,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落在这座“不夜城”远处那片璀璨却虚假的、由无数霓虹与灯火编织的光海之上。 金红色的眼眸在面具后微微眯起,里面倒映着那些闪烁的光点,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都打起精神。” “今晚……” 她微微侧首,冰冷的侧脸轮廓在窗外微弱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锐利。 “可能会很长,也很难熬。” 地下三层。 当夏晴跟在芙洛拉身后,小心翼翼地踏过最后一级阶梯。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铁锈腥甜的味道瞬间包裹了她。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绪,在那一刹那被彻底抽空。 她僵在原地,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 那个总是穿着挺括黑色风衣、背影挺拔孤傲的男人,此刻正单膝跪在一片巨大的暗红图案中央。 他低垂着头,黑色的碎发被黏腻的冷汗彻底浸透,发梢上还不断滴落着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液体。 但最让夏晴心脏像被无形之手狠狠攥紧的是—— 她看到了,沈烬裸露在外的脖颈皮肤上,以及他左侧脸颊靠近下颌的位置,那些即将彻底崩碎前蔓延开的……暗金色裂纹! 它们在微微发光,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邪恶藤蔓,在他惨白的皮肤之下缓慢地蜿蜒、分叉! 沈烬每一次细微的脉动,都仿佛在吸食着他的生命,散发着一种冰冷、傲慢、令人灵魂颤栗的不祥气息。 他的右手食指指尖,正对准地面阵图某处空缺,暗红色的的血珠,正源源不断地从指尖渗出,然后一滴,一滴砸落在那诡异的纹路上,瞬间就被吸收殆尽。 整个画面,充斥着一种献祭般的残酷与绝望。 “沈……烬……?” 夏晴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干涩,带着她自己都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伸出了手,仿佛想把他从那片冰冷邪异的图案中拉出来。 沈烬弓起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冰蓝色的眼眸,穿过房间内黯淡的光线和弥漫的血腥气,看向她。 那里面,没有了夏晴熟悉的锋利与冰寒,也没有了偶尔闪过的复杂微光。 只剩下一种荒芜的的平静,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他的眼白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灰暗。 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夏晴那双栗色眼眸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恐惧和急切时…… 某种被深深冰封在绝对理性之下的、属于“沈烬”这个人的细微情绪,在他那片荒芜死寂的眼底最深处,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那感觉转瞬即逝。 像是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轻轻刺了一下。 尖锐,细微,却带着燎原之势的痛楚。 第412章 赌上一切 (……不能看。) 沈烬几乎是用更强硬的意志,将那丝心底的波动死死摁了下去。 “站在那里,别动。” 沈烬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粗糙得像是破旧风箱在漏气,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气,却蕴含着近乎命令的力度。 夏晴抬起的脚步骤然顿住,然后缓缓收回。 她站在原地,望着他此刻狼狈不堪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脊梁,少女只觉得心脏被那股酸涩的的胀痛淹没,她的喉咙一阵发紧,鼻尖发酸。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 她的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晶莹的水光,却倔强地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沈烬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的心狠下来。 再睁开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时间不多了,听我说。” 他语速很快,甚至有些急促,像是在逼迫夏晴,也像是在切断所有可能动摇的退路。 “我要在这里,打开‘时空之门’。这扇门……连接的,可能是某个早已失落、或被层层封锁的‘地方’。”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却又迅速移开般,扫过夏晴的胸口。 “别的我就不多说了。我需要借助你身上‘心核之泪’中的纯净起源之力。” 夏晴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地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隔着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枚起源之石熨贴着皮肤传来的的脉动。 “我明白了。” 她轻声说,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颤抖,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却也透着一股柔韧的坚定,“你需要我,对吗?需要……我体内的这份力量。” 沈烬看着少女低垂的、颤抖的眼睫,看着她明明单薄却努力挺直的肩线,心脏深处那股被强行冰封的绞痛感,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目光投向阵图中那些冰冷扭曲的符文。 “仪式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如果出现我无法控制的状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一旁抱着手臂、冷眼旁观的伊芙的黑色虚影,“她会负责带你离开这里。你的安全,不会有问题。” “我不担心我的安全!” 夏晴忽然抬起头,直直地、毫无畏惧地对上沈烬刻意避开的视线。那里面燃烧着一种沈烬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灼热的倔强和执拗。 “我担心的是你!沈烬!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你告诉我,你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少女的质问,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他层层冰封的心防。 沈烬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甚至刻意注入了一近乎残忍的淡漠: “我自有打算。开门之后……‘心核之泪’与你之间的能量联结会被暂时切断。届时,会有人送你离开京都,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当人,如果你想要留在京都或者是想要回到夏家都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重新落回夏晴脸上: “从此以后,你与我,与十二宫,与这一切……都不会再有任何牵连。你可以回到你本该拥有的、和平安宁的生活里去。”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 可每一个字,落在夏晴耳中,却像是一把把钝重的小刀,缓慢地,一下,一下,凌迟着她心中某个刚刚萌芽、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堵死,连一个最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只有两行温热的液体冲破眼眶,无声地沿着脸颊滑落。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才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幅度地,点了点头。 “……好。” 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消散在布满血腥味的空气里,带着泪水的咸涩。 沈烬立刻转开了视线。他重新低下头,将依旧渗着血珠的指尖,用力按在阵图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空缺位置上。 他的动作决绝,毫无一丝一毫的留恋。 芙洛拉无声地叹息一声,双手在胸前再次结出复杂玄奥的手印。 笼罩房间的【永恒花园】粉色光幕骤然变得更加凝实厚重,表面流淌的蔷薇与星辰图案旋转速度急剧加快,散发出更强大的隔绝之力。 伊芙撇了撇嘴,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讥诮与无人能懂的复杂,黑色虚影无声地飘到了阵图能量流转的边缘地带。 沈烬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吸入肺腑,仿佛带着刺骨的冰碴和血腥味。 然后,他抬起了头,冰蓝色的眼眸终于再次看向了紧闭双眼的夏晴。 “现在,放松心神,不要抵抗。” 他的声音,罕见地缓和了一丝,尽管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近乎安抚的意味。 “我会引导‘心核之泪’内部的能量。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不舒服,但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夏晴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将双手轻轻交叠在胸前,做出了一个全然信任与交付的姿态。 沈烬伸出左手,五指虚张,掌心遥遥对准了夏晴胸口的位置。 一缕极其细微的灰白色杀气丝线从他苍白的指尖缓缓蔓延而出。 它穿过弥漫着血腥与星尘的空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缓缓地探向少女心脏前方,那枚温暖脉动所在的位置。 当那缕灰白色丝线,轻轻触碰到“心核之泪”边缘的瞬间—— “嗡——!!!” 整个地下三层的空间,都剧烈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温暖、浩瀚、纯净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璀璨光芒,毫无征兆地从夏晴胸口轰然迸发! 光芒之中,一枚晶莹剔透如同最完美泪滴的宝石虚影,缓缓自夏晴胸口浮现,悬浮于半空。 宝石内部,仿佛封存着一整条微缩的、缓缓流淌的璀璨星河,又似有无数生命的精神脉动在其中同步震颤,散发出永恒而温暖的韵律。 “轰——!” 与此同时,地面上那巨大的、由鲜血与星尘构成的阵图,仿佛一头被彻底唤醒的饥渴巨兽,发出了低沉而兴奋的轰鸣! 暗红色的血光与银灰色的璀璨星尘疯狂涌动升腾,与那自“心核之泪”中迸发出的纯净精神之光,产生了玄奥无比、撼动规则的强烈共鸣! “果然可以!” 芙洛拉的双眸之中神采一振,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 被污染的起源之石无法开启时空之门,但纯净的起源之石却能沟通那个消失的时代和世界! 房间中央半空中,那道原本模糊扭曲的时空之门虚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拉伸、扭曲! 然后—— 在漫天交织的暗红、银灰与纯净光芒中,它如同从亘古沉睡中被命运之钟敲醒的古老神明,缓缓地…… 睁开了通往未知与湮灭的“眼睛”。 真正的、赌上一切的仪式,在这一刻,无可逆转地…… 开始了。 第413章 来自门后的凝望 地下三层。 空气不再是气体,而是凝固成了某种粘稠的胶质。 心核之泪悬浮在夏晴胸前,那枚心形宝石的虚影此刻明亮得如同微缩的恒星核心。 透明的光芒化作一道道璀璨的光河,沿着复杂的纹路奔腾汇聚,最终疯狂灌入半空中那道仿佛世界伤疤般的“眼睛”。 沈烬单膝跪在阵图最中心,他的左手五指张开,操控着那磅礴的精神能量洪流。 太慢了……还是太慢了! 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丝,顺着他的下颌线不断滑落,滴在身下暗红色的阵纹上,瞬间蒸发,发出“嗤”的轻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扇门的“重量”,或者说打开它所需要支付的“代价”,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估算。 心核之泪释放出的精神系神径能量,其纯度与强度足以在一瞬间将一整都市彻底湮灭,可投入这扇深不见底的“门”中,却仅仅只是勉强地撑开了头发丝那么一毫。 而比这更让他感到心慌的,是夏晴的状态。 夏晴依旧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之前未干的细小泪珠。 她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苍白。 那不是失血后的苍白,而是一种仿佛生命力正被从灵魂最深处抽离的虚脱感。 她交叠在胸前的双臂,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起源之力的消耗……会同步消耗她的精神和灵魂本源……她的“存在”现实正在被改变! 一股尖锐的恐慌,在沈烬的意识深处炸开! 在决定开启这扇门之前,他并非没有预想过最坏的情况。 但当这残酷的现实展现在眼前,尤其是发生在夏晴身上时,那份他自认为早已坚不可摧的冷静,还是出现了一道裂缝。 (我已经在尽可能控制起源之力的流速了……她的负担应该降到最低……可为什么……) 这一刻,沈烬近乎绝望地意识到,心核之泪与夏晴的灵魂联结远超他的预估。 那不仅仅是一件宝物寄宿在宿主身上那么简单,更像是两颗心脏共享了同一套血液循环系统。 当一方的心脏被强行抽取大量血液时,另一方的血液怎么可能不随之枯竭? “沈烬!绝对不能中断!” 芙洛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同时也打破了沈烬脑海中疯狂滋生的绝望念头。 她双手维持着复杂玄奥的结印姿势,但在她的额角与鬓边,细密的汗珠正不断渗出,顺着她完美的脸部线条滑落。 那层隔绝内外也稳定着这片脆弱时空的粉色光幕,此刻正承受着越来越恐怖的能量与规则挤压,在它表面疯狂闪烁的蔷薇与星辰图案这一刻已经越来越模糊。 “现在停下,之前所有的能量投入都会白费!而且‘门’会瞬间崩溃,引发的时空乱流会像绞肉机一样,把你们俩的灵魂和肉体同时撕碎!” “我……知道……” 沈烬从几乎要咬碎的牙关中,挤出这三个字。 他的左手五指猛然向内一收,做出一个近乎“攫取”的手势! 又一股纯净起源之力从心核之泪中抽取出来,缓缓导入阵图最核心的通往“门”缝隙的通道。 “唔……!” 夏晴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她胸口悬浮的心核之泪,光芒骤然剧烈闪烁,随即又像是被她顽强的意志强行点燃,倔强地重新亮起,甚至比之前更加灼目。 少女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一丝殷红的血线缓缓渗了出来,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可她交叠在胸前的双臂,依旧死死维持着那个姿势,指尖的痉挛被她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下去。 (对不起……夏晴……再坚持一下……再一下就好……) 沈烬猛地闭上了眼睛,将那一瞬间的心痛与愧疚,狠狠地压回了灵魂的最深处。 他不能停。 停下来,自己和沈渔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会被否定。 停下来,不光是他还有十二宫所有寻求这个时代终焉真相的人都将失去一个最接近真相的机会。 停下来,夏晴和自己也会因为仪式中断引发的时空反噬而灵魂与肉身湮灭…… 这是一道摆在眼前的、没有正确答案的送命题。 “嗤——!” 就在沈烬心神遭受剧烈撕扯的时刻—— 异变,毫无征兆地降临! 半空中,那时空之门的缝隙,已被撑开到约莫一掌宽度。 透过那道不断扭曲、蠕动的裂缝,已经能隐约窥见门后那片无法用常理形容的景象: 疯狂旋转搅拌的混沌色块;某种庞大到超越感知极限的存在;散发着无尽冰冷与恶意的阴影轮廓…… “嗡!!!” 一股灰白色的的恐怖气息,从沈烬的身体内部同时爆发! 那是沈烬原本力量的来源,也是消失了很久的实质化杀气。 它们从他皮肤下那些狰狞的暗金色裂纹中疯狂喷涌而出。在空中扭曲、汇聚、膨胀,瞬间化作无数张牙舞爪、面容扭曲的灰白色鬼影。 这些杀气鬼影没有任何理智,只有最本能的破坏与毁灭欲望疯狂扑向四周的一切! 杀气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冰晶坠落。 连阵图上那些本应稳固的纹路,都开始被侵蚀,发出被腐蚀般的“滋滋”声响! “该死!偏偏是在这种要命的时候!” 伊芙的黑色虚影猛地一震,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些积攒的杀戮业力……不是在落星山脉他第一次失控之后就沉睡了吗?是门后的那股气息……那个时代的杀戮与混乱法则把它们彻底引爆了?!” 她话音未落,那些灰白杀气凝聚的鬼影,已经如同疯狂的潮水,开始无差别地冲击芙洛拉的【永恒花园】。 粉色光幕与灰白杀气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声响,光幕剧烈波动,表面旋转的蔷薇图案大片大片地崩碎。 “沈烬!收敛你的心神!控制住这些东西!它们会干扰时空坐标的稳定,也会加速消耗夏晴小姐的精神力!” 芙洛拉厉声喝道,向来空灵平静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吃力。 她双手结印的速度骤然加快,指影翻飞,粉色光幕上剩余的蔷薇与星辰图案光芒暴涨,试图驱散那些侵蚀性的杀气。 但她的绝大部分力量都用在维持结界上,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内部爆发,已然有些左支右绌。 沈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低着头,黑色湿透的碎发垂落,几乎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见他脖颈和额角处暴突而起的青色血管。 那些灰白色的杀气正源源不断地、疯狂地从他体内涌出。 每一缕杀气的剥离与逸散,都仿佛有一把无形的锉刀,在他灵魂最深处狠狠刮过,带来无法形容的剧痛! “不……不行……控制不住……门后面的‘那个东西’……它在和我的杀气共鸣……” 沈烬的意识在剧痛与杀气冲击下,出现了刹那的模糊。 他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那时空之门缝隙后方,有一道充满难以言喻恶意的“注视”正在凝望着他。 第414章 目标暴露了 “啧……真是个大麻烦!” 伊芙低低地咒骂一声,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了一抹坚决。她的黑色虚影骤然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冲到沈烬身旁。 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那双由纯粹精神力量构成的手。 在她的指尖之上,散发着无尽贪婪与掠夺气息的原罪能量疯狂汇聚,旋转成一个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旋涡,然后,她狠狠地将手按向了那些正从沈烬体内疯狂涌出的灰白杀气! 【贪婪的黑手】! 漆黑的能量旋涡爆发出恐怖的吸力,开始消化那些失控的鬼影杀气。 伊芙那本就有些透明的黑色虚影,在接触到杀气的瞬间,颜色骤然变得更加黯淡。 她绝美的脸上,一抹深切的痛苦之色一闪而过。 她毕竟只是一道残存的精神体,强行吸收沈烬这种从尸山血海中积累下来的杀戮业力,对她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负担。 “快点……混蛋……我……撑不了太久……” 伊芙的声音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沈烬因为痛苦而扭曲的侧脸: “你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这积累的杀戮业力……简直……像是背负着一整个时代的亡灵……” 在伊芙不惜代价的强行干预下,杀气暴走的趋势暂时被遏制住了。 然而,更可怕的危机也如同早已潜伏在侧的毒蛇,在这一刻,猛然亮出了它的毒牙! “咔嚓……咔嚓嚓……”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清晰无比地从沈烬的身体内部传了出来! 他皮肤下那些原本就在缓慢蔓延的暗金色裂纹,在这一刻开始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疯狂地蔓延! 裂纹的边缘同时亮起了不祥的暗金色光芒,而且在他皮肤表面开始鼓起细微的不正常凸起! “七宗罪的封印……开始大规模崩溃了……” 芙洛拉的脸色彻底变了。在那对好看的粉紫色眼眸中,星河般的流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 她看清了沈烬左手小指上,那枚蓝色水晶尾戒的内部,七道扭曲、狰狞、散发着截然不同罪恶气息的暗影,正以前所未有的剧烈幅度震颤。 一座漆黑的棺椁虚影从沈烬的身后缓缓浮现,不过这一次那座【终末教判之柩】此时的状态极为糟糕。 原本紧闭着的漆黑棺盖上传来不止一次剧烈的抖动,那是象征着七宗罪本源的七重封印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沈烬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双眼,此刻已经被一层暗金色血丝彻底浸染,瞳孔深处,两点猩红的余烬,在冰冷的金色中灼灼燃烧。 他的嘴角、眼角、耳孔、鼻孔……七窍之中,都开始渗出暗金色的的粘稠液体! “芙……洛……拉……” 他的声音,经彻底不似人声,每一个扭曲的音节,都裹挟着极致痛苦,以及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最后祈求。 “帮我……压制……三十秒……不……二十秒……就好……” 芙洛拉粉紫色的眼眸中,那旋转的星河骤然定格。 她的目光瞬间扫过光芒中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放弃的夏晴;扫过半空中那道已经撑开到近两掌宽的时空裂缝;最后,定格在沈烬那张被暗金裂纹与七窍溢血的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那维持着【永恒花园】绝对稳定的手印,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我明白了。” “领域扩展——” 她的声音空灵依旧,却仿佛带上了某种古老的韵律。 “【星穹净界】!” “轰——!” 无数道纤细如发的粉色锁链自芙洛拉掌心喷薄而出! 它们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精准无比地缠上了沈烬剧烈颤抖的身体——他的脖颈、双臂、腰腹、双腿…… 就如同为失控凶兽套上最神圣的枷锁! “呃啊啊啊啊啊——!!!” 锁链触及身体的刹那,沈烬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 他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击中,向后弓起到一个几乎折断的恐怖弧度。 锁链与他皮肤下那些疯狂闪烁的暗金裂纹、与体内暴走的七宗罪暗影能量疯狂碰撞、摩擦。 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团团混合着粉紫星屑与暗金火星的能量乱流,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蚀声与“噼啪”爆响! 芙洛拉完美无瑕的脸庞上,凝重之色越来越盛。 她闷哼一声,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绝美的容颜陡然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又被强行压下。 (好重……好暴戾的诅咒之力……这就是……七宗罪的本源反噬吗?) 她心中一片凛然。 以她的实力,一边分心维持着【永恒花园】这种超大型时空稳定结界,一边还要强行压制【七宗罪】这种神话根源的超级咒具暴走,即便是她,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 而且最关键的是想要一边控制住沈烬身上彻底暴走的原罪一边稳定时空结界是不可能的。 【永恒花园】对时空之门气息的完美遮蔽效果开始渐渐消失,但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弥补了。 粉紫色的眼眸中,所有属于“芙洛拉”这个人的情绪全部如同潮水般褪去。 剩下的,只有一片近乎神性的冷静! “给我……回去!” 她唇齿间迸出冰冷的字句,右手五指猛地向内一握! “锵啷啷——!” 缠绕在沈烬身上的星光锁链应声爆发出更加刺目的光芒,锁链本身骤然收紧! 那七道在沈烬体内左冲右突、试图彻底冲破封印束缚的狰狞暗影,如同被无数道灼热的恒星射线钉死。 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被那蕴含着秩序之力的星光锁链,一点点向着沈烬体内深处压制回去! 每压回去一寸,芙洛拉的呼吸就急促一丝。而沈烬七窍中溢出的暗金污血,就更加汹涌一分。 ……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 京都,这座承载了千年文明与欲望的不夜城,今夜,注定要被铭刻进超凡世界的历史。 “嗡——!!!” 一股无形的、却恢弘古老到难以用现有科学或神秘学体系解释的恐怖波动,以美术馆为核心,朝着整个京都,乃至更广阔的区域,轰然扩散开来! 它更像是一种“信息”,一种“印记”。 带着星辰诞生时的炽热与寂灭后的冰冷余晖,带着文明鼎盛时的喧嚣与崩塌瞬间的死寂哀歌,更带着某种凌驾于现世之上、属于更古老纪元“神明”的漠然气息! “警报!警报!侦测到超规格时空曲率扰动!能量读数无法解析!法则干涉等级……无法评估!警告!现实稳定锚出现区域性失效征兆!” 龙骑军总部,绝密的地下指挥室内,所有最先进的监测屏幕在同一瞬间被刺目的、代表最高威胁的猩红色警报淹没。 原本平稳的曲线如同疯掉的过山车,垂直飙升,轻易冲破了仪器预设的理论最大值,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蜂鸣! “什么鬼东西?!” 雷震上将如同被烙铁烫到般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身后的特种合金座椅扶手被他无意识间爆发的力量捏得扭曲变形。 他的双眼死死钉在主屏幕那个疯狂闪烁的猩红光点上,那张历经战火锤炼的刚毅脸庞,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骇然的铁青之色。 第415章 最后的舞台 “坐标!立刻给我锁定源头!这波动……是时空结构本身在被强行撕裂!有人在京都进行高危的时空操作!” 雷震的低吼在指挥室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怒与惊悸。 “报、报告将军!波动源已锁定!京都北区,坐标xx,xx!能量辐射中心点……是之前我们怀疑的,疑似沈烬及十二宫成员藏身的私人艺术收藏馆!” 观测员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不仅因为那恐怖的读数,更因为说出那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 几乎就在龙骑军指挥室警报炸响的同一时间,影棋卫总部深处,陈玄礼面前那数十块不断刷新着隐秘情报的屏幕,也同步跳跃出刺目的金色最高优先级警报符文。 陈玄礼的眼睛,在这一刻骤然睁开! 他的指尖在光滑的合金桌面上急促敲击,发出密集如雨点般的“哒哒”声,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分析着情报部门同步传来的初步数据。 “时空类超级禁器启动?还是……某种触及世界根源的禁忌仪式?” 他低声自语着,“这个能量特征……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该死,沈烬,你到底想要搞什么?!” 他猛地抬头,声音斩钉截铁:“立刻启动‘天网’最高响应协议!通知所有在京都范围内的供奉阁成员、特级外勤、隐秘机动部队——放下手头一切任务,以最快速度赶往目标区域!” “授权等级:灭国级最高指挥权限! 任务目标:第一优先级,阻止未知时空仪式!第二优先级,控制现场,拘捕或清除所有非法神径者!第三优先级……”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若判断仪式可能引发不可控灾难性后果——授权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动用‘龙脊’级战略咒具……彻底毁灭波动源头!” “遵命!” 通讯频道中传来冰冷而高效的回应。 “唰!”“唰!”“唰!”…… 京都各处,数十道平日里深藏不露、此刻却毫不掩饰其强悍与焦急的气息,如同蛰伏已久的凶兽骤然亮出獠牙,冲天而起! 他们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撕裂夜空,从四面八方向着北区那栋私人艺术馆汇聚而去。 东城区,一座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四合院最深处,尘封数十年的厚重石门被缓缓推开。 一名穿着朴素灰布长衫、须发皆白的老者佝偻着背,踱步而出。 他浑浊的眼眸望向北方天际那无形的扭曲感,干瘪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沙哑如破风箱的叹息: “时空的涟漪……如此古老而暴戾的气息……是哪位老朋友留下的‘后手’,还是……不该醒来的‘东西’,要回来了?” 西郊,一片被重重古阵与幻术结界笼罩、连卫星都无法窥探的古老宅邸深处,数名穿着纹饰繁复古朴长袍、气息如渊似岳的老者同时从静坐中惊醒。 他们彼此对视,无需言语,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震撼与凝重。 为首一名手持蟠龙杖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苍劲:“有人……在触碰禁忌。这时空波动中蕴含的‘信息’令人不安。” 南港码头,一艘灯火通明、极尽奢华的巨型游轮顶层观景台上,一名穿着丝质睡袍、姿态慵懒的金发碧眼男子,正端着一杯如血般醇厚的红酒,凭栏远眺。 当那股无形的波动扫过海面,掠过船身时,他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浓浓的玩味与探究: “哦呀?东方的朋友们,今晚的‘节目’……似乎格外精彩呢。连‘旧日’的回响都被惊动了么?有意思……” 北郊山区,那三尊刚刚结束各自“任务”的浮士德原型机,它们光滑的头颅在没有任何指令的情况下,同时、精准地转向了京都北区美术馆的方向。 暗红与漆黑交织的、纯白与漆黑对立的、暗金与漆黑融合的——三对非人的“眼睛”深处,冰冷的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刷新、运算、分析。 机体表面,那些复杂玄奥的能量纹路逐一亮起,从待机状态的微光,迅速转变为蓄势待发的刺目光芒。 它们身后不远处,高青松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遥遥“注视”着波动传来的方向。 他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艺术家欣赏自己最杰出作品即将完成时的满足与狂热微笑。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刻了。沈烬啊沈烬,你果然……还是选择了这条最疯狂的路。” 他低声自语,声音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那么,就让我好好看看……赌上你的一切,甚至可能搭上这座城市甚至这个国家的命运,你要打开的这扇‘门’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答案’……亦或是,更深沉的‘绝望’?” 他优雅地抬起右手,轻轻向下一挥。 三尊浮士德原型机微微调整了朝向,机体内部传来低沉的能量汇聚嗡鸣,三尊人造禁器竟然开始渐渐融合在一起…… 不远处另一座废弃建筑的阴影中,凯瑟琳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浮现。 灿金色的长发在夹杂着远方波动余韵的夜风中微微飘拂,她手中那本古朴的圣光典籍自动悬浮于身前,书页无风翻动,最终定格在某一页描绘着古老战争的篇章上。 柔和而纯粹的圣光照亮她绝美圣洁的侧脸,也照亮了她那双金色眼眸中,那片仿佛早已看透命运轨迹的瞳仁。 “圣座预言中标注的十字路口……降临了。” 她空灵悦耳的声音如同圣歌低吟,在阴影中回荡。 “那么,就让这双眼睛,亲自见证……这条由无数因果、牺牲与疯狂铺就的‘歧路’,最终……究竟是指向湮灭的深渊,还是……”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悲悯。 “……那束微乎其微的‘曙光’。” 更遥远的城市另一端,某栋摩天大楼空旷冰冷的天台边缘,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他们的衣摆在百米高空的强风中猎猎作响。 一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简单劲装,身形高大魁梧,正是生命炼成学派前代首席,“龙”。 另一人则是一身白色研究长袍,脸上戴着栩栩如生的银白色龙首面具的当代首席,“辰龙”。 两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北区那无形的风暴眼上。四周只有呼啸的风声,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许久,龙才缓缓开口:“那股被时空涟漪裹挟泄露出的气息……不会错,是‘时空之门’独有的波动。沈烬……他是在借助起源之石的力量,强行重启时空!” 辰龙微微偏头,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 “老师,那股从‘门’缝隙后泄露出的气息……给我的感觉非常不好。我们还需要介入吗?” 龙沉默了片刻。他缓缓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最佳介入时机。贸然插手可能会提前引爆那扇‘门’后的东西。而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隐藏在衣袖下仿佛有无数细微血管在皮肤下蠕动的手掌,声音低沉下去: “会有人比我们更着急的。” 第416章 第一个送死 私人艺术馆上空百米处。 焚岳和玥瑶的身影静静悬浮于冰冷的夜风之中,脚下是灯火阑珊的寂静街道,头顶是沉暗无星的苍穹。 焚岳脸上那副燃烧着金色火焰纹路的白羊座假面,此刻那火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面具表面缓缓流淌、升腾,散发出炽热而狂野的战意。 玥瑶的射手座面具则流淌着更加凝练的金红色星辰辉光,冰冷、锐利,如同拉满的弓弦,引而不发。 他们身为最顶尖的杀手与半神,他们的灵魂感知正无比清晰地“看到”从京都的各个角落,正以惊人速度赶来的数十道强悍气息! 这些气息,有的堂皇正大,有的诡秘难测,有的古老晦涩,还有的纯粹而贪婪…… 他们的目标,空前一致。 这座看似平凡的美术馆。 这座藏着秘密、疯狂与最终答案的旋涡中心。 “呵……” 焚岳忽然扯了扯嘴角,那张被面具覆盖的脸上,仿佛能让人“看到”他此刻咧开嘴、露出锋利牙齿的狂放笑容。 金色瞳孔在面具后熊熊燃烧,那是被彻底点燃的灼热战意。 “看来今晚……注定没法早睡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省得某些不长眼的家伙,真以为十二宫是泥捏的。” 玥瑶没有说话。 她只是用动作,给出了回应。 白皙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搭上了【星魂大弓】那金红色弓弦。之后她缓缓地将那张拥有弑神传说的星辰之弓拉至满月! “嗡……” 金红色的的璀璨光辉,在弓弦与指尖之间疯狂汇聚! 最终化作一道仅有三寸长短的微小箭矢,箭头稳遥遥指向夜空中那最先闯入感知范围、速度最快的几道流光! 她的目光穿透冰冷的射手座面具,如同最精准的狙击镜,逐一扫过那些划破夜幕、急速放大的光点。 “那就让我看看……” “谁来第一个送死。” “嗡——!” 弓弦,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杀意的震颤鸣响,在这不眠的京都夜空敲响。 而在空中,那数十道代表着各方势力的流光,已经近在咫尺! 为首一道速度最快! 它撕裂空气时发出的不是寻常的破风声,而是连绵不绝的恐怖爆鸣! “轰隆隆——!” 耀眼的湛蓝色电光缠绕其周,将半边夜空都映照得忽明忽暗,光弧跳跃间,隐约可见一名白发怒张、身穿深蓝色雷霆纹饰长袍的老者身影。 雷火剑! 京都雷家的老祖宗级人物。 早在二十年前,他便已稳稳踏入十二阶巅峰半神的层次,以其元素系神径【万钧雷】与鬼神莫测的极速,赢得了“奔雷瞬息”的赫赫威名。 其速度即便在藏龙卧虎的京都老牌强者中,也足以排进前五。 此次他被那时空波动惊醒,又感知到京都各处升起的、许多熟悉或陌生的老对手气息,雷火剑那颗沉寂了数十年的好胜与虚荣之心被重新点燃。 (一群缩手缩脚、瞻前顾后的老家伙!这等涉及时空禁忌的大事,正该是我雷家扬名立万的绝佳时机!) (今日老夫便要抢在所有人之前拿下头功!让天下皆知,我雷家,我雷震子,宝刀未老!) 雷火剑心中豪气干云。 他并非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味闭门苦修的迂腐之辈。 作为雷家真正的掌舵人,他一直通过各种渠道密切关注着全球神径界的风云变幻,对于“十二宫”这个行事诡谲的杀手组织,自然也暗中收集过一些情报。 (哼,不过是一群行走在阴影里的鼠辈罢了!就算侥幸修炼到了巅峰半神境界,论正面攻伐的实力,岂能与我这种老牌强者相提并论?今日,便拿你们开刀,重振我雷家声威!) 意念电闪间,雷火剑周身萦绕的湛蓝雷光骤然又强盛了三分,劈啪作响的电弧将周围空气都电离出焦糊的气味。 他整个人彻底化作一颗人形闪电,将速度催动到极致,将身后其他流光远远甩开。 “老雷!别冲动!这些十二宫的杀手非同小可,谨慎为上!”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位与雷家有些旧交情的半神见状,急忙以精神力传音提醒。 然而,他的提醒,终究晚了一步。 雷火剑面对的,是在全球最黑暗的角落、最残酷的战场、无数次生死边缘徘徊搏杀出来的顶尖杀手们——十二宫的两位宫主! 就在雷火剑的眼中已经看见美术馆的轮廓之时—— “咻——!!!” 一道比雷火剑的思维更快的金红流光,毫无征兆地自【星魂大弓】的弦上迸发! 这一箭,快得仿佛洞穿了时间的缝隙。 雷火剑大脑中“警惕”这个指令的神经元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完成信号传递—— 那道金红死亡之线,就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雷光铠甲,也洞穿了他坚韧堪比合金的半神之躯。 “噗嗤!” 一声仿佛熟透瓜果被瞬间刺穿的声响,在狂暴的雷鸣声中清晰得可怕。 “呃啊啊——!!!” 雷火剑前冲的姿态骤然一顿!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惨嚎! 他左侧小半个身体,从左肩胛骨开始,一路斜向下直至肋骨末端,连同整条左臂都在那金红流光掠过的瞬间……凭空消失了! 只是眨眼的一瞬,雷火剑的身上只留下一片边缘焦黑、断面光滑的空缺。 下一刻,这位威震京都几十年的老牌巅峰半神,带着残余电弧和漫天血雨,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斜斜栽落,最后狠狠砸在下方街区一栋几十层高的商业大厦楼顶。 “轰——!!!” 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楼顶如同纸糊般被砸穿,烟尘混合碎石四散溅开。 隐约还能听到建筑内部雷火剑那微弱却依旧刺耳的、充满痛苦与屈辱的呻吟声。 一切,从雷震子气势汹汹地冲到最前,到他化作残躯坠落,发生在不到一次呼吸的电光石火之间。 快!狠!准! 对方狙杀一位十二阶的巅峰半神竟然只在眨眼之间! 后方原本紧随而来的气势汹汹的数十道流光骤然一滞。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缓了速度,甚至有些人身上沸腾的神径能量都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夜空中,出现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赶至的强者,此刻全都悬浮在美术馆外围的夜空。 他们的目光,带着惊骇和忌惮的审视,死死锁定了那栋建筑顶端,那两个笼罩在星座光芒中的身影。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玥瑶手中的【星魂大弓】,以及……弓弦上,不知何时已然再次悄然搭上的、另一支蓄势待发的金红箭矢。 一箭! 仅仅是一箭! 甚至没有给对手展开神国、发挥出真正实力的机会!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将一位成名已久的十二阶巅峰半神,当场废掉! 一直以来这些在京都养尊处优惯了的老牌半神们心中都戈登了一下。他们之中大多数人其实和雷火剑的想法差不多。 他们都觉得十二宫这种躲在阴影之中不敢见光的组织其实都是一些只会使阴招的小人物,即便是真的存在十二阶的巅峰半神也不过是一些跳梁小丑而已。 但今天,他们见到了雷火剑就在他们眼前瞬间被狙杀重伤。 刚才那一箭射掉了雷火剑半个身体,但要是那位射手宫主的箭再准确一些瞄准心脏呢? 惊疑、忌惮、愤怒、后怕、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还有迅速升起的算计……种种复杂而危险的情绪,在这所有人心中无声地弥漫、交织。 第417章 太阳与星星 “十二宫的朋友。” 终于,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一名身穿深紫色九龙纹饰华贵长袍、面容清癯的老者缓缓从人群中御空而出。 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给人一种浩瀚云海般的压迫感。 此人正是龙骑军供奉阁三位副阁主之一,在九龙军政两界都享有崇高威望的“云海公”,谢渊。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玥瑶和焚岳,语气沉缓说道: “你们下方正在进行的仪式已经达到了威胁京都城市、乃至可能引发区域性现实崩溃的临界点。” “无论你们,或是沈烬,有何种理由与目的。” 谢渊的声音逐渐转冷,“立刻停止仪式,交出‘心核之泪’。看在你们尚未造成不可挽回后果的份上,九龙联邦可以保证你们安全离开。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说完这句之后他顿了顿,苍老的眼眸中精光爆射: “若你们再执迷不悟……” “便是公然与整个九龙联邦为敌!与维系人类文明存续的秩序为敌!届时,天上地下,将再无你们容身之处!” “呸!” 谢渊话音未落,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与啐声就从对面响了起来。 焚岳周身燃烧的金色火焰“轰”地一下蹿起数米高,将他映衬得如同火焰战神。 下一刻,他那张扬狂放的声音,便充满了不屑与挑衅地在每一位半神的耳边响起: “少他妈在这儿给老子唱高调!老沈在下面干什么,关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老梆子屁事?!” “还‘交出心核之泪’?那玩意是你们的吗?” “还‘保我们性命’?前几天发的那什么公告是你们放屁放出来的?!” 戴上面具的焚岳,彻底撕下了国际巨星那层华丽外衣,露出了属于十二宫白羊宫主最本质的狂野与不羁。 他示威般地挥了挥那双缠绕着黄金火焰的拳头,一时间顿时火星四溅。 “想去下面是?先问问老子这对‘炎拳’答不答应!够胆的就来试试,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 玥瑶冰冷的目光也刺向谢渊,以及他身后那一片黑压压的强者。 她的声音没有焚岳那般激昂,却更加冰冷,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绝对意志: “时空之门的开启。这是沈烬的选择,也是我们在此的意义。” “今日,你们想要下去,想要阻止他……” 她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星魂大弓】,金红箭尖微移,锁定了谢渊身侧气息最强的几人。 “唯一的路,就是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谢渊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身为九龙联邦实力与地位最尊崇的金字塔顶端的一小撮人,什么时候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顶撞? 他身后,数位气息同样恐怖、显然地位不凡的老者同时上前一步,磅礴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连成一片轰然压向玥瑶和焚岳! 与此同时,其他方向的强者们也极有默契地身形闪动,隐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各种属性的神径能量开始在他们周身凝聚,如同无数择人而噬的凶兽睁开了眼睛,死死锁定了被围在中心的那两个身影。 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杀机如同冰冷的蛛网,密密麻麻地笼罩了整片空域。 “真是两个冥顽不灵自寻死路的家伙!” 一位来自某个脾气火爆着称的赤发如火的老者终于按捺不住怒喝出声: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真以为凭你们两人,就能挡住我们所有人联手?速速滚开!否则休怪我等以大欺小,将你们连同下面那邪门的仪式,一并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玥瑶和焚岳,隔着面具,极其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在那冰冷面具与璀璨光芒的遮蔽下,两人的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只有一种……终于可以放手厮杀的近乎疯狂的兴奋与战意! 下一刻—— “【神国展开】——” 玥瑶的声音率先响起。她将手中的【星魂大弓】猛然向头顶的夜空一掷! “【永忆星渊】!” “嗡——!” 弓身并未坠落,而是在脱手的瞬间炸裂成亿万点金红色的星辉光点。这些光点如同受到无形引力的召唤,迅速向下蔓延、交织、勾勒。 一片浩瀚、瑰丽的景象,以玥瑶脚下的虚空为基点,轰然展开,并向四面八方急速扩张! 那是一片微缩的、却真实不虚的宇宙星域虚影。 无数或明或暗的星辰在其中生灭。 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得模糊,空间的界限在这里变得暧昧,无数往昔星辰残留的意念、记忆、叹息与低语,在这片领域中幽幽回荡,形成一种充满压迫感的灵魂法则力场。 星光笼罩之处,现实的规则被强行扭曲,如同沉入了灵魂和记忆的最深处。 几乎就在玥瑶的神国展开的同一刹那—— “【神国展开】——” 焚岳仰天发出一声长啸。他双拳猛然对撞在一起! “【裁决日冕】!” “轰——!!!” 比太阳核心更加炽烈的纯白光芒,以焚岳的身体为核心,毫无保留地爆炸开来! 那光芒之强,瞬间将他周围的一切都渲染成了纯粹的白,甚至让附近几位强者的眼睛都感到了刺痛! 一轮微型的炽白烈阳,在他头顶虚空迅速凝聚成形。 无尽的光热辐射如同实质的潮水,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瞬间形成了一片绝对光明、绝对高温、绝对焚灭的恐怖神国领域! 两大神国领域,【永忆星渊】与【裁决日冕】! 两者的性质看似截然不同,但此刻在玥瑶与焚岳惊人的默契与精妙的操控下,这两个强大的神国领域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互补与交融! 浩瀚的金红星域如同无限延伸的宇宙背景板,笼罩了美术馆上空及四面八方的广阔空域形成了一大片璀璨的星海。 而那轮炽白的裁决日冕,则如同在这片星域中央唯一的主恒星,高悬于焚岳头顶成为了星域内最炽热的太阳。 两个领域叠加笼罩的范围刚好将整个私人艺术收藏馆的建筑本体,以及其周边数千米的区域严密地笼罩在内。 这意味着只要玥瑶的【永忆星渊】和焚岳的【裁决日冕】这两大神国领域没有被人攻破,那么将不会有人能够去影响到地面之下的沈烬。 但也同样意味着玥瑶和焚岳将要以他们两人的神国,作为赌注,直面来自四面八方、数十位同级别巅峰半神的全部怒火与攻击。 “嘿嘿,玥瑶,想不到有一天我们两个会在死前干上这么一票大的。” 焚岳看着二人神国领域之中其他巅峰半神们已经开始释放自己的神国领域,反而兴奋地冲着身边地女人开口。 “要死你就死远点,别带着老娘。” 玥瑶鄙夷地看了身边的金发男人一眼,“说的好像我们两个今天非死不可一样,我还没有见到时空之门背后到底是什么样的,我才不会死。” 玥瑶甩了甩自己火红的卷发,随手就摘下了天上的一颗金红色的星辰。 “焚岳,可别死太早,我可不会收尸的活计。” 第418章 坚持下去会有意义吗 “疯子……他们是真的想死吗?!” 有强者目睹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忍不住骇然低语,声音中充满了无法理解。 “以二人之力……还是在被包围的情况下,主动展开神国硬扛……十二宫的人,果然都是一群不可理喻的亡命之徒!” 另一人声音干涩,既有一丝怜悯,更多的却是被这种决绝姿态所震撼的凛然。 谢渊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这两个年轻人所展现出的魄力与实力的……倾佩。 “既然你们自寻死路……” 谢渊的声音冰冷刺骨,回荡在这片复合神国领域之中。 “那便成全你们!诸位,事已至此,不必再讲什么道义!联手速战速决!绝不能让下面的仪式完成!” “轰——!!!” 几乎在谢渊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早已按捺不住的数十位巅峰半神,同时出手了。 一道横亘上百米、边缘闪烁着青黑色空间裂痕的巨型半月风刃,带着凄厉的呼啸,率先劈向星域! 一片绝对零度的深蓝寒潮凭空涌现,所过之处,连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都被瞬间冻结。 一团不断旋转的幽暗深渊旋涡突兀出现,散发出恐怖的吸力,不仅吞噬光线,连袭向它的能量似乎都要被其扭曲! 厚重的玄黄之气化作一座座凝实如山岳的虚影,带着镇压万物的沉重,从四面八方狠狠撞向那金红与炽白交织的领域! 更有数道凌厉无匹、蕴含着各自独有法则意境的刀光、剑芒、枪影,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意志,从刁钻的角度刺向领域核心的两人! 火、冰、风、雷、暗、土、金……各种元素系的神径能量,汇聚成一片毁灭的洪流狠狠冲向复合神国领域。 面对这来自数十位同阶强者的、足以瞬间将一座现代化都市从地图上抹去的恐怖集火—— 星域之内,玥瑶面具下的脸庞上看不见丝毫情绪波动。 她双手在身前划动。随着她的动作,【永忆星渊】中那无数沉浮的星辰虚影骤然加速流转! 刹那间,层层叠叠、由璀璨星光构成的屏障,如同盛开在星域中的巨大水晶之花,层层浮现,挡在了那毁灭洪流袭来的最前沿。 而在那烈阳之中,焚岳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景象爆发出更加狂放不羁的大笑! “哈哈哈哈!来得好!这才够劲!” 他金色瞳孔中燃烧的战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薄而出。 他不闪不避,竟主动向前踏出一步,一双炎拳如同擂动战鼓,朝着那最密集、最狂暴的攻击洪流悍然轰出! 【裁决日冕】内无尽的光与热,随着他的拳意疯狂汇聚,化作一道道直径数米的粗大光炮,如同太阳爆发的日珥,正面迎上了那五彩斑斓的毁灭洪流。 以攻对攻!以暴制暴!霸道绝伦! “杂碎们!让本天王的热血——” 焚岳的怒吼与狂笑混合着惊天动地的能量爆炸声,瞬间吞没了夜空的一切其他声响! “彻底沸腾起来!!!” “轰轰轰轰轰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千百颗云爆弹同时在同一空域引爆的恐怖巨响,连绵不绝地炸开! 金红星域与炽白烈阳在数十道巅峰半神的联手轰击下剧烈震颤。 星域之内,星辰屏障不断破碎又重组;烈阳之中,焚岳挥拳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每一拳都轰出一道巨大的光炮,炸开漫天光雨。 而星域之外,更多的攻击正在酝酿。 血战,刚一开始,便已跳过所有前奏,直接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绞杀阶段! 金红与炽白的双重神国领域在数十道足以移山填海的毁灭性能量狂潮中,剧烈地起伏、明灭不定! 复合领域的边缘,各种属性的能量激烈对撞,炸开一团团绚烂的能量烟花。 玥瑶悬浮于【永忆星渊】那浩瀚星域的正中心,如同这片记忆宇宙中唯一静止的锚点。 射手座面具下,那张本应清冷绝美的脸庞,此刻已褪去所有血色。 唯有唇角不断溢出的暗红血线,以及眼底深处的金红色星火,证明着她顽强的意志仍在燃烧。 每一次来自外界半神的全力轰击,都狠狠砸在她与神国紧密相连的灵魂之上。每一次重击,都让她灵魂震颤,意识出现刹那的恍惚与撕裂般的剧痛。 那些由往昔星辰记忆与星光法则凝聚而成的屏障,破碎、重组、再破碎、再重组……循环往复。 她的双手,依旧在身前虚空中划动着,引导着星辰之力射出一枚枚流星和那些顶级半神对轰。 但那十根原本如同白玉的青葱手指,此刻却因灵魂与肉体的双重超负荷,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指尖原本璀璨萦绕的星光,也变得如同风中残烛般黯淡,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撑住……必须撑住!沈烬需要的时间……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玥瑶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双手十指的指甲盖下方,因过度使用法则丝线而传来连绵不绝的撕裂痛楚。 温热的鲜血正从指甲缝中缓缓渗出,沿着她颤抖的指尖流淌而下。 另一侧,【裁决日冕】那如同微型太阳般的炽白领域核心中,焚岳的状态同样不容乐观。 他身上那套白色战斗服,此刻已是千疮百孔。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鲜血与汗水混合在一起,刚一流出,就被他周身那恐怖的高温瞬间蒸发成暗红色的血雾,只留下黏腻的暗红血痂覆盖在伤口表面。 但他那双仿佛由烈焰与光明铸造的拳头,却从未有哪怕一秒钟的停歇! 每一拳挥出,都从【裁决日冕】中抽取海量的光热,凝聚成一道粗壮炽白的毁灭光炮,悍然迎向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洪流! “咳…!呸!” 一次同时硬撼三道来自不同方向的巅峰半神的联合攻击后,狂暴的能量反震让焚岳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他喉咙一甜,猛地咳出一口滚烫的鲜血。 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 “他娘的……要不是老子的‘黄昏礼赞’还在冷却,就凭你们这群老帮菜,来多少小爷我都给你们一拳一个送去见上帝!” 这话他说得嚣张无比。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多半是在给自己打气,或者说,是一种不甘心的嘴硬。 他那招曾在与“龙”的对决中大放异彩的秘法,其实也只是在“黄昏”时分的天地法则加持之下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强度。 但此时乃是深夜,即便他能强行再次催动,威力也必然大打折扣。更何况,之前与“龙”的决战透支不小,秘法的冷却时间远未结束。 “他们的气息在衰弱!一鼓作气攻破它!” 在后方统筹观察的谢渊,眼中寒光越来越盛。 他身为龙骑军供奉阁副阁主,眼力何等毒辣,早已把握到了玥瑶与焚岳两人那看似强硬、实则正在急速下滑的状态。 事实上,这两个年轻杀手所展现出的顽强与战力,已经远远超出了谢渊,乃至在场绝大多数老牌强者的预料。 扪心自问,若是将他谢渊置于同样的位置,面对数十位同级别巅峰半神毫无保留的围攻,换做他们,绝无可能支撑如此之久。 就像谢渊自己,要是选择硬扛,恐怕早在第一轮集火中,神国就会被撕开缺口,自身也会身死道消。 第419章 开棺 越是如此想着,谢渊心中对“十二宫”这个组织的忌惮与杀意,就越是如同野草般疯长! (两个“宫主”便有如此实力……若是这个组织的其他宫主,乃至那位神秘莫测的“大宫主”亲至……那该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谢渊的心中不禁渐渐沉了下去,一个地下世界的杀手组织竟然能够拥有此等力量!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的怪事! (联邦情报部门之前的评估,太过保守,甚至可以说是天真!)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理智。 不行!绝不能放虎归山! 今夜,无论如何,必须将沈烬还有这两个展现出惊人威胁的宫主,彻底留下! 谢渊眼中最后一丝属于高位者的权衡与矜持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军人的冷酷与狠厉。 他不再只是在后方指挥,周身深紫色的九龙袍服无风自动,磅礴如海的玄妙气息开始升腾。 而与他抱有同样想法的,绝不在少数。 周围那些来自各方势力的强者们,眼中也纷纷闪过决绝或贪婪的光芒。 他们同样看出了玥瑶和焚岳已是强弩之末,破开这双重神国,擒杀或夺取下方机缘,似乎就在眼前! 在他们眼中,这些十二宫的杀手们能够同阶无敌自然是有着非同常人的手段和秘密。 等到擒住他们,这些变强的手段不就是他们和他们背后的家族势力的了吗? 伴随着这些顶尖强者不再保留、甚至开始动用压箱底手段的全力出手,这场堪称近十年来人类神径界规模最大、参与者层次最高的“内战”,瞬间被推向了更加惨烈的高潮! 每一秒,【永忆星渊】中都有星辰虚影因能量过度抽取而彻底黯淡、寂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每一秒,【裁决日冕】的光焰都因焚岳的透支而摇曳,仿佛风中残烛。 玥瑶与焚岳两人原本磅礴浩瀚的气息,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滑向低谷与危险的边缘。 然而,这堵由两人血肉、灵魂与神国共同铸就的墙壁,却依旧死死地、倔强地、拦在了所有贪婪与杀意之前,将地下那片决定命运的空间,牢牢护在身后! 地下三层,仪式最核心处。 “二…十…” 芙洛拉粉紫色的眼眸中,那片旋转的星河虚影骤然凝固。 她维持着【星穹净界】的左手和死死压制七宗罪暴走的右手缓缓垂落下来。 “咔嚓……嘣!” 那无数道由星光构成的粉紫色锁链,在失去力量源泉的瞬间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飘散的细碎光尘。 而就在星光锁链彻底消散的同一秒——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清脆声响,从沈烬的左手小指传来! 他小指上,那枚精致宛如艺术品的蓝色水晶尾戒,其光滑剔透的戒面中央,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发丝般细微的黑色裂纹! 紧接着—— “轰——!!!” 一股比之前杀气暴走时恐怖十倍、百倍的漆黑洪流悍然喷发! 那是实质化的、脱离了任何载体束缚的——原罪本身! 傲慢的冰冷、闪烁着暗金色泽的审判之眼; 嫉妒的扭曲、散发着诡异紫芒的窥视之触; 暴怒的炽热、流淌着猩红血光的毁灭之焰; 懒惰的沉沦、弥漫着死寂灰雾的停滞领域; 贪婪的深邃、旋转着暗黑旋涡的掠夺黑洞; 暴食的永恒、张开着银白巨口的吞噬巨口; 色欲的迷幻、荡漾着靡粉光影的堕落之影…… 七种色彩各异、却同样充满极致堕落、混乱与毁灭气息的恐怖力量瞬间形成了一片混乱的原罪法则领域,疯狂地侵蚀着房间内除了【永恒花园】之外的每一寸空间! 房间中央,沈烬的身后,一尊庞大的漆黑棺椁无声无息地浮现。 【终末教判之柩】——这件传说中封印着失落时代原罪本源、沈烬一切力量与诅咒根源的超级咒具,于此,完全显现! “吱嘎——嘎嘎嘎嘎——!” 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从黑棺虚影的内部传出。 只见那尊黑棺正面,那面雕刻着无数张痛苦到极致的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苦难面孔的沉重盖板,在沈烬自身意志引导下,开始向左边挪动。 一道足以伸进成年人手臂的缝隙,赫然出现! 无穷无尽的原罪之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冥河之水,从那道缝隙中奔涌而出。 它们与沈烬体内早已失控的那些灰白色实质化杀气疯狂地纠缠在一起,开始相互吞噬与纠缠! 与之前在落星山脉那次近乎失控的暴走不同,这一次,原罪之力的反噬虽然同样恐怖,却似乎少了几分纯粹的混乱与疯狂,反而多了一种诡异的“秩序感”。 而这一刻,沈烬微微抬起的脸庞上,那双眼睛中冰蓝色的底色早已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暗金色泽。 (黑棺……打开了……缝隙一旦出现,靠我自身……就再也合不上了……) 沈烬最后那点意识,在无边无际的原罪侵蚀中认知到了这一点。 七宗罪的封印正在瓦解,全面挣脱这具束缚了它们太久的黑棺,只是几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伊芙的黑色虚影,在那狂暴混乱的原罪洪流中飘摇不定。 她那双猩红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住了那尊黑棺。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仿佛有无数情绪的风暴在其中酝酿。 (封印的缝隙……竟然真的打开了……只要再大一点,只要棺盖彻底掀开,封印完全破除的那一刻……我就有机会与这该死的封印彻底断裂!我就能……) 自由的渴望,如同最甜美也最致命的毒药,瞬间蔓延至她精神体的每一个角落,让她那虚幻的身影都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震颤起来。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背影上。 沈烬背对着她,身体因为承受着超越想象的原罪反噬而佝偻、剧烈地颤抖着。 在他每一寸皮肤下的暗金裂纹都在迸发着不祥的光芒,七窍中流出的已不再是鲜血,而是混合了原罪之力的污浊液体。 可他依旧死死地、倔强地站在那片毁灭性能量的中心,用自己那即将崩溃的躯壳与灵魂,固执地挡在了那扇越来越不稳定的时空之门前。 那个背影,孤独,绝望,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坚持。 伊芙猩红眼眸中那沸腾的渴望,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他,明明早已经快死了,还在坚持什么? 就算是最后门开了,他又能得到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去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伊芙无法理解这个男人莫名其妙的送死行为和他那可笑的牺牲精神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420章 如此牺牲为哪般 在伊芙那猩红的瞳孔中,此刻倒映着那个颤抖却不肯弯曲的背影,一个突兀的想法在她意识中浮现。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为了身后那个意识都快消散了的小丫头?还是为了……那个不知道真实身份到底是哥哥还是姐姐或者是妹妹的沈渔? 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有些荒谬的情绪,猝不及防地淹没了她。 那绝非廉价的怜悯,也不是居高临下的同情。 那更像是一种……尖锐的、带着毒刺的嫉妒,混杂着一种被称之为“不解”与“烦躁”的恼火。 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一个冷酷、自私、手上沾满鲜血、内心早就被诅咒啃食得千疮百孔的男人,到了这种时候,还要摆出这样一副“殉道者”的姿态? 他明明可以选择更轻松的路,比如……听从她的建议。 (蠢货!彻头彻尾的、不可救药的蠢货!) 伊芙在心底恶狠狠地咒骂。 她分不清这怒火是冲着一意孤行的沈烬,还是冲着自己心底那丝不该有的、该死的动摇。 就在这时—— “噗——!” 沈烬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一大口混杂着暗金和猩红的粘稠液体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的地面阵图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他的身体剧烈地晃动着,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看就要彻底跪倒。 然而,就在身体倾倒到某个极限角度的刹那—— “嗬……!” 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低吼炸响! 沈烬竟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将佝偻到极致的脊背,硬生生地重新绷直。 紧接着,在伊芙微微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在芙洛拉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做出了一个疯狂到极致的举动—— 他伸出那双早已被原罪侵蚀得皮肤脱落、露出下面诡异暗金色纹理与蠕动血肉的手,反手向后,死死地扣住了身后那尊悬浮的黑棺边缘。 然后,在骨骼发出“咯咯”爆响声中,他一点一点地,将那尊比他整个人还要庞大、沉重的黑棺背在了自己的脊背之上。 “呃啊啊啊啊——!!!” 难以想象的重量! 那是灵魂、因果、和生死轮回中的恐怖负担。 黑棺与他背部接触的瞬间,污浊粘稠的原罪之力如同找到了最佳宿主,更疯狂地涌入他早已破败不堪的身体。 膝盖处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粉碎,但他那双如同插入大地的标枪般的腿,终究……没有跪下! 诡异的是,当黑棺被他背负起来之后,那些原本疯狂四溢的七宗原罪之力,仿佛突然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绝大部分都顺着黑棺与沈烬背部的连接,涌入沈烬体内。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几乎完全被暗金色浸染的眼眸看向了芙洛拉,喉咙里挤出破碎而嘶哑的吼声: “我要停下……对心核之泪的抽取。” “什么?!你疯了?!” 芙洛拉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或者沈烬的意识已经被原罪彻底侵蚀混乱。 “起源之石的能量输出一旦中断,时空坐标会立刻紊乱崩溃!门现在只是勉强撑开,还远未稳定到可以承受物质或灵魂穿越的程度。” “现在停下,之前所有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但是!继续抽下去……她的精神和灵魂本源……会被彻底抽干!她会变成一具没有意识、没有记忆的……空壳!白痴!” 沈烬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废铁在相互摩擦,每一个字仿佛都带着血沫。 他的目光,艰难地扫过光芒中心,那个脆弱苍白的少女。 夏晴胸前的心核之泪虚影依旧散发着纯净而温暖的光芒,甚至因为能量被持续抽取而显得更加“明亮”。 但她整个人,却已经透明得像一张被过度曝光的旧相纸,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融在光里。 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上沾满了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珠,眉头因承受着灵魂被剥离般的巨大痛苦而紧紧蹙起,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她的身体,完全靠着最后一丝顽强的意志在勉强支撑站立,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仿佛在消耗着她所剩无几的精神力。 “我要开门……但我……不是为了用她的命来换!” 沈烬背着那尊仿佛要将他压入地狱最深处的黑棺,却无比坚定地缓缓转动身体,面向那扇已撑开到半人宽度的时空裂缝。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至少……不是牺牲她。” “沈烬……不要……求求你……不要……” 一道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撕裂般哭腔的声音,颤抖着响起。 夏晴不知在何时,竟强行从那种灵魂被剥离的恍惚与剧痛中,挣扎着睁开了一丝眼帘。 栗色的眼眸此刻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她看清了沈烬背上那尊散发着无尽恐怖与不祥的黑棺虚影;看清了他被原罪之力侵蚀得面目全非的身体;看清了他眼中深藏的、她或许永远无法完全理解的……温柔? 泪水瞬间决堤,划过她苍白如纸的脸颊。 “我可以的……我真的还可以坚持!你看……心核之泪还在发光……我还有力量!” “求求你了沈烬……不要自己一个人……把所有的东西都背在身上……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这样……” 她哭喊着,声音破碎不堪,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想要向前挪动,想要靠近他,想要抓住他,哪怕只是衣角。 但虚弱的身体和仪式力场残余的束缚,却让她连抬起手指都无比艰难,只能无助地看着沈烬一点点挪移着自己的身体,泪水早已模糊了少女的视线。 沈烬背对着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 甚至刻意将头偏开了一点角度。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刻这张被原罪侵蚀、狰狞可怖如同恶鬼的脸。 不想让她最后的记忆里,留下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照顾好她。” 他用尽最后一点清晰的理智,对着芙洛拉,嘶哑地丢下这最后四个字。那是一种托付,也是一种诀别。 然后,他伸出那双早已不成人形、布满了诡异原罪纹理与裂口的手,用尽最后的力量,死死地抓住了时空之门两侧那冰冷、混乱的门框。 “给——我——开——!!!” 一声仿佛要吼碎灵魂的咆哮,从沈烬那残破的胸腔中爆发! 与此同时,他背上那尊黑棺正面的盖板缝隙,在无声的轰鸣中,再次猛然扩大! 更多的原罪之力被他以一种近乎自杀献祭的方式,疯狂涌入他体内,再顺着他的双臂经脉,全部注入到时空之门的门体与门后的裂缝之中!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转换器”!用原罪之力替代“心核之泪”纯净的精神力,作为推动这扇禁忌之门继续开启的“燃料”! 第421章 门开了 “轰隆隆隆——!!!” 时空之门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门框嗡鸣,门后那片混沌的色块疯狂加速旋转,那道一直蛰伏在深处的庞大阴影,似乎被这充满罪孽气息的“燃料”激怒,发出了一声跨越维度的无形咆哮! 门的缝隙在无尽原罪的疯狂灌注下,开始以一种稳定而坚定的速度,继续向外扩张。 一米、一米二、一米五…… 门框原本粗糙模糊的边缘,甚至开始浮现出更加古老、更加复杂的神秘纹路,仿佛这扇门正在被这股“错误”的力量,强行“补全”!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在沈烬周身张牙舞爪、与原罪之力疯狂纠缠撕咬的灰白色杀气鬼影,动作忽然齐齐一滞。 它们仿佛集体感应到了什么,那无数张扭曲、痛苦、充满杀戮欲望的面孔上,竟然同时浮现出一种近乎人性化的混杂着“茫然”、“困惑”与……深沉的“哀伤”的情绪。 它们不再攻击,不再发出无声的嘶吼,不再试图吞噬或撕碎什么。 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沈烬的周围,环绕着那个正在燃烧自己一切的,义无反顾地走向终末的男人。 沈烬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的残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衰竭、黯淡。 皮肤下污浊的裂纹光芒越来越盛,身体的崩坏从表皮向内脏、骨髓深处蔓延,抓握门框的双手甚至开始出现碳化般的碎裂迹象。 但他十指扣入门框的力道,却越来越紧,仿佛要将自己的指骨都钉进去;注入门中的原罪洪流,却越来越汹涌、越来越狂暴! (快一点……再快一点……在这具破烂彻底变成灰烬之前……在这点意识被罪孽彻底吞没之前……把门……彻底……打开……) 他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头,迅速被冰冷与黑暗包裹。 视野的边缘开始被蠕动的黑影侵蚀,听觉变得模糊,只有心脏那越来越微弱、却依旧固执跳动的搏动声,还在提醒着他“存在”的事实。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刹那—— 一道略显虚幻的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飘到了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面对着那扇吞噬一切的门。 伊芙。 她伸出那只同样由精神力量构成的手,轻轻地按在了沈烬抓住门框的、那只被“贪婪”原罪侵蚀得最为严重的右臂之上。 一股与她同源的仿佛剥离自她存在本源的【贪婪】之力,如同涓涓细流从她精神体的最深处被主动剥离,最后渡入了沈烬那残破不堪的躯体之中。 沈烬那几乎被黑暗吞没的意志,感受到这股熟悉力量的流入,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球,看向身边近在咫尺的魔女。 他的眼中,充满了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丝……不解。 伊芙迎着他那濒临破碎的目光,那张总是带着讥诮、慵懒或冷漠的美艳虚幻脸庞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笑容。 那笑容很复杂,不再有嘲弄,不再有算计,甚至没有明显的悲喜,只有一种仿佛看透了什么、又释然了什么的感慨。 “别自作多情,蠢男人。” 她的声音很轻,不再通过空气震动,而是直接响起在沈烬那即将沉寂的意识最深处,清晰得如同耳语。 “我只是……突然也想亲眼看看,让你这种偏执到无可救药的混蛋,赌上性命也要打开的这扇破门后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答案’。” 她顿了顿,猩红的眼眸深处,那一抹难以言喻的光芒一闪而逝。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输送出的那股属于她核心本源的贪婪之力,陡然又加重了一分,变得更加汹涌。 而她自身那本就有些虚幻的黑色身影,也因此骤然变得更加透明、稀薄,边缘处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溃散迹象,仿佛随时会如同泡沫般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沈烬已经连转动眼球的力气都没有了,更无法说出任何话语。 他只是用那最后残存的一缕意识,深深地、仿佛要将这一刻烙印进灵魂轮回般,看了伊芙最后一眼。 然后—— 他用尽灵魂最后一点微光,将自身所剩余的一切全部点燃!化作推动这扇禁忌之门的最后一把力量,朝着那已然洞开的混沌深处,狠狠地、毫无保留地推去! “轰———!!!” 时空之门,骤然爆发出照亮整个地下空间、甚至穿透【永恒花园】结界的、难以形容的璀璨与混沌交织的光芒! 一条幽深的不知延伸向何方的通道,在无尽原罪的最后助力灌注下,被彻底贯通、洞开! 门—— 开了。 而沈烬背上的那尊黑棺,其正面沉重的盖板,打开的缝隙也已经彻底打开。 透过那敞开的缝隙,隐约可见棺内最深沉的黑暗中,似乎有某种更加更加古老的“存在”发出了苏醒前的……第一声满足而慵懒的叹息。 …… 艺术馆之外,夜空此刻已然沦为了一片法则崩坏的废墟。 曾高悬天际的【裁决日冕】,早已在数十位巅峰半神的轮番狂轰滥炸下彻底湮灭。 只余下空气中弥漫不散的焦糊气味,以及地面上那道直径超过五十米、深达数层楼的恐怖深坑,无声地诉说着它曾何等霸道地存在过,又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消亡。 深坑最底部,焚岳那身白色战斗服,此刻已然化作浸透暗红血污与焦黑尘土的褴褛布条,勉强挂在身上。 他整个人呈大字型,了无生气地嵌在龟裂粉碎的混凝土与扭曲钢筋之中。 那头永远打理得张扬耀眼的金色短发,此刻沾满了灰土与凝结的血痂,失去了所有光泽,无力地散落在额前与坑底碎石上。 他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如纸,胸膛只有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 白羊宫主,焚岳,败退。 而天空中,那片曾经浩瀚瑰丽的【永忆星渊】,如今也早已风光不再,残破得令人心酸。 曾经如同银河般在其中沉浮流转的无数星辰虚影,如今十不存一。只剩下寥寥颗最为核心的星体还在散发着黯淡的微光。 领域中心那一道染血的身影,依旧固执地悬浮着。 只是,任谁都能看出,这已是那朵娇艳玫瑰的最后一次摇曳。 玥瑶脸上的金红色假面,左侧部分连同小半张脸颊,已在一次恐怖的混合能量冲击中彻底破碎。露出了其下苍白染血的肌肤,以及一只紧闭的眼睛。 一道狰狞伤口从她破碎面具的边缘一直延伸到额角发际线,鲜血如同蜿蜒的小溪,不断从伤口涌出,划过她毫无血色的脸颊。 她身上那套贴身劲装,早已被撕扯得千疮百孔,褴褛不堪。 裸露在外的肌肤,几乎没有一寸完好。汩汩流淌的鲜血几乎将她从头到脚染成了一个凄艳而恐怖的血人。 她的的一条左臂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垂下,臂骨显然已在之前的防御中彻底折断,白森森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露出来,触目惊心。 此刻,她只能用另一只还算勉强完好的右手撑住那柄弓身布满裂痕的【星魂大弓】。 油尽灯枯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状态。 那是一种燃烧到灵魂本源、仅凭着一股不灭意志在强行维系存在的……惨烈坚持。 第422章 勿忘我 夜空中,那数十道气息强悍的身影依旧悬浮着。 他们身上虽然也或多或少带着激烈战斗留下的痕迹,但比起下方玥瑶那几乎被打成碎布娃娃般的惨状,实在好了太多太多。 他们围拢在残破不堪的【永忆星渊】领域之外,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死亡包围圈。 这些老牌强者们目光复杂地注视着领域中心那个不肯倒下的血影。 那些目光中有忌惮,有震撼,有贪婪,有不屑,也有极少数的……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 谢渊立于众人之前,他身上的深紫色九龙纹饰袍服,也有几处被能量余波灼烧出的焦黑痕迹,但他周身气息依旧沉稳浩瀚,显然并未受到真正意义上的重创。 他眉头紧锁地看向玥瑶那张半面破碎的脸上,声音沉缓,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最后通牒的意味: “射手宫主。战至此时,你与白羊宫主的败局已成,再坚持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他顿了顿,语气似乎缓和一丝,却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此刻罢手,束手就擒还能有机会留下性命。” 玥瑶艰难地抬起了那张破碎染血的脸庞。 她那只还能睁开的、布满血丝的金红色眼眸,瞳孔已然有些涣散,她只是朝着谢渊声音传来的方向,模糊地“望”了一眼。 然后,她的嘴唇翕动,猛地朝着那个方向,狠狠地啐出了一口! 一大团浓稠的污血从她口中喷出。 然而,这口血沫并未能及远,只飞出一小段距离便落下,消散在稀薄的星光与夜风中。 可其中所蕴含的那股毫不掩饰的蔑视却刺入了谢渊以及在场的每一位强者心中。 她甚至懒得再去多看谢渊一眼,也无力去分辨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 染血的睫毛颤抖着,视线涣散而空洞,仿佛透过了眼前这片即将破碎的星空望向了更久远、更模糊的时光深处…… (真是……有够难看的啊……这副样子……) 一个近乎自嘲的念头,在她昏沉欲裂的意识深处轻轻浮起,又破裂。 (上一次……为了那个混蛋这么拼命,把自己搞到这种地步……好像还是……五六年前了?在……北境?)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着褪色的光影与早已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却依旧残留着某种钝痛感的模糊画面。 那是欧罗巴北部,某个永远被终年不化的冰雪与瑰丽却冰冷的极光所笼罩的边陲小镇。 一次至关重要的秘密押运任务,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出现了致命的纰漏与背叛。 她和当时还未完全成长起来的沈烬,被三个深红议会调遣而来的血族猎杀者,围困在了一栋早已废弃的古老教堂里。 她也像现在这样,浑身浴血,几处要害重伤。 而年少的沈烬,沉默得如同一块没有温度的坚冰,握着那柄赤色唐刀,挡在她身前,背脊挺得笔直。 他眼底深处,是超越年龄的的冰冷杀意,以及一种她当时看不懂的近乎偏执的决绝。 最后他们确实杀出了一条由鲜血与尸体铺就的生路,在暴风雪最肆虐的午夜,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逃亡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 意识在失血与严寒中逐渐模糊。 在某个用以避风的山坳里,女人的体温急剧流失。 眼前阵阵发黑的她,蜷缩在沈烬用身体勉强挡住风雪的角落,好像……曾想对他说些什么。 是感谢他拼死掩护? 是交代什么未尽之事? 还是别的、连她自己当时都未曾理清的、更复杂难言的情绪? 记不清了。 真的记不清了。 只记得当时耳边是永无止境的、鬼哭狼嚎般的暴风雪呼啸,嘴里全是血腥味,身体冷得像要结冰。 话到了嘴边,却被更猛烈的寒风与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硬生生堵了回去,最终,只剩下一片沉默。 后来,他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遥远。 像一颗注定要坠向深渊的星辰,自顾自地燃烧、沿着无人理解的轨迹运行。 她成了十二宫中独当一面的射手宫主,平日里则是光鲜亮丽、受万千瞩目的新生代艺术家。 而他,则仿佛彻底沉入了那个由杀戮、诅咒与无尽黑暗构筑的世界,成为了十二宫最后一位的双鱼宫主“沈烬”。 两人之间的交集越来越少,偶尔任务配合,也只剩下冰冷高效的指令与沉默的厮杀。 (呵……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的告别……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玥瑶心中泛起一丝极淡、却浸透了无尽疲惫与释然的苦涩叹息。 (算了……) (沈烬。) (就当是……把当年在北境风雪里,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那些乱七八糟、自己也搞不清楚的东西……) (连同这条命……) (一起,都在今天,彻彻底底……还给你了。) 这个念头在她灵魂深处敲响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平静反而迅速漫过了身体上每一处撕裂的剧痛以及濒临死亡的恐惧。 她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猛地从【星魂大弓】上松开。 五指成爪,指尖残存的最后一点金红色星火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到极致的灰金色。 没有犹豫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她将这只手,朝着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狠狠地掏去! 那是独属于玥瑶的某种禁忌秘术的起手式! 【星陨·终焉挽歌】! 这是玥瑶身为射手座星魂继承者、被大宫主亲授的最终禁术,是她真正的、也是最后的底牌。 与焚岳那威力巨大但有着时间限制和冷却cd的【烈阳秘法·黄昏礼赞】截然不同。 【星陨·终焉挽歌】一旦发动,便是以施术者全部的生命力、全部的灵魂本源、全部的存在为“柴薪”点燃。 以此换取短时间内,超越自身极限、甚至达到真正“神话支柱”门槛的恐怖力量! 而在那如同超新星爆发般极致绚烂与毁灭的光辉燃尽之后…… 施术者将迎来的,不仅仅是肉体的死亡。 而是灵魂从根源上的、彻彻底底的“陨灭”与“抹除”。 所有与她相关的因果线将被强行焚烧断裂,所有关于她的记忆将在所有知晓者的脑海中迅速淡去、扭曲、最终彻底消失。 仿佛名为“玥瑶”的这个存在,从未在这片星空下诞生过、战斗过、存在过。 向死而生? 不。 这是真正的、不留丝毫余地的……永恒的诀别。 “呵呵,这一夜过去之后应该不会有人再记得我了……” 玥瑶模糊的视线中一个黑色风衣男人的影子越来越近,但她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样子。 “大宫主曾说过,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意思……” 玥瑶染血的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那双美丽的暗红色眼眸之中仿佛最后一道光芒像是流星一样一闪而逝。 “如果可以的话,别忘了我……沈烬……” 第423章 美神一怒 谢渊等人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即便他们不知道这秘术的具体名目与代价,但玥瑶眼中那骤然爆发的决绝目光,以及她手上萦绕的那股“虚无”的气息,足以让他们在瞬间明白—— 这个女人!她还有最后、最疯狂的一手! 她要拉上足够多的人,为她,为她守护的东西……陪葬! “阻止她!!!快!!!” 谢渊的厉喝声瞬间响起,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恐的破音! 他几乎是吼出的同时,自身已然仓促出手! 一道凝练的深紫色龙形气劲,带着惶急与杀意射向玥瑶。 与此同时,周围反应最快的数位强者也脸色大变,他们再无保留,各种压箱底的打断、禁锢和杀招同时迸发。 但即便是这样他们的速度又怎么会比玥瑶的速度更快? 然而,就在玥瑶指尖那灰金色光芒,即将触及她染血心口的刹那—— “够了。” 一道空灵、悦耳的嗓音响彻在战场上空每一个人的耳中,不,是直接烙印在他们的灵魂感知最深处! 那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凌驾于一切喧嚣与杀意之上的绝对平静。 玥瑶那只染血、颤抖的右手,如同被无形的、最温柔的法则之手轻轻握住,僵在了离自己心口不到一寸的虚空中。 指尖那灰金色的、象征着自我终结与同归于尽的毁灭光芒无法再前进分毫。 紧接着,一抹温柔的粉色光芒无声无息地拂过玥瑶那伤痕累累、几乎破碎的躯体,也轻柔地抚慰着她那因催动禁术而濒临彻底撕裂的灵魂。 光芒过处,奇迹般的变化发生—— 玥瑶身上那些致命的伤口,血流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那因催动【终焉挽歌】而带来的灵魂深处的剧痛,也被一股柔和却浩瀚无比的强大力量暂时抚平。 玥瑶那只还能睁开的、布满血丝的金红色眼眸中惊愕、茫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浮现。她艰难地转过头,循着那抹温暖光芒与熟悉气息的来源望去。 在她身前,仅仅半步之遥的虚空中。 空间漾开一圈圈无声的、粉色的涟漪。 一道身影,便从那涟漪的中心走出,一步,踏入了这片血腥、混乱、残破不堪的战场最中心。 芙洛拉。 她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白色长裙,外罩的白色风衣衣摆在她周身无形力场的托动下,微微起伏飘荡。 那头柔顺的粉色长发,在长夜中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她的容颜,依旧是那般精致绝美得不似凡俗,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关于“美”的想象。 她的出现,是如此的自然,如此的静谧,不带丝毫烟火气。 仿佛她本就该站在这里,仿佛这片神国残骸,这片被数十位半神杀意笼罩的死亡空域,都因她的降临而显露出卑微的恭顺与臣服。 芙洛拉微微侧首,那双粉紫色的美丽眼眸,落在了身旁摇摇欲坠的玥瑶身上。 眸光流转间,一抹疼惜与悲伤,如同流星般划过她眼底的星河。那是目睹挚友、同伴被逼迫至此等绝境的痛心。 然而—— 这抹柔和的情绪,只存在了不到十分之一秒。 下一刻,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凛冽杀意从这位十二宫处女宫主的心中升起! 她……是真的动怒了。 就在方才的地下三层,她亲眼目睹了沈烬背负着黑棺,以自身为燃料,义无反顾走向那扇禁忌之门的决绝背影; 她清晰地感知到焚岳那几乎消散的生命气息与惨烈重伤; 而此刻,就在她的眼前,玥瑶,竟也被逼迫到不得不发动那同归于尽的【终焉挽歌】,要以最惨烈的方式为自己画上句号…… 一股久违的、几乎被她遗忘的怒火从这位向来以平静空灵着称的“美神”心底最深处被彻底点燃! 她们是谁? 是令全球无数隐秘势力闻风丧胆的十二宫宫主! 是行走在生死边缘、掌控着常人难以想象力量的巅峰存在! 何时……受过这等近乎羞辱的联手逼迫与围攻? 何时……陷入过如此孤立无援、需要以命相搏的绝望绝境? 何时……需要自己的同伴,以这般燃烧灵魂、抹除存在的惨烈姿态,只为争取那区区几分钟、甚至几秒钟的时间?! 不可原谅。 芙洛拉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嗡——!!!” 一股真正属于“上位存在”的恐怖气息彻底苏醒,再无任何保留的从芙洛拉那看似单薄的娇躯之中,轰然爆发! 不再需要分心维持【永恒花园】去稳定脆弱时空! 不再需要小心翼翼控制能量,顾及夏晴与心核之泪的脆弱平衡! 不再需要掩饰身份,低调行事! 束缚她的所有枷锁、所有顾忌在这一刻,随着她心中怒火的燃起,被尽数挣脱! 这一刻,由纯粹法则与神性构成的海啸,以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上下六合,毫无保留地碾压而去! “这……这不可能!这是……?!” 首当其冲的谢渊,脸上那副老牌巅峰强者的沉稳与威严瞬间崩塌。 他的口中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身形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飞,在空中划出数十米长的紊乱气浪才勉强以半跪的姿态稳住。 他骇然抬头,望向那个粉色身影,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茫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那是对远超自身理解范畴力量的天然敬畏! 不只是他。 夜空中,那数十位来自各方势力、最低也是十一阶巅峰的半神强者们,此刻仿佛集体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神只之手扼住了喉咙与心脏。 他们周身的护体神光剧烈波动,更有人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嘴唇颤抖,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起来。 那是属于……真正“神话”领域的威压! 不!甚至不是寻常刚刚踏入十三阶“神话支柱”门槛的那种初生神话的威压! 这股从芙洛拉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更加强大! 更加深邃!更加浩瀚无垠! 仿佛她早已在那个常人难以企及的境界中沉淀了无数悠远岁月。 “远超普通十三阶的波动……这种神性……这种压迫感……这女人……她到底是谁?!” “难道十二宫那位‘大宫主’……就是她?!” “不对……情报显示大宫主是蓝色头发……可如果不是大宫主,十二宫……竟然还藏着这种级别的怪物?!” 诸位巅峰半神们再也不复往日的沉稳与淡然。 一个令人绝望且颠覆认知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在所有围攻者的心中疯狂滋生。 而芙洛拉,对周围那一道道或惊恐、或骇然、或呆滞、或绝望的目光,视若无睹。 仿佛那些威震一方、足以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巅峰半神,在她眼中,与路边的尘埃、脚下的蝼蚁并无本质区别。 她只是微微抬起了那只纤细白皙的右手,五指自然舒展,掌心向上。 一点粉紫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悄然汇聚。那光芒带着一种令周围现实法则都微微扭曲、俯首的漠然与至高意味。 第424章 头发越粉人越狠 芙洛拉那双粉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夜空中那一道道僵硬如同雕塑的身影。 扫过谢渊惊骇的脸,扫过远处深坑中生死不知的焚岳,最后,落回身边依靠着她力量勉强站立的玥瑶身上。 眸光深处,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波澜彻底湮灭,只剩下绝对神性的冰冷与审判的意志。 她的朱唇轻轻张开,空灵的声音宣告着最终审判的降临: “以吾之名,美神,芙洛拉。” “见证亵渎,见证逼迫,见证……不义。” “于此——” 她托着那团粉紫色光芒的右手,极其轻柔地、仿佛只是托起一片羽毛般,向上一托。 “降下——” “神罚。” “罚”字落下的刹那,她掌心那团粉紫色光芒无声漾开。 下一刻—— “咔嚓——!!” 以芙洛拉为中心,整个京都北区,不,仿佛是整个京都上空的天穹,都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恐怖碎裂声响! 无数道粉紫色的、细密“法则裂痕”,如同瞬间蔓延开来的蛛网,刹那间蔓延至目力所及的整个夜空。 粉紫色的法则裂痕如同死亡的纹路,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苍穹,将原本的夜空切割成无数块不规则的碎片。 毁灭的气息不再是虚无的预感,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沉重压力,如同万吨海水倒灌,沉甸甸地从裂痕深处倾泻而下,死死压在下方程数十位半神的脊梁与灵魂之上! 空气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法则碎片摩擦声,以及神性威严带来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颤栗。 芙洛拉静静地悬浮于那片布满毁灭裂痕的天穹正中心,白衣胜雪,粉发如瀑,绝美的容颜在裂痕透出的诡异光晕映照下,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却再无人敢生出一丝一毫的亵渎之念。 因为此刻的她,已彻底褪去所有属于“人”的柔和与掩饰,展露出其下冰冷、漠然的神明姿态。 她的指尖,只是极其轻微地向上抬起了一丝弧度。 然后,做了一个轻描淡写的、向下挥落的动作。 “轰——!!!!!!” 天,真的……倾了! 那些粉紫色法则裂痕齐齐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随即,整片“法则”仿佛化为一座倒扣而下的死亡磨盘,裹挟着碾碎星辰朝着下方那数十道僵硬的身影狠狠砸落! 那一瞬间,整个京都北区的夜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神明之手生生按了下来! 光线扭曲,空间塌陷,毁灭的狂潮尚未真正接触,下方数条街区的高楼玻璃便齐齐爆碎,地面上的碎石尘埃被无形的压力死死摁在地面! 谢渊面如死灰,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遮天蔽日的粉紫色毁灭天穹。 他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那并非受伤,而是在这等超越他理解层次的神罚威压下,体内磅礴的半神神力剧烈震颤导致的。 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从他的心底涌出,让他呼吸停滞,四肢冰凉。 在这等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算计、地位、修为,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周围其余那些来自各方、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巅峰强者们,此刻更是噤若寒蝉。 有人眼神涣散,有人浑身抖如筛糠,更有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毁灭的降临。 反抗?在这种神明层次的力量面前,这个词本身就充满了讽刺。 就在这毁灭狂潮即将吞噬一切、神罚天倾与数十位半神的命运即将对撞出最终血花的刹那——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京都上空这片被神罚气息彻底封锁的领域内轻轻响起。 这叹息声并不洪亮,却奇异地穿透了芙洛拉神明法则裂痕的轰鸣、压过了毁灭气息的嘶吼,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更直接抚慰着他们灵魂深处那濒临崩溃的恐惧。 温和,苍老,却蕴含着一种“定”的力量——定风波,定心神,定……乾坤! 随着这声叹息落下,京都上空,那被芙洛拉神罚气息引动的“天倾”之势骤然一滞! 下压的粉紫色裂痕天穹,硬生生停在了距离下方众人头顶不足百米的半空。 毁灭的气息依旧恐怖,但那股一往无前的“势”却被强行“按住”了。 芙洛拉粉紫色的眼眸微微一动。 这是她自真正展露神威以来,眼中首次浮现出一抹极其细微的……凝重。 她缓缓抬起视线,不再关注下方那些待宰的“羔羊”,而是望向了更高处原本空无一物的夜空。 那里,仿佛有一滴浓墨滴入了清澈的水中。 一片深邃的“玄色”,无声无息地晕染开来,迅速扩散,取代了那片被粉紫色裂痕占据的天空。 这片玄色并非黑暗,它更加内敛,更加厚重,更加……诡异。 一道身影在那片玄色的最中心静静显现出来。 那是一位穿着朴素、甚至可以说有些陈旧褪色的灰色布衣的老者。 他的身形瘦削,头发稀疏银白,用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木簪随意挽在脑后,额前垂下几缕凌乱的发丝。 他的面容普通,皱纹深刻,如同被无情岁月用最粗糙的刻刀反复凿刻过,每一道沟壑都仿佛承载着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迫人的气势。 他像是某个乡间田埂上晒太阳的普通老农,甚至与周围那片深邃的玄色、脚下繁华喧嚣的京都、以及此刻激烈冲突的战场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看似平平无奇、随时可能被忽略的老者,他的出现,却让芙洛拉周身那席卷天地的恐怖神罚气息被牢牢地限制在了千米以下的空域。 任凭那粉紫色裂痕如何愤怒嗡鸣、毁灭气息如何狂暴冲撞,再也无法向上侵蚀那玄色天空半分! 泾渭分明,高下立判! 谢渊在看清那道玄色身影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 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绝望死寂的眼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近乎虔诚的敬畏! 他再也顾不上姿态,挣扎着在空中调整身形,竟是朝着那道玄色身影的方向,恭恭敬敬地单膝跪下。 “玄……玄老!晚辈无能!搅动京都,引发如此祸端……最后竟还劳动您老人家亲临……晚辈……罪该万死!!” 其他那些来自九龙官方体系,或是与九龙联邦渊源极深、知晓某些最高机密的世家强者们,在听到“玄老”二字时纷纷面露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与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他们顾不上身上的伤势与狼狈,挣扎着、效仿着谢渊,在空中或躬身、或跪拜,向着那道玄色身影致以最高规格的礼节。 (玄老!竟然是玄老!传说中的那位……真的存在!而且还现身了!)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玄老在此,任凭那妖女如何嚣张,也翻不起浪花了!) 像他们这些在京都乃至九龙扎根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牌强者,即便没有亲眼见过这位老人,但“玄老”或者说“玄冥”这个名号,早已如同神话传说般深深烙印在他们心底。 九龙联邦真正的、无可争议的三大国柱之首! 坐镇京都的定海神针! 玄冥! 第425章 只是一场“闹剧”吗? 名为玄冥的老人并未低头去看下方那些激动跪拜的众人。 他那双看似浑浊、仿佛蕴含着一片混沌初开景象的眼眸,平静地落在了不远处白衣粉发的芙洛拉身上。 “小女娃。” 玄冥的声音苍老而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能抚平听者心中一切躁动与杀意。 “这场闹剧,到此为止,如何?” 他的语气之中,听不出丝毫的压迫、威胁或命令,反而更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辈,在与自家有些任性胡闹的后辈商量、劝导。平和得……有些过分。 这也让下方那些正激动不已的老牌强者们,内心皆是猛地一震。 (玄老……竟然如此客气?这……这不合常理啊!) (以玄老的身份和实力,面对这明显是敌人的十二宫杀手,不是应该直接镇压吗?为何……为何会是这般商量的口吻?) 在他们的认知与流传的传说中,玄老虽然超然物外,不问世事,但绝非什么好脾气的老好人。 相反,关于他的一些零星传说片段,往往伴随着绝对的力量碾压。此刻这般温和的态度,反而让他们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与……不可思议。 芙洛拉周身的粉紫色神光如同呼吸般微微流转。 她直面着这位九龙传说中近乎“神”的存在,嗓音中多了一丝冰冷: “我的同伴,被这些人逼得重伤濒死;我的朋友,正走向不可挽回的终末。对此予以神罚净灭,有何不可?” 玄冥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似乎并未停留在芙洛拉身上,而是望向了下方那栋私人艺术馆的最深处。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直接看到地下三层那惨烈而悲壮的景象。 “开门,是你们十二宫自己选择的路。这条路通向何方,需要付出何等代价,老夫虽未亲历,却也知晓一二。” “强行撬动那扇‘门’,本就是将自身置于亘古的祭坛之上,以身为烛,以魂为引。外界的纷扰对于最终的结局而言,影响其实微乎其微。该燃尽的,终会燃尽;该打开的,终会打开。”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复杂光芒,那是对一种罕见勇气与决绝的认可。 “所以,收手。” 玄冥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芙洛拉身上,语气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了然。 “你现在的状态,神性已彻底压过人性,固然威能无匹,但这等姿态你维持不了太久。强行催动,对你自身人性的损伤不可估量。” 芙洛拉粉紫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底细……我的神性解放状态确实有时限,而且负荷极大……这个老人……他的实力,恐怕还在我之上!) 玄冥却似乎并不在意芙洛拉的反应,他如同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冥冥中的某些存在诉说: “五百年一次的世界终焉……又快到了啊。” “一些活得够久的老家伙们,也该都清醒了。” 他收回那投向远方的目光,重新落在芙洛拉身上: “所以,你还觉得你们现在的境地真的是我、是这些半神们造成的吗?” 芙洛拉沉默了,其实她的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而玄冥也不期待她真的给出答案,老人继续开口说道: “其他那些躲在帷幕之后的老家伙们,其实也都默许了他这次的‘开门’。否则,你以为单凭你们几个,真的能如此‘顺利’地在京都腹地,闹出这般动静?” 玄冥的话语,如同轻轻拨开了笼罩在历史真相之上的最后一层薄纱,将那些真正能够影响世界走向的“大人物们”那深沉而冷酷的算计,赤裸裸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沈烬这场赌上一切、近乎殉道般的开门仪式,在那群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存在眼中,或许……真的只是一场危险的“实验”而已。 他们默许,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推波助澜仅仅是为了“看清”那扇禁忌之门后究竟藏着什么风景,看清沈烬能否搅动命运的死水,看清这个时代既定的“终焉”,是否会出现变数。 一股冰冷寒意,混杂着难以抑制的愤怒在芙洛拉那被神性暂时主导的心底深处蔓延。 沈烬……那个固执的、在黑暗中挣扎前行的男人,他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中,难道真的就只是一枚……稍微特殊一些的“棋子”吗? “所以,” 芙洛拉的声音比极地寒风更加冰冷了几分。 “你们……或者说,你们这个层次的存在,早就知晓门后连接的,极有可能是那‘消失的五百年’,那段被从历史中强行抹去、被层层封锁的禁忌纪元。” 她粉紫色的眼眸中杀意如冰锥落下。 “而你今日现身,也只是特地来看看,这扇被强行撬开的门后……到底会涌出一个怎样的‘世界’,或是释放出何等‘怪物’?” 玄冥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平凡脸庞上,露出一丝带着无尽沧桑与无奈的苦涩笑意。 那笑意并非针对芙洛拉的质问,更像是对自身处境、对这个世界某种既定规则的嘲弄与叹息。 “老夫坐镇这京都之地,已逾三百载寒暑。”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份沉重的、仿佛承载着文明重量的质感。 “我所求无他,唯愿脚下这片土地,华夏文明之火种,能在这风雨飘摇的末世纪元中,多延续一分安宁,多保留一线生机。” “你们十二宫的选择……老夫看在眼里,心中亦是惋惜。那是一条注定燃烧自己的路。但,这是他的选择,老夫……尊重这份勇气。” 他浑浊的眼眸望向远方虚空,仿佛能看到那些隐藏在更深帷幕后的、如同星辰般冰冷注视的目光。 “至于其他那些人的真正心思老夫不愿置喙,也……无力干涉全局。这棋盘太大,落子者太多,老夫能守住的,不过眼前这一隅。”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芙洛拉: “今日我现身,只是阻止你在此地徒造无边杀戮业障。这些人虽有逼迫之过,但罪不至被你神罚净灭。他们的生死不该由你代天行罚。” “呵呵,” 芙洛拉忽然发出一声冰冷刺骨的嗤笑。 她脸上那种属于绝对神性的漠然表情,似乎因玄冥这番言论而被勾起了一丝属于“人”的讥诮,让她绝美的容颜恢复了些许生动的“人性”的特征。 “老东西,你说阻止就阻止?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固执罢了。能不能阻止得了我——” 她周身收敛到极致的粉紫色神光骤然一亮,如同即将出鞘的绝世神锋! “就看你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头的老古董,有没有这个本事做到了!” 第426章 扑火 玄冥看着芙洛拉眼中那重新燃起的战意,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若真要较量,那便在此千米高空之上划定战场。但老夫希望你我切磋,莫要殃及下方无辜生灵,莫要损毁这京都千年古城。” 随即,老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那栋私人艺术馆。 “至于下面那扇‘门’……”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因果的淡然。 “既然现在已经开了。便让它自行完成这最后的步骤。最终会迎来‘答案’还是‘灾难’,自有其因果。” 这句话虽然是对着芙洛拉说的,但却让他身下的那些九龙联邦的巅峰半神们心中一震。 玄老的意思再明确不过:放任沈烬完成开门。 谢渊等人的心中无比焦躁,现在有玄老为他们撑腰,那个坟头发的女人不再是威胁,现在正是诛杀沈烬等人的绝佳机会,但玄老却让他们就此旁观? “那就……如你所愿。” 芙洛拉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身粉紫色神光微微一荡,她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她便与玄冥一起立于千米之上的高空,两人相隔数百米,遥遥相对。 双方都没有立刻动手,但两人之间的虚空却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琥珀。 无形的法则在他们身周碰撞,空气不再流动,光线微微扭曲,连声音都被彻底吞噬。 那是一种超越寻常能量对抗的神明的“存在”与“规则”的对峙。 地下三层。 【永恒花园】那柔和的粉色光幕早已在时空之门彻底洞开时就无声消散。 没有办法,芙洛拉感受到了地面上玥瑶即将搏命的气息,要是她再晚一点过去那玥瑶就真的没救了。 而在芙洛拉离开之后,整个房间内部一片狼藉。 地面上那繁复巨大的阵图彻底黯淡无光,只剩下干涸发黑的鲜血与星尘混合的污迹。 墙壁、天花板布满裂痕与能量灼烧的焦痕。 唯有房间中央,那扇“时空之门”依旧散发着稳定而强烈的乳白色光芒照亮了这片废墟,也映照出两个姿态迥异的身影。 伊芙的周身流淌着凝实如墨的漆黑光华。 这些光华为她“塑造”出一具真实的的崭新躯体。 虽然这新生的身躯依旧有些透明,但这确确实实是一具拥有真实触感和温度的躯体。 获得身体的伊芙穿着一袭华丽繁复的黑色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比之前的精神体状态更加美艳妖异,绝色倾城的容颜上多了几分真实存在的“生气”,以及一种重获新生的鲜活感。 她自由了…… 那纠缠了她不知多少岁月的封印和束缚都在黑棺盖板打开后被沈烬一起带进了那扇门中。 现在只要她愿意,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这一刻,伊芙猩红的眼眸微微低垂,却……没有动。 她的一只手,正扶着几乎完全虚脱的夏晴。 少女栗色的眼眸失神地望着那扇散发着炽烈白光的巨门,泪水早已流干,在苍白如纸的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 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大片空洞的悲伤,以及一种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一切的、近乎麻木的茫然。 她的身体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微微颤抖着,若非伊芙扶着,早已瘫软在地。 沈烬。 他就在门边,背对着她们,整个身体彻底融入了那片充满未知恐怖的乳白色光芒之中。 从她们此刻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一个边缘模糊扭曲的漆黑剪影。 那剪影孤独、沉默,如同一只义无反顾扑向永恒烈火的飞蛾在被那门后的火光缓慢溶解。 伊芙的心头没来由地微微一紧! 她感知不到沈烬的任何生命气息了。 没有心脏跳动,没有呼吸声,甚至连之前那暴戾的原罪之力和鬼脸杀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那里站着的,早已不是“沈烬”,而只是一具被彻底抽空了所有生命力的空壳。 死了…… 沈烬,这个将她从永恒囚禁中“带”出来,与她相互戒备、相互利用、相互影响,又最终还她自由的男人…… 真的,迎来了他命运早已注定的……真正的死亡。 伊芙猩红的眼眸深处,无数种复杂矛盾的情绪碰撞在一起。一种连她自己都诧异的空落落的悸动正破土发芽。 那种感觉就仿佛心脏某处被挖走了一块,灌进了冰冷的风。 而她身边的少女此刻已经喉咙沙哑到发不出一点声音,那红肿的双眼此刻布满了血丝。 在她的心口之处,那颗“心核之泪”犹如呼吸一样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直到最后沈烬都没有抽干心核之泪的力量,这都是为了保全她的神智。 但现在要是再让夏晴选一次…… 不!不管让她选择多少次,她都会希望沈烬抽干这颗起源之石的力量而并非自己去送死。 “傻瓜……” 一行血泪从少女的眼眸之中流出,那一滴血红的泪珠滴落而下落在了一朵黑色的小花花瓣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那一朵黑色的月光花竟然自己出现在了夏晴的手中。 “嗡!!!” 就在此时—— 时空之门中央那片炽热的白光之处,毫无征兆地向内坍塌! 眨眼之间,所有的光芒与时空波动,都被凝聚成一道直径不过数米的炽白光柱。 “轰隆——!!” 那炽白光柱瞬间洞穿了天花板刺向京都那被血色与能量染透的夜空。 这道连接着未知时空的巨大光柱出现的刹那,照彻九霄的炽烈光芒瞬间席卷了整个京都北部区域。 甚至更远地方的超凡者,都能感觉到天际那股突兀升起的、令人灵魂悸动的时空波动! 下方,废墟边缘刚勉强缓过一口气的巅峰半神强者们,此刻齐齐被这道贯通天地的乳白色光柱吸引了全部目光。 他们脸上的表情在炽白光芒的映照下,变得极其复杂而精彩。 惊愕、震撼、贪婪、恐惧、渴望、忌惮……种种情绪如同调色盘般混杂在一起。 “这就是时空之门吗?” 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们的眼神闪烁不定,心中翻涌着各自的盘算与欲望。 而千米高空之上,那正在以无形法则进行着无声对峙的芙洛拉与玄冥,也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地垂下了目光。 光柱的顶端没入了夜空厚重云层之中,甚至可能穿透了大气,仿佛真的与某个遥远、未知、不可揣度的“世界”或“维度”,建立了联接。 门后的“风景”,似乎,即将向这个世界…… 彻底展露它神秘而危险的一切。 第427章 白光 京都的夜空,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那是一种霸道的“白”。 白炽的光柱如同神话中支撑天地的巨柱,悍然屹立于城市北方,其光芒之盛,驱散了方圆数十公里内所有的夜色阴影。 这座沉淀了百年历史的古都,纵横交错的古老街巷、远处蜿蜒起伏的山峦剪影…… 一切的一切,在这纯粹到极致的白光映照下失去了所有秘密,也失去了一贯的历史朦胧与神秘感。 无数尚在睡梦中的普通市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宛如正午烈阳当空般的强光粗暴地“拽”出了梦乡。 他们迷迷糊糊地揉着惺忪睡眼,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满的咕哝。 大多数人的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身体已经下意识地摸索向床头柜上的闹钟,或是枕边的手机。 “嘀嗒……”“嗡……” 屏幕幽幽亮起,冷光映出一张张困惑的脸。 凌晨,四点零几分。 “搞什么鬼……这才几点?天怎么就亮了?我闹钟坏了?” 一个头发蓬乱的年轻男人看着手机,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老公……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我怎么感觉才刚睡着没多久啊……” 旁边被惊醒的妻子蜷缩在被子里,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和不解。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冬天的太阳,就算再反常,也不可能凌晨四点就亮成这样!见鬼了!” 男人嘟囔着,胡乱套上睡衣,他的第一反应是电子设备出了问题。 和他抱有同样想法的人,在这座千万人口的都市中比比皆是。 疑惑、不安、被扰清梦的烦躁,驱使着他们掀开尚有余温的被子,趿拉着拖鞋走向窗边。 然后,当他们拉开窗帘一角,看清窗外景象的瞬间—— 所有睡意,所有抱怨都被一股源自本能的震撼与惊愕,瞬间冲散! 窗外,没有熟悉的晨曦,没有初升的太阳。 只有一道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的乳白色巨大光柱矗立在城市北方! 凌晨四点应有的深沉黑暗与万籁俱寂,被这近乎神迹般的“天象”彻底驱散。 而对于所有知晓内情的超凡存在而言,他们的目光与心神,早已锁定了那光柱的源头—— 那栋已然半毁的私人艺术馆废墟上空,以及……光柱顶端那正在缓缓扩散的、仿佛要打开什么的“时空涡旋”。 废墟边缘,伊芙带着几乎完全失去意识的夏晴,几个精准的闪烁,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焦急等待的王颖、袁世瑾,以及气息萎靡到极点的玥瑶身边。 “小晴——!” 王颖一眼就看到夏晴那惨白如纸的脸庞,以及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眸。 她想也不想就要冲过去,可脚步刚动,一股古老、邪异的诡异气息就瞬间拦在了她的面前。 她身体一僵,猛地抬头,警惕而惊疑地看向那个扶着夏晴的、从未见过的女人。 一袭繁复妖异的漆黑长裙,美艳到近乎不真实的容颜,猩红如血的眼眸,以及周身自然散发出的诡异气质…… 王颖体内的【愚者】路径在疯狂预警,提醒她眼前这个存在极度危险! “她力竭了,你们照顾好她。” 伊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天然的冷漠与疏离。 “不过她的性命倒是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只是需要时间静养恢复。” 她说话的同时,已经轻轻将夏晴,朝着王颖的方向推去。 王颖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住挚友。 入手处一片冰凉,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夏晴的身体脆弱得像一件精密的瓷器。 她紧紧抱住夏晴,感受到那虽然微弱却依旧顽强存在的心跳韵律,一直高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往下落了一点点。 但她看向伊芙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浓浓的疑问、不解,以及挥之不去的戒备。 (这个女人是谁?小晴怎么会和她在一起?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沈烬呢?!) 无数问题在她脑海中翻腾,却不敢轻易问出口。 眼前这个女人给她的感觉,远比之前面对的任何敌人都要……深不可测,且危险。 伊芙却压根没有理会王颖那复杂警惕的目光,也无意解释任何东西。 对她而言,将夏晴带回来,似乎只是完成某个顺手的、或者说……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何要做的约定或承诺。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道乳白色光柱,以及光柱顶端,那在高空云层中逐渐稳定的“时空门户”。 而在另一边,倚靠着断壁的玥瑶,破碎的金红面具下,那只还能勉强睁开的眼眸,此刻也在凝视着光柱靠近底部的某个特定位置。 泪水,混合着脸上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顺着破碎面具的边缘无声地流淌下来。 这位以冷硬坚韧着称的女杀手,此刻,却控制不住自己那汹涌的泪腺。 她没有抬手去擦,仿佛感觉不到泪水的流淌,只是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仿佛要将那景象,刻进自己的灵魂最深处。 在那里,在那炽烈纯净的乳白色光柱内部,一道模糊的、漆黑的“身影”,正随着光柱能量的持续喷发与升腾,以一种缓慢的速度,缓缓地向上“浮升”。 那身影保持着最后的姿态——身体微微前倾,双臂似乎还维持着推开门扉的动作,头颅低垂。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从那道浮升的身影上散发出的,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气息。 不过,那原本被他背负在身后的【终末教判之柩】,此刻……已然消失无踪。 当然,除了亲身经历地下仪式最后时刻的伊芙等寥寥几人,外界无人知晓那尊黑棺的具体去向与变化。 沈烬。 他……真的就这样,迎来了属于他的……终结? “嗬……呃……” 破碎的呜咽声,从玥瑶干裂的唇间艰难地溢出。 但那细微的声音,瞬间就被周围光柱低沉而宏大的能量嗡鸣吞没,不留一丝痕迹。 千米高空之上,与玄冥对峙的芙洛拉,那绝美如神只般的身影,也在感知到光柱内那道浮升的死寂身影的刹那,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一股深沉的悲伤瞬间淹没了她那被神性暂时主导的心湖。 (到头来……未来……依旧没有改变吗?) (一切,都如同她在“星河极光塔”顶所“窥见”的未来画面一样……他终究还是走向了那个注定的终末……) 但下一刻,那汹涌的悲伤便被更强大的意志强行压下。 粉紫色的眼眸深处,重新只剩下属于处女宫主的绝对冷静与决绝。 (至少……) (也要把他的身体,带回她身边。) (哪怕……带回去的,真的只剩下一具冰冷空壳。) 第428章 消失的五百年 在不远处,另一片相对完好的废墟瓦砾之上,一道洁白的小小身影,正静静地蹲坐在那里。 查尔斯那双天蓝色猫瞳,此刻收缩成了两道近乎垂直的缝隙。 它小小的身体绷紧,尾巴僵硬地竖在身后,每一根洁白的毛发都仿佛在微微颤动。 若是有人能够去观察它那双猫瞳的深处,便会骇然发现—— 在那片天蓝色的瞳仁最中心,有无数细微的近乎透明的奇异光粒,正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闪烁流转。 仿佛正在传送着来自不可知源头的信息。 …… 与此同时,远在无尽墟海那永恒黑暗、恐怖压力与混乱能量交织的海底最深处。 一座风格瑰丽神圣的古老城堡宫殿,静静矗立在连光线都无法企及的深渊之中。 城堡顶层,一间永远弥漫着各种奇异花香的房间,今日却异常安静。 伊丽莎白,这位墟海女皇,罕见地没有在她那些充满恶趣味与危险性的“玩具”中打发永恒无聊的时光。 她穿上了一袭样式古朴却通体漆黑的及地长裙,将那头如瀑的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那张足以令星辰失色的绝美脸庞上,此刻却覆盖着一层轻薄的黑纱,遮住了她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深邃的蓝色眼眸。 她走到一面由深海水晶打磨而成的落地镜前,静静地站立了片刻,仿佛在审视镜中那个一身黑裙的自己。 “他最后……还是没有听从我的建议啊。” 伊丽莎白的嘴角僵硬地扯了扯,她似乎是想要笑一下,但摆出的却是无比苦涩的表情。 “这个家伙,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偏执!” 自言自语了两句之后,她转身,推开沉重的房门,沿着螺旋向下的水晶阶梯,一步步,走向城堡下方的主厅。 当她步入主厅的瞬间,一直如同雕塑般静候在巨大王座之下的黑甲女骑士安妮,猛地抬起了头。 覆盖着面甲的脸庞看不清表情,但她那双透过面甲缝隙露出的眼眸中,却清晰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怔然与……困惑。 (这种气息……) (陛下她……) 安妮跟随伊丽莎白无数岁月,见识过女皇陛下的各种面貌——慵懒的、戏谑的、残忍的、好奇的、疯狂的…… 却极少极少,从这位永恒强大的墟兽主宰身上,感受到如此清晰而浓郁的…… 悲伤。 那悲伤并不张扬,却如同最深海底沉淀的寒流,无声地弥漫开来,浸染了整座冰冷城堡的空气。 (陛下这是……要去参加谁的葬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安妮自己都吓了一跳。 谁能配得上墟海女皇亲自服丧? 可那股萦绕在伊丽莎白周身的低气压,冰凉刺骨,分明是……压抑到极致的悲伤。 “准备一下。” 伊丽莎白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随我去九龙京都。” 安妮猛地抬头:“是,陛下!”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就……我们两人?” “嗯。” 伊丽莎白没再多说,转身走向殿外。 黑纱拂过冰冷的地面,银发在暗流中如哀悼的旗。 安妮瞳孔骤缩——陛下竟要真身亲临! 连象征性的分身或投影都舍弃了!那座人间都城,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她如此决绝? 她不敢再想,握紧重剑,沉默地跟上。 京都,夜空已被白光撕裂。 乳白色的光柱贯通天地,将夜幕烫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而在数千米的高空,光柱顶端——能量轰然炸开,如一朵倒悬的、燃烧的巨莲! 莲心处,空间被暴力拧转,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黑暗旋涡。 旋涡深处,景象正从模糊的扭曲中,渐渐浮现“清晰”。 那是一片黄灰色的朦胧世界。 雾气浓得像腐烂的尸液,缓缓翻滚。 偶尔裂开的缝隙里,是崩碎的山脊,如巨兽折断的脊骨;干涸的河床,像大地被抽干的血管;还有无数奇形怪状建筑的残骸,以违背物理的角度斜插进泥土。 这一切诡异的景象都在静默地诉说着一场文明被碾碎时的姿态。 那个门后的世界没有风,没有声,连绝望的呐喊都被时间吃了下去。 只有一股黏腻的破败气息,透过虫洞,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仰望者的心脏上。 这不是废墟。 这是墓碑。 是一个时代被彻底“终结”后,留在虚空里的、苍白的墓碑。 高空之上,玄冥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刻仿佛加深了十年。 他悬浮于空,灰布衣袍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纹丝不动,可那双看惯沧海桑田的浑浊眼眸里,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 (果然是……“那个地方”。) 他的喉咙有些发干。 作为东方气运的镇守者,他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 此刻,他“听”到的是一个文明的悲鸣,是历史被腰斩时惨烈的断层,是五百年前那场席卷全球的“终焉”留下的、至今未曾愈合的规则伤疤。 旧纪元之后那五百年终结的真相,一直被锁在最高层的绝密档案里,对外只宣称是气候灾变。 可他们这些站在人类顶端的人清楚——哪有什么天灾? 那是周期性的文明之癌,是每隔五百年就必须面对的命运收割。是一个笼罩在人类历史上的、无解的巨大诅咒! 而现在,这诅咒的源头景象,正赤裸裸地暴露在世人眼前。这景象一旦彻底传播开来……恐惧会像瘟疫般席卷全球,现有秩序将如沙堡般崩塌。 玄冥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镇守京都三百年,所求不过一方安宁,最后能在时代终焉中挣扎出的一线生机。可这扇门,正在把最残酷的真相,血淋淋地撕开。 就在所有人被虫洞中的末日图景震慑得心神失守的刹那—— “咻——!!!” 一道刺耳的、仿佛撕裂灵魂的音爆,陡然从北郊炸响! 一道暗红色流星,以近乎蛮横的姿态,撞碎空气,笔直射向高空虫洞! 速度太快了! 快到很多强者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片残影,和那股冰冷、炽烈、充满贪婪与毁灭欲的混合气息。 离得近的几位老牌半神瞳孔骤缩,终于看清: 那是一尊高达五米的机械巨人,外形与之前出现的“浮士德”很像,却更加狰狞、更加……“完整”。 暗红与漆黑的涂装如同干涸的血与凝固的夜,体表流淌的能量纹路仿佛活体的恶魔经脉,关节处探出森然骨刺。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面部裂开一道竖瞳般的缝隙,里面不是眼睛,而是一个缓缓旋转的暗红旋涡,旋涡深处,隐约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哀嚎、挣扎,仿佛吞噬了万千灵魂! 那是真正的完全体的浮士德! 它根本不在乎下方蝼蚁般的众生,不在乎对峙的二位人类神明。那颗由旋涡构成的“眼睛”,死死锁定虫洞中那片黄灰色的死寂世界。 然后,在全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它将机械臂收于身侧,周身暗红能量轰然爆发,化作推进的炽烈光焰—— 竟是要以最狂暴的姿态,一头撞进那扇通往“失落时代”终焉景象的禁忌之门! 第429章 踏进虫洞 “畜生!你敢——!” 谢渊的怒吼如惊雷般响起,这位龙骑军供奉阁副阁主须发皆张,周身深紫色云龙之气轰然爆发,就要拦截那飞速靠近的金属巨人。 但有人,比他快得多! 高空之上,玄冥那双浑浊的眼眸骤然一凝。 他甚至没有挪动半步,只朝着那道撕裂夜空的暗红轨迹,轻描淡写地,屈指一弹。 “镇。” 一字轻吐,言出法随! “轰——!!!” 浮士德前方百米处的空间,骤然塌陷! 无穷无尽的玄色能量从虚无中涌出,瞬间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青铜巨掌! 掌纹如山岳沟壑,散发着镇压万古的苍茫气息。它对着那五米高的机械巨人,毫不留情地狠狠一握!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炸响! 浮士德快如流星的身形戛然而止,像是撞进了无形的金属巨盾。 玄色巨掌五指收拢,将它死死钳在半空。 暗红色的能量护盾与青铜掌力疯狂摩擦,迸溅出漫天刺眼的火花与能量乱流! “太好了……还好有玄老在!” 下方,无数提心吊胆的强者顿时长舒一口气。 那尊五米高的完全体浮士德散发出的压迫感,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若是任由它撞进虫洞,天知道会引发何等灾难。 有玄老坐镇,果然稳如泰山! 在浮士德被控住之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重新投向虫洞内那片令人窒息的黄灰色末日景象。 唯独一人例外。 芙洛拉粉紫色的瞳孔中,星河流转的速度骤然暴增! 在玄冥巨掌握住浮士德的同一刹那,她那属于“神话支柱”级别的至高感知,已经捕捉到了机械巨人体内,那疯狂汇聚的毁灭性能量洪流。 (不对……这个人形禁器不像是在冲锋!它的目标不是门!) “玄冥!它要自爆!” 清冷急促的喝声未落,芙洛拉已然出手! 她朝着被禁锢的浮士德凌空一指点出! “咻——!” 一道粉紫色星辉,无视了空间距离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浮士德胸口! “嗯?” 玄冥眉头微蹙。 下方谢渊等人更是一脸错愕——十二宫这位强大无比的处女宫主,为何突然对已被制服的傀儡禁器补刀? 然而—— “滋滋滋……轰隆!!!!!!” 被星辉刺入的浮士德,躯体骤然迸发出不自然的惨白光芒! 紧接着,一股让玄冥都微微色变的、压缩到极致的毁灭波动,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这是早有预谋的定向空间爆破! 所有能量在瞬间被引导、压缩,然后朝着玄冥的巨掌掌心疯狂释放! “喀嚓——!!!” 坚不可摧的青铜巨掌,竟被硬生生炸开了一道裂缝。 毁灭性的白光混合着暴走的空间乱流,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顺着裂缝咆哮喷涌! 轰!!! 高空剧烈震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混杂着空间碎片,呈环形横扫而出, 谢渊等人即便早已撑开护体神光,依旧被逼得连连倒退,脸上纷纷骇然失色。 若非芙洛拉那提前引爆的一指,将这毁灭性能量被提前引爆、威力削弱了大半……此刻下方小半个京都北区,恐怕就已经化为了废墟。 玄冥看着自己那被炸散小半、光芒黯淡的玄色巨掌,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算计到老夫头上了……真是好胆!) 可就在这爆炸的余波尚未平息之际—— 空间的异变,再次出现了变化! 那紊乱的能量乱流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某种预设法则的引导下,急速旋转坍缩! 眨眼间,一个小型的银色空间传送阵就忽然成型! 银白的空间光华一闪。 一道戴着金丝眼镜的儒雅男人身影,就从阵中悠然踏出。 高青松! 这个被全国通缉、犯下叛国大罪的前军部部长,竟然就藏在京都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那台威力恐怖的完全体浮士德,竟然直接被他主动引爆了? “他的目标是虫洞!!!” 谢渊第一个反应过来:“拦住他!!!” 所有人都看清了,借助爆炸引发的空间震动和那个提前在浮士德身上布置的传送阵,高青松此刻出现的位置,距离那道通往失落时代的虫洞已不足五百米! 这个疯子,不惜毁掉一台战略级人造禁器,也要为自己铺平这最后一段路! 他要……亲手进入那个被埋葬的时代! 高青松根本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的身形诡异地一扭,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残影流光,笔直地扎进了那片翻滚的黄灰色浓雾! “嗡……” 虫洞表面的空间屏障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没有丝毫抗拒,便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那扇通往失落时代终焉的禁忌之门,竟对他完全敞开! “高青松——!你这叛国之贼!给老夫滚出来!!!” 谢渊目眦欲裂,狂暴的云龙刀气撕裂长空,悍然斩在虫洞入口! “轰轰轰!” 其他数位反应过来的巅峰半神纷纷含怒出手,各色神径能量洪流紧随其后,狠狠轰击在屏障上! 然而,足以摧城断岳的攻击落在上面,却只激起一圈圈迅速平复的涟漪,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裂痕都未能留下。 那层空间虫洞的屏障,坚韧得令人绝望。 在虫洞之内,是另一个世界。 高青松悬停在破败的“天空”中,缓缓转身。 隔着扭曲的、水波般的空间屏障,他看向外面那些气急败坏、却无能为力的“昔日同僚”与“当世强者”,脸上那副常年佩戴的、斯文儒雅的“面具”,彻底碎裂、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近乎病态的狂热与痴迷。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他先是低笑,随即变成了抑制不住的、癫狂的大笑,笑得肩膀耸动,笑得连金丝眼镜都滑落鼻梁。 “成功了……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踏进来了!哈哈哈哈!” 那笑声里的疯意,让外面所有认识他的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陌生。 这哪里还是那个永远冷静、风度翩翩的高部长? 但很快,他的笑声就戛然而止。 高青松抬起手,用指尖推了推眼镜,动作依旧优雅,可脸上的表情却像变脸一样,瞬间收敛了所有外放的疯狂,只余下眼底深处那抹冻彻灵魂的冰冷与偏执。 “叛徒?国贼?” 他的声音透过空间屏障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响,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愚昧。你们这些被旧时代规则圈养的羔羊,被可笑的忠诚与道德束缚的蠢材,根本看不见真正的未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渊、扫过玄冥、扫过芙洛拉,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怜悯的弧度。 “你们该不会以为,外面那个炸掉的铁壳子,就是我‘浮士德’计划的终点?” 第430章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所有九龙的巅峰半神们都怔怔地看着虫洞内部的中年男人。 而高青松似乎并没有就这么打算 “大错特错。”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五指如钩! “嗤啦——!!!” 布料撕裂的刺耳声响彻死寂的世界! 他竟将自己上身的研究服与衬衫,粗暴地一同撕碎,暴露出精悍的躯体。 然而,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景象,让虫洞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在他肌肉线条分明的胸膛正中央,皮肤之下,赫然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正在强劲搏动的异物! 那不是血肉! 那是一颗流淌着暗红与金属寒光的机械心脏! 它完美地嵌合在他的胸腔内,粗大的金属“血管”与神经束深深扎入他真实的血肉之中,伴随着每一次收缩舒张,发出沉重、缓慢,却震人心魄的—— “咚…咚…咚…” 如同远古战鼓,敲打在每个人的灵魂上。 “看见了吗?” 高青松低下头,用近乎痴迷爱抚的姿态,轻轻触摸着胸口那冰冷的金属凸起,眼神温柔得令人头皮发麻。 “这才是‘浮士德’……我以毕生智慧、无尽资源、甚至部分自我为代价,创造的最终杰作。” 他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以凡人之躯,承载‘神’之权柄!这才是足以与那十二件神话咒具并列,甚至……超越它们的划时代造物!是打破生命层次壁垒的钥匙!” “旧神早已在历史中腐朽!新时代需要新的主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狂信与傲慢,在黄灰色的天地间回荡: “你们无法理解,这很正常。绵羊怎能理解雄狮俯瞰草原的视野?我深爱着这个文明,正因如此,我才必须亲手打破这可悲的五百年轮回诅咒!我要成为凌驾于时代终焉之上的——” “新神!” “咚!!咚!!咚!!!咚——!!!”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他胸口的“浮士德之心”搏动声,骤然加剧!变得如同狂风暴雨中的雷鸣,一声声,震得整个虫洞内的空间都在随之震颤! 更令人骇然的事情发生了—— 虫洞内,那片原本死寂、缓慢翻滚的、笼罩了整个失落时代的黄灰色浓雾,仿佛突然被这心跳声从亘古沉睡中惊醒! “轰隆隆……!” 如同百万大军听到冲锋号令,无边无际的浓雾疯狂躁动起来! 它们从龟裂的大地裂缝中喷涌,从倒塌建筑的每一块残砖断瓦中渗出,从干涸河床的最深处升腾…… 这些黄灰色的雾气化作无数条狰狞咆哮的雾之巨龙,从四面八方形成一股毁灭天地的灰黄色洪流,以高青松为中心疯狂汇聚! “这……这不可能?!他在吸收那时代的‘雾气’?!” 谢渊瞳孔缩成了针尖,声音干涩嘶哑。 他身后,所有巅峰半神都呆立当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在他们眼睁睁的注视下,那湮灭文明的恐怖黄灰色浓雾顺着他全身的毛孔开始,被那颗搏动不休的金属心脏贪婪地、疯狂地吞噬进去! “呃啊啊啊——!!!” 高青松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分不清是极致痛苦还是无上欢愉的凄厉长啸!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恐怖异变: 皮肤之下,黄灰色的诡异光泽如同活物般流淌蔓延; 肌肉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怪响,时而鼓胀,时而收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金属冰冷、血肉腥气与末日腐朽的诡异气息,从他身上节节攀升,越来越强,越来越恐怖…… 最终,与整个虫洞内这片破败的终焉世界,产生了深沉而诡异的共鸣! 他悬浮于末日废墟的中心,吞噬着旧时代的遗骸。 他要在这里,以整个失落时代的“遗迹”为祭品,完成自己最后的登神仪式! 虫洞之外,圣光笼罩的虚空夹缝之中。 凯瑟琳静静悬立于纯净的光辉中,灿金色长发如流淌的熔金,在神圣力场中无声拂动。 她手中那本古老的圣光典籍自动翻页,最终定格一幅描绘“伪神以亵渎之姿僭越神座”的插画上,那画中的线条古朴却充满了审判的意味。 她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眸,此刻已彻底化为毫无情绪的纯金色,如同两轮缩小的太阳倒映着虫洞内的景象: 高青松撕开胸膛,露出搏动的机械心脏;黄灰色的终焉浓雾如万龙归巢,被他疯狂吞噬;他的肉身在灰雾中扭曲、蜕变,气息节节攀升…… “以凡人之智为引,窃取旧日时代的‘终结’为柴,妄图铸造人造神基……” 空灵、威严,仿佛叠加了无数回音的女声从她唇间溢出,不再是她原本温柔的嗓音。 若有熟悉之人在此,定会骇然发现此刻说话的,绝非凯瑟琳本人!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惊叹,如同神灵俯瞰蝼蚁筑起了高塔。 “高青松……一个被知识与权柄腐蚀了灵魂的痴愚天才。我预见了你的偏执,却未曾料想,你的疯狂竟能将自己……推到如此接近深渊王座的位置。” 她微微侧首,仿佛在聆听虚空尽头传来的、唯有她能感知的命运弦音。 “预言中的‘人造之神’……真是可惜了……” 纯金色的瞳孔深处,寒意骤凝。 “你窃取的,终究是上一个时代腐烂的尸骸。凭此登上的,不会是神座,而是……通往死亡的断头台。” “啪。” 典籍合拢。 她萦绕周身的纯白圣光微微荡漾。 京都远郊,某座孤峰之巅。 “龙”负手立于悬崖边缘,洗得发白的灰色劲装被夜风刮得紧贴在他岩石般的身躯上,猎猎作响。 他的气息与脚下蜿蜒的山脉、大地隐隐共鸣,仿佛他本就是这山岳的一部分。 在他身侧半步,“辰龙”戴着那副冰冷的银白龙首面具,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和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剧烈波动。 “老师!”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我们还要看到什么时候?!那高青松现在所行之事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亵渎!” 作为生命炼成学派当代首席,亲眼目睹有人用这种“吞噬终焉、机械改造”的诡异方式强行拔高生命层次,简直像在他信奉的生命科学教条上泼洒污血。 “他以上一个文明的‘遗毒’为食,以机械替代血肉!这和我们对生命‘完美追求完全相悖!这根本不是进化!一旦他成功……” “一旦他成功,”“龙”缓缓接过话头。 “那就证明,我们所知的‘九大神径’并非通向高维的唯一路径。” 他微微转头,目光透过夜色,落在徒弟面具上那对冰冷的龙瞳处。 “辰龙,我们学派创立之初,为的是什么?不正是打破一切生命形式的固有枷锁,探索无限的可能么?高青松的手段极端、疯狂、甚至泯灭人性,但你不能否认——”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他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创造’一条前所未有的路。一条……血肉苦弱,机械飞升的路。” 第431章 玄冥下场 辰龙浑身一震,面具下的呼吸骤然粗重。 “可是老师,玄冥就在那里,他会允许一个这样的‘怪物’,在京都上空,完成所谓的‘登神’吗?!” “这正是我们按兵不动的最佳理由。” “龙”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那贯通天地的光柱与虫洞,眼眸深处精光闪烁。 “玄冥坐镇京都三百年,他的底线就是九龙的稳定安宁。高青松的仪式若失控,首当其冲就是京都千万生灵。于公于私,玄冥都不可能真的坐视不管。”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猎人审视陷阱般的冷静: “好好看着,辰龙。这不只是一个疯子的成神仪式,更是对现存所有力量规则的一次赤裸裸的挑衅和试探。” “我们需要看清,这位被尊为‘国柱’的老人,面对这种完全‘规则之外’的挑战时……底线究竟在哪里,又会动用何等程度的力量。” “这,对我们未来的路……至关重要。” 与此同时,京都某处,深邃的地下大殿。 这里没有光,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而腐朽的血腥味。 一道被朦胧血光笼罩的黑色身影靠坐在一张黑铁王座上,轻轻晃动着手中水晶杯。 杯内,粘稠的猩红液体犹如活物,随着晃动泛起诡异的光泽。 “人造的神明……呵。” 一声轻慢的嗤笑,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幽幽回荡,带着几分玩味。 “试图在旧日神明的尸骸上,培育出新时代的花朵?高青松啊高青松……你的答案,还真是充满了……理工男的浪漫与天真。” 他摇了摇头,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发出满足的叹息。 “可惜,你太急了。如果你当初没有背叛,没有私自窃取‘浮士德’的全部核心数据逃离……或许,你真的能走到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自言自语般呢喃了几句,他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 动作间,顺手从旁边散落的古籍堆中,拿起了一本封面斑驳、边角磨损的厚实牛皮笔记本。 就在他拿起笔记本的瞬间—— “簌。” 一张泛黄褪色的老照片,从书页间悄然滑落。 照片上,是一张三人全家福。 背景是温馨的客厅,柔软的沙发。 一位面容温婉、带着浅浅笑意的女人,亲昵地挽着身旁丈夫的手臂。 两人中间,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女孩笑得灿烂无比,栗色的微卷发丝俏皮地跳跃着。 整张照片都充满了暖色调的幸福。 除了那个穿着白大褂、应该是父亲的男人。 他的脸部,不知为何变得一片模糊,像是被水渍浸染,又像是被岁月刻意抹去,根本分辨不出任何五官轮廓,只剩下一个空洞的、令人不安的剪影。 血光中的人影,动作骤然停滞。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张照片,笼罩周身的血光似乎都微微波动了一瞬。 沉默了足足三四秒。 他缓缓弯腰,伸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将照片拾起。 指尖在照片中那模糊的男人脸庞上轻轻拂过,动作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 他似乎想将这照片撕碎,指尖已经捏住了边缘,微微用力…… 但最终,他只是顿了顿,便将照片重新夹回了笔记本的内页之中。 “啪。” 笔记本合拢。 他转过身,重新没入王座周围更深的黑暗里,只有一声叹息,消散在浓郁的血腥味之中。 …… 而此时此刻的虫洞之外,正如“龙”所料,玄冥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谢渊等人的狂轰滥炸如同泥牛入海,连屏障的涟漪都难以持久。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虫洞内,高青松的气息与那片破败天地共鸣,一步步朝着某个令人心悸的层次攀升。 玄冥脸上最后那丝属于长者的温和,如同退潮般彻底消失。 皱纹深刻的脸上,只剩下磐石般的冰冷。 “年轻人,这里不是你僭越成神的地方。” 话音未落,老人就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轰!!!” 以他落足的那片虚空为中心,方圆数千米的夜空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恐怖裂痕。 那不仅仅是空间的碎裂,更是现实规则在这位国柱的无上神力下,发出的、绝望的呻吟。 玄冥只是平静地抬起了那只枯瘦、布满深褐色老年斑的右手,五指箕张,对着前方的虫洞屏障狠狠一握! “给老夫——开!” “轰隆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那道坚韧无比的空间屏障,在玄冥这看似随意的一握之下,竟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剧烈扭曲! 紧接着! “啵——!” 一道清晰狰狞的漆黑裂口,自他掌心对应的位置,在屏障表面猛然撕裂开来! 玄冥的身影在裂口出现的同一刹那,已然化作一道玄色闪电踏入了那片黄灰色的末日世界。 和高青松的取巧不同。玄冥这是以绝对的力量,蛮横地撕开了虫洞的入口。 虫洞之内,高青松的压力陡然暴增! 他吞噬灰雾的进程猛地一滞。 随即他霍然转身,金丝眼镜后的双眼里,癫狂稍退,取而代之的是针尖般的凝重,以及……扭曲的兴奋! “九龙的镇国之柱,玄冥……终于肯亲自下场了吗?” 他舔了舔嘴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真是荣幸之至!” 玄冥根本不屑与他废话半句! 踏入此界的瞬间,他周身那浩瀚如海的玄色神力已然彻底沸腾。 枯瘦的手掌再次抬起,看似缓慢,却仿佛将整片黄灰色天地的重量都压缩于掌心,朝着高青松所在一掌按下! 镇世掌! 掌风未至,空间已然凝固! 翻滚的灰雾被无形的巨力蛮横排开。 一只覆盖了小半个破败天空的巨掌虚影,裹挟着镇压万古的意志轰然砸落! “来得好——!!!” 高青松发出一声撕裂般的长啸,竟然不闪不避! 他胸口那“浮士德之心”搏动如远古战鼓擂响,爆发出刺破灰雾的暗红血光。 他的双臂交叉向上举起,周身尚未吸收的磅礴灰雾能量疯狂涌出,在他头顶瞬间凝聚成一面巨大的的黄灰色能量巨盾! “咚——!!” 掌与盾,悍然对撞! 那一刻,仿佛两座大陆板块在海底狠狠相撞! 无法形容的恐怖冲击波呈环形炸开,瞬间将下方本就残破的大地再次削平!无数耸立的建筑残骸连齑粉都没能留下,直接被汽化! “呃啊!” 能量巨盾剧烈闪烁、扭曲,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发出濒临破碎的刺耳尖鸣! 但它,竟然没有破碎! 高青松身体如同被陨石砸中,猛地向下一沉,双脚在虚空中踩出大片蛛网般的空间裂痕,嘴角更是溢出一缕混合着暗红与金属碎屑的诡异血液。 可他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一种近乎扭曲的快意笑容! “哈哈哈!玄老!感觉如何?!” 他嘶声喊道,声音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穿透: “我这窃取自旧时代终焉的‘燃料’,铸造的力量……可还入得了您的法眼?!” 他竟真的,接下了玄冥这含怒的镇世一掌! 虽然狼狈不堪,虽然明显处于绝对下风…… 但他确确实实,是接下了! 第432章 登神 虫洞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谢渊等人目瞪口呆。 那个在他们的认知中精于权谋算计、个人战力在半神中绝不算顶尖的前军部部长高青松…… 竟然拥有了硬撼国柱玄冥的资格?! 哪怕只是短暂抗衡,哪怕借助了这片诡异天地的“势”与那邪门心脏的力量…… 这也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作为当事人,玄冥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他缓缓收回手掌,看着前方虽然狼狈、但气势非但不减、反而因与这方世界更深共鸣而越发诡异攀升的高青松。 第一次,他真正地将这个“后辈”,视为了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 “窃取终焉遗毒,熔铸己身,异化生命本源……” 玄冥的声音,彻底冰寒,如同极地万古不化的玄冰。 “你这条路,倒是走得比老夫预想的……更远。” “但邪路,终究是邪路。” 他周身,那浩瀚无边的玄色神力,开始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沸腾、咆哮!仿佛一整片浓缩的星空在他背后展开! “今日,便让老夫亲手——” “将你这僭越的妄想,连同这身窃取来的力量……” “一同埋葬于此!” 而对面的高青松,擦去嘴角那诡异的血迹,眼中的狂热如地狱之火般熊熊燃烧。 “哈哈哈哈——” “玄老,人们敬重你镇守九龙百年,无敌于世间。但在我看来也不过是井底之蛙而已!” 高青松大笑一声,胸口的机械心脏搏动得越发狂暴,疯狂牵引着四周无穷无尽的终焉灰雾朝他奔涌而来。 玄冥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之后的每一次出手都是是天倾之威! 那枯瘦手掌每次挥动看似缓慢,却仿佛拖着整片旧时代的废墟一起砸落。 “轰——!” 又一掌结结实实印下! 高青松周身仓促凝聚的厚重灰雾屏障,如同被巨锤击中的玻璃,应声炸成漫天飞溅的灰黄碎片。 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轰中,倒射出去,狠狠撞进后方一座半塌的的摩天大楼残骸之中! “砰隆隆——!!!” 数十层楼高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在他这一撞之下如同沙堡般崩塌! 烟尘混合着粘稠的灰雾冲天而起,形成一道扭曲的灰柱。 “咳……咳咳咳……” 废墟深处,高青松踉跄着推开压在身上的扭曲钢筋,摇晃着重新站起。 他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早已不翼而飞,他的双眼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可瞳孔深处燃烧的,却是愈加癫狂的火焰。 他的右臂……以一种诡异角度软软垂下。 很显然玄冥刚才那记重掌将他整条右臂骨骼都震碎了。 然而高青松却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痛苦一样。 “咚!咚!咚!” 他胸口那颗“浮士德之心”猛地加速跳动起来,暗红色的光芒暴涨,瞬间将他上半身映照得如同炼狱熔炉! “滋滋滋……噗!” 几条从心脏延伸出的暗红色“血管”骤然膨胀! 一股粘稠无比、泛着金属冷光和灰黄邪气的液体,以高压疯狂泵入他残废的右臂! “呃啊啊——!!” 高青松仰头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嚎,脸上却同时绽放出痛苦与极乐交织的扭曲笑容! 在他右臂的皮肤之下: 灰黄色金属光泽顺着血管急速蔓延;原本糜烂的血肉骨骼在金属液体浇筑下疯狂蠕动;而在他的皮肤表面则是迅速覆盖上一层冰冷的暗沉金属! 短短两三秒,一条泛着灰黄金属寒光的崭新右臂,取代了他原本血肉模糊的地方。 他的五指微微活动了一下,“咔嚓、咔嚓” 的金铁摩擦声刺耳无比。 “哈哈哈……看见了吗?玄冥!老匹夫!你看见了吗?!” 高青松高高举起那条完全金属化的狰狞右臂,在黄灰色天光下反射着冰冷邪恶的光泽,脸上的笑容病态而满足。 “血肉苦弱,易腐易朽!机械永恒,登临神座!” 他嘶吼着,声音因金属化而带上诡异的混响: “每一次受伤,每一次毁灭……都是我这完美神躯,向着更高形态的……进化礼赞!” 玄冥悬浮于半空,玄色袍服在死寂的末日之风中纹丝不动。 他那双看尽沧桑的浑浊眼眸,此刻死死锁定高青松胸口那颗搏动不休的机械心脏。 (原来是这样……) 玄冥的心念如电光划过。 他已经弄明白了高青松登神的过程。 以旧时代文明终结时散发出的灰黄“终焉之气”为能源,以精密机械禁器构造为永恒躯壳,将血肉部转化为更坚韧的金属态从而打造一个神躯体…… 真是好一条……掠夺时代遗骸、泯灭人性的邪异登神路! “掠夺失落文明的遗毒,铸造一副不人不鬼的魔躯,也配妄称……登神?” 玄冥的声音无比冰冷。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 这一次,他并指如剑。 浩瀚无边的玄色神力,在枯瘦指尖疯狂压缩,化为一道不过三尺长的恐怖锋芒。 在他身随意动之下,原地只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 再出现时,玄冥已经屹立在高青松身前不足三米处! 指剑,无声刺出—— 一道能够斩断因果的漆黑细线,直刺高青松那颗搏动不休的机械心脏! “想毁我神躯体?!痴心妄想——!!!” 高青松瞳孔骤缩如针尖,金属化的狰狞右臂悍然横挡在胸前,左臂则裹挟着滚滚如龙的灰黄雾气,一拳轰向玄冥面门! “铛————!!!” 玄冥那记凝练到极致的漆黑指剑,精准无比地刺在了高青松金属右臂的正中! “咔嚓!” 高青松整条金属右臂,表面瞬间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庞大的力道让他再次如炮弹般倒飞出去,但他口中狂喷而出的,却是混合着细碎金属残片的诡异物质! 不过相对的,他那裹挟终焉灰雾的左拳,也结结实实轰在了玄冥周身的护体玄光之上! “咚!” 一声闷响。 玄冥身形微微一震,周身的护体玄光荡漾开剧烈的涟漪。 这位九龙国柱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讶异。 他不是避不开高青松那一拳,而是他想要看一下这个疯子一样的男人的攻击现在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而在这试探之下,玄冥的心中一片震撼。 (这一拳的力道和那灰雾的侵蚀性比刚才自己和他交手时,又强了近三成!) (他在战斗中,竟然还在持续不断地吞噬这个世界的终焉之气,强化己身!) (是那颗心脏的效果!只要那颗心脏没有被打爆那这个男人就会一直进化下去!) 意识到这点之后,玄冥攻势再变! 他不再追求镇压高青松,而是将浩瀚神力瞄准高青松胸口那颗心脏!每一招都带着击穿星辰、破灭法则的极致穿透力!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轰击声,瞬间将高青松彻底淹没! 他的胸膛,一次次被玄冥的拳印、掌劲、指剑狠狠轰中! 金属化的皮肤不断凹陷、炸裂、火星四溅,又在下一秒被泵入的灰黄液体强行修复、覆盖,然后再次炸裂! 他就像一个被巨锤反复锻打的金属胚子,在黄灰色的天空中被打得飞来抛去,接连撞碎一座又一座如山峦般的废墟残骸。 在虫洞外看着这一切的谢渊等人的眼中,高青松毫无还手之力。 狼狈!凄惨! 如同风暴中的残叶! 但他偏偏就是死不了! 每一次那看似能击穿星辰的攻击,重重落在那颗“浮士德之心”上,都只能让它表面迸溅出刺目欲盲的火花,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嗡鸣,却始终未曾破碎。 第433章 对神明挥剑 “呃啊啊啊——!!!” “打!继续打啊!玄冥!!” 高青松的惨叫与狂笑扭曲混杂,他的身体此刻已有超过七成转化为那种冰冷、狰狞、泛着灰黄邪光的金属。 人类的柔软线条正在急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暴力美学、非人感的机械构造。他的声音也变得金属摩擦般嘶哑怪异。 “你打得越狠……我与这个世界的‘余烬’共鸣就越深!你是在……亲手帮我完成最后的淬炼啊!哈哈哈!!” 他嘶吼着,胸口的机械心脏搏动声,已经如同这片失落世界本身的心跳,沉闷、巨大,响彻每一寸空间。 然而,玄冥这边的情况也正在悄然发生逆转。 从他以蛮力撕开屏障、踏入这片黄灰色天地开始,一种无形却切实存在的排斥感便缠绕上来。 起初这股排斥力微弱如蛛丝,他并未在意。 可随着他动用的神力越来越多,对这片“终焉世界”造成的“扰动”越来越大,这种排斥感却在以几何倍数疯狂增长! (不对!) 玄冥一拳将嘶吼的高青松再次轰进下方深不见底的地裂,自己却并未追击,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在他掌心处,几缕极淡的灰黄色纹路正沿着他的皮肤纹理、顺着神力的流动轨迹向内蔓延。 那是这片“失落世界”残余规则,对“外来者”的排斥! 就仿佛在这旧时代彻底死去后,残留的法则意志,对玄冥本能的敌意。 这个世界的文明已经消失,但却仍然对玄冥这位来自五百年后的当世至强者,产生了排斥和镇压。 玄冥心中警铃大作。 但从这残留的世界法则对他的镇压来看这个时代的文明层次极高。 至少不在如今的新纪元之下。 而玄冥也隐约能够感受到这个时代文明的终结,并非自然衰亡,而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瞬间剥离的! 时代终焉的诅咒,难道说是在某一个时刻突然出现的吗? 这个念头在玄冥的心中如同惊雷般炸响,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给他多做思考。 那些镇压他的世界规则正在不断变强,只要他一直使用神力,这个“失落的世界”总有一刻会将他完全镇压。 现在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 而想要延缓世界规则对他的镇压,只有将他的神力压制在十三阶的临界点上。 这是他估算后,能保证自己实力,又不至于引发世界规则全力“镇杀”的极限。 但反观高青松—— 这个疯子正在疯狂吞噬世界的“遗骸”,身体不断被终焉灰雾同化…… 他正从一个“闯入者”,被这片天地的残留规则……认定为“自己人”。 此消彼长之下,两人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小。 “哈哈哈……感觉到了吗?玄冥!” “轰——!!” 地壳炸裂,高青松破土而出,冲天而起! 此刻的他,全身已有九成以上化为那种邪异的灰黄金属! 仅剩的半边人脸皮肤,此刻反而像贴在一尊金属魔神脸上的人皮面具,显得更加诡异扭曲。 他悬浮于空,猛地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的姿态! “呼呼呼——!!!” 无穷无尽的终焉灰雾从破碎的大地、从倒崩坏的天空中疯狂涌来,在他身后形成一道贯通天地的巨型黄灰色能量旋涡,如同为他加冕的披风。 “我是时代的窃火者……亦是文明的继承者!” 高青松的声音因金属化而带着冰冷的混响,却充满了无上的狂热: “我窃取了这旧时代最后的余烬与权柄……所以,这个世界……接纳了我,承认了我!” “而你——一个来自五百年后的闯入者,一个闯入他人坟墓的盗墓贼……” 他金属头颅缓缓转动,看向玄冥,仅剩的半边人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怜悯与残忍的诡异笑容: “凭什么……在这里跟我斗?!”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身上的神径气息,开始毫无瓶颈地疯狂暴涨! 十三阶门槛,被他一脚踏碎! 十四阶屏障,在灰雾灌注下应声而破! 十五阶——神话支柱的巅峰之境,在他身上……轰然降临! 元素系神径【金属皇帝】、十五阶神话支柱巅峰在此登临神座! “嗡——!!!” 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席卷整个失落世界! 天空中的黄灰色浓雾不再无序飘荡,而是如同朝拜君王的臣民,环绕着他,形成层层叠叠、缓缓旋转的巨大灰雾王座! 他的金属身躯在灰雾辉映下,镀上了一层神圣与邪异交织的诡谲光晕。 胸口那颗“浮士德之心”的搏动声,沉重、浩大,仿佛化作了这片死寂天地唯一的心跳! “感受到了吗……这股力量……” 高青松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完全金属化、流淌着灰黄光泽、充满毁灭美感的“手”,声音里是近乎癫狂的迷醉: “超越孱弱血肉,超越虚妄神径,超越一切现有生命形态定义的……” “真正的……神之力!” 他缓缓抬头,金属面孔上扯出一个冰冷、傲慢、俯瞰众生的笑容,目光锁死对面气息已被世界压制的玄冥。 “玄冥,你镇守九龙三百年,被尊为国之柱石,当世最强之一……” “但今天,你将作为一个见证者,亲眼目睹——” “旧神的黄昏,与新神的……加冕!” 他抬起右臂,五指对着虚空,缓缓握拢。 “轰隆隆……!” 整个失落世界的灰雾随之疯狂沸腾!如同响应君王的意志! 登神长阶,最后一步……近在咫尺! 高青松闭上双眼,意识彻底沉入与这片“终焉世界”最深层的共鸣之中。 这一刻,他“看”到了这个世界残留的记忆回响—— 高楼林立、流光溢彩的繁华盛世;智慧与艺术璀璨绽放的文明巅峰;以及最后那场毫无征兆、席卷一切、将万物归于虚无的“时代终焉”…… 无数生灵湮灭前最后的哀嚎、不解、绝望与诅咒,化为冰冷的信息流,涌入他的“神躯”,成为最苦涩也最强大的……养料! (就是现在……) 他心神空明,杂念尽去。 (以时代终焉遗骸为基座,以文明残响为薪柴,以我毕生智慧与执念为火种……) (点燃——属于我的神火!) 他彻底放开了心神防御,将所有意志投入那最终的、从“人”到“神”的本质蜕变! 只要迈出这最后一步,他高青松将会成为新纪元人类历史上第一位突破神话支柱成为“真神”的人类! 就是这一刹那—— 高青松脖颈后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灰蒙蒙空间,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截不足一尺、通体流转着梦幻粉紫色星辉的剑尖,从那道空间裂缝中探了出来。 一只纤美如玉的手,轻轻握住了短剑的剑柄。 然后—— 无声无息,一刺而下! 虫洞内外,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心脏都狠狠揪紧。 谢渊等人瞳孔暴缩,嘴巴微张,甚至在这一刻连惊呼都堵在喉咙里! 玄冥眸光死死盯住那道连他都未曾察觉的绝美身影—— 芙洛拉! 这位十二宫的处女宫主,自从之前出手提前引爆浮士德后,便不见踪影。所有人都以为她退回地面,在照看重伤的玥瑶与焚岳…… 谁也没想到! 她竟然不知不觉地潜入了这片失落世界。 而且她选择刺杀的时机正是高青松心神彻底放松、即将踏出最后一步的……死亡瞬间! 十二宫的宫主,或许各有傲骨,不屑总藏身阴影。 但别忘了—— 他们最初的身份是游走于生死界限的顶尖杀手! 而当一位顶尖杀手,选择潜伏、忍耐、等待那必杀的一瞬时…… 纵是即将登临神座者…… 亦要陨落! 第434章 源质洪炉 “咔嚓——!” 金属刺进金属的声音响起。 芙洛拉这一剑,凝聚了她全部收敛的神力与神性,时机、角度、力道都堪称完美无瑕! 粉紫色的短剑精准地刺穿了高青松脖颈后方,剑尖上的湮灭星辉瞬间在他颈部炸开无数法则裂痕! 这一剑实在是太快!太突然! 即便已踏足十五阶、意识与整个失落世界共鸣,高青松也绝未料到,竟有第三人能瞒过他与玄冥的感知,潜伏至如此近的距离发动这致命一击! “呃——!!” 金属摩擦般的闷吼从高青松喉咙里挤出。 生死关头,他全身金属化躯壳疯狂震颤,体内【金属皇帝】的权柄本能爆发。 在他脖颈处的金属结构瞬间层层堆叠、扭曲,试图卡死那柄刺入的短剑! 但芙洛拉的剑,本就是为弑神而淬炼的法则造物! “给我——死!” 芙洛拉清冷的眸子寒光爆射,握剑的玉手没有丝毫颤抖,她体内浩瀚的神力再无保留,顺着剑身轰然灌入! “咔嚓!锵——!!!” 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与法则崩碎声同时炸响。 粉紫色星辉如同超新星爆发般从高青松脖颈内部膨胀开来! 剑光一闪而逝。 一颗还残留着半边人类皮肤的金属头颅,带着一道光滑如镜的断口,冲天而起! 断颈处,没有鲜血。 只有滋滋作响、闪烁着暗红能量火花的金属截面,以及少量被金属同化、呈现胶质状的灰黄色组织液缓缓渗出。 高青松那双还凝固着最后一刻不解与茫然的人类眼睛,在飞起的头颅上,缓缓失去了焦距。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虫洞内外,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那颗翻滚飞起的头颅,以及那具僵立原地的无头金属身躯。 结……结束了? 谢渊等人几乎要松一口气,狂跳的心脏尚未落下—— 芙洛拉却在一剑枭首的瞬间就毫不犹豫地抽剑、拧身,化作一道爆退的粉紫色流光,瞬息间远离了高青松的无头尸体数百米。 她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得手的松懈,只有越发凝重的警惕! 几乎同时,玄冥浑浊的眼眸死死盯住那具无头身躯胸口——那颗依旧在缓慢搏动的“浮士德之心”! 不对! “咚……” 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心跳,从死寂中传来。 不是幻觉。 “咚……咚……” 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强劲,一声比一声沉重! 那颗镶嵌在金属胸膛中的机械心脏,暗红光芒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被彻底激活,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和亮度疯狂搏动起来! “嗡嗡嗡——!!”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蠕动与液态流动声,从高青松的断颈处密密麻麻地响起! 在所有人骇然失语的注视下,断口处那些流淌的灰黄色金属液体与组织液骤然沸腾。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向上疯狂汇聚。 眨眼之间,一颗完全由流动的液态黄灰色金属构成的崭新头颅,就在断颈之上凭空凝聚而出。 头颅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破败的天空与灰雾,五官轮廓模糊不定,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缓缓亮起两点冰冷、漠然、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暗红光芒。 “呵……呵呵……” 金属摩擦、混合着诡异电子混响的嗤笑声,从这颗新生的液态金属头颅中传出。 高青松——或者说,这尊金属魔神缓缓“扭动”了一下新的脖颈,发出“咯啦咯啦”的渗人声响,暗红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的芙洛拉身上。 “很精彩的一剑……十二宫的杀手,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声音冰冷而平淡,听不出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可惜,你选错了目标。你不应该砍我的头的。” 他抬起一只完全金属化的手臂,用指尖随意地点了点自己新生的头颅。 “这具身躯的每一个部分,都只是‘浮士德’的延伸,是能源的载体。只要这颗‘心脏’还在,只要这个世界的终焉之力尚未枯竭……” “我便……不死不灭。” 他顿了顿,暗红的目光扫过芙洛拉,又扫过玄冥,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遗憾的嘲弄: “不过,就算你刚才那一剑,对准了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搏动不休的机械心脏。 “你也杀不了我。” “因为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 他缓缓张开双臂,液态金属构成的面孔上裂开一道近似笑容的缝隙。 “已是……新神。” 话音未落! “轰隆隆——!!!” 失落世界那永远被黄灰色笼罩的、破碎的天空深处,突然传来沉闷如太古巨兽苏醒的轰鸣! 漫天翻滚的灰黄色浓雾云层,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开始疯狂旋转。 眨眼间,在三人正上方的高空形成了一个覆盖方圆数十里的巨大灰黄云海旋涡。 漩涡中心,云层缓缓向两侧裂开! 一道璀璨的仿佛蕴含世间一切元素本源变化的五彩光华,如同穿过漫长时空的桥梁,从那裂开的云层深处降临而下。 光华之中,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瑰丽宝石,缓缓显现。 在那颗石头出现的一瞬间,不管是虫洞内部的两位神话支柱还是外面的谢渊众人的心中都是一阵悸动。 他们有的人见过相似的石头,只不过那些起源之石都是被污染过的。 和那些石头不同,这一颗从天而降的起源之石是纯净的! 元素之石——源质洪炉! 九大起源之石中,司掌万物元素基础与转化的至高之物! 与夏晴持有的“心核之泪”一样,这一枚……同样纯净无瑕,未曾被任何黑暗力量污染! “哈哈……哈哈哈……来了!终于来了!!!” 高青松仰望着那降临的五彩宝石,液态金属构成的面孔上激动得泛起波纹,那冰冷机械的笑声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狂喜与亢奋! “看见了吗?玄冥!芙洛拉!还有外面那些躲在阴影里窥视的老鼠们!” 他张开金属双臂,仿佛要拥抱那枚宝石,声音响彻天地: “我的成神之路……已得到这个失落世界本源规则的认可!它将它最珍贵的遗产——‘源质洪炉’,赐予了我!” “从此,我高青松,将不再是窃取终焉的僭越者!” “我将是执掌元素权柄,主宰物质变迁的——” “元素之神!” 狂笑之中,他对着那枚缓缓落下的源质洪炉,伸手一招。 “嗡——!” 五彩宝石如同受到君王召唤,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落入他金属手掌之中。 高青松没有犹豫,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流转着浩瀚元素之力的起源之石,眼中暗红光芒炽烈到极致。 下一刻,他猛地将那颗源质洪炉,朝着自己胸口那颗疯狂搏动的“浮士德之心”狠狠按了下去! “以起源之石为冠冕……以终焉之心为熔炉……” “融合——!” “轰——!!!” 无法形容的元素大爆炸,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五彩光华与灰黄终焉之气疯狂对撞、融合! 整片失落世界,为之剧震! 第435章 起源之石的规则 虫洞之内,芙洛拉与玄冥的目光短暂交汇。 两位屹立于当世顶点的至强者,在亲眼目睹高青松将纯洁的源质洪炉和那颗机械心脏融合之后,双方都已经意识到了—— 绝不能让这个畸形的“人造之神”,踏出这片被埋葬的世界! 对于玄冥来说,高青松是绝对的敌人,是整个联邦的通缉要犯。 要是放任这种人成神之后踏出了这空间虫洞,那联邦将遭遇史无前例的巨大危机。 而对于芙洛拉来说,这虫洞是沈烬、焚岳、玥瑶三人拼上性命打开时空之门的结果,怎么可能会让这么一个疯癫的家伙最后享受胜利的果实? 就算是真的神,她也要杀! “嗡——!” 芙洛拉率先动了! 她周身粉紫色神光轰然炸裂,手持短剑的她身形化作一道纤细寒芒,目标直指高青松胸口那颗光芒越来越盛的机械心脏! 这一剑,相比之前的偷袭还要更快!更狠! 剑锋过处,连这个失落世界的“终焉法则”与那些诡异的灰黄雾气,都被劈开一条真空路径。 几乎在同一秒! “镇!” 玄冥枯瘦的手掌隔空,朝着高青松所在悍然按下! “轰隆——!!” 浩瀚无边的玄色神力奔涌而出,瞬间在空中凝聚成一座雕刻着万里山河社稷虚影的太古神山。 这座山岳携带着镇压九州八荒的无上意志,朝着高青松的金属头颅轰然砸落! 即便被这个时代残留的规则排斥、压制,玄冥这一掌之威,依旧足以让任何同阶强者头皮发麻。 而这一击真正目的则是为芙洛拉的“点杀”,创造时机! 两位不同阵营的巅峰存在,虽是首次配合,但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战斗之间配合的默契已经成为了刻在他们身上的本能, “哼!雕虫小技!” 高青松金属构成的面孔上,裂开一道冰冷而讥诮的缝隙,如同恶魔的嘲笑。 他一手死死按压着光芒爆闪的源质洪炉,另一只完全金属化的手臂悍然向上一举! “滋啦——!!!!!” 无穷无尽的灰雾如同听到君主号令的亿万铁骑,疯狂汇聚而来,瞬间在他头顶凝聚成一面遮天蔽日的灰黄色能量巨盾,硬撼玄冥的镇世神山! 与此同时! 他胸口那颗机械心脏,骤然迸发出一圈暗红与五彩疯狂交织的诡异光环,狠狠撞向芙洛拉刺来的那一点致命星芒! “轰!!!铛———!!!” 三股代表不同神径极致的恐怖神力,在这片失落世界的空中结结实实地对撞!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传来! 恐怖的冲击波呈完美的毁灭球状炸开,瞬间将下方本就千疮百孔的大地再次剥离掉厚达数十米的岩层。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利哀鸣。 连虫洞之外,京都的夜空都随之剧烈地明暗闪烁,仿佛整个现实世界都在因这超越界限的战斗而瑟瑟发抖,同时也预警着末日将至。 新神与人类巅峰的厮杀,刚一开始,便直接跳过所有试探,进入了白热化绞杀阶段。 然而。 就在这决定世界命运走向的“三神之战”于虫洞内打得天翻地覆之际—— 京都北区,某栋侥幸未被战斗余波波及的摩天大楼顶端。 一道漆黑的身影,浮现在了楼顶边缘的阴影最浓处。 他手中随意地夹着那本封面斑驳的厚实牛皮笔记本。 夜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的暗红眼眸。 此刻,这双非人的眼眸中,一抹毫不掩饰的的兴奋光芒闪过。 他的目光,先是缓缓扫过虫洞内那两道正在与“新神”疯狂纠缠、厮杀的身影。 随后,那两道暗红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了高青松胸口—— 那颗正在与源质洪炉融合、迸发出越来越耀眼的七彩光芒的机械心脏之上。 看着那光芒,感受着其中传来的、越来越恐怖的能量波动与元素法则紊乱……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果然!我的推测没错!” 男人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整个身体因激动而微微战栗,却又在下一秒被他用意志力强行镇压。 那本厚重的牛皮笔记本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暗红的瞳孔深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当人类的生命层次突破‘神径’十五阶的界限,触及到那个神明的领域时……对应的起源之石,便会受到牵引,跨越时空而来……这是对于这个世界神明的‘认证’规则!” 他的声音低沉而确信。 但紧接着,他的眉头又拧紧,露出一丝罕见的困惑。 “可若是这样……夏家那颗‘心核之泪’又该如何解释?”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笔记本中某个存在辩论。 “夏家的底细我清楚得很,几百年来连真正的神话阶都没出过……除非……” 一个更惊人、也更合理的推测浮上心头,让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除非……有一位‘精神系’十五阶之上领域的古老存在和夏家有联系?!是他在庇佑夏家,甚至是……他将‘心核之泪’留给了夏晴?”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微微发凉,但旋即又化作更深的贪婪与探究欲。 他用力甩了甩头,将杂念强行驱散。栗色的碎发在夜风中拂过他苍白的额头。 “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他低声告诫自己,暗红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酷。 “先把‘种子’取回来,才是眼下最稳妥、也最要紧的事。” 下一秒。 他缓缓地挪动目光看向了那片在能量余波中早已化作焦土与瓦砾的私人艺术馆废墟。 看向了废墟边缘、被王颖紧紧抱在怀中、陷入昏迷的少女。 “小晴……” 一个极其轻微的称呼,从他干涩的唇间无意识地滑出。 黑衣人的身体,在吐出这两个字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刹那。仿佛有某种深埋在冰冷躯壳下的东西,微弱地挣扎了一下。 但立刻,就被更强大的意志重新接管。 他缓缓地用双手捧起了那本厚重的牛皮笔记本。 夜风吹动书页边缘,发出“哗啦……” 的轻响,如同亡魂的叹息。 随着笔记本被翻开—— 一股无形无质的诡异精神波动弥漫开来。 紧接着。 在翻开的的书页上方,空气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 淡淡的光芒,在空中一点一点凝聚、勾勒…… 最终,一道半透明的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虚影,从笔记本中缓缓“浮”了出来,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的夜空中。 小女孩穿着记忆里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式连衣裙,留着乖巧的栗色短发,脸蛋上还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未曾被世俗污染的天真与懵懂。 她的模样…… 赫然与之前从笔记本中滑落的那张泛黄全家福照片里的小女孩—— 一模一样! 第436章 被困在过去的灵魂 那女孩正是年幼时期的夏晴,而且看她的样子和之前那道和夏晴融合的精神体竟然也一模一样。 这道精神体是被以某种禁忌手段剥离下来的……纯粹的精神体烙印! 只是,这道虚影的双眼空洞无神,如同两潭寂静的死水,没有丝毫灵动与情感。 她仅仅是一块被精心剥离的没有意识的工具。 黑衣人看着眼前的虚影,暗红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苍白得的右手,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朝着小女孩虚影的额头眉心轻轻点去。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虚影眉心的前一瞬。 他另外一只捧着笔记本的左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极其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只手五指猛然弯曲,手背青筋暴起,用尽全部力气,痉挛般地抓住了他正要动作的右手食指! “嘁……” 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混合着不耐与浓浓鄙夷的嗤笑。 “残存的本能吗?竟然到了这一步……还能保有这么强烈的‘自我’意识?” 他的声音冰冷,如同在评价一件不听话的劣质工具。 “看来当初对你的‘处理’,还是不够彻底。”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强大的意志蛮横地压制住左手那股反抗意志,强行控制着左手,重新稳定地捧好了那本牛皮笔记本。 “认清现实,夏博士。” “从你当年选择与我们合作开始……你的灵魂,你的肉体,你的一切,就都不再属于你自己了。” “无论生死,你都注定是……吾主永恒的奴仆。”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充满邪异。 “你早就‘死’了。你的女儿,也迟早会下去陪你。” “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随着这冰冷的话语,左手那股剧烈的反抗之力被他强行平息下去。 黑衣男人重新获得了完整的控制权。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眼前悬浮的小夏晴虚影,又抬眼,遥遥望了望废墟中昏迷的少女本体。 一个更加阴暗的念头突然升起。 他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去点小女孩虚影的眉心。 而是抬起那根恢复自由的苍白手指,轻轻点在了笔记本最后摊开的一页上—— 那里,绘制着一个仿佛在缓缓流动的暗红色纹路。 “嗡……” 纹路微微亮起。 悬浮在空中的小夏晴虚影,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缓缓地、僵硬地转动了她那空洞的小脸。 最终,面向了下方艺术馆废墟的方向。 面向了……昏迷中的夏晴。 艺术馆废墟边缘,王颖半跪在地,紧紧抱着怀中的夏晴。 她能感觉到怀中好友身体的细微颤抖,那单薄的肩膀承载着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悲恸。 夏晴栗色的眼眸空洞地大睁着。 她的视线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对着虫洞的方向。 泪水早已流干,少女的脸上只剩下泪痕混合着尘土的污迹,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哀伤。 沈烬最后消失在光柱中的背影,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反复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切割、灼烧。 (他走了……真的走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抽干心核之泪……为什么要牺牲自己……) 她的世界仿佛被抽空了所有颜色和声音,只剩下那片吞噬了他的乳白光芒在脑海中反复闪现。 不远处,倚靠着半截断裂石柱的玥瑶,状态同样糟糕。 破碎的面具下,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同样失神地望着虫洞。 金红色的瞳孔深处,往日冰冷锐利的光芒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黯淡的灰败。 她的左手无力地垂着,折断的臂骨传来的剧痛此刻都显得微不足道。 这位向来骄傲的射手宫主胸腔里翻涌的,是比伤势更痛的钝痛和虚无。 那个自己暗恋了很多很多年的少年,那个在十二宫漫长岁月里独自走向黑暗深处的男人……最终,竟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走完了他的一生。 她闭上眼睛,喉头压抑着不断上涌的腥甜。 “咳……妈的……真他妈……沉……” 粗重沙哑的喘息声传来,袁世瑾几乎是半拖半扛着焚岳,艰难地挪了过来。 焚岳已经醒了过来,但他现在的状况却是极其骇人—— 身上那件白色战斗服成了浸透暗红血浆的破布条,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和焦黑的灼伤。 有些伤口甚至还在汩汩地往外渗着血,混合着灰尘,在他身下滴落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袁世瑾小心翼翼地将焚岳安置在一块稍平整的碎石上,自己也是气喘吁吁,脸色苍白。 刚才的虫洞逸散出来的冲击和持续空间跃迁的能量消耗,对他这个只有七阶的小人物也是极大的负担。 焚岳艰难地抬起沉重无比的眼皮,破损的白羊座面具后,那双总是燃烧着狂野战意的金色瞳孔,此刻却是一片罕见的沉重与茫然。 他咧了咧嘴,想扯出个习惯性的笑容,却只让嘴角的伤口崩开,流下更多血沫。 “呵……真他妈……没想到……” 他的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胸腹间的剧痛,“那小子……整天摆着张死人脸……我还总开玩笑说他活不长……”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瞳里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无措”的情绪。 “可老子……从来没当真过啊……” 在他心里,在十二宫几位核心宫主共同的认知里,沈烬是特殊的。 除了处女宫主芙洛拉,沈烬是唯一一个被默认可自由出入总部最顶层“星室”的绝对禁地的人。 他们都觉得沈烬当初能够被特招进十二宫就是因为大宫主的首肯,而他身上的特殊也是很多宫主津津乐道的话题。 焚岳甚至有一段时间还觉得沈烬是大宫主的姘头…… 但不可否认的是,沈烬是一个纯粹的人,或者说他是一个纯粹的杀手。 从他加入十二宫之后,沈烬不是在出任务就是在出任务的路上,很多时候他们都觉得沈烬是不是不是人类。 但是现在呢,那个男人死了。 当焚岳从袁世瑾的口中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耳朵是在刚才那一战之中被打坏了。 那个背负着沉重诅咒、行走在深渊边缘的男人……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地……死在一扇门后面? 这种认知被现实强行粉碎带来的荒谬感,甚至暂时压过了他肉身上的痛苦。 就在这片被沉重悲伤和无力感笼罩的废墟中—— 玥瑶一直低垂的眼睫,忽然猛地一颤! 她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骤然抬起,瞳孔深处残余的星火本能地亮起一瞬,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扫向侧后方某个空无一物的阴影方向! (不对!) 【往世星魂】路径赋予她的、对灵魂波动的超常感知,在此刻发出了一声微弱的警报。 有一股……极其陌生的灵魂气息,正在朝着她们所在的这个方向靠近。 “谁?!” 她低喝出声,试图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神径共鸣能量,强行撑开感知领域。 但重伤和透支的身体成了牢笼。 那点微弱的力量刚一提起,便在经脉中引发撕裂般的剧痛。 她的感知如同蒙上了厚厚尘雾的镜面,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 玥瑶的心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滋生。 第437章 我是神 几乎是同时—— 王颖怀中的夏晴,身体极其轻微地僵直了一瞬。 她那双空洞失神的栗色眼眸,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有些茫然地转向了玥瑶方才警示的那个方向。 就在她视线落点的虚空中—— 一个穿着旧式连衣裙、留着乖巧栗色短发、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的虚幻身影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身影半透明,周身泛着一层朦胧的微光,脸上的表情木讷、呆滞,没有任何生气,像一尊精致却毫无灵魂的瓷娃娃。 虽然只出现了短短一刹那,但夏晴的瞳孔,却在那一瞬间骤缩成了针尖! (那是……我?) (不对!那是十年前在实验室之中的“我”!) (那之前那个,和我融合的那个精神体又是什么?) 惊愕和后怕的情绪如同冰水灌顶,让她几乎要失声叫出来。 然而,根本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那个表情木讷的小女孩虚影突然闪现到了她的面前,随后她微微的一点头。 然后,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淡薄流光,“嗖”地一下—— 径直没入了夏晴的胸口! 从头到尾,这个过程只发生在夏晴一个人的“视觉”与“感知”之中。 旁边的王颖正低头忧心地看着她苍白的面容,玥瑶强忍着痛苦警惕地扫视四周,焚岳和袁世瑾则沉浸在各自的伤痛与沉重里…… 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就在刚刚那一秒,有什么“东西”,进入了夏晴的身体。 而在那小女孩虚影没入体内的瞬间—— 夏晴整个人,极其明显地怔住了。 她眼中的茫然和悲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被一片空无一物的呆滞所取代。 仿佛灵魂在那一刻被短暂地抽离,只剩下一个空空如也的躯壳。 这异样的呆滞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随即,她眨了眨眼,眼中的神色如同退潮般迅速恢复了“正常”。 依旧是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依旧是失去焦距的茫然,仿佛刚才那刹那的异常,从未发生过。 她甚至无意识地往王颖怀里更深处缩了缩,像一只寻求温暖和庇护的受伤小兽,再也没有看向那个方向。 一切,似乎都只是过度悲伤下的短暂恍惚。 只有她自己那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的指尖,以及眼底最深处的一丝极淡的陌生冰冷证明着—— 在她的身体中,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而在虫洞之内,神和人的战局已至尾声。 起初,玄冥与芙洛拉的联手还能与力量尚未完全稳固的高青松斗得旗鼓相当,甚至数次让这位新神险象环生。 但正如玄冥最初感知到的那样。 这片被埋葬的失落世界,其残留的世界法则,对“外来者”的排斥与压制,正随着战斗的持续而加深。 对玄冥而言,那已经不只是消耗增大。 他每一次调动神力,都仿佛在粘稠的胶水中挥拳。 更可怕的是,那灰黄色雾气中有一股充满腐蚀性的力量正沿着他神力流动的路径,向他身体深处蔓延。 他枯瘦手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一大片状如树根的纹路。 而纹路还向着他的腕部、小臂悄然探去,带来一种冰冷、僵化的恐怖感觉。 芙洛拉同样不好受。 她的力量还不如玄冥,在正常状态下,她只是一位十三阶的“神话支柱”,就算她也有着秘法能够提升自己的状态却同样比不上如今高青松的位格。 而且她那“完美”的粉紫色神力,本质更接近秩序与创造,与这片充满终结与死寂的天地规则截然相反,甚至可说是水火不容。 她每一次施展神技,不仅要对抗高青松的力量,更仿佛在与整个世界残存的“终焉意志”对抗。 神力消耗速度是外界的数倍以上,并且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那完美无瑕的神性,正被无所不在的灰黄气息持续地“污染”。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位人类至强者心中升起了相同的警兆。 他们意识到,即使拼尽一切,或许真有可能在这里将高青松这尊“新神”重创甚至暂时“杀死”,但需要付出的代价他们谁都付不起。 虽然高青松现在的位格似乎真的超越了神话支柱,但现在这个由时空之门开启之后出现的虫洞空间还有很多秘密没有探明。 他们还有其他的机会说不定可以利用这个空间来限制高青松。 “先退出去!” 玄冥一声低喝。 他周身玄色神力猛地向内一缩,化作一层凝实无比的光罩,硬扛下高青松一记裹挟着五彩元素乱流的重拳,借力就要向虫洞裂口方向疾退。 芙洛拉更是干脆,在玄冥出声的瞬间,她身影已分化出无数道真假难辨的粉紫幻影,真身则化作一缕几乎融入空间缝隙的微光,急速脱离战圈核心。 然而—— “想走?!经过吾同意了吗?!” 高青松那已经完全液态金属化、五官模糊的脸上,骤然亮起刺目的暗红光芒! 他的精神状态,显然随着力量的暴涨和与这片天地的深度共鸣,出现了某种诡异的变化。 在玄冥和芙洛拉试图抽身而退的瞬间,在他的视野里—— 那两道急速后撤的身影,轮廓开始扭曲、模糊…… 某个刹那,他们仿佛不再是玄冥和芙洛拉。 而是化作了两道烙印在他刚刚吸收的、这个世界残存记忆深处的的剪影! 那是两个同样强悍无匹、曾代表上一个纪元人类文明最后辉煌与不屈的身影! 在模糊破碎的记忆回响里,那两人也曾对着某个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存在,发起近乎自杀式的冲锋! (是你们……是你们!) 一股没来由的暴怒与杀意,如同火山般在高青松心底爆发! 这一刻,他的精神很明显出现了巨大的混乱,他已经认不出玄冥和芙洛拉了,在他的眼中只剩下了仇恨中的模糊人影。 但与记忆中那次导致“神陨”的惨烈结局不同—— 现在的高青松,感觉自己是无敌的! 他继承了旧时代的“遗产”,掌握了新时代的“钥匙”,身处于自己的“神国”! 他怎么可能重蹈覆辙?! “不过是……旧时代亡魂的又一次徒劳挣扎!” 他发出混杂着金属咆哮与元素轰鸣的怒吼,双臂猛地向前一推! “轰——!!!” 无穷无尽的灰黄色锁链从虚空中凝结,上面流淌着暗淡的五彩元素符文,如同一条条捆绑世界的法则之蛇,朝着玄冥与芙洛拉逃逸的方向绞杀而去! 同时,更庞大的终焉气息被调动,开始封锁、挤压虫洞入口处的空间! 他绝不允许这两个“渎神者”,再次从他面前……逃脱! 而他没有意识到,在那由金属构成的“心脏”位置,源质洪炉与浮士德之心融合的核心处,一丝极其细微的精神波动,正悄然沉淀在他的心底: (人类……) (脆弱、愚昧、注定腐朽的种群……) (而我……已超越其上。) (我是……神。) 神性,在这一刻,彻底压过了那具躯壳里最后残存的、名为“高青松”的人性。 这一刻,世界上不再有名为高青松的人类。 有的,只有一位充满暴戾气息的——元素之神! 第438章 失去之后是再一次的失去 虫洞之外,气氛压抑到近乎爆炸! 谢渊等一众九龙强者,眼睁睁看着玄冥与芙洛拉在虫洞内节节败退,心中早已急得如同火烧油煎。 可他们只能看着,无能为力。 曾经三方对峙的脆弱平衡被彻底打破。 那两位当世巅峰的存在,此刻却像是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流沙,每一次格挡和闪避都险之又险,二人的护体神光在密集的元素法则的轰击下不断变得黯淡。 真神级的强大可见一斑。 更让人担忧的是,那虫洞的入口正在高青松意志的操控下向内收窄。 他这是想要将这个失落世界的入口彻底封死。 只要断了玄冥和芙洛拉的后路,这两位神话支柱最后迟早会给他磨死。 “玄老——!” 谢渊的拳头捏得骨节爆响。 他身后,数十位平日里威震一方的巅峰半神,此刻个个都是面色铁青。 他们空有成为一方枭雄的实力,此刻却成了最憋屈、最无力的看客。 那虫洞让他们连靠近边缘都极为艰难,更别提插手那早已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神明之战。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高空那场决定未来命运走向的惨烈神战死死攥住。 然而就在这时—— “嗡……” 废墟角落,一处断墙后的阴影,空气如同水纹般荡漾了一下。 下一瞬! 一道漆黑的身影,毫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夏晴身侧距离不足三尺! 那是一个女子。 白发如终年不化的雪山之巅,披散在肩后;眼瞳猩红如凝固的鲜血,冰冷得没有一丝一毫人类应有的温度或情感。 她穿着一身极致贴合的漆黑特种作战服,勾勒出修长矫健、充满爆发性力量美的身体线条。 她的面容精致如人偶,却覆盖着一层绝对的漠然。 阿尔法”! 她的出现方式诡异到极致,没有杀气泄露,没有能量波动,甚至连呼吸和心跳都仿佛不存在。 正是这种极致的“虚无”与“隐匿”,让她成功瞒过了在场绝大多数强者因关注高空神战而略有松懈的感知。 直到她现身、并且出手的同一瞬间,那凝练到实质的恐怖杀意才轰然绽放! 她的目标,明确无比,只有一个——夏晴! “小心——!!!” 玥瑶的惊呼几乎破音响起! 身为十二宫最顶尖的杀手之一,她对杀意的感知早已融入本能。 要是她还在正常状态下肯定能够提早察觉到不对,但是现在已经晚了。 重伤透支的身体成了最沉重的枷锁。 即使玥瑶现在强行催动残存力量拦截,但她经脉与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般剧痛就让她眼前一黑,闷哼出声,动作终究是慢了一线! (糟了!来不及了!) 玥瑶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但有一个人,反应了过来。 是一直半跪在地、用自己的身体和双臂紧紧环抱着夏晴的王颖。 她的修为只有神径六阶,在场众人中堪称“脆弱”。 她没有顶尖强者那样覆盖全局的感知场,没有预知危险的超凡直觉。 她有的,只是在感受到那股骤然降临的恐怖杀意的瞬间,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小晴有危险!” 她的身体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正是这一步,让她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脊背挡在了夏晴的身前! “噗嗤——!!!!!” 贯穿血肉的沉闷声响在夏晴还有些呆滞茫然的面前响起。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残忍地拉长、定格。 夏晴脸上那残留的悲伤与失神,瞬间被一种无法理解、无法承受的震惊与空白所取代。 她栗色的瞳孔骇然圆睁,倒映着近在眼前的画面—— 一只苍白纤细、却仿佛死神镰刀般的手,从王颖的后背无情刺入,带着淋漓的鲜血和碎骨,从她胸前悍然贯穿而出! 染血的指尖,距离夏晴自己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寸! 温热的猩红液体瞬间浸透了王颖胸前大片的衣物,也溅洒到了夏晴尚未干涸泪痕的脸上。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充斥了她的鼻腔。 “小颖……?” 夏晴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发出细不可闻的颤音。 她的大脑一片剧烈的轰鸣与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接踵而至的残酷现实。 半小时前,沈烬在她眼前“消失”。 半小时后,她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姐妹……被一只手,活生生地穿透了胸膛? 连续的失去! 以一种比一种更直接、更血腥的方式,砸在她的世界中央! 巨大的冲击甚至暂时屏蔽了少女所有的悲伤,只剩下纯粹的茫然与绝对的空白。 “颖姐!!!” 袁世瑾的嘶吼声瞬间撕裂了凝固般的死寂空气! 他双眼瞬间布满狰狞血丝! 一直因实力不足而被迫旁观的无力与愤怒,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不顾一切的暴怒与疯狂! 他最敬重的沈叔没了,和他一起加入十二宫的王颖现在也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多年前还是少年时候的他在江都所见到的“天马侯”悲剧似乎又要再一次重演。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那位从天而降的“漆黑的英雄”了…… 他体内的【空间行者】路径能量不顾一切地疯狂运转! 他的双手猛地向前虚握,随即交叉在一起悍然斩出! “给我去死啊——!!!” 两道闪烁着淡淡危险黑芒的空间斩击,一左一右,带着他全部的恨意与力量,交错着斩向阿尔法的脖颈与腰腹! 这是他超越自身极限、透支潜能的含怒一击! 然而。 七阶与半神的阿尔法之间,横亘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阿尔法甚至连头都没有完全转过来。 只是那双猩红如血的瞳孔,极其淡漠地向袁世瑾的方向瞥了一眼。 如同人类瞥见脚下试图咬人的蝼蚁。 她的左手随意地向侧面轻轻一挥。 “啵、啵。” 两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那两道凌厉的空间斩击,在触碰到她左手挥出的血色能量涟漪时,就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呃啊——!” 袁世瑾身体如遭重击,剧烈震颤,强行催动超越负荷力量带来的恐怖反噬让他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随即他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退,半跪在地,只能死死瞪着阿尔法,眼中充满了不甘与刻骨的恨意,却连再次站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此刻—— 被那只手贯穿了胸膛的王颖,生命正以恐怖的速度流逝。 剧痛早已淹没了所有其他感觉。 她的视线开始迅速模糊、发黑、涣散。 听觉远去,周围的一切惊呼、怒吼都变得朦胧而不真实。 “小……晴……”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 一只沾满了温热鲜血的手,颤抖着抬起,似乎想要像过去那样,轻轻擦去夏晴脸上的泪。 但,那只染血的手,只抬到一半,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软软地垂落了下去。 她的喉咙里,只能发出混杂着血沫倒灌气管的气音。 鲜血不断从她口中、从胸前恐怖的伤口涌出,形成一个个迅速破裂的猩红血泡。 就在这生命烛火即将彻底熄灭的瞬间—— 她体内那停滞许久的六阶瓶颈,竟然自然而然地……松动了! 神径第七阶的屏障,于生死弥留之际,悄然跨越。 而伴随着【愚者】路径在七阶获得的对命运轨迹更深的“灵视”—— 王颖那即将彻底黑暗的视野最深处,仿佛被一道极其短暂的闪电照亮! 她“看见”了一片破碎而模糊的未来光影碎片,也“看见”了夏晴身上缠绕的、错综复杂的命运丝线! (那是……不……小晴……你……不能……) 她的眼睛陡然睁大了一些,里面爆发出最后一点焦急、担忧,以及某种无法用言语诉说的惊恐与悲悯。 她想告诉夏晴什么。 可是…… 晚了。 她的生命之火,已燃至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 王颖的嘴唇徒劳地开合着,被不断涌出的鲜血浸染。 一个字。 都说不出来了。 只有那逐渐涣散的眸光,和那无声开合的唇形,诉说着最后的、未能完成的…… 牵挂,与警告。 第439章 死亡如影随形 阿尔法一击失手,眼中血芒只是极淡地一闪,毫无波澜。 对她而言,这似乎不是“失败”,而是预料之中。 她毫不迟疑,身形再度模糊,化作一道暗红残影,直刺夏晴的咽喉! 然而这一次—— “放肆!” 一声暴喝自谢渊胸腔炸响! 伴随喝声的,是一道撕裂长空的磅礴巨型刀气,自斜上方悍然劈落! “嗤——!!” 刀气未至,那沛然莫御的恐怖锐意与威压,让阿尔法那始终冰冷的猩红瞳孔骤然收缩! 她是十一阶的半神不假,但要和谢渊这样的巅峰半神对抗还是不太现实。 “砰!!!” 千钧一发之际,阿尔法双臂闪电般交叉护于身前,体内暗红能量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爆涌,在身前形成一面凝实如血色晶盾的护罩! 巨型刀气结结实实斩在血色晶盾之上,爆发出沉闷如巨锤砸山般的恐怖巨响! “呃!” 阿尔法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沿着双臂狠狠撞入体内! 她整个人如同被全速行驶的高速列车正面撞中,化为一道倒射的暗红流星,被这股巨力硬生生劈得倒飞出去! “轰轰轰——!!!” 她双脚在废墟地面上犁出两道深达半米、长达数十米的狰狞沟壑,碎石烟尘如同波浪般向两侧炸开。 滑退整整三十余米,阿尔法才勉强抵住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残骸,堪堪稳住身形。 暗红能量护盾明灭不定,表面布满裂痕,她交叉格挡的双臂上,那身特殊材质的黑色战衣出现了细密的破损,隐约可见其下苍白的皮肤。 谢渊悍然出手后,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稳稳挡在了夏晴身前! 他深紫色的九龙纹饰袍服无风自动,周身云气翻腾如暴怒的深海,不断幻化出龙形虚影,发出低沉龙吟。 那张向来威严沉肃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冰封般的怒意与毫不掩饰的杀机。 他目光先是冷冷扫过远处气息微乱的阿尔法,又凝重地看了一眼虫洞内光影模糊的惊世战场。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废墟上空: “十二宫的人,行事速来诡谲莫测,视联邦律法与秩序如无物。老夫身为龙骑军供奉,恨不得立刻将他们尽数绳之以法,以正国典!” 但紧接着,他话锋陡然一转,侧过身,看了一眼身后依旧抱着王颖逐渐冰冷的身体、神情呆滞仿佛灵魂出窍的夏晴,声音陡然加重,一字一句说道: “但夏晴——” “她是九龙联邦公民!是曾为这片土地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前龙骑军总帅——夏明翰的嫡亲孙女!”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位强者,声音如同战鼓擂响: “她的身上,流淌着的,是为我九龙山河社稷、为亿万同胞安宁而战至生命最后一刻的英雄之血!” “她与十二宫有无纠葛,自有联邦律法审断!但她的身份,她的安危,关乎九龙联邦的尊严与颜面,更关乎我等对英烈之后的态度与庇护!” 谢渊须发微张,周身翻腾的云气瞬间化为无数道游龙般的锋锐气劲,死死锁定了远处的阿尔法。 “想在我九龙京都腹地,在老夫与诸位同道面前,袭杀英烈之后?” “我谢渊——” “第一个不答应!” 这番话,瞬间引爆了后方众多世家老祖、和组织魁首心中那份共同的情绪! 那不仅仅是“同仇敌忾”,更是混杂着对逝去英雄的复杂追忆、对自身所处阶层的尊严扞卫的集体愤怒! “谢老说得对!” 一位须发皆白的赵家老祖踏前一步,怒目圆睁。 “夏明翰那老倔驴!当年打仗时,没少跟老夫抢功勋、争资源,几次险些翻脸!” 他声音洪亮,“但他为国战死,马革裹尸,没丢我九龙军人的脸!是条真汉子!他的孙女,岂容这些藏头露尾的宵小袭杀?!” “哼!” 另一位来自龙骑军的持剑长老冷哼一声,背后古剑“嗡”然轻鸣,“在我等眼皮底下行此卑劣刺杀,真当我九龙无人,可任尔等撒野不成?!” “夏帅当年是何等英雄人物……唉,可惜。” 一位看上去像是说书先生一样的老者摇头叹息,眼神却异常坚定,“这女娃是无辜的,护她周全,于情于理,我等都义不容辞!” 阿尔法立于数十米外,她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刚才被谢渊一刀劈飞的并非自己。 只是她眼底那抹猩红光芒,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下,如同精密的信号接收器,捕捉并反馈了某个无形的指令。 下一秒,她毫无征兆地,彻底放弃了继续进攻夏晴的意图。 她的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飘忽的暗红血影,不再理会众人,朝着废墟更深处的阴影地带急退! “想走?!给老夫留下!” 几位反应极快的巅峰半神早已锁了她,此刻皆是怒喝出手! 一只燃烧着青色火焰的能量巨掌、数条闪烁雷霆的符文锁链、一座厚重的土黄色牢笼虚影…… 从不同方向覆盖而去,要将她当场镇压! 然而,阿尔法那淡薄的血影在触及第一道青色火焰巨掌的瞬间,就骤然爆散! 她倒并非被击碎,而是主动分解为漫天细密如尘的血色微粒,如同拥有生命般,轻易穿透了能量拦截之间最细微的缝隙。 随即,这些血色微粒在数十米外的另一处阴影中迅速汇聚,阿尔法的身影再次凝实,速度丝毫不减,几个鬼魅般的闪烁,便彻底消失在阴影之中。 那是一种诡异莫测的血遁术秘法! 而在这个世界上最擅长生命系神径之中的鲜血系能力的就是深红议会。 谢渊自然是看出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其身份很有可能和深红议会有关所以也没有贸然追击。 他的目光重新复杂地看向夏晴怀中生命气息已然彻底消失的王颖。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沉重的叹息。 他虽未见过这两个年轻人,但后方,那些消息极为灵通的世家老祖与高层中,已有人压低声音,唏嘘议论。 “那牺牲的丫头……看着眼熟,莫不是……王擎的女儿?” “王擎?影棋卫当年那位代号‘黑将’的煞星?” “嘶……你这么一说,那眉眼神情,确有几分相似!可惜,实在可惜了!” “唉,英烈血脉,又折一支……可叹。” 人群中,陈玄礼缓缓地走了出来。 这位一向以冷静理智、仿佛永远置身棋局之外着称的影棋卫京都负责人,此刻脸上失去了所有从容,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王大哥……) 这位在情报与阴谋的黑暗世界里纵横半生的半神,此刻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他伸出手,五指微微颤抖着似乎是想要最后替王颖合上双眼。 但手伸到一半,却僵在了半空,颤抖得更加厉害。 少女那最后凝固的眼神,让他没有勇气去触碰。 第440章 黑暗诅咒 就在地面被浓重悲伤与肃杀笼罩之时—— “轰——!!!” 虫洞方向,一声撕裂所有人耳膜的恐怖爆鸣,猛然炸响! 紧接着! “咻!咻!” 两道略显狼狈、气息紊乱的身影一前一后,从那虫洞裂口处,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玄冥与芙洛拉,终于脱困而出! 但两人此刻的状态,让所有看清的人,心头都是猛地一沉。 二者从外表看没有外伤,可他们周身萦绕的气息与神光,却肉眼可见地萎靡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种力竭后的虚浮感。 玄冥那原本浩瀚的玄色神力,此刻显得有些滞涩。 尤其刺目的是,他双手及小臂的皮肤上,那些灰黄色的诡异纹路不仅颜色加深,甚至微微凸起于皮肤表面,正不断散发着冰冷、死寂、不祥的气息。 芙洛拉绝美无瑕的容颜上,也罕见地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她周身那梦幻瑰丽的粉紫色星辉不再璀璨流转,反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的灰色阴霾。 显然,在虫洞内与高青松的对抗中,她也被那无所不在的终焉气息侵蚀不轻。 连这两位联手都被逼到如此地步……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他们都齐刷刷看向那正在缓缓闭拢的虫洞裂口,要是那尊“元素之神”追杀而出,那现在就得他们顶上去了。 然而—— 裂口之后,虫洞内的景象,却出现了令人极度费解的变化。 那尊已然完全金属化、散发着令人窒息神明威压的“元素之神”高青松却并未追击。 它有些僵硬地悬浮在翻滚不休的黄灰色浓雾中心,一动不动。 紧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一层粘稠的暗红色光芒,如同从腐烂核心渗出的脓血,毫无征兆地从它那金属躯壳的内部“渗出”! 然后,这暗红光芒开始缓慢朝着它胸口处那颗正在与“源质洪炉”融合机械心脏蔓延而去! 那暗红光芒,散发着一种极端不祥的诅咒气息,与纯净的五彩元素之光形成了鲜明的、令人作呕的对比。 仿佛有第三种更黑暗的力量突然介入,要夺取这场“登神仪式”的最终果实! 这一幕,看呆了虫洞内外几乎所有强者。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会突然出现这样的一种诡异情况。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有人失声喃喃。 但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唯有刚刚脱困的玄冥与芙洛拉,在看清那暗红光芒的瞬间—— 两人的瞳孔,皆是猛地收缩。 玄冥浑浊的双眼微微眯成了一条缝隙。 (这种气息……这种让人本能厌恶的污染气息……) (不会错!和之前找的那些被污染起源之石上,附着的那股黑暗诅咒之力一模一样!) 作为九龙联邦最强大的守护者,他知道的隐秘信息是最多的。 起源之石的种类是只有九颗没错,但在这四百多年的新纪元人类文明历史之中找到的起源之石却有不少。 而这些起源之石几乎全部都是被一种诡异诅咒污染的无法被利用和研究的产物,即便到了现在无论是人类各大联邦国家还是强大的神径组织都没有人能够解释这个污染源。 因此在感受到这黑暗污染出现的时候玄冥的心中就生起了一股不安与寒意。 而一旁,芙洛拉也同样惊疑。 这种诅咒虽然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但给他的感觉却是有些熟悉。 它和沈烬的那套七宗罪之间似乎像是同处一脉的气息。 而对于那套属于“消失的五百年”的超级咒具,就算是芙洛拉也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被大宫主得到又为什么最后给了沈烬…… 而在虫洞之内,对高青松而言,形势正在开始失控! 起初,当那股充满亵渎与不祥的暗红诅咒之力,从他这具“神躯”内部莫名涌现时,祂只是感到一丝被冒犯的意外与轻蔑的恼怒。 凭借新晋神明的伟力,最初他确实压制住了诅咒的蔓延,甚至将其从核心区域逼退了些许,暗红光芒略显黯淡。 但很快祂就发现不对劲了! 高青松金属面孔上那永恒冰冷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那股暗红诅咒之力,仿佛拥有某种诡异的不灭特性。 它不像是单纯的能量攻击,更像是一种有生命的、源自规则层面的污染,如同最顽固的病毒,深深扎根在他的力量本源之中。 更可怕的是…… 他敏锐地感知到,这片失落世界无处不在的灰黄色终焉气息,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入那股黑暗诅咒之中,滋养它、壮大它、与它产生共鸣。 他吸收终焉之气强化己身,那诅咒便也同步增强。 他试图隔绝自身与这个世界的连接,那无所不在的灰雾却更加疯狂地渗透,主动钻入诅咒之中。 (这诅咒……难道是……) 一个冰冷的念头浮现: 这股黑暗诅咒……本身就是这个时代“终焉”的一部分? 是文明湮灭时,那无尽绝望、怨恨、不甘所凝结出的……最阴暗的一面”? (只要我还在这里……只要我还连接着这个世界的终焉之力……) (这诅咒就会如同永远滴漏的毒液,不断滋生、膨胀、反噬……) 直到彻底吞噬他的神性意志,将这具他耗费无数心血铸就的完美“元素神躯”,变成一具只受诅咒驱动、毫无理智的……傀儡! (不——!!!) (我耗尽心血,机关算尽,窃取旧日遗泽,融合起源之石……岂能……岂能为你这污秽诅咒作嫁衣裳?!) 绝不能被拖在这里等死! 必须立刻离开这个世界!返回新纪元! 想到这里,高青松的人性再次被激出,再也不敢有丝毫犹豫和保留! 他将正在与源质洪炉艰难融合、同时还要分出一半以上心神压制体内疯狂诅咒的绝大部分力量,悍然调动起来,不顾一切地倾注于一点—— 他要撕裂虫洞!强行破界!返回现世! “给吾——开!!!” 金属神躯爆发出刺破无尽灰雾的、璀璨到极致的五彩光芒! 他双拳紧握,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的力量,对着头顶那即将闭合的伤口般的虫洞裂口狠狠轰出! 神明一击,撼天动地! “轰隆——!!!!!” 虫洞屏障剧烈震颤。 被轰击之处向内深深凹陷、扭曲,甚至发出了玻璃即将彻底粉碎般的“咔嚓”声,细密的空间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然而—— 进来容易,出去……难如登天! 他这一身超越十五阶的“神之力”,其根基大半源于吞噬、同化这个失落时代的“终焉遗泽”。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此刻的存在,正是这个“失落世界”最后的、也是最强大的“遗物”与“结晶”! 现在,这个它孕育出的“最强遗物”想要挣脱母体、逃离坟墓,整个世界那充满不甘与执念的残存集体意志岂能答应? “嗡——!!!” 一股远比之前排斥玄冥二人时强横十倍、百倍的恐怖束缚之力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诞生,死死地压在了高青松的神躯之上。 要将他拖回埋葬回这片他诞生的废墟! 第441章 文明璀璨的痕迹 与玄冥、芙洛拉遭遇的“规则排斥”不同,高青松感受到的,是这个世界对他这个“叛逆之子神”的束缚! 祂想要离开的难度,和玄冥二人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差! 但,神明……毕竟是神明! 即便需要分出一半以上的心神与力量压制体内疯狂反噬的黑暗诅咒,即便承受着整个失落世界本源的恐怖束缚,高青松所爆发出的力量,依旧超越了凡人想象的极限。 “吼啊啊啊——!!!!!” 他发出混合着金属扭曲咆哮的、非人的怒吼! 五彩光芒与暗红诅咒在体表疯狂交织,让他看起来如同一尊正在地狱业火中疯狂挣扎的魔神。 在他的狂暴冲击下,那坚韧无比的虫洞屏障,开始被一点点强行撕裂开来! 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虫洞外,京都的夜空、废墟、以及那些渺小如蝼蚁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清晰。 死一般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他在强行破开界壁!他要出来了!” 谢渊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无法掩饰的惊骇与一丝颤抖。 所有巅峰半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连玄老和那位处女宫主联手,都被逼得狼狈退出…… 若让这尊状态诡异的“新神”成功降临现世…… 谁能抵挡? 京都……不,整个九龙,乃至整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阻止他!必须阻止他!” 有人慌乱地、歇斯底里地喊道。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阻止! 他们的力量,连靠近虫洞边缘都困难重重,更别说干涉内部那神明层次的破界行为了。 无力感,如同最深沉的沼泽,吞噬着每一个人。 时间,在这一刻变成了最残酷的刑具,一秒、一秒地,煎熬着现场每一位强者的神经,折磨着他们的骄傲与勇气。 玄冥的面色凝重至极,他一边急速调息,试图驱散体内顽固的灰黄侵蚀,一边死死盯着虫洞内那惊心动魄的破界景象。 (来得及吗……以这个速度……) 芙洛拉粉紫色的眼眸中星河疾转,绝美的脸上同样布满寒霜,她在快速计算着一切可能。 一分半……两分钟……两分半…… 高青松距离彻底撕开虫洞,似乎真的……只有最后一步之遥了! 那裂口已经扩大到足以容纳他那五米高的庞然金属神躯通过。 五彩光芒已经透过裂口,照亮了虫洞外的夜空! 绝望,开始蔓延。 然而,就在结局已定的最后关头—— 异变再起! 那沉寂的失落世界,仿佛被高青松的“背叛”与“逃离”彻底激怒,终于……露出了它最恐怖的一面。 “轰隆隆隆隆——!!” 整个虫洞世界内部,那无边无际的灰黄色浓雾,突然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高青松疯狂汇聚。 但这一次,灰雾不再是滋养他的能量,而是化作了最严酷的枷锁! “锵!锵!锵!锵!……” 无数道灰黄凝实如神铁、表面铭刻着无数密密麻麻、细小如蚁、仿佛记载着整个文明兴衰哀歌的流动铭文的锁链,凭空浮现! 它们从破碎的天空垂下,从龟裂的大地钻出,从倒塌的建筑中延伸,从虚无的空气中凝结…… 一条接一条,如同苏醒的万古巨蟒,狠狠缠绕在高青松那正在奋力挣扎的金属神躯之上! “咔嚓!砰!滋啦——!!!” 锁链急速收紧,与高青松的金属神躯剧烈摩擦,爆发出刺眼欲盲的火星和震耳欲聋的恐怖爆鸣! 锁链上那些流动的铭文骤然亮起,散发出强大到令人灵魂冻结的禁锢之力! “呃啊啊啊——!!!” 高青松的怒吼瞬间变成了愤怒与痛苦交织的的咆哮。 他的挣扎变得极其艰难,破界的速度骤然减缓,近乎停滞! 而随着所有灰黄雾气被抽空、凝聚成这无穷无尽的法则锁链的时刻—— 这个被埋葬了五百年的失落世界的……真实样貌,终于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虫洞之外所有人的眼前! 那一刻—— 时间,仿佛再次被冻结。 所有看向虫洞内部的强者,包括玄冥、芙洛拉、谢渊,以及后方那数十位见多识广的巅峰半神……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它们的瞳孔放大,呼吸停滞,脸上写满了震撼与骇然。 他们看到的,不是想象中的蛮荒或古代遗迹。 而是一片文明高度发达、科技与社会形态远超想象、却又在巅峰时刻被骤然“抹除”后留下的……超巨型未来废墟! 目光所及之处: 无数倒塌却依旧能看出宏伟到令人窒息轮廓的摩天建筑,其结构之精妙复杂、材质之奇异闪烁着暗淡能量光泽,远超新纪元最顶尖科技所能理解的范畴! 纵横交错如立体蛛网的空中交通轨道网络,如同巨神被抽干血肉后留下的银色骨骼,凝固在破碎的天空背景中,无声诉说着往日川流不息的盛景。 地面上,依稀可见规划整齐到极致、充满几何美感的巨型城市网格,以及零星散落的、造型充满未来感与艺术性的交通工具残骸。 有些甚至半埋在灰土中,依旧闪烁着某种未完全熄灭的、幽蓝或暗红的能量微光。 更远处,还有类似通天能量塔、覆盖城市的半透明生态穹顶、以及指向星空、规模宏大的巨型设施废墟,沉默地诉说着那个时代人类对星辰大海、对生命形态极限的征服野心与辉煌成就。 一切的一切都显示,这个“失落的五百年”时代,其文明璀璨程度、科技与社会发展水平,绝对……远远超越了现今的新纪元! 那是一个人类曾真正触摸到更高维度、可能已经半只脚踏入“神之领域”的……繁荣盛世! 然而—— 就是这样一个辉煌到极致、灿烂到令人心驰神往的文明…… 如今,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废墟。 没有人类的尸体,没有生物的骸骨,没有一点文明挣扎的痕迹。 当然也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有永恒的破败和深入骨髓的“死寂”气息。 那些废墟上,甚至看不到大规模战争或灾难常见的混乱痕迹。 更像是在某一瞬间、某一个刹那,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轻轻按下了“删除”键。 一切鲜活的存在,辉煌的文明,连同那段时光本身从历史的画卷上,被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裁剪”掉了。 这种超出一切逻辑与想象的、“文明抹除”的绝对方式…… 所带来的心灵冲击远比任何惨烈灾难都要强烈百倍、千倍、万倍! 这就是……被掩盖的历史真相? 这就是……那笼罩在人类命运之上、每隔五百年就可能降临一次的……“终焉”的真正模样?! 一个令人灵魂战栗的念头,如同最深的梦魇,不可抑制地在所有目睹者心中疯狂滋生。 第442章 窃取神明基石的小偷 就在高青松被那无数道铭刻着文明哀歌的灰黄锁链死死缠绕的时刻—— “嗤啦!” 虫洞内,距离高青松金属神躯正前方不足三米处的空间突兀地向内坍缩,形成一个深邃的小型黑洞! 紧接着,一道全身笼罩在浓郁血色光幕之中的身影,从那黑洞中一步踏出,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了高青松面前。 血光稍敛,露出其下的真容。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一身纯黑西装。 面容是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人模样,五官端正,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只是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深邃的栗色眼眸,此刻正平静地倒映着高青松那扭曲挣扎的金属面孔。 虫洞之外,目睹这一幕的众多强者中,立刻有人瞳孔骤缩,失声低呼: “血源屏障?!那是……深红议会核心上议员才掌握的高阶血族秘法!” “深红议会?!这群见不得光的吸血鬼,竟敢插手我九龙之事?!” 然而,比这身份更令人心神剧震的,是那张脸! “等等!那……那是……夏千城?!” 一位与夏家曾有往来的世家老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夏明翰的儿子?十年前九龙生物科技领域的领军天才?他不是……早在十年前那场神秘的实验室事故中死了吗?!” “见鬼了!他怎么还活着?还拥有深红议会血族的能力?!” 疑惑、震惊、警惕…… 无数情绪如同冰水混合着火焰,在众人心头炸开! 而反应最为剧烈的—— 是废墟边缘,被王颖冰冷身体和自身混乱情绪所困的夏晴。 在看清那道从血光中走出的身影面容的刹那—— “!!!” 夏晴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栗色的眼眸中,所有的悲伤、茫然、甚至刚刚因王颖之死而带来的冲击,都在这一瞬间被极致的震惊与认知颠覆彻底冲垮! 她的整个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却浑然不觉。 (那……那张脸……) (爸……爸……?) 不可能! 那个在她记忆中永远带着温和笑容的父亲…… 那个她十年前在实验室亲眼目睹“死亡”的至亲之人…… 怎么会…… 怎么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而且……那股令人不适的血腥气息,那双虽然颜色熟悉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眸,那周身环绕的力量波动…… (不……不是他……不可能是他……) 但理智的否认,在血脉深处某种本能的共鸣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即便她并不是真正的夏晴只是夏千城当年给自己女儿找的身体,但在继承了夏晴完整记忆和意识的情况下还是更愿意将那个男人当作自己的父亲。 巨大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轰鸣与空白,只是死死地盯着虫洞内那道身影,仿佛要透过那层血光,看清那灵魂深处是否还是她记忆中的父亲。 夏千城对于外界的目光,似乎毫无所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牢牢锁定在面前被世界锁链捆缚、几乎失去反抗能力的高青松身上。 他的目光贪婪而炽热地,落在了高青松胸口那颗正与源质洪炉进行着最后融合的“浮士德之心”上。 他的目的不是救人,而是在这尊“新神”最脆弱、最无法反抗的时刻摘取那成神的果实! “嗬……嗬……是……是你……” 高青松那液态金属构成的面孔上,艰难地扭曲出一个混合着愤怒怨恨的惨笑。 嘶哑的金属摩擦声从他体内传出: “我身上的……黑暗诅咒……果然……是你……‘哀恸之种’……议长竟然……把这东西……借给了你……” 他终于明白了。 为何纯净的“源质洪炉”会引动那恐怖的诅咒反噬。 为何这诅咒与终焉之力结合得如此紧密、如此恶毒。 一切,都源于这颗他耗费毕生心血的“浮士德之心”最核心处……早在不知何时,就被埋下的一颗来自“哀恸之种”的“黑暗诅咒”。 这颗种子一直潜伏着,等待着他登上神座、与源质洪炉融合的这一刻! “我……小瞧了你……从最开始……你就在算计我?!” 高青松的声音充满了怒火。 夏千城闻言,终于将视线从心脏处微微抬起,看向高青松那充满怨恨的“眼睛”。 他的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看着一只即将被解剖的实验体。 “算计?” 他轻轻摇头,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师哥,你错了。这不是算计,这是……必要的‘保险’。” “浮士德计划本身,就是一个伟大的‘熔炉’。而你,作为最关键的‘催化剂’和‘燃料’,已经出色地完成了你的使命。” 将‘终焉之力’、‘元素之石’以及你那卓越的‘机械飞升’理念,融为一体,锻造出了这枚……近乎完美的‘神之基座’。” “现在,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夏千城动了! 他那只苍白的手,缓缓抬起,指尖萦绕着粘稠如血的暗红光芒。 他将这只手,平静地探向了高青松那剧烈起伏的金属胸膛中央 “不——!!!” 高青松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咆哮,他疯狂挣扎,却只能让锁链捆得更紧。 “噗嗤……” 一声轻微的声音响起。 夏千城的手,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高青松胸口那五彩与暗红交织的光芒之中,精准地握住了那颗正在疯狂搏动的“浮士德之心”! “呃啊啊啊——!!” 高青松的惨叫戛然而止,仿佛被掐住了喉咙。 夏千城眼神蓦然一凝,手臂肌肉微微贲起,暗红血光轰然爆发! “给我——出来!” “嗤啦——!!!” 伴随着仿佛撕裂灵魂与规则的恐怖声响,一颗约莫拳头大小的“心脏”,被夏千城硬生生地从高青松的胸膛之中,剜了出来! 失去心脏的高青松,眼中光芒急速黯淡,周身沸腾的神力如同退潮般消散,只剩下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 虫洞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弑神取心”一幕,震撼得失语。 然而,被取出的“浮士德之心”并未安静。 它躺在夏千城掌心,依旧在剧烈震颤! 纯净的五彩元素之力与源质洪炉的残留意志,对夏千城这个“小偷”爆发出本能的排斥。 七彩的元素光芒剧烈闪烁,试图挣脱那血手的控制,甚至反过来灼伤夏千城。 “无主之物而已。” 夏千城似乎早有预料,不过他脸上的神色却不变。 他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一翻—— 一颗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漆黑的奇异石头就出现在他掌心。 九大起源之石中的黑暗之石——哀恸之种! 深红议会所掌握的那枚,已被彻底污染、化为诅咒源头的起源之石! 第443章 父亲 “以痛为壤,种入胸膛,静默生长。” “醒来,哀恸之种。” 夏千城低声吟诵,将“哀恸之种”轻轻按向掌心那枚挣扎的机械之心上。 当漆黑的“哀恸之种”触碰到那颗混乱心脏的瞬间—— “嗡——!” 直击灵魂的哀嚎仿佛在这一刻响彻了整个虫洞! 更加浓郁的暗红诅咒之力从那小小的黑色石头中疯狂涌出,与心脏内原本的诅咒里应外合,形成一张黑暗罗网。 那颗机械心脏的挣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下去。 狂暴的元素波动渐渐平息,七彩的光芒变得黯淡 最终,那颗心脏在夏千城掌心安静下来,变成了一枚一半瑰丽、一半邪异、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混合气息的“神之心”雏形。 夏千城看着掌心这枚奇异的神之心,那始终平静的栗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满足与灼热。 而在他身后,高青松那失去心脏的金属神躯,则在世界锁链的拖拽下,缓缓沉入下方无尽的灰黄雾气与废墟之中。 一步登神的凡人如今却在机关算尽之后被埋葬在一片无人问津的历史荒漠中,再无半点声息。 夏千城没有去看陨落的新神,他的手中托着那枚的“神之心”。 混沌的光芒映照着他苍白的面容。 他没有像高青松那样急不可耐地将这颗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心脏融入己身,反而只是垂眸凝视了它片刻,便缓缓收拢五指,将其纳入周身萦绕的血色光幕之中。 接着,他抬起头,目光投向了这片无边无际、死寂沉默的失落文明遗迹。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一种近乎怅然的出神,仿佛穿越了五百年的时光长河,与那个早已湮灭的辉煌时代产生了某种无声的共鸣。 (如此璀璨的文明……如此彻底的终结……) (人类啊……真是既伟大……又可悲的生物。) 虫洞之外,气氛已然紧绷到了极点! 九龙联邦一众强者,亲眼目睹了夏千城“弑神取心”的全过程,又看着他此刻兀自对着废墟出神,心中的惊疑、警惕与不安如同野草般疯长! 这个“死而复生”的夏千城,这个拥有深红议会上议员标志性能力的男人,这个轻描淡写就挖走了高青松神之心的可怕存在…… 他到底是谁? 他到底想干什么? “夏千城……” 谢渊面色凝重,声音低沉,“他若真是当年那个夏千城,怎会拥有如此纯粹强大的血族之力?又怎会与深红议会牵扯如此之深?” “恐怕……他早已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夏千城了。” 一位与夏家有过交集的老者沉声道,眼中带着惋惜与戒备。 “深红议会那些上议院的吸血鬼,有的是侵蚀人心的诡异手段。他当年‘死’于那场实验,或许本就另有隐情,甚至可能就是那个组织计划的一部分!” “那他现在是敌是友?待他出来,我等该如何应对?” 有人低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依旧被血色光幕笼罩的虫洞裂口。 无人能回答。 面对一个立场不明、“死而复生”的“夏千城”,即便是玄冥,此刻也眉头紧锁。 他不了解十年前那场生物实验的过程,对夏千城也没有印象,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这个看似年轻的男人产生警惕。 就算高青松被那世界枷锁束缚住发挥不出多少的力量,但那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杀死的。 这个夏千城如此处心积虑地准备好了一切,先不管他的实力到底是什么样的,光是这份谋略和心性就值得玄冥警惕。 而在另外一边,芙洛拉粉紫色的眼眸也一瞬不瞬地锁定着那道身影,指尖有微不可察的星辉流转。 她同样从这个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了威胁,不过那并不是实力上的威胁而是一种令她有些厌恶的灵魂上的感觉。 所有人的心神,都系于夏千城接下来的举动。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数分钟等待后—— 夏千城似乎从对废墟的凝视中回过神来。 他缓缓转身,面向虫洞裂口的方向,周身血色光幕微微荡漾。 他轻轻抬起一只手,指尖在虚空中勾勒出几个复杂而古老的暗红符文。 符文烙印在空间屏障上,如同钥匙插入锁孔。 “咔……” 一声轻微的声响传出。 那道坚韧无比、曾困锁高青松的虫洞裂口,竟在符文作用下,顺从地向两侧分开,形成一道稳定的通道。 夏千城步履从容地从通道中一步踏出,重新回到了京都的夜空之下,站在了距离废墟不远处的空中。 他周身的血色光幕稍稍内敛,但那股属于巅峰半神强者的威压与深红议会血族特有的阴冷气息依旧清晰。 唰! 几乎在他现身的瞬间,谢渊等数十位强者的威压便覆盖而来,将他牢牢锁定。 夏千城对这一切恍若未觉,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如临大敌的昔日同僚或陌生强者。 他的目光,穿越了人群,穿越了混乱的废墟,落在了那个依旧抱着挚友尸体的少女身上。 那目光中的冰冷与漠然,在触及夏晴的瞬间,极其自然地融化。 他脸上的表情也重新变得温和,慈爱,甚至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沧桑。 “小晴……” “爸爸……回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晴怀中王颖的尸体,扫过周围警惕的众人,最终又落回夏晴脸上,声音更加柔和: “这些年,让你一个人受苦了。” “不过没关系,从现在起,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将我们父女分开了。” 这番话,如同最甜美的毒药,瞬间击中了夏晴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她的身体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创造出来的,虽然当年的过程并不算美好,但在继承了那个名为夏晴的少女全部的记忆之后,她似乎也早就释怀了当年的一切。 但即便是这样,在重新面对这个本该已经死亡的男人的时候,她的心中还是升起了一阵迷茫。 “父……亲……?” 夏晴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栗色的眼眸中,巨大的震惊、茫然、不敢置信等情绪在疯狂地交织。 但与此同时,心底的理智却在尖叫着危险、诡异、不可能! 就在这时—— 夏千城似乎才将注意力从女儿身上稍稍分出了一点,转向了以谢渊为首的九龙联邦众人。 “谢老,还有诸位九龙联邦的同道。” 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和,带着一种坦诚。 “我知道诸位心中必有诸多疑问与戒备。在此,我可以明确告知各位——” “我,夏千城,此行代表深红议会上议院,前来肃清叛徒高青松,并回收其非法窃取、融合的议会重要资产。” “至于我个人与议会的关系,以及这身力量从何而来……涉及议会内部事务与一些陈年旧约,就不便与诸位详述了。” 第444章 撕掉伪装 夏千城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我可以向诸位保证,我个人,以及我此次所代表的议会意志,并无意与九龙联邦为敌,更无意在贵方腹地挑起不必要的争端。” “高青松背叛议会,窃取了组织的核心机密与资源,其野心勃勃的‘人造之神’计划更可能对现有秩序造成不可预知的破坏。” “议会清除此獠,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替诸位解决了一个潜在的巨大麻烦。” 这番说辞逻辑清晰,同时立场也很明确。 尤其是那句“无意与九龙联邦为敌”,让原本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 谢渊与身边的半神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审慎的权衡。 确实,如果夏千城的目标仅仅是“清理门户”和“回收资产”,并且愿意就此罢手,不再在京都生事…… 那么,在当前强敌刚除、自身损耗巨大、且对深红议会和夏千城真实实力深浅不明的情况下,避免与之发生直接冲突,无疑是更符合九龙利益的选择。 至于夏千城个人是否真的“叛变”加入了深红议会……那是他的私事。 在超凡世界的灰色地带,这种身份转换虽然敏感,却也并非绝无仅有。 只要他不公然与九龙为敌,很多时候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夏……先生。” 谢渊斟酌了一下称呼,沉声开口。 “若真如你所说,事后即刻离开,不再于京都及九龙境内生事……我九龙联邦,亦可秉持和平共处之原则。” 这算是默认了夏千城的解释,并划下了底线。 夏千城脸上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淡笑,之后他微微欠身:“多谢谢老与诸位理解。” 然而—— 对于夏晴而言,眼前的“和平”与“谅解”,却将她推入了一个更加痛苦的深渊! 她看着那个拥有父亲面容和声音的男人,用着她完全陌生的身份和口吻,与昔日的长辈同僚进行着充满政治意味的对话……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她怀抱着王颖冰冷僵硬的身体,指尖传来的寒意直透心底。 一股清冷的凉意从她的心底升起,理智重新战胜了身体中血脉的呼唤和记忆中十年刻骨铭心的思念。 他绝对不可能是爸爸! 她站在原地,身体僵硬,脸色苍白如纸。 夏千城似乎察觉到了女儿的异常,他那双栗色的眼眸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属于父亲的疼惜与不忍。 他再次看向夏晴,声音更加温柔: “小晴,别怕。到爸爸这里来。” “一切都结束了。跟爸爸回家,好吗?” 面对“夏千城”这温柔的话,夏晴反而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很短,却像在她与那个男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深渊。 她抬起头,栗色的眼眸中不再迷茫。目光直直地迎向夏千城那双伪装着慈爱、深处却冰冷一片的眼睛。 然后,她缓缓地、却无比用力地摇了摇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去的决绝,清晰地在寂静的废墟上空响起: “不……你不是。” “你不是我爸爸。” 她的话,让原本因夏千城表态而稍有缓和的气氛,瞬间重新冻结。 谢渊等人心头一凛,刚刚放下的戒备再次提起。 夏晴却仿佛感受不到周遭的变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男人说道: “你的声音,你的样子,甚至一些小动作……都和他一模一样。” “但是……我心里的感觉不对。”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触及真相边缘的激动与悲痛: “我爸爸看我的眼神,是从心里透出来的光。你看我的眼神……是冷的,是计算好的‘温度’。” “我爸爸会因为我受伤而心疼得手忙脚乱,会因为我的眼泪而慌神……” “你呢?你看到小颖死在我怀里,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你的眼睛里,只有‘目的达成’的平静!”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也带着积压了十年的痛苦与此刻彻底爆发的质问: “我爸爸夏千城——十年前,为了保护我,已经死在实验室的火海里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他?!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这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小晴……” 夏千城脸上那完美的“父亲”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他的眼神深处,那抹冰冷与不耐几乎要压制不住地渗出来。 他没想到,这个在他计划中应该最容易被“亲情”攻破的小女孩,竟然在最后关头,识破了他精心维持的伪装! (是因为……那朵花?)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夏晴不知何时紧紧攥在胸前的手上。 在她的指缝间,露出的一抹不祥却奇异的黑色花瓣。 正是那朵沈烬跨越时空,在十年前送给她的黑月光花! 此刻,这朵花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精神波动,如同一泓清醒的冷泉不断地涤荡着夏晴混乱的心神,抵御着外界一切精神蛊惑。 (原来如此……是这朵花里残留的……那个男人的精神印记在捣鬼!) 夏千城瞬间明悟,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厌烦。 他最后尝试了一次,声音放得更加柔和: “小晴,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爸爸的‘死’对你的打击太大,你产生了应激心理……” “这朵花,是不是让你产生了幻觉?” “听爸爸说,把它放下,到我身边来,我会慢慢解释一切……”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向着夏晴的方向又走近了几步。 然而,回应他的,是夏晴更坚决的后退。 她将怀中的王颖轻轻放下,用沾满鲜血和灰尘的手,更加用力地握紧了那朵黑色月光花。 冰凉而坚韧的花茎触感,和其中传来的、属于沈烬最后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意念,给了她最后的力量。 “别再演戏了!” 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我不会过去!你不是我爸爸!” 夏千城的伪装,终于被彻底破裂。 男人脸上那最后一丝“慈爱”渐渐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周身那股彬彬有礼的疏离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猎食者的冰冷。 “真是冥顽不灵。” 他淡淡吐出六个字,声音里再无半点温度。 “既然温和的方式行不通……那就算了。” 他不再看夏晴,目光反而转向了那颗被他收入血色光幕中的“神之心”,又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本想给你一个体面的、‘父女重逢’的结局……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他的话音刚落—— 那层血色光幕轰然暴涨!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阴冷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要强行带走她! 第445章 对战夏千城 “你敢——!” 几乎在夏千城气息变化的同一瞬间,一声清冷的喝声响起! 一道粉色的光芒瞬间就动了! 芙洛拉之前一直静立调息,仿佛对夏千城与九龙的交涉漠不关心。 但此刻,她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毫无征兆地挡在了夏晴与夏千城之间! 粉紫色的神光轻而易举地将夏千城那压迫而来的血色威压隔绝、消弭于无形! 她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夏千城: “深红议会的吸血鬼,收起你那套虚伪的把戏。” “你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什么‘父女团聚’。” 她的目光,落在了身后夏晴的身上。 “你真正的目的——” “是她体内,那颗‘心核之泪’!” 夏千城被芙洛拉点破最深的目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被揭穿的恼怒或尴尬。 他只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那双栗色的眼眸,彻底化为了一对猩红的血眸。 “十二宫的‘美神’芙洛拉……果然厉害。” 他不再否认,声音平静得可怕。 “既然话都说开了……” 他周身血色光幕开始剧烈翻腾,那枚被压制的“神之心”和“哀恸之种”的波动隐隐透出,与他的气息开始产生某种危险的共鸣。 “那么——” “这颗‘心核之泪’,以及这个女孩…… “我,代表深红议会,要定了。” “要定了?” 芙洛拉粉紫色的眼眸中,星河流转的速度没有丝毫加快,“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 两人同时动了!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战斗的开启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夏千城的攻击诡异而直接。 他并未冲向芙洛拉,反而右手五指对着远处的夏晴,凌空一握! “血源牵引!” “嗡——!” 一股作用于血脉本源深处的诡异波动,瞬间跨越空间,缠上了夏晴! “呃!” 夏晴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全身血液仿佛瞬间沸腾,一股无法抗拒的召唤与拉扯力传来,让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就要向前飘去! 这不是能量攻击,而是极为阴毒的血族专属的高阶神径秘术! 这具身体的原主与夏晴的血脉联系,此刻成了对夏晴最致命的枷锁! 然而想要在芙洛拉的眼皮底下带走夏晴是不可能的。 “星辉·净界剥离。” 芙洛拉清冷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 她左手向着夏晴的方向,轻轻一拂。 “唰——!” 一片仿佛由亿万星辰光尘编织而成的粉紫色透明光纱,悄无声息地笼罩在夏晴周身。 那无形血脉牵引之力撞在这层光纱上,瞬间消融,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光纱之内,一切外来的血脉诅咒和精神侵蚀,都被暂时绝对隔绝。 夏晴只觉得周身一轻,那股恐怖的拉扯力消失无踪,只剩下心脏狂跳的后怕。 第一轮无声的交锋,芙洛拉轻描淡写地化解。 夏千城眼神微微一凝。 他意识到,眼前这位十二宫的“美神”,对规则的理解与应用,达到了一个令人忌惮的精微程度。 想要通过血脉压制来将夏晴带走显然有点太想当然了。 “很好。” 夏千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 他终于将目光完全锁定芙洛拉,周身血色光幕如同活过来的血海,开始剧烈翻滚! “猩红圣域·万灵悲歌!” “轰——!” 以夏千城为中心,一片半径超过百米的暗红色神国领域骤然展开! 领域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更有无数细微的、仿佛亿万生灵濒死前的哀嚎。 无数狰狞的诅咒声直接在芙洛拉的灵魂深处响起,试图冲击着她的理智与神智! 这不是幻觉,而是“哀恸之种”力量的部分引动,将“悲伤”、“痛苦”、“绝望”等负面情绪与概念,化为实质性的灵魂攻击。 黑暗之石的力量竟然被开发出这种精神和灵魂方式的攻击! 与此同时,夏千城本人化作一道暗红血影,领域内无数血影分身同时出现,从四面八方朝着芙洛拉绞杀而去。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恐怖攻势,芙洛拉也动了真格。 她没有移动。 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双完美无瑕的玉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而玄奥的印记。 “永恒神域,开。” “嗡——!!!” 比夏千城的猩红圣域更加柔和,却更加无可抗拒的粉紫色光芒,以芙洛拉为中心,优雅而坚定地荡漾开来! 和地下室之中遮掩时空坐标波动的永恒花园不同,这一次芙洛拉的神国充满了攻击性。 粉紫色光芒所过之处,猩红退散,悲歌消弭! 那恐怖的灵魂哀嚎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 甜腻的血腥气被一种清冷纯净的星尘芬芳所取代; 昏暗的光线被温暖而神圣的星辉照亮。 在芙洛拉的“星穹”神域之内,无数半透明的、流淌着星光的奇异花朵凭空绽放。 那些扑杀而来的血影分身,在触及这片星穹花海的瞬间,就直接湮灭,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 而夏千城的真身,在突进到芙洛拉身前十米时,速度也骤然减缓。 她仿佛陷入了无形却无比粘稠的星光泥沼,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力量来对抗周围无所不在的秩序净化之力。 (好强的净化与秩序神域!对我的黑暗与混乱的克制太明显了!) 夏千城心中暗凛。 芙洛拉的神域,完美克制了他依赖“哀恸之种”和血族力量构筑的猩红圣域。 正面神国领域对抗,他处于绝对下风。 但他……可不仅仅只有这些手段! “你以为,克制我的领域,就能赢吗?” 夏千城突然停下了高速移动,悬浮在星穹花海边缘,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讥诮。 他猛地抬手,按向自己胸口——那里,血色光幕深处,那颗一半瑰丽一半邪异的“神之心”,正不安分地搏动着! “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神明’的力量!” “以血为引,以咒为桥——神心!启!” “嗡——轰!!!” 那颗被压制着的“神之心”,在夏千城不惜代价的血咒催动下,内部属于“源质洪炉”的狂暴元素之力,轰然爆发! 五彩斑斓却混乱不堪的雷霆、火焰、冰霜、岩刺、飓风…… 狂暴的元素如同脱缰的毁灭洪流,从那颗心脏中疯狂喷涌而出! 它们无视了芙洛拉神域的净化效果,朝着芙洛拉和她身后的夏晴等人无差别地轰击! 这一击,极其阴险。 夏千城自己无法精细操控这股力量,索性将其彻底引爆,制造混乱! 既能攻击芙洛拉,又能打破她对夏晴的完美庇护,甚至可能波及九龙众人,逼迫他们自保。 “夏千城!” 谢渊怒喝一声,急忙撑开云气护住身后众人。 面对这狂暴元素乱流,芙洛拉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她可以轻松防御或闪避,但她身后的夏晴和重伤的玥瑶和焚岳不行。 “守护……有时比毁灭更需力量。” 她低声轻语,粉紫色的眼眸中,那片旋转的星河骤然静止,然后……逆向缓缓流转了一瞬。 一股深邃的气息,从她身上悄然弥漫。 她双手张开,如同拥抱星空。 “禁术——时光琥珀。” 第446章 落幕 “嗡……” 无数更加凝实的星辉从她体内涌出,在她前方瞬间构筑成一道巨大无比的星光与时光共同铸造的琥珀墙壁! 墙壁之上,有星辰生灭、时光流淌的虚影缓缓转动。 轰!轰!轰!轰!…… 狂暴的元素乱流狠狠撞在“时光琥珀”之壁上! 那些狂暴的雷霆、火焰、冰霜……在触及墙壁的瞬间,其运动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最终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昆虫,凝固在了墙壁表面,形成一幅幅诡异的“毁灭静止画”! 她以一己之力,将覆盖性的元素轰炸,强行“冻结”! 但这显然消耗巨大! 芙洛拉绝美的容颜上,一丝不正常的苍白一闪而逝,周身神光也微微黯淡了一丝。 “就是现在!” 夏千城眼中血芒大盛! 他等待的就是芙洛拉全力防御的这一刹那! 他根本不去管被冻结的元素乱流,身形再次化作一道血线冲向夏晴! “小心!” 边上袁世瑾想要开启空间跃迁带走夏晴,却根本来不及反应。 玥瑶强行提起残存力量想要阻拦,却牵动伤势,一口鲜血喷出。 夏千城苍白的手,带着血族特有的冰冷与贪婪,已然穿透了最后的空间距离,抓向了夏晴的脖颈! 眼看就要得手—— “我说过……” 芙洛拉清冷的声音,如同跨越了时光,平静地在夏千城耳边响起。 “你带不走她。” 什么时候? 夏千城心中警兆狂鸣!他骇然发现,芙洛拉的身影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出现在了他与夏晴之间不足三尺! 她是什么时候移动的?! 怎么可能这么快?! 刚才她明明还在维持那个防御禁术! 下一刻,夏千城看清楚了—— 芙洛拉的身形,带着一种淡淡的透明感。 而在她原本站立的位置,那个刚刚施展完“时光琥珀”的身影,才缓缓如同星光泡沫般消散。 (残像?!不!是时光留影?!她在维持禁术的同时,还预判了我的行动,提前分出了一道蕴含时间法则的“未来身”拦截?!) 这份对时间法则的可怕领悟与运用,让夏千城心底第一次升起了真正的寒意。 而拦截在他面前的芙洛拉“未来身”,已然抬起了手指。 指尖之上,一点微小却仿佛蕴含着一整颗恒星寂灭时所有光芒与热量的纯白星点,正在无声绽放。 “星辉·终焉序曲。” 她轻轻开口,将那纯白星点,朝着近在咫尺的夏千城眉心,轻轻点去。 没有浩大声势,只有一种令神明都为之颤栗的…… 归于虚无的寂静死亡气息。 夏千城瞳孔骤缩! 他能感觉到,这一指,锁定了他的存在本质,无法躲避,只能硬扛! 他狂吼一声,再也顾不得隐藏,体内“哀恸之种”的力量与血族本源疯狂燃烧,在身前构筑出层层叠叠的暗红诅咒之盾,同时将那枚不稳定的“神之心”也挡在了身前! “噗!” 纯白星点,轻飘飘地点在了最外层的诅咒之盾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 “咔嚓……哗啦!” 诅咒之盾如同风化的沙雕,从接触点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作最细微的黑色尘埃,簌簌飘散! 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 纯白星点势如破竹,湮灭一切阻挡,径直点向了那颗被当作最后盾牌的“神之心”! 就在这毁灭性的一指即将彻底引爆“神之心”、甚至重创夏千城本源的千钧一发之际—— 那枚“神之心”内部,原本被“哀恸之种”压制着的“源质洪炉”的核心,仿佛被芙洛拉这一指中蕴含的某种同属“至高造物”的气息所刺激,竟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意志! 这不是针对芙洛拉,而是针对压制它的“哀恸之种”和强行催动它的夏千城。 “嗡——!!!” 五彩光芒猛地从内部炸开,与暗红诅咒激烈冲突。 “呃啊!” 夏千城猝不及防,闷哼一声,与“神之心”的联系瞬间被这股内乱干扰。 他的身形也因此出现了极其短暂却致命的迟滞! 芙洛拉那寂灭的一指,终究没有完全落下。 她的“未来身”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能量内乱干扰,也变得更加透明、波动,似乎随时会消散。 她深深看了一眼那颗光芒混乱的“神之心”,又看了一眼脸色难看、气息微乱的夏千城,粉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遗憾。 (果然,强行夺取那枚神之基座,隐患还是太大了……) (不过,这也足够了。) 她借着夏千城被“神之心”反噬干扰的瞬间,真身已然回归。 随即她玉手一挥,一片柔和的星辉卷起夏晴、玥瑶、焚岳、袁世瑾以及王颖的遗体,迅速向后飘退,与夏千城拉开了安全距离。 夏千城站在原地,没有再追击。 他脸色阴沉,体内气血翻腾,更麻烦的是,“神之心”内部的冲突正在加剧,让他无法全力应战。而芙洛拉虽然消耗不小,但显然仍有底牌。 继续打下去,在对方主场,面对状态不稳定的“神之心”和一个深不可测的“美神”……胜算难料。 他缓缓平复气息,将暴动的“神之心”强行压制回去,那双栗色的眼眸再次恢复了深渊般的冰冷与算计。 “很好……十二宫的处女宫主,名不虚传。” 他深深看了芙洛拉一眼,又看了一眼被她护在身后的夏晴,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今天,就到此为止。” “不过,‘心核之泪’……议会志在必得。”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他周身血光骤然收敛,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血影,毫不犹豫地朝着远方的夜空疾遁而去,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天际。 芙洛拉静静悬浮,目送他消失,并没有追击。 她绝美的脸上,那抹苍白更加明显。 方才短暂的激战,尤其是最后拦截和施展“终焉序曲”的时光未来身,对她消耗极大,体内被终焉气息侵蚀的隐患也似乎被引动。 她缓缓落下,星辉渐渐收敛。 大战的余烬尚未冷却,废墟之上弥漫着硝烟、血腥与更深沉的疲惫。 惊天动地的神战与刺杀似乎告一段落,劫后余生的压抑笼罩着每个人。 但,对所有人而言危机并未解除。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那道贯通天地的乳白色光柱已然消散,可它撕裂的“伤口”却并未愈合。 虫洞,依旧高悬。 它就像一块无法弥合的天空疤痕,边缘流淌着不稳定的灰黄与暗红色泽,那是失落世界的终焉气息与残留诅咒渗透出的痕迹。 更令人不安的是天色。 漫长的厮杀与变故,时间早已流逝。 按理说,此刻东方天际应该泛起鱼肚白,晨曦该刺破黑暗。 然而,没有。 天空依旧是一片压抑的、仿佛凝固了的灰蒙蒙色调。 没有星光,没有月光,更没有曙光。 那轮本该升起的太阳,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遮蔽、推迟、甚至“遗忘”在了时间之外。 第447章 两个条件 整个京都北区,乃至更广阔的天空,都笼罩在这片违背自然规律的诡异“灰昼”之下。 “空间之门对现实世界的干涉……还在持续。” 玄冥这时缓缓开口。他抬头仰望着那道静止的虫洞,枯瘦手掌上那些灰黄纹路在黯淡天光下显得更加刺目。 “它不仅连接了两个时空,其存在本身,就在扭曲这片区域的时空结构” “如果不把他关掉的话,这个世界将会出现两个不同的时空。”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这个结论,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对九龙的诸多巅峰半神来说,要是那“失落的五百年”时代继续侵蚀现世的话,九龙就是最早和那个时空融合的地方。 谁也不知道,这种“时空污染”持续下去,会对京都,对现实世界造成何等深远且不可逆的影响。 而打开这时空之门导致虫洞产生的就是沈烬,那十二宫的人自然就成为了导致这起事件的罪魁祸首。 一时间,废墟之上,无形的界限泾渭分明。 一方,是九龙联邦的众位巅峰半神。 他们在谢渊的带领下,自然而然地簇拥在了玄冥的身后。 如今这局面,也只有玄老有能力、有资格,去处理那扇该死的‘门’了。 谢渊心中暗自叹息,既感沉重,也有一丝无奈。 面对这种涉及时空本源、超越寻常力量范畴的禁忌存在,他们这些所谓的“巅峰半神”,显得如此无力。 另一方,则是芙洛拉以及她庇护下的十二宫残存者与夏晴等人。 两方之间,弥漫着尚未消散的戒备。 玄冥的目光,缓缓扫过这方圆千米的废墟,最终再次定格在那道高悬的虫洞之上。 他那浑浊的眼眸深处,一丝凝重闪过。 他很清楚,眼下这时空之门引发的虫洞必须处理。 可要是想要强行关闭,以他此刻的状态,能否做到还是一个未知数。 而且他并不是时间和空间系的共鸣者,贸然出手是否会引发更大的时空乱流还是一个未知数…… 而就在双方之间的气氛沉默之际—— 虫洞内部,那原本死寂一片、只有灰黄雾气缓慢翻滚的景象,似乎……起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一种仿佛从时光尽头传来的“呜咽”声,开始断断续续地从中渗出。 那不是风声,更像是世界残响的悲鸣,或是某种庞大存在沉睡中无意识的叹息。 同时,虫洞边缘那些暗淡的灰黄与暗红色泽,流淌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如同缓慢渗血的伤口。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变化,心头那根刚刚稍松的弦,再次绷紧。 玄冥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的犹豫已尽数褪去,只剩下磐石般的决断。 他向前踏出一步。 枯瘦的身形在这一刻仿佛与脚下的大地产生了更深沉的共鸣。 “此门不闭,京都和九龙都将难安。” “老夫需再入内一探,尝试闭合此门,或至少……弄清其内部现在隐患几何。”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了对面的芙洛拉。 “处女宫主。” “此件事,并非一界一地之秘。你可愿与我一起在去一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位绝美的粉发女子身上。 芙洛拉的目光,没有立刻投向玄冥,而是先缓缓扫过身后。 玥瑶破碎面具下惨白的脸,焚岳几乎无法站立的浴血身躯,袁世瑾眼中的悲痛与警惕,以及夏晴紧握着黑色花朵、失魂落魄的模样…… (带他们离开这里,才是首要之事……但我若离去,九龙的立场……) 她心中的权衡只在瞬息之间就已经完成了。 当她的视线重新落回玄冥身上时,已然恢复了那种空灵平静的神性姿态: “玄冥阁下。” “我可以随你一同再探那门后的世界。但,我有两个条件。” 玄冥微微颔首,示意她说下去。 “第一,” 芙洛拉纤指轻抬,指向身后众人。 “在我离开期间,你必须以你‘九龙国柱’之名与信誉担保,我这些同伴的绝对安全。” “九龙联邦所属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限制他们的自由、拘束他们,或对他们采取任何敌对行动。” “他们可以选择留在此地,或自行离去,你们不得阻拦。” 这是确保她离开之后众人还有退路。 她不可能在深入险境时,还将后背暴露给本就与十二宫存在敌对的九龙众人。 “第二,” 她顿了顿才继续开口,“若门后情形超出掌控,危及你我根本,我有权自行判断,选择撤离。此行是探查与合作,并非是为你们九龙卖命。” 条件直接而现实,没有虚伪的客套。 玄冥听完,脸上并无意外或怒色。 “可以。” 他没有与谢渊等人商议,就直接给出了答复。 “玄老!不可!他们可是……” 谢渊当时就有些着急了,今晚的行动他们这一行损失惨重。 先不谈他们这数十位巅峰半神的消耗和伤势,光是这一片北区的地面损失和伤亡都是一个难以估量的惨痛事件。 而在他们眼中,引发这一切争端的就是十二宫的人,现在要是就这样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岂不是一无所获? 不过玄冥枯瘦的手掌抬起,止住了身后谢渊欲言又止的动作。 “谢渊。” 玄冥的声音微微沉下。 “在我归来之前,此地所有人等,包括十二宫诸位及夏晴,你们皆不得为难,不得干涉其去留。违者,以叛国论处。” “玄老……” 谢渊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头沉声道:“……遵命。” “芙洛拉!” 就在芙洛拉准备转身时,一声沙哑急促的呼唤响起。 是玥瑶。 她不知从哪里挤出最后一丝力气,用那只还算完好的手撑住身旁的断壁,挣扎着想要站直,破碎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芙洛拉,里面满是焦灼与不赞同。 “你一个人……跟他进去……太危险了!” 她的声音因虚弱和激动而断断续续,“……等我……等我恢复一点……我和你一起去!” 即使是重伤濒死,这位射手宫主的第一反应依然是战斗,而非自身的安危。 芙洛拉转过身,走到玥瑶面前。 她绝美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深深的凝重。 她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玥瑶脸上未干的血迹与尘灰。 “玥瑶。” 芙洛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冷静,“听我说。” “那片世界,排斥一切‘外来者’。我的神域尚且能勉强抵御其规则侵蚀,而你如今的状态……”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以玥瑶现在的状况进去,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就会被那无所不在的终焉气息与法则排斥彻底压垮。 “更重要的是,” 芙洛拉粉紫色的眼眸深处,一丝极难察觉的执着悄然闪过,“我必须进去。不仅仅是为了探查那扇门。” 她微微抬起视线,仿佛能穿透那灰蒙蒙的虫洞屏障,看向其深处。 “沈烬还在里面。”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心。 “无论他是生……是死。我都要找到他。” “哪怕带回来的……只是一具尸体躯壳。” “这是我作为十二宫的一员,必须完成的……责任,也是对她的……承诺。” 第448章 找人 芙洛拉的这个理由,让玥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看着芙洛拉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光芒,最终,只是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无力地靠回断壁,闭上了眼睛。 “那你自己小心……有危险就马上出来,我们都会等你回来。” 这位向来骄傲的女人,这一刻却因为自己的伤势和实力的不足只能选择妥协。 芙洛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她转身走向玄冥。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同时化作两道流光朝着高空那悬停的虫洞裂口疾射而去。 废墟上的众人,无论是九龙强者还是十二宫残部,都屏息凝神,仰望着他们消失的入口,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期待。 然而——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虫洞入口吸引的同一时刻。 京都上空,数千米高的云层之上,那片寻常强者难以企及、也极少会关注的平流层边缘—— “嗡……” 毫无征兆地,空间漾开了一圈极其细微、却异常稳定的金色涟漪。 涟漪中心,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温柔掀开的幕布,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道身影,从这凭空出现的空间裂隙中,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她悬浮于万米高空,脚下是翻滚的云海和下方显得渺小的城市轮廓。 灿金色的长发不再温柔披散,而是无风自动,仿佛由纯粹的光辉编织而成,在灰暗的天幕背景映衬下,如同降临凡间的神圣炬火。 正是 辉耀主教凯瑟琳 。 或者说,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原本的她。 祂微微低头,纯金色的瞳孔平静地俯视着下方。 祂的目光首先落在那个边缘流淌着不祥色泽的虫洞裂口上。 接着,她的视线看向了之前夏千城化作血影遁离的方向,那个方向早已空无一物,只有残留的淡淡黑暗与血腥气息。 (失落时代的回响……终焉诅咒的渗透……人造神基的崩溃……血族与黑暗之石的觊觎……以及……那枚纯净的“心核之泪”……) 无数信息在祂心底交汇。 (现在去追那个吸血鬼的话有七成把握能够从他手中截下那颗神之心,但我也将会失去对那个失落时代探查的机会……) 纯金色的眼眸深处,那片旋转的、仿佛由无尽神圣符文构成的光轮,微微加速了一刹。 祂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权衡与选择。 仅仅过了不到三秒。 祂缓缓抬起了那只完美无瑕的右手。 五指舒展,对着下方那虫洞裂口所在的虚空方向轻轻一划。 “圣裁。” 一道金色细线,从她指尖迸发,无声无息地切开了前方的空间。 一道隐秘的空间通道,直接连通了她所在的万米高空与下方那虫洞世界的内部。同时也避开了虫洞的入口屏障。 做完这一切,“凯瑟琳”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一步踏出后,那道金色的身影融入那金色通道之中。 通道在祂进入后,迅速收拢、愈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下方废墟上的众人,包括刚刚进入虫洞的玄冥与芙洛拉,没有任何人察觉到—— 就在刚才,第三位拥有神明般力量的存在,已经以她自己的方式,悄然潜入了那片混乱而危险的失落世界。 …… 废墟的风像刀子般刮过,卷起苍白尘埃,在断壁残垣间发出呜咽般的嘶吼。 两道身影一黑一白,在破败的大地上格外刺眼。 伊丽莎白悬浮在半空,银发如流淌的月光,在她周身笼着一层朦胧光晕。 她冰蓝色的眼眸扫过脚下。 断裂的合金梁柱刺向灰蒙蒙的天空,晶状苔藓如同文明的尸斑,爬满每一处残骸。 该死,这地方的怨气……浓得让人恶心。 安妮握紧重剑,剑柄上的皮革被她捏得吱呀作响。 又一团灰白魂影扑来,她挥剑斩下,黑暗物质从剑锋涌出,活物般啃噬灵体,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她们是破开世界界壁来到这儿的。 为了找到沈烬。 可这座本该死透的废墟里,却挤满了扭曲的、带着模糊意识的灰白灵魂——不像是自然形成,倒像被什么囚禁于此,永世不得超脱。 “陛下,这些东西……不对劲。” 安妮嗓音低沉,盔甲缝隙渗出深紫色雾气,那是她的墟兽本体在躁动。 “确实不对。” 伊丽莎白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 银光流转,勾勒出一道繁复符文。 下一秒,整片废墟的地表骤然亮起——蛛网般的银色纹路从尘埃下浮现,覆盖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那是一个庞大的精神禁锢法阵。 “这些怨灵像是……‘造神计划’的失败品。” 伊丽莎白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六百年前,第二次黄昏战役前,人类议会批准了‘灵魂熔炉’项目——他们把战死者的灵体扔进熔炉,想炼出听命于人的‘守护神’。” “真是一群疯子……” 安妮咬牙。 “不,那是绝望。” 这位墟兽女皇垂下眼睫,身影飘向法阵核心。 所过之处,银纹寸寸熄灭,“那个时代,所有人都疯了。” “喵——!” 白猫查尔斯突然从她怀中窜出,跃上一块倾斜的纪念碑,背脊高拱,琥珀瞳孔缩成细线,死死盯向西北方。 那里曾是城市广场。 现在只剩一个巨坑。 坑底有光。 不是幽蓝的磷火,也不是怨魂的惨白——是温暖的、跃动的金色微光,正从裂缝里一丝丝渗出来,像地底藏着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砰……砰……砰…… 几乎同时,十几团怨魂集合体发出尖厉嘶啸! 它们不再围攻安妮,全部转身扑向深坑。像是飞蛾扑火般冲向金光,用身体层层叠叠堵在坑沿。 它们在保护下面的东西。 安妮瞬间意识到。 “有趣。” 伊丽莎白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她身影轻飘飘落在深坑边缘,银发被地下涌上的气流微微拂动。 安妮的重剑已插进地面,剑格处的暗红宝石亮起嗜血的光:“陛下,让我清掉这些杂碎——” “等等。” 女皇抬手制止。她凝视那缕缕金光,冰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这光……我见过。 一段跨越了整个时代和纪元的记忆狠狠撞进脑海。 —— 那时候,还没有所谓“消失的五百年”的说法。 在那个人类辉煌到傲慢的文明,被称作至高时代。 第七科研都市,穹顶之下。 年轻的银发女研究员趴在环形控制台边,白大褂袖口沾着机油。 全息屏上,金色的能量流正缓慢编织成一个人形轮廓。 “灵魂锚定成功率,37。” 身旁灰发男人推了推眼镜,苦笑,“太低了……但若成功,这就是第一个拥有完整情感模块的合成灵体。” “你们在造人。” 门口传来声音。 一个黑发扎成马尾的少年倚在门框上,手里抛着一枚古旧硬币。 他也穿着科研白袍,眉眼却干净得像未染尘埃。 “议会只要武器。”灰发男人叹气,“但我们……可以偷偷加点‘私货’。比如,让他记得什么是爱。” 银发女子忽然转头,看向门口的少年。 走廊的光逆着打在他身上,轮廓模糊,只有眼睛很亮。 “要是成功了,你想给他取什么名字?”她问。 少年接住下落的硬币,握在手心,歪头想了想。 “如果他能活下来……” “就叫‘余烬’。” 第449章 猎神傀儡 现实与记忆重叠。 伊丽莎白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就在这时,深坑中的金光轰然爆发! 堵在坑沿的怨魂集合体发出痛苦与解脱交织的嘶鸣,形体寸寸崩解,化作纯粹的灵魂洪流,倒灌进坑底—— 光芒之中,一道人影缓缓凝聚。 那是个由光织成的少年,赤足站在废墟上,半透明,周身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他睁开眼,瞳孔是纯粹的金色。 “你们……” 声音响起,却是无数人声的交叠——男女老少,悲喜混杂,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不是猎神者。” 伊丽莎白向前一步。 安妮下意识想拦,手伸到一半又死死握住剑柄。 陛下认得他? 这个念头让她胸口发紧。 “问别人之前,不该先报自己名字么?” 女皇声音放得很轻,“你又是是什么?” “我是第七都市……最后的37的灵魂。” 少年歪了歪头。 伊丽莎白觉得自己的呼吸一窒。 “灵魂熔炉,第九号实验体。代号‘残响’。”少年金色的眼睛凝视着她,“你呢?你是谁?” “一个……苟活到现在的幽灵罢了。” 伊丽莎白轻轻摇头,“你在下面守着什么?” 少年指向自己脚下。 “熔炉核心深处,三天前坠进来一个‘外来者’。他的灵魂……很特别。” 少年顿了顿,“很好吃。所以,我没让他完全散掉。” 安妮的重剑骤然抬起!黑暗物质如潮涌出:“是那个登神的人类?!你吞了他?!” “不。” 少年笑了。那笑容悲凉,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暖。 “我困住了他。他的肉身虽死,灵魂……还留着。” “那种级别的灵魂,是难得的养料。但……”他看向伊丽莎白,目光澄澈,“你身上,有和他相似的味道。” 伊丽莎白知道他说的是神明的灵魂强度。 话音未落—— 整片废墟的天空,突然就暗了。 不是夜幕降临,而是光线被某种存在吸走。 深坑对面的断壁上,七道灰白人影无声浮现。 和之前杂鱼般的怨魂截然不同。 他们身形凝实,五官清晰,除了眼睛—— 全是纯粹的、深渊般的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黑。 为首者咧开嘴,牙齿上刻满细密符文。 “找到你了。”声音像生锈齿轮在摩擦,“最后的‘文明残响’……以及,两个迷路的‘点心’。” 伊丽莎白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疲倦,有厌烦,还有一丝……终于能动手的冷冽。 她抬手,解开发间银环。 长发彻底散开,在无形的力场中狂舞!脚下碎石浮空,空气凝固成肉眼可见的波纹,以她为中心一圈圈荡开。 “安妮。” “在,陛下!”黑甲女将横跨一步,重剑嗡鸣。 “护好那孩子。” 伊丽莎白抬起手,掌心向上。 整片废墟的地表再次亮起银纹——但这一次,纹路如血管般搏动,仿佛活了过来。 她冰蓝色的眼眸转向那七道黑影,目光所及,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 “我有些问题要问。” 银发在狂乱的气流中如旗飞扬,她的声音平静,却让整座废墟开始战栗。 “所以,在那之前——” “我先活动下手脚。” 灰尘凝固在半空。 连风啸声都像被一刀斩断,四下死寂。 伊丽莎白只是静静站着,可脚下那圈银色纹路,却猛地燃烧起来。 “退后。” 她对安妮说。 安妮咬牙,重剑狠狠犁过地面。 她一把拽住残响半透明的手臂,拖着少年疾退数十米,盔甲摩擦发出刺耳尖鸣。 陛下动真格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墟兽的本能在战栗,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那是下位者对至高存在的本能敬畏。 对面,七双纯黑的眼睛同时锁定伊丽莎白。 没有预兆,七道灰白影子如撕裂空间的闪电,从七个绝不可能防住的死角同时暴起扑杀! 空气被扯出凄厉的尖啸,为首者齿间符文血光暴涨,铁锈与尸体腐败的甜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伊丽莎白没躲。 甚至没看他们一眼。 只是轻轻抬了抬左手食指。 唇间吐出一个字: “静。” ——时间,或者说这片区域里一切的“流动”,停了。 七道身影硬生生僵在半空,保持着扑杀的狰狞姿态,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他们周身的怨气像被无形巨掌攥住,咔嚓、咔嚓……寸寸崩碎,露出底下干瘪如枯木的躯体。 那根本不是活物——是尸骸。 布满缝合线的木乃伊,每个关节都嵌着锈蚀的金属零件,散发着机油与死亡混合的恶臭。 “果然。” 伊丽莎白冰蓝色的眼眸掠过那些零件,毫无波澜,“用黄昏战役阵亡者遗骸拼凑的……猎神傀儡。” 她右手五指,虚空一握。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像一整面琉璃被碾成粉末。 七具傀儡的身体,从指尖、脚踝、颈椎——同时炸开! 化作细腻到极点的灰色尘埃,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逸出,就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归于虚无。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秒。 安妮喉咙发干,握剑的手心渗出冷汗。 每次看陛下真正出手……都像在仰望深渊。 她死死压住本能想跪下的冲动,盔甲下的脊背一片冰凉。 身旁,残响少年金色的眼睛瞪大了。 光影构成的身体剧烈波动,像被风吹乱的烛火。 他看向伊丽莎白的眼神彻底变了——恐惧、茫然、困惑……还有一丝被刻进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伊丽莎白散去了力场。 银发如瀑垂落,她甚至没瞥一眼空中飘散的灰烬,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去了衣角尘埃。 但整片废墟,在哀鸣。 那一瞬间释放的威压,像在这死寂的世界里砸下一颗陨石——恐怖的波纹正以废墟为中心,疯狂向四面八方扩散! 城市另一端。 玄冥猛地睁开眼。 “!” 几乎同时,芙洛拉也转向西北方,粉紫色的琉璃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惊疑。 “除了我们……还有别人进来了?” 她轻声问,指尖无意识捻着一缕发丝。 两人同时跃上最高的断塔。 远处,西北方向,原本灰蒙的天空,此刻正荡漾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银色涟漪,如同湖面被巨石砸中的余波。 即使相隔数十公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依然扑面而来。 “又是一尊神级波动……” 玄冥瞳孔缩成针尖,声音低沉,“但这气息……更古老。不像人类。” 芙洛拉指尖一顿:“是墟兽?” “走。” 玄冥身影已化为一道扭曲黑雾,向波动源头疾射而去,“不管是什么,不能让它在这里乱来。” 第450章 剑拔弩张的气氛 深坑边缘。 伊丽莎白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 “来得还真快。” 她轻声自语,转向残响少年,“带我去看那个陨落‘神明’的身体。现在。” 残响后退半步,光影摇曳:“熔炉核心……不能进外人。他的灵魂是我的养料,我……” 话没说完。 伊丽莎白已经一步踏到他面前。 近得能看见她冰蓝眼眸深处,那沉淀了六百年光阴的寂静。 她没有释放威压,只是看着他,然后用一种极轻的语调,吐出了几个音节。 她的声音太小,连安妮都没听清。 但少年整个人僵住了。 金色眼眸剧烈闪烁,光流构成的身体差点溃散一瞬。 他怔怔地看着伊丽莎白,嘴唇微张,那几个音节像钥匙,狠狠捅进了他意识最深处某扇锈死的门。 “你……怎么会知道……” 他声音里的重叠人声消失了,只剩干净的少年音色,发着抖,“那个名字……”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看着他。 残响眼中的敌意和戒备,像遇见阳光的冰雪,消融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归属——如同迷失千年的孤舟,终于望见了灯塔的光。 “跟我来。” 他低声说,转身飘向深坑底部,“路……不好走。” 安妮握紧剑柄,看向女皇。 伊丽莎白对她几不可察地摇头,示意跟上。 穿过层层断裂的合金骨架与蠕动的水晶脉络,残响带他们进入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这里曾是“灵魂熔炉”的核心反应室。如今只剩半个破碎的穹顶,以及中央那座—— “嘶!”安妮倒抽一口凉气。 穹顶之下,一具五米高的庞大躯体半跪在地。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身体”,而是“残骸”。 皮肤是黯淡的灰金色,布满蛛网般裂痕,胸口一个贯穿性的巨洞边缘焦黑撕裂,头颅低垂,面部破损大半。 但即便死去,即便残缺至此—— 神威如狱。 空气在这具躯壳周围扭曲,细小电弧在裂痕间跳跃,每一次微弱的能量逸散,都让安妮手中的重剑发出恐惧的嗡鸣。 “这家伙……真的曾登上神座了。”安妮声音干涩,“哪怕只有一瞬……他成功过。” 伊丽莎白缓步上前,停在神躯前。 她仰头看着那张破损的脸,冰蓝眼眸里情绪翻涌——那是沉淀了漫长岁月的悲悯。 “高青松……” 她念出这个名字,轻得像一声叹息,“这五百年来,第一个点燃神火的人类……却在登神刹那之后即刻陨落。” 她伸出手,指尖虚触那胸口的巨洞。 “偷得真干净啊。神格、神性本源,连神火残渣……都没留下。” 就在这时—— 轰!!! 头顶废墟层猛然炸开! 两道身影冲破阻碍,重重落在空洞边缘! 玄冥周身玄黑气息翻涌如潮,双眼死死锁定伊丽莎白;芙洛拉指尖符文流转,整个空间的能量流向开始紊乱扭曲。 “墟兽——”玄冥声音冷得像冰,“离开那具神躯。” 安妮一步踏前,重剑横栏! 王级墟兽的威压全面爆发!深紫雾气从盔甲中疯狂涌出,在她身后凝成狰狞的巨兽虚影,朝两人发出无声的暴怒咆哮。 “陛下,我来拦——” “退下,安妮。” 伊丽莎白的声音,不容置疑。 她甚至没看玄冥和芙洛拉,目光仍停留在高青松的神躯上。 “你赢不了他们。” 安妮的剑僵在半空,盔甲下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伊丽莎白转过身。 银发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冷冽光泽,她看向两位不速之客,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不必紧张。” 她说,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轻轻回荡。 “这具身体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她顿了顿,迎上玄冥锐利的目光。 “你们来晚了。” 玄冥和芙洛拉的目光死死锁在伊丽莎白身上,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双方都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而且就算是没有见过伊丽莎白也能感受到这份身为墟兽至高顶点存在的恐怖气息。 墟兽女皇。 在七大墟圈之一的无尽墟海的主宰,活过了漫长岁月、与人类厮杀数百年的古老存在…… 她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她到底想干什么? 芙洛拉指尖的星光微微发亮,琉璃般的眸子里警惕与疑虑交织。 自古以来,人类与墟兽便是死敌,见面唯有血战。 可眼前这位女皇的气息虽深不可测,却对她们两人并无杀意。 “墟兽之皇。” 玄冥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戒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无尽墟海的主人。” 伊丽莎白银发轻拂,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片世界,又不是谁家的花园。你们能来,我自然也能。” 芙洛拉向前半步说道:“女皇陛下此来,恐怕不是偶然游荡?” “我是来找人的。” 伊丽莎白没有隐瞒而是直言不讳,她的目光扫过芙洛拉精致却紧绷的脸。 “今日,我没有与人类厮杀的兴致。” 找人? 芙洛拉心中猛地一沉。 她是为寻沈烬而来,在这片死寂的失落世界里,除了已陨落的高青松,唯一可能存在的“人”……就只有沈烬了。 她怎么会找沈烬? 他们之间……有过什么交集? 无数的疑问和猜测瞬间涌上心头,让芙洛拉的眼神更加锐利。 她从未听闻沈烬与这位墟兽皇者有任何瓜葛,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让她心中的不安陡然加剧。 玄冥将芙洛拉的细微反应看在眼里,他眉头微蹙,转向伊丽莎白,问出了更实际的问题: “阁下对此地了解多少?若是可以的话,我愿意和阁下交换情报。” 伊丽莎白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历经沧桑的漠然。 “了解多少?我活得太久,见过太多文明兴起又崩塌。这里,不过是另一个坟场罢了。” 她冰蓝的眸子转向玄冥,语气冷淡而疏离。 “我今天没有动手的打算,但别指望我会站在人类这边。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其实是想要找到关闭那个虫洞的办法?” “那是你们人类自己的麻烦。别以为我会帮你们。” 玄冥心中暗叹一声。 他早知与墟兽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的困局实在令人无力。 他已经在此探寻三日,一无所获。 更棘手的是,一旦在此地动用超越界限的力量,便会引动世界残存规则的压制。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伊丽莎白身上,刚才伊丽莎白出手的力量波动已达神级,却似乎并未受到压制? 这是个关键的问题。 若能规避规则压制,他们在此的行动将自由得多。 然而,他尚未开口,一道充满敌意的声音便横插进来—— “人类,你们最好在陛下没有出手之前速速退走。” 安妮的重剑“锵”一声顿在地上。 她盔甲下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玄冥和芙洛拉,毫不掩饰那份源自种族对立与漫长血仇的厌恶与戒备。 “陛下仁慈,今天不想杀你们。”她的话语斩钉截铁,“现在还不走是打算和我们开战吗?” 第451章 意识嫁接 双方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 安妮身上散发的王级墟兽威压与毫不妥协的敌意,让空洞内的能量暗流汹涌。 残响少年不安地看向伊丽莎白,光影微微波动。 伊丽莎白只是静静立着,并未斥责安妮,也未回答玄冥的疑问。 那沉默的姿态本身,便是一种默认。 玄冥与芙洛拉交换了一个眼神。 从墟兽女皇这里获取帮助或情报的路径,显然已被堵死。他们只能依靠自己。 而就在这时,一直半跪于地的神躯残骸,那高青松黯淡的灰金色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道极其微弱的金色神性火花,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光芒,从胸口的巨洞深处,一闪而逝。 尽管短暂,但在场所有人都清晰地捕捉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那具本应彻底死去的……神躯之上。 伊丽莎白冰蓝色的瞳孔,骤然缩紧。 ……什么情况? 她刚才明明感知得一清二楚——这具神躯内部早已被掏空,神性抽干,只剩下一副沉重的“壳”。 可那抹微光……那指尖几乎无法捕捉的颤动…… 不是错觉。 紧接着—— 嗡……咔! 庞大的金属身躯,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幅度更大,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洞里刺耳地回荡,甚至震落了穹顶的几缕尘埃。 一股微弱的意识波动,断断续续地从神躯最深处艰难地传了出来。 但那感觉……根本不是高青松。 “!” 安妮的重剑嗡鸣骤响,墟兽的本能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那不是对神威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感知——某种“生命”,正在这死透的躯壳里,挣扎着想要醒来。 玄冥和芙洛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他们对这种半机械半神性的躯体了解有限,眼前这超出理解的一幕,让两位神话支柱也感到了本能的忌惮。 唯有那金色光影构成的少年—— 他熔金般的眼眸,瞬间亮得像要燃烧起来! 脸上那种近乎狂喜的神情,让他整个人的光影都剧烈波动起来。 “芯片!是机械生命的意识芯片!!”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重叠的人声里透出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 “就在它的颅腔深处……居然没被完全摧毁!” 他像是发现了失落文明终极宝藏的考古学家,兴奋得语速飞快: “虽然……虽然按照我这个时代的科技标准,这芯片的构造太原始了……” “但只要基本结构完整,我就能尝试将我的意识编码进行降维适配,写入进去!” 他炽热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具神躯,仿佛看着一具等待灵魂注入的完美躯壳: “只要这块芯片能成为新的‘核心’……它就有可能重新站起来!” 伊丽莎白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异。 机械生命的芯片……原来如此。 她瞬间明白了。 高青松——那个谨慎到骨子里,却又敢于赌上一切点燃神火的男人,在踏上登神长阶时,竟然偷偷给自己留了一个“存档”。 就像最老练的玩家,永远不会把筹码全部押上。 只可惜……他自己恐怕都没想到,“游戏结束”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你能接管芯片里的意识?”伊丽莎白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可以试试!” 残响回答得毫不犹豫,“我需要直接接触,进行意识对接和编码覆盖!” 这一刻,伊丽莎白暂时将玄冥和芙洛拉的存在抛在了脑后。 她冰蓝眼眸深处闪烁的,是更幽远的东西—— 一个失落时代的最终造物,与这个时代登神者的残骸结合……会诞生出什么怪物? 或者说……“奇迹”? “去做。”她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重量,“这里,没人能打扰你。” 残响不再有半分迟疑。 他周身流淌的金色光影骤然收缩,化作一道拥有生命的液态光,猛地扎向高青松神躯那破损不堪的头部! 金光顺着装甲裂缝、传感器孔隙、甚至细微的神经接口残迹,一丝丝渗透进去。 空洞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神躯内部偶尔传来的金属嗡鸣和能量在断裂回路中窜动的滋滋声,仿佛这具庞大的躯体正在经历一场寂静的风暴。 安妮持剑而立,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冰冷的目光如钉子般锁在玄冥和芙洛拉身上。 而两位人类神话支柱,也确实没有出手的打算。 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框架。 高青松的“浮士德之心”已是人类将科技推向神之领域的禁忌之作,但此刻这来自更遥远、更辉煌时代的“意识植入”技术,让他们直观地感受到了何为高等文明的科技碾压。 那是一种对生命本质的另一种诠释。 不知过了多久。 “咔……喀啦啦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变形声,猛然炸响! 那五米高的残破身躯,动了。 先是粗大如梁柱的手指,一根根缓慢而坚定地弯曲,金属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握成一只狰狞的拳头。 接着,是那条布满裂痕的手臂,支撑着上半身,试图调整跪伏的姿态。 残破的胸甲内部传来沉闷的轰鸣。 黯淡的灰金色外壳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痕间,竟开始游走出湛蓝色的能量光丝,如同血液重新开始在干涸的血管中流淌。 最后—— 那颗低垂的、破损近半的金属头颅,抬了起来。 面部装甲碎裂处,原本空洞、死寂的眼眶深处,两点金色光芒骤然点亮! “成……功了。” 一个声音从躯体内部传来,透过破损的发音装置,带着独特的嗡鸣与金属质感。 那不再是残响清澈的少年音色,也非高青松沉厚的威严嗓音,而是一种温和的平稳声线,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新生的兴奋。 “意识对接完成,底层协议覆盖。我……现在,是这具‘载体’的主控意识。” “残响”——或者说,占据了这具神躯的新生存在尝试性地活动了一下新的金属脖颈。 “但是,损伤率……734。动力核心输出不足。生物组织部分,大面积坏死……” 它抬起一只巨大的手掌,掌心处狰狞的裂口内部,精密而破损的构件隐约可见。 “需要修复。根据现有数据库比对,修复至基本活动状态,资源缺口……很大。” 伊丽莎白凝视着这具“新生”的古老造物,她轻轻颔首,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很好。现在,你总算能脱离这片坟场的束缚了。” 自由。 对这个被困在失落世界不知多少岁月的意识而言,这无疑是最大的馈赠。 而一旁的玄冥和芙洛拉,已经怔在原地,心神剧震。 意识转移……竟然真的成功了! 而且看这情况,这占据神躯的古老意识,明显与墟兽女皇关系匪浅。 糟了…… 如果这意识真是失落文明的遗产,那其中蕴藏的、关于“消失的五百年”的无数隐秘和禁忌技术……岂不是全都落入了伊丽莎白手中? 这个念头,让两位人类神话支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与寒意。 就在这时。 残响似乎处理完了初始自检。它金色的眼眸转向伊丽莎白,那温和的金属音再次响起: “另外,在融合芯片数据时,我继承了一些……属于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的记忆。” 它顿了顿,眼中的金色光芒如数据流般微微流转。 “其中有一些关于‘浮士德计划’的深层记录,以及……” “一个名为 ‘时空之门’ 的……备选方案。” “虽然我的记忆模块还有些混乱,但我想……” “你们可能会对此感兴趣。” 第452章 关闭虫洞的方法 空洞里的空气,骤然冻住。 高青松记忆碎片中泄露的信息,像几颗冰冷的石子,砸进每个人心湖,激起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波澜。 残响那融合了金属质感的平稳声音,继续说道: “在他的记忆碎片里,登神计划最关键的‘燃料’……就是时空之门背后渗出的终焉气息。” “一个世界彻底死亡时沉淀的终极荒芜,对他那颗‘浮士德之心’来说……是无可替代的催化剂。” 芙洛拉粉紫色的眼眸猛地一缩。 “但有趣的是,”残响眼中的金色数据流平稳划过,“这个核心情报,并非高青松自己探查所得。来源指向……” 它顿了顿,那平稳的语调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深红议会。那位……神秘的议长。” 议长?! 玄冥的眉头瞬间锁死。 “在那些真正俯瞰棋盘的大人物眼中,十二宫打开时空之门,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秘密。” 残响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却字字诛心: “关键在于,那位议长……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门后连接的,正是那消失的五百年。” 芙洛拉的心,狠狠一颤。 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脊椎骨窜上来。 如果议长早知门后是什么…… 那么高青松的登神,十二宫的“冒险”,乃至沈烬的被迫涉入…… 这所有的一切背后,是不是一直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拨弄着所有人的命运? 这个念头让她指尖发凉。 但她强行吸了一口气,将那些联想都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对她而言,此刻唯一重要的问题是—— “沈烬呢?” 她上前一步,声音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在他的记忆里……有没有看到沈烬?!” 残响的金属头颅缓缓转向她,金色光瞳精准地聚焦在她脸上,数据流转的光泽冰冷而客观。 “有。” !!! 芙洛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在他登神过程的某个极其短暂的刹那,时空之门的白色光柱中,曾接引上一具男性的躯体。” “他去了哪里?!” 芙洛拉几乎是急声追问,失去了平日的从容。 “进入虫洞之后,他落在了这个世界的什么地方?!” 短暂的沉默。 空洞里只剩下能量流经残响躯体的微弱滋滋声,以及……芙洛拉自己有些失控的心跳。 残响眼中的金色数据流高速划过,像是在残破的记忆库中竭力搜索。 几秒钟后,它眼中的光芒稳定下来。 “无法精确定位。” 那平稳的金属音,此刻听起来竟有些残忍。 “记忆碎片过于残破,时空坐标混乱。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具躯体在进入此界后,并未坠落在我们所在的这片都市遗迹板块。” “他似乎……被某种特殊的能量波动吸引,偏移了轨迹,去了别处。” 他……不在这里。 这个结论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芙洛拉只觉得那股支撑着她冒险进入这危机四伏之地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了大半。 冰冷的失落感如同潮水,从心底漫上来,淹过咽喉,让她呼吸都有些滞涩。 她的期盼,就这么……断了。 计划,在这里,可能已经失败了。 至少在这个世界,她可能……找不到他了。 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空茫,终于掠过了她总是优雅含笑的眼眸深处。 玄冥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叹一声。 他转向残响开口询问说道: “既然如此,关于那时空之门的虫洞本身……是否有关闭的方法?” 残响的金属头颅,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但那双金色的眼眸,却没有看向玄冥,而是……望向了静静立于一旁的伊丽莎白。 那是一个请示姿态。 它在问这位墟兽女皇——这些关乎两个世界存亡的情报,可以告诉人类吗? 伊丽莎白原本只是静立一旁,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还在消化着关于沈烬去向的只言片语。 听到沈烬并不在此地的消息后,那点微弱的兴趣,也像风中的火星般迅速熄灭了。 此刻面对残响无声的请示,她只是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银发随着动作漾开一抹冷淡的光弧。 “随你。” 她的声音里透着事不关己的淡漠,甚至有些厌倦,“想说便说。” 得到许可,残响重新面向玄冥,金色光芒在眼中稳定流转。 “根据我对这个世界底层规则的解析,以及高青松记忆中对时空之门结构的部分理解,关闭虫洞,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它开始陈述自己的计算结果: “关键在于扰乱并逆转载入虫洞核心的‘坐标锚定程序’。这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进行反向冲击,并且必须在虫洞内外同时施加干扰,破坏其结构稳定性。” 它抬起一只残破的金属手掌,在空中虚划。点点金光涌出,迅速构成一个简易却玄奥无比的双层结构模型,缓缓旋转。 “外部,需要至少三位神级存在,在现实世界虫洞外围,构建三角能量湮灭阵,持续输入高强度灵能进行压迫、扰乱。” “内部,也就是在这个世界。” 它指向脚下破碎的地面,“需要在虫洞于此界的‘投影点’或‘能量根须汇集处’,引爆足以短暂撕裂本地规则的特殊能量源。 例如,高度浓缩的神性结晶,或者与之能级相当的禁忌造物。” “内外夹击,同时发力,方有可能在虫洞彻底稳定、与这个世界完全嵌合之前,将其从规则层面……‘撬松’,进而闭合。” 方法有了。 但条件也是极为苛刻。 尤其是“内部引爆特殊能量源”这一项——在这个资源早已枯竭、文明沦为坟场的失落世界,去哪里找这种东西? 玄冥听完,面色越来越凝重下去。 深红议会等一众地下世界的觊觎者、世界上其余各大联邦、时空之门开启后虫洞的威胁、新纪元人类世界的存续…… 这些诸多的千头万绪,都让玄冥觉得沉重如山。 最终,他抬起头,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还是得先回去。” “虫洞若不关闭,两个世界的规则渗透只会越来越严重,先处理好眼前的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他目光扫过这片世界的环境,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也需要将这里的情况,告知联邦和其他人。 芙洛拉心中暗自盘算着: 这老头若是独自回去,凭借他议会长老的身份和刚刚获取的惊人情报,难保不会对玥瑶她们采取什么雷霆手段…… 不能让他单独先走! 第453章 亡者的世界 “我和你一起回去。” 她立刻开口,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关闭虫洞,我可以贡献一份力量。况且……” 她顿了顿,直视玄冥的眼睛,“外面的情况,我也需要亲自确认。” 玄冥深深看了她一眼,他那老迈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平静的微笑,点了点头说道:“也好。” 两人的目光,随即不约而同地投向始终置身事外的伊丽莎白。 这位墟兽女皇,显然有着和她们二人截然不同的打算。 伊丽莎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对关闭那扇破门没兴趣,对你们人类更没兴趣。” 她转向始终守护在侧的安妮: “安妮,你带着它,回无尽墟海。” 她指了指残响那具新生的机械神躯,“用库存的资源,优先补充它修复躯体所需的稀有金属。不惜代价。” 安妮闻言,盔甲下的身躯明显一僵。 她上前半步,头盔下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与担忧: “陛下!您独自留在这里太危险了!这个世界的规则诡异莫测,还有那些未知的怨灵,甚至可能存在的……” “安妮。” 伊丽莎白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如山般沉重的、无需置疑的威严。 “……执行命令。” 安妮握剑的手,指节攥得发白,盔甲缝隙中渗出的深紫雾气剧烈波动。最终,她还是重重低下头,声音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遵命,陛下。请您……务必小心。” 残响安静地站在一旁,金色的眼眸看看伊丽莎白,又看看安妮。 它最后缓缓移动了几步,沉默地站到了安妮的身后,像一个刚刚认主的古老兵器。 玄冥与芙洛拉对视一眼,不再多言。两人身上,开始涌动起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的神径能量,空间开始微微扭曲,归途即将开启。 空洞内,光影明灭,立场即将再次分割。 而当安妮带着残响化为一道紫芒消逝,玄冥与芙洛拉的身影也终于在能量涟漪中淡去之后—— 这片重归死寂的古老空洞里,只剩下伊丽莎白独自一人。 她静静站立了许久,银发如月华流泻,垂落在冰冷的废墟尘埃之上。 然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的尘埃与万年死寂的气息,仿佛勾起了某些埋藏更久的东西。 那双足以倾倒众生的美丽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墟兽女皇”的淡漠与疏离,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厉与焦灼。 她望向废墟更深处,嘴唇微微颤动: “沈烬……” “你到底……去了何方?” …… (这……是哪儿?) 沈烬的意识,飘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里。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冷热,连“自己”是否还存在都变得模糊。 上下左右失去了意义,时间也好像死了,只有令人窒息的虚无。 他就像一粒尘埃,被遗弃在凝固了万年的黑暗最底层。 (我……应该是死了。) 这个念头慢吞吞浮上来。 他记得太清楚了。 打开时空之门的那一瞬间,那具身体中每一丝生命力都被点燃,化作支撑门扉洞开的柴薪。 身体烧成了空壳,连灵魂都被那股狂暴的能量撕开了一道口子,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随着生命洪流一同倾泻了出去,再也找不回。 (算了……死了也好。) (至少……能彻底休息了。) 意识在黑暗中茫然转动,疲惫得像一团浸透水的棉絮。 (夏晴那傻丫头,应该没事了。) (门开了。代价由我来付,她不用变成白痴,也不用死。) (还有伊芙……那个被锁在“终末教判之柩”里不知多少岁月的魔女,大概也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 他能做的,似乎都做了。 除了…… 门后面。 那扇耗尽他一切才强行撬开的门后面,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是姐姐沈渔拼了命也想回去、不断寻找的……那个“故乡”吗? 沈渔。 这个名字像一颗烧红的炭,猛地烫进混沌的意识里。 二十多年人生,那个女人的身影,几乎烙穿了他记忆的全部底色。 她曾是他的“哥哥”,是他摇摇欲坠的世界里唯一坚不可摧的壁垒,是所有温暖和信任的来源。 可后来,她又成了他生命中最深的谜团和反转。 (我到底……该用什么心情去想你呢?) 恨吗? 好像恨不起来。 她救过他太多次,教会他太多东西,那些真实的庇护和温暖做不了假。 爱吗? 那种混杂了依赖、崇拜、亲情,还有得知真相后翻天覆地的震惊与无措…… 如此复杂纠葛的感情,还能被简单地称为“爱”吗? 沈烬的意识在黑暗中无声地蜷缩起来,像一只被拔光了刺、找不到巢穴的困兽。 茫然。 疲惫。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拼命想否认的……想念。 就在这世界的黑暗与孤独即将把他彻底吞没时——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刺了进来! 起初极其遥远、模糊,像是隔着厚重的坟墓土层,又像是从深海最底部传来的诡异回音。 空灵。神圣。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沈烬死寂的意识,猛地激灵一颤! 他明明应该失去了所有感官,这声音却直接炸响在意识最核心,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她在说话。 但不是叫他。 她在呼唤另一个名字,那音节古老而清晰,带着某种穿透时间的魔力—— “沈……知……命……” 又是这个名字! 像一道裹挟着冰碴的闪电,狠狠劈开了沈烬意识中厚重的迷雾! 沈知命! 从东海之行,在泛黄旧照片上第一次窥见这个名字开始,它就如同一个甩不掉的幽灵,一个模糊却始终存在的倒影,牢牢笼罩着他。 有时候,他甚至会产生可怕的恍惚——这呼唤寻找的,到底是某个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里的陌生人,还是……在呼唤着他自己?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靠近。 与此同时,沈烬“感觉”到自己所处的这片绝对黑暗,开始松动了。 先是听觉变得无比真切,那一声声呼唤仿佛带着规则的锤击,直接敲打在他意识的壁垒上。 紧接着,一片混沌的“视线”前方,毫无征兆地渗进了一缕光。 非常微弱,却是温暖的、带着神圣气息的金色,与周遭死亡般的黑暗格格不入,如同滴入浓墨的熔金。 光芒中,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缓缓勾勒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液态阳光,在她周身那神圣光晕的映衬下,美得不真实,也冷得不真实。 她穿着一身样式古朴庄重的纯白长袍,赤足悬浮于黑暗虚空,每一点微光都仿佛从她体内自然散发。 当沈烬终于能“看清”她的面容时—— 他那片混沌的意识,陡然陷入了彻底的错愕! 凯瑟琳?! 魔女圣教的辉耀主教。 她怎么会在这里?! 第454章 圣教主座 不对! 眼前的“凯瑟琳”,和他记忆中的样子不同! 面容虽一致,但那双本该温和坚定的金色眼眸,此刻却看不到瞳孔,也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的情绪,只有一片冰冷如万古寒潭的神性淡漠。 她周身散发出的光芒,更非半神应有的圣洁灵光,而是一种宏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纯粹神性辉光! 这光辉带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威严,仿佛她本身就是一座降临于此的神圣殿堂! 这绝不是凯瑟琳! 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凯瑟琳! 这更像是……有某个位格高到无法想象的存在,借用了她的躯壳。或者说,她的身躯此刻已成为某个伟大意识的容器或桥梁! “凯瑟琳”——或者说,占据了她身躯的那个存在,缓缓抬起了那双没有焦距的金色眼眸,“注视”着沈烬这片飘摇脆弱的意识。 她的嘴唇未动,但那空灵神圣、不容违逆的声音,再次直接降临在他的意识核心: “沈知命……” “找到你了。” 话音落下,那金色的神圣人影对着沈烬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挥手。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一挥,某种无形的禁锢被撕开了。 沈烬那沉寂如死的“感知”,如同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注入滚油,开始艰涩而剧烈地转动起来! 最先恢复的,是视觉。 大片大片浓稠如墨的黑暗,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粗暴扯裂的幕布,发出无声的哀鸣,向着两侧疯狂退散! 不是逐渐变亮,而是硬生生被撕出了一片“视野”! 紧接着,是听觉。 绝对的死寂被轰然打破!无数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他的意识—— 遥远、凄厉如鬼哭的风,穿过巨大金属断梁的呜咽; 大地深处传来的、仿佛垂死巨兽心脏般的沉闷震动; 还有废墟间残留能量流无序窜动时,发出的那种令人牙酸的 “滋……啦……” 声…… 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首疯狂而绝望的末日交响曲。 再然后,是更细微的触感、空间感、重力感,甚至是对“自我”存在的微弱确认…… 他“看”清了。 看清了自己所在的这个……失落的世界。 但眼前的景象,却隔着一层厚重的 “毛玻璃” ,一切都在晃动,色彩黯淡得如同褪色的老照片。 所有的壮丽与荒凉的真实存在,都显得遥不可及,就好像隔着一层无法打破的障壁。 沈烬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他已经死了。 身体在时空乱流中崩解,灵魂濒临溃散。 此刻的“看见”、“听见”,不过是眼前这位散发着无上光明气息的存在,为他这缕残存的意识,强行打开的一扇“窗”。 窗外的世界无比真实,而他,只是个被锁在窗内、无法触摸任何事物的幽灵观众。 但即便如此—— 那透过“毛玻璃”模糊映现的景象,依旧足以撼动灵魂! 如同远古泰坦骸骨般刺破厚重铅云的、望不到顶的超巨型建筑残骸; 在大地沟壑间蜿蜒流淌、早已凝固成狰狞黑色晶体山脉的庞大能量河流; 铺满整个地平线、由各种匪夷所思的机械结构与蠕动的有机体纠缠在一起的文明坟场…… 这就是……“消失的五百年”。 这就是沈渔拼尽一切也想回来的……“故乡”。 跨越时空,沈烬终于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很壮观,不是吗?” 那空灵神圣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沈烬从窒息的震撼中拽了回来。 “凯瑟琳”收回了望向远方废墟的淡漠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这片脆弱的意识上。 “沈烬。” 她叫出了他现在的名字。 “你已经死了。” 她的声音显得无比平静,“现在与我对话的,是你最后一点未完全消散的‘意识’。是我暂时维系住了你最后的意识。” 沈烬“听”着她的话,意识中竟泛起一片奇异的平静。 “所以呢?” “需要我感谢一下你的乐于助人吗?” “……” “凯瑟琳”那双空洞的金色眼眸,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你想活下去吗?” 她问得无比直接,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诱导或试探。 沈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摇了摇头”——尽管他此刻连“头”这个概念都很模糊。 “无所谓了。” 他的意识波动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 “如果死亡是一种解脱……那我更想好好‘休息’一下。一直都……太累了。” “……” 这一次,“凯瑟琳”明显地愣了一下。 那张属于凯瑟琳的、完美如神像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属于“人”的愣怔。 似乎沈烬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甚至堪称“摆烂”的回答,让她的思维程序出现了刹那的卡顿。 这世上,竟真有人对“复活”的机会……毫不在意? 但很快—— 一声轻笑,从那完美的唇间逸了出来。 “噗……你还真是……特别。” 她的语气里,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悄然褪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味,如同无聊的神只,突然发现了地上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有趣蝼蚁。 “难怪,不管是十二宫那位心高气傲的大宫主,还是无尽墟海里那位眼高于顶的墟兽女皇,都对你……另眼相看。” 沈烬的意识猛地一凝! 她知道vv和伊丽莎白?! 没等他细想,那带着玩味语气的话锋已经接上:“那么,在你看来,我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沈烬“看着”她。 尽管隔着一层令人目眩的神性光辉,隔着凯瑟琳完美无瑕的皮囊,他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敏锐直觉,却在此刻穿透了所有迷雾。 他“冷笑”了一声。 意识波动变得尖锐而清晰,像一把薄而冷的刀: “一直这么端着,很累,主座大人?” ——!!! “凯瑟琳”周身那稳定流淌的神圣光晕,肉眼可见地紊乱了一瞬! 她那金色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愕然的情绪。 “你……”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波动,甚至有点破音的征兆,“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很难猜吗?” 沈烬的意识波动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淡漠,甚至有点嘲讽。 “你用的是凯瑟琳的身体。能让那位执掌光明圣典、心志坚毅的辉耀主教心甘情愿交出身体控制权的,这世上能有几个?” “而拥有这般超越神话支柱的力量,气息又与圣光同源,还与她关系密切到可以‘借用’身体的……” 他顿了顿,给出了致命一击: “除了魔女圣教那位神秘莫测、几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主座阁下,还能有谁?” 第455章 研究起源之石的科研团队 沉默。 长久的沉默之后。 “凯瑟琳”——不,此刻应该称之为魔女圣教的主座。 她就那样“盯”着沈烬这缕微弱的意识残响,那完美无瑕的脸上,表情寸寸裂开。 那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令人只想顶礼膜拜的气场,如同被针扎破的华丽气球,“噗”地一下,泄了个干干净净。 “啧……” 一声完全不符合“光明女神”人设的、带着点懊恼、无奈、还有一丝“真没劲”的咂嘴声,清脆地响起。 紧接着,她周身那令人压抑敬畏的神性光辉迅速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张属于凯瑟琳的完美脸庞上,神情如同融化的冰雪般生动起来,眉眼间甚至带上了一抹灵动的狡黠。 原本空洞淡漠的金色眼眸,瞬间被注入了鲜活的光彩,此刻正瞪着沈烬,里面满是被拆穿后的小小气恼,以及……更浓烈的好奇。 她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遥远距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反差感。 就好像一个在台上端着架子累得半死的演员,突然在后台一把摘下了沉重的头套和戏服,露出了底下那张属于她自己的不耐烦的脸。 “没意思!真没意思!” 她撇了撇嘴,声音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种缥缈空灵的神音,而是变得鲜活,甚至带着点少女般的跳脱和任性。 “还以为能多玩一会儿呢!你这人怎么这么聪明?不对……是你的感觉敏锐得吓人!” 沈烬“看着”眼前这个画风突变的圣教主座,意识有些恍惚。 这反差……有点大啊。 前一秒还是俯瞰众生的光明女神,下一秒就像个……被抓包恶作剧的邻家少女? “这么,不继续装了?” 他忍不住觉得突然有些好笑。 那位魔女圣教的主座眨了眨眼,在那双属于凯瑟琳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如狐的光。 “反正你都死了呀。” 她说得理所当然,甚至有点理直气壮,“死人是不会泄密的。而且……” 她凑近了些,尽管沈烬没有实体,却仿佛能感受到她目光那灼灼的打量。 “我觉得你很特别。特别到……让我不想在你面前,继续戴那副重得要死的面具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万年积压的、真实的疲惫,沉重得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面对教众,我得是最强大、最神圣的‘主座’。面对世界,我是神秘的原初魔女。可那真的很累……沈烬。” 她叫他的名字,语气自然得像在称呼一个认识多年、可以交心的老朋友,没有丝毫隔阂。 “在你这个‘死人’面前,我想做一会儿‘自己’。哪怕……只是很短的一会儿。” 沈烬默然不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女人身上那份疲惫的真实性。 那是一个背负了太多秘密的人,在某个无人角落,偶然卸下重担时,从灵魂缝隙里流露出的一丝真实。 “那么,”沈烬的意识波动平稳下来,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你之前叫我‘沈知命’,又是为什么?” 这个名字,如同倒影一样一直缠绕着他。 圣教主座脸上那刚刚浮现的、属于“自己”的轻松神色,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微微收敛。 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用一种复杂难明到极致的眼神,深深地“看”着沈烬这缕脆弱的意识。 那眼神里,有一丝沈烬看不懂的,淡淡的悲伤。 “在回答你之前……” 她轻轻开口,声音里那点跳脱的鲜活感悄然沉淀下去。 “我先给你讲个故事。” 她的目光飘向远方那片模糊的废墟剪影。 “一个……关于几块石头,和一群疯子的故事。” 沈烬的意识微微一动。 石头? 难道是起源之石? 他突然想起了在东海蒲牢关的时候,夏明翰递过来的那张褪色发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几个穿着白大褂、笑容模糊的男女……其中那张与他有着微妙相似的脸…… 难道…… 主座没有理会沈烬内心的想法。 她微微仰起脸,尽管四周只有虚无,但她仿佛在看一片早已不存在的星空。 身上那种刚刚泄露的、属于“自己”的轻松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被一种更深沉的低落与怀念取代。 那不是一个少女的伤春悲秋,而是……活得太久的人,回望最初灯塔时,那种快要被时光压垮的温柔与痛楚。 “很久、很久以前……” 她的声音变得平缓,像在诵读一卷破损的史诗。 “人类文明还在跌跌撞撞地爬坡。那时候,神径还没有出现的时候,神话……也只是故纸堆里的呓语。” “有一个科研团队。里面每一个人,单拎出来,都是当时人类在某个领域里……站在山巅的那一小撮。” “物理、材料、生物、能量、乃至刚刚萌芽、被视为‘玄学’的灵能理论……所有人类中最顶尖的脑子,被秘密召集到一个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 “他们接到的唯一任务,是研究几颗‘石头’。” 主座的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复杂的弧度,像在怜悯当年那天真又狂热的自己。 “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丑的石头。” “但所有第一次亲手接触它们的研究员,都在那一瞬间……愣住了。” “石头内部,沉睡着某种远超人类理解范畴的、无法定义的‘力量’。” “那不是核能,不是化学能,甚至不是后来才被命名的‘灵能’……那感觉,更像是你闭上眼睛,用手掌,直接贴在了‘世界诞生之初的那声心跳’上。” 沈烬听得心头凛然。 现在,他基本可以确定了一些之前没有答案的事情…… “那个团队……用了整整七年。” “七年与世隔绝,七年里经历了无数次失败、爆炸、数据崩毁、乃至……同僚的牺牲。” “最终,他们像是在最坚硬的钻石表面,刮下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粉末。” “但就是这一点点‘粉末’,让他们窥见了一角——通往全新世界的门扉,可能存在的缝隙。” “他们将那几颗石头,正式命名为——” 她倏地转回目光,看向沈烬,一字一顿说道: “ ‘起源之石’。” 讲到这里,主座忽然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她看着沈烬,问道:“听到这里……你这个聪明得过分的小鬼,能猜到我的‘身份’了吗?” 沈烬也“笑”了,意识波动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坦然: “你都说得这么‘明示’了,我要是再听不懂……岂不是显得我这‘死人’太蠢了?” 一位掌控庞大地下神径组织魔女圣教、疑似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至高存在,真实身份竟然可能是……一个人类科研团队的研究员? 主座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她只是移开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被“毛玻璃”隔开的的废墟景象。 她用一种更轻、更飘忽的语气,继续说了下去。 “在那个团队里……年纪最小的,是一个来自英国的女孩。” “她是光导能量场论领域的天才,被破格吸纳进团队时……只有十二岁。” 第456章 安吉尔 沈烬心中猛地一惊。 十二岁……放在当时,应该还是个背着书包上中学的年纪。 “因为年纪最小,性格又好,她成了整个团队的……‘团宠’。” 主座的语气里忍不住柔和、生动了几分。 “那些平日里严肃古板的教授,脾气火爆的项目主管,还有心高气傲、谁也不服谁的学长学姐们……在她面前,都变得‘温和’起来。” 她仿佛彻底陷入了某段具体而鲜活的回忆,语速变慢,细节像褪色的电影胶片,一帧帧重新显影。 “我记得……团队里那个脾气最臭的俄罗斯材料学家,陀耶斯基。他实验失败就爱砸东西,然后灌伏特加,谁也拦不住。” “但只要那个小女孩抱着厚厚的实验数据本,安安静静地站在他实验室门口,用那双蓝眼睛看着他…… 他就立刻会像做错事的大熊一样挠着头,默默把酒瓶藏到背后,然后结结巴巴地说:‘安吉莉卡,我、我在检查设备……’” “还有负责生物神经接口的那位华裔姐姐,林月。她总爱用实验室培养的各种奇奇怪怪的菌类,偷偷给小女孩做‘点心’。 有时是星星形状,有时是小兔子。虽然味道通常……一言难尽,但小女孩每次都吃得很开心。” “团队的领袖……是一个年轻的中国人。明明只有三十多岁,头发却已经灰白了一大片。也是他,将这群性格各异的‘怪胎’们聚集到了一起。” “平日里,他不苟言笑,要求严苛到近乎残酷。但他会在小女孩通宵解出一个关键参数后,把自己珍藏的东方茶叶,分一小包给她,然后淡淡地说:‘做得不错,但要早点休息。’”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的怅然越来越浓。 那些温馨琐碎的日常片段,此刻听来,却像裹着一层名为‘逝去’的透明糖衣,甜味之下,是弥漫到骨髓里的苦涩。 “那个小女孩的名字……叫安吉尔。” 安吉尔(anl) ……天使。 沈烬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名字,极有可能,就是眼前这位圣教主座的……真名。 是她一切故事的,也是她所有面具之下,或许早已模糊的……本来面目。 主座终于从那漫长而温柔的追忆中稍稍抽离。 她停顿了很长时间。 久到沈烬以为,她的讲述已经在此刻,伴随着那个美好的名字,彻底终结了。 然后。 她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在这纯粹的意识空间里,却重得仿佛能压垮桥梁,能堵住河流,能让时光都为之凝滞一瞬。 “后来啊……” 她的声音重新响起,却陡然染上了一种沈烬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到令人窒息的情绪——无尽的悲伤、深入骨髓的自责、某种被逼到绝境的决绝,以及……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深埋的恨意。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起源之石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但也引来了……不该来的、来自深渊的目光。” “团队内部,出现了分歧。外部压力也越来越大。一些……非常不好的征兆,开始像霉菌一样,在暗处悄然滋生。” “再后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不再说下去了。 “所以,安吉尔……” 沈烬直接叫出了那个名字,“你到底想做什么?” 对于这个称呼,她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沉默,在此刻,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沈烬没有继续深究下去的打算。 揭人伤疤不是他的习惯,况且,他现在也没那个心力了。 “我没有探究别人过去的癖好,更没那个闲心。” 他的意识显得很淡。 “现在,我只想知道‘沈知命’的事。如果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 他顿了顿,一股疲惫感,再次如潮水般淹没上来。 “就别再吊着我了。让我这点残存的意识,彻彻底底地散了。一直这么撑着,也挺累的。” 安吉尔本来还沉浸在那片泛黄记忆带来的低潮里,胸口堵得发慌。 结果,被沈烬这番直白到近乎“摆烂”、毫无求生欲的话,给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金色眼眸都瞪大了一圈! 那点好不容易酝酿出的伤感怀旧气氛,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半点不剩。 “你……!” 她那借来的完美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真实的憋闷和恼火,甚至有点咬牙切齿。 “沈烬! 你这算什么态度?是求人的态度吗?!” “我本来就没求你。” 沈烬的意识波动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理所当然。 “我说了,你想说就说,不说拉倒。我一个死人,知道那么多陈年旧事干嘛?徒增烦恼,说不定我散了都不清净。” “你……!” 安吉尔被噎得呼吸一滞,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她活了这么久,见过怕死的,见过贪生的,见过追根究底的,还真没见过这种死了还嫌“撑着累”的奇葩! 她狠狠瞪着沈烬那团模糊的意识光晕好几秒,仿佛要用眼神把他瞪得再死透一点。 然后,才泄气般地“切”了一声,别过脸去,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嫌弃和无奈: “死冰坨子油盐不进……要不是答应了‘她’……谁愿意费这个劲,跑这鬼地方来跟你这木头疙瘩打交道……” “什么?” 沈烬没听清。 “没什么!” 安吉尔没好气地猛地转回头,深吸了一口气,高耸的胸口起伏了一下,似乎强行把那股憋闷和火气狠狠压回了心底。 她重新看向沈烬,语气稍微正经、严肃了一点,但眉梢眼角依然残留着清晰可见的不爽: “关于沈知命……他的具体身份,我不能直接告诉你。” 沈烬“呵”了一声,意识波动里透出毫不意外的淡漠。 “说了等于没说。” “不是我不想说!” 安吉尔眉头蹙起,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是有些……规则,我不能说,也无法说。” “他的名字本身,就牵扯着巨大的因果和时空层面的禁忌。贸然点破,都可能引来不可测的注视和反噬。” 她看着沈烬,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导意味。 “你需要的……是自己去找到答案。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经历去验证。” “自己找?” 沈烬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意识波动里充满了荒谬感。 “安吉尔主座,麻烦您老看清楚,我现在是个死人。连‘魂儿’都快没了的那种。” “你是要让我这点残魂飘到地狱去打听门牌号,还是托梦给哪个活人,让他帮我查户口?” “废话! 我要真想让你死透,何必在这里跟你浪费这么多口舌,讲那么长的故事?!” 安吉尔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个极其人性化的小动作,让她身上那层“主座”的威严光环又碎了一地。 “你觉得我很闲吗?闲到特意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找一个‘死人’聊天,还跟你掰扯几百上千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 第457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安吉尔上前一步。 尽管沈烬没有实体,却骤然感到一种无形的威压“靠近”,仿佛整个意识空间都被她的存在感所充斥。 “沈烬,你给我听清楚了。”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认真严肃。 “我,是来保你小命的。” 保我小命? 沈烬的意识猛地一滞。 他对这位魔女圣教至高主座的了解,确实极少。 事实上世间流传的那些零星的信息——她是世界最顶尖的神话支柱之一,执掌魔女圣教不知多少岁月,是新人类力量体系中毋庸置疑的巅峰存在之一。 但……逆转生死? 他从未听说过光明路径的神径,拥有如此逆天的权能。 那通常是专精死亡、生命或者灵魂领域的极少数、极特殊的神话支柱级存在,才有可能触摸的禁忌领域。 而且,看她的样子,语气如此笃定……似乎是早有准备? 安吉尔显然已经懒得再跟沈烬多费口舌解释。 她再次靠近。 两人意识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 尽管隔着一层凯瑟琳的皮囊,但透过那双金色美眸,沈烬恍惚觉得自己这缕残存的意识,里里外外都被她看得一干二净,无所遁形。 “别乱动。” 安吉尔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然后,她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属于凯瑟琳的、白皙修长的手掌,轻轻按在了沈烬那虚幻的“胸口”位置。 下一瞬—— 轰! 一股温暖到让人想落泪的光明气息,直接从他意识的最核心处,毫无征兆地爆发! 那感觉…… 就像在冻彻骨髓的寒夜里,跌入了一个被阳光晒得蓬松温暖的羽绒怀抱。 带着阳光晒过棉絮的干燥暖香,带着母亲哼唱摇篮曲时那种深入灵魂的安宁。 就仿佛在宣告,一切创伤都可被抚平,一切寒冷都可被驱散,只要这光还在,你就不会真正死亡。 沈烬彻底愣住了。 这力量的感觉……太奇怪了。 这真的是一个“魔女”该有的能力吗? 如此纯粹、如此包容、如此……充满神性的慈爱守护? 而且,这股气息,总让他觉得……和自己身上的某样东西,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是它! 电光石火间,沈烬瞬间明白了! 明白安吉尔为什么如此有把握,说出“保你小命”这种话。 原来…… 自己身上,早就被她埋下了“东西”! 史密斯主教身死后,那尊被他下意识收起、后来几乎遗忘的白玉圣母雕像! 同时也是魔女圣教传承的超级咒具,传闻中拥有绝强守护之能的至宝—— “圣母的垂怜”! 原来如此…… 从那时起,从史密斯主教“恰好”携带此物出现在他面前,又“恰好”被杀开始…… 这位神秘莫测的主座阁下,就已经通过牺牲一位枢机主教的方式,将这件保命之物,悄无声息地送到了他的手中! 一切,都在她的注视与安排之下吗? 安吉尔按在他“胸口”的手掌,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温暖。 那尊深埋在他灵性深处的白玉圣母雕像,仿佛被彻底激活,与安吉尔此刻灌注的磅礴神圣本源之力产生强烈共鸣! 柔白而坚定的光晕牢牢锁住沈烬那即将彻底溃散的意识核心,将其从崩溃的边缘,一点点拉了回来! “现在怎么样?能好好说话了吗?” 安吉尔的声音在那片温暖神圣的光芒中响起。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以及一点点……“看,我很厉害?快点夸我” 的、近乎孩子气的期待情绪。 不过沈烬此刻压根顾不上搭理这位似乎有些“幼稚”的圣教主座。 他现在全部的“精神”与“感知”,都被那温暖到极致的光芒紧紧包裹。 “圣母的垂怜”被彻底激活后散发出的柔和而坚韧的守护之力,与安吉尔亲手灌注的圣光完美交织。 他那飘摇欲散的脆弱的“存在感”,终于在这双重神圣力量的锚定下,稳定了下来。 虽然依旧虚弱无比,但至少,他的意识不再随时可能熄灭了。 “我这是……活过来了?” 沈烬有些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团原本模糊黯淡的意识光晕,一种极其陌生的“存在实感”重新回归。 “这只是暂时的而已。” 安吉尔收回手掌,周身流淌的磅礴神圣光辉也稍稍收敛。 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沈烬那团意识体,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孺子可教”的满意,但嘴上却毫不客气。 “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点明显的幸灾乐祸,甚至有点“等着看好戏”的意味,金色眼眸眨了眨,闪烁着狡黠的光。 “现在你这状态,充其量就是一团意识残片。离真正的‘活着’还差得远呢。” 沈烬的意识愣了一下。 他有些没明白安吉尔的意思。 既然意识都“稳住”了,难道不是活过来了吗? 安吉尔仿佛拥有读心术一般,直接接上了他未成形的疑惑: “你缺一个能装下你这团意识的‘容器’。”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说道: “也就是你现在缺少一具能用的、活着的身体。” 身体…… 沈烬立刻想起了自己那具在时空乱流中彻底崩解的躯壳。 那本来就是用未知的人为技术手段“制造”出来的特殊身体,独一无二,与他的灵魂高度绑定。 用坏了,就是真的坏了。 根本没有备份,也无法复制一具新的。 “所以,”沈烬的意识波动平稳下来,直接切入核心,“现在,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哟?” 安吉尔眉梢一挑,那张属于凯瑟琳的完美脸庞上,瞬间露出一个促狭又玩味的灿烂笑容,金色眼眸眯起,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现在又想活了?” 她拉长了语调,语气里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 “刚才不是还嚷嚷着‘死了清净’、‘散了算了’,摆出一副看破红尘、急着投胎的德性吗?变脸比翻书还快呀,沈同学~” 沈烬沉默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语气去噎她。 能活的话……谁会真的想死呢? 之前的疲惫和那种想要“彻底休息”的念头,很大程度源于绝望。 但现在,一缕真实的希望之光,被眼前这位圣教主座塞到了他眼前。 他妥协了。 或者说,他选择了面对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求生欲。 “……如果能活,当然最好。” 他的意识波动传递出一丝无奈的坦诚,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希冀。 “刚才……是我太消极了。主座大人您手段通天,既然特意费这么大劲跑这一趟,总不会……只是为了逗逗我这个‘死人’玩?” 这番话显然极大地取悦了安吉尔。 她脸上那点故作的不满和促狭迅速消散,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金色眼眸里漾开真实而明媚的笑意,甚至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个“算你有点眼光,知道本座厉害”的小表情,得意得像个被夸奖了的孩子。 “哼,这还差不多。” 她的语气明显轻快了不少,那点孩子气的得意劲又毫不掩饰地冒了出来。 “早这么乖乖说话不就好了?非要跟我拧着来,浪费大家时间。” 第458章 老朋友 心情变好,安吉尔也不再卖关子: “不过,我得事先声明。我不是生命系神径的共鸣者。” “让我打架还行,但凭空捏造一具能完美承载灵魂、特别是你这种被‘七宗罪’深度污染的特殊灵魂的肉身……我做不到。” 她看着沈烬,补充了一句: “事实上,就算是专精生命创造领域的神话支柱,也几乎做不到。” “创造真正意义上、与灵魂百分百契合的‘新生命载体’,涉及到的生命禁忌和规则反噬太深太重,那几乎是‘造物主’ 的权柄。” 沈烬的意识波动泛起更深的困惑。 “那我……” 他有些不解。 既然你也做不到,其他专精的神话支柱也做不到……那你把我“粘”起来干嘛? 就为了让我多体验一下半死不活的感觉? “你的情况,非常特殊。” 安吉尔的目光变得深邃。 “你的身上,被那一整套‘七宗罪’ 契约得太深了。” “它们在你之前的身体死亡时,并没有因为载体毁灭而消散,反而以一种更紧密的方式深深烙印在了你的灵魂最深处。”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能让沈烬理解的描述。 “这导致了一个非常棘手的后果:你的灵魂现在,自带了一套极端强大、却也极端排外的‘原罪力量体系’和‘高维诅咒污染’。” “普通的、哪怕是经过强化的肉身,根本无法承受你这种源自原罪本质的力量直接灌注和侵蚀。” “强行把你的灵魂塞进去,结果只能是肉身瞬间崩溃,炸成一团烂肉,或者……被你的灵魂力量扭曲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说到这里,安吉尔的目光隐晦地扫过沈烬此刻被圣光稳固下来的灵魂轮廓。 在“圣母的垂怜”那柔和纯净的白光映衬下,沈烬的灵魂体表面,隐约浮动着一层无法忽视的、暗沉而尊贵的暗金色光晕! 那光晕并不明亮耀眼,却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漠视一切规则与道德的冰冷傲慢气息。 仅仅是感知到一丝,就让人灵魂本能地感到颤栗、排斥和想要跪伏的冲动。 那是……“傲慢” 的痕迹。 七宗罪之首,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底色之中,成为了他灵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沈烬也“察觉”到了自己灵魂的异常。 那暗金色的光晕,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却又极度危险的归属感。 他沉默片刻,问道: “所以,我现在这样……算活着,还是死了?” “半死不活。” 安吉尔给出了一个精准又通俗的答案。 “你的意识清醒,但缺乏物质载体,无法干涉现实,也无法长期存续。就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大脑,有意识,但什么都做不了。” 她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沈烬面前晃了晃,强调道: “而且,别以为有‘圣母的垂怜’就高枕无忧了。这件圣物能提供的绝对守护是有时限的。” “以你目前灵魂的损耗程度和‘七宗罪’那股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的污染性……最多十二天。” “十二天之后,如果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容器’,圣物的力量耗尽,你的灵魂会因为这股内在的‘污染’和外在的世界规则排斥,加速崩溃。” “到那时,就算真正的生命之神降临,也未必能把你这一团充满‘杂质’的灵魂再拼回来了。” 十二天…… 沈烬的意识波动没有太大起伏。 逆转生死,如果那么简单,世界早就乱套了。 这个时限,反而让他觉得真实。 “我明白了。” 他回应道,“那么,办法呢?您刚才说,生命系的神话支柱也做不到。难道……还有别的路径?” “我做不出合适的肉身,不代表……别人手里没有现成的。” 安吉尔打断了他的猜测,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带着点恶作剧和期待意味的弧度。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沈烬虚幻的灵魂体,投向了这片失落世界那灰黄黯淡的遥远天际。 沈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起初,什么也没有。 只有亘古不变的死寂和荒芜,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垮大地。 但几秒之后—— 一道纤细的银白色流光划破了凝固的天空! 它拖曳着长长的华丽尾迹,像一颗逆行而上的流星。 “看见了吗?” 安吉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好戏开场” 的愉悦和笃定。 “能给你肉身的人……” “这不就来了。” 高空之上。 伊丽莎白悬浮于呼啸的乱流中,银发在身后如月光织就的瀑布般狂乱飞扬。 她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仿佛无形的利刃,轻易穿透了遥远的距离与弥漫的灰黄尘埃。 她看见了地面上,那团被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圣光包裹着的人形轮廓。 嗯? 她心中闪过一丝真实的诧异。 (玄冥和芙洛拉的气息已经消失,离开了这个世界。安妮也带着残响返回了无尽墟海。) (这片死透了的文明坟场里……竟然还有活人?) (而且这股气息……如此纯粹、如此高位的光明路径,能在这个世界释放出这种程度圣光的人类……绝对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不过,诧异归诧异,以伊丽莎白那凌驾于规则之上的性格,也从无“顾忌”二字。 心念微动之下。 那道悬停于高天的银白流光,便毫不犹豫地朝着地面那点金色光明疾射而下! 几个呼吸之间,伊丽莎白便已落在了距离那金色人影不远处的、一片倾斜断裂的合金平台边缘。 银光收敛,露出伊丽莎白高挑、绝美的身影。 她赤足点地,冰蓝色的眼眸带着锐利,直接刺向那金光中模糊的人影。 而就在她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 这位早已心如古井的墟兽女皇,明显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人类的、年轻而美丽的面孔。 金发如同流淌的阳光,金色的眼眸深邃,一袭白色圣袍衬得气质圣洁高华,不染凡尘。 她没见过这个女人。 但,伊丽莎白那双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极细微波动。 一种难以言喻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是容貌的熟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烙印在力量本质或灵魂波长里的一抹陈旧而遥远的印记? 就在这时—— “好久不见啊,林……伊丽莎白。” 一个声音,直接从“凯瑟琳”的口中传出。 那声音清脆,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跳脱熟稔,还有一丝……久别重逢的、微妙的笑意。 伊丽莎白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声音…… 她听出来了。 但又有些无法立刻确认。 因为时间过去了太久,久到记忆里认识的那些“人”,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之中。 安吉尔原本还想端着点架子,或者再逗弄一下这位几百年没见的老熟人,看看她惊讶的表情。 但余光瞥见旁边沈烬那团光芒微弱摇曳的意识,那点玩闹的心思立刻散了。 时间不等人。沈烬现在可等不起。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着伊丽莎白,金色眼眸里流露出无需伪装的坦然和一丝紧迫: “是我,安吉尔。别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盯着我了,怪别扭的。借这孩子的身体用用,方便办事。” 安吉尔?! 这个名字,瞬间打开了伊丽莎白记忆深处某扇尘封了不知多少个世纪的门。 一些极其久远、模糊泛黄的画面碎片,在这位墟兽女皇浩瀚如星海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实验室刺眼的冷光灯,嘈杂的仪器嗡鸣,争论不休的嘈杂人声,还有……一张带着稚气却眼神倔强的女孩的脸。 “是你……” 第459章 我不做人了 “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出现。” 伊丽莎白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太多情绪。 而此刻,被安吉尔力量护持着的沈烬,意识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位魔女圣教主座……竟然和伊丽莎白……是旧识?! 听这语气,这“好久不见”的熟稔度……还不是一般的认识,更像是认识了很久、有过共同经历的……老朋友?! 这关系网……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安吉尔没空理会沈烬内心的地震,她快速切入正题,抬手指向沈烬那团微弱的意识光晕,语气变得严肃: “长话短说。这小子,开门的时候差点把自己彻底烧没了。我用‘圣母的垂怜’暂时把他的意识核心粘合固定住了,但也只能撑十二天。” 伊丽莎白的目光瞬间转向沈烬,冰蓝色的眼眸中锐光一闪。 她清晰地感知到那深植于沈烬灵魂深处的暗金色傲慢烙印,以及其余六种若隐若现的原罪污染痕迹时,她那总是平静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麻烦了。 这是她最直观的判断。 “他的情况很复杂。” 安吉尔的语气微微加重: “他的灵魂被‘七宗罪’ 污染得太深了。普通肉身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层级的原罪力量灌注,一进去就会崩溃或者异化。” “他现在,缺一具能用的、足够强韧且兼容的‘容器’。” 伊丽莎白沉默了片刻。 她冰封般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凝重。 “容器……” 她抬起头,看向安吉尔: “以我现在能想到的方法,只有一种。” 安吉尔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等待下文。 “将他现在的意识转移到一具能够承载他灵魂强度的‘王级墟兽’的躯体之中。” “只有王级墟兽天生的强大灵魂抗性、近乎不朽的肉体强度以及特有的高维能量兼容性,才有可能为他提供一个新的‘肉身’基底。” 安吉尔听到这话之后,眉头也深深皱了起来。 “那代价呢?”她直接问道。 “代价……” 伊丽莎白的声音很平静,“那当然是,他从此以后,将不再是纯粹的人类。” “他的存在形式,将更接近于墟兽,或者说……一种特殊的、拥有人类意识与记忆的‘高位墟兽’。” “其次,也是最大的风险就是适配性。” 她冰蓝的眼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不确定。 “即使是王级墟兽,个体之间的灵魂波长和肉体结构差异也极大。” “我也没有十足把握,能找到一具与他匹配的墟兽身体。” 她看向沈烬那团意识:“这就像一场没有回头路的赌博。赌赢了,他获得新生,以另一种形态继续存在。赌输了……” “他的意识就会彻底崩散。或者……变成融合失败的畸形怪物,丧失理智,只余兽性与原罪的疯狂。” 沈烬的意识,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几乎本能地想要拒绝。 变成非人的怪物? 以墟兽的形态“活着”? 想到这个可能,他灵魂深处属于“人”的那部分,就感到一阵强烈的抵触和生理性的膈应。 但…… 他“看向”安吉尔。 这位主座不惜动用圣教至宝,费尽周折保住他这一缕残魂。 而伊丽莎白这位墟兽女皇,明明可以袖手旁观,却愿意特意来这里找他,并提出了一个看似可行的方案。 两位站在各自阵营巅峰的存在,为了“救”他,已经做到了这一步。 而且…… 他内心深处,那不甘就此消散的执念,如同冰冷的火焰,静静燃烧着。 姐姐沈渔的去向,沈知命的真相,vv的秘密,自己那稀里糊涂却又真实存在过的二十多年人生……还有,对“生”的渴望。 无数念头在他的意识中激烈碰撞。最终,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沉重的叹息。 他妥协了。 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可能”,也为了那些还未完成的“执念”。 “……我接受。” 沈烬的意识波动传来,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不做人……也总比现在就彻底散了,什么都没了强。” 伊丽莎白深深地看了那团光晕一眼,没有再多说任何安慰或鼓励的废话。 “既然如此,那就跟我离开。” 她转向安吉尔,“你附身在这个女人身上的状态无法持久,趁早返回那边的世界。这边的事,交给我。” 安吉尔点了点头,她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 伊丽莎白对墟兽的了解远超任何人,由她来操作,成功率最高。 “好。” 她随即有些好奇,“但你准备怎么带走他的意识?‘圣母的垂怜’只能稳固,无法进行空间转移和长途保护……” 伊丽莎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手,用指尖抚过自己纤细的肩头。 一直安静蜷缩在她肩上、仿佛一件优雅活体装饰的白猫查尔斯,缓缓睁开了那双清澈的天蓝色眼眸。 “查尔斯。” 伊丽莎白的声音轻柔了些许,“需要你帮个忙。” 她看向安吉尔和沈烬,解释说道: “查尔斯的体质特殊,它的身体在短时间内,可以充当灵魂的临时桥梁与收容所。” “将沈烬的意识,暂时导入查尔斯体内。由我带着它,返回无尽墟海,在那里进行下一步的匹配与转移。” 安吉尔眼中闪过了然。 “我明白了。” 她不再犹豫,转向沈烬的意识光晕。 “小子,剩下的路我就不陪你走了。以后……记得把我的雕像完好无损地还回来,那可是很贵的。” 她再次抬起手,神圣的光芒与“圣母的垂怜”之力最后一次引导着沈烬那团脆弱的意识,缓缓向着那只优雅蹲坐、眼神平静的白猫流去。 白猫查尔斯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流近的温暖光芒,微微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奇特的灵魂波动。 下一刻—— 沈烬的意识倏地一下,没入了查尔斯的身体之中。 白猫的身体极轻微地颤抖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只是那双眼眸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猫的灵性光芒,很快又隐没下去。 伊丽莎白轻轻将查尔斯抱入怀中。 她最后看了一眼安吉尔,嘴唇微动: “小安,你……保重。” “你也是。” 安吉尔点了点头,金色眼眸中映着对方清冷的身影。 银光再起,磅礴而纯粹的墟兽皇者之力裹挟着伊丽莎白与怀中的白猫,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更加迅疾的流星。 转眼间,一人一猫便彻底消失在铅灰色天际线的尽头。 废墟之上,灰黄狂风再起,卷起苍白尘埃。 只剩下安吉尔独立于这片苍凉无尽的文明坟场之中。 她望着伊丽莎白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那双金色眼眸中神色复杂难明,有追忆,有怅惘,也有一丝对未来的忧虑。 最终,所有情绪化为一声随风消散的、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学姐。” “还有……”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虚空,落在了那只被带走的白猫身上。 “祝你好运,沈烬。” 第460章 巨蟹和天蝎 这一次返回现实世界的过程,比芙洛拉预想的要滞重十倍不止。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强行从一团拥有自我意识的粘稠血肉中剥离出来,即便是以她的身体强度也倍感吃力。 眼前光影疯狂闪烁,耳边是尖锐的高频嗡鸣。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的双脚终于重新踩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时。 回来了。 九龙联邦的人早已等候在预定的接应点。 玄冥回来之后就直接闪身不见,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在此等候的一位影棋卫的黑衣人对芙洛拉点了点头,便转身引着她来到玥瑶等人的临时住处。 芙洛拉的脸上表情很凝重,此时这位十二宫战力巅峰的美神大脑之中高速运转着。 身为墟兽女皇的伊丽莎白留在了那个失落世界,她的真实目的到现在为止芙洛拉还无法肯定。 而玄冥带着那失落世界的情报先行返回,此刻恐怕早已在九龙议会那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最关键的是她这一行并没有找到沈烬……就算是死,找不到他的尸体还是让芙洛拉的心中有些不安。 十二宫的临时住处,隐藏在一处看似普通老旧的居民区地下室。 室内光线被调成勉强能视物的昏黄。 玥瑶靠坐在一张简易的医疗床边。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上几乎看不到血色,原本那双总是闪烁着骄傲与灵动的眼眸,此刻也显得黯淡无光。 她身上的伤口早就被包扎过,白色绷带下隐隐透出药剂的痕迹。 焚岳躺在角落更深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裸露的上半身缠满了浸血的绷带,一些较深的伤口处,暗红色的血渍还在向外渗透。 那头灿烂的金色碎发没有被打理的痕迹,不过好在那双眼睛还算明亮。 看到芙洛拉推门进来,焚岳的眼中微微一亮。 但在看到芙洛拉脸上凝重的表情之后他就明白了,这位处女宫主此刻带来的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然而,还没有等芙洛拉将自己在那虫洞之中的信息和情报告诉她们就突然脚步一顿。 房间多出了两道她意想不到的身影。 一位身穿月白色精工和服的女子静静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 黑发如最上等的绸缎,笔直垂泻至腰际,面容精致得如同世间最精致的瓷偶,完美,却毫无生气。 十二宫,巨蟹宫主——莹川。 但此刻的莹川,与芙洛拉记忆中那个总是眼神放空、偶尔会对着甜食发呆、甚至有些脱线的“三无御姐”判若两人。 她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仿佛笼罩着一层浓重到化不开的铅灰色乌云。 冰冷、压抑、肃杀……甚至隐隐透出一股濒临失控边缘的的暴怒气息! 芙洛拉认识莹川的时间不算短,却从未在她脸上见过如此可怕的表情。 在她手边,立着一把造型奇异的灰白色大太刀。 芙洛拉一眼就认出了它——沈烬很早以前,就一直借给莹川使用的七宗罪之一,怠惰——【永眠乡】。 然而此刻,这把本应洁净无瑕的超级咒具,此刻却沾满了暗红、粘稠的血污。 刀柄、刀镡、乃至靠近刀柄的一大段刀鞘,都被那令人触目惊心的血迹浸染。 一股混合着铁锈与死亡的血腥气,正从那把刀上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莹川那身月白色的精致和服上也有多处破损。 她的衣摆和袖口边缘沾染着同样暗沉的血迹,左边袖口有一道明显是被利器划开的裂口,露出底下白皙的手臂肌肤。 她就那样静立在那里,明明没有动作,没有声音,却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站在莹川斜后方不远处的,是天蝎宫主吴铭。 这位总是笑眯眯、眯着一双让人看不透心思的男人,此刻脸上那仿佛面具般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一片冰冷。 那双银白色的诡异眸子,此刻完全睁开,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杀机。 吴铭的衣着甚至算得上整洁得体。 但他周身那股毫不掩饰的危险气息,更让人脊背发凉。 玥瑶看到芙洛拉进来,声音压低对她解释说道: “她们两个也是刚到不久的。莹川完成了霓虹郡那边的任务,吴铭和它一起的。” 莹川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玥瑶的话。 她握着【永眠乡】刀柄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紧、发白,仿佛要将刀柄捏碎。 吴铭则是对芙洛拉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芙洛拉心中了然。 他们两人现在这样的状态一看就是因为沈烬的事情。 玥瑶继续对芙洛拉交代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其实……在霓虹郡的时候,阿川就感觉到【永眠乡】传来的异动。” “她那时就预感到沈烬出事了,但霓虹郡的任务让她脱不开身……直到吴铭过去,她们两个才立刻赶了过来。” 芙洛拉静静地听着,心中所有的疑惑瞬间串联成线。 难怪…… 莹川和沈烬之间那种特殊的关系,在十二宫内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那些若有若无的暧昧传言流传了不知多少年,尽管两位当事人从未正面承认过,但莹川对沈烬那种超乎寻常的在意和依赖,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烬更是将【永眠乡】交由她使用,其中的信任不言而喻。 如今沈烬生死不明,莹川心中的焦急和愤怒可想而知。 而另外一个原因恐怕就是王颖的死…… 芙洛拉知道,那个看上去冷漠寡言的少女算是莹川亲手带入组织的。 在十二宫的这么多年,莹川身边真正亲近的晚辈一个都没有。 这除了和她的性格 虽然莹川从未明确说过什么,但许多细节都看得出,她对王颖是真心的。 如今,沈烬失踪,王颖确认死亡…… 双重打击之下。 莹川没有当场暴走恐怕就这已经是这位巨蟹宫主极限的克制了。 至于吴铭…… 组织里早有传言,十二宫中水象的三位宫主之间的关系,好得非同一般。 吴铭在组织内人缘不错,但与沈烬的交情最好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如今沈烬出事…… 这位以“微笑”和“算计”着称的天蝎宫主,显然也已被彻底触怒。 巨蟹宫主莹川、天蝎宫主吴铭、射手宫主玥瑶、白羊宫主焚岳,算上现在失踪的沈烬,最后再加上自己…… 不知不觉间,在这京都风云激荡、暗流汹涌之地,竟然已经聚集了十二宫——半数宫主级的力量! 这恐怕是十二宫自成立以来,都极为罕见的、最大规模的宫主级战力汇聚。 房间内,一时间无人再说话。 最后还是芙洛拉带头开口,再怎么说也要将那个失落世界的情况告诉几人。 第461章 在你眼中,我是人还是兽? 无尽墟海,边缘海域上空。 晨光挣扎着撕裂黑暗,将遥远的天际线晕染成一片朦胧而奢侈的金红色。 伊丽莎白悬停在海天之间那道无形的分界线上,银发在微咸而腥冷的海风中丝丝缕缕地轻拂。 她没有急于沉入下方那片漆黑的恐怖海域,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海平面,那轮正一点点往上攀爬的朝阳。 那姿态,不像什么墟兽女皇,倒像一个在悬崖边看日出的孤独旅人。 附身在白猫查尔斯体内的沈烬,意识被困在这具毛茸茸的躯体里,感觉一阵疲惫袭来。 他忍不住张开嘴,打了一个长长的的猫哈欠,冰蓝色的猫眼里泛着水光。 不知道是自己灵魂重伤未愈的疲惫,还是查尔斯这具猫身本身就渴睡如命…… 他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伊丽莎白凝立不动的侧影。 银色的发梢被晨风撩起,侧脸线条在熹微晨光中完美得不似真人。 (她在看什么?这种鬼地方……有什么好看的?看自家老巢的日出,很有情调吗?)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一股混杂着疲惫和烦躁的情绪涌上来。 下意识地,他想开口询问,但声带振动发出的,却只是一串细弱而绵软、带着猫咪特有腔调的: “喵……?喵呜……?” 猫叫声在空旷寂寥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点突兀。 伊丽莎白似乎被这细小的声音,从遥远而深邃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怀中那团蜷缩着的、雪白毛茸的小东西身上。 虽然沈烬无法说话,但伊丽莎白仿佛能理解他那几声猫叫里的不安。 “这朝阳……是不是很有生命力?” 她开口,声音很轻,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又奇迹般清晰地传入沈烬的耳中。 沈烬一愣,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再次望向那轮已经跃出海面大半的太阳。 金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试图驱散海面上的薄雾和寒意。 然后,他又低头,看了看身下那片颜色漆黑如最浓墨汁的“海水”。 那不是普通的“黑”。 是一种粘稠的、带着不祥光泽的暗沉。 海水之下,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庞大到令人窒息、形态扭曲到挑战认知极限的阴影在缓慢地蠕动、纠缠。 仅仅是凝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骨髓深处的寒意就止不住地往上冒。 (生命力?在这种……墟兽老巢的上空,看着脚下这片不知道泡着多少怪物的墨水海,然后感慨日出有“生命力”?) 沈烬忍不住腹诽,猫胡子都因为无语而抖了抖。 (这位女皇陛下的审美角度和感慨触发点,是不是有点……太跳脱、太不合时宜了?) 伊丽莎白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或者说,她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反应。 她忽然转回头,那双仿佛蕴藏着极地冰川与浩瀚星海的冰蓝色眼眸,直直地“看”进沈烬意识的最深处。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伪装、直击核心的绝对力量。 然后,她问出了一个让沈烬附身的猫身都瞬间僵住的问题: “沈烬,在‘你’的眼中……”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起伏,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 “我,到底是什么呢?” 她顿了顿,那冰蓝眼眸中的光,似乎暗了一瞬。 “我更像是……墟兽多一些,还是……人类呢?” 沈烬彻底愣住了。 透过查尔斯圆圆的猫瞳,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银发如初冬新雪,肌肤剔透得仿佛能看见其下流动的微光,五官精致得超越了人类画笔所能描绘的极限,每一处线条都像是被时光与神秘共同雕琢而成。 冰蓝色的眼眸深邃,像藏着整片寒夜的星空与寂静。 她的美,毋庸置疑。 那是一种非人的美。 和芙洛拉那种脱离凡俗的神明般的美不同,伊丽莎白的美,更冷,也更……神秘。 沈烬的意识不受控制地快速回溯。 从第一次在“蒲牢关战役”中,被伊丽莎白拉进了她的城堡,那时是他第一次与那双冰蓝眼眸对视。 到后来京都之中,她的意识体被自己连同沈渔一起封住,留下谜团。 再到刚才,她真身来到那时空之门之后的虫洞中与安吉尔那熟稔中带着复杂时光刻痕的互动…… 确实。 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开始不知不觉地、下意识地……把她当作一个“人”去看待,去揣度她的意图,甚至去……信任她的某些行动? 与其他那些即便化为人形也难掩骨子里暴戾贪婪的王级墟兽不同。 伊丽莎白身上,几乎没有那种令人不适的“兽性”或“杀戮戾气”。 她冷静得近乎残酷,强大得深不见底,心思深沉难测。 偶尔流露出的情绪也复杂难明,但那种复杂……更像是一个活了太久太久、背负了太多秘密与重量,因而变得疏离、孤寂的“人”。 她更像是一个披着墟兽外壳,内里却经历了漫长人类文明兴衰洗礼、灵魂底色早已被复杂人性浸透的……特殊存在。 这个认知让沈烬感到一丝荒谬,却又无比真实、清晰地浮现在心头。 他无法回答。 而伊丽莎白似乎也并未真的期待一个答案。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冰蓝色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情绪一闪而逝。 然后,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海平面。 此时,朝阳已经完全挣脱了海平面的束缚,金红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将她银色的发丝、清冷的侧脸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温暖到近乎虚幻的光边。 就在沈烬被这景象吸引的刹那—— 伊丽莎白动了。 她抱着怀中的白猫,向着下方那片散发着无尽寒意与不祥的海水。 “抓紧。” 她在沈烬意识中清晰地留下两个简短而有力的字。 下一秒—— 冰冷!粘稠!沉重! 一种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墟兽气息的“海水”,瞬间将他们完全吞没。 光线急剧暗淡! 上方那温暖的朝阳景象,被迅速推远。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深海的黑暗。 伊丽莎白周身散发出一层银色光晕,照亮了前方一小片不断后退的区域。 沈烬本能地想屏住呼吸,瞪大了那双冰蓝猫眼。 和第一次被伊丽莎白直接用空间手段拉进她的海底宫殿不同,这一次,他是完完全全从海面上一点点进入这片东太平洋最深处、传说中的墟兽终极巢穴的过程。 之前,沈烬也进入过大大小小、各种等级的墟圈猎杀过墟兽。 但世界上九大超级墟兽之巢,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类,能够在活着进入其中之后再活着出来。 只有真正从外围、一点点深入这个属于墟兽的世界,才能深刻地感受到那种生命层次上的原始恐怖! 第462章 无尽墟海 这哪里是“海”?! 这分明是一个倒悬的、建立在万米深海海底的恐怖巢穴。 无数难以用语言形容其材质构成了这片海底世界的墟兽王国。 构成那些建筑的像是活体金属、生物角质、结晶化能量体的诡异混合物。 如同巨兽的骸骨、活体器官、噩梦造物的混合体,层层叠叠地堆砌在深海陡峭的山壁与深不见底的海床之上。 有些结构体表面,自发地散发着幽蓝色的磷光,如同生物体的冷光器官,勉强照亮附近缓缓游弋的的墟兽阴影。 那些阴影在微光中一闪而逝,露出节肢、触手、复眼或布满利齿的巨口的惊鸿一瞥,足以让人做上一年的噩梦。 更庞大的黑影,在远处无声地滑过。 低沉的共鸣与嘶吼,透过粘稠的海水传来。 这里的光线、声音、空间的质感、能量的流动方式,都与人类世界的海洋截然不同 充满了无序、扭曲、冰冷到极致的原始生命力,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属于另一个生态系统的生存法则。 这就是……无尽墟海的内部,真正的面貌。 伊丽莎白在其中轻盈而迅速地穿梭,如同回到自家再熟悉不过的庭院。 所过之处,那些令人胆寒的墟兽阴影,无论大小,无论形态,都纷纷退避、俯首,流露出本能的敬畏与恐惧。 伊丽莎白抱着沈烬,向着这片诡异深海更深处的区域下潜。 “好了,终于到家了。” 伊丽莎白的声音,直接在沈烬的意识中响起,平静依旧,却似乎……带着一丝放松感。 随着伊丽莎白话音落下,周遭深海那粘稠如实质的压力骤然一滞。 她没有继续下潜,而是抱着查尔斯朝着黑暗中某个特定方向加速穿行。 沈烬透过猫眼,看到前方那无边无际的混乱结构体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与其说空旷,不如说这里的结构体排列有序得令人心惊,与外部那种疯狂生长的混乱截然不同。 巨大的、由银白色不知名金属与某种温润生物质共生而成的立柱支撑起一片广阔到几乎看不到边际的穹形空间。 立柱表面流淌着细微的幽蓝纹路,如同活体的血管网络,缓缓脉动。 而在空间最中央,悬浮着的,正是伊丽莎白的城堡。 和上次被直接“拉”进来的体验不同。 上一次那幽深的漆黑台阶,更像是那城堡的后门或秘密通道——而这一次,眼前这恢弘、散发着无形威压的建筑,才更像是它的……正门。 沈烬的意识透过查尔斯的眼眸望向那座城堡。 和上次那座更像“私人别墅”的三层建筑相比,眼前这座……简直是一座城池! (或许上次那个地方,只是伊丽莎白个人休息的私密住所……而这里,才是真正的、属于无尽墟海女皇的宫殿与权力核心。) 沈烬心中暗自思忖,猫瞳一眨不眨地开始观察这座造型奇异的建筑。 它由无数巨大水晶簇、深海巨兽骨骼化石、以及流动的液态金属融合而成的活体艺术品。 无数复杂如星图的银白色符文,在城堡每一寸表面流转,将周遭污浊的海水排开,形成了一片直径数公里的独特领域,就如同深海中的一颗巨大气泡,或者说……神国。 伊丽莎白无声地落在城堡延伸出的宽阔平台上。 这里显然是入口。 银光完全收敛。 她赤足踏上那微凉却异常洁净的地面。 然后,她弯下腰,将怀中的白猫轻轻地放在了平台上。 白猫四肢着地,冰蓝色的猫眼仰起,望向她,里面映着她清冷的身影。 “这里的大部分区域,你可自由活动。” 伊丽莎白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城堡那厚重而奇异的墙壁,望向了最深处。 “我要开始为你‘制作’容器了。这个过程……需要一些时间,不能受到打扰。” “这段时间,你自便就行。记住,不要离开城堡符文笼罩的范围。” 说完,她没有再看沈烬,径直转身,银发身影毫无阻滞地没入城堡那流转着密集符文的幽深门户之中。 砰。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闷响,从城堡内部传来。 那扇巨大的门户,无声地闭合了。 表面的符文亮度骤增,随即又恢复常态。 白猫蹲坐在冰冷而空旷的平台上,一时有些茫然。 海水在头顶和四周无声涌动,被符文力场温柔隔开。 巨大的银白色立柱沉默矗立,远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与偶尔游过的庞大阴影。 十二天…… 白猫本能地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疲惫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上。 但沈烬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他不想睡觉。 如果……如果这真的是他仅剩的十二天,他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哪怕只是以一只猫的形态,哪怕什么都做不了……他也想做点什么,看点什么,感受点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沈烬觉得,自己的意识在离开了原本那具“人类”的身体之后,好像……变了不少。 原本的他,将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压抑在冰冷的面具和高效的行动之下,在所有人面前,都只展现出绝对理性、甚至近乎无情的一面。 但在“身死”之后,这份压抑……似乎突然变得没有必要了。 杀戮也好,任务也好,责任也好,伪装也好……现在,这些“重负”突然之间,全都“没有”了。 就像是一个被社会时钟和生存压力逼到极限的“社畜”,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不需要再上班,不需要再扮演任何角色,时间突然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属于自己。 一种陌生的、近乎“轻盈”的空虚感,夹杂着茫然,包裹着他。 回归“本心”之后,他开始对这片墟兽巢穴的最深处,对伊丽莎白这座神秘的城堡,产生了一种……纯粹的好奇。 他试着操控查尔斯的身体。 猫爪踩在冰凉光滑的平台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迈开猫步,小心翼翼地,开始在这座水下奇观中探索起来。 城堡一层的通道并非笔直,而是如同巨兽蜿蜒的肠道,或是天然形成的复杂海洞,曲折、起伏,充满意想不到的拐角和岔路。 墙壁是某种温润如玉、带着体温般微热的生物质材料,散发着淡淡的乳白色微光,照亮前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冽的奇特气息,干净得不含丝毫杂质。 偶尔,会有完全由柔和光线构成的“鱼群”或“水母”,慢悠悠地从墙壁中“游”出,在空中飘过,碰到身上时只有微凉的触感。 这里没有恐怖的墟兽,没有森严的守卫,甚至连一个“活物”都看不到。 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能量在墙壁和空气中流动时,发出的那种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和上一次只在三层短暂参观过伊丽莎白那些古怪的、充满个人趣味 的小房间相比,这里的空间……太大了。 大得空旷,大得……没有人气。 第463章 完美容器 沈烬走了很久,看到了许多难以理解其用途的房间—— 有的堆满了散发出各色幽光的奇异晶体,能量波动强烈; 有的墙壁上如同瀑布般流动着浩瀚如星河的符文,让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 有的则空旷无比,只在房间中央悬浮着一滴漆黑如墨的水珠…… 但所有这些房间,都透着一股相同的、缺乏“生活”的气息。 仿佛这里只是一个精密运转的巨型实验室、档案馆,而非一个“家”。 时间,在这片被规则扭曲的深海孤城之中,流逝得难以准确感知。 沈烬只能通过自己意识中那份日渐清晰的疲惫感,以及从城堡最深处传来的越来越剧烈的能量波动,来模糊地判断进程。 那能量波动时而如同熔炉般炽热,时而又化作极寒的凝练。 其间,还夹杂着许多沈烬根本无法理解的晦涩生命涟漪,每一次荡开,都让附身在猫体内的他意识微微刺痛。 伊丽莎白就在那里。 在那扇门后。 她在为他,“制作”一具身体。 沈烬无法想象那具体是怎样的过程。 塑造一具能承载“七宗罪”深度污染灵魂的、拥有王级墟兽强度的活性肉身…… 这无异于挑战、甚至窃取部分“造物”的权柄。 即便伊丽莎白是神级的墟兽女皇,要做到这一点,也必然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与心力。 在最初的新奇与探索之后,沈烬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安静地蹲伏在靠近那能量波动源头的拐角阴影处。 困了,就蜷缩起来,意识在“圣母的垂怜”带来的温暖守护,与自身灵魂深处那刺痛与污染侵蚀感之间沉沉浮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尊深植于他灵魂联系中的白玉圣母雕像的力量,如同不断燃烧的蜡烛,持续地帮他抵御着七宗罪污染的扩散与反噬。 但那份“燃料”是有限的。 那份温暖,正在一丝丝、不可逆转地减弱。 时间的沙漏,正在毫不留情地、匀速地坠落着沙粒。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城堡深处的能量波动愈演愈烈,有时整座城堡都会随之发生肉眼可见的轻微震颤,那些墙壁上的流光疯狂窜动,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内部压力。 能量波动开始趋于一种危险的的平衡。 终于—— 在第七天。 当沈烬再一次被一阵剧烈的震荡惊醒时—— 那扇紧闭了整整七日的厚重金属大门,表面的符文骤然间全部爆亮! 嗡——!!! 一种低沉的共鸣声,以那扇门为中心,席卷了整个城堡。 所有墙壁的微光同步明灭,所有游离的光态生物瞬间凝固,空气中清冽的气息被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取代! 紧闭的大门,在一阵无声却震撼人心的能量湍流中,缓缓地向内滑开。 银色的光雾,从门内汹涌而出,将一切都笼罩上一层朦胧而诡异的光晕。 光雾最深处。 一道高挑的身影一步步走了出来。 伊丽莎白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银色长裙。 但此刻的她,看上去……竟比七日前,多了几分罕见的“憔悴”。 那双总是冰冷剔透的冰蓝色眼眸,似乎黯淡了一丝,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原本流泻着月华般无瑕光泽的银发,此刻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的尘灰,光泽不再那么夺目。 而在她身前,那片银色光雾最为浓郁的中心,静静悬浮着一具……人类的躯体。 那是一具成年男性的身体,比例完美得如同最苛刻的黄金分割,线条流畅而充满内敛的爆发力。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肌肉轮廓并不夸张,却蕴含着山岳般沉稳的恐怖力量感。 他闭着双目,面容竟与沈烬原本的相貌,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只是线条更加硬朗,眉宇间多了一丝属于墟兽的、冰冷的锐利与隐约的戾气,冲淡了原本那份属于人类的“温和”表象。 这具身体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完全静止。 但它的周身,却自然散发着一股强大的生命磁场。 并且,这股磁场与周围无尽墟海那庞杂的能量环境,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波动。 这肉身强度赫然达到了王级墟兽的基准。可外形,却又奇迹般地保持着人类形态,没有丝毫兽化的痕迹。 她真的做到了…… 用了七天七夜,硬生生塑造出了一具拥有王级墟兽强度、却又保持人类外型的……完美“容器”! 伊丽莎白的目光,越过那具身体,直接落在了走廊拐角处的白猫身上。 她的声音多了一丝急迫: “赶紧过来试试。” “现在就进行‘融合’。看看它……能不能承载你的灵魂。” 嗡—— 沈烬只觉浑身一轻,仿佛整个人被一股温柔的力量,从查尔斯那毛茸茸的躯壳中剥离了出来。 视野瞬间变化,他“看”到自己化作了一团朦胧的意识光球,飘飘悠悠地脱离了猫身,朝着那具“肉身”飞了过去。 与此同时,伊丽莎白双手在胸前飞速变幻,结出一个复杂的古老符文。 符文光芒大盛! “凝神,守一。” 伊丽莎白的声音直接在沈烬意识中响起。 “摒弃所有恐惧,接纳……你的新生。” 沈烬的意识,在伊丽莎白的引导下,缓缓地朝着那具躯体眉心的位置,沉了下去…… 但就在二者接触的刹那—— “轰!!” 一股巨大的排斥反应疯狂爆发! 那具原本平静完美如雕塑的躯体,瞬间如同被高压电击般剧烈地抽搐、痉挛起来! 在它的皮肤表面,以眉心为中心,密密麻麻的暗金色裂纹,疯狂蔓延! 裂纹之下,仿佛有熔金般的罪恶火焰在燃烧着。 与此同时—— 剩余六种原罪的力量开始从沈烬灵魂最深处全面爆发! 恐怖的诅咒污染,化作粘稠如实质的黑暗与扭曲的七彩秽光,直接向着这具新生躯体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疯狂地侵蚀过去! 而这具新生的躯体,也本能地调动起所有的力量死死抵御着这些“不洁”的诅咒污染。 完美的容器与充满“瑕疵”和“罪孽”的灵魂,在融合的最初瞬间,就产生了毁灭性的冲突! “呃啊——!” 沈烬的意识光球在圣光包裹中,发出无声却穿透灵魂的痛苦尖啸。 种种超越语言描述极限的痛苦,同时在他脆弱的意识中爆发! 伊丽莎白冰蓝色的瞳孔骤缩。 她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到了留下残影,周身轰然爆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银色神光强行镇压向那具剧烈冲突的躯体,试图稳定那濒临崩溃的融合过程。 “镇!” “封!” “合!” 她每一个字吐出,都引动整个无尽墟海的世界规则共鸣。 城堡剧烈震颤,外部深海传来无数墟兽惊恐的嘶鸣! 银色的符文如同拥有生命的锁链,从虚空中缠绕、勒紧那具颤抖的躯体,试图将那暴走的原罪之力与墟兽生命能量,强行糅合在一起! 然而…… 这一次,她却做不到! 七宗罪的力量,早已不是沈烬灵魂的“附属品”或“外来污染”。 它们是他灵魂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是烙印在存在灵魂上的“原罪”! 它们的位格本身就极为恐怖,那似乎是埋葬了一个辉煌文明、一个世界最终极的罪恶与诅咒的凝结! 而伊丽莎白塑造的这具身体,虽然兼容性极高,但其本质,依旧是建立在墟兽的的生命与能量体系之上。 与这混乱、堕落、源自人性极致之恶的诅咒,从根本上就水火不容! 第464章 身后事 “噗——!” 在内外两股恐怖力量的疯狂挤压下,那具完美的躯体,胸口位置猛地炸开一个碗口大小、前后通透的空洞! 喷溅的银色生命光点与逸散的、带着硫磺与堕落气息的暗金色血液,直接溅射在了近在咫尺的伊丽莎白那身银色长裙上。 紧接着—— 咔嚓、咔嚓嚓…… 裂纹疯狂蔓延,如同被重锤敲击的钢化玻璃,瞬间布满了躯体的每一寸! 左臂率先无声无息地化为银色与暗金混杂的齑粉。 右腿扭曲成怪异而痛苦的角度,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头颅无力地低垂,五官中,同时渗出混合了银辉与暗金的粘稠的血液…… 融合彻底失控,走向不可逆转的崩溃! 伊丽莎白倾尽全力的镇压与引导,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看着那具迅速走向崩解的“作品”,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一种极其深沉的挫败感,以及……一种近乎“无力”的情绪,终于无法抑制地涌现出来。 她可以毁灭星辰,可以抗衡神灵,可以驾驭整片无尽墟海…… 却无法将这样一个被深深诅咒的灵魂,安然放入一具她亲手打造的的容器之中。 “……散!” 最终,在躯体即将彻底爆开的前一瞬,她做出了选择。 她双手印诀猛然一变! 笼罩着残破躯体的银色符文光芒暴涨到极致,然后如同黑洞般猛然向内一收! 轰隆——! 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将沈烬那团痛苦挣扎的意识光球“剥离”了出来! 意识光球在空中无力地飘荡了数圈,被残余的圣光勉强护住。 而那具花费七天七夜、耗损心血造就的完美躯体,此刻已变得残破不堪,如同被暴力撕碎后又勉强拼合的人偶。 虽然还勉强维持着人形轮廓,却已彻底失去了“生命”的活性与融合的可能,只剩下无数暗金色污染的裂痕,如同丑陋的伤疤。 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在走廊中。 伊丽莎白缓缓放下手,周身那澎湃燃烧的银色神光彻底收敛。 她沉默地看着那具残破的躯体,又缓缓移开目光,看向空中那团微弱闪烁的意识光球。 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精致的脸庞上,那丝因消耗过度而出现的“憔悴”,似乎更深了一些。 “我……失败了。”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太多明显的情绪。 十二天的倒计时,还剩下……五天。 或许在这么一次融合失败之后连五天都没有了。 融合失败了。 但……出乎伊丽莎白意料的是。 沈烬那团悬浮在空中的意识光球里,并没有传来想象中的绝望。 相反的是,沈烬表现得很平静。 “果然……还是不行啊。” 沈烬的意识波动传来。 这完全不符合预期的反应,让原本沉浸在挫败中的伊丽莎白,表情都忍不住呆了呆。 “你……不失望吗?”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疑惑。 她见过太多生灵在绝望关头的挣扎与疯狂,如此平静的“接受失败”,反而让她有些不适应。 “失望?” 沈烬的意识“笑了笑”,那波动里透着一种通透。 “说实话,没抱太大希望。我自己的身体是什么鬼样子,我自己最清楚。灵魂里那些深深扎根的诅咒,哪有那么容易兼容?” 他顿了顿,像是在和朋友闲聊一样。 “虽然不知道我原来那具身体,到底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但想要复制一个相似的,即便是你来,也没那么简单。” 他的意识光球微微摇曳了一下,像是“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然后,又“看”向伊丽莎白那透出深深疲惫的侧脸与黯淡的眼眸。 七天七夜…… 无数的心力消耗……最终却换来一具失败的容器。 沈烬的意识波动,忽然变得很轻: “倒是你,伊丽莎白……辛苦了。” 这句突如其来的、带着谢意的“安慰”,让她疲惫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微微扭过头,银发垂落,没让沈烬“看见”她此刻脸上可能出现的表情。 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浓郁的挫败感,似乎被这简单的一句话,冲淡了少许。 (这小子……死了之后,变化倒是不小。比以前那种冷冰冰、把什么都藏在心底的样子好多了。) 她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消化这份陌生的“被安慰”的感觉。 然后,她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沈烬那团微弱的意识光球上,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些许: “那么,在彻底消散之前……” 她一字一句,问得很认真: “你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吗?” “如果……我能做到的话。”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 “我会替你完成。” 沈烬的意识光球安静地悬浮着,光芒微弱却稳定,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临终遗愿”般的问题。 “心愿啊……” 他传递出的波动带着一种回忆的飘忽感。 “好像……除了几个一直没搞明白的问题,也没什么特别的‘执念’了。” 他“回想”起自己在十二宫当“双鱼”的近十年时光。 那些冰冷的任务,飞溅的鲜血,在阴影与月光下孤独穿梭的日子…… 此刻想来,竟有些模糊,有些遥远,像是上辈子别人的故事。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意识波动稍微清晰、急促了一点。 “关于‘七宗罪’……你如果之后有空,能不能替我去一趟十二宫,找大宫主一趟?” 伊丽莎白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知道,这是沈烬在交代一些他认为重要的事情。 “那个封印着七把咒具的‘黑棺’……是被我强行打开的。虽然当时有不得不做的理由,但我其实还是挺抱歉的。” 沈烬的意识里流露出一丝真实而深沉的歉意。 “如果……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其实想把那七把咒具,都完好地还回去的。它们现在应该被我打开黑棺之后就流落在外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永眠乡’……现在应该在莹川手里。所以,你只需要找到另外六把就够了。” 提到“莹川”这个名字时,沈烬的意识波动明显起伏了一瞬。 仿佛有千言万语、无数复杂的画面与情感,瞬间涌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堵在胸口。 那个总是安静站在他身边、抱着大太刀的三无御姐…… 那些无人知晓的、在漫长时光里悄然滋长的、复杂到难以定义的情感与羁绊…… 最终,所有翻腾汹涌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如果你见到一个……呆呆的、总是没什么表情拿着一把大太刀的女人……” 他轻轻地说道,声音低得如同梦呓: “也替我说声‘抱歉’。” 他没有解释抱歉什么——是为自己的“离开”? 是为可能带来的担忧? 还是为那些从未说破、也再无机会说破的……别的什么? 但那份沉重与复杂到极致的感情,伊丽莎白却能清晰地感知到。 她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接着,沈烬的思绪,又飘到了那个叫夏晴的少女身上。 (自己死了,她应该会……伤心一段时间?) (要不要……让伊丽莎白带一些话给她?让她好好活着?别犯傻?别再做危险的事?) (……算了。有点多余。她那样的人,总会找到自己的路。还是让她……自己慢慢忘掉我。) 最终,关于夏晴的所有念头,都被沈烬掐灭在了意识的角落里。 不打扰,或许是他最后能给的温柔。 第465章 活下去的希望 “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了?” 伊丽莎白看着沈烬的意识光团久久没有再“说话”,忍不住有些好奇地追问。 难不成,这家伙在彻底消失之前,心里惦记的,就只是这些“公事”和有限的几个人? 就没有别的、更私人的、属于“沈烬”这个个体的遗憾或愿望? “伊芙的话……” 沈烬的思绪又飘向那个被困在“终末教判之柩”中不知多少岁月、最终被他释放的魔女。 “现在,她应该已经真正自由了。” “不出意外,她大概已经回到‘地狱墟圈’了……那地方,好像是她熟悉的‘老家’之类的。” “地狱墟圈?” 听到这四个字,伊丽莎白那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了一丝光芒! 她像是猛然捕捉到了什么一直被忽略的关键信息。 “地狱墟圈……那个伊芙……她之前还和你说过什么?”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作为无尽墟海的墟兽女皇,她对于世界上其他几座原始墟圈都有着相当的了解。 但唯独“地狱”…… 那座墟圈,是唯一一个被同时视为“生命禁区”的地方。 不管是对人类,还是对其他墟兽! 其内部的规则混乱、诡异程度,以及潜藏的未知危险,连她都要谨慎对待! 沈烬被她突然转变的态度和凌厉的气场弄得愣了一下,意识波动茫然地回应: “她之前……好像提到过,地狱那边,可能有办法‘延缓’ 我当时那具人类身体的崩坏速度,可能有一些涉及灵魂与肉体的手段。” “但具体是什么,她没细说,好像代价也很大……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我肉身都没了,灵魂也快散了。” 他最后一句,带着淡淡的无奈和认命。 “不……!也许还有机会!” 伊丽莎白眼中那丝光芒越来越亮。 “延缓肉体崩坏……地狱的办法……九大墟圈的本质……” 她飞速地低语,几个关键词在脑海中激烈地碰撞。 一些模糊的线索、古老的记载、以及她自身对墟圈规则的深刻理解,开始串联在一起。 墟兽、新纪元的人类、九大原始墟圈和九大神径共鸣体系…… 她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沈烬的意识光球,那里面重新燃起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情绪! “或许……我们该去那个‘地狱’走一遭!” 沈烬的意识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些发懵: “等等,你说…… 地狱?去那里干什么?我都这样了……” “没有时间‘等等’了!” 伊丽莎白根本不容他质疑。 现在反而是她要比沈烬对“活下去”有着更深的执念。 希望的火星既然重新燃起,她就绝不会再让它轻易熄灭! 她抬手一招,那团微弱的意识光球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重新没入了旁边一直安静蹲坐的白猫体内。 查尔斯的身体微微一颤,冰蓝色的猫眼再次睁开,里面重新映出了沈烬那虚弱的灵性光芒。 紧接着,伊丽莎白将查尔斯一把搂入怀中,紧紧贴在自己胸口。 银光一闪,一人一猫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她的身影已出现在城堡之外那充满压迫感的海水之中。 “安妮!” 她的声音直接穿透重重海水与扭曲的空间响起。 几乎在她呼唤落下的同时—— 一道漆黑如墨的流光,瞬间出现在她面前。 重甲骑士单膝跪地,高傲的头颅低垂! 正是虚噬王安妮! “陛下!” 安妮抬头,盔甲下的目光锐利,她飞速扫过被女皇紧紧抱在怀中的一个毛茸茸脑袋的白猫。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绝对的服从——陛下如此着急的样子,肯定是有什么要紧的大事!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伊丽莎白语速飞快地说道。 “我离开期间,一切事务由你负责!” “让魂电王和鬼眼王安分一点。封锁墟海边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存在,不得擅离,也不得放入!” 安妮毫不迟疑地重重点头,“遵命,陛下!” 她顿了顿,盔甲下的嘴唇抿紧,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担忧:“陛下,您这是要去哪里?” “地狱。” 伊丽莎白吐出这两个字,没有多做任何解释。 地狱?! 安妮的瞳孔猛地一缩,头盔下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那可是九大超级墟圈中,以混乱、诡异、规则扭曲和极度凶险着称的绝地! 是连很多王级墟兽都不愿轻易踏足的生命禁区! 但数百年的侍奉下来,她更明白这位女皇的决定,一旦做出便无人能改,也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她只能将所有的担忧、疑问都死死压在心底: “……是!” “还请陛下……务必小心!” 伊丽莎白微微颔首。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似乎还有些发懵的白猫,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所有的犹豫、疲惫、挫败都已一扫而空,只剩下破釜沉舟般的决意! 银光,再次暴起!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璀璨! 光芒如同实质的茧,裹挟着她与怀中的猫,逆着深海万钧的重压,朝着上方那遥不可及的海面与天空全速疾驰而去! 她们地目标是——地狱! …… 那座神秘的原始墟圈,没有人知道它到底在哪。 就连十二宫之中对它的记载也是所有原始墟圈之中最少的。 或许说,整个人类对这座原始墟圈的了解都知之甚少。 和其他几大原始墟圈都不同。 “无尽墟海”在太平洋东部深处;“苍白墟冢”在中亚高原;“漩涡墟庭”在南极洲上空;“血肉墟潭”在亚马逊森林最深处;“千渊墟林”在非洲裂谷地带深处…… 这些原始墟圈都有自己确切的位置坐标,但唯有“地狱”不同! 它是真正的一片不可知之地! 伊丽莎白带着沈烬跨越空间飞到了位于靠近北极圈的一片神秘区域。 这里是永恒的冰雪国度。 一年到头都是寒风如刀,万里冰封,只有极光与死寂为伴。 但此刻,沈烬看到的……却是一片彻底颠覆常识的景象—— 一座巨大到仿佛能吞噬整座山脉的活火山口,如同一头匍匐在无尽冰原上的赤红巨兽。 它将整片素白无瑕的雪原,硬生生撕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 火山口内部,暗红近黑的、粘稠如血浆的岩浆,永不停歇地沸腾着,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热与浓烈刺鼻的硫磺恶臭,将上方大片空气都灼烤得扭曲。 而极地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流,与火山口喷发出的灼热上升气流,在这片区域上空纠缠。 形成了无数剧烈扭曲的恐怖气旋,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凄厉风声。 冰与火,生与死,极寒与极热…… 两种绝对对立的自然伟力,在此地诡异而壮观地共存着,形成了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绝地风光。 而那座传说中的“地狱”入口,就隐藏在这片冰火炼狱的最深处。 第466章 地狱 沈烬一直被伊丽莎白紧紧搂在胸前,猫脸几乎埋进她那微凉却柔软的银色衣料中。 他能感受到,隔着一层衣料下,那缓慢却异常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如同深海之下,永不熄灭的古老节拍。 耳畔是狂风撕裂空气的噪音,眼前的景物以近乎模糊的速度向后飞掠。 他知道,这远远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是伊丽莎白不惜消耗、全力赶路的结果。 时间…… 他的时间,最多只剩下五天。 甚至,可能更短。 灵魂深处,那尊“圣母的垂怜”白玉雕像带来的温暖守护感,如同掌心紧握的沙粒,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它的流逝。 伊丽莎白的急切,他能感受到。 那份沉默中的全力以赴,那份毫不拖泥带水的决断,甚至……那份隐隐透出的、与她平时姿态不符的“在意”。 很多次,他都忍不住想问—— 伊丽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不惜损耗心力塑造容器,失败后毫不气馁,现在又带着我这缕残魂,闯入这未知的绝地…… 仅仅是因为……姐姐沈渔吗? 还是有别的,更复杂、更隐秘的原因? 但话到嘴边,却又总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或许……有些答案,不知道反而更好。 又或许,他心里也清楚,就算自己问了,以伊丽莎白的性格,也多半不会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就在他思绪纷乱如麻时—— 伊丽莎白毫无预兆地开始减速。 那狂暴的推背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重般的轻盈。 最终,她悬停在了那座巨大活火山口边缘上空,一个既能俯瞰下方炼狱般景象、又巧妙避开了最狂暴上升气流与寒流对冲核心的相对“安全”位置。 风,依旧很大,带着冰渣与硫磺的诡异混合气味,吹得伊丽莎白的银发狂乱舞动,也吹得沈烬(猫)脸上的毛全部向后倒伏。 沈烬从未踏足过这座原始墟圈。 但这并不妨碍一股源自灵魂本能的惊悸感,猛地窜上他的脊背(尽管现在那是猫的脊背)! 这地方……实在是太诡异、太不对劲了! 明明视线所及,没有看到任何一只墟兽的身影,甚至连一丝属于墟兽的能量气息或生命波动都感知不到。 这片区域,除了咆哮的火山、沸腾的岩浆、死寂的冰原、以及扭曲的气流,仿佛空空如也。 但正是这种死寂和空旷,却比看到成千上万的凶恶墟兽更让人毛骨悚然。 火山在咆哮,岩浆在沸腾,冰原在沉默地反射着天光…… 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仿佛所有的“活物”都被无声无息地“抹除”了。 一种粘稠的的诡异气氛,笼罩着这片区域的每一寸空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沈烬忍不住,通过意识向伊丽莎白发问,猫眼里满是警惕与困惑。 这地方,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熟人也最好别来的诡异和神秘。 伊丽莎白微微低头,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怀中只露出半个毛茸茸脑袋、正瞪大猫眼的白猫,声音里带着一丝无语: “我好歹也是一方墟兽皇者,统御无尽墟海数百年。‘地狱’虽然诡异神秘,但其在‘墟圈层面’的空间坐标与独特存在感,对于我们这个层次的存在来说感觉到还是容易的。” 但随即,她脸上的表情就越来越严肃。 她那好看的眉头蹙起,目光紧紧锁定着下方那翻滚不休的火山口深处。 “但是,沈烬……” “我要是带你下去,以我的位格和力量气息,一旦真正踏入地狱的领域,百分之百会被那里的‘主人’察觉到。” “‘主人’?” 沈烬的意识猛地一紧,猫耳朵都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地狱之主。” 伊丽莎白吐出这个沉甸甸的称谓,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掩饰的忌惮。 “我从未见过祂。” 伊丽莎白缓缓地说道,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火山口。 “没有人知道‘地狱之主’是否真的存在。‘地狱’的规则……与其他所有墟圈都截然不同,混乱、扭曲、自我矛盾,却又诡异地自成一体。” 她顿了顿,那股严肃甚至沉重的气息更加明显: “‘祂’的存在……比我还要古老。” 这句话,从墟兽女皇伊丽莎白的口中说出,分量极重! 连统御无尽墟海、凌驾于绝大多数神话支柱之上的伊丽莎白,都感到忌惮、甚至直言“更为古老神秘”…… 那所谓的“地狱之主”,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神级?还是……神级之上? 沈烬附身的白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不过都已经到了这里,无论心中如何忐忑、忌惮,这“地狱”一行,都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伊丽莎白沉默地凝视着下方翻滚的岩浆口,冰蓝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显然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她似乎做出了决定。 “我会尽力将力量压制下去。” 她低声说道,“若想‘悄悄’潜入,至少不能那么快让地狱的存在发现我们。” 话音落下后,她周身那无形中弥漫的威压,开始如同潮水般迅速收敛。 原本那神级的“墟兽女皇”的气息,飞快地跌落。 神级巅峰……神级高阶……神级中阶…… 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半神巅峰的层次。 而随着力量的压制,让沈烬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伊丽莎白那高挑完美的身形,竟然开始缩小! 银发依旧如瀑,容颜依旧精致绝伦,但那张脸却褪去了些许成熟的棱角,多了几分未曾褪尽的稚气与柔软。 她的身高缩水了近乎一半,原本合身的银色长裙此刻略显宽大,裙摆几乎拖到脚踝。 转眼之间,那位威严莫测的墟兽女皇,竟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银发蓝眸的小萝莉! 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的平静与深邃,却丝毫未变,与这稚嫩的外表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你……” 沈烬的意识卡壳了,猫嘴微张,一副的呆滞表情。 伊丽莎白对沈烬的震惊毫不在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小手,又轻轻扯了扯略显宽大的裙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对这形态也不算太满意。 “走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声线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属于少女的清脆,这种反差让沈烬又是一阵恍惚。 接着,萝莉版的伊丽莎白紧紧抱着怀中的白猫,朝着下方那翻腾着恐怖热浪与硫磺气息的火山口,纵身一跃! 呼啸的风声再次充斥耳膜,炽热的气流扑面而来! 不过下一刻一层银白色的光芒就直接罩住了一人一猫。 第467章 黑与白的世界 沈烬原本以为,作为最神秘凶险的原始墟圈之一,“地狱”的入口必定是禁制密布,或有恐怖墟兽镇守。 然而…… 他却想错了。 这里除了岩浆之外什么都没有。 而他们就如同两颗投入沸水的小石子,除了激起一圈圈熔岩的涟漪和更猛烈的气泡,再无任何异常反应。 (就这么……进来了?) 沈烬猫眼瞪得溜圆,意识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茫然。 这顺利得……反而让人心里更没底了。 “很奇怪吗?” 伊丽莎白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似乎能感知到他的困惑。 “‘地狱’……从不抗拒任何进入者。” 她顿了顿,下一句话却让沈烬心头一凛: “只不过,所有自愿或非自愿进入的人或其他生物……迄今为止,没有一个能真正‘出来’过。” “……” 白猫的猫胡子抖了抖,事已至此,回头已无可能。 好奇心与求生欲交织,沈烬反而对这传说中的绝地,升起了更强烈的探究欲。 “抓紧了。” 伊丽莎白提醒道,同时,那包裹二人的银白光辉凝聚成椭圆形光罩。 下一秒,他们径直撞入了那暗红近黑、粘稠沸腾的岩浆之中! 轰—— 视野瞬间被无边无际的红与黑填满! 即便有那银白光罩的隔绝,沈烬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外界的温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光罩外壁与岩浆接触的地方,发出滋滋的声响。 难以想象的热从四面八方传来! 粘稠的岩浆如同拥有生命的厚重血浆,缓慢而有力地挤压,带来巨大的阻力。 光线在其中扭曲成一片令人眩晕的红色世界。 伊丽莎白的小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她操控着光罩向着岩浆的更深处下潜。 很显然,对于她而言,单纯的高温与物理阻力,还远远不足以构成威胁。 他们不断下潜。 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周围的岩浆颜色越来越深,从暗红变为近乎纯黑,只有其中流淌的金红色熔流如同血管般清晰可见。 四周的压力也越来越大,银白光罩被挤压得微微变形,但始终稳固。 温度已经高到无法用常识衡量。 沈烬估算着距离,从他们跃入火山口到现在,至少已经下潜了数百米! 然而,眼前依旧是那无边无际的恐怖岩浆,仿佛永无尽头。 “这……这地狱,难不成就是个超级大的岩浆池?” 沈烬忍不住在意识里问道,“全是这玩意儿?那我们找什么?” “现在,还不是‘地狱’。” “这里只是入口之外的第一层自然屏障——‘熔火深渊’。” 沈烬一愣:“第一层?那什么时候才算是真正的‘地狱’?” 伊丽莎白沉默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透过银白光罩,望向下方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岩浆。 “我不知道。” 她诚实地回答。 “关于‘地狱’的记载,几乎没有。但根据一些极其古老的墟兽传承碎片,以及此地规则的一些猜测……” “‘地狱’,或许有……十八层。” 十八层地狱! 这个在人类神话与传说中耳熟能详的概念,竟然可能在这个墟兽的原始巢穴中以某种形式存在? 沈烬还未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伊丽莎白已经操控着光罩,猛地向着下方那片最深邃的区域,加速冲去! “抓紧,要穿过这一层了!” 话音未落—— 银白光罩光芒骤亮,如同一颗逆行的银色流星,狠狠撞入了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轰隆隆隆——!!! 天旋地转! 视野中的红与黑瞬间破碎,然后被一片全新的景象所取代。 他们正悬浮在第二层的“天空”——如果那能称之为天空的话。 抬头望去,上方并非蓝天白云,而是一层缓缓流动的“岩浆层”,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照亮了下方这片广袤到令人心悸的死寂之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由纯粹黑与白构成的诡异山谷。 黑色,是山石。 怪石嶙峋的山峰与峡谷,连绵起伏,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这些岩石表面粗糙,布满风蚀的痕迹。 白色,是骨骸。 无数森白、惨白、灰白的骨骸,如同被肆意抛洒的苍白花瓣层层叠叠地铺满了黑色山谷的每一处角落! 这些骨骸大小不一,形态各异。 有的庞大如小山,属于某些沈烬从未见过的恐怖巨兽。 它们弯曲的巨型肋骨,粗壮的腿骨,狰狞的头骨以各种扭曲、断裂的姿态倒伏在黑岩之间。 其中更多的……是人类的骨骸。 密密麻麻,多到令人头皮发麻,多到足以让沈烬这样在杀戮中长大的冷酷屠夫也为之愕然! 那些头骨、脊椎、四肢骨杂乱无章地堆积在巨兽的骸骨之间,甚至形成了一片片纯粹由人类骸骨构成的“骨原”或“骨丘”。 粗略看去,数量绝对超过了百万之巨! 而这第二层空间一望无际,根本看不到边界! 如果换算成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那将是一个何等绝望的数字。 难以想象,在漫长的时光里,到底有多少生灵,被这座名为“地狱”的墟圈,无声无息地吞噬,最终只留下这片苍白的死亡印记。 沈烬附身的猫眼,瞳孔缩成了针尖! (这……就是‘地狱’的第二层?一个……纯粹的坟场?) (这么多骸骨……他们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会集中在这里?) (那个‘地狱之主’……祂收集这些骨头,想干什么?) 伊丽莎白精致的脸上,也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下方那无边无际的黑色山谷与苍白骨海,眼底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波澜。 这也是她第一次,真正踏入“地狱”。 眼前这幅景象,即便是她,也感到了一种沉甸甸的的压抑。 但此刻,没有时间让他们沉浸在这种震撼中。 沈烬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 现在不是给她们探究地狱的秘密的时候。 伊丽莎白迅速收敛心神,将目光从下方的“骨海”上移开。 “抓紧时间。” 她低声对怀中的白猫说道。 现在关键是需要找到通往下一层的入口。 伊丽莎白闭上双眼。 一股精纯的神念以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神念掠过冰冷的黑色山岩,拂过无数森然的白骨,穿透山谷间凝固的空气…… 她在感知这片空间能量的异常流动,要是能够找到异常的地方那说不定就指示着“通道”或“入口”。 即便是伊丽莎白,她的神念扫描整个第二层的空间也需要时间。 沈烬能感觉到伊丽莎白的专注,他安静地蜷缩在她怀中没有打扰。 时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也都是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 在这片没有日月星辰的死寂之地,伊丽莎白紧闭的双眸,倏然睁开! “找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随即她那凌厉的目光,就遥遥锁定了这片黑山骨海世界的中心区域。 在那里,存在着一片空间规则明显扭曲的区域。 “在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深渊裂谷。” 伊丽莎白低声描述着她“看”到的景象,“不出意外的话,那里就是我们要找的,通往‘地狱’第三层的入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白猫。 “准备好了吗?” “我们要……下去了。” 第468章 通向地狱深处的诡异大门 一萝莉一猫朝着那能量异常的深渊区域疾驰而去。 越靠近中心,下方那黑山白骨的景象愈发压抑。 巨大的骸骨堆积成山,人类颅骨空洞的眼窝仿佛凝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终于,他们抵达了目标上空。 巨大的深渊裂谷如同大地被硬生生撕开的一道狰狞伤疤,横亘在黑色山脉的脊背之上。 裂谷边缘犬牙交错,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从谷底蒸腾而上,夹杂着一股不祥的寒意。 伊丽莎白毫不犹豫抱着白猫,化作一道银光,径直向着裂谷最深处坠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两侧是飞速上升的岩壁,上面偶尔能看到镶嵌其中的、更加巨大的不明生物骨骸。 越是下坠,光线也就越来越暗,上方入口那暗红色的“天光”早已消失,只剩下伊丽莎白周身那层银白光罩,如同黑暗海洋中唯一孤独的灯塔。 不知下坠了多久,伊丽莎白的脚下,终于出现了实地。 他们落在了裂谷的最底部。 这里并非想象中堆满碎石的谷底,反而异常平整、空旷。 地面是一种黯哑的黑色金属材质。 而在他们正前方,裂谷尽头的岩壁上矗立着一扇门。 那是一扇巨大、狰狞、令人望而生畏的漆黑金属大门! 门高足有二十米,几乎与岩壁等高,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石的未知黑色材质铸成。 门上缠绕着数十根比成年人大腿还要粗的暗沉铁索,每一根铁索都深深嵌入门体与两侧岩壁之中。 在其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锈迹与凝固的黑色污渍,不知是早已凝固的鲜血还是别的什么。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门上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人脸浮雕! 那些面孔扭曲、狰狞、栩栩如生,男女老少皆有,表情却无一例外—— 极致的恐惧、惊吓、无边的痛苦、彻底的绝望! 它们大张着嘴,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尖啸,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的位置是深深的空洞,仿佛灵魂在被雕刻的瞬间就被抽走,只留下这永恒的恐怖印记。 仅仅是凝视这些浮雕,一股冰冷粘稠的绝望情绪就仿佛要顺着视线钻入脑海! 沈烬感觉自己的猫毛都要炸起来了。 这扇门……太邪性了。 伊丽莎白在门前停住了脚步,冰蓝色的眼眸凝重地扫过门上的铁索与人脸浮雕,小巧的鼻子几不可察地微微皱起。 现在,说什么也无法阻止她继续前进的决心。 哪怕这扇门背后可能是潘多拉的魔盒,她也必须打开它! 她轻轻放下怀中的白猫,让它站在自己脚边。 然后,她抬起那只看起来白皙娇小的右手,对着那扇巨大的黑门,虚空一按! 嗡—— 一股凝练的银色能量光束,如同出膛的炮弹,轰然击打在黑门中央! 然而—— 那足以轻易轰塌山岳的银色光束,撞击在黑色巨门上,竟然连一点声响都没能激起! 墟兽女皇的攻击就那么诡异地被门吸收了?! 伊丽莎白眉头一挑,小脸上却似乎并没有多少的意外。 这第一次只是试探性的攻击而已。 第二次! 她五指微屈,银白光束凝成一道银色钻头,狠狠钻向门体上一个人脸浮雕的眉心! 嗤——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银色钻头疯狂旋转,与黑门摩擦出零星的火花,但……依旧无法钻入分毫。 仅仅几秒后,钻头能量耗尽,溃散消失。 伊丽莎白眼中银光一闪,她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刺目的光点,闪电般点向门缝处! 这一次伊丽莎白显然没有再留手。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响起! 那点银星在门缝处炸开,爆发出一小团刺目的光芒! 然而,光芒散去……门缝依旧紧闭。 一连三次攻击,竟然毫无作用! 这扇门的坚固与诡异,远超她的预期! 伊丽莎白的小脸上,终于闪过一丝不耐与冷意。 显然,被一扇门接连阻挡,让她感到了一丝被冒犯。 “哼。” 她轻轻哼了一声,紧接着,身上那股被刻意压制的力量气息,开始解封! 半神巅峰的屏障瞬间被冲破! 神话支柱级! 当她将力量短暂释放、稳定在神级门槛的刹那,她周身的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一头柔顺的银发无风狂舞。 虽然体型依旧是小萝莉,但那股漠视规则的恐怖气势,已经扩散开来! 她再次抬手。 这一次,似乎和之前没有区别。只是简简单单对着那黑色巨门,一掌印去! 轰!!! 与之前不同,这一次,黑门终于有了反应! 巨大的门体剧烈震颤起来! 门上那数十根巨大的暗沉铁索开始疯狂地颤抖、哗啦作响! 锈迹与污渍簌簌落下! 巨门中心,那紧闭的门缝处,一丝缝隙艰难地,向两侧打开了一线。 有效! 伊丽莎白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更盛,毫不间断地继续输出磅礴的力量,如同银色洪流,持续冲击着那扇抗拒的巨门! 嘎吱——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扭曲巨响,从门体内部不断传出! 那条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扩大。 咔嚓!咔嚓嚓! 终于,有铁索承受不住这内外交加的巨大力量,猛然崩断。 断裂的铁索无力地垂落。它们抽打在岩壁和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激起大片烟尘! 与此同时,门上那些恐怖的人脸浮雕,仿佛也“活”了过来! 它们空洞的眼眶中,竟然开始汩汩地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那绝非普通的鲜血,散发着浓烈的怨毒与绝望气息。 如同血泪,顺着浮雕的面颊流淌,在漆黑的底色上画出一道道狰狞的痕迹。 就在那缝隙扩大到约莫一人宽窄,门后无边的黑暗与更浓郁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时—— 异变陡生! 一只巨大无比、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从门缝后的黑暗中贴了上来,死死地“盯”住了门外渺小的伊丽莎白和白猫! 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暴戾以及一种疯狂! 紧接着—— 那只眼睛的上方,又一只同样巨大、同样恐怖的眼睛挤了出来。 然后,是下方,第三只眼睛, 三只燃烧着暗红火焰的巨眼,呈品字形排列在门缝之后,冰冷地俯视着闯入者。 那感觉……诡异至极! 不像是一个头颅上的三只眼,更像是三个独立的、充满恶意的意识,共用了一个“窥视”的窗口! 伊丽莎白微微后退了半步,小巧的身躯在巨大的眼睛注视下显得愈发娇小,但她脸上的冷意与不耐却愈发明显。 接二连三的阻挡,以及现在这充满挑衅意味的窥视,显然已经彻底激怒了这位高傲的女皇。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银光再次暴涨,甚至隐隐有古老的符文虚影在她身后流转! 她握紧了那只小小的拳头,足以崩碎山峰的恐怖力量,开始在她拳锋急速汇聚。 她准备不再留手,用暴力的方式,轰开这扇该死的门,看看后面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第469章 小萝莉和大黑狗 就在她集中全部力量、拳头即将挥出的刹那—— “吼……!!!” 一声沙哑的恐怖咆哮,猛地从门缝后的黑暗中爆发出来! 紧接着,汹涌澎湃的黑色雾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门缝中疯狂喷涌而出! 黑雾瞬间弥漫,几乎充满了裂谷底部这片空间,连伊丽莎白的银白光罩都被冲击得明灭不定。 在黑雾最浓郁的中心,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带着令大地震颤的步伐,从门后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随着它的身形逐渐清晰,沈烬终于明白,那三只巨眼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那不是三个脑袋上的一只眼。 那是一个脑袋上的……三只眼睛? 不,准确说,是三个脑袋,每个脑袋上,都有一只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独眼! 从翻滚的黑雾中,迈步而出的,是一头足足有五十米高、如同移动山岳般的恐怖巨兽! 它拥有着犬类的基本轮廓,但浑身覆盖着如同黑色岩浆冷却后形成的、布满裂缝与尖刺的厚重甲壳,裂缝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仿佛体内流淌着熔岩。 最令人头皮炸裂的,是它的脖颈之上,并非一个头颅,而是三个! 三个生长着弯曲犄角、獠牙外露、独眼燃烧的地狱犬头颅! 三只燃烧着暴戾与毁灭火焰的竖瞳,此刻齐齐锁定了下方那渺小如尘埃的银发萝莉与她脚边的白猫! 带着三重回音的咆哮,从三个血盆大口中同时发出,震得整个裂谷底部碎石簌簌落下! 地狱的看守者,传说中的魔物—— 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于此……降临! 轰! 黑雾翻涌,硫磺气息刺鼻欲呕! 没有任何预兆,左侧那颗头颅猛然张开布满匕首般獠牙的巨口,一道散发着刺鼻酸腐气息的暗绿色毒液洪流朝着伊丽莎白倾泻而下! 右侧的头颅喉咙深处暗红光芒爆闪,一团熔岩翻滚的恐怖火球,后发先至狠狠砸向伊丽莎白所在的位置! 中间的头颅则发出一声震慑灵魂的咆哮,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如同重锤,试图撼动她的意识,为毒与火的致命攻击创造机会! 三重攻击配合默契,封死了伊丽莎白所有闪避空间。 这地狱的看守者,一出手便是绝杀之势! 然而—— 面对这恐怖合击,伊丽莎白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嗡! 一层流转着星辰般璀璨光泽的银色光幕,瞬间在她身前展开,精准地将她与脚边的白猫笼罩在内。 噗嗤——! 暗绿色的毒液洪流率先狠狠撞在光幕之上! 足以蚀金融铁的恐怖毒液,竟如同撞上了绝对光滑的冰壁,徒劳地顺着光幕弧面向两侧分流,在地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深坑,却连让光幕泛起一丝涟漪都做不到。 紧接着,那熔岩火球结结实实地砸中了光幕中心! 刺目的火光与狂暴的能量瞬间炸开,将周围映照得一片赤红。 灼热的气浪席卷四周,将地面坚硬的黑色金属都灼烧得微微发红。 但……光幕依旧稳固如初。 甚至连后面伊丽莎白的银色发丝,都未曾被气浪吹动分毫。 至于那无形的精神冲击,在触及伊丽莎白周身那无形力场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让她眨一下眼睛都没能做到。 绝对的实力碾压! 技巧与配合,在绝对的力量与层次差距面前,毫无意义! 地狱三头犬六只眼睛中的火焰,同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似乎也感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它作为地狱第三层的守护者,镇守在这门后不知道多少年了。 在它的记忆之中,除了一千年的一个男人将它打了个半死之后进入门后就再也没有一个人类能够从它面前通过。 虽然面前的女人似乎也不是人类,但它的凶性显然被彻底激发了! “吼——!!!” 三颗头颅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它那山岳般的庞大身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整个裂谷底部都为之剧震! 右前肢那堪比攻城锤的巨大利爪,缠绕着实质化的暗红毁灭能量,撕裂空间朝着光幕后的伊丽莎白狠狠拍下! 之前那些属性攻击破不开这个女人的防御。 那这一次,就是纯粹的力量! 眼看那遮天蔽日的巨爪就要落下—— 伊丽莎白终于动了。 她似乎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真烦。” 冰冷的音节从她的唇瓣中吐出。 迎着那拍下的巨爪,她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的左手,五指微微张开,然后,对着上方一托。 一只银白色的巨手直接在她的上空凝聚。 砰!!! 一声沉闷的恐怖巨响,猛地在爪与掌交击的刹那炸开! 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轰然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岩壁崩塌,那些散落的巨兽骨骸被瞬间震成齑粉! “嗷呜——!!!” 地狱三头犬中间那颗头颅,猛地发出一声痛苦到扭曲的凄厉惨嚎! 它的巨爪仿佛拍在了一座坚硬的神山之上。 非但没能撼动对方分毫,反而一股狂暴的反震巨力,顺着它的爪子倒灌进它庞大的身躯。 咔嚓!咔嚓嚓! 清晰无比的骨裂声,如同爆豆般从它拍下的那条前肢中接连响起! 包裹前肢的厚重黑色甲壳,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暗红色的“血液”从裂缝中飙射而出。 它的整条前肢以一个怪异的角度,不自然地弯曲、塌陷下去! 仅仅一击便废掉了地狱三头犬一条前肢! 地狱三头犬剧痛之下,凶性彻底爆发。 剩余两颗完好的头颅疯狂撕咬,口中毒火交织,另一只完好的前爪与粗壮如山脉的尾巴同时横扫而来,誓要将这渺小却可怖的闯入者撕碎。 但伊丽莎白已经懒得再跟它“玩耍”了。 她小巧的身影,在庞然巨兽狂暴的攻击缝隙中穿梭而过,她同时还不忘将地上毫无战斗力的白猫轻轻推出战圈范围。 而她的每一次闪烁中,如同月华般的银白拳头或手掌,都会狠狠落在三头犬身体上。 砰! 一拳砸在右侧头颅的鼻梁上,那颗头颅猛地后仰,鼻梁骨明显塌陷,燃烧的独眼中火焰一阵涣散。 啪! 一记手刀斩在左侧头颅的颈侧,那里厚重的甲壳应声破碎,露出下面蠕动的、暗红色的血肉,毒液喷洒的动作戛然而止。 咚! 一记肘击顶在三头犬腹部甲壳接缝处,那里顿时凹陷下去一大块,三头犬庞大的身躯都不由自主地弓起,发出痛苦的闷哼。 她的攻击,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影特效,没有蓄力许久的磅礴气势。 “嗷呜——” 一声声惨嚎从这只镇守地狱的凶兽口中发出。 这完全是一场……不对等的、单方面的碾压与戏耍! 几个回合下来,地狱三头犬早已不复最初出场时的恐怖威势。 它三颗头颅低垂,六只眼睛中的火焰黯淡了不少,充满了惊惧、痛苦与难以置信。 浑身伤痕累累,甲壳破碎处处,暗红色的“血液”滴滴答答流了一地。 那条被废掉的前肢无力地耷拉着。 它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缓缓向后退缩,喉咙里发出示弱般的、低沉的呜咽,再也不敢主动发起攻击。 显然,它已经被眼前这个银发“小萝莉”,打得彻底没了脾气。 伊丽莎白轻盈地落回地面。 她拍了拍小手,淡淡地扫了一眼不敢与她对视的地狱三头犬,小脸上的冷意终于消散了一些。 在沈烬看来,伊丽莎白这算是拿这只倒霉的黑狗狠狠出了之前制作身躯失败的那股恶气啊…… “现在,可以乖乖让开了吗?” 她的声音在死寂的裂谷底部响起,清晰地传入三头犬的耳中。 第470章 现成的本地向导 “嗷呜……” 漆黑的小山直接瘫倒在墟兽女皇的面前。 看着那呜咽不止的地狱三头犬,伊丽莎白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笑意。 显然,这头地狱的看守者,已经被她彻底打服、打怕了。 她原本的打算,是直接无视这只拦路的恶犬,带着沈烬穿过那扇已经被轰开的巨门进入下一层。 但就在她抬脚的瞬间,一个念头突然划过她的脑海—— (等等……) (我是第一次来这‘地狱’。) (但这只大黑狗……看样子,是这里的‘老住户’。) (对于这里的结构、路径、乃至某些隐秘……它,是不是比我要‘熟悉’得多?)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下去。 眼下时间紧迫,容不得她在这危机四伏的地狱各层中慢慢摸索。 一个现成的本地向导就放在面前哪有不用的道理? 而此时,那地狱三头犬见伊丽莎白似乎没有继续“殴打”它的意思,正忍着剧痛,一点一点地向后退缩。 它三颗头颅低垂,三只眼睛警惕又畏惧地偷瞄着伊丽莎白,显然是想趁她不注意,溜回门后的黑暗中去。 想跑? 伊丽莎白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过来。” 她清冷的声音不大,却让这只倒霉的三头犬身躯一震颤抖。 嗡—— 伊丽莎白左手对着那正欲开溜的庞大身躯就是一抓! 一股规则之力,瞬间锁定了地狱三头犬的身躯。 “呜?!” 三头犬三颗头颅同时一僵,眼中流露出惊恐的神色。 它能感觉到,一种恐怖束缚正蛮横地降临在它身上,让它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紧接着,伊丽莎白双手在胸前飞速变幻,结出一连串复杂的古老印诀。 每一个印诀落下,都引动周遭地狱空间的规则轻微震颤! “形锁魂缚,大小如意。” “镇尔凶顽,为我前驱。” 她口中轻声念诵着晦涩的咒言,每一个音节都烙印进三头犬的灵魂深处。 银色的光芒如同丝线,从她指尖流淌而出,瞬间将高达五十米的地狱三头犬完全包裹! “嗷——!!” 三头犬发出痛苦与惊骇混合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银光中剧烈挣扎。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在那银色光芒的笼罩与规则咒言的束缚下,它那山岳般庞大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缩小。 厚重的黑色熔岩甲壳变得柔软,化为光滑的黑色皮毛。 三颗狰狞的犬首仿佛被无形巨力强行糅合,合并成了一颗相对正常的犬类头颅,只是眉心处隐约还有两道浅浅的竖痕,像是另外两颗头颅残留的印记。 三只燃烧的独眼最终化为一双还算正常的狗眼。 那堪比小山的粗壮四肢也迅速缩短、变细,利爪收敛。 几个呼吸之间—— 原本那头凶威滔天的地狱三头犬,已然消失不见。 留在原地的,是一只……通体漆黑、油光水滑、但怎么看都只是一只稍微大点的……普通黑狗。 它茫然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完全适应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的变化,下意识地想甩动三条尾巴。 结果它只是感觉到屁股后面空荡荡的,这才想起自己的尾巴数量好像也“被调整”了,顿时有些委屈又害怕地耷拉下耳朵,发出“呜……”的一声低鸣。 伊丽莎白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 这个束缚变形的生物秘法,不仅永久性地压制了这头地狱魔犬的绝大部分力量与凶性,将其束缚在易于控制的形态,更在其灵魂深处种下了绝对服从的指令。 现在,它就是一只稍微强壮点、保留了些许地狱生物特性的“小黑狗”罢了。 伊丽莎白走上前,伸出自己白皙的小手。 黑狗本能地想后退,但灵魂深处的束缚指令让它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刚刚把它揍得满地找牙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它的狗头。 随即,她不知从哪变出来一条闪烁着细密银色符文的虚幻锁链,随意地套在了黑狗的脖颈上。 锁链的另一端,握在她手中。 “现在,带路。” 伊丽莎白牵着狗链,低头对这只垂头丧气的“新宠物”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去这‘地狱’的下一层,或者……去任何可能对‘修补灵魂与肉体’有帮助的地方。” “别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黑狗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认命般的呜咽,乖乖地点了点头。 它能感觉到,脖颈上那条看似轻巧的符文锁链,蕴含着足以瞬间湮灭它的恐怖力量。 伊丽莎白之后不再多言。 她右手依旧稳稳地抱着一团毛茸茸的白猫,左手牵着新收服的的“向导犬”。 然后,迈开脚步踏入了那扇已经洞开的、通往地狱更深层未知的漆黑巨门。 一人一猫一狗的身影,迅速被门后那无边的黑暗吞没。 而就在她们离开第二层之后没有多久,暗红色的天空之上,一道暗金色的空间裂痕诡异地出现。 一双黯淡的金色眼眸看向了那爆发不久战斗的裂谷深处…… …… 距离伊丽莎白带着沈烬闯入“地狱”,已过去数日。 而对于九龙联邦来说,距离那枚矗立于京都上空的“时空之门”虫洞开启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的时间。 京都上空,那片不规则虫洞高悬于城市天际线之上,日夜不息地向外渗漏着来自“消失的五百年”世界的灰败气息与紊乱能量。 虫洞下方,早已被划为绝对军事禁区。 层层叠叠的能量屏障与物理工事将其重重封锁,大量精锐部队与高阶灵能者驻守,气氛肃杀凝重。 而在禁区核心,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一场关乎两个世界稳定的关键行动,即将拉开帷幕。 经过连日紧锣密鼓的筹备,以玄冥为代表的九龙联邦官方力量,终于做好了关闭时空之门虫洞的前期准备。 高台之上,数道身影肃立。 为首的,正是玄冥。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此刻周身玄色气息如同活化的深渊,沉稳内敛,却又给人以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他静静仰视着上方那不断扭曲蠕动的虫洞,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在他身侧稍后位置,是一身白色琉璃长裙的芙洛拉。 现场之中也只有他们二位神话支柱级别的强者。 芙洛拉的美眸微微眯起,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缕发丝,眼神冷静地扫过周围严阵以待的九龙部队与复杂的神径法阵符文。 作为十二宫的处女宫主,她参与此次行动,既是出于关闭虫洞、稳定现实世界的大义,也是作为某种“交换”。 而在玄冥的另一侧,是一位身穿九龙联邦将帅军服、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 他肩章上的将星显示其地位尊崇,乃是联邦军方在此次行动中的最高代表,一位踏足半神巅峰的顶尖强者。 他的存在,代表着九龙联邦国家机器的意志与力量。 除了这三位核心存在,高台周围还有数十名气息凝练的世家巅峰半神与神径阵法大师,他们各司其职,操控着脚下那覆盖了整座高台的巨型复合神径共鸣法阵。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肃穆的气息。 第471章 文明尽头的悲鸣 “芙洛拉宫主,此次有劳了。” 玄冥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各取所需罢了。” 芙洛拉微微一笑,笑容优雅。 “这座时空虫洞不关上,现实世界永无宁日。我十二宫虽身处黑暗,也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 她顿了顿,目光看转向玄冥: “我只希望,这件事过后,贵方能信守承诺,让玥瑶她们安全离开京都,并正式撤销对‘十二宫’的全面封杀令与通缉。” 这是双方在经过数轮谈判达成的核心交易条件。 九龙联邦需要芙洛拉这位神话支柱的力量来弥补关闭虫洞所需的三角能量湮灭阵一角。 而芙洛拉则需要为重伤未愈、依旧滞留在京都的玥瑶、焚岳争取到安全的退路与组织生存的空间。 “这是自然。” 玄冥微微颔首,“联邦议会已有决议,只要此次虫洞顺利闭合,九龙和十二宫过往之事,可暂不追究。而且你们之后也可以安然离去。” 这是目前九龙联邦做出的最大让步。 然而,无论是玄冥还是那位军方半神,他们并不知道此刻隐藏在京都阴影之中,十二宫的人已经多了两位……情绪很差的宫主。 那位军方半神沉声补充道:“芙洛拉宫主请放心,我九龙联邦以信立国,双方既已达成协议,必不会出尔反尔。眼下,还请专心于眼前大事。” 芙洛拉轻轻点头。 她的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上空那不断散发灰黄色雾气的巨大虫洞。 她的心中,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这虫洞中的终焉气息越来越不稳定了。) (这一次九龙联邦为了关闭这虫洞也算是下了血本,不过真的能那么顺利吗……) (还有vv说的时代终焉被提前了三年,难道说的就是这一次吗?) (沈烬……你到底……还活着吗?) 她将心中翻腾的忧虑与焦灼强行压下,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上方的虫洞与脚下的法阵上。 “开始。” 玄冥沉声下令。 “启动‘三角锚定’!” “神径共鸣脉冲回路全功率输出!” “锁定虫洞能量节点!” 一连串清晰急促的命令从高台各处响起! 嗡——轰轰轰!!! 脚下那巨型复合法阵,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无数符文链条沿着预设的轨迹疯狂流转! 磅礴的能量向着法阵核心、也就是三位半神所在的方位汹涌汇聚! 玄冥三人,几乎同时向前踏出一步,呈三角鼎立之势。 三人身上,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磅礴的神径威压,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 玄冥周身,玄色气息化作一条条咆哮的黑暗蛟龙,盘旋升空。 芙洛拉身后,粉紫色的琉璃光华绽放,化作无数流淌着梦幻色彩的晶莹飘带渗透向虫洞边缘。 那位军方半神身上,金黄与铁灰色交织的军煞之气凝成一柄柄顶天立地的巨剑虚影,他那身军装之下穿戴着一套暗金色的锁子甲。 那身铠甲上流转着锋锐的金属性神经能量,赫然是一套超级禁器。他也是凭借着这套超级禁器才能勉强将自己的力量拔升到神话支柱层级。 三股力量,在法阵的引导与三位神话支柱级人类强者的操控下,开始在虫洞外围的虚空中,构筑起一个巨大无比的三角能量湮灭阵。 阵法的光芒映亮了半边京都的天空,狂暴的能量波动让远处围观的各方势力尽皆变色。 关闭时空之门虫洞的尝试…… 于此刻,正式启动! 玄冥三人毫无保留地释放着他们的神话支柱的神径共鸣力,全力催动着笼罩虫洞的三角能量湮灭阵! 阵法的光芒璀璨夺目,如同三轮微型太阳在虫洞外围旋转! 狂暴的能量波动撕裂云层。 无数双眼睛,或敬畏,或担忧,或算计,他们都死死盯着眼前这决定命运的一幕。 “压制住这时空之门!” 玄冥须发皆张,低吼声中,他掌控的那一角玄色湮灭之力,化作无数条漆黑锁链,狠狠勒紧虫洞边缘不断溢出的灰败气息,试图将其从现实世界压缩回虫洞。 那位军方大将面容无比肃杀,身后那巨剑虚影光芒大盛,一次次斩向虫洞“大门”,每一次斩击都让虫洞剧烈震颤,逸散的灰黄色气息也为之一滞。 芙洛拉也并没有偷懒,那双琉璃般的美丽眼眸中光华流转到极致。 她操控的粉紫色晶莹飘带,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试图从时空法则的内部瓦解其稳定性,并将其与现实的“锚定”一丝丝剥离! 三位一体法阵全开,所有人都毫无保留! 这已经是九龙一方,在当前条件下,所能做到的最极致的关闭尝试。 高台周围,那些维持法阵的半神们脸色苍白。 他们汗如雨下,却依旧咬紧牙关,将自身共鸣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法阵核心。 而那虫洞,也在三重毁灭性力量的疯狂压迫下,开始肉眼可见地向内坍缩。 灰黄边缘变得极不稳定,逸散的灰败气息大幅减少,甚至连其内部来自失落世界的呜咽风声,似乎都微弱了下去。 有效! 方法是对的! 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在陆地上所有人的脸上浮现。 无数世家老祖的脸上表情也都稍微松动。 然而—— 就在那虫洞收缩到原本三分之二大小,眼看就要被三角湮灭阵彻底压垮、闭合的最后时刻。 异变,骤然出现! “嗡……” 一声低沉、悠远的奇异嗡鸣,陡然从虫洞的最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并非实体声波,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作用于规则层面的悲鸣。 紧接着,原本在湮灭阵压迫下节节败退、趋于溃散的虫洞内部,那些灰败、死寂的灰黄色能量流,猛然间像是被注入了某种诡异的“活性”! 它们不再无序地逸散,而是疯狂地旋转,在虫洞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灰暗旋涡。 旋涡之中,无数模糊、破碎、仿佛来自不同时代、不同文明的光影碎片一闪而逝—— 崩塌的巨塔、凝固的黑色能量河、扭曲的机械残骸、以及……无数张在绝望中定格的面孔! 一股难以言喻的的悲伤、不甘、愤怒与执念,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灰暗旋涡,轰然冲击在三角能量湮灭阵之上! 那不是有意识的攻击。 那更像是一个世界彻底死亡后,其残存的近乎本能的世界意志,在感知到自身存在将要被抹除时,所发出的……最后的挣扎! “消失的五百年” 那个曾经辉煌到极致的人类禁忌文明,即便早已化为坟场,其残存于世的一丝执念与痕迹,依旧在本能地抗拒着被彻底遗忘的命运! 第472章 恶魔人 轰隆隆隆——!!! 三角能量湮灭阵的光芒,在与那灰暗旋涡接触的瞬间,剧烈地闪烁起来。 漆黑锁链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叹息之墙,再难勒进分毫! 充满肃杀气息的巨剑虚影斩在旋涡之上,如同斩入粘稠的时空泥沼,威力被层层削弱。 琉璃般的粉紫飘带更是被那灰败的世界规则反过来侵蚀。 三位人类巅峰强者,同时闷哼一声! 他们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发白! 这一刻,三人感受到的不再是单纯的神径能量对抗,而是一种世界规则的“排斥”。 仿佛他们正在亲手面对一个早已死去的世界,最后一点回响于世的执念! “该死……是那个世界的……残响!” 那位九龙军方的大将咬牙低语,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棘手。 他们都料到虫洞本身会抵抗,却没料到,这抵抗的源头,竟可能来自那个死寂世界本身的最后“余烬”! “它在‘哭’……” 芙洛拉粉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比其他人更敏锐地感知到了那旋涡中蕴含的无尽悲意,手中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滞涩了一瞬。 而就是这一瞬的滞涩与整体抵抗力量的陡然剧增—— 压制虫洞的平衡,被打破了! 嗡——!!! 灰暗旋涡猛然膨胀! 一股混合了无尽时光尘埃与文明死寂气息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已经有些不稳的三角湮灭阵上。 咔嚓! 轰——! 令人心胆俱裂的碎裂声与能量爆炸声同时响起! 三角能量湮灭阵,那璀璨夺目的光之结构,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表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紧接着,在玄冥、军方半神、芙洛拉三人骤变的脸色中—— 整个湮灭阵轰然崩溃! 化作无数四散飞溅的光之碎片,如同一场凄美而绝望的能量烟花,在京都上空黯然消散。 而失去了湮灭阵的持续压迫,上方的虫洞竟然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外扩张。 虽然没有恢复到最初的大小,但显然,这一次他们倾尽全力的关闭尝试…… 失败了。 高台之上,法阵光芒黯淡熄灭,只留下紊乱的能量余波与刺鼻的焦糊味。 三位人类强者的气息紊乱,他们站在原地,脸色都无比难看。 尤其是那位九龙军方大将,他的眼中充满了不甘、凝重,以及一丝……对未知的深深忌惮。 三人之中他的实力是最弱的,要不是有那件禁器锁子甲在他都无法参与到这次行动中。 恰恰是因为这样他的感受才最深刻,那失落世界的执念让他的心中充满了震惊。 那完全不是人力能够对抗的存在,即便是疑似十五阶的神话支柱的玄冥都无法做到关闭虫洞,那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什么力量能够关上它? 芙洛拉在一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琉璃眼眸望向那依旧高悬的虫洞。 在她的眼底深处,忧虑同样越来越重。 (那个失落世界的‘执念’,竟然如此顽固……) (虫洞不关上,现实世界的渗透只会越来越严重。而且那个时空坐标有可能就是引起时代终焉提前的引子!)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 而此时此刻,地狱墟圈的第三层。 穿过那扇缠绕着断裂铁索的漆黑大门,伊丽莎白一手牵着垂头丧气的黑色向导犬,一手稳稳抱着毛茸茸的白猫查尔斯,踏入了所谓的 “地狱第三层” 。 门后的景象,与之前两层截然不同。 预想中充满毁灭气息的场景并未出现。 首先感受到的,是昏暗的光线。 头顶极高处,是一片永恒晦暗的铅灰色穹顶,散发着一种如同黄昏将尽未尽时的惨淡光芒,勉强照亮了这片广袤而奇异的空间。 其次,是声音。 死寂被打破。 远处传来隐约的声音像是某种粗糙工具敲击岩石的叮当声,以及一种怪异语言交流的嘈杂低语。 而当沈烬透过猫眼看清这片“地狱第三层”的景象时,瞬间就感到了震惊! 这里终于有了“生物”,但这些所谓的“地狱生物”,与他想象中的狰狞庞大的恐怖墟兽完全不同。 他们的形象,更接近……人类! 或者说,是一种“恶魔化”的人类形态。 他们直立行走,拥有着类人的四肢与躯干比例,皮肤呈现出暗红、深紫、或青铜般的青灰色,表面大多粗糙,有些还生有细密的鳞片或角质疙瘩。 最显着的是他们每一个人的头顶生长着长短不一的弯曲犄角。 有的如山羊角般螺旋,有的如牛角般粗短,有的则如恶魔图示中的分叉尖角。 而这些地狱的“原住民”身后还拖曳着一条细长的的尾巴。 和传统神话故事中的恶魔不同,他们没有翅膀。 这些生物的面容虽然带着野性的粗犷,甚至有些狰狞,但五官结构依旧能清晰辨认出男性与女性的特征差异。 他们的衣着简陋,大多是用某种粗糙的暗色兽皮或韧性藤蔓简单围裹、缝制,遮蔽关键部位。 手中拿着的,也多是石质、骨制或某种不明黑色金属粗炼而成的简陋工具或武器。 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来看也并没有沈烬以为的高阶墟兽该有的气息。 甚至可以说这些“恶魔人”的力量相当微弱! 沈烬能察觉到,这些“恶魔人”体内确实存在一丝混乱而灼热的能量气息,但其强度最多就是比普通人类战士强上一些而已。 更荒谬的是,眼前所见的这个“地狱文明”程度相当原始。 远处,沿着一条流淌着粘稠暗红色“河流” 两岸,散布着一个个由粗糙黑石粘合剂垒砌而成的低矮棚屋。 它们毫无规划地簇拥在一起,形成类似部落聚居点的格局。 一些“恶魔人”在河边用骨制容器取水; 一些在空地上用简陋工具处理着某种看不出原貌的暗红色肉块; 还有些围在冒着黑烟的石制火塘边,咀嚼着食物,发出低沉而含糊的交流声。 整个场景,原始、粗野、落后,充斥着一种蛮荒时代的气息,与“地狱”这个充满终极恐怖与毁灭意象的名字,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 伊丽莎白也微微顿住了脚步,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远处那片奇异的“部落”,精致的小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微微抿紧的唇角,显示她也在观察与思考。 伊丽莎白低头,看向脚边正不安地用爪子刨着地面黑色砂石的黑狗。 “小黑,这些是人类,还是墟兽?” 黑狗闻言,狗耳朵耷拉得更低了,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噜声,似乎有些为难,又有些畏惧。 它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伊丽莎白,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远处那些“恶魔人”,才传递出断断续续的意识信息: “不知道。” “我开始在这里‘守门’的时候这一层的‘居民’,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很多很多年了,它们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没什么变化。” 黑狗的信息有限且模糊,但透露出的内容却让伊丽莎白心中的疑惑更甚。 这些拥有部分人类特征、文明程度极低、力量弱小却似乎能在地狱环境中长期生存的“恶魔人”到底是什么? 他们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又为何能在这恐怖的地狱深层,以这种原始部落的形式延续至今? 伊丽莎白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中光芒微闪。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部落,小巧的鼻子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更细微的信息。 “有点意思。” 她轻声自语,嘴角的弧度似乎带着点兴趣。 “走,靠近些看看。” “记住,” 她扯了扯手中的符文锁链,对黑狗警告道,“别惊动他们。我们现在没时间处理无谓的麻烦。” 黑狗连忙点头,夹紧尾巴,做出一副“绝不惹事”的样子。 第473章 诡异的原始部落 伊丽莎白心念微动,一层淡薄到近乎透明的银色能量薄膜瞬间将她自身、身边的黑狗以及怀里的白猫,完全笼罩其中。 在这层薄膜的作用下,他们一行在周遭环境中,就如同一缕寻常的地狱热风,极难被察觉。 做好隐匿,她便牵着略显不安的黑狗,抱着安静观察的白猫,悄然潜入了那片简陋原始的恶魔人部落。 伊丽莎白的手段无比高明,他们在这恶魔部落中行走观察就没有一个“恶魔人”能够发现他们的存在。 不过越是走进这些恶魔人生活的部落,沈烬心中的疑惑就越大。 这些“恶魔人”的生活方式确实原始粗野,但他们栖身的棚屋洞穴内部,却让沈烬看到了一些怪异的痕迹。 在某处似乎用作公共集会的石洞内壁上,他看到了用暗红色矿物颜料涂抹的简单图案。 那并涂鸦依稀可能够看出是在描绘集体狩猎某种多头怪物的场景,甚至能看出简单的前后层次与动作意图,带有原始但明确的叙事性。 在几处相对“整洁”的私人洞穴角落,他瞥见了被打磨得相对光滑的黑色石碗,碗沿甚至有着拙劣但意图明确的装饰性刻痕。 还有用某种韧性藤条编织的、粗糙但结构合理的垫子或背篓。 这些习惯和原始器皿都让沈烬有些穿越到了旧纪元原始时代的错乱感。 抛开这些“恶魔人”奇异的长相和这地狱第三层世界的诡异环境来看,这简直就是一个翻版的人类原始文明。 更让沈烬觉得诡异的是,他看到几个女性恶魔人,在用骨针和韧性纤维,缝补着破损的皮裙。 她们动作虽然笨拙,但那穿针引线的姿态与人类妇女做女红时的模样,何其相似! 他还注意到,一些年长的恶魔人会坐在火塘边,对围绕着的幼年恶魔人,连比带划、发出高低起伏的音节,仿佛在传授经验或讲述故事。 而那些小恶魔人倾听时专注、偶尔发问的神态,也充满了某种“学习”与“传承” 的意味。 这些细节,这些超越了野兽生存本能、带有文化雏形与情感表达的迹象,绝不可能出现在只凭本能行动的野兽或低等墟兽魔物身上! (他们……真的只是‘恶魔’或‘异形墟兽’吗?) (这些生活习惯,这些器具的使用,甚至那种社群互动与知识传递的感觉……) (太像早期的人类原始部落了!) (难道……这些‘恶魔人’,和人类文明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甚至,可能是某种……退化或变异的遗民?) 一个大胆而惊悚的猜测,在沈烬虚弱的意识中成形,让他附身的猫身都微微僵硬。 然而,时间是他们此刻最奢侈不起的东西。 伊丽莎白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细节,但她对这“恶魔人”的文明的发展和演变并不感兴趣。 她现在只想要找到让沈烬活下去的办法。 她带着一猫一狗,快速而无声地穿梭在不同的棚屋、洞穴、劳作场地之间,神念感知着这片空间中是否存在着任何与“灵魂修补”、“肉体重塑”或“高维诅咒净化”相关的特殊造物。 没有。 到处都没有。 这里弥漫的,只有地狱环境固有的混乱灼热能量,以及这些恶魔人身上那微弱而混杂的墟兽气息。 他们使用的工具、居住的环境、甚至他们自身,都感知不到任何能对沈烬目前状态产生实质性帮助的高阶能量。 在快速探查了数个部落聚居点却一无所获之后,伊丽莎白停下了脚步。 她小巧精致的脸庞上,表情已经有些难看了。 “这里没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她低声对怀中的白猫说道。 一连三层下来,没有一点对沈烬有用的东西,而且照她们这个进度,五天的时间根本来不及找遍整个地狱。 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一层一层地往下寻找,除此之外就连伊丽莎白的心中都感觉到希望正在一点点变小。 伊丽莎白再次低头,目光落在脚边的黑狗身上,手中的符文锁链微微收紧。 “怎么去下一层?” 她直接问道,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压迫感。 黑狗浑身一颤,狗脸上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混合了恐惧与为难的表情。 它瑟缩着,喉咙里发出哀求般的呜咽,通过脖子上的符文锁链传递意识: “主……主人……下一层入口……是有……但是……” “那地方……有更可怕的‘大人’看着……我……我不敢说……也不能带路啊……” “要是被‘祂们’知道是我带外人下去……我……我会被撕碎的……比被您打还要惨一万倍……” 它显然惧怕伊丽莎白,但对地狱深处更恐怖的“高位存在”,却有着根植于灵魂的恐惧。 伊丽莎白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眼中寒光渐盛。 她本就不多的耐心,正在迅速消磨。 沈烬的时间,不允许她在这里跟一只“看门狗”讨价还价或慢慢诱导。 “那你现在就可以试试是你畏惧的存在恐怖还是我的手段残忍了。” 伊丽莎白牵着锁链的那只白皙的小手微微用力,银白色的光芒直接从她的手掌中心浮现。 就在她准备动手强行逼迫黑狗屈服的时候。 “¥&!” 一声嘶哑的怪叫,猛地从不远处一个门口悬挂着某种怪异头骨装饰的洞穴中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材比其他恶魔人更加高大魁梧的老恶魔人出现在了洞口。 他头上犄角格外粗壮弯曲、脸上涂抹着暗红与惨白油彩、手持一根镶嵌着黑色晶石的骨杖。 此刻,他的目光竟然直勾勾地锁定了伊丽莎白一行人隐匿所在的方位。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黄色眼眸中,充满了警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他……看破了伊丽莎白的隐匿手段?!) 沈烬心中一震! 这老恶魔人身上的能量波动,明明最多就只能算是最低等的d级墟兽,绝无可能看破神级存在的隐匿。 但事实就在眼前! 随着老恶魔人的厉声怪叫,整个部落仿佛被瞬间点燃的炸药桶。 所有正在劳作、休息、交谈的恶魔人,无论男女老少,他们的动作齐齐一顿,然后猛地转过头。 成百上千双充满了野性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伊丽莎白她们的方向。 虽然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老恶魔人的指向还是给他们提供了信号。 “吼——!” “嘎啊!” “!” 混乱的咆哮与怪叫瞬间响彻好几个恶魔人的部落! 下一刻,这些显得原始、笨拙、甚至有些呆板的恶魔人们,动作骤然变得迅猛而协调。 他们毫不犹豫地丢下手中的工具、食物,抓起就近的石斧、骨矛、或是干脆抡起沉重的石块从四面八方,朝着伊丽莎白她们所在的方位包围了过来。 一时间,整个大地尘土飞扬,吼声震天! 伊丽莎白小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那冰蓝色的眼眸中,一丝被意外打扰的不悦,以及面对蝼蚁挑衅的冷漠清晰浮现。 她轻轻拍了拍怀中瞬间绷紧身子的白猫: “看来,” “想安安静静地找路,是不行了。” 第474章 请神 伊丽莎白脸上的不耐与冷意渐渐浮现。 面对如潮水般咆哮着、挥舞简陋武器冲来的恶魔人群,她只是轻轻抬起那只白皙娇小的右手。 下一刻,她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一群恶魔人,五指微张,然后……轻轻一握,再向着侧方随意地一拂。 她的动作轻柔优雅,但带来的效果却是恐怖绝伦! 嗡—— 空气中,数道薄如蝉翼的银色月弧,悄无声息地一闪而逝! 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沉闷而密集的切割声,如同快刀斩过熟透的瓜果,瞬间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恶魔人战士,他们的冲锋姿态猛地僵住! 在他们头颅与脖颈连接处,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极其平滑的细线。 下一刻—— 咕噜噜…… 数十颗表情还凝固在冲锋时的狰狞与狂热的头颅,齐刷刷地从脖颈上滑落、翻滚在地。 暗红色的血液,直到他们头颅落地的那一刻才从整齐的断颈处冲天而起,泼洒出一片血腥的暗红血雨。 那些无头的躯体依旧凭借着惯性向前冲了几步,才纷纷扑倒在地,迅速失去了生机。 整个过程仅仅是在刹那间发生。 后面那些正疯狂冲锋的恶魔人们,在看到这样诡异恐怖的一幕之后,冲锋的势头瞬间僵滞! 他们瞪大了颜色各异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瞬间堆积起来的无头尸体与滚落脚边的同族头颅。 脸上原本的愤怒与狂热,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褪,被无边的惊恐、茫然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刚刚还喧嚣震天的部落空地。 恶魔人们本能地开始后退,手中的武器在颤抖,喉咙里发出恐惧的的嗬嗬声。 他们或许原始,或许野蛮,但对于死亡与绝对力量的恐惧,却是刻在所有生命基因里的本能。 眼前这个银发蓝眸的“小东西”,挥手之间便收割了数百条最强壮战士的生命!这种反差带来的冲击与恐惧是无与伦比的。 原本暴动的情势,似乎瞬间被伊丽莎白镇住。 然而—— “¥&!!” 又是那个手持骨杖、脸上涂满油彩的老恶魔人开口了! 在短暂的惊骇之后,他竟是第一个从恐惧中挣脱出来。 他猛地上前几步,站到了所有退缩的族人身前,将那根镶嵌黑色晶石的骨杖高高举起,对着伊丽莎白的方向挥舞。 他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发出了一连串更加高亢的怪异吼叫! 他的声音苍老却充满穿透力,如同古老的战鼓,又像是招魂的咒语,响彻在每一个惊恐的恶魔人耳边!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听到老祭司的吼声,那些原本惊慌失措的恶魔人们,脸上的恐惧竟然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狂热信仰、视死如归的坚定与麻木! 他们停止了后退,重新握紧了武器,眼中的红光再次亮起,死死盯着伊丽莎白,虽然依旧对这个女娃充满了忌惮,却不再有恐慌逃跑的意图。 仿佛那老恶魔人的声音,能驱散恐惧,给他们重新灌注了勇气。 伊丽莎白微微偏头,冰蓝色的眼眸终于将一丝真正的注意力,投向了那个屡次三番搅局的老恶魔人。 好奇的情绪,第一次在她眼中清晰浮现。 “他在说什么?” 她低头,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旁边几乎要缩成一团的黑狗。 黑狗浑身一激灵,连忙竖起耳朵,仔细分辨那老祭司的吼叫,然后战战兢兢地翻译: “主……主人……他是这几个部落的祭司,他说……他说您是……卑鄙的魔鬼,是……从深渊最底层爬出来的、带来毁灭与绝望的凶兽……” “他说……您屠杀他的族人,亵渎这片‘神赐之地’……伟大的主会降下最残酷的神罚,将您和您的‘爪牙’彻底撕碎,灵魂永坠痛苦之火……” 伊丽莎白听完,脸上浮现出一丝嘲弄的笑意。 那笑容很美,却冰冷得让人心头发寒。 “魔鬼?凶兽?” 她轻声重复,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一群自己长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顶着犄角摇着尾巴的家伙……” “居然说别人是魔鬼?” 她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指控荒谬得可笑。 但下一刻,那丝笑意便彻底收敛。 她没耐心再听这些毫无意义的恫吓与污蔑。 时间,每分每秒都在流逝。 伊丽莎白右手对着远处那还在高举骨杖、喋喋不休的老祭司隔空一抓! 一股无形却无可抗拒的吸力瞬间生成! “呃啊!” 老祭司的吼叫声戛然而止。 他瘦高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被凌空摄起,高速飞向伊丽莎白。 啪! 伊丽莎白一把扼住了老祭司布满褶皱与角质疙瘩的脖颈,将他提到了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老祭司剧烈地挣扎着,黄色的眼珠因窒息而凸出,布满油彩的脸涨成深紫色,双手徒劳地试图掰开伊丽莎白那看似纤细的手指。 伊丽莎白无视他的挣扎,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声音清晰冰冷: “小黑,继续翻译。” “问他,这第三层,有没有能‘重塑身体’、‘修补残魂’或者‘净化高维诅咒’的方法、地方或者东西?” 黑狗不敢怠慢,连忙将伊丽莎白的话,用某种地狱的语言,传递给被扼住的老祭司。 老祭司挣扎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那双因痛苦而布满血丝的黄色眼眸,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伊丽莎白,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恐惧或屈服,反而闪烁着一丝诡异的狂热与讥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然后,一串音节古怪的低语,从他齿缝间艰难地挤了出来。 那语言不像是他之前吼叫时使用的部落语言,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晦涩的诡异语言。 随着他的低语开始,那些重新包围上来的恶魔人们,竟也同时安静了下来。 他们不再做出攻击姿态。 反而,在伊丽莎白略显惊讶的目光中,这成百上千的恶魔人竟然齐刷刷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松开了手中的武器,任由其掉落在地。 双手在胸前摆出了一个怪异而统一的姿势—— 左手掌心向下,覆盖在心脏位置。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竖起,指尖抵在眉心。 然后,他们的嘴唇开始同步翕动,跟随着老祭司那越来越响的诡异低语,一起诵念起来。 无声的诵念,与那低语交织在一起。 一种庄严肃穆又诡异的气氛,瞬间笼罩了整个部落。 空气中弥漫的硫磺与血腥味,似乎都被一股逐渐升腾的意志所浸染。 伊丽莎白能感觉到,随着这诡异仪式的进行,周围空间的规则,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扭曲与共鸣。 一种远超这些恶魔人本身力量层次的隐晦波动,正在从这片土地的深处缓缓苏醒! “他们……在干什么?” 伊丽莎白问向脚边的黑狗。 黑狗此刻整个狗身抖得如同筛糠,它蜷缩在伊丽莎白脚边,传递过来的意识波动充满了恐惧: “主……主人……他们这……这是在‘请神’……” “他们在呼唤……呼唤沉睡在地狱各层深处的……‘狱主’!” 第475章 暴怒的恶魔 在听到小黑狗惊恐万状的“请神”翻译后,伊丽莎白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一点惊慌反而是充满了期待。 她松开了扼住老祭司脖颈的手,任由那干瘦的身躯软软跌落在地。 老祭司一落地,也顾不上喘息与疼痛,连滚爬地回到族人阵前,更加狂热地挥舞骨杖,声嘶力竭地引领着那越来越宏大诡异的集体诵念。 “我们就任由这些恶魔去请他们那个什么神明吗?” 被伊丽莎白舒服地抱在怀里的沈烬下意识地就觉得有些不妥。 虽然他明白伊丽莎白的实力毋庸置疑,但就这么放任对方如此准备还是让他觉得不够谨慎。 “不用担心,这些愚民不过是这地狱第三层的摆设,那个什么神明才是这第三层真正的守门人,就和小黑一样。” 伊丽莎白说着甚至后退了半步,给自己留下一个更舒适的“观礼”空间。 她一手顺着怀里的白猫柔顺的猫毛,另一只手则随意地牵着几乎要瘫软在地的黑狗锁链。 “这个世界能有什么请神?” 她微微歪头,银发随之滑落肩头,那张精致如人偶的小脸上,唇角竟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露出一抹兴致盎然的浅笑。 “正好。” “我正愁找不到一个真正‘管事的’能回答我的问题。” “要是这个什么‘地狱之神’真的过来……”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那我只要打服了祂,不就能直接问出我想要的东西在哪里了吗?” “正好省得我们一层一层,慢慢找。” 霸气! 嚣张! 理所当然! 这就是墟兽女皇的思维方式。 对于她而言,未知的恐怖存在,不过是另一个需要“沟通”的对象罢了。 既然“问路”遇到阻碍,那就让“路的主人”亲自出来指路! 沈烬在银发萝莉的怀里有些别扭地挪了挪。 对于伊丽莎白的方案沈烬也能理解,有足够的实力做后盾确实能够解决这世界上大多数的麻烦事。 不过对于这一人一猫的惬意,边上匍匐在地的黑狗已经吓晕过去一半。 要是它能够开口说话的话一定会呐喊: 疯了!都疯了!这个银发女人比地狱最深处的魔王还要疯狂! 很快,那些恶魔人的仪式效果开始显现。 整个第三层地狱世界,那晦暗的铅灰色天光,开始剧烈地扭曲。 仿佛天空本身变成了一块被无形巨手搅动的的灰色胶质。 空气中的硫磺与血腥味被一种燥热气息所取代。 “轰隆隆……” 低沉的响声由远及近传来! 在灰暗天际的中央,空间猛然向内塌陷。 一道庞大的流淌着暗红熔岩般光泽的门扉轮廓,缓缓地从虚无中“挤”了出来! 它的样式,竟与第二层裂谷底部那扇缠绕铁索的漆黑巨门有几分神似,但更加宏伟,更加邪恶! 门框上雕刻的不是人脸浮雕,而是无数在火焰与痛苦中挣扎、咆哮的恶魔与怪兽的立体塑像! 门扉本身仿佛由凝固的熔岩与漆黑的罪孽浇筑而成,散发着令人灵魂灼痛的炽热与威压。 “呜嗷——!!!” “¥!!!” 看到这扇凭空显现的“神之门”,地面上所有的恶魔人,包括那个老祭司,集体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热欢呼与嘶吼。 他们齐刷刷地,以最虔诚、最卑微的姿态,额头紧紧贴着粗糙冰冷的地面,向着天际那扇门跪伏、叩拜! 它们身体的颤抖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激动与信仰! 老祭司更是泪流满面,他高举的骨杖疯狂舞动,口中诵念的诡异低语达到了最高潮,音节尖锐刺耳,仿佛在燃烧生命进行最后的呼唤。 又过了约莫半分钟。 那扇熔岩与罪孽之门,在无数恶魔人狂热目光的注视与老祭司献祭般的吟唱中,终于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轰!!! 一股暴戾的气息洪流,猛然从那道缝隙中喷涌而出! 暗红色的光与热,瞬间淹没了下方大片区域。 紧接着—— 一道身影,从那门后无边的炽热与黑暗中,一步踏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高约三米、通体覆盖着仿佛流动熔岩般暗红色泽皮肤的人形存在。 他有着标准而健硕的恶魔外形。 头顶一对弯曲的燃烧着实质火焰的巨大犄角; 背后虽然没有翅膀,但肩胛骨处有两排狰狞的骨刺突出; 一条粗壮有力、末端尖锐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它抽打着空气,发出啪啪的爆响。 他的面容英俊,却充满了一种邪异而残酷的美感,五官深邃,嘴唇薄而锋利,微微上翘,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残忍。 一双完全由跃动金红色火焰构成的眼眸,如同两颗微缩的太阳,冰冷而炽热地俯瞰着下方渺小的一切。 他的出现,给所有人都带来了实质性的威压。 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地面的砂石开始融化、结晶。 仅仅是祂存在本身,就让那些跪伏的恶魔人更加狂热。 而最让沈烬心中震动的是—— 当他的目光无意间与那从火焰恶魔对视的刹那! 一股无端的暴怒情绪,在他的意识中被点燃。 (杀!毁灭!焚烧一切!撕碎所有碍眼之物!) 那感觉……太熟悉了! 就像他当初第一次触摸【赤狱】 时,所感受到的、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疯狂怒火! (这家伙……和【赤狱】……同源?!或者说,他本身就是……“暴怒”规则的某种化身?!) 沈烬强忍着意识中翻腾的怒意,死死盯着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火红恶魔。 那火红恶魔睥睨的目光,轻易地就锁定了下方那个与周遭跪伏人群格格不入、竟然还敢“站着”抬头看他的银发小不点。 仅仅一个眼神交汇。 双方都无需言语就已经明白了对方就是自己的目标。 那火焰恶魔英俊而邪异的脸上,残忍的笑容肆意绽放。 “外来者……”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直接响彻在伊丽莎白的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暴虐。 “已经很久,没有像你这样……胆大包天的虫子,敢闯进‘吾之猎场’了。” “吾的怒火……早已饥渴难耐。” “用你的哀嚎与求饶……来平息我的暴怒!” 伴随着祂的怒喝神话支柱级的恐怖威压,轰然朝着伊丽莎白碾压而下! 炽热的火焰领域瞬间张开,将方圆千米化作熔岩炼狱! 大片大片的恶魔人部落直接被这火焰焚成灰烬,无数人甚至连惨嚎都没有机会发出就直接或为焦炭。 然而—— 面对这恐怖威势,伊丽莎白小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她轻轻拍了拍怀中的白猫。 在她的轻拂之下,沈烬意识之中那股被引动的暴躁情绪下一刻直接就被抚平。 做完这些之后,伊丽莎白才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迎向那从天而降的恶魔。 在她的眼神中,只有一种不屑的蔑视与无聊。 “你就是这第三层地狱的看门的?” “觉得自己很强?很神气吗?” “给本皇下来说话!” 第476章 抬手不是抱歉 面对那从天而降的火焰恶魔,伊丽莎白抬起左手,对着空中那越来越近的巨大身影,狠狠向下一按! 嗡——! 一股恐怖压力凭空生成,直接作用在那火焰恶魔气势汹汹的身躯之上! “嗯?!” 火焰恶魔脸上那残忍的笑容骤然僵住,金红色的火焰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祂感觉自己仿佛一头撞进了一片由凝固的时光与冻结的空间构成的无形沼泽。 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按,带来的却是万山压顶般的绝对禁锢之力。 祂下冲的狂暴势头被硬生生扼住,周身沸腾的焚世之火都为之一黯。 下一刻—— 轰!!! 在这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按压下,火焰恶魔那三米高的雄伟身躯,如同一颗流星,狠狠砸在了下方坚硬的黑色大地之上! 祂的撞击地动山摇。 一个直径超过百米、深达数十米的巨大陨坑瞬间成型。 无数蛛网般的裂痕从坑边疯狂蔓延开去。 炽热的岩浆从坑底喷溅而出,形成一片毁灭的尘暴。 而火焰恶魔,就半跪在那个巨大陨坑的最中心,覆盖全身的熔岩皮肤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金红色的火焰明灭不定,显然这猝不及防的一下让祂吃了个不小的亏。 “啧。” 伊丽莎白撇了撇小巧的嘴,似乎对对方这么“不经按”有些不满意。 她右手向外轻轻一送,一层流转着细密符文的银色球形光罩将白猫包裹起来,然后轻飘飘地送到了远处一块相对完好的高地上。 “你就在这看着就好。” 她的声音在沈烬意识中响起。 做完这些,伊丽莎白才真正将目光投向陨坑中缓缓站起的火焰恶魔。 她小巧的身影与对方那如同熔岩小山般的躯体相比,渺小得如同尘埃。 但她身上那股逐渐升腾的气息,却让这片天地的温度都开始急剧下降,与火焰恶魔散发的炽热暴怒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卑贱的虫子!!!” 火焰恶魔发出咆哮。 祂的暴怒被彻底点燃。 被人如此轻蔑地拍落地面,这对身为“第三层狱主”、执掌“暴怒”权柄的祂而言,是奇耻大辱! “吾要将你……一寸寸烧成灰烬!灵魂抽出来炙烤万年!!!” 轰隆——!!! 祂猛地踏碎地面,如同一颗炮弹,朝着伊丽莎白冲撞而来! 所过之处,空间被灼烧得扭曲破碎,大地化为沸腾的熔岩河流。 纯粹的毁灭力量,混合着暴怒之火,形成了无坚不摧的恐怖攻势! 这一次,祂毫无保留。 神话支柱级的恐怖威能,展现得淋漓尽致。 伊丽莎白眼神微微眯起,小小的身影瞬间化为一道银色流光,在火焰恶魔那狂暴密集如雨的熔岩巨拳下,灵动地穿梭、闪避。 她暂时没有选择硬撼。 火焰恶魔的攻击,确实充满了恐怖爆发力。 祂的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拥有焚天煮海的威势。 炽热的高温与暴戾的意志交织,形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火焰炼狱。 一时间,场面上竟隐隐有种火焰恶魔压着伊丽莎白打的趋势。 银色的流光不断后退闪烁,似乎在那无穷无尽的暴怒之火下,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就连远处光罩中的沈烬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火焰恶魔每一击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那绝对是可以轻易重创甚至杀死寻常半神、乃至较弱神级存在的恐怖力量! 但伊丽莎白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她的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 (力量压制在半神巅峰打起来确实有点“束手束脚”。) (不过……)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银光微微一闪。 身上那股被刻意压制的力量气息,开始向上攀升! (既然祂是神话支柱级那我也不拿境界欺负祂,就跟祂一个等级玩玩。) 她的力量短暂释放到神级门槛的时候—— 伊丽莎白就不再只是闪避了。 她迎着火焰恶魔轰来的一记熔岩重拳,抬起了自己那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小拳头。 拳锋之上,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银色寒星,骤然亮起! 拳与拳。 渺小与巨大。 极寒与炽热于刹那间对撞! 砰!!! 一声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恐怖巨响轰然炸开! 银白与金红交织的毁灭性能量环,如同核爆冲击波般疯狂扩散! 火焰恶魔那势不可挡的熔岩巨拳,竟被硬生生挡住。 双方拳锋接触之处,炽热的熔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 一股冰冷到灵魂都能冻结的反震之力,顺着拳头狠狠灌入祂的手臂! “吼——!” 火焰恶魔又惊又怒地低吼一声,被迫后退半步,熔岩手臂上裂纹蔓延! 而伊丽莎白,小小的身影只是微微一晃,便已稳如磐石。 这还没完。 伊丽莎白的反击,才正式开始! 轰!轰!轰! 接下来的战斗,彻底升级! 伊丽莎白不再保留,虽未完全解放神级力量,但此刻展现出的战力,已远超寻常半神巅峰。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拳、掌、指、肘、膝…… 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 银月般的寒光在她周身流转,每一击都带着冻结时空的寒意,狠狠凿击在火焰恶魔的关节上。 火焰恶魔的暴怒之火依旧熊熊燃烧,祂的熔岩重击依旧恐怖,但伊丽莎白的反击却如同最冷静的毒蛇,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最致命的锋芒,同时给予对方创伤。 双方战斗的余波,成为了这片地狱第三层的末日天灾! 恐怖的爆炸接连不断。 炽热的火浪与银白的寒潮疯狂对冲! 大地如同脆弱的饼干般不断破碎、塌陷! 天空被撕裂出无数漆黑的空间裂痕。 那些原本跪伏在远处、狂热祈祷的恶魔人部落,此刻成为了最悲惨的池鱼。 轰隆! 一个部落被飞溅的熔岩火球击中,瞬间化作冲天火海,无数恶魔人在惨叫中化为焦炭。 咔嚓! 另一个部落所在的地面猛然塌陷,被战斗冲击波直接碾入新形成的深渊裂缝,无声无息地消失。 嗤——! 银白色的寒潮扫过,第三个部落连同其中的恶魔人,瞬间被冻结成一片栩栩如生的冰雕群,随后在下一次能量对冲中化为漫天冰晶…… 哀嚎、惨叫、祈祷、诅咒…… 一切声音都被更宏大的爆炸与能量嘶鸣所淹没。 生命,在这神级 的战斗面前,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成片成片地熄灭。 这是一场毁灭的舞蹈,也是一场死亡的盛宴。 而在风暴的最中心,战斗已进入白热化的纠缠与拉扯! 火焰恶魔愤怒地咆哮,不断爆发出更强大的焚世秘术,试图以绝对的力量碾压对手。 而伊丽莎白则冷静地周旋,银白月华变幻莫测,时而冻结时间,时而切割空间,时而以巧破力,将火焰恶魔的狂暴攻势一一化解。 尽管火焰恶魔暴怒的力量似乎无穷无尽,但在战斗智慧和力量运用的效率上,伊丽莎白明显更胜一筹。 渐渐的…… 胜利的天平,开始无可逆转地向着银发的小小身影倾斜。 火焰恶魔身上的熔岩甲壳破碎越来越多,金红色的火焰愈发黯淡,愤怒的咆哮中也开始夹杂着痛苦的闷哼。 而伊丽莎白,除了银色裙摆上沾染了些许灰尘与熔岩碎屑,气息依旧平稳,眼神依旧冰冷而专注。 双方之间的高下已经立判。 胜负,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第477章 俯首 “吼——!!!” 多次搏命反扑依旧被伊丽莎白压制之后,火焰恶魔发出不甘的咆哮。 祂放弃了原本还算俊逸的样貌,直接展现出了祂完整的恶魔姿态。 那是一种接近熔岩巨兽的恐怖形态,同时祂的力量也呈几何倍拔高。 但即便是这样,双方的战力差距仍然越来越大。 这尊燃烧着地狱之火的恶魔越打就越心惊。 在祂的身上,银白色的月华伤口已经越来越深,那些恐怖的伤口之中既包含着禁锢法则和时空双属性神力。 相比之下祂的地狱之火虽然霸道却无法对伊丽莎白造成伤害。 作为拥有智慧的恶魔领主,祂自己心中也清楚再这样下去自己的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该死的入侵者!” 下一刻,祂周身金红色的火焰如同回光返照般疯狂升腾,试图凝聚最后的力量,发动同归于尽的一击! 然而,伊丽莎白不会给祂这个机会。 她小巧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火焰恶魔破碎的胸膛前,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正对火焰恶魔的心脏位置。 “够了。” 一声冰冷的的低喝响起。 在她的掌心,一点凝练银光骤然亮起! “广寒诀·镇月印。” 嗡——! 那点银光无声地印在了火焰恶魔的胸膛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但火焰恶魔那疯狂燃烧的火焰,却如同被无形巨手瞬间掐灭的烛火,骤然彻底熄灭! 祂那三米高的雄伟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量,轰然向前扑倒,沉重地砸在了满是裂痕与熔岩残渣的地面上,激起大片尘埃。 熔岩皮肤上的光泽迅速黯淡,布满了焦黑与冰霜混杂的可怖痕迹。 那双金红色的火焰眼眸也彻底熄灭,只剩下两个空洞的、冒着丝丝黑烟的窟窿。 祂没有死。 但也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被伊丽莎白那最后一击中蕴含的力量彻底重创了核心。 伊丽莎白轻盈地落回地面,赤足点在一片尚未冷却的熔岩上。 她冰蓝色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一眼气息萎靡到极点的火焰恶魔,小脸上毫无波澜。 她走上前,伸出脚尖,轻轻踢了踢火焰恶魔那颗低垂的头颅。 “现在,” 她的声音清冷,如同冰泉滴落,“可以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关于这‘地狱’——” “每一层的结构,存在的意义,核心的秘密……” “以及……可能存在的,能‘重塑身体’、‘修补残魂’或‘净化特殊诅咒’的方法、地点或者‘东西’统统说出来。” 火焰恶魔庞大的身躯微微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却没有开口回答。 祂那双空洞的眼眶转向伊丽莎白的方向,即便失去了火焰,里面依旧残留着桀骜、暴戾,以及一种近乎顽固的沉默。 显然,这头掌控“暴怒”、身为地狱三层“狱主”的恶魔,有着属于祂的骄傲与坚持。 即便被彻底击败、身受重伤,也不愿意像那条没骨气的看门狗一样,轻易向外来者屈服。 伊丽莎白微微蹙眉。 “看起来是块硬骨头。” 她低声自语,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被更深的冷意取代。 这倒让她对这恶魔高看了几眼。 不过,也仅此而已。 不配合,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她的耐心本就有限。 五天的时间,更是经不起这种无意义的僵持。 “既然如此……你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伊丽莎白抬起右手,她的掌心再次开始凝聚出银光。 既然问不出,那就杀掉,再想办法从别处寻找线索。 地狱这么大,她就不信,找不到一个像小黑那样“识时务”的。 然而就在伊丽莎白掌心的银光即将成型的刹那—— “……等等。” 一个虚弱却清晰的意识波动,从远处那银色光罩中传来。 是沈烬。 伊丽莎白动作一顿,掌心的银光暂时散去,但她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光罩中的白猫,眼中带着疑问。 “让我……来试试。” 沈烬的意识波动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一种直觉般的尝试欲望。 伊丽莎白沉默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她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光罩旁,挥手撤去光罩,将毛茸茸的白猫重新轻柔地抱入怀中。 然后她抱着猫,再次回到了那瘫倒在地的火焰恶魔身边。 火焰恶魔似乎察觉到了新的“存在”靠近,那空洞的眼眶微微转动,瞥了一眼伊丽莎白怀中的白猫。 一只……毛茸茸的动物吗? 祂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茫然与不屑。 一个毫无力量波动、弱小得可怜的凡俗生物?、 这个击败自己的恐怖银发女魔头,抱着一只哈基米过来干什么? 羞辱自己吗? 但下一刻—— 沈烬集中起自己虚弱的意识,小心翼翼地调动起那深植于自己灵魂最深处、与他几乎融为一体的气息。 暴怒。 七宗罪之一,暴怒之罪。 尽管他现在只剩意识残魂,尽管那尊贵的暗金色傲慢烙印才是他最深的底色。 但作为使用频率最高的暴怒之力,其一丝最本质的气息,依旧烙印在他的灵魂波动之中。 他尝试着,将这一丝微弱的“暴怒”本源的气息释放了出来。 起初,火焰恶魔毫无反应。 但就在那丝气息接触到祂意识的刹那—— 嗡! 火焰恶魔那瘫软如烂泥的庞大身躯,猛地剧烈颤抖起来。就如同被亿万伏特的电流瞬间贯穿。 那空洞、冒着黑烟的眼眶深处,两点微弱的金红色火星,倏地重新点燃。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炽热! 祂身上那些黯淡的熔岩裂纹中,也开始重新渗出丝丝缕缕的金红色光芒! 伊丽莎白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原本被她的力量死死镇压、不得动弹的火焰恶魔,在“感受”到沈烬释放出的那丝暴怒本源气息后,竟然挣扎着强行从地面撑起了上半身。 随后,在伊丽莎白带着警惕与疑惑的目光注视下—— 这头三米高、刚刚还宁死不屈的神话支柱级恶魔,竟然…… 双膝一软,轰然跪地! 那沉重的膝盖将地面砸出两个深坑。 祂颤巍巍地朝着伊丽莎白怀中的那只白猫,低下了那颗布满裂痕的熔岩头颅,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靠近。 仿佛在确认,又仿佛在……朝拜。 伊丽莎白浑身紧绷,力量再次凝聚,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突袭。 然而,她等来的并不是攻击。 那火焰恶魔颤抖着,终于将额头,轻轻地抵在了白猫面前的地面上。 一个近乎卑微的叩首。 然后—— “呜……” 一声低沉、沙哑、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悲伤、以及无尽岁月等待后终于得见的巨大情感冲击的呜咽,从火焰恶魔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紧接着,在伊丽莎白和沈烬震惊的注视下—— 两颗滚烫的、如同熔融黄金般的巨大泪珠,从火焰恶魔那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眶中落下。 那两滴泪水顺着祂的脸颊滚落,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留下两个冒着热气的坑洞。 “主……上……” 一个颤抖到几乎破碎的声音从祂的嘴里发出。 第478章 我是地狱之主? 火焰恶魔依旧保持着额头触地的跪拜姿势,声音渐渐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是您……真的是您的气息!不会错……绝对不会错!” “主上……您……您终于……复苏了吗?!” “吾等……吾等地狱的遗民……被放逐的罪民……” “从未放弃等待……从未!” “您……没有放弃我们!您终于……回来了!回到了这片……被遗忘的‘神国’!” 祂的话语中,充满了压抑了无尽岁月的委屈与希望,以及一种……找到了真正归属与救赎的巨大激动! 沈烬只觉得自己的思绪有些跟不上变化了。 (我……我成了‘主上’?地狱的恶魔在等我?这都什么跟什么?!) 伊丽莎白冰蓝色的眼眸中,刚开始的震撼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思索与锐利光芒。 事情……似乎开始变得非常非常有趣了。 那火焰恶魔依旧保持着额头触地的虔诚跪姿。祂身上重新燃起的微弱金红火焰,此刻却显得异常温顺,如同朝拜圣火的信徒。 沈烬的意识在震惊与茫然中挣扎了片刻,才通过意识链接,向那个火焰恶魔传递出困惑的询问: “你……为什么叫我‘主上’?” “我……不认识你。也从来没有来过‘地狱’。” 火焰恶魔闻言,巨大的身躯又颤抖了一下。 祂缓缓抬起头颅,火焰眼眸中的光芒炽热,却依旧不敢直视沈烬,而是微微低垂视线,用无比恭敬的语调开始解释: “禀主上,吾名格斯,乃执掌‘暴怒炼狱’的恶魔领主,也是这‘地狱’第五层的‘狱主’。” 祂首先恭敬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号与身份。 “至于为何尊您为主上……” 拉格纳罗斯的声音低沉下去。 “那是在上一个的‘大崩落’之前……距今,恐怕已有……五百年了?” “主上您率领吾等地狱诸族为了躲避被神代终焉所波及才退入地下。那时,十八层地狱一体同心何等无敌于世。” 祂的眼中火焰跳动,仿佛在回忆那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辉煌。 “但后来……主上您突然就离开了地狱,带走了‘地狱之心’。” “自您离去后……地狱便失去了‘绝对的核心’与‘统一的意志’……” 格斯的声音里透出深切的不甘: “十八层地狱……分崩离析!” “外围的层面,逐渐被一些从‘裂缝’中钻进来的‘虫子’占据。” “而核心的十二层则各自为政,由像吾这样的‘狱主’勉强维持着基本的秩序但彼此之间,早已联系淡薄,甚至偶有争斗。” 祂顿了顿,火焰眼眸渴望地看向沈烬: “吾……一直坚信,主上您终有一日会归来!会带领吾等,重铸地狱荣光,驱逐那些玷污家园的虫子!” “五百年……吾等在这绝望与等待中,守了整整五百年!” 沈烬的意识波动更加混乱了。 (五百年前?离开?十八层地狱?狱主?) (这说的……难道真是‘消失的五百年’时期的事情?) (可这‘主上’……怎么会是我?) 他不得不再次澄清: “格斯,你听我说。” “我不是你等待的那位‘主上’。” “我是一个人类,至少……曾经是。我叫沈烬。我现在只是失去了肉身,灵魂也濒临溃散,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没有任何关于地狱、关于你们的记忆。” 他本以为这番解释会让对方失望或疑惑。 谁知—— “什么?!” 格斯那恭敬温顺的气息陡然一变! 一股比之前战斗时更狂暴的气息,轰然从祂身上爆发出来! 祂猛地抬起头,那双金红色的火焰眼眸此刻燃烧着难以置信的怒火! “人类?!” 祂的声音如同滚雷,充满了极致的杀意与被亵渎般的愤怒! “是那些……卑鄙、脆弱、忘恩负义的人类?!” “是他们……毁掉了主上您的肉身?!将您的灵魂逼迫至此?!” 格斯霍然站起,三米高的熔岩身躯因暴怒而剧烈颤抖,恐怖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不可饶恕……绝对不可饶恕!!!” “主上!请下令!” 祂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 “吾愿即刻召集第五层暴怒炼狱所有战兵!” “杀出地狱!踏平人间!” “将那些胆敢伤害主上、亵渎您高贵灵魂的蝼蚁……一个不留,全部烧成灰烬!!!” 沈烬一阵无语。 (这哥们的暴脾气说来就来啊!果然和‘暴怒’之罪同源的狱主不是没道理的!) 他赶紧通过意识安抚: “冷静!格斯!” “人类的事情现在很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 “而且,我现在……也没有力量给你下什么命令。” 格斯的怒火稍微一滞,但眼中的杀意与不甘依旧熊熊燃烧。 祂愤愤地低吼一声,重新低下头,但显然这个“仇”是记下了。 沈烬叹了口气,白猫的胡须抖了抖,他决定换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格斯,你坚持认为我是‘主上’,最主要的依据……就是因为我灵魂里的那股‘暴怒’气息,对?” “是!” 拉格纳罗斯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无比肯定。 “那是凌驾于一切暴怒之上的……‘原罪之怒’!是烙印在吾等灵魂源头的‘印记’与‘枷锁’!” “除了主上您,这世间,绝不可能有第二者拥有!” “而且……” 格斯的火焰眼眸微微闪烁,带着更深的敬畏。 “主上您灵魂中的那股‘原罪’……似乎不止‘暴怒’一种?虽然很混乱,但吾能感觉到那种如同君王般的气息,那是只有主上才有的感觉。” 沈烬心头猛地一跳! (祂说的是七宗罪?!) (很显然祂觉得我是那个地狱之主的原因就是因为七宗罪的诅咒……) 他没有向格斯解释自己身上的“七宗罪”气息源于那套超级咒具。 一个更加合理的猜测,开始在他的思绪中产生: (这些地狱的‘狱主’像是格斯这样的,和【赤狱】散发的气息同源。) (不出意外的话其他的那些所谓的狱主应该也代表着其他的几种原罪之力。) (而祂们口中的‘主上’,能够掌控多种‘原罪’之力……) (那套‘七宗罪’超级咒具的制造者……或者说,其力量的源头就是这位神秘的‘地狱之主’?!) (而这位‘地狱之主’,在五百年前离开了地狱,之后不知所踪……) (那么我……一个普通人类却能使用这套‘七宗罪’的力量,甚至灵魂都与之绑定……) (这肯定和我那具特殊的身体有关系,能够制作出那种控制七宗罪能力身体的人会不会也是这位从地狱离开的’地狱之主‘?) 沈烬本就虚弱的意识,因为这些思绪的高强度思考开始变得混乱。 他下意识地“看向”怀抱着自己的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冰蓝色的眼眸,也正深深地注视着他。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看沈烬与这位态度转变飞快的地狱“狱主”交流。 沈烬的意识突然愣住了。 伊丽莎白,她存在的也是那种极为古老悠久的存在,作为九大原始墟圈之一的女皇。 她对地狱的了解……真的和她所说的那样一无所知吗? 第479章 带路 沈烬强行压下心中的猜测。 眼下,活下去,才是最紧迫的问题。 “格斯,先不说那些……我现在急需一具能承载我灵魂的‘身体’。这地狱之中,你知道什么办法吗?” 格斯闻言,火焰眼眸中的激动稍稍平息,露出了一丝尴尬与为难。 “主上恕罪……” 祂垂下头颅,声音里带着赧然。 “吾只会厮杀,破坏,以及用怒火焚烧一切敌人与不敬者。” “至于‘制造肉身’、‘修补灵魂’这等精细的事情……” 格斯很诚实地摇了摇头,脸上似乎都浮现出一抹“这不是我的专业领域”的窘迫。 “吾确实不会。其他那些家伙,估计也差不多。” 祂此时不忘拉上其他狱主一起扛,以此来证明不是自己无能。 不过没有人注意祂这些小心思。 祂的答案让沈烬心中一沉。 难道在这地狱之中也没有办法吗? 但格斯的下一句话就让沈烬重新微微一怔: “但是!主上!” “在这‘地狱’的最深三层,那是主上您昔日划定的‘禁地’与‘秘藏之所’!” “除了您本人,任何生灵,包括吾等狱主,都严禁踏入!” “那里或许封存着主上您当年留下的某些造物或者其他对您有帮助的东西。” “如果说这地狱之中,还有哪里可能存在‘重塑主上肉身’的办法……” “只可能在那里!” 地狱最深三层! 沈烬精神一振。 历经波折,终于找到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你能带我们去吗?” 沈烬立刻问道。 “当然。” 格纳罗斯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能为尊贵的主上引路,是吾无上的荣幸!” “不过……主上,吾只能带您们到那‘倒数第三层’的入口处。” “再往下的最后两层,入口处有主上您五百年前离开时亲自设下的禁制!” “五百年间,某些不自量力的狱主试图闯入,皆在禁制前灰飞烟灭。” “所以吾只能送您们到门口。如何进入恐怕,只有主上您自己知晓。” 伊丽莎白轻轻点头,声音平静说道: “这样就够了。带路。” “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因战斗余波而一片狼藉、幸存恶魔人依旧惊恐匍匐的部落。 “让你的人,还有这一路上可能遇到的其他‘狱主’的手下都让开。” “我不想再浪费时间,清理‘路障’。” 格斯闻言,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暴戾气息的笑容: “那是自然!” “在这‘地狱’之中,除了最深三层,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拦主上的路。” “若真有……” 祂眼中金红火焰暴涨,“吾的‘暴怒之炎’,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形神俱灭!” 有了这位暴怒炼狱狱主的亲自背书与带路,接下来的行程,伊丽莎白一行人顺畅了不止一点半点。 伊丽莎白重新抱起白猫,牵着那条依旧战战兢兢的黑狗。 格斯则走在最前方,如同一位为君王开道的先锋大将。 他们离开了这片已成废墟的第三层部落区域,在格斯的引领下,找到了通往下一层的大门。 而当他们途经地狱的其他几层时—— 轰! 嗡—— 咕噜…… 一道道或尖锐、或低沉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动,从那些层级的深处锁定在了他们这一行人身上。 伊丽莎白和沈烬都能感受到那些气息的本质—— 一道气息,充满了扭曲的攀比、恶毒的窥视与得不到的怨恨。 那是属于嫉妒原罪的力量。 另一道气息,弥漫着永无餍足的空洞和消化万物的粘稠。 那是暴食之罪的气息。 …… 果然! 和沈烬猜测的一样。 这些地狱各层的“狱主”们,其力量本源,赫然对应着七宗罪的其他几种。 这些拥有神话支柱级的恐怖狱主们,仅仅是气息的泄露就给沈烬极大的压迫感。 若非有格斯这个“自己人”在前面散发气息、表明身份,恐怕早已有不止一位狱主会亲自现身,前来“试探”了。 即便没有直接阻拦,沈烬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强大意识落在他们一行人身上,尤其是他这个被拉格纳罗斯称为“主上”的“特殊存在”。 那些意识中,有惊疑,有审视,有难以置信,或许……也隐藏着不易察觉的野心、算计或别的复杂想法。 毕竟,“主上归来”这个消息,对于在这地狱中称王称霸了五百年的各位狱主而言,带来的可不仅仅是“忠诚与喜悦”那么简单。 格斯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些“同僚”们的注视。 祂冷哼一声,周身的暴怒之火燃烧得更加旺盛,如同警告般扫向那些气息传来的方向,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在一种无声却暗流汹涌的“护送”与“监视”下,伊丽莎白一行,在格斯的带领下,快速穿行于地狱的不同层级,向着那最深处三层不断接近。 而她们在穿越地狱第七层的瞬间,周围的景象与气息陡然一变! 与前几层熔岩暴烈、骨海死寂、或部落粗野的氛围截然不同,一股甜腻、旖旎、仿佛能渗入灵魂每个缝隙的馥郁香气,扑面而来! 空气开始变得异常粘稠、湿润,如同浸泡在温热的蜜糖与最上等的香氛混合的液体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微微眩晕的暖意与诱惑。 “嗯?” 走在最前方的格斯猛地顿住脚步,祂的眉头紧紧皱起,那张本就充满暴戾气息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惕。 祂低吼一声,周身金红色的暴怒之火轰然升腾,试图驱散这片令人不快的甜腻气息。 然而那甜腻粘稠的空气仿佛拥有生命,如同最柔韧的丝绸,温柔而顽固地包裹着格斯的火焰。 暴怒之火在其中燃烧,非但没能将其焚尽,反而像是投入油脂中的火星,让那甜腻气息变得更加浓郁,甚至隐隐传出愉悦的、如同女子轻笑般的细微波动。 “哼!装神弄鬼!” 拉格纳罗斯怒气更盛,但显然也意识到,在这一层,祂那无往不利的暴怒之火,似乎遇到了某种属性上的克制。 沈烬警惕地透过猫眼观察着这一层。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警铃大作,却又不得不承认其诡异的美感。 这里没有狰狞的熔岩、堆积的白骨或简陋的棚屋。 目光所及,是一片仿佛由最上等的粉色丝绸、柔软羽毛、温润珍珠与流淌的金色蜜液共同构筑而成的梦幻国度。 天空是柔和的粉紫渐变,飘荡着散发微光的云絮。 大地仿佛由无数花瓣压缩而成的暗红色“地毯”,踩上去松软陷落,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甜香。 远处,蜿蜒流淌着闪烁着珍珠光泽的乳白色“河流”,河中似乎有曼妙的影子在缓缓游动。 更远的地方,隐约可见由水晶与丝绸搭建的华美亭台楼阁,轮廓优美诱人,细节却笼罩在氤氲的粉雾中,看不真切。 光线柔和而暧昧,仿佛永远处于黄昏与黎明的交界,带着催人情动的暖色调。 远处似有靡靡的乐音飘来,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叹息、轻笑与呢喃,直往人耳朵里钻。 唯美、甜蜜、奢华、充满无尽的诱惑…… 第480章 色欲的试探 但在这极致甜美与诱惑的表象之下,沈烬那对危险极度敏感的直觉却捕捉到了一种致命的气息—— 空虚。 沉迷。 无法满足的欲望。 以及……在甜蜜沉沦中,悄然流失生命与灵魂。 这一层,镇守的狱主,其力量本源,无疑是七宗罪中的色欲! 对于这个原罪,沈烬确实感到头疼。 即便在他曾经拥有那套“七宗罪”超级咒具时,他也从未真正掌握过属于色欲之罪的那把链条软剑【缠心锁】。 不是不能触碰,而是他本能地排斥与警惕。 暴怒焚烧理智,傲慢凌驾一切,嫉妒啃噬心灵,暴食吞噬万物,怠惰停滞时光,贪婪攫取所有…… 这些原罪虽然可怕,但其表现方式相对“直接”或“单一”。 而色欲却截然不同。 它不仅仅是肉体的欲望,更是对一切美好、欢愉、占有与沉沦的极致渴求,是一种能瓦解意志最坚定防线的无形之毒。 它不靠暴力压制,而是用诱惑引你主动踏入; 它不靠恐惧逼迫,而是用快感让你心甘情愿沉溺。 男人、女人、任何拥有情感与欲望的生灵…… 在真正纯粹的“色欲”面前,都如同扑火的飞蛾,很难抗拒那温暖、甜美、仿佛能填补一切空虚的致命吸引力,直至在极致的欢愉中,被抽干一切。 (这一层……比看起来要危险得多。) 沈烬的意识高度紧绷。 他附身在猫体内,或许能一定程度上规避肉体欲望的直接冲击,但那种针对灵魂本质的诱惑与侵蚀,恐怕依旧防不胜防。 伊丽莎白冰蓝色的眼眸也微微眯起,周身那层银白力场悄然加强,将她和怀中的白猫保护起来。 她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层的诡异与潜在威胁。 拉格纳罗斯烦躁地甩了甩熔岩尾巴,抽打得空气啪啪作响,却无法驱散那无处不在的甜腻。 祂回头看向沈烬,火焰眼眸中带着请示: “主上,这一层是‘魅欲花园’,镇守者是那个烦人的娘们儿色欲狱主‘莉莉丝’。” “她的力量缠人得很。” “我们是快速通过,还是……” 拉格纳罗斯眼中凶光一闪,“让她前来‘觐见’?” 沈烬看了祂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看上去粗犷易怒的格斯恐怕并不像祂表现出来的那样粗鲁。 一路上祂看似衷心护送实际上和其他那些狱主之间恐怕已经在暗中交涉了。 嫉妒狱主和暴食狱主按理说知道自己这位“主上”的到来就算不现身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反应才对。 一切恐怕都是在为了这色欲狱主的出手做铺垫。 很显然,这些实力全部都在神话之主级别的地狱狱主对自己这个寄身在哈基米身上的“主上”存在很多怀疑。 眼下的色欲多半就是祂们对自己的第一次试探。 而就在沈烬心中已经想明白一切的时候—— “哎呀呀~” 一个酥媚入骨的轻笑声,从四面八方那甜腻的空气中同时响起。 “我当是谁呢……闹出这么大动静,惊扰人家的清梦~” “原来是格斯你这个粗鲁的蛮子,带着……客人来了?” 那声音缥缈不定,时而近在耳边呵气如兰,时而又远在天边引人遐思。 “不过……” 那声音陡然变得更加甜腻、更加好奇: “这位‘客人’的气息……” “好特别~好熟悉~好……令人心动呢~” “小哥哥……” “要不要……” “留下来~陪人家……” “玩一玩~?” 莉莉丝的话音落下,四周甜腻的空气骤然凝固成实质的粘稠沼泽。 “莉莉丝,主上在此你不现身前来觐见竟然还敢阻拦?” 格斯作为沈烬的开路先锋瞬间就来到了最前面。 “粗鄙的家伙,妾身这里可不欢迎你这种不解风情的莽夫。” 浓雾之中的声音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大胆!” 被骂粗鄙的格斯瞬间被点燃了怒火,不管是表演还是真心,这位暴怒狱主已经准备和莉莉丝火拼一阵了。 “妾身的地盘可不是你这粗鄙之徒能撒野的地方。” 格斯暴怒的火焰刚刚升腾,整个熔岩身躯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空间波纹随即荡漾。 下一秒,这位暴怒狱主竟凭空消失! “在妾身的‘花园’里,那个只会发火的莽夫可不够看呢~” 一道窈窕婀娜的红发女人迈着莲步从粉色的浓雾之中款款走出。 她有着标准的人类超模的身高比例。 一米八的身高光是腿就有一米,白皙的皮肤在这粉红的浓雾中更显得水润而诱惑。 小巧的恶魔角配上一双小翅膀让她看上去别有一番风情。 丰满的上围配上勾人的水蛇腰简直就是对男人最大的杀器,这还是不谈她那充满欲望的迷离眼神和完美脸蛋的前提。 “妾身为了主上那个负心汉独守五百年的空房,黄花菜都已经熬死了一片又一片~” “如今主上回归地狱,妾身有点小怨气相信主上应该能理解宽容一二~?” 莉莉丝掩唇轻笑,身后那些妖艳的“侍女”们也发出银铃般的嬉笑,但她们的眼神却是空洞如精致的人偶。 伊丽莎白冰蓝色的眼眸一动。 原本她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心中就有想法,但真的看见这个红发女子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开始有些不受控的震颤起来。 沈烬还以为这是伊丽莎白要出手的意思,他急忙传出自己的意识: “等等。” “让我来。” 伊丽莎微微一愣,低头看向怀中的白猫。 而沈烬这一次表现得很强硬。 (不能所有的困难都得让伊丽莎白出手才能度过。) (如果不展现一些自己身上的东西……) (那些躲在暗处观望的‘狱主’,永远不会真正承认我。) (而且……) 沈烬的意识深处,某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些狱主对‘地狱之主’的感情,似乎不只是忠诚那么简单。) (五百年……小怨气……负心汉……) (莉莉丝看似轻佻的抱怨里,藏着某种真实的情感创伤。) (而这,或许可以利用。) “哦呀?” 莉莉丝已经飘到了近前,距离伊丽莎白怀中的白猫不足三米。 她那双流淌着蜜色与桃红交织的眼眸微微睁大,带着戏谑的好奇: “小猫咪要亲自和妾身说话吗?” “真是可爱呢~” 她伸出那只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藕臂,指尖染着魅惑的珠光色,朝着白猫的头顶轻轻点来。 这动作看似温柔,但指尖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情欲的粉红涟漪。 那是能直接侵蚀灵魂、勾起最深欲望的“色欲之触”。 伊丽莎白的手臂微微绷紧。 这一次她选择相信沈烬。 沈烬的意识探向了七宗罪诅咒烙印中的那一缕本源——色欲。 嗡…… 就在莉莉丝指尖即将触碰到猫毛的前一刹那。 在场的所有“存在”都在同一时间,“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不是声音。 是一种共鸣。 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丝弦,在这一刻被同时拨动。 丝弦的一端连接着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欲望,另一端则连接着此刻莉莉丝所掌控的“色欲法则”。 莉莉丝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她脸上的媚笑凝固了。 那双魅惑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浮现出近乎惊骇的震颤。 因为祂感觉到自己掌控的“色欲领域”,正在颤抖! 白猫的冰蓝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莉莉丝。 沈烬的意识波动,这一次直接传入了莉莉丝的灵魂: “你说你等了五百年。” “有怨气。” “那么现在——” “你感受到了吗?” “你等的是谁?” 第481章 长大了要做主人的妻子 沈烬的灵魂深处,那道属于“色欲”的本源烙印,正在散发出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光芒。 那光芒不带任何情欲的杂质,反而有种近乎神性的冰冷威严。 他在赌。 赌这些狱主对“地狱之主”的认知,是对权柄源头的绝对臣服。 赌莉莉丝此刻的“试探”,本质上是一种渴望被再度认可的祈求。 莉莉丝的指尖开始颤抖。 五百年。 整整五百年,这片“魅欲花园”再也没有感受过这种……直接来自原罪本源的触动。 她的力量在欢呼,在雀跃,却又因为过于久远的陌生而惶恐不安。 “主……上……” 两个字,艰难地从莉莉丝红唇中吐出。 这一次,没有了轻佻,没有了戏谑。 只有一种近乎哽咽的颤抖。 那一刻,她的灵魂仿佛穿越到了五百年前。 地狱还不是现在这样一个沉没在地下的黑暗国度,而祂们也不是这样非人的模样。 还是小女孩的莉莉丝时常会看见那个领导她们的男人站在阳台上眺望夕阳。 “主人,你在看什么啊?” 红发小女孩怯生生地走到男人的身边,她的小手抓了抓男人披着的黑色斗篷。 “夕阳。还有,莉莉丝,我说了很多次了,不需要叫我主人。” 男人的语气似乎有些无奈。他伸出手摸了摸少女柔顺的红色长发,一缕苍白的长发顺着他兜帽的缝隙被风吹了出来。 “不,主人就是主人,永远都是莉莉的主人!” 出乎意料的,这个软软糯糯的女孩很坚持自己的说法。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主人,我也要看夕阳。” “那你看呀。” “我要主人抱着我看,我看不见。” “……” 男人有些无奈地将小女孩从地上抱了起来。他将小女孩抱到了自己的脖子上,让她能够骑在自己脖子看远方的落日。 “主人,太阳不是每天都会降落吗?你怎么那么喜欢看太阳啊?” 男人怔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和女孩解释。 “每天的太阳都会升起又落下,但其实每天的太阳都是有变化的。就像是这个世界,它其实每天也都在变化,只是你还感觉不到而已。” 小女孩似乎并没有听懂,但她却装得自己听懂了一样点点头。 “那以后主人再看夕阳的时候莉莉也要看。” “……好好好。” “主人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莉莉很烦人,是个麻烦的小孩?”骑在男人头上的小女孩突然这么问。 “不会啊,莉莉可是最懂事了。” “那主人喜欢莉莉吗?” “当然喜欢。” “那和林月姐姐、伊芙琳姐姐相比你更喜欢谁?” 红发小女孩突然将头探到了男人的面前,火红的长发挡住了男人的视线。 她那双粉色的美眸也和男人那双暗金色的深邃眼眸对视在一起。 “……你们都是好孩子,不过你为什么要把林月也一起拉出来?她和你们又不是一个年纪的。” “因为林月姐姐每次看主人的眼神都不对,我觉得她肯定是喜欢主人的。” “……” “哎呀~主人你就快点回答我嘛~你到底是喜欢谁更多一点~?” 她开始伸手摇晃着男人的脑袋撒起娇。 “更喜欢你,更喜欢莉莉。” 男人无奈地笑着说。 “嘿嘿嘿,莉莉也最喜欢主人了。等到莉莉长大了要做主人的妻子。” “嗯~到时候就让伊芙做小妾,嘿嘿嘿~” 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之后小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而男人也只是笑着摇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尘封无数年地思绪被重新拉回了现实。 莉莉丝的藕臂缓缓收回,整个人竟朝着那只白猫,盈盈跪伏。 姿态依旧妖娆曼妙,但她的头这一刻却深深地低下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妾身……失礼了。” 莉莉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隐隐的哭腔: “五百年……太久了……” “您……还是回来了……” 四周的粉色迷雾开始无声退散。 甜腻的气息不再具有侵蚀性,反而变得温顺如臣服的宠物。 那些妖艳的侍女们,也齐齐跪伏在地,空洞的眼眸里竟有了一丝微光。 伊丽莎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地眼眸之中似乎多了一些莫名的情绪。同时她也明白了这些狱主们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沈烬是祂们的“主上”。 (沈烬灵魂里的‘七宗罪’,和这些地狱狱主……是同源一体的。) (更准确地说……这些狱主的力量,像是从他灵魂里那些‘原罪烙印’上……分割出去的枝丫。) (那么,真正的地狱之主……当初到底做了什么?) 沈烬的意识,此刻也波澜起伏。 他感知到了莉莉丝灵魂深处,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混杂着依恋、委屈、渴望与敬畏的复杂情感。 这更像是一种……被创造者对创造者的本能归附。 (我的猜测没错。) (这些‘狱主’的力量,恐怕都是依托‘七宗罪’权柄诞生的存在。) (而我的灵魂,因为某种原因……成为了这些权柄的‘临时容器’让祂们误认为我就是那位‘地狱之主’。) 他压下这些思绪,看向依旧跪伏的莉莉丝: “起来。” “带我们去下一层入口。”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调子——那是他从伊丽莎白身上学来的、属于上位者的淡然命令口吻。 莉莉丝抬起头,绝美的脸上泪痕未干,却已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是~主上~” 祂轻盈起身,粉色长裙如花瓣散开: “请随妾身来~” “不过……” 祂眼波流转,瞥了一眼伊丽莎白,又迅速收回,声音带着小心: “主上,最后三层的入口处……现在可能有点‘热闹’呢。” “其他几位,似乎都对主上的‘回归’……很好奇。” “他们,可不像妾身这样……好说话哦~” 话音落下时,莉莉丝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远处某个方向。 沈烬和伊丽莎白都感知到了—— 在第七层的边缘,数道强大隐晦的意志,正如潮水般退去。 但退去之前,都留下了清晰的“注视”。 嫉妒的窥探。 暴食的饥渴。 怠惰的觊觎。 色欲的试探,结束了。 但真正的考验,恐怕才刚刚开始。 伊丽莎白抱着白猫,跟随莉莉丝朝着第七层深处走去。她低头,用只有沈烬能感知到的意识波动轻声说: “做得不错。” “不过……” “下次别逞强。” “你的灵魂,经不起太多折腾。” 白猫的尾巴轻轻卷了卷,算是回应。 沈烬看向前方莉莉丝婀娜的背影,冰蓝色的猫眼微微眯起。 (地狱的棋局,已经摆开了。) (而我这个“冒牌主上”,能下到第几步?) 他的意识深处,那尊“圣母的垂怜”白玉雕像,光芒又微弱了一分。 他的时间,还剩四天。 第482章 终途之门和六大狱主 地狱第七层的尽头,没有路。 只有一片不断向下坍缩的暗红色涡流,像一颗倒悬的恒星残骸,无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光线与声音。 莉莉丝在涡流边缘停下脚步,粉色长裙的裙摆无风自动。 “就是这里了。” 她的声音难得没有带上媚态,反而透着一丝近乎虔诚的郑重: “主上当年留下的‘终途之门’。” “穿过它,便是地狱最后三层的领域——‘根源炼狱’、‘原罪王座’,以及……” 莉莉丝顿了顿,美眸中掠过一丝深藏的畏惧: “‘地狱之心’所在的最终秘殿。” 伊丽莎白抱着白猫,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那片暗红涡流。 她能感觉到,那不仅仅是一个空间通道,那是一个活着的法则器官,每一次脉动都在吞吐着恐怖法则洪流。 “怎么进去?”她直接问道。 莉莉丝苦笑一声:“妾身不知。” “五百年来,没有任何存在能真正‘进入’那里。” “试图靠近的任何人都在接触到涡流边缘的瞬间,被湮灭在虚无之中。” “但主上您——” 莉莉丝转向白猫,眼神炽热: “您一定知道方法!” “因为这门……本就是为您而存在的!” 沈烬沉默了。 要是猫脸能够做出嘴角一抽表情的话那他现在一定就是这样。 (为我而存在?) (不,是为那个真正的‘地狱之主’而存在。) (而我……只是一个意外承载了七宗罪的人类而已。) 他透过猫眼,仔细看着那片涡流。 在那片看似混沌的暗红中,有七道极其隐晦的“空洞”。 一开始沈烬还在纳闷那是什么。 但随后他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七个空缺的接口可不必就是对应着七种原罪吗。 (原来如此。) (需要七宗罪的本源齐聚,才能打开这扇门。) (而我身上……只有残缺的烙印。) (想要打开这七个孔洞看起来需要其他对应的狱主们合力才有机会。) 沈烬的意识快速分析着。 (格斯代表的‘暴怒’在附近,莉莉丝代表的‘色欲’在场。) (但其他五个……) 他的念头还未转完—— “看来,主上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呢~” 一个慵懒的男声,从涡流左侧的阴影中传来。 阴影蠕动,化作一张由暗灰色雾气凝聚的巨大软榻。 榻上侧卧着一个身形修长、穿着宽松黑袍的男子,他单手撑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带着玩味笑意的嘴角。 他的额头只有一根独角和其他双角的恶魔狱主不同。 怠惰狱主,贝尔芬格。 “贝尔芬格!”莉莉丝皱起了眉,“你也来凑热闹?” “没办法啊……” 贝尔芬格打了个哈欠,连眼皮都懒得完全睁开,“你们闹得动静太大了,想装睡都不行。” 他的目光透过银发的缝隙落在白猫身上: “这位就是……‘主上’?” “看起来,有点……小?” 话音未落。 “小?呵,贝尔芬格,你的眼睛也该洗洗了。” 另一个尖锐的、带着明显酸意的女声响起。 涡流右侧,空间如镜面般碎裂,走出一位穿着墨绿色长裙、头戴荆棘王冠的女性。 她的容貌美艳到近乎刻薄,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绽放出不断互相撕咬的蛇形阴影。 嫉妒狱主,维娅。 “这分明是主上为了考验我们,特意化身的姿态!” 维娅盯着白猫,眼神里混杂着狂热与某种扭曲的占有欲,“只有那些眼瞎心盲的蠢货,才会质疑主上的威仪。” “威仪?我倒是闻到了……美味的气息~” 如同胃袋蠕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暗红涡流正上方,空气裂开一张巨大的嘴,边缘滴落着粘稠的消化液。 一个肥胖到不成人形、皮肤呈现半透明胶质的身影,缓缓从那张“嘴”里挤了出来。 祂每移动一寸,空间都发出被“吮吸”的怪异声响。 暴食狱主,别西卜。 “咕噜……主上的灵魂……闻起来好特别……” 别西卜那双挤在肥肉里的小眼睛,闪烁着饥渴的光芒,“好想……尝一口……就一小口……” “大胆!” 怒吼声中,金红火焰炸开。 格斯的身影从远处狂奔而来,熔岩身躯上还残留着空间转移的紊乱波动。 祂显然是强行撕开了莉莉丝的放逐,一路追到了这里。 “主上!”格斯单膝跪地,火焰眼眸怒视着其他几位狱主,“这些家伙——!” “安静,格斯。” 一个温和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男声,打断了暴怒狱主的咆哮。 涡流正前方,一道金光凭空凝结。 那是一个穿着华贵金边长袍、头戴珠宝冠冕的中年男子形象。 祂面带微笑,手指上戴满了各色宝石戒指,每颗宝石内部都封印着一个挣扎的灵魂虚影。 贪婪狱主,玛门。 “在主上面前,如此失态,成何体统?” 玛门微笑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白猫,“主上归来,乃地狱之幸。吾等自当……尽心侍奉。” 话虽恭敬,但那“尽心侍奉”四个字,却咬得别有深意。 此刻。 地狱最深层入口前。 七位狱主,已到其六。 暴怒·格斯,色欲·莉莉丝,怠惰·贝尔芬格,嫉妒·利维坦,暴食·别西卜,贪婪·玛门。 只有“傲慢”的代表,未曾现身。 而他们所有人的目光——或狂热,或审视,或贪婪,或玩味——都聚焦在了那只被银发萝莉抱在怀中的白猫身上。 伊丽莎白的手,无声地收紧。 她能感觉到,这些狱主每一个都拥有神话支柱级实力。而且在这地狱深处,祂们能调动的规则力量更加可怕。 如果六位狱主同时发难以她现在这种被约束的状态恐怕…… (要解开封印吗?) 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银月虚影开始缓缓旋转。 沈烬,同样在急速思考。 (六位狱主……) (祂们都在等。) (等我证明自己是‘主上’,或者……等我露出破绽。) 他的意识扫过那七道“孔洞”。 暴怒、色欲的孔洞,因为格斯和莉莉丝的在场,已经微微发亮。 但其他五个,依旧黯淡。 (我需要祂们的力量……或者说,祂们掌控的‘原罪权柄’的共鸣。) (但祂们凭什么帮我?) (凭我这个“冒牌主上”的身份?) 沈烬看向那六位狱主。 格斯现在是真诚的,但易怒冲动。 莉莉丝的态度还很暧昧,不能确定到底会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其余四位——怠惰、嫉妒、暴食、贪婪。 这些家伙演得还真是不走心,就算是他再迟钝也能看出来这些家伙个个心怀鬼胎。 (要是硬闯呢?伊丽莎白或许能对抗一两个,但六个……) (而且我的时间……) 灵魂深处,白玉圣母像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如同风中残烛。 沈烬的意识,做出了决定。 他轻轻挣了挣,伊丽莎白会意,将他放在了地上。 接下来要是无法说服这六个家伙的话这场地狱之行恐怕只能以失败告终了…… 第483章 “傲慢”的怜悯 白猫迈步上前,走到暗红涡流前,抬头,冰蓝色的猫眼平静地扫过六位狱主。 然后,他的意识波动,清晰传开: “我知道你们在怀疑什么。” “我的灵魂很虚弱,肉身也已经毁去,看起来……配不上‘地狱之主’的名号。” 维娅的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贝尔芬格换了个更舒服的躺姿,别西卜的喉咙发出吞咽声。 “但——” 沈烬话锋一转: “这扇门,需要七宗罪的本源齐聚,才能打开。” “而我的灵魂里,有全部七种的烙印。” “这,你们能感觉到,对?” 沉默。 狱主们的眼神微变。 确实,从沈烬灵魂中散发出的那种“同源高位”的波动,做不了假。 “所以,我不是来请求你们帮助的。” 白猫的尾巴轻轻摆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漠然的、近乎“傲慢”的冷淡: “我是来给你们一个机会。” “一个……重新获得‘认可’的机会。” “现在,把你们掌控的权柄,借我一用。” “打开这扇门。” “然后——” 沈烬的猫眼,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俯视”着这些神话支柱级的恐怖存在: “我会考虑,是否原谅你们这五百年来的……懈怠。” 伴随着他的话说完,现场一片死寂。 狂妄。 无比狂妄! 一个只剩残魂、附身猫咪的人类,居然在命令六位地狱狱主? 格斯眼中的火焰狂燃,莉莉丝沉默不语,维娅身下的蛇形阴影疯狂窜动,贝尔芬格终于睁开了半只眼睛,别西卜的肥肉开始颤抖,玛门脸上的微笑……僵住了。 伊丽莎白的手,已经按在了胸口准备随时解开力量。 “呵。” 最先笑出声的,是贝尔芬格。 “有意思……真有意思……” 祂从软榻上缓缓坐起,银发滑落,露出一张苍白俊美、却写满倦怠的脸: “五百年了,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就冲这份胆量……” 贝尔芬格伸出一根手指。 一缕暗灰色的、仿佛凝结了无尽时光尘埃的雾气,飘向了白猫。 怠惰权柄,一缕本源。 “借你了。”贝尔芬格重新躺倒,声音慵懒,“可别让我失望啊……‘主上’。” 仿佛连锁反应。 “哼!贝尔芬格你这懒鬼倒是痛快!” 维娅似乎咬了咬牙,也弹出一缕墨绿色的、缠绕着荆棘的光丝。 嫉妒权柄。 别西卜犹豫了一下,从嘴角滴落一滴粘稠的唾液——那是祂消化万物的“暴食之涎”。 玛门微笑不变,从冠冕上摘下一颗最小的宝石,捏碎,一缕纯粹的金色欲望流入飘出。 贪婪权柄。 格斯毫不犹豫地撕下胸口一块熔岩甲壳,莉莉丝则从发梢引出一缕粉色光丝。 六道颜色各异、但本质同源的力量,悬浮在白猫面前。 它们彼此排斥、冲撞,却因为都指向沈烬灵魂中的“接口”,而被强行束缚在一起。 沈烬的意识,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几个狱主如此爽快地借给他权柄并不是真的臣服和信任他。 他在这些地狱恐怖存在的眼中恐怕只是一个实验的小白鼠或者是棋盘上的过河卒。 要是尝试失败了也就证明他不是那个所谓的“主上”,但要是成功了,门后的秘藏恐怕才是这些家伙真正图谋的东西! (接下来……) (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没有去触碰那六道权柄。 而是彻底敞开了自己灵魂深处,那七大原罪的诅咒烙印。 嗡——!!! 烙印亮起的刹那—— 六道原罪权柄如同找到了归巢的雏鸟,疯狂涌向沈烬! 不是进入猫身,而是直接连接到他虚弱的灵魂之上! “呃……!” 沈烬的意识发出痛苦的闷哼。 那六道地狱原罪的权柄太庞大了! 每一道权柄蕴含的力量,都足以撑爆半神的灵魂! 若非他的灵魂早已被“七宗罪”深度污染、产生了某种畸形的适应性,此刻早已灰飞烟灭。 伊丽莎白注意到了沈烬的异常,她一步踏前,却被一股无形的规则力场弹开。 那是地狱法则的特殊机制,拒绝任何“非许可”力量介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白猫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出暗金色的血丝! “主上!” 格斯怒吼一声。 “您,一定要撑住啊……” 莉莉丝咬紧红唇,她的声音低到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相比之下,其他几位狱主,则都在冷眼旁观。 祂们在等。 等沈烬成功,或者……等他被权柄反噬,灵魂彻底崩散。 那样的话,也就证明这个人类的灵魂绝对不是祂们要找的那位存在。 今天也就当来这里看一场闹剧而已。 沈烬的意识,在原罪权柄的洪流中挣扎。 (不能……被冲垮……) (集中……集中在‘门’上……) 他凭借最后一丝清明,引导着六道权柄加上自身诅咒烙印之间的共鸣,射向暗红涡流中的孔洞! 轰——!!! 暗红色的涡流猛然静止! 然后,反向旋转! 六道光芒,从涡流中心迸发,分别对应六种原罪的颜色! 似乎能行! 剧痛之下沈烬的意识艰难地保持着清醒。 现在只差最后的“傲慢”! 但没有“傲慢”的权柄,那扇门终究还是差了最后一步。 怎么办? 沈烬的意识已经快要被这旋涡搅碎。 在他意识最后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点暗金色的光芒突然从他虚弱不堪的灵魂深处浮现。 就宛如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对卑贱平民的施舍一样,那一点高贵的暗金光芒融入了涡流之中。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扇门…… 开了。 一条由七色光铺就的阶梯,从涡流深处延伸而出,直通无尽的黑暗。 阶梯尽头,传来古老、沉重、仿佛心跳般的搏动声。 咚…… 咚…… 咚…… 那是……地狱之心的脉动。 白猫瘫软在地,呼吸微弱。 但它的眼睛,还睁着。 沈烬用尽最后力气,看向那六位神色各异的狱主,意识波动微弱却清晰: “门开了。” “现在……” “谁要跟我进去?”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最终,格斯第一个踏上阶梯:“吾誓死追随主上!” 莉莉丝轻笑一声也跟了上去,在她的粉色眼眸之中一点光芒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贝尔芬格叹了口气,从软榻上飘起。 维娅、别西卜、玛门对视一眼,终究……也迈出了脚步。 伊丽莎白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抱起虚脱的白猫,冰蓝色的眼眸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 “傻瓜,你其实没必要这样勉强自己。” “那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沈烬被她重新抱在怀中感觉舒服了一些才回答道。 “这几个狱主虽然都是神话支柱但和真正的神明比起来还是有不少差距,可以打。” 沈烬:“……” 第484章 根源炼狱 七色光阶的尽头,是一片没有边界的“虚无”。 踏入的瞬间,所有人的感知都发生了扭曲。 等祂们的感知重新凝聚时,眼前已非地狱前几层那种具象的空间。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 只有无边无际的、暗金色的血液,缓慢而沉重地起伏。每一次脉动,都带动着整个空间发出低沉如远古心脏的搏动声。 在这些暗金色血液之中,漂浮着无数半透明的“胚胎”状光茧。 每一个光茧内部,都封存着一道不断变幻形态的影子—— 有时是人形,有时是兽形,有时是难以名状的扭曲聚合体。 它们全都闭着眼,在沉睡中无意识地汲取着暗金色血液的养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既神圣又带着原始罪恶气息的矛盾味道。 “这是……” 伊丽莎白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是地狱法则的……源头?” “这里是根源炼狱。” 回答她的是莉莉丝。 这位色欲狱主此刻神色近乎敬畏地看着那些漂浮的光茧: “所有地狱生灵——从最低等的蠕虫,到吾等狱主——最初都诞生于此。” “这些‘胚胎’,是地狱规则自发孕育的‘可能性’。有些会成长为新的恶魔,有些会化为自然现象,有些……永远无法孵化。” 格斯的火焰在这里变得异常温顺:“主上当年,就是在这里……塑造了吾等的身体。” 玛门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金光:“每一滴‘根源原液’,都蕴含着地狱最本源的权柄碎片……可惜,除了主上,无人能直接汲取。” 别西卜的肥肉在颤抖。 祂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饥渴:“好香……比任何灵魂都香……咕噜……” 维娅则死死盯着远处某个巨大的、散发着七色微光的特殊光茧,眼中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那一定是……主上为自己准备的……” 贝尔芬格已经重新幻化出软榻,侧卧其上,懒洋洋道: “看也没用。这里的规则是‘绝对平衡’。强行夺取,只会被金血同化,变成新的‘胚胎’。” 沈烬被伊丽莎白抱着,冰蓝色的猫眼缓缓扫视这片空间。 他的灵魂,在这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亲切。 就仿佛他本就属于这里。 那些暗金色原液每一次脉动,都与他灵魂深处的七道原罪的诅咒烙印产生着微弱的呼应。 (这里……能修复我的灵魂?) (不,不对……这里的环境只能巩固我的灵魂不散,但没有修补的效果。) 沈烬能感觉到,这里的“金色原液”蕴含着纯粹的的力量,但它太庞杂,直接接触只会被吞噬同化。 这一层似乎并没有他需要的东西。 难道说那能够塑炼匹配七宗罪诅咒身躯的方法还在更深处…… “主上。” 格斯单膝跪地,熔岩面容肃穆: “请指引吾等。下一步,该去往何处?” 这个问题,让所有狱主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白猫身上。 沈烬沉默片刻,意识传向莉莉丝: “你之前说,最后三层是‘根源炼狱’、‘原罪王座’、‘地狱之心秘殿’。” “那么,通往‘原罪王座’的入口,在哪里?” 莉莉丝苦笑一声回道:“妾身……不知。” “主上当年离开时,只留下了通往‘根源炼狱’的路径。至于如何从这里前往更深处……” 她的美眸流转,“或许,需要主上您……‘唤醒’什么。” 唤醒? 沈烬心中一动。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灵魂深处,这一次,七种原罪诅咒的烙印同时产生微弱共振。 如同在黑暗的房间里,点亮七盏不同颜色的灯。 嗡—— 共振产生的瞬间! 整个“根源炼狱”,仿佛突然间就活了过来! 暗金色原液的脉动骤然加速! 那些漂浮的光茧齐刷刷地亮起,内部的影子开始剧烈挣扎,仿佛要破茧而出! 而在炼狱最中心的位置,原液开始向两侧分开—— 一座由纯粹黑色结晶构成的、巨大无比的阶梯,从原液深处缓缓升起! 阶梯的每一级,都铭刻着一种原罪的象征符文。 傲慢的冠冕、嫉妒的毒蛇、暴怒的火焰、怠惰的雾霭、贪婪的金币、暴食的巨口、色欲的蔷薇。 阶梯的尽头,隐没在炼狱上方的黑暗之中,看不到终点。 “果然……” 贝尔芬格轻叹一声,“只有主上本尊的‘傲慢’权柄共振,才能召唤‘罪阶’。” 玛门脸上的笑容变得热切:“登上罪阶,便是‘原罪王座’……也是主上统御地狱时,裁决万物的所在。” 维娅已经迫不及待地飘向阶梯:“主上!请允许妾身先行——” 事实上,在场的狱主之中大部分对这地狱根源法则的权柄都很眼红。 毕竟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苦等了五百年,要是能成为掌握地狱根源的至高存在,那就意味着祂们可以不用再被封在这地狱之中。 “停下。” 沈烬的意识波动冷冷传来。 维娅的身影僵在半空。 “这阶梯,”白猫的猫眼扫过一级级黑晶台阶,“不是那么好登的。” 他能感觉到。 每一级台阶,都对应着一种原罪的极致考验。 傲慢阶需承受万灵俯首的孤高审判。 嫉妒阶会放大内心所有不平与怨毒。 暴怒阶将点燃灵魂深处的焚世之火。 …… 以他现在的灵魂状态,踏上去的瞬间,恐怕就会被其中蕴藏的规则重量压垮。 更别说,还要带着这六大各怀心思的狱主。 虽然祂们个体的战力都是神话支柱,但只要踏上了不属于祂们权柄的台阶恐怕都会被直接镇压。 在被沈烬的声音拉住脚步之后,维娅也清醒了过来。 祂确实心急了一些,连最贪婪的玛门都没有表现出冲动的样子。 要不是沈烬出声喊住祂的话,自己恐怕要先遭罪了。 (我需要……恢复一些力量。) 沈烬没有再去管各怀鬼胎的几大狱主,他的的目光,落向了那些暗金色原液,以及其中漂浮的光茧。 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在他意识中成形。 “伊丽莎白,”他传音道,“如果……我暂时‘融入’这里的规则,汲取一些原液的力量……你能把我拉回来吗?” 伊丽莎白冰蓝色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想被同化成‘胚胎’?” “不,是短暂和这里的力量‘共鸣’。” 沈烬快速解释,“我的灵魂里有七宗罪烙印,和这里的规则同源。理论上,我可以像这些胚胎一样,安全地汲取养分。” “不行!这样风险太大了。” 伊丽莎白的手臂收紧,“你的灵魂经不起这种折腾。” “但这是最快的方法。”沈烬的意识异常冷静,“我的时间不多了。而且……” 他看向那六大狱主: “如果我一直这么虚弱,祂们迟早会失去耐心。” “我必须展现出更多的‘价值’,或者……‘威胁’。” 伊丽莎白沉默了。 她看向那座黑晶罪阶,又看向怀中虚弱却眼神坚定的白猫。 最终,她极轻地叹了口气。 “三分钟。” “我只能给你三分钟的时间。” “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强行把你带出来。” “好。”沈烬毫不犹豫。 沈烬的意识,彻底放松了对灵魂烙印的压制。 七种原罪的气息,如同脱缰的野马,从他灵魂深处奔涌而出! 几乎同时—— 嗡嗡嗡嗡嗡——!!! 整个根源炼狱的原液,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疯狂翻涌! 离沈烬最近的一片原液区域,自动形成一个旋涡,将白猫包裹进去! 第485章 踏上七层诅咒的阶梯 “主上!”格斯惊呼。 莉莉丝美眸睁大:“等等!你要……直接汲取地狱的根源?!” “他疯了……”贝尔芬格坐直了身体。 玛门眼中金光爆闪——这是机会!如果主上在汲取过程中失控,或许可以…… 别西卜的口水已经流成了瀑布。 维娅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暗金色原液涌入沈烬灵魂的瞬间—— “呃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痛苦,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开! 无数混乱的规则信息、原始的欲望碎片、地狱诞生以来的记忆洪流……疯狂冲击着他脆弱的意识! 他看到地狱在虚空中的孕育。 看到七种原罪从混沌中析出、凝结成最初的权柄。 看到那位模糊的、散发着无尽威严的“地狱之主”,将权柄分赐给七位最初的狱主。 看到五百年前,地狱之主突然离去,带走“地狱之心”,整个地狱陷入停滞与分裂…… 太多了!太庞大了! 他的意识就像一艘小舟,在规则的海啸中随时会粉身碎骨! “沈烬!” 伊丽莎白的声音中难以掩饰紧张的情绪。 (我还能坚持……) 沈烬咬紧牙关。 他不再试图理解那些洪流,而是专注于引导。 像在洪水中只取一瓢。 暗金色的光芒,开始在他灵魂深处沉淀、凝结。 原本濒临溃散的灵魂,如同干涸的土地遇到甘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强化。 但还不够…… “沈烬!” 伊丽莎白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寒意。 而周围的狱主们,开始蠢蠢欲动了。 还站在沈烬一边的只有两位。 格斯在怒吼着阻挡别西卜和玛门的靠近,莉莉丝和维娅在对峙,贝尔芬格依旧旁观,但眼神越来越深。 沈烬知道,他必须再快一点。 (那就……赌一把!) 他的灵魂猛地探向了原液深处,那些尚未孵化的“胚胎”! 嗡——!!! 被触及的胚胎疯狂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 但沈烬灵魂中的烙印位阶太高了——对于这些胚胎而言,那是“创造者”的气息。 挣扎只持续了一瞬,胚胎便放弃了抵抗,任由自身的规则结构被抽取、融入沈烬的灵魂。 一种……完整的、体系化的力量,开始在他灵魂中构建。 “不行!得拉他回来!” 伊丽莎白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决绝的杀意——玛门突破了格斯的阻拦,漆黑的锁链直刺旋涡中心! 就是现在! “回来!” 伊丽莎白的手,爆发出璀璨的银白光芒! 那光芒如同最锋利的刀,强行切断了沈烬灵魂与暗金原液的连接! “噗——!” 沈烬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这一次,是直接从猫口中喷出。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灵魂的虚弱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的、带着七色微光的高贵。 虽然距离完整的灵魂还很远,但至少,不再是随时会熄灭的残烛。 而此刻,玛门的漆黑锁链,已经刺到了沈烬面前! 伊丽莎白想要出手拦下哎,不过沈烬却提前一步做出了应对。 他抬起猫爪对着锁链,轻轻一弹。 在那爪尖处萦绕着一缕暗金色的的光芒。 叮。 清脆的响声。 漆黑锁链,寸寸碎裂。 玛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狱主,包括伊丽莎白,都震惊地看着那只白猫。 看着它缓缓站起身,抖了抖沾染暗金血渍的毛发。 然后,冰蓝色的猫眼,平静地看向玛门。 “你刚才,” 沈烬的声音,不再虚弱,而是带着一种漠然的、居高临下的冷意: “想做什么?” 玛门脸色的表情不断变幻,最终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吾……属下……只是想保护主上,免受法则的反噬。” 这位拥有贪婪权柄的狱主虽然不认为这只白猫模样的人类能对自己造成威胁,但在那一刻,祂的内心竟然竟然会出现一种微微的惶恐的感觉。 “呵。” 沈烬轻笑一声,不再管祂。 他转身,看向那座黑晶罪阶。 然后,迈步。 踏上第一级——傲慢之阶。 嗡! 无形的威压如山降临! 但沈烬的灵魂中,那道暗金色的傲慢烙印骤然亮起,将威压尽数吸收、转化。 他脚步未停,继续向上。 第二级,嫉妒之阶——毒蛇虚影缠绕而来,却被他灵魂中墨绿色的嫉妒印记一口吞下。 第三级,暴怒之阶——火焰焚身,却化作金红流光,汇入暴怒烙印。 一级,又一级。 七级台阶,七种考验。 沈烬如履平地。 当他踏完最后一级“色欲之阶”,站在罪阶顶端,回望下方时—— 六大狱主,包括伊丽莎白,都还停留在炼狱原液之上,仰望着他。 沈烬的猫身,此刻萦绕着淡淡的七色光晕。 虽然依旧弱小,但那种权柄在握、规则加身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现在。” 他的声音平静地传下: “可以跟上来了。” “我们,”他顿了顿,看向阶梯尽头那片更深邃的黑暗: “该去下一层了。” 地狱倒数第二层——“原罪王座”,就在前方。 而沈烬的灵魂倒计时: 还剩两天半。 …… 九龙京都,时空虫洞下方。 距离第一次关闭尝试失败,已过去三日。 这三日里,那片高悬于城市上空的灰黄旋涡,扩张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最初只是缓慢渗漏的灰黄色气息,如今已如同溃烂的伤口中流出的脓液,形成数道垂落数千米的、粘稠的“气柱”,将触及的建筑与植被染上衰败的枯灰色。 虫洞内部传出的“呜咽风声”,也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某种隐秘的语言。 所有靠近虫洞三公里内的生灵,都会在脑海中听到若有若无的呼唤与哭泣,意志薄弱者甚至会陷入短暂的失神,呢喃着听不懂的音节。 整个京都,已进入最高级别的戒严与疏散状态。 在城北的核心区域只剩下军队、高阶神径共鸣者,以及必须参与第二次关闭行动的各方势力代表。 临时指挥高台已被彻底重建。 金属与神径能量符文构筑的基座拔地而起数十米,如同一座冰冷的战争堡垒。 堡垒表面流淌着数以万计的神径共鸣回路,它们如同发光的血管,将方圆十公里内所有力量抽取、汇聚于此。 堡垒顶端平台,三道身影静立。 玄冥那双深邃的眼眸凝视着虫洞,瞳孔深处倒映着虫洞之中不断变幻的破碎光影。 芙洛拉依旧是一袭白琉璃长裙纤尘不染,她仰望着虫洞,绝美的脸庞上没有太多表情,唯有指尖无意识缠绕的一缕发丝。 第三位,依旧是那位军方大将崔银丰。 他的面容比之前更加冷硬,眼神中带着军人的决绝——今日若再失败,京都、乃至整个九龙联邦的东部核心区,恐怕都将陷入不可逆的侵蚀。 除了这三位核心,高台周围还肃立着超过三十位气息凝重的身影,全部都是清一色的超级半神。 他们来自九龙各大顶尖世家和官方组织以及军队,是九龙真正的底蕴力量。 此刻,他们脸上再无第一次尝试时的自信或算计,只剩下凝重与不惜代价的觉悟。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第二次关闭虫洞的尝试,很可能……就是最后一次。 第486章 九龙联邦的第二次尝试 “监测数据已全部录入。” 一位身穿白色研究服的老者悬浮在半空,面前展开数十道光屏,上面滚动着赤红色的数据。 “虫洞稳定度持续下降,内部‘终焉残响’活性上升427,与主物质世界规则纠缠深度已达到临界阈值。” “预测若72小时内无法关闭,虫洞将进入‘自体繁殖’阶段,届时将生成次级时空裂隙,扩散至整个东亚区域。” 老者的声音干涩,却如冰锥刺入每个人心中。 自体繁殖……扩散至整个东亚…… 那意味着,半个九龙联邦,都将被拖入那片“消失的五百年”的死亡世界,与那些绝望的文明残响一同沉沦。 “计划不变。”玄冥开口了,他沧桑的声音没有一点情绪的波澜,却压过了呼啸的风声与低语。 “启动‘三角锚定湮灭阵·改’。” 老者快速划动光屏,调出复杂的立体法阵图。 “以三位神话支柱为核心,三十位巅峰半神为次级节点,构筑三重叠加湮灭场。第一重,物理规则剥离;第二重,时空坐标错乱;第三重……精神融合共鸣对冲。” “精神融合?” 听到这里,芙洛拉微微侧目。 “是的。” 老者点头,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 “根据第一次失败的数据分析,那时空虫洞最顽固的抵抗并非物理或能量层面,而是来自那个失落世界残留的集体情感执念——” “悲哀、不甘、愤怒、对存在的渴望。它们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融入了虫洞的规则本身。” “所以,这一次,我们不仅要对抗规则,还要对抗这些‘负面情绪’?” 一位资历颇深的超级半神眉头紧锁。 “准确说,是用庞大的精神力去中和它。” 老者指向法阵图第三重的复杂纹路,“我们会引导所有精神系神径共鸣能量注入法阵,形成一股纯粹的情感能量流,冲击虫洞内部那绝望的集体意识。” “哪里来这么多精神系神径共鸣能量?要知道你想要中和的可是一个时代的负面精神!” 芙洛拉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她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略显沙哑的女子声音传了过来: “用‘心核之泪”的力量作为根源就不会有问题。” 一个绑着高马尾的少女从后方的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她身穿一身造型奇异的暗红色机械甲胄,龙陵状的棱甲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少女的脸色苍白无比,原本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之中此时布满了血丝。 “那是【龙渊】?!” “等等,那不是夏总帅的铠甲吗?” “嘘……都安静一点,那个女娃子是夏总帅的孙女。” “……” 不少世家的半神老祖们悄悄议论了起来。 “夏晴?” 芙洛拉完美无瑕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疑惑,但随后她马上就想通了。 “芙洛拉宫主,这一次还请让我也参加这次行动!” 少女眼神坚定地迎上了芙洛拉的视线。和之前相比,现在的夏晴变化之大就连芙洛拉也有些惊讶。 沈烬的消失,王颖的牺牲,自己原本“死去”的“父亲”成了敌人…… 这一切的变故没有让夏晴崩溃,又或许她的内心早就已经千疮百孔。 但是现在,她也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和使命要做! 芙洛拉的心中已经了然,不管是沈烬的事情还是九龙现在面对的困境,夏晴的挺身而出自己没有理由和立场阻止。 而很显然,是九龙这边的人联系夏晴希望她能用“心核之泪”的力量帮助他们渡过这个难关的。 “其他的风险呢?” 这个时候,玄冥开口继续询问。 “有两个。” 那位老者竖起手指。 “第一,所有参与者的情感记忆会永久性损耗一部分,可能导致情感淡漠、记忆缺失等后遗症。” “第二,如果我们的情感能量不足以中和对方的绝望执念,反而可能被其污染、反噬,导致大规模灵魂创伤甚至意识崩溃。” 平台上陷入短暂的死寂。 没有想到在有起源之石的参与和帮助之下,这次的任务竟然还需要承担这样的风险。 情感记忆,对于高阶神径共鸣者而言,不仅仅是回忆,更是维持自我认知的锚点和基石。 在神径共鸣这条道路上越往远处行进自身人性的情感就越为重要。 记忆和情绪的永久性损耗……这代价不可谓不沉重。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一位世家半神沉声问道。 老者摇头说道:“所有的常规手段,第一次已经证明对于时空之门的虫洞无效。这次的方案是研究院七百名学者昼夜推演后,唯一可行性超过30的方案。” 30…… 冰冷的数字,让所有人的心都往下沉。 “开始准备。” 玄冥缓缓闭上眼睛,数秒后再次睁开,眼底再无丝毫犹豫,“京都若陷落,九龙便再也没有限制这虫洞的办法了。如今我等的个人得失,不足为道。” 崔大将在边上也重重点头,他的手按在胸前锁子甲上,那里镶嵌着一枚暗红色的家徽。 他低声喝道:“为了九龙。” 一道道目光,投向了芙洛拉。 他们可以为了九龙拼上一切,但这位十二宫的宫主可没有义务为了九龙而牺牲自己。 此刻的芙洛拉轻轻松开了缠绕发丝的手指。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的掌心,那是一枚精美的阴阳鱼玉佩…… 而她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vv,到头来我真的没能救下他……如果你在这里,会怎么做?) “我加入。”芙洛拉的声音清晰响起。 “不过这次的帮助我可是要收报酬的,就按十二宫的订单报价好了。” 她这样的表态让不少世家半神暗自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现在多一这位神话支柱的战力,对于整个计划来说都至关重要。 那位代表研究院的老者这个时候将目光看向了玄冥,现在这位玄老才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玄冥的表现一直都很平静,他的目光除了在夏晴出现的时候短暂地落在她身上之外就一直在注视着空中的时空之门的虫洞。 在芙洛拉说完她的条件之后玄冥也直接果断地点了点头。 “好。”老者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操作,“所有参与者,就位!启动神径共鸣链接!” 嗡—— 高台堡垒剧烈震颤! 三十三位巅峰半神(包括三位核心)所站立的位置,同时亮起炽烈的光柱。 光柱冲天而起,在堡垒上方百米处交织、融合,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缓缓旋转的三角立体法阵! 法阵的三条边,分别呈现玄黑、琉璃粉金、铁灰暗金,对应三位核心的力量属性。 法阵内部,三十个次级节点如同星辰般闪烁,彼此以光流连接,构筑成精密而恐怖的复合湮灭结构。 第487章 来自神明的瞥视 “第一重!物理法则剥离——启!” 轰! 玄冥所在的玄黑光柱猛然爆发! 玄黑色的固态神径共鸣能量如同活物般蔓延,所过之处,虫洞周围千米内的空间开始“褪色”。 那失落世界中的建筑轮廓模糊,空气变得稀薄,光线如同穿过毛玻璃般散射。 同时,虫洞之中的空间剧烈震颤,灰黄色气柱疯狂扭动,试图抵抗这外来的恐怖法则。 “第二重!时空坐标错乱——启!” 崔大将低吼一声,铁灰暗金光柱中迸发出无数细密的、如同碎裂镜面般的空间裂痕。 这些裂痕疯狂切割虫洞周围的空间坐标,使其内外空间定位失效。 虫洞内部传来更加凄厉的、仿佛无数玻璃同时破碎的尖啸! 同时,其扩张趋势明显一滞! “第三重——” 老者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精神共鸣对冲——全体,注入!” 身披【龙渊】战甲的夏晴悬浮在法阵的核心处,从她的胸口位置缓缓析出一颗透明的心型石头。 庞大柔和的精神系神径共鸣能量开始从这枚起源之石上被引动出来。 与此同时,包括三位核心在内,所有三十三位半神,同时闭上了眼睛。 他们放开了灵魂深处的一部分防御,引导着自己的情感记忆,顺着精神系神径共鸣链接,涌向法阵核心。 刹那间—— 无数光影碎片,在巨大的三角法阵中流淌、汇聚! 有母亲拥抱孩子的温暖画面。 有战士坚守阵地的决绝嘶吼。 有情侣在星空下的轻声承诺。 有学者在实验室中发现真理的狂喜。 有孩童第一次学会走路时,跌跌撞撞奔向父母的欢笑。 …… 这些来自不同灵魂、不同经历的碎片,在法阵的炼化下,剥离了具体的人物与场景,凝聚成一股纯粹、磅礴、充满生机与向往的“情感洪流”! 那洪流呈现温暖的金白色,如同黎明的第一缕光,照亮了虫洞周围灰败的世界! “注入——!” 老者嘶声下令! 金白色的情感洪流,如同天堂投下的审判之矛,狠狠贯入虫洞中心那最深邃的灰暗旋涡! 轰隆隆隆——!!! 这一次的碰撞,没有爆炸,没有能量冲击。 只有无声的、灵魂的咆哮。 虫洞内部,那积蓄了五百年绝望、不甘、愤怒的文明残响,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感洪流正面冲击! 两种截然相反的集体意识,在虫洞的法则层面疯狂对冲! “呃啊——!” 平台上,数位世家半神同时闷哼一声,口鼻纷纷溢血! 他们的部分情感记忆在被那股绝望执念污染!所有人的灵魂如同被冰冷的毒蛇啃噬! 但没有人退缩。 所有人都咬紧牙关,甚至主动“献祭”更多的情感记忆,维持着金白洪流的冲击强度! 法阵中央的夏晴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感觉到自己记忆中关于小时候记忆的画面,正在快速变得模糊、褪色。 但她眼神依旧坚定,甚至主动将记忆延伸到了更久远——那些与沈烬、与王颖、与哥哥还有朋友们经历的的点点滴滴…… (如果忘记这些……) (我还是我吗?) (但若京都陷落……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这里是我的国家!不管付出什么记忆我都要守护这片土地!) 虫洞的颤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灰黄色气息在剧烈蒸腾、消散! 旋涡本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坍缩! 从直径千米,收缩到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 有效!这次真的有效! 所有参与者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然而—— 就在虫洞收缩到不足百米,眼看就要被彻底湮灭的最后一刻—— 让人意想不到的情况,再次发生。 但却不是来自虫洞内部。 而是来自……虫洞对面。 那个“消失的五百年”世界。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激怒,猛然从虫洞彼端“醒”来! 紧接着—— 一只由纯粹灰败能量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缓缓地、缓慢地……从虫洞内部,伸了出来。 它穿过了正在剧烈坍缩的虫洞边缘,穿过了金白色的情感洪流,穿过了玄冥的法则剥离领域与扰乱时空的三角大阵…… 仿佛那些足以湮灭星辰的力量,对它而言,只是拂面的微风。 手掌的轮廓模糊不清,却能看出五指俱全,掌心处,烙印着一个缓缓旋转的、由无数哭泣面孔组成的诡异图腾。 它悬停在京都上空,掌心向下。 然后—— 轻轻一按。 不是拍击。 只是……轻轻一按。 咔嚓! 轰——!!! 由三十三位神话支柱和巅峰半神全力维持的、融合了物理、时空、精神三重湮灭之力的大阵,在这轻轻一按之下—— 如同被巨石砸中的琉璃器皿,瞬间布满裂痕,然后轰然炸碎! “噗——!!” “啊——!!” 高台上,超过二十位半神同时鲜血狂喷,气息萎靡倒地! 他们的灵魂和精神遭受了恐怖的反噬,情感记忆被大量污染吞噬,甚至有人眼神瞬间空洞,陷入了意识崩溃! 玄冥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金属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凹陷,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液,周身的玄黑气息剧烈动荡。 身为在场之中的最强者,他在最后关头为所有人撑开了自己的神国领域才让所有巅峰半神们不至于被那恐怖的大手当场震死。 芙洛拉在第一时间就闪身到了夏晴的身边为她撑开了一片粉红的琉璃护罩。 但即便是这样夏晴遭受的反噬还是让她七窍流血。 作为精神大阵阵眼的她要不是有【龙渊】在身,刚才那一下就能让她被拍成一滩肉泥。 要知道在场的所有人之中只有夏晴连半神都还差得远,她能够参与其中完全就是因为“心核之泪”的原因。 而那只灰败的巨掌,在一按之后,便缓缓收回,重新没入虫洞深处。 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只碍眼的虫子。 但虫洞的坍缩,已然停止。 不仅如此—— 在巨掌收回后,虫洞内部,那灰暗的漩涡中心,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暗金色竖瞳。 它静静地“注视”着下方一片狼藉的高台,注视着那些重伤咳血的半神们。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超越了善恶、超越了生死、超越了时间的……纯粹漠然。 然后,竖瞳缓缓闭合。 虫洞恢复到了直径约五百米的大小,不再扩张,也不再收缩。 仿佛达成了某种……新的“平衡”。 而京都上空,那灰败的死亡气息,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不止。 死寂。 绝望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堡垒高台。 老者瘫坐在控制台前,眼神呆滞,喃喃自语: “我们……失败了。” “那最后的眼神……那个世界……” “还有活着的生灵?” 玄冥缓缓擦去嘴角的血,抬头望着那只眼睛消失的位置,苍老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无力的疲惫。 其实他的感受是最为强烈的,那只暗金色的竖瞳,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瞥视就已经让玄冥感受到了上位存在的碾压感。 那是一尊…… 货真价实的神明! 而此刻。 地狱深处。 刚刚踏足“原罪王座”边缘的沈烬,似有所感,忽然回头—— 冰蓝色的猫眼中,闪过一丝莫名其妙的……心悸。 第488章 漆黑的月光花海 地狱的倒数第二层——原罪王座。 当沈烬踏上这片传说中地狱之主的王座之地时,想象中的恢弘王座、燃烧的冠冕……什么都没有。 只有花。 无边无际的、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的——黑色花海。 但是让沈烬和伊丽莎白都愕然的是这片花海之中的每一朵花的造型都让他们感到眼熟。 那是月光花! 纤细的枝茎,优雅舒展的叶片,层层叠叠半透明的花瓣……只不过,所有的一切,都被浸染成了最纯粹的的漆黑。 没有香气。 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死寂的、盛放到极致的黑色花海,在不知从何而来的、昏暗的微光中,轻轻摇曳。 “这是……” 格斯的火焰骤然收缩,熔岩身躯僵在原地。这位暴怒狱主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近乎迷茫的神色。 莉莉丝掩住红唇,美眸睁大:“黑色的……月光花……这是主上当年最喜爱的……” 贝尔芬格从软榻上缓缓坐起,银发下的倦怠眼眸里闪过锐利的光:“原来……传说是真的。” “什么传说?” 维娅的声音尖锐,她死死盯着那些黑花,嫉妒几乎要从眼中溢出。 “为什么我从未听说过?主上从未提起过这种花!” 没有人回答她,所有狱主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贪婪狱主玛门手指上那些宝石中的灵魂虚影,此刻疯狂颤抖,仿佛感受到了某种超越理解的恐惧。 暴食狱主别西卜的肥肉停止了蠕动,祂那双小眼睛呆呆地看着花海,喉咙里第一次没有发出吞咽声,而是某种类似……恐惧的抽气声。 伊丽莎白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她抱着怀中的白猫——此刻的白猫,全身的毛都微微竖起,冰蓝色的猫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片黑色花海。 沈烬的意识,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海啸。 (黑色的……月光花……) (和我的一模一样的……) (不,不对。) 他的感知,比所有人都更敏锐。 这些黑色月光花一点力量都没有,就像是完全普通的小花…… 但越普通越让沈烬的灵魂微微震颤。 这种感觉和自己当时在东海之滨随手送给夏晴的那朵黑色小花一模一样。 “这些花……”伊丽莎白的声音很轻,带着罕见的迟疑,“和你有关?” 她对月光花也算熟悉,毕竟她自己就喜欢养些花花草草,甚至还 “我不知道。” 沈烬的意识波动有些混乱,“月光花一直都是纯白无瑕的,这种黑色的我也只见过一次……” “主上。” 突然,莉莉丝的声音通过意识传了过来。 “这些花……”莉莉丝的声音很轻,“是在您离开后……才出现的。” “五百年前,您带走‘地狱之心’的那一天。” “整个‘原罪王座’,原本是一片纯粹的、由七种原罪能量凝结的晶化平原。王座就在平原中央。” “但您离开后……王座消失了。” “这些黑色的花,从王座曾经所在的位置,一夜之间……长满了整个平原。” “你知道这三层里面的情况?” 沈烬愣了一下,他也用意识传了回去。 对于莉莉丝善意的提醒沈烬心中还抱有怀疑。他可记得之前格斯说过这最后三层从来没有任何一位狱主进来过。 莉莉丝微微抬起头,美眸中倒映着无边黑海: “其实……除了我之外还有初代的贪婪狱主曾进来过这两层。” “我们曾以为,这是某种异变,是地狱规则因失去核心而发生的畸变。” “我们尝试过清理、焚烧、封印……但没有任何作用。它们会再生,会蔓延,会吸收一切攻击的能量,变得更多、更茂盛。” “后来……我们放弃了。” “只是将这里列为禁地,不再踏足。” 听到这里沈烬愣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莉莉丝说的关于这黑色花海的情报而是因为她提到的“初代贪婪狱主”。 他可是记得那位贪婪魔女伊芙大概率就是从地狱被带出来的。 而且现在伊芙已经重获自由了,按理来说她应该会在第一时间回这地狱老家才对。 为什么从最外层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她? 还不得沈烬去追问莉莉丝,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主上。” 玛门的脸上,笑容重新浮现,但比之前更加深邃难测: “这片花海,或许就是通往‘地狱之心’的最后路径。” “毕竟,它覆盖了整个原罪王座。” “而地狱之心,理应就在王座之下。吾等都期待着您带领我们前往最深处的‘地狱之心’。” 沈烬的那一双湛蓝色的猫瞳微微眯起了一些,这位“贪婪狱主”的真的是有些着急了。 祂们这些狱主们一直隐忍到现在都没有作妖恐怕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只要沈烬真的能够打开通往“地狱之心”的通道,之后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地狱之主”这些心怀鬼胎的狱主们肯定留不得自己。 到了那个时候总不能寄希望于伊丽莎白能够带着他在对方的主场中杀出十八层地狱? 对于玛门的话,沈烬没有回答,不过倒是维娅先开口反驳道:“怎么通过这花海?这些花会吸收我们身上的权柄!” 祂之前就已经偷偷触碰了一下这黑色花朵,随后马上就触到了霉头。 “让我来试试。” 伊丽莎白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这位银发萝莉形态的墟兽女皇,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花海深处。她抬起一只小手,指向某个方向: “那里。” “花的‘流向’,不一样。” 沈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 仔细感知下,这片看似静止的花海,其实存在着极其微弱的“法则流动”。 绝大部分区域,能量流动都是无序、散乱的。 但在伊丽莎白所指的方向,大约数公里外,所有黑花的能量,都在朝着一个中心点缓慢汇聚。 如同百川归海。 “我先去试试。” 沈烬从伊丽莎白怀中跳下,落在地面——黑色花朵柔软而微凉,触感奇异。 他迈开猫步,朝着能量汇聚的中心走去。 六大狱主互相对视一眼,没有选择跟上。 伊丽莎白走在沈烬身侧,银白力场微微张开。 越往中心走,黑色月光花的形态就越发奇异。 外围的花朵,虽然漆黑,但形态完整、生机盎然。 而靠近中心区域的花朵,开始出现变化—— 有些花瓣边缘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纹路的形状……与沈烬灵魂中的傲慢烙印,惊人相似。 有些花蕊处凝结出墨绿色的晶莹露珠,散发着嫉妒的酸腐气息。 有些枝茎缠绕着细小的金红火苗。 有些叶片笼罩着怠惰的灰雾。 …… 七种原罪的特质,在这些黑色月桂上,以各种形式呈现。 仿佛这片花海,是一个巨大的“原罪花园”。 终于。 一人一猫抵达了能量汇聚的中心。 这里没有王座。 只有一株…… 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黑色古树。 树干直径超过百米,通体如最上等的黑曜石雕琢,却又带着血肉般的温润质感。 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盛开的黑色花朵,每一朵都如同房屋大小,花瓣半透明,内部流淌着七彩的光晕。 而在巨树的根部,盘根错节的黑色根系之间—— 隐约可见一道向下螺旋延伸的、由树根自然形成的通道入口。 入口内部,散发着与“根源炼狱”截然不同,却更加深邃、更加……“核心” 的波动。 沈烬仰望着这株黑色月桂巨树。 他的灵魂,此刻正在剧烈震颤。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唤。 来自树根深处,那通道尽头的,无比清晰、无比迫切的呼唤。 ( 你来了……) (终于……等到你了……) 第489章 咒具军械库 在那声灵魂的呼唤声中,带着无尽的疲惫、孤独,以及……一丝释然的温柔。 沈烬深吸一口气。 白猫的尾巴,轻轻卷了卷伊丽莎白的小腿。 “还是我一个人下去。” 沈烬看向伊丽莎白。 出乎他意料的是,银发萝莉静静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小小的猫身。 数秒后,她轻轻点头。 “那你自己小心。” 沈烬转身,走向树根通道的入口。 就在他踏入通道阴影的前一刹那—— 黑色巨树,忽然间出现了异变,它开花了。 不是树冠上那些巨大的黑花。 而是树干表面。 无数细小的、崭新的黑色花苞,同时绽放。 每一朵新绽的花,花瓣都微微转向沈烬的方向。 仿佛是在……目送。 沈烬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向下螺旋的黑暗之中。 伊丽莎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被阴影吞没。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在那里,属于墟兽女皇的、冰冷了数百年的心脏,不知为何…… 跳得有些快。 (黑月光……) (白月光……) (沈烬……) (你,距离真相……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而黑色月光花海的边缘。 六大狱主,静静肃立。 但祂们的眼神,在沈烬身影消失后,迅速变得复杂、深邃,彼此之间,暗流涌动。 有些心思,开始不可抑制地滋长。 …… 走进这漆黑巨树的内部世界之后,沈烬率先进入了一条暗金色的长廊。 这条长廊仿佛没有尽头。 两侧墙壁上,每隔十步便有一盏由苍白手臂骨托举的烛台,烛台上燃烧着的,是冰冷的白色火焰。 那似乎是纯粹的灵魂之火,它们照亮了前路,却散发不出丝毫暖意。 在那火光照耀到白猫的身体上的瞬间,沈烬就察觉到了自己的灵魂收到了一股巨大的吸扯感。 ”糟了!“ 沈烬心中一惊,想要努力控制自己灵魂的时候已经做不到了。 “嘶——” 他的灵魂在这一瞬间就从查尔斯的身体之中被扯了出来。 完了! 这是沈烬心中第一时间的想法,他本以为自己会立刻溃散。 但预想中的虚弱与崩解并未发生。 相反,这座诡异长廊内的法则强行稳住了他魂体的形态。 他低头“看”向自己。 那是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轮廓。轮廓的细节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的位置,两点冰蓝色的魂火静静燃烧,与他生前别无二致。 (这里……能维持灵魂保持人的存在?) 沈烬的魂体微微握拳,感受着这具“魂体”的实感——虽然虚弱,却异常稳固。 灵魂深处那些时刻侵蚀他的诅咒污染,在这里仿佛被某种更高位的规则压制了。 连那尊即将燃尽的白玉圣母像,光芒流逝的速度都似乎减缓了少许。 (是地狱之心的力量吗……) 沈烬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躺在地上的白猫查尔斯。 它的身体微微起伏着,呼吸自然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还好,我的灵魂分离没有对这小家伙造成伤害。) 在确认了查尔斯只是睡着之后,他不再犹豫,沿着长廊向前走去。 脚下的暗金色地面触感坚硬冰冷,每走一步,两侧的白色蜡烛便自动向前延伸点亮一截,如同在为他铺就一条通往宿命的苍白光带。 长廊越来越宽,天花板越来越高。 直到—— 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暗金色空间,呈现在他眼前。 而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宫殿。 如果那能被称为宫殿的话。 它的造型扭曲、怪异,像是将哥特式的尖塔、巴洛克式的繁复、克苏鲁式的非理性以及某种纯粹几何的冷硬,强行糅合在一起后的产物。 建筑表面布满了流动的、如同活体血管般的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时而鼓起搏动,时而凹陷收缩,整座宫殿仿佛一个沉睡巨兽的心脏。 在沈烬的目光触及宫殿正门的刹那—— 轰隆隆…… 高达百米的、布满狰狞浮雕的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是无边的黑暗。 以及……无数双闪烁着不同光芒的“眼睛”。 沈烬愣了一下,不过都来到了这里他也不可能就在这里止步不前。 (让我看看这地狱之心到底是什么……) 等到他走进了这座宫殿的大门之后沈烬就怔住了。 原本那些闪烁着光芒的东西压根就不是什么眼睛。 那些竟然全部都是兵器! 成千上万,不,数十万,数百万——根本无法计数的兵器,如同森林般密密麻麻地插在宫殿内部无比广阔的地面上! 刀、剑、枪、戟、斧、锤、鞭、弓…… 所有旧纪元冷兵器的形态,应有尽有。 其中更混杂着大量沈烬完全无法理解的怪异造型——多节螺旋长刺、布满孔洞的环刃、由骨骼与金属融合而成的活体链枷、如同某种巨兽獠牙般弯曲的双手刃…… 咒具! 这些兵器竟然全部都是咒具! 沈烬的灵魂剧烈震颤。 作为曾经持有“七宗罪”这套超级咒具的拥有者,他对咒具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眼前这些咒具,虽然没有任何一件散发出“七宗罪”那种压迫感,但每一件,都足以让外界的强者疯狂争夺! 而这数百万件…… (这哪里是宫殿……) (这根本是……一座“咒具军械库”!) 沈烬的魂体漂浮在宫殿入口处,意识扫过这无边无际的咒具之森。 而所有咒具散发出的能量,都隐隐指向宫殿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股如同世界之心般的搏动。 咚…… 咚…… 咚…… (是地狱之心吗?) 沈烬不再迟疑,魂体飘入宫殿。 穿过密密麻麻的咒具之林时,那些兵器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存在,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有些甚至微微震颤,仿佛想要脱离地面。 时间不给他停留的机会。 沈烬的魂体径直向着搏动传来的方向前进。 不知飘了多久——在这片空间里,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终于。 咒具之林的尽头,是一座圆形的、如同古罗马斗兽场般的巨大平台。 平台中央,没有什么王座,也没有没有心脏。 只有一个人。 一个背对着沈烬,坐在平台边缘,双腿悬空晃荡的……小男孩。 男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穿着一身破旧的、沾满油污的亚麻布工装,一头乱糟糟的黑色短发。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刻刀,正专心致志地……雕刻着膝盖上放着的一块暗金色金属胚。 叮。 叮。 清脆而规律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平台上有节奏地回响。 在男孩身边,堆满了各种未完成的兵器胚子、碎裂的符文石板、以及无数散发着微光的奇异矿石。 而他身后更远处的阴影中,隐约可见数十台造型古老、布满齿轮与管线的巨大机械,有些还在缓缓运转,发出低沉的轰鸣。 (这是……什么?) (一个制造咒具的小男孩?) 第490章 沈博士 沈烬的魂体停在平台边缘,冰蓝色的魂火中满是错愕。 这座宫殿的最深处…… 是一个……小男孩? 似乎是感应到了沈烬的注视,男孩停下了手中的刻刀。 他缓缓转过头。 露出一张……与沈烬有着七分相似,却更加稚嫩的脸。 两人之间唯一的不同就是那双眼睛—— 他的眼睛是暗金色的。 男孩看着沈烬的魂体,先是表现得有些错愕,随后他眨了眨眼突然就笑了。 那笑容干净、纯粹,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沧桑。 “你来啦。” 男孩的声音清脆,却直接回荡在沈烬的灵魂深处。 “比我预计的……早了大概……嗯,三年?” 沈烬的魂体僵在原地。 (什么意思?) (这个小孩是在等我?早了三年又是什么?) (他……为什么和我长得这么像?) 男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从平台边缘跳了下来。 他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尘,将那把未完成的金属胚随手丢在一旁的废料堆里。 而在那堆“废料”中,赫然有数十件散发着半神级波动的残缺咒具。 “自我介绍一下。” 男孩走到沈烬面前,仰头看着这道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魂体,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沈烬魂火的颜色: “我是‘沈博士’。” “当然,外面那些家伙——格斯、莉莉丝他们——更习惯叫我……” 男孩的笑容加深,带着一丝顽皮: “‘主上’。” “或者,换个说法——” “‘地狱之主’。” “不过那都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啦。” 这个自称沈博士的少年歪了歪头,打量着沈烬的魂体,像是在检查一件作品: “现在的我,只是‘地狱之心’的……唔,管理者?或者……” 他摊开小手: “一个被困在这里,等着‘继承人’来换班的倒霉鬼?” 沈烬的魂体波动剧烈。 信息量太大。 地狱之主……是个小男孩? 地狱之主是一个人类? 而且他还姓沈? 不,不对。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自称“沈博士”的存在,魂体强度并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虚弱。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位格,那种与整个地狱同源…… 这做不了假。 “你……”沈烬的灵魂波动终于传出,“就是地狱之主?” “曾经算是。”男孩点点头,转身走向平台中央,“不过五百年前,我把自己埋在这里,然后用灵魂捏了一个管理者的形象。” “如你所见,就是在下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沈烬跟了上去:“那这座宫殿里的咒具……” “哦,那些啊。” 小男孩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断裂的长剑,看了看,又丢开,“大部分是我做的。少部分是捡来的——从那个不属于人类时代的战场上。” 他看向沈烬,暗金色的眼眸清澈见底: “你身上,有‘七宗罪’的气息。” 沈烬的魂火猛地一跳: “七宗罪……是你制造的?” “呃,算是。” 小男孩有些古怪地扭过了头似乎不想要继续这个话题。 “不过……” 他皱了皱眉,看着沈烬: “那套咒具,按理说应该被封印在‘黑棺’里,由那个女人看管……怎么会跑到你身上?还还直接诅咒了你的灵魂?” 沈烬沉默片刻,将自己从十二宫那里得到这套超级咒具并和它签订了契约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男孩听完,小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原来如此……没有想到你们那位大宫主竟然能够压制‘黑棺’,看来现在的人类也也没从前那么不堪。” “也对,都快一千年了,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稀奇。” 他绕着沈烬的魂体飘了一圈,像是在观察什么精密仪器: “不过,你的灵魂……很有意思。” “明明是这一纪元的普通人类灵魂,却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沈烬魂体的胸口位置。 “你的灵魂……有‘嫁接’的痕迹。” “有人用很高明的手法,把你的灵魂和‘七宗罪’的本源……强行‘缝合’在了一起放进了一个人造的身体中?” “你怎么会知道?!” 这一次沈烬是真的维持不住平静了,他肉身的事情还没有和这个小男孩说过。 而对方竟然只是一次照面就看出了他灵魂上的问题。 小男孩的暗金色眼眸,直视着沈烬: “看来你也是一具‘容器’。” “一个被制造出来的、用来承载‘七宗罪’权柄的……” “活体咒具。” 沈烬的魂体,一阵止不住的颤抖。 贝尔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震惊,轻轻拍了拍他的魂体。 “你也别太难过。” “虽然不知道你都经历了什么,但我现在也能猜到你来此的目的。” “你是想要来找一个身体?” 男孩收回手,托着下巴: “你灵魂最多还有两天半的时间就会消散,而且在你的灵魂中我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你身上还有【圣母的垂怜】?” 沈烬的魂火一颤:“这你……也看得出来?” “当然。” 小男孩转身,走向平台边缘。 “那个时代的记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只是没有想到……那个女人竟然还活着。” 沈烬沉默着没有说话。从这个自称“沈博士”的小男孩看起来是认识那位魔女圣教主座安吉尔的。 但要是按照小男孩的说法,要是安吉尔真的是小男孩说的那个人,那岂不是说她活过了两个纪元? “算了……先不提她了。” “既然你是我等的人,那我也就做一回好人。” 小男孩看着沈烬: “你身上的问题我确实能够解决,不过我也有自己的做事原则。” “等价交换,我给你活下去的希望,相对的你能给我什么?” 他顿了顿,小脸上露出郑重的神色: “要知道,做出一具能够匹配七宗罪诅咒的身体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直接说你需要什么。” 沈烬重新冷静了下来,他暂时将脑海中那些巨大的信息放在一边。 现在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小男孩的身上。 这个和自己小时候长相极为相似的诡异存在究竟有什么目的等会就明白了。 “你倒是爽快。” 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解脱,带着期待,也带着一丝淡淡的悲伤。 “你可以放心,只要你达到我的要求。” “这座宫殿。” “外面的花海。” “整个地狱。” “以及……” 他抬起小手,指向自己脚下平台正中心,那片缓缓旋转的暗金色光池—— “这颗‘地狱之心’我都可以给你。” “不过在那之前……” 贝尔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得先问你一个问题。” “一个……决定了你能否活着走出这里的问题。” “什么?” 贝尔深吸一口气,他一字一顿地问: “你愿意……” “成为下一个‘地狱之主’吗?” 第491章 再见心魔 (什么意思?) (让我成为‘地狱之主’?) 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又让你重获新生又给你比肩神明的力量? 沈烬的心中一片凛然,但他在看向小男孩的时候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同意。” 三个字落下时,沈烬的声音没有一点波澜。 但他意识深处,早已告诉自己: (陷阱。) (绝对是陷阱。) (但……我还有选择吗?) 小男孩的笑容,在那一刻灿烂得如同得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童。 “太好啦!太好啦!” 他开心地拍着手,在原地转了个圈,破旧工装裤的裤角飞扬。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纯粹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那喜悦太过真挚,反而让沈烬心头的不安愈发沉重。 “那,契约成立!” 他伸出小手,指向平台中心那片暗金色的光池: “站进去,沈烬。” “站到‘心池’的中心。” “它会给你新的身体,也会将‘地狱之主’的权柄……真正交给你。” 沈烬的魂体缓缓飘向光池。 每靠近一步,光池中的暗金色光芒就明亮一分。 那不是温暖的光,而是冰冷的、仿佛能切割灵魂的光。 当他的魂体双脚触及光池边缘的刹那—— 嗡! 整个宫殿,不,整个地狱最深处十八层,同时震颤! 那些插在宫殿各处的数百万咒具,齐刷刷地发出高亢的嗡鸣!如同百万军阵,在迎接新王的加冕! 光池中的暗金色液体开始沸腾、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的中心,散发着让沈烬灵魂本能战栗的气息。 “走进去。”小男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清脆,却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沈烬闭上眼睛。 魂体,向前一步,彻底没入光池。 冰冷。 刺骨的冰冷。 仿佛整个世界的恶意与重压,在这一刻全部灌入了他的灵魂。 “契约第一条……” 贝尔的声音,如同古老的钟鸣,在光池上空回荡: “傲慢原罪……” “归位!”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光池底部,仿佛有一头沉睡了五百年的恶魔,骤然睁开了眼睛! 一股纯粹的傲慢意志,从光池最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将他的魂体彻底吞没! “呃啊——!!!” 无法形容的痛苦! 如果说之前汲取“根源原液”时,是灵魂被溶解的恐怖。 那么此刻,就是灵魂被强行打碎、然后与另一种更高位的存在强行糅合的酷刑! 那傲慢意志,不是外来的攻击。 它就源自光池本身,源自这“地狱之心”,源自……沈烬自己! 沈烬的灵魂中,原本就有一道属于“傲慢”的暗金色烙印。 那是属于他的心魔,也是他曾设计抹除掉的藏在自己心底的“恶”留下的! 而现在涌入他魂体的,是完整的傲慢原罪本源! 是曾经让诸神俯首、让万魔跪拜的……君王之怒! “不……得撑住……” 沈烬的魂体在暗金色的洪流中疯狂挣扎。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那些被他从心底根除的黑暗念头此刻竟然如同雨后的春笋一样破土而出—— 凌驾众生的优越感、漠视生命的冷酷、将一切视为棋子的算计…… 这些“恶”的情绪全部被这股傲慢本源点燃、放大、疯狂滋长! (跪下!) (臣服!) (拥抱这份力量!) (你将……无所不能!) 诱惑的低语,如同毒蛇,钻进他灵魂的每个缝隙。 就在沈烬的魂体即将被彻底冲垮、意识即将沉沦的前一刹那—— “呵。” 一声轻笑。 很轻。 却像一柄冰锥,刺破了暗金色洪流的咆哮,清晰地传入了沈烬即将熄灭的意识深处。 沈烬艰难地“低头”。 看向光池底部。 然后,他的魂体……彻底僵住了。 光池清澈的暗金色液体下方,不知何时…… 倒映出了另一个“沈烬”。 不,不是倒影。 那是……真实存在的另一个他。 同样的身高,同样的轮廓,甚至同样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风衣作战服。 但那双眼睛—— 是暗金色的。 如同熔化的黄金,流淌着至高无上的冷漠与嘲弄。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沈烬熟悉到骨髓发寒的……邪魅微笑。 那个笑容。 那个眼神。 是他! 那个曾被他和沈渔配合斩灭的……心魔! “你……” 沈烬的魂体发出无声的嘶吼。 光池下的那个“沈烬”,缓缓抬起手。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带着一种天生的贵胄气度。 指尖,轻轻触碰到隔在两人之间的池水界面。 叮。 涟漪荡开。 “好久不见……” 暗金色的眼眸,注视着上方濒临崩溃的魂体,声音温柔,却让沈烬如坠冰窟: “……我懦弱的另一半。” “我早就说过了……”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沈烬的灵魂,在这一刻彻底冰冷。 (他最害怕的事情……) (还是发生了。) 那个心魔,从未真正死去。 它只是在等待着一个回来的契机而已。 “不……你休想回来!” 沈烬的魂体开始疯狂挣扎,试图脱离光池。 但太迟了。 暗金色的傲慢本源,早已如最坚韧的锁链,将他牢牢锁死在池中。 而池下的那个“他”,已经缓缓浮起。 穿过界面。 与沈烬的魂体…… 面对面。 “别害怕。” 心魔伸出手,指尖触碰沈烬魂体的脸颊——那触感不是冰冷,而是灼烧般的剧痛。 “我们本就是一体。” “之前,你不过是侥幸……借用了一点‘她’的力量,暂时把我压了下去。” “但现在……” 心魔的暗金色眼眸中,倒映着沈烬魂体上那微弱的七色光晕——那是沈烬灵魂之中的七宗罪本源的烙印。 “你变得更强了。” “灵魂也更……美味了。” 他的指尖,沿着沈烬魂体的轮廓缓缓下滑,最终停在了胸口——七道烙印交汇的位置。 “多完美的灵魂啊。” 心魔的笑容加深: “所以……” “谢谢你的‘努力’。” “现在……” 他的手掌,猛然刺入沈烬魂体的胸口! “把它……还给我。” “连同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的一切……” “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的。” “至于你想见的姐姐……” 心魔凑到沈烬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柔低语: “等我重获自由之后……” “我会去‘人间’,亲自找她的。” “到时候……” “我会让你‘看’着……” “我是怎么……” “好好‘照顾’她的。” 轰——!!! 沈烬的魂体,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反抗意志! (不许——!) (不许碰她——!!!) 冰蓝色的魂火疯狂燃烧! 灵魂深处,那尊即将熄灭的白玉圣母像,仿佛感应到了他绝境中的执念,骤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纯白的圣母的虚影,在他魂体周围绽放! “哦?” 心魔微微挑眉,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浓烈的兴奋: “还有天使的力量?” “不错……” “这样碾碎起来,才更有趣。” 他加大了手掌的力量。 傲慢本源如同亿万根钢针,刺入沈烬魂体的每一个角落! 白色的光芒,在暗金色的洪流中,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 第492章 放下一切的灵魂 沈烬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要……输了……吗?) (真没想到……我竟然会败给这个……讨厌的家伙。)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 “哎呀呀。” 一个清脆的的声音,忽然在光池旁响起。 沈博士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池边。 小男孩托着下巴,暗金色的眼眸,好奇地看着池中正在发生的残酷“融合”。 “好像……玩得有点过火了呢。” 他歪了歪头: “我本来只是想……让你继承‘傲慢’的权柄之后也更好统御欺压的力量。” “没想到……” 他看向傲慢心魔,小脸上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你这个‘旧时代的意志’,还挺会抓机会的嘛。” 心魔的动作,猛地一顿。 暗金色的眼眸,缓缓转向池边的贝尔。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 忌惮。 “沈……知命?” 当心魔用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戏谑而冰冷地吐出这个名字时,沈烬几乎涣散的意识,如同被冰水浇透般猛地一颤。 这个名字…… (沈知命……) (又是他……) 小男孩微笑着看着光池中间的傲慢心魔说道: “看来你还记得我啊。” “那赋予你生命的人……” “不就是……” 他的话音未落! “烦死了!” 心魔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他。 小男孩轻笑一声,小手对着宫殿深处那堆满咒具的角落随手一招—— 哗啦啦! 一条通体暗金色、锁链表面浮动着无数微小哭泣面孔的咒具长链,如同活物般激射而来! “【缚罪之链】!” 沈博士脆声喝道: “现在你还是老实点!” 暗金色锁链如同灵蛇,瞬间缠绕上心魔正要彻底侵入沈烬魂体的手臂! 锁链上那些哭泣面孔齐齐睁开空洞的眼眶,发出无声的尖啸! “呃啊——!” 暗金的心魔发出一声闷哼,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暴怒! 祂的手臂,竟真的被锁链死死缠住,无法再向前刺入分毫! “沈知命……你!” 心魔猛然转头,死死盯住池边的小男孩,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惊怒: “你想毁约?!当初是你自己说——”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 男孩撇了撇嘴,小脸上满是不耐烦: “我确实答应过‘他’,给你一个重获自由的机会。” “但前提是……你得按规矩来。” “现在你想直接夺舍我的‘继承人’?” 小男孩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那里面闪过与外貌截然不符的冰冷的漠然: “问过我了么?” 心魔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而此刻,沈烬的魂体趁着心魔被束缚的间隙,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后挣脱! “咳……咳咳……” 他的魂体跌坐在光池边缘,胸口被心魔刺入的位置,留下一个暗金色的、不断逸散魂光的空洞。 灵魂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圣母像最后的光芒几乎彻底熄灭。 (时间……不多了……) “喂,那边的‘容器’。” 小男孩的声音传来,沈烬艰难地抬头。 小男孩指了指光池中心。 那里,在心魔被锁链拖拽着暂时无法靠近的区域,暗金色的液体开始向下塌陷,露出一个旋转的的黑暗入口。 “想活命的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 “跳下去。” “光池下面,还有一层空间。” “爬到最上面……” “你就能拿到新的‘身体’,还有真正控制‘傲慢’权柄的方法。” 沈烬的魂体颤抖着。 他看了一眼被锁链暂时束缚、却依旧用那双暗金色眼眸死死盯着自己的心魔。 又看了一眼小男孩——那个被叫作沈知命的小男孩,此刻正看着他,眼神里看不出是善意还是恶意。 (没有选择了。) (我的灵魂……撑不了太久了。) 沈烬咬紧牙关魂体向前一扑,纵身跃入那黑暗的入口。 “沈知命——!!!” 身后,传来心魔暴怒到极致的嘶吼,以及锁链被疯狂挣动的刺耳摩擦声。 但那些声音,都迅速被黑暗吞没。 下坠。 无尽的下坠。 当沈烬的魂体终于落地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七层高塔的底部。 塔内空间并不大,每一层大约只有五十平米左右,呈圆形。 塔身通体由暗金色的半透明晶体构筑,可以隐约看到外面。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缓缓流动的暗金色原液海洋。 而塔内,从第一层开始,每一层的中央,都悬浮着一团颜色各异的、缓缓旋转的能量旋涡。 旋涡散发出的气息,沈烬再熟悉不过。 每一层都是一层原罪。 而通往上一层的螺旋阶梯,就在每层旋涡的正后方。 要上楼,就必须……穿过旋涡。 沈知命的声音,如同回音般,在塔内幽幽回荡: 【爬到塔顶……】 【你就能重获新生……】 【这是最后的考验……】 【也是……唯一的生路……】 沈烬的魂体,站在第一层暴怒旋涡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稀薄。 圣母像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最后的温暖,消散了。 (没时间犹豫了……) 他迈步,踏入金红色的旋涡。 轰——!!! 业火焚身! 不是肉体,而是灵魂的灼烧! 无数狂暴、愤怒、毁灭的意念,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疯狂刺入他的意识! 沈烬“看到”了——那些他曾经亲手斩杀之人的面孔,在火焰中扭曲、哀嚎,质问他为何如此残忍。 他看到自己在十二宫执行任务时漠然收割的生命,看到那些因他间接而死的无辜者…… (愤怒吗?) (恨吗?) (那就……发泄出来!) 诱惑的低语在火焰中回荡。 但沈烬的魂体,只是静静地站在火焰中。 任由那些愤怒的意念灼烧、撕扯。 然后…… 他放开了。 放开了对那些愤怒情绪的抵抗。 放开了对“自己曾经造成杀戮”这一事实的罪恶感。 放开了所有因暴怒而产生的情绪波动。 如同将染血的衣物,丢入焚化炉。 火焰,渐渐熄灭了。 沈烬的魂体,变得更加透明了一分。 但他感觉到,灵魂中某些沉重的东西……被剥离了。 他不再会因为杀戮而感到愤怒或愧疚。 也不再会因为挑衅而轻易燃起怒火。 暴怒的情绪…… 消失了。 沈烬沉默地踏上通往第二层的阶梯。 第二层,嫉妒旋涡。 暗紫色的毒雾缠绕上来,将他拖入无数阴暗的幻象——他人拥有幸福而自己孤身一人,世界对他不公,命运对他苛待…… (嫉妒吗?) (不甘吗?) (那就去夺取!去破坏!) 沈烬依旧平静。 他“看”着那些幻象,如同看别人的故事。 然后,他放开了所有因“比较”而产生的失落与怨毒。 嫉妒的情绪,如同褪色的颜料,从他灵魂中剥离、消散。 第三层,怠惰。 暗灰色的雾气如同温柔的沼泽,诱使他停下脚步,就此沉眠,不再背负任何责任与痛苦。 沈烬没有停留。 他放开了对“休息”的渴望,放开了对“逃避”的软弱。 怠惰,剥离。 第四层,暴食。 浑浊七彩的旋涡中,传来无尽的饥渴感——对力量的饥渴,对生命的饥渴,对吞噬一切、填补内心空虚的疯狂欲望。 沈烬放开了那份永远填不满的“饥饿”。 暴食,剥离。 第五层,色欲。 粉紫色的柔光中,浮现出所有他潜意识中渴望过的温暖与欢愉——亲情、友情、爱情、肉体交缠的极致快感、被理解被需要的满足…… 沈烬放开了对“联结”与“欢愉”的执着。 色欲,剥离。 第六层,贪婪。 纯金色的光芒照耀下,灵魂深处所有“想要更多”的念头被无限放大——更强的力量,更高的地位,更多的掌控,更完美的结局…… 沈烬放开了对“占有”与“积累”的执念。 贪婪,剥离。 第493章 撒旦 当他踏上通往第七层时。 沈烬的魂体,已经透明得如同随时会消散的雾气。 他的意识,也只剩下一片麻木。 没有愤怒,没有嫉妒,没有怠惰,没有暴食,没有色欲,没有贪婪。 甚至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期待。 什么都没有了。 如同被彻底洗白的画布。 只剩下最初存在的意志—— (要……爬上去。) (要……活下去。) (要……见到姐姐。) 最后这个念头支撑着他,一步,一步,踏上第七层。 然后,他愣住了。 第七层,没有旋涡。 没有考验。 没有预想中的傲慢与折磨。 只有一片……纯粹的黑白空间。 地面是黑色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墙壁是黑白交织的螺旋纹路。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静静地摆放着…… 两口棺材。 左边一口,通体漆黑,棺盖上雕刻着繁复而邪异的逆十字花纹,以及七种原罪的象征图案。 棺身散发着沈烬熟悉到骨髓里的、终末与审判的沉重气息。 那种感觉竟然和【终末教判之柩】一模一样! 除了造型装饰上有些细微的区别外沈烬几乎要把它们认为是一套咒具了。 而那具本应封存着“七宗罪”咒具、在京都被他强行打开后便消失无踪的黑棺显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也是那个男孩制作出来的东西吗?) 而在这口黑棺的右边,则是另外一口纯白无瑕的棺材。 造型与黑棺几乎对称,但棺盖上雕刻的,是舒展的月光花,花瓣层层叠叠,圣洁而温柔。 棺身散发着温暖、治愈、悲悯的淡淡白光。 黑与白。 终末与起始? 审判与救赎? 沈烬透明的魂体,僵立在两口棺材之间。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到无法思考。 只剩下最后的本能—— (选……一个……) (选对了……就能活……) (选错了……) 他不知道。 但此刻,留给他灵魂存在的时间…… 到了。 魂体的边缘,开始如同沙砾般飘散。 意识的光,迅速黯淡。 在最后一丝清明即将消散的瞬间—— 沈烬的魂体,摇摇晃晃地…… 走向了左边。 走向了那口……黑色的棺材。 似乎是掌握黑棺的时间太久了,沈烬本能地就对那充满罪恶地气息有种熟悉感。 至于白棺…… 那圣洁的光芒太温暖,太美好。 好到……让他觉得不真实。 好到……让他觉得,自己这副被诅咒浸透、沾满鲜血的灵魂…… 不配得到救赎。 他那透明的魂体之手轻轻按在了黑棺冰冷的棺盖上。 然后…… 用尽最后的力量…… 推开了它。 棺盖滑开的瞬间。 无穷无尽的黑暗,从棺内涌出,瞬间吞没了沈烬最后的身影。 吞没了这座黑白空间。 吞没了整座七层高塔。 而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 沈烬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而在他的魂体进入黑棺消失不见之后。 表情严肃的小男孩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跟在他身边的还有那个身穿黑色封印的傲慢心魔。 “哈哈哈,我早就和你说了他一定会选择黑的那边。” 一声畅快的大笑从这个高傲的魔鬼口中发出。 他一步就跨到了黑棺的边上炫耀似的看向了男孩。 “怎么说?沈知命,五百年了你还是败给了‘傲慢’。还有比这更讽刺的吗?” 小男孩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说。 “无趣的家伙。” 心魔撇了撇嘴回过头看向了面前打开一半的黑棺。 “按照约定,这口棺材我就收下了。” 黑棺的棺盖,在傲慢心魔手中被彻底推开。 暗金色的光芒流水般淌过棺椁边缘,照亮了棺内那个静静躺卧的身影。 那是一具男性的躯体,却有着超越性别的阴柔美感。 苍白的肌肤在暗金光芒下泛着冷瓷般的质感。 他的五官轮廓与沈烬有七分相似,但线条更加纤细精致。一头如月光流淌的银白色长发散落在棺底,几乎铺满了半个棺内空间。 他身披一件白底金纹的长袍式斗篷,斗篷边缘用暗金色丝线绣着繁复的纹路。 这身圣洁中透着华贵的装束,与承载他的漆黑棺木形成诡异而强烈的反差。 “呵……” 傲慢心魔站在棺边,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满意的光芒。 “沈知命的‘杰作’……不,应该说是‘原初躯体’。” “五百年的沉睡,在‘生命之石’的滋养下,竟然还能保持得如此完美……” 他转头,看向站在白棺旁沉默不语的小男孩: “你当年为了保存这具身体,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小男孩依旧是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黑棺中那具躯体,暗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说话?真是一个哑巴。” 傲慢心魔嗤笑一声,不再理会他。 他带着胜利者的笑容,将自己的身体缓缓沉向棺内那具苍白的躯体。 嗡!!! 整个黑棺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强光! 棺身上雕刻的七宗罪图案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吮吸着从傲慢心魔魂体中逸散出的本源力量! 而那些逆十字花纹则开始逆向旋转,散发出镇压与束缚的法则波动! “呃——!” 傲慢心魔发出一声闷哼,魂体的融入过程显然并不轻松。 这具“完美的躯体”,虽然在生命起源之石的滋养下保持着活性,但它五百年的沉睡中,躯体的机能早就处于死机的状态。 更何况,傲慢心魔要做的不是简单的“附身”。 而是……夺舍。 彻底抹去这具身体残留的一切印记,将自己的存在完全烙印进去,成为这具躯体的“唯一主人”。 当然他也会将那个“沈烬”的残魂一并抹除,那样自己将会完整地得到这具身体。 但这个过程即便是对于他来说也充满了痛苦和凶险。 但傲慢心魔的眼中,只有疯狂与决绝。 (五百年……) (我被困在那颗该死的“心脏”里五百年!) (现在……) (机会终于来了!) (沈知命这个蠢货,以为用“继承人试炼”就能筛选出合格的容器,却没想到我会趁机挣脱束缚!) (还有那个叫沈烬的小子……) (完美的、与七宗罪契合度惊人的灵魂……) (之前他竟然算计我,将我的意识从他的灵魂之中分离出来。) (呵呵,真是愚蠢!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只要他还存在我就会存在……) (算了,其他都不重要了。) (有了这具“原初躯体”,再加上我完整的傲慢本源……) (我将成为这个纪元唯一的“真神”!) 暗金色的魂体,终于彻底没入了苍白躯体的眉心。 黑棺内的强光达到了顶峰,随后骤然向内收缩! 棺中,那具银发白袍的身体……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抬起手。 苍白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萦绕着一缕缕暗金色的傲慢气息。 五指轻轻收拢。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神明的力量……” “终于……” 他从黑棺中缓缓坐起身,银白长发如瀑布般从肩头滑落。 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残忍、傲慢、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 与之前沈烬脸上的冷漠不同。 这是毫无掩饰的、纯粹的傲慢。 “从今天起……”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沉悦耳,却冰冷如极地寒风: “世上再无沈烬。” “也无‘傲慢心魔’。” “只有……” 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望向黑白空间上方那虚无的穹顶,仿佛能穿透层层地狱,直视人间: “傲慢之主。” “撒旦。” 第494章 罪与罚的漆黑棺椁 就在“撒旦”宣告新生的同时。 白棺旁。 沈知命终于动了。 小男孩形态的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带着五百年的疲惫,以及某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伸出小手,按在了纯白棺椁的棺盖上。 棺盖上雕刻的圣洁浮雕,仿佛感应到了他的触摸,微微亮起温润的白光。 “可惜……” 沈知命低声说,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棺盖上圣洁的花纹: “我们好像都赌输了。” “伊芙。” 他用力,推开了白棺。 棺盖滑开的瞬间,一片柔和的白色光晕,缓缓弥漫开来。 光晕中,隐约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圣洁中带着一丝邪异的咏叹调。 白棺内,躺着一个女人。 她同样有着一头月光般的银白长发,与身下洁白的丝绸衬垫几乎融为一体。 面容绝美,五官精致如最顶尖的匠人呕心沥血雕琢的艺术品。 她的肌肤白到近乎透明,甚至能隐约看到皮下的淡青色血管。 她身穿一袭黑纱长裙。 长裙的款式古典而优雅,层层叠叠的薄纱下,曼妙的身躯曲线若隐若现。 女子双眼紧闭,嘴角却微微上扬,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既神圣又堕落。 既悲悯又残忍。 仿佛沉睡中的天使与恶魔,在她身上达成了某种诡异的统一。 而这个女人…… 如果沈烬此刻还有意识在场,一定会惊讶。 因为这张脸—— 正是贪婪魔女,伊芙。 沈知命站在白棺边,低头凝视着棺中沉睡的黑纱女人。 良久,他轻声开口,像是在对棺中人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五百年前,你自愿被我封在黑棺之中与那七把咒具等待他。” “那时候你还和我打赌,赌那个被改造过的‘孩子’最后关头,会选择‘救赎’而非‘罪罚’。” “你说,你在他的灵魂深处,看到了一颗‘月光花’的种子。” “你说,那颗种子承载着‘她’最后的力量与祝福。” “你说,只要那颗种子还在绽放,他就永远不会彻底堕入黑暗。” 沈知命的语气很平静,但暗金色的眼眸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波澜: “我那时……是不信的。”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五百年的文明诅咒’有多可怕。” “那是从人性最深处滋生的毒,一旦沾染,就永远无法摆脱。” “更何况,这孩子……从一开始就是被精心设计的‘容器’。” “他的命运,在他诞生那一刻,就已经被写好了——成为傲慢的温床,成为复活‘撒旦’计划的……祭品。” 他顿了顿,小手轻轻抚过白棺边缘: “但你坚持要赌。” “你说你要给那个孩子一个‘选择’的机会。” “于是,我们定下了契约。” “我在地狱之心深处,留下我的‘原初躯体’作为‘傲慢’的锚点,同时留下‘生命之石’维持躯体的活性。” “而你,则用自己的灵魂和记忆作为枷锁锁住‘七宗罪’的根源让它们能够被人类掌控。” “而赌约内容是:” “如果沈烬在最后,选择了‘罪与罚’,那么我的躯体将归‘撒旦’所有,你将永远沉沦于白棺之中,灵魂成为‘祭品’,为傲慢之主的诞生献上祝福。” “而如果他选择了‘善与偿’……” 沈知命的声音低沉下去: “那么他将继承我的权柄,成为新的地狱之主——以‘救赎’与‘悲悯’之名,统御这罪孽之地。” “同时,沈烬将获得我的原初躯体,以纯净之身重生,彻底摆脱七宗罪的诅咒。” “可惜……” 沈知命看着棺中伊芙那似笑非笑的睡颜,轻轻摇头: “你输了。” “他还是选择了黑暗。” “选择了……罪与罚。” 话音落下的瞬间。 白棺中,伊芙紧闭的眼睑下,缓缓渗出了…… 两行血泪。 鲜红的血泪,顺着她苍白绝美的脸颊滑落,滴在洁白的丝绸衬垫上,晕开两朵刺目的暗红。 而她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这一刻…… 似乎加深了些许。 仿佛在嘲讽。 嘲讽命运。 嘲讽赌约。 也嘲讽…… 她自己。 黑白空间内,陷入了死寂。 只有黑棺旁,已经彻底适应新身体的“撒旦”,正缓缓活动着手腕,感受着这具躯体中蕴含的、远超想象的恐怖力量。 他看向白棺边的沈知命,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讥诮: “怎么?还在为那个赌约难过?” “沈知命,五百年了,你还是这么天真。” “你以为,将赌注赌在人性上,就能改变人类文明被抹除的命运?” “别做梦了。” 撒旦从黑棺中跨步而出,白底金纹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 他每走一步,空间就微微震颤一次,仿佛承受不住他周身散发的傲慢威压。 “从那些‘文明之癌’出现的那一刻起——” “从人类发现并研究起源之石的那一刻起——” “不,应该更早。” 撒旦停在沈知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男孩形态的他,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对方幼小的身躯: “从五百年前,人类向神明发起‘渎神之战’的那一刻起——” “人类文明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人是战胜不了神明的,你早就清楚,也早就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沈知命沉默地听着。 他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你说得对。”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也许……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但……” 他抬起头,看向撒旦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你觉得,你现在就真的赢了吗。” 撒旦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沈知命没有回答。 他转身,重新看向白棺。 然后,他伸出手指,轻轻一勾。 嗡—— 白棺中的月白色光芒,骤然变得炽烈! 那些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触须,顺着沈知命的手指,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小男孩形态的躯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长大。 工装裤变得紧绷,乱糟糟的黑发迅速生长、变长,稚嫩的脸庞线条变得硬朗,身高拔高,肩膀变宽…… 短短几个呼吸间。 站在白棺边的,不再是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而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与撒旦这副“原初躯体”有八九分相似的青年。 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满油污的工装,但此刻这身装束穿在他修长挺拔的身体上,却莫名透出一股不羁的气质。 “赌约还没有结束。” 青年形态的沈知命,缓缓收回点在伊芙眉心的手指。 他看着棺中女人嘴角那抹加深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低沉而清晰: “因为……” “沈烬的选择,并不是他生命的‘终点’。” “而是……” “新生的。” 话音刚落—— 轰隆!!! 整个黑白空间,不,整个地狱之心最深处,猛然剧烈震颤起来! 撒旦脸色骤变,猛地转身看向自己刚刚离开的黑棺! 只见那口漆黑棺椁,此刻正疯狂震颤!棺盖表面那些七宗罪图案与逆十字花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 崩溃、消融!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棺内…… 苏醒。 沈知命的眼眸中,倒映着黑棺的异变,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仿佛解脱般的笑意: “伊芙,你是对的。” “那小子选择了一条我们都没有想到的路……” 第495章 杀戮的傀儡 黑棺的震颤达到了顶点。 嗡——!!! 伴随着刺耳的空间嘶鸣,漆黑棺椁的表面寸寸龟裂! 紧接着,浓稠如实质的灰白色雾气,从棺椁每一道裂隙中喷涌而出! 那雾气冰冷、锋利,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切割出细密的黑色裂痕。 它们像是拥有自主意识的杀戮造物,每一缕雾气都在空中扭动,发出类似金属摩擦的尖啸。 灰白雾气急速汇聚、凝结。 短短三息之间,便在黑棺上方,凝聚成一道…… 人形轮廓。 身高、体型、姿态,都与沈烬生前一模一样。 但这个“沈烬”,通体都是由不断流动的灰白雾气构成。 他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幻的平面。 四肢末端没有手脚,而是延伸出更加锋利的气刃。 他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却散发着一种纯粹的杀戮意志。 “这……是什么东西?!” 撒旦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愕然的情绪。 那对暗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个灰白雾气凝聚的“沈烬”,祂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没有灵魂波动,没有意识残留,甚至没有“存在感”。 就像一具被输入了唯一指令的傀儡。 更让撒旦心头震动的是,从那灰白雾气中,祂竟然感知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是…… 杀气! 混杂着冰冷灰雾,变成了某种扭曲的、带有净化与毁灭双重特性的诡异力量! “沈知命——!!!” 撒旦猛地转头,看向已经恢复青年形态、站在白棺边的沈知命,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愤怒: “你阴我?!” “你在黑棺里还留了后手?!” 沈知命深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他没有回答撒旦的质问,只是轻轻抬起右手,对着宫殿深处那无边无际的咒具之林,虚虚一握。 哗啦啦啦啦——!!! 金属碰撞与摩擦的轰鸣,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空间! 数以十万计的咒具——刀、剑、枪、戟、斧、锤、鞭、弓,所有形态——同时震颤、嗡鸣,然后…… 脱离地面! 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金属蜂群,朝着沈知命所在的位置疯狂汇聚! 它们在飞行的过程中开始变形、组合、嵌套! 长剑的剑刃分裂重组,化作巨大齿轮的边缘;战斧的斧面熔解延伸,变成支撑结构的骨架;长枪的枪杆弯曲连接,构成传递能量的管道……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 一尊高达五十米、由无数顶级咒具拼合而成的金属巨人,便矗立在沈知命身后! 巨人通体流淌着各色咒具的能量光辉,胸口镶嵌着七颗颜色各异的巨大宝石,分别对应七宗罪的原色。 它没有头颅,颈部的位置,悬浮着一颗缓缓旋转的、由万千细小符文构成的暗金色光球。 巨人单膝跪地,一只由数千把利刃构成的手掌,轻轻托在沈知命脚下,将他送至与自己“肩部”平齐的高度。 沈知命站在金属巨人的肩甲上,一头黑发在能量湍流中飞扬。 他俯视着下方的撒旦,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属于“地狱之主”的冰冷威仪: “阴你?” “不。” “我只是……” “给了那孩子一个‘公平’的机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 悬浮在黑棺上方的灰白杀气傀儡“沈烬”,动了。 他就那么凭空消失,然后出现在撒旦面前! 由雾气构成的“手臂”,如同最锋利的长矛,直刺撒旦胸口。 “有趣!” 撒旦暗金色的眼眸中厉色一闪! 祂抬起苍白修长的手,对着刺来的气矛,轻轻一握! 嗡! 傲慢本源化作暗金色的力场,在掌心前方凝聚成一面纹路繁复的盾形虚影! 气矛撞上暗金盾牌! 嗤——!!! 一声如同热刀切割寒冰的刺耳摩擦声响起! 灰白杀气与暗金傲慢zuiyuan疯狂对冲、湮灭! 撒旦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因为祂感觉到,那灰白杀气中蕴含的“净化”特性,竟然在消融祂的傲慢本源! 虽然速度很慢,但确确实实,是在侵蚀、分解祂的力量! (这杀气……不是单纯的杀戮造物……) 就在撒旦心神微震的刹那! “咒具武装·万械洪流。” 沈知命清冷的声音,从高空落下。 祂脚下那尊由数十万咒具拼合而成的金属巨人,胸口七颗宝石同时爆发出刺目光芒! 紧接着,巨人抬起双臂——那是由数万件刀剑枪戟共同构成的、如同蜂巢般布满孔洞的手臂——对准了下方的撒旦! 轰!轰!轰!轰!轰!轰!轰! 直径超过五米的恐怖能量洪流,从巨人双臂的“孔洞”中疯狂喷射而出! 它们在空中形成一道毁灭性的螺旋能量风暴,狠狠轰向撒旦! 这一击的威势,已经超越了神话支柱的极限! “哼!” 撒旦眼中暗金光芒暴涨! 面对上方轰来的七色洪流,以及正面不断侵蚀的灰白杀影,祂终于不再保留! “王权疆域!” 嗡——!!! 以撒旦为中心,一道暗金色的球形力场轰然展开! 力场之内,一切规则,都在向“傲慢”俯首! 重力紊乱,空间折叠,时间流速时快时慢。 那七色能量洪流轰入力场的瞬间,竟然开始彼此冲突,攻击的速度也大大减缓! 而正面与撒旦真男人肉搏的杀影“沈烬”,此刻更是如同陷入泥沼,杀气的流动变得迟缓,侵蚀速度骤降! “看到了吗?!” 撒旦单手维持着“王权疆域”,白色的长发在力场中狂舞。祂嘴角勾起,露出俯瞰众生的笑容: “即便你们联手——” “在完整的‘傲慢权柄’面前——” “也不过是……稍大一点的蝼蚁!” 话音未落! 撒旦空着的另一只手,猛然握拳,对着近在咫尺的雾影“沈烬”,隔空就是一击! “裁决之拳!” 暗金色的光芒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拳印,拳印表面浮现出无数哀嚎的灵魂虚影——那是傲慢权柄中蕴含的“审判”与“支配”法则! 杀影“沈烬”似乎感应到了致命威胁,杀气身躯猛地向内收缩,试图化作虚无散开。 但即便是这样他的反应也有些太迟了。 裁决之拳,已然临身! 轰——!!! 灰白杀气被暗金拳印结结实实击中! 杀气构成的躯体瞬间溃散大半!剩余的部分疯狂挣扎、扭曲,却如同被钉在琥珀中的昆虫,在傲慢法则的镇压下动弹不得。 “结束了。” 撒旦眼中闪过残忍的快意,五指虚握,就准备将剩余的杀气彻底捏碎。 然而—— 就在这一刻。 那些被击溃、散逸在空中的灰白杀气,并没有消散。 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齐刷刷地…… 涌向了白棺! “什么?!” 撒旦顿时一愣。 只见灰白杀气轻柔地缠绕上伊芙的身体,渗入她苍白的肌肤,融入她漆黑的纱裙。 而她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 一袭漆黑纱长裙竟然像被沙色了一样瞬间变成了灰白色。 紧接着。 伊芙一直紧闭的双眼…… 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第496章 赌上一切的魔女 伊芙坐起来了。 她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动的傀儡,僵硬的动作带着某种非人的机械感。 她缓缓抬起头。 那件黑纱长裙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滑落,露出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脖颈与锁骨。 银白长发披散在肩头,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此刻,这血红之中,却流淌着丝丝缕缕灰白色的光芒——冰冷、锋利、充满纯粹杀意的目光。 “唔……” 一声低低的、带着痛苦的呻吟,从伊芙的唇间溢出。 但这声音的音色……却是沈烬的声线。 伊芙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属于女性的纤细修长的手此刻却缭绕着灰白色杀气。 “这是……” 沈烬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从伊芙的口中传出: “伊芙的身体?我……怎么会……” 他抬起头,血红色中流淌灰白的眼眸,望向不远处对峙的两人—— 一身白底金纹长袍、白长发飞扬的撒旦。 以及,站在咒具巨人肩甲上气息有些衰弱的青年沈知命。 这两个男人,容貌都与沈烬自己有着七分以上的相似。 一个是被傲慢心魔占据的“原初躯体”。 一个是曾经地狱之主的一具意识体。 而自己…… 沈烬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此刻正附身在这具属于贪婪魔女伊芙的躯体之中。 这感觉诡异到了极点。 他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一切。 冰冷细腻的肌肤,体内缓慢流淌的、混杂着贪婪原罪与某种圣洁之力的诡异能量,黑纱长裙摩擦腿部的触感,银白长发垂落肩头的重量…… 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这具身体深处,另一个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意识—— 那是伊芙本尊残留的灵魂。 正在沉睡,或者说……正在被某种力量压制在这具身体的最深处。 “沈烬,你不用怀疑。” 沈知命的声音传来: “你现在,确实在伊芙的身体里。” “而她,早在十天前就已经来到了地狱,与我做了交易。” 沈烬猛地转头,血灰眼眸死死盯住沈知命: “交易?什么交易?!” “用她的灵魂,换你的‘一线生机’。” 沈知命回答得很简洁。 “她赌你会来地狱寻找续命之法。她也赌你会在最后关头,选择‘罪罚’的黑棺而非‘救赎’的白棺,因为那才是最像你的选择。” “她说你即使选择了黑棺,灵魂也不会被傲慢彻底奴役。” 沈知命深蓝色的眼眸,与沈烬那双血灰眼眸对视: “而你,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黑棺吞噬了你的魂体,傲慢本源试图将你同化,但你还是保留了自己的意志。” “那份执念,混合着黑棺中残留的罪罚气息、以及你自身的力量……让你成为这样一个杀气聚合体。” 沈知命指向那些仍在缓缓飘散、又不断向伊芙身体汇聚的灰白杀气: “而现在……” 沈知命的声音顿了顿: “伊芙用白棺的灵魂之力,作为‘桥梁’,将你残存的意识,接引到了她的躯体内。” “所以你现在能思考,能控制这具身体。” “代价是——” 沈知命的视线,落在伊芙身体胸口的位置,那里,黑纱之下,隐约能看到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漆黑伤口正不断向外溢出鲜血: “她的灵魂,正在消耗。” 沈知命的语气严肃起来: “杀戮之气是一把双刃剑,在保住你的意识的同时也在伤害着她的身体。” “你必须……” “在伊芙的灵魂彻底消散之前……” 他抬手,指向对面脸色阴沉、眼神越来越危险的撒旦: “战胜祂。” “夺回那具‘原初躯体’。” “那具身体,本就是为你准备的。” 沈烬沉默了。 信息量太大,他一瞬间有些接受不过来。 伊芙的交易、心魔的夺舍、黑棺中的畸变、杀戮之气…… 原来从京都离开之后,伊芙,从始至终都在为他铺路。 用她好不容易获得的自由、她的灵魂、甚至她的身体,赌一个渺茫的、让他活下去的机会。 为什么? 那个贪婪、狡黠、视万物为交易筹码的魔女…… 为什么会为他做到这一步? “呵……” 一声低沉而充满讥讽的冷笑,打断了沈烬的思绪。 撒旦缓缓踏前一步。 暗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伊芙那具黑纱包裹的躯体,以及那双重瞳异色的眼眸。 “真是……感人至深的戏码。” 撒旦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一个魔女,为了一个人类的容器,不惜搭上自己的全部。” “一个地狱之主,为了一个可笑的赌约,甘愿放弃自己的原初躯体。” “你们这些被‘情感’、‘羁绊’、‘赌约’束缚的蠢货……” 祂抬起手,暗金色的傲慢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柄华丽而狰狞的长剑,剑身流淌着无数跪拜的灵魂虚影: “永远无法理解……” “纯粹的力量,纯粹的权柄,纯粹的‘自我’,才是永恒的真谛!” “至于你——” 祂的剑尖,直指沈烬: “一个寄居在女人身体里的残魂……”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的容器……” 撒旦的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也配……与我争夺‘地狱的王座’?” “给我——” 暗金长剑高举! “——滚出来!!!” 轰——!!! 傲慢王权疆域,再次全力爆发! 恐怖的吸力,如同无形巨手,狠狠抓向伊芙的躯体,试图将沈烬的意识连同伊芙的灵魂,一起从那具身体里撕扯出来! “沈烬!” 沈知命的厉喝声响起: “没时间给你犹豫了!” “除了战胜祂,你别无选择!” “最后告诉你一句话——” 咒具巨人胸口七颗宝石再次亮起,七色能量洪流蓄势待发! “那个蠢女人在躺进白棺前让我见到你之后转告你!” 沈知命的声音突然变大: “活下去!” 嗡——!!! 伊芙的身体,在这一刻陡然一颤! 灰白色的杀气从她(他)周身每一个毛孔疯狂涌出! 黑纱长裙在雾气中猎猎作响,银白长发狂乱飞舞! 那双血红色中流淌灰白的眼眸,死死锁定前方持剑斩来的撒旦! 意识深处。 沈烬“听到”了一个微弱、断续、却无比清晰的声音—— 是伊芙。 是她残留的灵魂碎片,在最后时刻,传递过来的呓语般的低语: 【沈……烬……】 【我的身体……给你……】 【我的力量……也给你……】 【还有……我从‘圣母’那里……偷来的……‘悲悯’……】 【全部……拿去……】 【沈烬……你这个小混蛋……】 【可别……死了……】 呓语落下的刹那! 伊芙(沈烬)的双手,猛然抬起! 左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凝聚出一团漆黑的、充满贪婪饥渴的吞噬漩涡! 右手虚空一握,一柄漆黑的巨大镰刀直接凭空出现! 镰刃为新月形黑钢,刃缘流动七色光芒,柄部由纠缠的黄金荆棘构成,荆棘刺入她的手掌。 不过诡异的是却没有任何血液流出。 “攫取万物者,终成万物之奴——黄金枷锁,永缚魂灵。” 贪婪之罪——【万相截取者】! “回应我的召唤!” “真名解放——” “【贝希摩斯】!!!” 第497章 傲慢的否定,圣母的塑炼 漆黑镰刀真名解放的刹那,伊芙的躯体——不,此刻应称之为 沈烬操纵地身体发生了恐怖的畸变。 黑纱长裙被暴胀的躯体撕裂,银白长发如活物般疯狂生长、硬化,化作无数根末端带有利齿的苍白触须。 她的背部撕裂开七道血口,从中刺出七根由不同材质构成的脊柱状外骨骼。 最骇人的是头颅。 伊芙原本绝美的脸庞此刻被一张不断流动的灰白色雾面覆盖,雾面中央裂开三道竖状缝隙。 而她的左手五指已彻底化作五条不断开合、布满倒刺的漆黑锁链; 右手则与那柄新月镰刀【贝希摩斯】完全融合,镰柄延伸出的黄金荆棘刺入臂骨,整条右臂膨胀为覆盖着暗金甲壳的狰狞刀臂。 “吼——!!!” 非人的咆哮从它的口中迸发,音波裹挟着实质化的灰白杀气,将周围的空间都切割出细密裂痕! “这就是……贪婪的真正形态?” 撒旦眯起暗金色的眼眸,脸上第一次收起了所有戏谑与嘲弄。 祂能感觉到,眼前这怪物散发出的气息已经隐隐达到了神级。 “沈知命,你居然让贝希摩斯的真身被这种容器解放?” “这是她的选择。” 沈知命站在咒具巨人肩头,他的眼眸紧盯着下方的恶魔: “是伊芙主动将真名权限完全开放给了他。” “而沈烬现在的意识,正被‘活下去的执念’、‘杀戮的惯性’、‘贪婪的饥渴’三重驱动……他已经不是‘人’,也不是‘恶魔’。” “他是——” 话音未落! 贝希摩斯形态的沈烬,动了! 没有一点预兆,祂就那样突兀地消失,然后在撒旦面前浮现! “好快!” 撒旦瞳孔骤缩,暗金长剑本能横斩! 铛——!!!! 新月镰刃与傲慢长剑对撞的瞬间,爆出的不是金属交鸣,而是空间破碎的脆响! 以两人兵刃相交处为圆心,半径百米的球形区域,所有的“色彩”都开始被疯狂吞噬! 地面褪色成惨白,空气凝固成透明结晶,连光都被扭曲成向镰刀中心塌陷的螺旋! 【万相截取者】的权柄——不是攻击,而是掠夺。 掠夺物质的“属性”,掠夺能量的“形态”,掠夺规则的“定义”! “想吞我的傲慢法则?!” 撒旦怒极反笑,周身暗金光焰轰然爆发! “那就让你吞个够!” 祂不退反进,暗金长剑的剑身上,那些跪拜的灵魂虚影同时发出凄厉尖啸。 紧接着,剑刃开始分散成无数把暗金利刃。 一剑化十剑,十剑化百剑! 每一道剑影都承载着一份完整的“傲慢审判”权柄,从四面八方刺向贝希摩斯形态的沈烬! 撒旦的想法也很直接,那就是以量破巧,以绝对的本源碾压! 百剑临身的刹那,贝希摩斯那颗傲慢之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然后—— 祂做了一个让撒旦愣住的动作。 祂张开了贪婪之口。 不是对准剑影。 而是对准了自己左侧的漆黑锁链手臂。 咔嚓! 锁链手臂被自己一口咬断、吞噬! 下一秒! 被吞噬的锁链在贪婪之口中疯狂重组、变异,然后从贝希摩斯的背部那七根“贪婪之骨”末端喷发而出! 那是数以万计的、细小的、带着倒钩的漆黑触须! 每一根触须的顶端,都张开一张微缩的、布满利齿的嘴! 【贪婪进化·噬魂之巢】! 噗噗噗噗噗——!!! 触须与百道剑影正面碰撞! 一阵令人牙酸的啃噬声在漆黑与暗金的光泽爆炸中响起。 那些触须竟然在疯狂啃食剑影中蕴含的傲慢法则! 每啃食一口,触须就变得更粗壮一分,颜色也更暗沉一分! 而百道剑影,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缩小。 “他竟然能够啃噬我的法则而……进化?!” 撒旦的脸色终于变了。 祂猛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自己的灵魂毕竟是在沈烬的身体之中待了二十多年。 这些年来,沈烬一直将祂视为心魔处处提防设计,自己的力量虽然能够一直侵蚀着他但同时沈烬对贪婪的权柄和法则也是无比熟悉。 而贪婪的力量更是包容万物的诡异,它和“暴食”那种无序的吞噬不同,贪婪是能够在吞噬的同时做到同化和吸收的! “不能让他继续吞噬我的法则!” 撒旦当机立断,百道剑影同时自爆! 轰隆——!!! 傲慢本源的自爆冲击,将无数触须炸得粉碎,但也让撒旦损失了部分权柄碎片。 而就在这爆炸的强光与混乱中—— “咒具武装·终焉七钉。” 沈知命的声音,此时猛然从高空落下。 咒具巨人胸口七颗宝石同时脱离,在空中组合成一柄长达三十米的、由七色光芒螺旋缠绕的巨矛! 巨矛的矛尖,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纯黑奇点! “去。” 巨矛贯穿空间,直刺撒旦后背! 前后夹击! 撒旦眼中厉色爆闪! “你们……真的惹怒我了!” 祂不再维持人形姿态。 白底金纹的长袍骤然炸裂,露出下方那具苍白完美的躯体——而此刻,躯体的胸口位置,一个暗金色的、如同太阳纹路般的烙印,开始缓缓旋转。 那是…… 傲慢原罪的源头烙印! 地狱七宗罪中,位列首罪的权柄核心! “五百年了……” 撒旦的声音变得恢弘、重叠,仿佛有亿万生灵在同时低语: “自我被封印在这颗‘心脏’里,就再也没有……” “真正动用过这份力量。” 祂抬起双手,掌心向上,仿佛在托举什么无形之物。 “现在……” “让你们见识一下——” “何为……” “傲慢的恐怖。” 嗡——!!! 整个黑白空间,不,整个地狱之心最深处,所有的“色彩”、“声音”、“概念”都在向撒旦掌心汇聚! 光线在消失。 声音在湮灭。 沈知命的终焉七钉巨矛,在距离撒旦后背仅剩三米时,开始自我瓦解。 构成它的咒具碎片一片片剥落、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贝希摩斯形态的沈烬,那些正在疯狂增殖的触须,也开始枯萎、风化! 傲慢权柄的最终形态——否定一切非我之物存在的资格! 咒具巨人肩头,沈知命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起来: “他居然能在没有完整地狱权柄支撑的情况下做到这一步?!” “沈烬!” “不能让他完成‘神国领域’!否则这片空间的一切都会被彻底否定掉!” “用那个‘白玉雕像’的力量!” 贝希摩斯形态的沈烬,那三重竖瞳同时一颤。 意识深处,伊芙最后的呓语再次回响: 【还有……我从‘圣母’那里……偷来的……‘悲悯’……】 悲悯…… 【圣母的垂怜】吗? 沈烬(贝希摩斯)那颗杀意之眼中,血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 然后—— 祂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祂放弃了所有防御。 任由傲慢的否定法则侵蚀身体,任由触须枯萎、外骨骼碎裂、灰白杀气逸散。 然后。 用那条与镰刀融合的右臂,对着自己胸口狠狠刺入! 噗嗤——!!! 镰刃贯穿胸膛! “他疯了吗?” 撒旦的终局展开都微微一滞。 但下一秒—— 嗡…… 一缕微弱的、乳白色的光,从贝希摩斯胸口那被贯穿的伤口中渗了出来。 那光很弱。 但它存在着。 没有被否定。 一道虚幻的白色圣母虚影在丑陋的恶魔背后浮现。 这件不输于【七宗罪】的超级咒具此刻即便是力量所剩无几也展现出了它恐怖的一面。 除去被动的“绝对防御”之外,这件超级咒具的另外一样能力被激发出来—— 包容万物,塑炼万相! 第498章 灯下黑 要是沈烬的意识现在还能保持清醒的话他一定会惊讶于这件超级咒具和伊芙的贪婪权柄之间的适配性。 乳白色的光晕缓缓扩散。 所过之处,那些被傲慢否定的“概念”,并没有恢复。 而是被重新塑炼! 傲慢的否定之力,依然在生效。 但祂的力量对沈烬的作用已经越来越轻微。 “这……怎么可能?!” 撒旦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困惑的情绪。 而就在祂心神震动的这一刹那—— “就是现在!” 沈知命双眸之中厉光一闪! “以我‘创造者’之名——” “咒具军库·全武装解放!” 哗啦啦啦啦——!!!! 宫殿深处,那无边无际的咒具之林,所有剩余的咒具同时腾空而起! 它们在空中解体、重组、嵌套! 化作七尊形态各异的复合式咒具! 傲慢之冠、嫉妒之牙、暴怒之锤、怠惰之棺、贪婪之巢、暴食之口、色欲之鞭! 这些复合咒具的力量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准超级咒具的层次。 而且这七把复合咒具的力量几乎是仿照【七宗罪】而设计的,要是再给沈知命时间完善的话他很有可能围绕这七件复合咒具做出第二套【七宗罪】来。 七尊复合咒具同时轰向撒旦! 而被沈知命操纵的咒具巨人,则张开巨大的双手,狠狠抱向正在展开神国的撒旦! (这是……) (想要封印我?) 撒旦猛然回头,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遮天蔽日的咒具洪流。 祂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 是继续展开神国,还是暂避锋芒? 受制于对这具新身体的恐怖不够熟练,本应该瞬发的傲慢神国需要时间来酝酿,这也给了沈烬和沈知命二人机会。 (该死的蝼蚁!我怎么可能向你们后退!) 祂的骄傲根本就不允许祂对其他的生物低头退让但理智却在提醒祂:这是个陷阱!他们在逼你硬拼!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犹豫间—— 贝希摩斯形态的沈烬,胸口那乳白色的光晕突然一变。 从“悲悯的柔白光芒”。 变成了“贪婪的漆黑掠夺”。 白光和漆黑交融在一起竟然变成了一团深灰色的虚影 “窃神之种。” 深灰色的光,骤然变得刺目! 光晕中,隐约浮现出一尊怀抱婴儿、垂首落泪的圣母虚影! 而那虚影手中怀抱的“婴儿”…… 赫然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地狱之心! “圣母的垂怜……”沈知命喃喃道,“五百年前的圣物……” “今朝还能再创弑神之光!” 撒旦的脸色,彻底变了。 因为祂感觉到—— 整个地狱之心的搏动,正在被那尊圣母虚影强行共鸣、引动! “不——!!!” 撒旦发出暴怒的咆哮,神国的展开强行中断,所有力量回收,全部轰向贝希摩斯形态的沈烬! 但已经迟了。 圣母虚影怀抱中的“心脏”,轻轻跳动了一下。 咚——!!! 整个地狱十八层,同时震颤! 所有在外焦急等候的狱主都同时感觉到,自己掌控的原罪权柄,在这一刻失控了! “地狱之心出现了……” 沈知命看着那尊圣母虚影,眼中满是复杂: “该做出你的选择了。” 而此刻。 承受着这次“脉动”最主要冲击的撒旦,正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 祂那具完美苍白的原初躯体,胸口那轮暗金色太阳烙印,正在疯狂泯灭! 每一次明灭,祂的气息就衰弱一分! 因为傲慢权柄的源头,正在被地狱之心的脉动强制共鸣! 当“傲慢”和“贪婪”的力量都达到了神级的领域之时“地狱之心”就会被自行激发出来选择哪一方成为它的主人。 (不行!地狱之心就在眼前得先抢到手中!) 撒旦的心中忍不住升起火热的贪婪。 这就是祂苦苦追寻的力量。 只要得到这颗象征着地狱归属权的核心那沈烬和沈知命这两个蝼蚁就完全无所谓了。 甚至只要得到这颗心脏,这具肉身都已经不再重要。 “机会!” 沈烬的杀意在眼中暴涨! 镰刀右臂从自己胸口抽出,带起漫天血雨与乳白光屑,然后—— 对着力量紊乱、短暂僵直的撒旦斩出了融合杀戮之气的一镰! “呵呵,真是狂妄。”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具肉身的强度。” “就算我正面挨你这一刀也完全无所谓。” 撒旦的双眼之中充满了不屑。 祂对于沈烬这种愚蠢的偷袭行为很不理解。 放弃眼前直接掌握地狱的机会而选择砍自己一刀实在是愚蠢至极。 但当祂的余光看见了站在咒具巨人肩膀上的沈知命的时候祂的双眼微微眯起! 沈知命的样子完全没有一点紧张。 (不对劲!) 不管是这具身体还是“地狱之心”,没有人比这个家伙更加熟悉,但这一刻沈知命的表现让撒旦的心中有了一股不妙的感觉。 但瞬间的迟疑已经给了沈烬挥刀的机会! “这一刀——” 三重叠加的咆哮,响彻空间: “要你陨落!!!” 新月镰刃,斩入撒旦胸膛。 傲慢太阳烙印,被这一刀直接断裂。 原初躯体的生机,同时也被这一刀断绝。 “怎么可能?” 撒旦低下头,看着没入自己胸口的镰刃,暗金色的瞳孔中,不甘、惊愕……最终全部化为一片空洞的茫然。 祂无比自信的身体竟然在这一刀的面前没有一点抵抗之力?! 沈知命! 是他在这身体上动了手脚!! 白金色长袍之上浸染了暗金色的神血,两截肢体从空中被漆黑的新月镰刀斩成两半。 这一瞬间,傲慢的恶魔仿佛真的被沈烬一刀两断! 沈知命的双眸微微亮起! 他预判了撒旦的性格必定不会放弃近在眼前夺取“地狱之心”的机会。 以这具“原初之躯”的强度确实可以让祂有恃无恐地硬扛这一刀。 前提是这具身躯没有任何问题…… 但就在沈知命觉得大局已定的一刻,只剩下上半截躯体的撒旦祂脸上的那些惊愕的表情都消失了。 “哈哈哈哈哈……” “真是有趣。” “你不会觉得凭借人的力量真的能够杀死神?” 祂的声音在仅剩的上半身躯体中嗤笑着,同时双手猛然插入自己正在崩碎的胸膛,竟从断裂的烙印中,扯出两半仍在搏动的暗金色心脏碎片! 那不是这具躯体原本的器官。 那是…… “地狱之心”的碎片! “沈知命!你以为只有你在算计我吗?” 撒旦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每一字都引动着地狱最深层的震颤: “你以为我只会和你们这些蝼蚁硬拼而什么都没准备?” 祂将两半心脏碎片,狠狠按向自己正在不断飙着暗金血液的上半身嗤笑着说道: “‘地狱之心’五百年来在你的控制之下被一直压抑着……有没有可能它自己也想要脱离你的控制呢?” “之前在这小子身上被算计摆了一道,你觉得吾还会一点不防备你们的谋划吗?” 轰——!!! 整个地狱第十八层,发出痛苦的呻吟! 暗红涡流倒灌!黑晶罪阶崩塌!根源炼狱的原液如海啸般翻涌! 而在第十八层外的那株巨大的黑色月光花树,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都开始渗出暗金色的汁液! 沈知命的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糟了!” “他在引动地狱之心的‘认主’!” “快阻止他!” 第499章 真正的恶魔要来了 咒具巨人连同七尊武装同时轰向撒旦! 但还是有些迟了。 那两半心脏碎片已完全融入撒旦魂影。 紧接着—— 咚。 一声巨大而恐怖的心跳声,从地狱最深处传来。 撒旦原本已经消散的下半身骤然凝实。 无数暗金色的法则锁链从虚空探出,缠绕上祂的残躯,为祂重塑身躯。 短短数秒,一尊高达十米、头生七重扭曲冠冕、身披暗金骸骨铠甲的地狱君主出现在了沈烬和沈知命的眼前。 祂的胸口,那颗破碎的傲慢太阳烙印变成了一颗暗金色竖瞳! 撒旦——或者说,此刻应称之为新的【地狱之主】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中再无任何人类情绪。 只有俯瞰罪孽轮回的漠然。 祂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袭来的咒具洪流。 哗啦啦—— 七尊咒具武装在空中同时解体,化作无数废铁坠落! 中央的咒具巨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胸口的核心宝石出现裂痕! 沈知命身形踉跄后退,此刻他的脸上充满了凝重之色。 “祂已经拿到了至少三成的地狱核心权柄……” 而此刻,贝希摩斯形态的沈烬,那斩入撒旦原初躯体的镰刀,正被撒旦新生的暗金骸骨手掌生生捏住。 “不错的挣扎。” 祂的声音如同万层地狱的回响: “作为庆贺我重回神座的序幕……勉强合格。” 祂的手指轻轻一折。 咔嚓——!!! 新月镰刀从刃尖开始,寸寸碎裂! “呃啊——!!!” 贝希摩斯发出痛苦的嘶吼——镰刀与他的右臂相连,这一碎,几乎将他的意识也一并撕碎! “沈烬!断开真名解放的连接!” “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沈知高声吼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地狱之主抬起另一只手,对着贝希摩斯形态的沈烬,虚空一握。 “贪婪的终焉之兽……” “你的生命,到此为止了。” 噗嗤——!!! 贝希摩斯七根外骨骼同时炸裂! 无数触须枯萎成灰。 在它三重竖瞳中开始流出血泪,它的四肢也开始不规则地扭曲折断。 伊芙的身体从畸变中强行剥离,重重摔在地上,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渗血,胸口那处贯穿伤更是深可见骨。 而沈烬的意识,开始在剧痛中飞速消散。 (要……死了吗……)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湮灭的刹那—— 嘶啦——!!! 一道极其突兀的灰黄色裂痕,毫无征兆地在黑白空间的上空撕开! 裂痕的另一端,是翻涌的终焉灰雾! “这是……” “时空之门的虫洞?” 撒旦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是一种好戏被打扰地不悦。 几乎在同一瞬间,在灰黄裂痕的正对面—— 第二道裂痕被强行撕开! 这道裂痕的边缘流淌着玄黑、琉璃粉金、铁灰暗金三色光芒,裂痕另一端隐约可见破碎的三角法阵、咳血倒地的半神,以及一道身穿暗红甲胄的少女身影…… 地狱最深处,与京都最绝望的战场,在这一刻被强行贯通! “哪里来的蝼蚁……” 撒旦的那双不含一点感情的暗金色双眸深深地瞪向了京都众人,也就是这一眼让九龙联邦的第二次关闭虫洞的计划付水东流。 只是一眼,撒旦的力量就跨过了遥远的空间距离重创了当世顶尖的人类神径共鸣者们。 而这一眼的力量也强行让连接地狱十八层的空间裂痕闭合起来。 撒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原来如此……” “那个世界的‘残留物’,也醒了吗。” 祂轻声低语,声音却透过裂痕,回荡在京都上空: “看来吾出去之后还有很多乐趣等待着呢。” …… 黑色月光花海外围。 等候于此的七大狱主早就已经平静下来,先前那株巨大黑树之中传来巨大的响声已经让祂们猜到了里面进行的战斗。 作为在地狱等待了五百年的恶魔生物,它们都明白里面的这场战斗关乎着地狱归属权。 所以不管是真心希望沈烬能夺得地狱之主权柄的人还是那些心怀鬼胎之辈都只能暂时沉默地等待着结果。 伊丽莎白的目光越来越冰冷,她能够凭借和查尔斯之间的感知感受到沈烬的灵魂已经从查尔斯的身上消失了。 这可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要是沈烬能给获得新生的机会那还好说,但是之前的战斗波动很明显不像是那么简单。 伊丽莎白不是没有想过进入那树后的世界看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这一次即便是她也被拒之门外。 这地狱十八层的世界法则对她这另一位原质墟圈的主人关上了大门。 这是整个地狱的权柄在拒绝她,要是强行对抗就是和整个世界作对。 她能做的只有和那些地狱狱主们一样等待。 …… 这样煎熬的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 殿内空间突兀地撕开一道暗金色裂痕,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从中跌落。 “主上?!” 莉莉丝第一时间冲了上去,速度竟然还要比伊丽莎白更快一些。 她瞬间闪至裂痕旁,却在看清来人时却怔住了。 那不是她期待中的主上,而是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的陌生青年。 而那青年怀中抱着的,竟然是她五百年都没有再见的熟人…… “伊芙?!” 莉莉丝脸色骤变,美眸死死盯着眼前女人胸口那道贯穿伤。 伤口深处,暗金、灰白、乳白三色光芒与漆黑的污血混杂交织,正以缓慢但不可逆的速度侵蚀着这具身体最后的生机。 更让她心悸的是,伊芙体内还寄居着另一道虚弱到极点的意识波动…… 不过下一刻她的目光就全部都被身边的那个青年吸引再也难以挪开目光。 “主人?” 沈知命单膝跪地,咳出一口掺杂着暗金色碎光的血。 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强行在权柄易主的地狱最深层中开启跨层传送,消耗的是他作为“意识体”的本源。 “没时间解释了,莉莉丝。” 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眸中满是疲惫: “祂要来了。” 短短四个字。 莉莉丝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那张妩媚绝美的脸上,所有轻佻、妖娆、玩世不恭的表情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怆的……释然。 “祂……还是成功了吗?” 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除了莉莉丝之外其他见到沈知命的狱主们都很茫然。 祂们其他人对沈知命的样子似乎没有任何一点印象。 “莉莉丝,带着‘她’走。” 已经开始变得透明的青年不再看祂们而是凝视着那颗漆黑月光花树的方向。 但让沈知命意外的是莉莉丝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讶的动作—— 她褪去了那身象征色欲狱主的粉色华裙,露出一身朴素的、沾着泥土痕迹的亚麻布衣。 那是五百年前,她还是个小女孩时,常穿的衣裳。 “我不会走的!” 两行清泪从这位色欲之主绝美的脸上滑落。 这一刻,她的身上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魅惑而是多出了一丝神圣感。 “五百年……” 莉莉丝跪坐在伊芙身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过伊芙染血的脸颊: “这一次……我……不会再失去你了。” 第500章 这一次,没有人会牺牲 沈知命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莉莉丝……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撒旦已经拿到了七成以上的地狱权柄,加上傲慢权柄的天然优势,最多三个小时,祂就能完全掌控地狱之心。” “到那时……” 他看向伊芙胸口的伤: “整个地狱的规则都会被傲慢彻底扭曲,你们所有人都将变成祂的傀儡,地狱将成为祂进军人间的基石。” 莉莉丝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泪水已经不再流淌: “妾身能为您做什么?” “有两件事。” 沈知命伸出两根正在透明化的手指: “第一,我希望用你的‘本源’,暂时封住伊芙的伤口……至少要撑到沈烬的意识恢复清醒。” “如主人所愿。” 莉莉丝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悲伤,随即她缓缓弯腰答应下来。 “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在我完成封印后,带他们去‘那里’。” “那株黑色巨树的根系之下……我把‘钥匙’埋在了那里。” 莉莉丝的瞳孔微微一缩: “您想要做什么?” 沈知命久久都没有回答,最后他扭过头不去看向那个深深看着他的女人。 “你知道的……我别无选择。” 沈知命站起身,透明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淡淡的七色微光——那是他作为上一代“地狱之主”最后的本源。 “五百年前我分割地狱权柄时,留了一个后门。当七宗罪本源被同一存在强行聚合,企图完整掌控地狱之心时,所有狱主的‘原罪烙印’会产生连锁反噬。” “但撒旦很聪明,祂没有强行聚合全部,只拿走了傲慢核心。所以这个后门……需要有人去‘手动触发’。” 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不舍,也有深深的歉疚: “抱歉,莉莉丝。” “让你等待了这么久,最后我……” “要食言了。” 莉莉丝咬着嘴唇,殷红的鲜血从齿间渗出。她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俯身,吻上了伊芙的嘴唇。 带着极致甜美诱惑气息的光,从莉莉丝口中渡入伊芙体内。 那光温柔地包裹住伊芙胸口狰狞的伤口,如同一层最柔软的茧,暂时隔断了内外力量的侵蚀。 而莉莉丝的身体,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虚弱。她的一头红发开始褪色,从发梢渐渐泛起灰白。 沈知命最后看了她们一眼,转身,走向殿外。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透明,只剩下一道由七色光芒勾勒的轮廓。 就在这时,一直在边上旁观的伊丽莎白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沈知命愣了一下,身体竟然微微有些颤抖。他没有对上那双冰蓝色的双眼而是别过头去。 “我……不是他。” “我知道!” 伊丽莎白毫不退让,她上前一步抵在男人的面前。 “我也不是她!那个深爱着你的林月早就已经死了。” 沈知命的身体颤抖幅度更大了一些,但他还是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似乎做了一个深深吸气的动作,继续往前走。 “那就让开,让我去做我该做的事情。” 伊丽莎白没有移动,但沈知命的身体却透过了她的银白长裙穿了过去。 “对了。” 在即将踏出宫殿的刹那,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告诉沈烬……” “他胸口那点‘暗灰色的光’……” “是‘第十条神径’的种子。” “如果他能在身体崩溃前,真正理解它是什么……”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 七色光芒冲天而起,贯穿漆黑的天幕,直坠向下方的第十八层! 在沈知命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双眼有些孔洞的莉莉丝耳边突然一动。 一个飘忽的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到了她一个人的耳中: “抱歉了,莉莉。这一次,是我失策了。要是沈烬能挺过这一关的话,你就跟着他……” “还有……这五百年……委屈你了……” “这一次,不会有人牺牲……” “以后……别再等我了……” 莉莉丝抱着伊芙逐渐稳定的身体,跪在宫殿冰冷的地面上,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发出一声如同幼兽哀鸣般的……痛哭。 五百年的时间,她无数次期待着从那最深层走出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男人。 她知道他就在那里却无法前去找他。 无数次她在幻想中期待着他身披白金长袍走出来冲她微笑…… 但当无情的现实摆在眼前,美梦彻底醒来后是无尽的黑暗。 …… 地狱第十八层,崩塌边缘。 撒旦刚刚一掌拍碎了一只从终焉裂痕中探出的灰雾巨手。 祂胸口的暗金竖瞳,则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终焉世界的残渣……” 祂冷漠地看着正在缓缓闭合的灰黄裂痕: “也配染指我的地狱?” 但祂的话音未落—— 七色光芒如天河倒灌,轰然坠落在祂面前! 光芒散去,沈知命完全透明的身影悬浮于空,身后展开一道由无数咒具碎片构成的的巨大法阵! 法阵的核心,是七枚缓缓旋转的、对应七宗罪颜色的符文。 “沈知命。” 撒旦的眼中露出了鄙夷: “你还敢出现?” “撒旦。” 沈知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现在已经没有旁人了,我们两个该好好算账了。” 他双手结印,身后的法阵骤然亮到极致! “以‘创造者’之名——” “唤地狱罪之烙印!” “傲慢之冠、嫉妒之牙、暴怒之锤、怠惰之棺、贪婪之巢、暴食之口、色欲之鞭——” “归位!!!” 嗡——!!! 整个地狱,十八层空间,同时震动! 所有狱主体内的原罪烙印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召唤、剥离! 七道颜色各异的光流,从地狱各处汇向第十八层,注入沈知命身后的法阵! “你要献祭地狱全部的本源法则?!” 撒旦的脸色终于严肃起来: “但是现在的地狱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地狱了!” 那双暗金色的双眸骤然睁大,无穷无尽的傲慢神力被祂从身体中引动,一层高贵而冰冷的暗金色领域瞬间笼罩了整个十八层地狱。 “现在的我也能够调动整个地狱的法则!” 撒旦怒吼一声,双手抬过了头顶。 无数粗大的、铭刻着暗金色符文的擎天之柱拔地而起直刺沈知命背后的法阵。 但那些充斥着磅礴傲慢本源的巨柱在接近法阵的外围就自行崩碎。 沈知命脸上的笑容忍不住扬了起来。 “傲慢的力量,你想要拿这个对付我?” “撒旦,别忘了,我才是地狱之主。而你……曾经也是我的一部分。” 撒旦的脸上表情变了又变,祂不断调动自己的力量去沟通“地狱之心”。 按照祂的设想,在控制住“地狱之心”超过半数之后自己就不用再被沈知命操控的法则压制。 但让祂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那枚似乎已经偏向祂的暗金色心脏碎片竟然在这一刻对祂的呼唤毫不理睬。 “怎么回事?!” 撒旦开始有些慌了,这一次祂没有后手。而眼下的情况显然超出了祂的预料。 “沈知命!” “你早就拥有这样的权柄为什么之前不去施展!” 撒旦的双眸之中几乎要喷出火焰来。 祂完全肯定了,这枚“地狱之心”从始至终都一直在沈知命的控制之中。 自己之前的谋划全部都在沈知命的眼皮之下,但这个该死的男人却一直在陪祂“演戏”? 第501章 半截身体 开什么玩笑!!! 撒旦的内心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沈知命!你想要凭借整个地狱来封印我?” “这样下去你会彻底消散的。” “而这封印……最多只能困住我半年!” “半年时间,对你又有什么意义?!” “意义?” 沈知命透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温柔的微笑: “半年,足够一个孩子长大了。” “足够他学会怎么种花,怎么爱一个人,怎么……对抗命运。” “也足够——” 他看向撒旦,深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对方扭曲的脸: “让‘傲慢’……低头。” 法阵成型! 七枚符文在空中组合成一枚巨大的、如同枷锁般的七罪之印,对着撒旦缓缓压下! 撒旦咆哮着,暗金骸骨身躯爆发出恐怖的权柄波动,试图挣脱! 但就在这一刻—— 地狱第十七层外。 莉莉丝抱着伊芙,跪在黑色月光花海的最中央。 她割开自己的手腕,让鲜血浸染身下的黑色花朵。 然后,她轻声念诵起一段古老到连她自己都快遗忘的咒文——那是五百年前,沈知命教给她和伊芙的,只有他们三人知道的…… “月光之契”。 嗡…… 黑色花海中的所有月光花,同时转向第十八层的方向。 每一朵花的花瓣都微微张开,吐出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丝。 亿万光丝穿透空间阻隔,汇入第十八层的七罪之印! 这一瞬间,那一片漆黑的花海竟然在这一刻全部变白。 那一片洁白如月华般耀眼的花海在这一刻化为了无数飘散在这纯黑世界中的纯净之物涌向了那棵剧烈颤抖的黑树。 …… “沈知命!!!” 撒旦在七罪之印下发出暴怒到极致的嘶吼: “你们这些……被可笑情感束缚的……蠢货!!!” “等我破封而出……” “我要把你们在意的一切……全部碾成尘埃!!!” “那就……” 沈知命最后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未来再见……十恶不赦的……我……” 七罪之印,彻底落下。 将撒旦的暗金骸骨身躯,连同那颗旋转的竖瞳,一同封印进黑白空间最深处的地面。 而沈知命透明的身体,也在印成的瞬间…… 化作漫天七色光点,缓缓消散。 消散前,他最后望向第十七层的方向,嘴唇无声开合: “莉莉丝……好好活下去。” “替我……看看那个孩子的未来。” 光点散尽。 地狱第十八层,重归死寂。 只剩下地面上,那枚缓缓旋转的、由七宗罪烙印构成的巨大封印。 以及…… 封印深处,撒旦那隔着层层枷锁传来的、怨毒至极的诅咒: “沈知命……沈烬……” “我会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地狱第十七层,月光花海。 莉莉丝抱着伊芙,跪在花海中,久久不动。 直到怀中伊芙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一缕微弱的、熟悉的意识波动,从伊芙体内传来: “……莉……莉?” 莉莉丝低下头,看着伊芙缓缓睁开的眼睛。 “他……” 虚弱的女人声音从伊芙口中传出,干涩沙哑: “沈烬……呢?” 莉莉丝没有回答。 她只是更紧地抱住怀中女人的身体。 然后将脸,深深埋进对方染血的银发中。 “都走了……” “一个接一个,全都不在了……” 伊芙的意识在剧痛中缓缓聚拢。 她听见耳边压抑的抽泣声,那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从被碾碎的心肺里挤出来的。 她艰难地睁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她看清了莉莉丝那张曾颠倒众生的脸。 可此刻,那张脸上只剩下一片濒临崩溃的惨白。 记忆里如火焰流淌的鲜红长发,不知何时已褪成一片枯槁的灰白,干涩地贴在脸颊颈侧,仿佛生命力都被抽干了。 她在哭。 眼泪混着血污,在苍白的脸上冲出凌乱的痕迹。 “莉莉……?” 伊芙开口,声音嘶哑得自己都陌生。 莉莉丝没有回答,只是攥着她的手更紧了,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伊芙心头猛地一沉。 都不在了…… 她说的是谁?沈烬?还是……沈知命? 她不敢再想。 一想,胸口那处被强行封印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钝痛——不,痛的不只是伤口。 有什么东西,填在她的灵魂里。 那是一种冰冷、尖锐、又无比沉重的“存在感”,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硬生生塞进意识深处,与她本身的贪婪本源剧烈冲突,每一秒都在灼蚀着她的魂魄。 “我的身体……” 她试图撑起自己,可刚一动,喉间就涌上腥甜。 “别动。” 莉莉丝终于出声,声音比她更哑。 “你的伤……我暂时用本源封住了。但‘傲慢’的法则和那孩子的‘杀戮之气’还在里面冲撞……伊芙,你体内现在不止一个灵魂。” 伊芙瞳孔骤缩。 记忆的碎片狠狠撞进脑海—— 黑棺前沈烬决绝的背影。 撒旦狞笑中撕裂空间的暗金手掌。 沈知命最后回头时,那双温柔又疲惫的眼睛…… “那他呢?” 伊芙猛地打断回忆,血色眼眸死死盯向莉莉丝,“沈烬……还在我体内,对不对?” 她能感觉到—— 意识深处某个角落,蜷缩着一团微弱的火。 火的外层是锋利的灰白杀气,像冰棱般刺人;内核却透出一点稀薄的暗金,那是沈烬灵魂最后的光。 还好,沈烬的灵魂还在。 但那残魂很明显,也快灭了。 莉莉丝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在梦呓: “沈知命……用自己换了撒旦半年的封印。” “他把地狱权柄的后门……开在了自己身上。” “我们……输了。” 伊芙闭上眼。 输了。 五百年的等待,赌上一切的交易,拼尽所有的努力…… 还是输给了撒旦。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四肢百骸。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在缓慢裂开的声音。 就在这一刻—— “嘶啦——!!!” 刺耳的空间撕裂声,猛地从身后那株半白半黑的月光巨树方向炸开! 紧接着,狂暴的空间乱流裹挟着地狱深处污浊的血腥气,如同恶浪般拍打过来! 树干表面,一道狰狞的裂痕被硬生生“撑”开。 “吼——!!!” 低沉痛苦的兽吼从裂缝中传出,下一刻,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踉跄扑出,重重砸进花海。 是查尔斯! 但它此刻的模样极为惨烈。 原本圣洁如雪的蓬松长毛,此刻焦黑斑驳,布满深深浅浅的撕裂伤与灼痕,好几处伤口甚至能看到底下微微发光的墟兽骨骼。 而它染血的利齿之间,死死叼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人类的下半身躯体。 腰部的断面极其不平整,像是被蛮力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裸露的骨骼呈现出深邃的暗金色,如同不朽的神金,即便脱离主体,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肌肉断裂处,还有丝丝缕缕暗金能量如濒死的神经般微微抽搐,仿佛这具残躯……还“活”着。 第502章 回归无尽墟海 “查尔斯!” 伊丽莎白的身影几乎在同时闪现。 她小小的手掌按在巨兽颤抖的脊背上,银白色的纯净力场迅速蔓延,稳住它濒临崩溃的伤势,同时将那半截残躯散发的危险波动隔绝封存。 查尔斯低呜一声,庞大的身躯在银白光芒中迅速缩小,变回那只熟悉的、浑身是伤的白猫。 它蜷进伊丽莎白怀里,脑袋一歪,直接昏死过去。 从三位“神级”存在的战场中,硬生生偷出这半截残躯。 这只尚且稚嫩的墟兽,几乎赔上了自己的命。 伊丽莎白轻轻抚过查尔斯染血的皮毛,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心疼一闪而逝。 但她抬起头时,脸上已只剩一片冷静的决断。 她小心地取下那半截暗金残躯,用一团凝实的银白力场将其彻底封存,然后看向伊芙和莉莉丝。 “沈知命换来了时间。” “查尔斯拼死带回了‘材料’。” 她走到伊芙面前蹲下,目光落在对方胸口的封印上。 那里,她能清晰感知到沈烬那缕即将熄灭的灵魂之火。 “听着。” 伊丽莎白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以这半截‘原初之躯’为材料,我有把握让沈烬破碎的灵魂与新躯完美融合。” “离开地狱,去我的无尽墟海。我能让他‘活’过来。” 风掠过死寂的花海,卷起漫天黑白交织的花瓣,如同一场无声的祭奠。 伊芙望着伊丽莎白那双冰蓝眼眸。 那里面没有安慰,没有同情,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决心。 她一点一点在莉莉丝的搀扶下站起身。 胸口封印处传来撕裂般的痛,却让她的头脑异常清醒。 “好。” 伊芙的声音沙哑,却没有一丝颤抖。 “我跟你走。” “还有我。” 莉莉丝紧紧搀扶着她,灰白的发丝在风中微扬。 她看向伊丽莎白,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地狱本源和法则已经全部都沉入第十八层,这片空间对我们的束缚再也没有了……她在哪,我在哪。”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单手在身前虚划。 一道流转着银白符文的传送门缓缓展开,门的另一侧隐隐传来墟海特有的、空寂而浩瀚的气息。 “等等。” 低沉的嗓音响起。 火焰巨人形态的格斯,已恢复成那个有些邪气的高大男人模样。他上前一步开口说道: “我也随主上一起。” “还有我~” 贝尔芬格从软榻上支起身,银发下的倦眼难得清醒,“睡觉嘛,在哪不是睡……跟着有趣的人,梦说不定也更甜些~” “吃……好吃的……” 别西卜舔了舔嘴唇,小眼睛眨了眨,“新地方……一定有新吃的?” 怠惰与暴食的狱主,竟也站了出来。 伊丽莎白扫过祂们。 这三位狱主的眼神各异,心思也一时间难以判断。 但此刻,她不需要猜。 “要跟着随你们。” 她淡淡开口,“但踏过此门,便再无回头路。我墟海的法则……未必比地狱温柔。” 最后,只剩下玛门与维娅仍站在原地。 贪婪狱主把玩着指尖一枚血红的宝石,笑容深邃。而嫉妒狱主则死死盯着伊芙胸口,眼中翻涌着不甘与算计。 祂们没有动。 地狱权柄空悬,强敌皆已经离开。留下的,便是新的王。 这个选择,对祂们来说并不难做。 伊丽莎白不再看祂们,转身,率先踏入传送门。 伊芙在莉莉丝的搀扶下紧随其后,格斯、贝尔芬格、别西卜依次步入。 就在光芒即将吞没所有人的前一瞬—— 伊芙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埋葬了五百年等待、牺牲与爱的地狱花海。 风卷起她染血的银发。 她闭上眼,转身,彻底没入银白光芒之中。 传送门缓缓合拢,消散。 花海中,只余黑白花瓣纷扬如雪。 玛门轻轻笑了一声,将那枚血红宝石按进掌心: “新时代要来了……亲爱的维娅,你说是吗?” 维娅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众人消失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出了血。 …… 无尽墟海最深处。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缓缓流动的漆黑“虚空之水”。 那并非真正的液体,而是凝固的空间法则与墟兽本源交融后的奇异态,每一滴“水”中都倒映着破碎的星光与时间的残影。 这里是独属于墟兽女皇伊丽莎白的绝对领域。 银白传送门在漆黑的海水中无声绽放。 一行六人从中踏出。 莉莉丝搀扶着伊芙走在伊丽莎白之后。 伊芙胸口那道被粉金能量封印的伤口,随着墟海法则的压制,正隐隐透出暗金与灰白交织的不祥光泽,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破体而出。 格斯沉默地跟在身后,那身地狱火焰般的气息在墟海法则的天然压制下已收敛成温顺的暗红微光,但他紧绷的脊背和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内心的警戒。 贝尔芬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银发散乱地披在肩头,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倦眼此刻却微微睁开一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片陌生的领域。 别西卜则好奇地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想去捞那些流淌的“黑水”。 祂的指尖触及时,那“水”却像有生命般滑开,只留下一丝冰凉的空间震颤感。 “安妮。” 伊丽莎白轻声唤道,声音在虚海中荡开细密的银色涟漪。 虚海深处,一道漆黑漩涡凭空浮现。 从中走出一位身披漆黑重甲的女性。 “女皇陛下。” 安妮单膝跪地,重甲与虚海“水面”接触时发出沉闷的金属鸣响。 “带这三位去‘静息回廊’休息。” 伊丽莎白指了指格斯、贝尔芬格和别西卜,“以最高规格款待,但……”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三位狱主,“墟海有些区域,祂们的法则还没适应,别让祂们乱跑。” “明白。” 安妮起身,血红的目光扫过三位狱主时,那双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评估性的锐光。 那是久经沙场的战士面对未知强者时本能的警戒与衡量。 “请随我来。” 她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喂,小丫头。” 贝尔芬格懒洋洋地开口,银发下的眼睛依旧半睁着看向安妮,“有软点的床吗?地狱那破地方睡了五百年硬石板,我脊椎都快结晶了。” 安妮转向祂,面甲下的声音毫无波澜: “静息回廊的设备应有尽有。” “那个……有吃的吗?” 别西卜的肚子适时地咕噜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虚海里格外清晰。 “墟海豢养着三百七十二种可食用虚空生物,七十九类法则结晶可做调味,此外还有从三千个人类世界中采集的珍稀食材库存。” 暴食狱主的小眼睛瞬间亮了,嘴角甚至渗出一丝可疑的晶莹。 格斯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火焰般的眼眸最后看了一眼伊芙的方向,然后转身,跟上了安妮的脚步。 三位狱主跟随安妮踏入另一道暗银漩涡,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伊丽莎白、伊芙和莉莉丝。 第503章 塑炼仪式 虚海的“水”在三位绝美的女人周围缓缓流淌,偶尔泛起银色的光斑,如同沉睡巨兽呼吸时的磷光。 “你想好了?” 伊丽莎白转身,冰蓝色的瞳孔倒映着伊芙苍白的面容——以及胸口那道封印下,隐隐搏动的不详光芒。 她能“看”到,那里面不止有撒旦的傲慢法则、沈烬的杀戮之气,还有伊芙自身贪婪本源与圣母悲悯之力扭曲交融后的诡异状态。 这具身体,早已是一口沸腾的熔炉。 “嗯。” 伊芙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莉莉丝没有说话,只是紧握伊芙的手。 那只手冰冷得吓人,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她用自己的温度包裹住它,仿佛这样就能把生命力分过去一半。 伊丽莎白不再多言。 她转身,向着虚海深处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前往自己那座悬浮于墟海中央的银白宫殿。 那里藏着太多秘密,太多连她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回忆。 尤其是面对伊芙和莉莉丝这两位从五百年前旧纪元存活至今的“故人”,有些东西,还是永远埋藏比较好。 她每踏出一步,脚下的“虚空之水”便自动凝结、塑形,化作一级级晶莹剔透的阶梯,向着下方无垠的黑暗深处延伸。 四周流动的法则开始变得粘稠、缓慢,仿佛时间本身在这里都变得沉重。 最终,所有“水”凝固成一片巨大的、半球形的银色穹顶空间。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座完全由透明晶体构筑的祭坛。 祭坛表面流淌着亿万细密的银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呼吸、搏动,随着某种古老而浩瀚的韵律轻轻震颤。 “墟海铸灵坛。” 伊丽莎白踏上祭坛,怀中的查尔斯动了动,勉强睁开一线眼睛。那对冰蓝猫眼中倒映出祭坛流转的符文光芒,然后又疲惫地闭上。 “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生命和灵魂神径的法则也最为稳定。” 她轻声解释,像是说给伊芙和莉莉丝听,“是重塑躯体、修补灵魂……最好的场所。” 她轻轻将查尔斯放在祭坛边缘一个柔软的银色绒垫上。 那绒垫一接触到白猫伤痕累累的身体,立刻延伸出无数细丝般的银色触须,温柔而紧密地包裹住它,开始缓慢而持续地注入生命能量。 查尔斯发出一声呜咽,身体终于彻底放松,陷入深度休眠。 做完这一切,伊丽莎白才转向伊芙。 “躺上去。” 她指了指祭坛中央那片最明亮的区域。 那里的晶体透明得如同不存在,只能看到下方缓缓旋转的银色法阵核心。 伊芙在莉莉丝的搀扶下,缓缓躺下。 冰冷的晶体接触皮肤的瞬间,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不仅是温度上的冷,更是一种直透灵魂的、仿佛要被从内到外彻底“解析”的寒意。 她能感觉到,祭坛的法则正在扫描她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灵魂波动。 而她身体刚接触祭坛表面的刹那,那些银色符文就“活”了过来。 它们如同拥有集体意识的银色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她的身体,在她周围构筑起一个复杂的立体法阵。 符文的光流沿着她的四肢、躯干蜿蜒爬升,最终在她胸口那道伤口处汇聚,形成一枚缓缓旋转的银白核心。 “过程会有点痛。” 伊丽莎白的声音从法阵外传来,“你的身体要作为‘熔炉’,承受沈烬灵魂的剥离、新躯体的塑炼,以及三者最后的融合。” “而你的灵魂……” 她顿了顿,冰蓝眼眸直视着伊芙血色黯淡的眼睛。 “会全程保持清醒。这是必要的。只有你能用‘贪婪’的本质,容纳并引导那缕从‘圣母的垂怜’中窃取的悲悯之力。它必须成为粘合剂。” 伊芙闭上眼。 胸腔的剧痛让她每一下呼吸都像刀割,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伤口。 但她还是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五百年的执念,有赌上一切的疯狂,也有属于贪婪魔女永不低头的骄傲。 “开始。” “等等。” 莉莉丝突然开口。 她上前一步,灰白的长发在祭坛流转的光晕中微微飘动。 那双总是妩媚含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沉重的担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其中,会有危险吗?”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目光死死锁定在伊丽莎白身上,“我是说……对伊芙的危险。不只是‘有点痛’那种。” 伊丽莎白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缓缓点头: “当然。涉及生命与灵魂的秘术,怎么可能没有风险?沈烬的灵魂已濒临破碎,撒旦的法则残留极具侵蚀性,她自身的状态也极不稳定。任何一个环节出错——”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莉莉丝咬紧了自己的薄唇,殷红的血珠从齿间渗出。 她交握的双手指节发白,粉金色的能量在周身隐隐流转——那是她调动本源,准备随时介入的征兆。 “没事的,莉莉。” 伊芙睁开眼,血色眼眸中倒映出挚友破碎的容颜。 她伸出手。 那只手因为剧痛而颤抖,却稳稳握住了莉莉丝冰凉的手指。 “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她笑了笑,声音轻得像叹息,“五百年前那么多神明想弄死我,都没成功。这次……也不会。” 她顿了顿,血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而且,这不光是为了那个小混蛋。沈……博士留下的‘遗产’不能让撒旦那个邪恶的冒牌货占据。沈烬,就是我们未来击败祂唯一的‘武器’。” 莉莉丝看着她,看着这张久别了五百年的面容。 伊芙的脸上此刻苍白如纸,却依然带着那种熟悉的、近乎偏执的坚定。 良久,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她俯身,在伊芙额头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我等你回来。” 然后起身,退到祭坛边缘。 她双手交握在胸前,闭上双眼,灰白的长发无风自动。 她在全神贯注地调动体内所剩不多的本源力量,每一丝色欲法则的共鸣都调整到最佳状态,准备在仪式出现任何崩坏迹象时,不惜一切代价介入。 伊丽莎白看着这一幕。 冰蓝色的眼底深处,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动了一下。但她很快收敛了所有情绪,那张精致的脸上,只剩下纯粹的专注与冷静。 “那么……” 她抬起双手。 左手掌心,那团封印着撒旦半截“原初之躯”的银白力场浮现。 暗金色的残骸在力场中缓缓旋转,即便已被斩断、封印,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神性威压。 右手掌心,则缓缓凝聚出一枚不断旋转的、由纯粹空间法则构成的银色棱晶。 晶体内倒映着亿万星辰生灭的幻影,那是墟兽女皇对“生命”与“创造”权柄的极致掌控。 “以吾伊丽莎白之名——” 她清冷的声音在铸灵坛内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着墟海法则的共鸣: “铸灵,启。” 轰——!!! 整个铸灵祭坛,爆发出刺目到极致的银光! 光芒所及之处,虚海的“水”都为之凝固,时间流速骤变! 第504章 应是故人归 伊芙的身体在光芒中剧烈颤抖。 胸口那道粉金封印砰然炸裂! 暗金的傲慢法则、灰白的杀戮之气、粉金的生命编织能量,如同三头脱缰的凶兽,疯狂地从伤口中涌出,在祭坛上方扭曲撕咬。 而与此同时,她意识深处那团属于沈烬的微弱灵魂之火也被无数银色符文化作的“法则之手”一点点剥离出来。 “呃啊啊——!!!” 伊芙终于忍不住,发出忍耐不住的惨叫。 那痛苦超越了一切肉体的折磨,是灵魂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将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挖”出去的剧痛。 她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渗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破皮肉,暗红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透明的祭坛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玫瑰。 而在她模糊的视线中—— 那半截暗金色的残躯,正在银白光芒中缓缓融化、重组,如同一尊正在被重新塑造的神像。 沈烬那缕微弱的灵魂,被银色的法则之手小心“引导”着,飘向那具正在成形的新躯体。 而她体内那缕灰白与乳白交织的“悲悯之力”,如同最柔软而坚韧的丝线,开始在灵魂、新躯、旧体三者之间穿梭、缝合、连结…… 莉莉丝站在祭坛边缘,灰白的长发在恐怖的能量风暴中狂舞。 她交握的双手指节已捏得发白,粉金色的能量在她周身流转如实质的光带,随时准备填补任何可能出现的崩溃。 但她没有动。 尽管痛苦到面目扭曲,尽管身体在剧烈颤抖,伊芙那双血色的眼眸,始终死死盯着祭坛上方正在进行的“塑炼”。 那眼神里,没有后悔,没有退缩。 只有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绝。 虚海另一端,“静息回廊”之中。 这里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走廊,而是一片悬浮在银色虚空中的独立空间。 内部装饰极简,却处处透着超越时代的科技感与法则韵味。 墙壁是流动的液态金属,可根据居住者心意变换形态;天花板上镶嵌着模拟自然光的法则晶石,光线柔和如晨曦。 格斯站在一扇巨大的透明舷窗前,透过它可直视外面缓缓流淌的诡异海底世界。 祂罕见地保持着长久的沉默。 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般战意的眼眸,此刻深处却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沉重的专注。 贝尔芬格躺在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软榻上。 那软榻柔软到人一躺上去就会陷进半个身体。银发的怠惰狱主此刻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仿佛真的睡着了。 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祂搭在榻沿的指尖,正以极其细微的敲击着。 那是贝尔芬格思考时才会有的小动作。每一次敲击的间隔都精确到毫秒,如同在推演某种复杂的法则模型。 别西卜则对着一整面墙的“食物储藏单元”兴奋地戳戳点点。 那面墙上镶嵌着数百个透明格位,每个格位里都封存着一样食材。 有仍然在蠕动的虚空蠕虫、散发着七彩光晕的法则结晶果实、被封在时间琥珀中的太古兽肉…… 祂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与贪婪,胖乎乎的手指在透明格位上点来点去,似乎在犹豫先吃哪个。 只是偶尔,祂会突然停下来,转头望向舷窗外那片陌生的银白海水。 那一刻,暴食狱主总是憨笑的表情会短暂消失,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却真实的茫然。那是对未知环境的本能不安,也是对未来的隐约忧虑。 三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你们说……” 格斯终于忍不住开口: “‘主上’……能挺过这一关吗?” 祂没有回头,依旧盯着舷窗外。 但这个问题,明显是抛给身后两位同伴的。 或者说,主要是抛给贝尔芬格的。 格斯自己很清楚,论战斗祂不惧任何人,但论心思缜密,自己和别西卜加起来,恐怕都不及那个总是懒洋洋的银发男人一半。 贝尔芬格敲击榻沿的指尖停了。 祂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半眯着的倦眼,此刻完全睁开,露出底下深邃如星空的暗银色瞳孔。 “格斯。” 祂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一个问题,“我倒是想先问问你。你怎么就这么认定,那个人类能够成为我们的‘主上’?” 格斯转过身。 火焰般的眼眸直视贝尔芬格: “废话。除了他,还有谁能引动七宗罪的本源共鸣?之前在地狱,他不就已经证明了——” “那只是因为他身上背负着主上亲手锻造的【七宗罪】而已。” 贝尔芬格打断祂,声音依旧慵懒,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 “咒具认主,不代表权柄认主。撒旦能轻易剥离他的灵魂占据原初之躯,就说明在‘地狱之心’的判定里,他并非真正的继承者。” 格斯沉默了。 火焰在祂眼中明灭不定。 祂知道贝尔芬格说的是事实。 沈烬能够调动地狱力量,很大程度上依赖那套超级咒具。而他的本质……确实只是一个人类,一个被改造过的、灵魂嫁接的“容器”。 但—— “我们都见过他穿过黑色月光花海的样子。” 格斯缓缓开口,声音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那片花海,五百年来除了主上,没有任何存在能安然踏足。但他走过去了……那片花海为他绽放,也为他让路。” 祂顿了顿,火焰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困惑,却也有一丝不容置疑的确信: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就在那一刻,我知道……五百年等待的人,就是他。” 贝尔芬格静静看着格斯。 良久,祂轻轻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直觉吗……也罢。” 祂重新躺回软榻,声音变得飘忽,“有时候,直觉比万千推演更接近真相。” 话题似乎就此终结。 但几秒后,贝尔芬格又开口了。 这一次,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同在房间的格斯和别西卜能勉强听清: “格斯,你、我、莉莉丝是最早跟随主上的人。五百年前的事,你应该还记得一些。” 格斯皱眉:“当然。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那你有没有觉得……” 贝尔芬格银发下的眼睛睁开一线,暗银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个叫伊丽莎白的墟兽女皇,有点眼熟?” 格斯愣住了。 “眼熟?银头发蓝眼睛?我们那个纪元活下来的老家伙,很多不都长这样吗?莉莉丝不也是银发?” “愚蠢。” 贝尔芬格毫不客气地嗤笑,“我说的是她的样貌和气质——不是发色瞳色那种表面东西。” 祂微微支起身,银发从肩头滑落: “我说的是她那双眼睛看人时的神态,是她举手投足间那种……近乎本能的优雅与疏离。还有她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压抑在冰冷表象下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格斯眉头越皱越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贝尔芬格盯着舷窗外遥远的虚海深处,仿佛能穿透层层空间,看到那座银色穹顶下的铸灵祭坛。 祂缓缓吐出两个音节,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林月。” 格斯瞳孔骤缩。 别西卜戳食物的手指,也停在了半空。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虚海的光,透过舷窗,在三位狱主脸上投下流动的银影。 第505章 纯洁的色欲叫爱 铸灵祭坛的银光已炽烈如恒星。 伊芙躺在冰冷的晶体表面,身体因剧痛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她咬破的嘴唇不断渗出鲜血,又被祭坛的法则蒸发成淡红的雾。那是她生命本源的逸散,每一缕都带着五百年来积累的神性。 “杀气剥离……完成百分之六十三。” 伊丽莎白悬浮在祭坛上空,银白长发在能量湍流中狂舞。 她双手虚按,十指间延伸出亿万条细若发丝的银色“法则触须”,每一根都精准地刺入伊芙体内,如同最精密的外科手术器械,一点点剥离那些缠绕在沈烬灵魂上的灰白杀气。 那杀气顽固得可怕。 它并非单纯的能量,而是沈烬在绝望中燃烧自我时,灵魂本质异化出的“存在”。 每一缕杀气都烙印着他的执念与杀戮的寒意扭曲交融,这早已成为他灵魂的一部分。 强行剥离,等于在割裂他的存在根基。 “呃……啊啊啊——!!!” 这一次惨叫的,是沈烬的灵魂。 那团被银色触须包裹的微弱灵魂之火,在剥离过程中剧烈震颤,发出无声却直抵灵魂的尖啸。 火焰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 “停!快停下!” 莉莉丝忍不住大喊,“他的灵魂要碎了!” 伊丽莎白没有停。 她的眼神冷得像万古寒冰,十指却稳定得没有丝毫颤抖。 “不能停。” 她的声音透过能量风暴传来,“杀气不剥离干净,新躯体会被杀戮本能支配——那就不再是沈烬,而是一具只知毁灭的空壳。” “可是——” “伊芙。” 伊丽莎白突然开口,“用你的‘贪婪本源’……去‘吞掉’那些剥离下来的杀气。” 伊芙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立刻明白了伊丽莎白的意思。 贪婪权柄的本质是“容纳”与“转化”。既然杀气已成为沈烬灵魂的一部分,强行剥离会伤及根本,那就……由她来暂时“保管”。 “你疯了吗?!” 莉莉丝的声音都变了调,“那些杀气连沈烬自己的灵魂都快承受不住,伊芙现在的状态——” “我……可以!” 伊芙打断了她。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尽管此刻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刀片。 随后,她放开了对自己贪婪本源的压制。 嗡…… 一股漆黑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漩涡,在她胸口那道伤口深处缓缓展开。 “把它……引导过来。”伊芙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风箱,“我能……撑住。” 伊丽莎白没有犹豫。 那些被剥离下来的灰白杀气,原本在银色触须的束缚中疯狂冲撞,此刻被精准地“导向”伊芙胸口的漆黑漩涡。 第一缕杀气没入漩涡的瞬间—— “噗——!” 伊芙猛地喷出一口血。 那血不是红的,而是泛着金属光泽的暗金色。那是她神性本源被侵蚀的标志。 杀气如同亿万根冰针刺入她的灵魂,带来刺骨的寒冷与纯粹的毁灭欲望。 但她咬紧了牙。 贪婪漩涡疯狂旋转,将那缕杀气吞入深处,用五百年来积累的权柄本源一层层包裹、压制、封印…… “继续。” 她挤出一个扭曲的笑,“还……不够。” 伊丽莎白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但她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越来越多的灰白杀气被剥离、引导、注入伊芙体内。 每一次注入,伊芙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次,暗金色的血从她七窍中渗出,在祭坛晶体上绘出凄厉的图腾。 莉莉丝站在边缘,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 她想冲上去,想代替伊芙承受这一切——但她不能。她的力量必须留在最后,作为底牌和后手。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被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小时,也可能是一百年…… 祭坛上的银光骤然一变。 “杀气剥离……完成。” 伊丽莎白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疲惫。 沈烬那团灵魂之火,此刻已变得“干净”许多。 灰白的杀气外壳被彻底剥除,露出底下纯粹的、暗金色的核心。那是傲慢本源的色彩,也是他灵魂最本质的颜色。 只是那火焰,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下一步。” 伊丽莎白没有休息,左手虚引,“原初之躯……融合。” 那半截暗金色的残躯,在银白力场的包裹下缓缓飘向沈烬的灵魂。 两者接触的瞬间—— 轰!!! 恐怖的排斥反应,如同两颗相斥的流星对撞,在祭坛中央炸开。 暗金色的傲慢法则,从残躯与灵魂中同时爆发。 它们同源,却不同质。 沈烬的傲慢,是被人类情感浸染了二十多年的“人性之傲”;而残躯中的傲慢,是撒旦污染后留下的、纯粹而冰冷的“神性之傲”。 两种傲慢疯狂冲突,彼此撕咬,都想吞噬对方,成为唯一的主导! 祭坛晶体表面炸开无数裂痕! “给我压制!” 伊丽莎白厉喝一声,双手结印,墟海法则如亿万枷锁缠绕而上,强行将两股暴走的傲慢本源束缚、压缩。 此刻她的样子已然完全恢复成了全盛时期的女皇姿态。 一身恐怖的神力倾泻而出直接控制住了那半截原初之躯。 但她压制得越狠,反弹就越恐怖。 那半截残躯开始崩解。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碎裂,而是法则层面的溃散。 那些暗金色的神性纹路一条条断裂,如同被扯断的琴弦,发出刺耳的法则悲鸣。 沈烬的灵魂之火也在剧烈摇晃,边缘开始溃散成光点。 “不行……这样下去两者都会毁灭!” 莉莉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伊丽莎白!这样不行!” 伊丽莎白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对墟兽女皇而言,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她冰蓝的眼眸中无数方案和可能都被快速地一一推演。 然而,推演出来的结果却是所有常规手段……无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让我来。” 莉莉丝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 她上前一步,灰白的长发无风自动。 那双总是妩媚含情的眼眸,此刻清澈得像初生的湖泊。 “你要做什么?” 伊芙艰难地侧过头,血色的瞳孔中映出挚友决绝的脸。 莉莉丝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双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然后——刺了进去。 没有血。 从她胸口被“挖”出来的,是一团粉金色的、温暖的光。 那是色欲本源的核心。 “呵呵,所有人都渴望色欲的美好……” “所有人又都害怕这把刮骨的尖刀……” “……没有人知道……堕落的爱……” “……也曾纯粹……美好……” 被莉莉丝剜出的是色欲权柄的“根源”。 是她存在了五百年的基石,是她作为色欲狱主的证明,是她……灵魂的全部。 “莉莉……不要!” 伊芙想挣扎起身,却被祭坛的法则死死压制,“你会——” “伊芙,这一次……我陪你一起……赌了!” 莉莉丝的声音越来越轻,但却又温柔得像在哼唱摇篮曲。 她捧着那团粉金光,走到祭坛中央。 “我们都失去太多了……可在主人离开之后,我最不想的就是失去你。” 她将光团,轻轻按进那两股疯狂冲突的傲慢本源之间。 粉金色的光,如同最温柔的潮水,漫过暗金色的狂澜。 奇迹发生了。 原本撕咬得你死我活的两股傲慢,在这极致温柔的浸润下,竟然……缓缓平静下来。 如同两头凶兽被同时喂下了安眠药,陷入了短暂的、诡异的平静。 “就是现在!” 伊丽莎白眼中爆发出锐光。 她抓住这机会,神国法则全开! 银色光芒如同创世的神之手,将那半截残躯彻底“打散”成最基础的法则粒子,然后开始重塑。 第506章 人头骸骨 骨骼、血肉、经脉、脏器…… 一具全新的躯体,在银光中缓缓构建。 男人的头颅最先成型。 那是一张与沈烬有七分相似,却更加精致、近乎完美的脸。 皮肤苍白如瓷,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薄而锋利。 银白色的长发从头顶生长出来,如月光瀑布般披散。 然后是脖颈、肩膀、胸膛…… 重塑顺利得不可思议。 莉莉丝跪坐在祭坛边,胸口那个空洞正在缓慢愈合,但她的气息已萎靡到极点。 色欲本源的剥离,让她从狱主位格直接跌落,此刻的她,比一个普通人类强不了多少。 但她笑了。 看着那具逐渐成型的身躯,她笑得像个孩子。 “快成功了……”伊芙也露出虚弱的笑容,血色眼眸中泛起泪光,“就快……” 然而,她的话音还没有落下—— 那具已重塑到腰部的身躯,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七种不同颜色的光芒从身躯深处同时爆发! 七宗罪诅咒,发作了。 而且是以从未有过的狂暴姿态。 半截原初之躯,根本压制不住这七种源自人性最深处的原罪! 它们如同七头被囚禁了太久的凶兽,疯狂冲撞着新躯体的每一寸法则结构。 “不……不可能……” 莉莉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为什么会现在发作?!明明傲慢已经——” “它们是‘害怕’了。” 伊丽莎白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中捞出。 “色欲本源,暂时麻痹了傲慢,但也同时……激活了其他六种原罪的本能。它们感受到了威胁,一旦傲慢被融合,下一个就轮到它们。” 重塑的新躯开始崩解。 刚刚成型的血肉如蜡般融化,骨骼出现裂痕,经脉寸寸断裂。 一切,都在走向毁灭。 “修复!快修复啊!” 伊芙疯狂催动体内残存的贪婪本源,试图去“吞”那些暴走的原罪。 但她的状态太差了,刚触碰到暴怒的赤红火焰,就被反噬得喷出一口血。 莉莉丝想站起来,却踉跄倒地。 她已没有力量了。 绝望。 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绝境中—— 伊丽莎白,做了一个动作。 她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在自己眉心。 然后,缓缓向外拉扯。 一颗银白色的、星辰模样的石头,从她眉心被“抽”了出来。 那石头出现的瞬间,整个无尽墟海……静止了。 不是时间停止,而是所有生命。 无论是墟兽、狱主,还是那些漂浮在虚海中的古老意识都本能地、不受控制地……朝拜。 如同子民朝拜母亲。 如同万物朝拜起源。 “这是……” 伊芙的瞳孔缩成针尖。 莉莉丝则完全呆滞,嘴唇颤抖着,吐出那个名字: “九大起源之石……” “生命神径至高圣物……” “【万物母胎】。” 伊丽莎白捧着那颗银白星辰,冰蓝的眼眸中倒映着它温柔的光。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强行将已与自身灵魂融合的起源之石剥离,对她而言是近乎自杀的行为。 墟海女皇的位格都在动摇,周身流转的银白光芒时明时灭。 但她没有犹豫。 将【万物母胎】,轻轻按进了那具正在崩解的身躯胸口。 嗡…… 温柔到极致的银白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所过之处,暴走的七宗罪诅咒……安静了。 不是压制,也不是封印。 而是如同吵闹的孩子被母亲拥入怀中,本能地收敛了爪牙,陷入了安详的沉眠。 崩解停止了。 血肉停止了融化,骨骼停止了断裂。 但—— “时间不够了。” 伊丽莎白的声音已虚弱得几不可闻。 她分心剥离起源之石、又强行催动其力量镇压七宗罪,导致对原初之躯的重塑停滞了。 那具躯体,此刻只完成了头部和部分胸膛,腰部以下还是散乱的法则粒子流。 而【万物母胎】的镇压效果正在减弱——七宗罪诅咒只是暂时沉睡,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一旦爆发,一切前功尽弃。 莉莉丝瘫倒在地,眼中最后的光熄灭了。 伊芙死死咬着牙,血从齿缝渗出,却想不出任何办法。 就在所有人都绝望的这一刻—— 祭坛中央,那团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沈烬的暗金灵魂之火…… 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暗金色的眼睛。 那眼睛从灵魂之火中“浮现”,冰冷、傲慢、漠然,如同高踞王座的神明垂眸俯视蝼蚁。 伊芙和莉莉丝同时僵住。 那一瞬间,她们以为……撒旦回来了。 但那眼神深处,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沈烬”的执拗——那是即便被傲慢吞噬,也要爬回人间的偏执。 暗金眼眸转动,扫过祭坛上的景象: 伊芙濒死的躯体,莉莉丝空洞的眼神,伊丽莎白苍白的脸,以及那具半成品的、即将崩溃的新身躯。 然后—— 它“看向”了伊丽莎白。 没有言语,没有交流。 但伊丽莎白懂了。 她冰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双手猛然下压! “墟海法则……全解放!” 轰!!! 比之前狂暴十倍的银白洪流,从墟海深处奔涌而来,狠狠冲进那半具身躯! 这是一种毁灭性的冲刷! 本就只完成一半的躯体,在这恐怖的力量下彻底崩解! “你疯了?!”莉莉丝尖叫,“这样他连灵魂都会——” 话音未落。 那双暗金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狰狞的狠色。 沈烬的残魂——不,此刻或许该称之为“傲慢主导下的沈烬意识”主动迎向了那毁灭性的银白洪流。 然后,他开始操控这股力量。 以傲慢的绝对意志为框架,重塑己身。 这不是伊丽莎白那种精细的、遵循生命法则的塑造。 这是蛮横的、暴力的、将自我意志强加于现实的创造。 他的骨骼最先成型。 但那不是正常的人类骨骼,而是暗金色的、如同神金锻造的骷髅。 一具只有上半身、且残缺不全的暗金骷髅,在银白洪流中缓缓“站起”。 然后,那颗已完成的、俊美邪异的头颅,“安装”在了骷髅的颈椎上。 银白长发垂落,与暗金骨骼形成诡异而震撼的对比。 暗金色的眼眸缓缓睁开,扫视着自己这具……诡异的躯体。 只有头部是完整的血肉。 脖颈之下,是一具冰冷的、散发着神性威压的暗金骷髅。 他抬起“手”——那只由暗金指骨构成的手,缓缓握拳。 虚空在他掌心哀鸣。 祭坛上,一片死寂。 伊芙呆呆地看着他。 莉莉丝则是完全失语。 伊丽莎白缓缓落地,冰蓝眼眸中倒映着这具半骷髅身躯,良久,轻声开口: “欢迎回来……” “沈烬。” 暗金骷髅缓缓转头,那双冰冷的眼眸看向她。 然后,他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嗯。” 他顿了顿,暗金眼眸转向伊芙和莉莉丝。 那眼神依旧冰冷。 但在掠过伊芙胸口那道狰狞伤口、掠过莉莉丝空洞的胸口时,有那么一瞬间…… 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近乎“人性”的波动。 然后,这丝情绪彻底消散。 他缓缓抬起骷髅手臂,低头“看”着自己这副诡异的躯体。 暗金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遥远的记忆在苏醒,又仿佛有某种新的、冰冷的东西在扎根。 无尽墟海在他周围缓缓流转。 银白的光,映照着这具骸骨新生的躯体。 如同祭奠。 如同……开端。 第507章 尘归尘,土归土 无数尘封的意识碎片,如同深海底层上浮的残骸,在暗金色的魂火中缓缓拼合。 沈烬睁开了眼。 首先涌来的,是一阵冰冷的感觉。 这种冷,是存在形态上的“错位感”,是灵魂与肉体不匹配的撕裂。 他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的节律。 甚至没有血液流淌的温热。 只有一具暗金色的骷髅架子,承载着一颗覆盖苍白皮肤的头颅,以及一头银白长发。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咔嚓。 暗金色的指骨在虚空中缓缓收拢,发出细微却清晰的金属摩擦声。 就在那一瞬间,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响应他这下意识的动作。 那是一种支配感。如同本能般从骨骼深处涌出。 仿佛他只要一个念头,这片虚海就会为他凝结。 但他没有沉浸其中。 暗金色的眼眸转动,视线落在了祭坛边那三个女人身上。 伊芙躺在冰冷的晶体表面,胸口那道被粉金能量勉强封住的伤口,边缘仍在渗出暗金色的血珠。 每一滴血落下,都在晶体上蚀出细小的凹痕——那是她神性本源持续流失的标志。 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血色眼眸半阖着,长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胸口都会轻微起伏,牵扯着那道狰狞伤口,让她不自觉地蹙眉。 莉莉丝跪坐在一旁,灰白的长发凌乱地披散,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 她胸口的空洞虽然愈合了,但气息萎靡得像风中残烛,仿佛轻轻一吹就会熄灭。 而伊丽莎白…… 她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冰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 那张总是精致如人偶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沈烬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 如今的他的确活过来了。 却成了这副……鬼样子。 沈烬试图站起来。 暗金色的腿骨支撑起躯干,动作一开始有些僵硬、笨拙,如同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骨骼关节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在寂静的祭坛上格外清晰。 这时,伊丽莎白走了过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虚空中抽出一件黑底金纹的斗篷。 斗篷的布料奇异,似绸非绸,似金属非金属,表面流动着暗金与银白交织的复杂纹路,如同活着的咒文。 她踮起脚尖将那件斗篷轻轻披在他肩上,仔细拢好,勉强遮住了那具森然的骷髅身躯。 布料接触骨骼的瞬间,沈烬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 这件斗篷,显然不是凡物。 他看了伊丽莎白一眼。 对方冰蓝的眼眸平静回视,没有任何解释。 沈烬转身,迈步走向祭坛上的伊芙。 他在祭坛边停下,弯下腰。 暗金色的骷髅手掌伸出,一只托住伊芙的后颈,一只托住她的脊背,将她从冰冷的晶体上缓缓扶起。 触感……很奇怪。 他能“感知”到她皮肤的柔软与冰凉,能“感知”到她颈动脉微弱却顽强的搏动,能“感知”到她体内那些破碎的法则纹路如同断弦般纠缠,以及生命本源如同漏水的桶般不断流失。 仿佛他的骨骼本身,就是最精密的探测仪器。 这感觉陌生又熟悉,像是某种被遗忘已久的本能,正在这具诡异的身体里缓慢苏醒。 “你……” 伊芙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血色眼眸倒映着他那张俊美却冰冷如雕塑的脸,银白的长发,以及脖颈之下,斗篷缝隙间隐约露出的暗金骨骼。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似乎想触碰他的脸颊。 但在距离皮肤还有一寸时,停住了。 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她在害怕? 还是……在抗拒? 沈烬想对她笑一笑。 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这具躯体,面部肌肉似乎被某种更高位的法则“固化”了,很难做出微笑这样一个简单的表情。 他甚至能感觉到脸颊皮肤下骨骼的轮廓,能“意识”到该调动哪几块肌肉。但它们不听使唤。 最后,他只能让那张脸维持着近乎冷漠的平静,用同样平静的声音开口: “伊芙……我回来了。”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质感的冰冷回音,在静室中荡开。 那不是他熟悉的音色。 伊芙的瞳孔缩了缩。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怔怔地看着他,血色眼眸深处有什么情绪在翻涌。 莉莉丝缓缓站起身,走到伊芙身侧。 她灰白的发丝垂落肩头,目光从伊芙脸上移到沈烬脸上,又从沈烬脸上移回伊芙脸上。 一时间,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祭坛上的银光还在缓缓流转,虚海在远处无声涌动。 沉默如同实质的冰层,在空气中凝结、加厚。 最终,是伊丽莎白打破了这片死寂。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转身,冰蓝长发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冷淡的弧线。 “跟我来。” 沈烬本想去扶伊芙,但莉莉丝的动作比他更快。 几乎是伊丽莎白话落的瞬间,莉莉丝已经伸手搀住了伊芙的胳膊,将她小心地扶下祭坛。 沈烬的手停在半空。 暗金色的指骨在虚空中微微屈伸了一下,最终缓缓收回。 他沉默地走在伊芙另一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一路上,他的视线不断落在自己身上—— 从斗篷下摆露出的暗金腿骨,到搭在身侧的骷髅手掌,再到偶尔从斗篷缝隙瞥见的肋骨轮廓。 这真的是我吗? 还是说……我已经变成了别的“东西”? 思绪在暗金色的魂火中翻搅,没有答案。 一行人穿过银光流转的虚空,最终抵达一处悬浮在虚海深处的静室。 说是静室,其实更像一颗被掏空的星辰内核。 这房间的内部空间不大,呈完美的圆形,墙壁是半透明的暗银色晶体,能隐约看见外面缓缓流动的虚海光影—— 那些光影如同有生命的银河,在“墙”外无声盘旋。 中央摆着一张同样是晶体构筑的圆桌,桌面上天然生长着细密的银色纹路,如同某种古老文明的文字。 几张造型简约的座椅散落四周,材质非木非石,散发着温润的法则波动。 伊丽莎白在圆桌的主位坐下,手指轻轻一点桌面。 嗡。 四杯散发着淡银色光晕的液体凭空浮现。 液体在杯中缓缓旋转,表面偶尔泛起细小的星光,那是高度凝练的虚海能量与生命法则的融合体,对重伤者有着极佳的温养效果。 沈烬在她对面落座。 暗金色的骷髅身躯与晶体座椅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咔”声,他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坐姿—— 这具身体的重心分布和血肉之躯完全不同,骨骼结构也更适合“站立”而非“坐下”,他需要重新适应。 莉莉丝扶着伊芙在沈烬左侧坐下,自己则坐在伊芙身侧。 她端起一杯能量液,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静室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虚海的光影透过墙壁,在众人脸上投下流动的暗银色斑纹。 沈烬垂下眼,暗金的眼眸盯着自己搭在桌面的骷髅手骨。 五指缓缓收拢,又松开。 骨节摩擦,发出冰冷的咔嚓声。 第508章 我也曾是人类 沈烬开始重新梳理记忆。 从京都打开时空之门、坠入灰败世界开始—— 魔女圣教的圣座安吉尔…… 现在回想,那个女人的出现,以及她所有的行为逻辑,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目的性。 “圣母的垂怜”是关键。 那件超级咒具,不仅仅是为了救他的命,更是为了在他灵魂深处埋下某种“种子”。 而伊芙……恐怕和安吉尔之间,也有着太多不为人知的交易。 那个贪婪魔女又在什么时候“偷走”了悲悯之力吗? 然后,是时空之门后面的终焉世界。 “五百年前的人类文明”、“渎神之战”、起源之石、地狱和撒旦…… 那些信息碎片,当时听来只觉得震撼、荒谬、难以理解。 但现在回想,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引导”。 引导他去地狱。 引导他寻找续命之法。 引导他……见到沈知命。 再然后,是伊丽莎白。 这位墟兽女皇的立场,太过“诡异”。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她出现了,带着他去地狱。 她对他的过去似乎了如指掌,甚至对“沈知命”这个名字都毫不意外。 她在地狱中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次出手现在想来都充满了精确的目的性。 之后的地狱之行,更是疑点重重。 沈知命——那个疑似前代地狱之主的男人。 他的长相,和夏明翰给的那张泛黄老照片上的人,几乎一模一样。 他言语中透露的信息,“七宗罪”多半就是他的手笔。他看伊芙的眼神,那种复杂的、糅合了愧疚与决绝的眼神…… 以及伊芙和他之间的关系,恐怕远比表面更深。 她一开始被封印在黑棺之中,记忆出现大段空白…… 也许在最早的谋划里,她就是沈知命布下的,最重要的一枚“暗子”。 还有最后那场与撒旦的生死搏杀。 那个傲慢之主,真的是从自己灵魂中诞生的心魔吗…… 沈烬缓缓抬起骷髅手骨,五指收拢,握紧。 指骨摩擦,发出冰冷刺耳的咔嚓声。 所有线索,在此刻串联成一张巨网。 一张从五百年前,甚至更早就开始编织的,笼罩了无数文明、神明、地狱与人间,最终收束于他一身的……命运之网。 他现在还看不清网的全貌,看不清幕后那只手真正的目的。 但他可以肯定—— 沈知命、伊芙、伊丽莎白…… 这三个人,肯定知道内幕。 甚至他们自己,也是网中的一部分。 所有发生过的事情,每一次“巧合”,每一次“绝境逢生”,每一件“偶然得到的宝物”…… 都严丝合缝,环环相扣。 而这每一环背后,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让他以这种姿态,存活下来。 沈烬暗金的眼眸深处,魂火无声燃烧,越来越亮。 他想起了沈知命最后那句话,那句隔着地狱深渊传来的、轻如叹息的低语: “你胸口那点‘暗灰色的光’……是‘第十条神径’的种子。” 第十条神径。 在已知的九大神径共鸣体系之外……第十条。 那是什么? 为什么在他身上? 他……到底是什么? 无数疑问如同冰锥,一根根刺进意识深处,带来冰冷而尖锐的痛楚。 他缓缓抬起头。 暗金色的眼眸,如同两盏燃烧的魂灯,扫过圆桌边的三位女性。 伊芙虚弱地靠在椅背上,血色眼眸与他对视的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 她在回避什么? 莉莉丝低着头,灰白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侧脸,指尖依旧无意识地摩挲杯壁。 但沈烬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伊芙身上,仿佛随时准备暴起,将伊芙护在身后。 伊丽莎白则平静地回视他,冰蓝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早就在等。 等他问出那个问题,等他揭开这张桌布下掩盖的真相。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顿了顿。 暗金的眼眸死死锁定伊丽莎白,魂火在瞳孔深处灼烧: “……成为棋子的?” 静室一片死寂。 虚海的光影在墙壁上缓缓流淌,如同无声的时光长河。 伊芙的呼吸滞了一瞬。 莉莉丝的指尖停在杯壁,微微颤抖。 伊丽莎白缓缓端起面前的能量液,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她放下杯子。 杯底与晶体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叩”声。 她抬起眼,冰蓝的眼眸看向沈烬,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 “棋子?” 她微微偏头,银白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不。” “沈烬,你不是棋子。”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眼睛,直视着他暗金的瞳孔: “你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如冰锥凿进现实: “执棋者。” “只是你自己……” “一直不知道罢了。” 沈烬暗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伊丽莎白,瞳孔深处的魂火疯狂跳动,像两团被狂风席卷的火焰。 他? 执棋人? 荒谬! 一个连自己身体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容器”—— 怎么可能是什么执棋者? 可伊丽莎白的表情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那张精致如人偶的脸上,只有一种沉淀了五百年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她冰蓝色的眼眸映着他暗金色的骷髅身躯,像是在注视一件早已注定的作品。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沈烬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嘶哑。 “那是因为你忘记了。” 伊丽莎白缓缓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的目光却越过了沈烬,望向了静室半透明的墙壁,望向外面那仿佛永恒不变的墟海光影。 “或者说……” 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你被‘设计’成遗忘的状态。” 静室再次陷入沉默。 沈烬的视线缓缓扫过伊芙和莉莉丝。 伊芙依旧虚弱地靠在椅背上,血色眼眸低垂,长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两片脆弱的阴影。 她没有看沈烬,也没有看伊丽莎白,只是盯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那双曾经能轻易攫取神性、如今却微微颤抖的手。 她在回避。 沈烬的心沉了下去。 “你们……”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骨骼,“都知道?” 伊芙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莉莉丝轻轻点头,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伊丽莎白收回望向虚海的视线,重新看向沈烬。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最后的海面。 “沈烬。” 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静室里清晰得如同冰锥落地: “我接下来要说的,是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至少,是我们所知道的,部分的真相。”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回忆某些被尘封了太久的记忆。 然后,她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不是墟兽。” 沈烬的眼神骤然一滞。 尽管他早有猜测,但当这句话真的从她口中说出时,那种冲击力依然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意识深处。 “五百年前……” “我和他们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类。” 她抬起手,冰蓝的长发从指间滑过。 “有体温,有心跳,会哭会笑,会爱会恨……会恐惧死亡,会渴望活着。” 第509章 为了活下去 沈烬怔怔地看着她。 看着这张绝美的、却在此刻流露出一种深切入骨疲惫的脸。 他还记得自己和伊丽莎白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 那时候沈渔还在自己的意识之中,而伊丽莎白表现出的则更像是一种古灵精怪的女王形象。 而在沈渔消失之后他好像真的很少再见到那个状态的伊丽莎白了。 之后她表现出来的那种与生俱来的疏离与冰冷,或许并非墟兽的天性,而是某种……保护色。 为了保护那颗在五百年漫长转化中,依然固执跳动的人类之心。 “不只是我。” 伊丽莎白继续说,“所有原始墟圈的主宰,都曾是人类。而且……” “都是五百年前——甚至更早之前人类文明中,站在巅峰的‘大人物’。” “那些在历史中留下名字,或被彻底抹去痕迹的存在。”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沈烬身上,冰蓝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光: “而现在的王级墟兽中,也有相当一部分,是由人类……转化而来的。” 沈烬的骷髅手掌缓缓收拢。 暗金色的指骨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想问为什么。 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那些站在人类文明巅峰、拥有力量、知识、地位的存在,选择放弃人类的身份,变成如今这种游荡在人类文明之外的……怪物。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伊丽莎白已经给出了答案。 “所有人都是为了活下去。” 她说。 “活下去”这三个字。 简单,直白,却沉重得像四座山。 沈烬的瞳孔猛地一缩。 “为了……活下去?” 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满是不解,甚至有一丝荒谬: “你们站在人类的巅峰,为什么还需要用这种方式‘活下去’?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你们?” 伊丽莎白看着他,冰蓝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近乎自嘲的笑意。 “你觉得在那终焉灰雾面前人力真的可以对抗吗?” 不等沈烬回答,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虚空中,一点银白的光芒缓缓浮现。 那光芒最初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孕育万物的温柔气息。 光芒逐渐扩大,越来越亮,最终凝聚成一枚星辰模样的银白石质。 【万物母胎】。 生命系神径的起源,九大起源之石之一。 此刻它悬浮在伊丽莎白掌心,散发着柔和而浩瀚的光晕,将整个静室映照得如同沐浴在初生的晨光中。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清新的、带着草木萌芽气息的生命力,连伊芙胸口那道狰狞伤口渗出的血,都似乎减缓了流速。 “我能保持神志清醒,能维持人类的心智与形态,甚至能一定程度地抵抗墟兽本能的侵蚀……” “都是因为它。” “九大原始墟圈,每一位主宰,在最初转化时……都拥有一颗未被污染的起源之石。” “那是我们保持‘自我’的锚点,是我们不被墟兽本能彻底吞噬的……最后防线。” 她抬起头,看向沈烬。 冰蓝眼眸中倒映着银白星辰的光芒,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冰冷得令人心悸: “但这五百年来,一些人类,或者说,一些继承了旧文明遗产的组织……”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冰冷的嘲讽: “从我们手中,窃走了那些起源之石。” 沈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魂火在暗金色的眼眶中疯狂跳动。 “窃走……?” “对。” 伊丽莎白的声音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 “最早的时候是用各种方法。欺骗,交易,抢夺,甚至……利用我们尚未完全转化时的脆弱期,利用我们残留的人性,利用我们对‘同类’残存的一丝信任。”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万物母胎】的表面,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眼神却冷得像刀: “深红议会的那颗黑暗起源之石【永夜之核】,就是第一枚被取走的。” 她顿了顿,冰蓝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 “而它,也是所有起源之石中……污染最严重,最不稳定,最具侵蚀性的那一颗。” 沈烬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京都,夏千城掌心那颗吞噬光线的漆黑晶石。 高青松在登临神座的瞬间,被黑暗吞噬、拉下神坛的凄厉惨状。 那颗石头……原来本就是被污染的? “所以……”他缓缓开口,“那颗黑暗之石,就是污染之源?” “是,也不是。” 伊丽莎白摇头,银白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它本身就是被污染的。但更准确地说……它放大了所有接触者内心的黑暗,并将那种黑暗‘具现化’、‘法则化’。” “贪婪会变成吞噬万物的黑洞,傲慢会变成否定一切的王权,暴怒会化作焚尽世界的业火……” 她的目光变得幽深: “而随着后续几枚起源之石的遗失,墟圈主宰失去了锚点,开始被迫陷入沉睡,以延缓神志被侵蚀的速度。” “这就是为什么如今世界上,只有三座原始墟圈,还处于活跃状态。” 沈烬的骷髅身躯僵在座椅上,暗金的眼眸中魂火疯狂跳动,像是在消化这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信息。 五百年前的人类文明巅峰者,为了“活下去”而转化为墟兽。 他们依靠起源之石保持自我,但那些石头却被后来的人类夺走,导致他们陷入沉睡,神志被侵蚀…… 而这一切的,是那颗被污染的黑暗起源之石。 一个诡异的、黑暗的、充满背叛与牺牲的循环。 “是谁……” 沈烬的声音干涩得像是沙漠中挤出的最后一点水分: “是谁取走了第一颗石头?” 伊丽莎白沉默了片刻。 她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能量液,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她放下杯子,抬起眼: “是一个叫终焉教团的组织。” “一个在‘渎神之战’后成立,宣称要‘终结一切错误,重启正确世界’的……疯子集团。”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沈烬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了五百年的冰冷杀意。 伊丽莎白冰蓝色的双眸,和沈烬的暗金色瞳孔对视在一起。 虚海的光影在两人之间流淌,如同一条无形的时光之河。 “而那些人的组织……现在叫‘深红议会’。” 沈烬的骷髅手掌猛然握紧! “而他们现在的领导者……” 伊丽莎白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近乎嘲讽的意味: “也曾是撒旦曾经的……合作者。” !!! 这一刻,在沈烬的脑海中,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疯狂串联,却又指向更深的、更黑暗的迷雾。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所有已知的碎片都在旋转、碰撞,试图拼凑出一张狰狞的真相之脸。 但还缺最关键的一块。 “等等。” 沈烬突然抬头,暗金的眼眸死死盯着伊丽莎白,魂火燃烧到极致: “你说所有墟圈主宰都曾是人类,都拥有起源之石……那沈知命呢?他明明是地狱之主,为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愣住了。 因为他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那张泛黄照片上的沈知命明显穿着一套研究员的白大褂,而研究起源之石最早的是一个科学家团队…… “沈知命……” 伊丽莎白轻声重复这个名字。 “他不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他是‘主动’放弃起源之石的。” “为了……某个计划。” “一个关乎人类文明存续,关乎地狱归属,关乎……未来能否存在的计划。” 她看向沈烬,冰蓝的眼眸中倒映着他暗金色的骷髅身躯: “而这个计划的最后一环……” “就是你。” 第510章 “祂们”一直在看着世界 “你说什么?” 沈烬暗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关乎人类文明存续的计划…… 最后一环……是我? 荒谬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颗被精心打磨了二十多年的棋子,在看不见的庞大棋盘上移动、挣扎、战斗,直到今日,才勉强窥见棋盘边缘那一丝模糊的轮廓。 而更可怕的是…… 执棋的手,他至今都不知道那究竟是属于谁。 “为什么是我?” 沈烬缓缓抬起骷髅手臂,暗金色的指骨在虚空中缓缓收拢,骨节摩擦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伊丽莎白沉默地看着他。 冰蓝的眼眸深处,倒映着面前男人的姿态。 这近乎两个纪元来,她见过太多惊才绝艳的存在,见过神明垂眸,见过文明陨落。 但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容器”一样……矛盾。 他弱小,却能引动地狱本源。 他善良,却背负着七宗罪的诅咒。 他渴望守护,却一次次被推向毁灭的深渊。 而现在,他以这种非人的姿态复活,眼中却依旧燃烧着属于“沈烬”的火焰。 “我不知道。” 伊丽莎白忽然说。 沈烬一愣。 连伊芙和莉莉丝都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错愕。 她们以为,作为墟兽女皇,作为这场复活仪式的主导者,伊丽莎白至少掌握着大部分真相。 “我的记忆……并不完全。” 伊丽莎白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沈烬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晦暗。 “关于那个计划的细节,关于最关键的部分,在我的意识里是模糊的。” “怎么可能?” 莉莉丝脱口而出,“你是墟兽女皇,谁能对你的记忆做手脚?而且……沈知命他也没有——” “那些记忆是我自己封印的。” 伊丽莎白打断了她。 “为什么?” 沈烬问出了所有人都想要知道的问题。 伊丽莎白沉默了数秒。 她冰蓝的眼眸望向静室墙壁外缓缓流动的虚海光影,目光穿透层层空间,仿佛看到了某些潜伏在时光暗面、高悬于星海之上的存在。 “因为‘祂们’会感知到我们所想的一切。” 她轻声说:“那些在五百年前发动‘渎神之战’的神明,那些将人类文明拖入终焉的存在……祂们从未真正离开。” “祂们的目光,始终高悬于星海,注视着这个世界的一举一动。”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沈烬,冰蓝眼眸中倒映着他暗金色的骷髅身躯: “一旦那个计划的核心记忆被‘祂’察觉,所有准备都会前功尽弃。” “所以我只保留了必要的‘引导信息’——比如你的身份,比如地狱之行的必要性,比如铸灵仪式的步骤。” 她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 “至于更深层的东西……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说的是……” 伊芙微微睁大了她那双血红色的美眸,隐约间她明白了伊丽莎白所说的是什么。 旧纪元的神明,那些在上一个时代苟活下来的高维存在……祂们或许还在注视着这个世界。 沈烬沉默了,他虽然没有理解伊丽莎白这些话语背后的意思但也隐隐察觉那不能明说的存在到底有多么恐怖。 抛开其余那些历史文明上的谜团不谈,光是现在已经知道的信息量就太大,太沉重了。 他需要时间消化。 但与此同时,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在心底悄然浮现,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意识。 如果连伊丽莎白的记忆都被封印。 那这个计划中所谓的“最后一环”…… 又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静室里,时间仿佛凝滞。 良久之后。 沈烬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抬起。 “现在知道太多,没有意义。” 他缓缓站起身。 黑底金纹的斗篷随着动作微微摆动,布料下暗金骨骼的轮廓若隐若现。 “既然你说我是‘执棋者’——” 他顿了顿,暗金眼眸扫过桌边的三位女性,目光最终落在伊芙苍白的脸上: “那我至少该知道,棋盘上还有哪些棋子,以及……”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该做什么,才能站在这块……棋盘的面前。” 伊芙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她血色眼眸抬起,与沈烬暗金的瞳孔对视。 那一瞬间,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沈烬转向伊丽莎白,开口问道: “你刚才说,墟圈主宰的起源之石被窃走,导致他们沉睡……那如果夺回那些石头,是不是就能唤醒他们?” 伊丽莎白冰蓝的眼眸微微眯起: “理论上是。起源之石是墟圈主宰的力量核心与意识锚点,一旦被剥离,他们就会陷入强制沉眠。但前提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 “你能从那些人类国家和联邦手里,拿到那些石头。那些石头现在被视为‘战略级资源’,被重重保护,甚至可能已经被某些势力研究、改造。” 沈烬的骷髅手掌缓缓收拢,暗金指骨摩擦,发出阵阵金属声。 “深红议会手里的那颗【永夜之核】呢?” “那是污染之源。” 伊丽莎白摇了摇头,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 “它本身就已经被深渊力量彻底扭曲。就算得到它,也只会带来灾祸。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能承受那种污染,并将其‘转化’。” 伊丽莎白看着他,“但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同样黑暗的存在,比如撒旦那种级别的原罪化身,要么……”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是能够抵御住原始黑暗侵蚀的人。” 沈烬的骷髅身躯微微一顿。 伊丽莎白的话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 他如今这具由原初之躯重塑、融合了傲慢本源、又被七宗罪诅咒浸染的身体,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越了常规的生命形态。 连“七宗罪”都能抗住,原始黑暗的污染……或许真的有机会。 “我明白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话锋一转,暗金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那地狱现在是什么情况?” “撒旦被沈知命封印,但封印只能维持半年。” 伊丽莎白平静地说: “七宗罪本源散逸,各大狱主势力重新洗牌。玛门和维娅留在地狱,此刻恐怕正在疯狂争夺地盘和资源,试图在撒旦破封前,攫取最大的利益。” “这么说来……” 沈烬暗金的眼眸微微亮起,“地狱现在是一片……无主之地了?” “你在想些什么?” 一直沉默的莉莉丝突然开口。 “你该不会……想打地狱的主意?” 第511章 现成的向导 “我要回地狱一趟。” 沈烬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什么?!” 伊芙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刚一动,胸口那道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闷哼一声,无力地靠在莉莉丝肩上,血色眼眸中满是不解: “你疯了吗?!撒旦虽然被封印,但地狱还有玛门和维娅两位狱主!更别说地狱外围还有成千上万的墟兽生物在活动,你现在这种状态——” “要是可以的话,我并不想使用暴力。” 沈烬打断她,暗金眼眸平静地看着她: “我是去取回沈知命留下的东西。那间咒具库,那两具棺材……应该是他留给我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晦暗的深意: “我需要一些‘材料’和那两具棺材,来重新打造一个收纳【七宗罪】的咒具容器。” 听到这里,伊芙和莉莉丝都愣住了。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 她们确实没想到——沈烬竟然还有这个打算。 当初在京都,【终末教判之柩】被沈烬强行打开后,就连同其中的六件超级咒具一同消失。 而现在沈烬显然是想要重新回收那套恐怖的原罪武装。 这么一听,倒也算合情合理。 但…… 伊芙血色眼眸微微闪烁。 她看着沈烬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看着他暗金眼眸深处那丝不易察觉的晦暗…… 真的只是这样吗? 这个向来喜欢把真实目的藏在深处的男人,这一次……又在谋划什么? 沈烬没有给她们继续追问的机会。 他转身向静室外走去,黑底金纹的斗篷微微摆动。 在即将踏出静室的瞬间,他微微侧头,暗金眼眸扫过伊芙苍白的面容,扫过她胸口那道仍在渗血的伤口。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隐晦的……决绝。 谎言只说了一半。 回去的真正目的,还有一个—— 为你,夺回“贪婪”本源。 伊芙现在之所以虚弱到濒死,不仅因为伤势,更因为她体内的贪婪权柄被严重损耗。 在铸灵仪式中,她为了容纳沈烬的杀戮之气,几乎掏空了自己的本源。 而地狱现在就有一个现成的贪婪本源存在。 “贪婪狱主”……玛门。 “等等!” “我跟你去。” 莉莉丝几乎是立刻开口。 她撑着椅背站起身,灰白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她想的其实和沈烬差不多。 虽然没有直接打上玛门的主意,但在地狱第七层的“色欲之地”,确实还留有一些能够温养灵魂、修复本源的秘宝。 那些是她五百年来积累的私藏,原本是为了应对某些极端情况,现在……或许能救伊芙的命。 “不,你留下。” 沈烬他转过身,暗金色的眼眸直视着莉莉丝。 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不近人情的傲慢。 “你的状态比伊芙好不了多少。色欲本源被剥离,你现在连一个普通人类半神都未必打得过。” “去地狱,你只会成为我的累赘。” 累赘。 这个词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进莉莉丝的心脏。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那双总是流转着媚意与狡黠的眼睛,此刻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沈烬说的是事实。 失去了色欲本源的她,现在连维持人形都有些勉强。 地狱那种地方,弱肉强食,以她现在这种状态踏进去,恐怕连第一层的恶魔生物都能将她撕碎。 “可是你一个人……” 伊芙虚弱地开口,血色眼眸中满是化不开的担忧,“地狱现在那么乱,玛门和维娅都不是善茬,你——” “他不是一个人。” 伊丽莎白忽然说。 她站起身,冰蓝色的长发如月光瀑布般垂落,在虚海的光影中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那张精致绝美的脸上,表情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无尽墟海里,现在不就是有现成的‘向导’。” 沈烬转头看她,暗金眼眸微微眯起: “你是说……格斯他们?” 伊丽莎白轻轻点头: “他们对地狱的了解,比我们都深。而且……既然选择了追随你,总该拿出点‘诚意’来。” …… “静息回廊”内。 虚海的光透过半透明的墙壁,在房间内投下流动的银色斑纹。 空气中有一种奇异的宁静感,仿佛时间在这里都变得缓慢。 格斯站在舷窗前,火焰般的眼眸死死盯着外面缓缓流淌的虚海。 祂的脊背绷得很直,双手紧握成拳,暗红色的火焰在指缝间明灭不定——那是祂内心焦躁的表现。 主上……到底怎么样了? 那个铸灵仪式,成功了吗? 无数疑问在祂脑海中翻搅,但祂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五百年的等待都熬过来了,不在乎再多等几个小时。 就在这时—— 房间的门无声滑开。 一道身影踏入。 格斯猛地转身。 火焰般的瞳孔在瞬间收缩,然后……骤然放大。 祂看到了。 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或者说,那气息完全不是“人”的生物。 银白色的长发如月瀑般垂落,发梢几乎触及腰际。 一张俊美到近乎邪异的脸,皮肤苍白如瓷,眉眼深邃如渊。而那双眼睛…… 暗金色的眼睛。 冰冷、漠然、傲慢。 更让格斯呼吸一滞的是—— 在那件黑底金纹的斗篷之下,隐约露出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暗金色的骨骼。 骷髅的轮廓,在斗篷的缝隙间若隐若现。 他……真的活过来了。 以这种姿态。 格斯火焰般的眼眸中,爆发出炽热到极致的火光。 主上……果然不一样了! 贝尔芬格还是躺在房间中央的软榻上,银发松散地铺开,眼睛半睁半闭,仿佛永远睡不醒。 但在沈烬踏入房间的瞬间—— 祂搭在榻沿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毛毯。 那双总是倦怠的半眯眼眸,此刻完全睁开,露出底下深邃如星空的暗银色瞳孔。 瞳孔深处,倒映着沈烬那具诡异的半骷髅躯体,倒映着那双暗金眼眸中的冰冷神性。 傲慢吗? 竟然和撒旦同出一脉! 有趣…… 太有趣了…… 贝尔芬格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别西卜则对着一盘散发着七彩光晕的“虚空果冻”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光溢彩,胖乎乎的脸上全是满足。 但当沈烬的目光扫过来时—— 祂的动作猛地顿住。 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果冻“嗒”一声掉回盘子里。祂的小眼睛眨了眨,瞳孔收缩,然后……下意识地把盘子往怀里拢了拢。 但那种护食的本能只持续了一秒,就被某种更深层的、源自灵魂本能的敬畏取代。 祂能感觉到—— 眼前这个“人”,很危险。 危险到……连暴食的本能都在警告祂:离开点,别惹他。 沈烬没有在意三位狱主的反应。 他直接开门见山: “我准备回地狱一趟。” “现在需要一位对地狱熟悉的人一起。” 暗金眼眸扫过房间,扫过格斯炽热的眼睛,扫过贝尔芬格清醒的瞳孔,扫过别西卜警惕的小脸: “你们有谁,愿意和我同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 格斯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 咚! 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暗红色的火焰在祂周身升腾、炸开,又在下一秒尽数收敛,化作温顺的火苗缠绕在祂身侧。 “主上。” 格斯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格斯愿为您开路。” 第512章 目标,地狱 沈烬点了点头,暗金眼眸中没有意外。 他的目光转向另外两位。 别西卜挠了挠头,小眼睛转了转,看了看格斯,又看了看沈烬,最后低下头,继续戳盘子里的果冻 祂没有表态。 当然沈烬也没有强求。 暴食狱主的性格祂如今也从伊芙那里了解了一些,贪吃、胆小、随波逐流。 这一次行动,他本就不打算带上太多人。 有一个熟悉地狱的格斯,足够了。 至于之后要面对的玛门和维娅…… 沈烬暗金的眼眸深处,魂火无声燃烧。 他也没有想过借助这几位狱主的力量。 毕竟现在的他…… 强得可怕。 就在沈烬转身,准备带着格斯离开的时候—— “请等一下。” 一个慵懒中带着清醒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沈烬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缓缓回头。 软榻上,贝尔芬格坐了起来。 那张总是倦怠的脸上,此刻异常清醒。 祂缓缓站起身,暗银色的眼眸盯着沈烬,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看穿层层伪装,直视灵魂最深处。 “您去地狱,恐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做?” 祂忽然问,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沈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贝尔芬格。 这位以“怠惰”为名的狱主,此刻眼中哪有半分懒散? “我确实需要去取回两样东西。” 沈烬没有隐瞒,声音平静,“你要是聪明的话,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贝尔芬格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凉: “我只能猜到其中之一……可能是‘贪婪本源’。” 祂顿了顿,暗银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 “至于另一样……我想不到。”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格斯火焰般的眼眸死死盯着贝尔芬格,眼中满是警惕。 别西卜也停下了戳果冻的动作,小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 贝尔芬格向前走了一步。 银发在虚海光影中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不管是什么……您都要对地狱动手了?” 祂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穿透力: “沈烬,你真的觉得……现在的你,能够打穿地狱?” “贝尔芬格!” 格斯猛然抬头,火焰在眼中炸开,声音里满是怒意: “你胆敢对主上——” “我说错了吗?” 贝尔芬格歪了歪头,银发随着动作晃动。 祂的语气中只剩下冰冷的理性: “主上,恕我直言……您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我看还是少费些力气。” 祂顿了顿,暗银眼眸扫过沈烬那具隐藏在黑金斗篷之下的半骷髅身躯: “维娅的实力,或许不够看。但玛门……” 祂的声音忽然变得幽深: “恐怕是我们当中,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这一次,不仅是格斯和别西卜愣住了。 连沈烬自己,暗金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意外。 他深深看着贝尔芬格,看着这位以“怠惰”为名、此刻却展现出惊人洞察力的狱主。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 “祂们的结局,只有两种。” 他顿了顿,暗金眼眸中魂火无声燃烧: “臣服。” “或者……” “死。”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语气极为平静。 那种感觉,就像在闲聊今天的天气,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但偏偏——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一股凌驾于众生万物之上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轰然爆发! 沈烬身上的黑金斗篷无风自动。 斗篷之下,那具诡异恐怖的暗金色骷髅身躯完全显露—— 骨骼表面流淌着冰冷的光泽,每一根骨头都仿佛由神金锻造,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而在那骨骼之上…… 无数漆黑深邃的诡异铭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浮现! 那些铭文扭曲、蠕动,像是有生命般在骨骼表面游走。 那是傲慢! 这股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狠狠压在三位狱主身上! 格斯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的身躯猛然下沉,地面晶体炸开细密裂痕。 祂周身的火焰疯狂摇曳,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别西卜手里的盘子“啪嗒”掉在地上,七彩果冻溅了一地。 祂胖乎乎的身躯剧烈颤抖,小眼睛里满是恐惧,连暴食的本能都被彻底压制! 而贝尔芬格站在原地,暗银眼眸死死盯着沈烬。 祂的脊背绷得笔直,银发在威压中狂乱飞舞。 但祂没有跪,只是死死咬着牙,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近乎疯狂的弧度。 “那你会对我们如何?” “什么意思?”沈烬冷漠的面容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 “我们三人也是地狱狱主,对你来说也只有臣服或者死这两条路可选吗?” “我对你们的本源没有兴趣,当然对你们三个的态度也没有兴趣。” 沈烬走到了这位银发狱主的面前,他的双眸微微仰起有些倨傲地看着祂。 “你们主动来到无尽墟海,也算是跟我一起出来的。” “我不是沈知命,你们也无需将我当作主上。” “只要你们没有触犯到我,那我愿意和你们平等相处,如果你们愿意和我一同走上一遭,那我自然也会诚心相待。”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控制着身上的傲慢威压一起收敛,这让格斯和别西卜身上的压力小了很多。 但有了这个小插曲之后格斯看沈烬的眼神注重狂热之色多了几分,而别西卜眼中的恐惧也重了几分。 “有意思~” 贝尔芬格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愉悦,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兴奋的弧度。 祂看着沈烬,暗银眼眸中倒映着那具恐怖的骷髅身躯,倒映着那些游走的漆黑铭文,倒映着那双冰冷漠然的暗金瞳孔。 “五百年了……” 祂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兴奋: “看来地狱……终于要有点真正的‘乐子’了~” 祂向前一步走到沈烬面前。 暗银眼眸与暗金瞳孔对视。 “我跟你去。” 贝尔芬格说,声音清晰而坚定。 “贝尔芬格,你……” 格斯欲言又止,火焰眼眸中满是复杂。 “怎么,只准你表忠心,不准我在主上面前……表现一下?” 贝尔芬格瞥了祂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锐利: “而且……” 祂转头,看向静室外的虚海深处,看向那个通往地狱的方向。 声音忽然变得幽远,带着某种深藏的、冰冷的恨意: “我也有些‘旧账’……” “想跟玛门……好好算一算。” 沈烬深深看了祂一眼。 暗金的眼眸中,魂火平静燃烧。 他缓缓点头。 “那就准备一下。” 他转身,黑底金纹的斗篷在虚海中划出一道暗沉的弧线。 声音低沉,却清晰传遍整个房间: “一小时后出发。” “目标——” 暗金眼眸深处,魂火骤然炽烈: “地狱。” 第513章 我否定它的存在 地狱入口。 那座亘古耸立、冰与火永恒对冲的巨型火山口,曾是无数人类神径共鸣者踏足地狱的第一道门槛。 冰霜与熔岩在此处达成诡异的平衡。 此刻,当沈烬带着格斯与贝尔芬格撕裂空间,重新踏足这片熟悉的土地时—— 眼前的景象,让两位在地狱生活了五百年的狱主,同时瞳孔收缩,呼吸骤停。 那座高耸入岩浆云层的巨型火山,依旧喷吐着暗红的火舌与冰蓝的寒霜。 但在火山周围,笼罩着一层……漆黑的屏障。 那屏障并非实体,而是由亿万繁复扭曲的暗金色符文构成的法则结界。 符文在虚空中缓缓流转,每一个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贪婪气息。 那气息如同实质的粘稠恶意,缠绕在屏障表面。 更诡异的是,屏障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如同血管般的暗金脉络。 那些脉络如同活物般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从火山深处抽取能量,注入屏障,维持着这层结界的运转。 “该死!” 格斯火焰般的眼眸中炸开实质的怒意: “玛门这混蛋……竟然敢私自封锁地狱入口!祂以为自己是地狱之主吗?!谁给祂的胆子?!” 贝尔芬格那双暗银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层暗金屏障: “不只是封锁这么简单……” 祂抬起手,暗银色的指尖隔空点向屏障表面某处。 那里,一枚比其他符文更加复杂的暗金印记正在缓缓旋转: “祂把地狱‘认主权限’从‘傲慢’改写成了‘贪婪’。” “现在除了玛门本人,或者拥有完整地狱权柄的存在……”祂顿了顿,暗银眼眸扫向沈烬,“谁都打不开这扇通往地狱的门。” 祂转头,看向沈烬: “主上,恕我直言……您虽然拥有部分傲慢权柄,但要是想要强行突破这层结界并不理智。” “这层结界连接着整个地狱墟圈的法则网络,强行攻击,可能会触发连锁反应,甚至引来地狱的排斥。” 沈烬没有说话。 他站在冰与火的交界处,黑底金纹的斗篷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猎猎作响,如同死神的旌旗。 暗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道漆黑屏障,瞳孔深处魂火无声燃烧,冰冷而漠然。 然后—— 他缓缓抬起骷髅右手。 那只由暗金色神金骨骼构成的手掌。 五指舒展,骨节分明,每一根指骨表面都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一根暗金食指伸出。 在格斯和贝尔芬格凝重的注视下,沈烬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屏障表面。 嗡—— 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涟漪,从指尖与屏障接触的位置荡开。 紧接着—— 轰!!! 那层连接着整个地狱墟圈的结界,骤然爆发出刺目到极致的暗金光芒! 无数符文疯狂流转,屏障表面的暗金脉络剧烈搏动。 但这些反应仅仅维持了三秒。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冰火世界中炸开。 暗金屏障表面,以沈烬指尖触碰的位置为中心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急速蔓延,如同活着的黑色闪电,瞬间覆盖了整个屏障表面。 每一道裂痕深处都流淌着暗金色的光,那是傲慢法则的侵蚀。 “破。” 沈烬低声吐出一个音节。 声音很轻。 但就在那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那层阻拦在三人面前的贪婪法则屏障…… 无声无息地崩解了。 只是一瞬间,它们就化作漫天深黑色的光尘,在冰与火的对冲风暴中缓缓飘散,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 而在屏障后。 地狱墟圈的入口也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三人面前。 格斯倒吸一口冷气。 火焰在祂眼中明灭不定,那张总是暴怒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乎骇然的神色。 贝尔芬格暗银眼眸中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祂能感觉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沈烬那轻飘飘的一指,根本就没有“攻击”屏障。 他只是…… 否定了屏障存在的“存在”。 否定了玛门设置的“权限规则”。 否定了“这层结界应该阻挡我”这个……事实。 这就是傲慢权柄的恐怖吗? 凡吾所愿,皆为现实。 凡吾所恶,皆为尘埃。 这样的手段……贝尔芬格只在五百年前,在那场“渎神之战”中,在沈知命身上见到过。 而现在—— 沈烬所展现出的这种“修改现实”的能力,虽然还没有达到沈知命那种一念改写世界法则的恐怖程度…… 但也足够让任何神话支柱级别的存在,感到窒息。 贝尔芬格自问,如果刚才站在屏障前的是自己,哪怕动用全部力量,恐怕也需要至少十分钟,才能撕开一道缺口。 而沈烬…… 只用了一指。 没有管身边的两位狱主到底在想什么,沈烬缓缓收回手。 暗金色的骷髅手掌重新拢回斗篷之下,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暗金眼眸扫过两位狱主,声音平静无波: “走。” “让我看看……” 他抬头,望向火山深处那涌动的暗红光芒,望向那通往地狱十八层的深渊: “这所谓的地狱墟圈,究竟……是什么样的。” 格斯和贝尔芬格对视一眼。 两人默默迈步,跟上了沈烬的背影。 真正的地狱墟圈和之前伊丽莎白带着沈烬来到的地狱十八层不同。 这是环绕在十八层之外的一片广袤、荒芜、充斥着原始暴力的地带。 这里充斥着狂暴的空间乱流、破碎的法则碎片、以及独属于地狱的……墟兽。 当沈烬踏出空间裂隙,真正置身于地狱墟圈时—— 即便是心中早有准备的沈烬,暗金色的瞳孔也是微微一怔。 眼前的世界和无尽墟海的感觉截然不同…… 那是一片活着的噩梦。 大地并非泥土,并非岩石,并非任何已知的物质。 而是由无数蠕动、交缠、不断分泌粘稠液体的生物组织构成的“肉毯”。 那些组织呈现出暗红、污黄、惨白混杂的恶心色泽,如同腐烂内脏被铺展成平原。 表面布满不断开合的呼吸孔,每一次开合都喷吐出带着刺鼻腥气的浑浊气体。 肉毯随着某种庞大存在的生命节律缓缓起伏,如同某种巨兽的胸腔在呼吸。 天空中没有云,没有星辰。 只有三颗扭曲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太阳”。 第一颗,是不断滴落腐蚀性酸雨的血肉瘤体。 瘤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管与神经束,每一次搏动都洒下腥臭的酸雨,在地面的肉毯上蚀出无数冒烟的孔洞。 第二颗,是表面浮现亿万痛苦面孔的苍白眼球。 眼球缓缓转动,瞳孔深处倒映着墟圈内的一切,那些痛苦面孔无声嘶吼,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精神污染。 第三颗,是由无数细长节肢纠缠而成的、缓慢转动的虫巢。 虫巢内部传来密集的窸窣声,仿佛有亿万虫卵在其中孵化、蠕动、等待破壳。 第514章 寄生在地狱的原始墟圈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脊背生寒的…… 是那些虫子。 无穷无尽、形态各异的巨型虫类墟兽,如同移动的山脉般在这片肉毯大地上爬行、蠕动、厮杀。 有的形似放大了千万倍的蜈蚣,体长超过千米,每一节甲壳都覆盖着锋利的骨刺,在肉毯上爬过时留下深深的沟壑。 它们的头部生着数十对复眼,每一只眼睛都在冰冷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活物。 有的如同巨大的蠕虫,直径近百米,通体覆盖着粘稠的脓液,前端裂开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 这些巨型蠕虫所过之处,连地面上的肉毯都被啃食出深深的沟壑,脓液滴落处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还有的像是畸形的甲虫,背部长着厚重如城墙的甲壳,甲壳表面烙印着扭曲的符文,散发出堪比人类半神巅峰的法则波动。 六对镰刀般的节肢每一次挥动,都能将靠近的小型虫兽切成碎片…… “妈的,不管看多少次这些出手都让人反胃……” 格斯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厌恶。 暗红火焰在祂周身升腾,将几只试图靠近的、体长数十米的小型虫类墟兽直接汽化,连灰烬都没留下: “这些恶心的鬼东西……数量比百年前多了十倍不止!” 贝尔芬格银发下的暗银眼眸快速扫过虫群,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凝重: “不只是数量……” 祂指向远处—— 在那里,三头形态各异的巨型虫类墟兽,正在协同围杀一头体长超过千米的巨型蠕虫。 一头蜈蚣墟兽用锋利的骨刺限制蠕虫的移动,一头甲虫墟兽用厚重的甲壳正面抵挡蠕虫的冲撞,而另一头生着螳螂般镰刀前肢的虫兽,则精准地切入蠕虫的防御空隙,一刀斩断了它的神经中枢。 配合精准得可怕。 完全不像墟兽那种依靠本能厮杀、混乱无序的生物。 “它们的‘纪律性’……现在强得反常。” 贝尔芬格的声音越来越冷: “有人……很早之前就对这些寄生在地狱的墟兽群,动了手脚。” 即便是鲁莽如格斯,这个时候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祂火焰般的眼眸死死盯着远处那三头配合默契的虫兽,又转头看向来时的方向——那里,地狱入口的屏障刚刚被沈烬一指破除。 “从入口的权限改写,到这片原始墟圈的虫群军队……” 格斯的声音里满是寒意: “玛门……早就开始为祂的野心,谋划布局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祂的话—— 嗡!!! 一股庞大、扭曲、充满贪婪欲念的精神波动,如同海啸般从墟圈最深处席卷而来! 那波动扫过的瞬间—— 方圆千里内,所有的虫类墟兽。 无论正在厮杀、进食、休眠,还是正在产卵、蜕皮、进化…… 它们同时停顿。 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头。 亿万只复眼,如同黑暗森林中突然亮起的星辰,同时锁定了同一个方向。 锁定了…… 沈烬三人。 即便三人皆是神话支柱级别的实力,此刻面对这整座原始墟圈、数以百万计的虫类墟兽的集体凝视…… 依然感到了一种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空气凝固了。 时间仿佛停滞了。 只有肉毯的起伏,只有酸雨的滴落,只有虫巢内部传来的窸窣声。 但—— 令人窒息的死寂只维持了一瞬。 “嘶嘶嘶——!!!” “嘎啊——!!!” “吼——!!!” 无数虫鸣、嘶吼、尖啸,如同爆发的火山般炸开! 整个原始墟圈,在这一刻……彻底暴走! 成千上万的巨型虫类墟兽,如同听到了统一号令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向着沈烬三人疯狂涌来! 大地在震颤! 天空被虫群遮蔽! 恐怖的墟圈法则波动在虫群上方汇聚,形成一道道扭曲的能量风暴! 风暴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撕开细密的黑色裂痕,沿途的一切—— 蠕动的肉毯、偶尔裸露的黑色岩石、甚至那些来不及逃离的小型虫兽都在瞬间被绞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 这是足以摧毁一个人类国家联邦的毁灭洪流! “主上!让我来——!” 格斯眼中炸开暴怒的火光。 暗红色的地狱之火在祂体表疯狂燃烧,凝结出一副流淌着熔岩纹路的战甲。战甲表面浮现出古老的恶魔符文,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灼热的气浪! 祂双拳紧握,火焰在拳锋凝结成狰狞的尖刺。 “退下。” 沈烬的声音平静响起。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格斯猛地回头,止住了步伐。 沈烬已经向前踏出一步。 他抬起头。 暗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注视着那如同死亡潮水般涌来的、遮天蔽日的恐怖虫海。 他没有恐惧。 没有紧张。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就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暗金色的骷髅手臂从斗篷下伸出,他张开双手,掌心向上。 像是在迎接什么。 “傲慢的权柄……” 沈烬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虫群的嘶吼,穿透了空间的震颤,如同古老神只的低语回荡在整个地狱墟圈的每一个角落: “第二神域——” 他顿了顿。 暗金眼眸深处,魂火骤然炽烈! “显现——” “支配。” 嗡——!!! 以沈烬为中心,一道暗金色的光环轰然扩散! 光环所过之处,空间凝固了。 时间仍在流动,酸雨仍在滴落,虫巢仍在旋转。 但所有“法则”,都在瞬间被强制改写、被强行支配! 那些冲锋在最前方、距离沈烬已不足千米的虫类墟兽,在触及光环的瞬间全部都被定格在了原地。 它们存在的“状态”,被傲慢权柄单方面锁定了。 紧接着—— 一层深沉的灰色,从这些恐怖狰狞的虫型墟兽身上开始蔓延。 不管它们之前的甲壳是暗红、污黄、惨白还是漆黑…… 在这暗金光环扫过之后全部变成了单一的、毫无生机的灰色。 一头体长超过八百米的巨型蜈蚣,在距离沈烬不足百米的位置骤然僵住。 它那数十对复眼中,疯狂的战意还在燃烧,嗜血的杀意还在沸腾,身体冲锋的惯性还在推动着它向前—— 但一切,都在那灰色蔓延到它全身的那一刻失效了。 它像一尊毫无生命的雕塑,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凝固在半空中。 节肢还保持着爬行的弯曲角度,口器还张着,露出森白的利齿。 但在下一刻—— 暗金色的裂纹,如同蛛网般从它的头部开始蔓延! 咔嚓!咔嚓!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不是甲壳破碎的声音,而是存在本身在崩解的哀鸣! 伴随裂纹蔓延的,是它身体的崩解。 如同被最高权限的橡皮擦,从现实这幅画卷上彻底擦除的铅笔线条,从头部开始,寸寸消散。 没有残骸。 甚至没有留下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一头、十头、百头、千头…… 暗金光环如同死亡的波纹,以沈烬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无情扩散。 光环触及之处,虫海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大片大片地消失。 那些拥有半神实力的墟兽,那些足以摧毁人类城市的恐怖存在,在“支配”权柄面前—— 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它们冲锋的权利,被否决了。 它们攻击的意图,被抹除了。 它们存在的本身,被……支配了。 十秒。 仅仅十秒。 方圆百里,一片空白。 成千上万的虫类墟兽,连同它们栖息的肉毯大地,连同空气中弥漫的腥臭气息,连同那些扭曲的墟圈法则波动…… 一切非沈烬“准许”存在的事物全部被抹除。 第515章 虫族的皇者 格斯僵在原地。 火焰在祂周身明灭不定,熔岩战甲表面的符文忽明忽暗。祂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祂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是什么力量?! 这他妈是什么力量?! 贝尔芬格银发下的暗银眼眸,死死盯着沈烬,瞳孔收缩到极限。 祂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就在刚才,祂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还只是沈烬现在掌握的、一部分“傲慢”权柄的体现。 还不是完整的……神域。 如果…… 如果沈烬能够取回撒旦身上的那部分权柄,如果他能彻底融合傲慢本源,如果他能完全掌握“傲慢”的神域…… 那他的力量,会达到什么程度? 想到这里,即便冷静如贝尔芬格,心底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对更高位存在的敬畏。 以及一丝深藏的、连祂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恐惧。 毫无疑问—— 如今的沈烬,在重生之后,虽然身体只剩下半具骷髅躯壳…… 但祂的实力已经是货真价实的神级! 沈烬缓缓收回手。 暗金色的光环无声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 他转过身,暗金眼眸平静地看向两位狱主,声音依旧淡然,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去了衣袖上的灰尘: “路开了。” “继续走。” 说完,他迈步向前。 他走在空白大地上,走在被他亲手“否决”出的、通往地狱深处的道路上。 步伐平稳,节奏恒定。 如同行走在自己的神国。 格斯和贝尔芬格又对视了一眼。 火焰与暗银的眼眸中,倒映着彼此脸上相同的情绪—— 敬畏。 震撼。 那是“七罪之首”的傲慢,对于其他六罪的天然压制。 那是位格的绝对差距。 两人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 而在他们身后—— 那片被傲慢权柄强行“清空”的百里虚无区域边缘,残余的虫类墟兽远远退开,再也不敢靠近分毫。 即便是它们如今都被玛门的贪婪意志操控,即便是虫巢意识在疯狂下达进攻指令…… 但在这些虫兽那简单的、基于生存本能的精神结构中,此刻只烙印着一个无法理解、却本能畏惧到极致的认知—— 那个银发金眸、身披黑金斗篷的存在…… 不可触碰。 不可直视。 不可……为敌。 地狱墟圈的更深处,传来一声低沉而扭曲的嘶鸣。 那是这片墟圈亿万虫兽的集体意志。 它在哀嚎,在恐惧,在因为刚才那十秒的“支配”而痛苦战栗。 而在更深处—— 在地狱第六层,贪婪之地的核心,那座由无数宝石与黄金堆砌而成的奢华宫殿中—— 王座上的玛门,缓缓睁开了眼睛。 祂手中把玩的那枚血红宝石,象征着对这片虫群军队的绝对控制权,此刻“啪”一声。 碎裂了。 宝石化作暗红色的粉末,从祂指缝间簌簌落下,洒在黄金王座表面。 玛门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 但更深的…… 是一丝极深极深的忌惮。 “沈烬……” 祂轻声低语,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 “没有想到……你竟然真的活了下来……” “而且还掌握了这种程度的……傲慢权柄。” 祂缓缓从王座上站起。 那身华丽长袍拖曳在地,袍角扫过宝石铺就的地面,发出沙沙声响。 祂走到宫殿边缘,望向窗外。 那里,透过层层地狱空间,隐约能“看见”墟圈深处那片被强行抹除的百里虚无。 “不过现在……” 玛门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充满贪婪意味的弧度: “这里……” “是属于我的地狱。” 祂的眼眸深处,贪婪的火焰无声燃烧。 …… 暗金色的虚无之路在脚下延伸。 沈烬走在最前方,黑底金纹的斗篷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格斯与贝尔芬格紧随其后。 三人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 但越往地狱墟圈深处行进,周围的景象越是诡异。 肉毯大地逐渐变得“稀薄”。 那些原本厚达数十米的生物组织层,此刻萎缩、干瘪。 暗红污黄的颜色褪去,露出底下大片大片裸露的黑色岩层。 岩层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的孔洞。 每一个孔洞都只有拳头大小,但密密麻麻如同蜂窝,覆盖了整片岩层。 孔洞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蠕动声。 仿佛有亿万虫卵,在这些孔洞深处缓缓破壳、伸展节肢、睁开复眼。 空气中原本浓烈的腥臭气息,此刻渐渐被另一种气味取代—— 那是一种类似机械润滑油的金属气味。 甜腻中带着刺鼻,吸入肺腑时,甚至能感觉到喉咙微微发麻。 “主上。” 格斯低沉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祂火焰般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岩壁上那些密集孔洞,周身暗红火焰微微升腾,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孔洞中涌出的袭击: “按照这片原始墟圈百年前的情报……它的‘墟圈主宰’,就在前方大约三百里处。” 沈烬微微侧头,暗金眼眸瞥向格斯,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这里也有墟兽主宰?” “是。” 格斯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地狱墟圈虽然是我们地狱边缘的‘寄生所’,但作为原始墟圈之一,它当然也存在着自己的墟兽皇者——或者说,墟圈主宰。” “祂就生活在这片墟圈的能量枢纽深处。而那里……”格斯顿了顿,“也是唯一一处……天然连通地狱十八层的‘通道’。” 这个时候,贝尔芬格接过话头: “那通道本身是‘活’的。据说在上一纪元,由某种神话级的空间蠕虫尸体固化形成。它的肠道成了通道,心脏成了能量枢纽,神经成了法则网络……” “最后那里也成了这片墟圈所有虫类墟兽的……圣地母巢。” “通道的入口,就在这座墟圈的‘虫族母巢’正下方。” “母巢?” 沈烬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 “是这片原始墟圈真正的‘核心’。” 贝尔芬格继续解释道: “所有虫类墟兽都源自那里。由那位神级墟兽虫皇统御、繁衍、进化。” “理论上,那里聚集着这片墟圈最精锐的虫族战士、最古老的虫卵孵化池、以及……虫皇本身。” 神级墟兽。 与伊丽莎白同级别的……墟兽之皇。 沈烬暗金的眼眸深处,魂火无声燃烧。 祂没有表态,只是继续向前走。 先前在墟圈外围释放“支配”权柄,虽然展现出了碾压级的恐怖效果,但对自己的消耗确实不小。 这具暗金骷髅身躯能从虚空中抽取能量补充,但傲慢权柄的运用,终究需要消耗他的灵魂。 如果不动用‘七宗罪’的力量,只靠傲慢权柄与这具躯体对上神话支柱级别的墟兽之皇…… 沈烬的魂火微微闪烁。 他只有五成把握立于不败之地。 但想要击杀……需要付出些代价恐怕是难以承受的。 不过这些终究只是估算和猜测。 第516章 母巢 三人的脚步在黑色岩层上踏出细微却清晰的回声。 越靠近核心区域,周围反而……越安静。 那些岩层孔洞中传来的窸窸窣窣蠕动声,不知何时彻底消失了。 只有空气中那种甜腻的气味,越来越浓。 浓到几乎凝结成肉眼可见的紫色雾气,缭绕在岩层之间弥漫在脚下地面。 “主上,这里有些不对劲。” 贝尔芬格忽然停下脚步。 祂那双暗银的眼眸警惕地扫视四周,瞳孔深处数据流般的光影疯狂闪烁。 祂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空气中一缕飘过的紫色雾气—— 嗤! 雾气触及指尖皮肤的瞬间,竟然发出如同酸液腐蚀般的声响。 贝尔芬格迅速收回手指。 祂低头看去却发现指尖皮肤表面,留下一个细小的、边缘焦黑的灼痕。 暗银色的血液从灼痕中缓缓渗出,但更诡异的是……灼痕周围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晶化。 变成闪烁着紫色微光的……晶体鳞片。 “这雾……” 贝尔芬格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有强烈的法则侵蚀性。” 沈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 暗金色的眼眸穿透层层紫色迷雾,望向雾气最浓郁的方向—— 那里,岩层的走势开始向上隆起。 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 环形直径超过五十公里,岩壁高耸入“天”。 而在那中央之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黑暗浓郁得如同实质,连周围弥漫的紫色雾气都在环形边缘止步,仿佛畏惧着那片深渊中的某种存在。 “看来……” 沈烬轻声开口,声音在死寂中荡开细微的回音: “我们是到了。” 祂迈步向前。 一步一步踏上环形山口边缘的岩壁。 黑底金纹的斗篷在紫色雾气中摆动,布料边缘与雾气接触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但那些雾气,却无法侵蚀这件由伊丽莎白亲手编织的法则斗篷。 沈烬站在边缘之处低下头。 暗金眼眸向下俯瞰——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然让祂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母巢着实是有点太大了,一眼下去深不见底。 在那浓雾之下只能看到一片纯粹的黑暗。 而四周的岩壁也是由无数虫类甲壳、骨骼、分泌物层层堆叠形成的诡异结构。 那些甲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泽,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复眼般的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发光,它们明灭不定,如同呼吸。 又像是数十亿、数百亿只“眼睛”,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来犯者。 但最诡异的…… 是这片空间实在是有些太过于空旷了。 按照格斯的描述,按照地狱古籍的记载,虫族母巢应该是整片墟圈最“热闹”的地方。 百年前还有无数工虫在巢穴通道中忙碌穿梭,搬运养分、清理废弃物、照料新生虫兽。 护卫的虫族如同移动的山脉,在巢穴外围巡逻。 而虫皇,应该坐镇在巢穴最深处统御一切,繁衍族群。 可现在…… 环形山口内部,一片死寂。 没有蠕动虫卵。 没有忙碌工虫。 没有巡逻护卫。 甚至连一丝……生命气息都感觉不到。 只有那些甲壳岩壁上微微发光的复眼纹路,在黑暗中如同亿万星辰般明灭,散发着冰冷而诡异的光芒。 那像是在嘲讽。 又像是在等待。 “这里……发生了什么?” 格斯火焰般的眼眸中满是错愕与警惕。 祂蹲下身,熔岩覆盖的手掌按在岩壁边缘—— 那里,甲壳表面的温度低得吓人,完全不像有生命活动迹象的巢穴,反而更像是坟墓。 “这里的虫皇呢?” 贝尔芬格银发下的暗银眼眸微微眯起。 祂缓缓闭上双眼。 嗡—— 一层极其细微的暗银色波纹,从贝尔芬格身上扩散开来。 那波纹如同水银般流淌,悄无声息地漫过岩壁、渗入环形山深处的黑暗、扫过每一寸空间…… 这是怠惰权柄的一种运用——深度感知。 十秒。 二十秒。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 紫色雾气在周围缭绕。 岩壁上亿万复眼纹路明灭闪烁。 终于—— 贝尔芬格缓缓睁开眼眸。 暗银眼眸中,倒映着环形山深处那片浓郁的黑暗。 而在祂的瞳孔深处…… 浮现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里……没有墟兽之皇的气息。” “不可能!” 格斯愣了一下才说道: “虫皇与母巢共生!它的意识与这片墟圈完全绑定,根本不可能离开这里!除非——” “除非它死了。” 沈烬平静地接过话。 他站在环形山边缘,暗金色的眼眸俯瞰着下方那片死寂的黑暗。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格斯和贝尔芬格同时反应过来! “这是陷阱——!!!” 格斯火焰般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限。 熔岩战甲在瞬间覆盖全身,暗红色的地狱之火轰然爆发,在体表凝结成狰狞的尖刺与骨板。 贝尔芬格那边,一层凝实到近乎实质的暗银色力场以祂为中心轰然扩散,将三人完全笼罩。 轰隆隆隆——!!! 整个虫族母巢。 不,是整片地狱墟圈在这一刻都剧烈震颤起来。 环形山岩壁上,那些原本只是微微发光的复眼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绿色光芒! 那光如同亿万颗同时点燃的鬼火,将整片黑暗彻底驱散! 那些光芒在环形山中央汇聚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疯狂旋转的绿色漩涡。 漩涡深处,传来令人灵魂战栗的振翅声。 嗡——!!! 那声音起初很轻微。 但下一秒—— 轰!!! 恐怖到极致的声浪,从漩涡深处轰然爆发! 山口边缘的岩壁大片大片剥落、崩裂。 那些堆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虫类甲壳与骨骼,在声浪的冲击下化作漫天碎屑。 而在甲壳剥落后露出的是底下更加扭曲、更加恶心的生物结构。 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如同活物般蠕动,粗大的血管如同巨蟒般盘绕,神经束如同蛛网般蔓延…… 这整座环形山…… 根本就是活着的生物! 而在那疯狂旋转的暗红漩涡中央—— 一道遮天蔽日的阴影,缓缓升起。 沈烬暗金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祂看到了。 那从漩涡中升起的…… 是一尊黄蜂形状的墟兽。 一尊放大了百万倍、体长超过三千米、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甲壳的……黄蜂型墟兽! 它的身体结构完美复刻了昆虫的形态,却每一处都透着超越自然的狰狞。 头部呈三角形,复眼由数万颗独立的水晶棱镜构成,每一颗都在转动,倒映着冰冷而残忍的光芒。 口器如同两柄交错的巨型镰刀,边缘流淌着腐蚀性的暗绿涎液。 涎液滴落时,地面被蚀出细小的黑色孔洞,久久无法愈合。 六对节肢如同擎天巨柱,每一节都覆盖着厚重的暗金甲壳,关节处生着锋利的骨刺。 末端是如同战舰锚钩般的巨型钩爪。而最恐怖的是它腹部末端那根尾针。 那根针的长度超过五百米,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了螺旋状的暗金纹路。 纹路随着某种诡异的节律缓缓脉动,每一次脉动都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死亡气息。 神级墟兽。 虫族之皇。 但沈烬的视线,却死死锁定在黄蜂墟兽的头部。 在黄蜂额头上方,甲壳微微隆起的位置…… 嵌着半截人类女性的身躯! 第517章 战虫皇 那女人的身躯赤裸着上半身,皮肤苍白如死尸,没有丝毫血色。 漆黑的长发如同海草般披散,垂落在黄蜂暗金的甲壳上,随着黄蜂的呼吸微微飘动。 她的双眼紧闭,面容扭曲。 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嘴唇被牙齿咬破,暗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渗出——那是狱主本源的具象化。 而她的下半身…… 完全“融合”进了黄蜂的甲壳内部。 血肉与甲壳交错,神经与虫类组织连接,甚至能看到暗紫色的血管从她腰部延伸而出,如同树根般深深扎进黄蜂体内,与虫皇的能量脉络完全贯通。 更诡异的是从她腰部融合处开始,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昆虫甲壳般的纹路。 那些纹路顺着她的脊背向上蔓延,如同某种邪恶的寄生,正在侵蚀她残存的人形。 “维娅……?!” 格斯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愤怒。 祂火焰般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半截身躯,盯着那张扭曲痛苦的脸,盯着那些蔓延的甲壳纹路—— 那半截身体的主人正是是嫉妒狱主维娅! 虽然几大狱主之间的关系称不上多好,甚至有些时候祂们之间的争斗和矛盾都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但在这五百年来地下这暗无天日的囚禁生活之中多少还是有一些同僚之情的。 如今看见维娅如此凄惨的下场祂们两人心中难免会有所触动。 “怎么会这样……维娅她……” 贝尔芬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哀的寒意: “她没死……但比死了更惨。” 沈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 看着维娅那扭曲痛苦的脸,看着她与黄蜂墟兽强行融合的躯体,看着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诡异而混乱的气息。 嫉妒的本源与虫皇的神性。 人类的意识与虫类墟兽的原始本能。 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被某种粗暴而残忍的手段,强行糅合在了一起。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 “玛门。” 沈烬轻声吐出这个名字。 暗金的眼眸深处,魂火无声燃烧。 看来……在其他几位狱主离开之后,玛门和维娅之间,发生过一场……‘激烈’的争斗。 而最后的结果—— 是玛门强行剥离了维娅的嫉妒本源,将她与虫皇融合在了一起。 而这融合体相当于集合了两位神话支柱的力量于一身。 沈烬的视线扫过黄蜂墟兽那庞大的身躯,扫过它甲壳表面流转的光泽,扫过尾针滴落的则毒液。 而且在这母巢深处算得上是对方的主场。 “真是不错的陷阱。” 沈烬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没有人知道这个男人的心中究竟在想着什么。 “嗡嗡嗡——!!!” 维娅与虫皇的融合体,在这一刻动了。 它那六对复眼同时转动,全部锁定了环形山边缘的三人! 暗绿色的光芒在复眼中汇聚,如同即将发射的死亡射线! 而、嵌在它额头的维娅,那双紧闭的眼睛也在这一刻…… 骤然睁开。 眼皮抬起。 露出底下一双完全被暗绿色虫类复眼取代的眼睛。 而那眼神里没有神智。 没有属于维娅的任何一丝意识。 只有一片纯粹的、疯狂的、被贪婪与墟兽原始本能彻底支配的…… 杀戮欲望。 “嘶……嘎……” 维娅的嘴唇动了动。 从她喉咙深处,挤出一种非人的、混杂着虫鸣与女性嘶哑声线的诡异音节: “……杀……了……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融合体尾针猛然抬起! 暗紫色的法则毒液如天河倒灌,向着环形山边缘的三人倾泻而下! 那每一滴毒液都蕴含着足以侵蚀半神的恐怖毒性,亿万滴汇聚成瀑布,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发出痛苦的呻吟,被腐蚀出无数久久无法愈合的黑色裂痕。 毒液未至,那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已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的紫色雾气在毒液威压下疯狂退散,露出底下扭曲的岩层。 岩壁上那些复眼纹路的光芒骤然黯淡,仿佛连这片墟圈本身都在畏惧这头怪物喷吐的毒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狂暴到极致的怒吼,在这死寂的环形山中轰然炸响! 格斯这位“暴怒”狱主再也按捺不住胸腔中沸腾到极点的战意。 从踏入地狱墟圈开始,从看到那些被玛门操控的虫群开始,从感知到这片土地诡异的寂静开始祂就在忍耐。 忍耐虫群不知死活的挑衅。 忍耐玛门躲在幕后的阴险算计。 忍耐这片扭曲之地令人作呕的诡异法则。 而现在—— 面对这头由曾经的同僚、由那个虽然善妒却也有着自己骄傲的嫉妒狱主维娅,被强行扭曲融合而成的怪物…… 暴怒的火焰,终究还是烧穿了理智的枷锁。 轰——!!! 暗红色的地狱之火,从格斯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 祂的身躯在火焰中急速膨胀、变形。 三米、十米、三十米、百米! 短短半秒! 格斯已从人形,化作一尊高达一百二十米的火焰巨人。 面对这头体长超过三千米的墟兽之皇,寻常的体型根本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但这一次格斯完全解放了自己的力量。 祂的皮肤是流淌着熔岩纹路的暗红岩层,表面布满龟裂的痕迹,每一道裂痕深处都喷吐着白炽的火焰。 肌肉的轮廓如同山脉般隆起,每一次收缩都引动周围空间的震颤。 祂的双臂粗壮如擎天巨柱,拳锋凝结着黑曜石般的狰狞尖刺。 那是暴怒权柄高度浓缩后的具现化,每一根尖刺都足以刺穿神性防御。 背后展开三对由纯粹火焰构成的残破骨翼,翼展超过两百米。每一次扇动都卷起焚尽万物的热浪,将周围的紫色雾气彻底蒸发。 而祂的头部则是一颗完全由燃烧的骷髅构成的熔岩颅骨。 祂张口咆哮时,喷吐出的不是声音,而是暴怒的热浪——那热浪所过之处,连岩壁都开始融化、流淌! “维娅——!!!” 格斯的怒吼震裂岩壁!声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将环形山边缘大片甲壳掀飞! 火焰巨人一步踏前! 这一步,大地崩裂!岩层粉碎!整个环形山都在剧烈摇晃! 熔岩巨拳抬起——拳锋表面,暗红色的暴怒符文如同活过来般疯狂流转! 对着那倾泻而下的毒液瀑布—— 悍然轰出!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碎! 暴怒权柄被格斯发挥到了极致。 轰隆——!!! 熔岩巨拳与毒液瀑布,正面碰撞! 那一刻——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随后—— 嗤嗤嗤嗤嗤——!!! 暗紫色毒液在触及拳锋的瞬间,就被恐怖的高温蒸发成剧毒蒸汽。 蒸汽升腾,在空中凝结成一片暗紫色的毒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但更多的毒液前仆后继,如同有生命的潮水,疯狂腐蚀着格斯的熔岩手臂。 嗤嗤的腐蚀声如同亿万毒蛇在同时嘶鸣,令人头皮发麻。 格斯臂甲上那些坚硬的熔岩甲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剥落、化作灰烬。 第518章 狱主的力量 面对这墟兽之皇的恐怖攻击,格斯却不管不顾。 火焰在祂眼中疯狂燃烧,暴怒的战意在体内沸腾、炸裂、如同要冲破这具躯壳。 “不够!还不够!!!” 祂狂吼着,声音如同雷霆在熔岩胸腔中炸响。 另一只巨拳抬起! 双拳如同两座爆发的火山,如同两柄撼动天地的巨锤疯狂轰击! 一拳!两拳!三拳!十拳!百拳——!!! 祂的每一拳都砸得毒液瀑布剧烈震颤,砸得那根恐怖的尾针微微后仰,砸得融合体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尖啸。 “就这点本事?!玛门那杂碎把你改造成这样,就给了你这么点力量?!” 格斯的声音在狂暴的能量对冲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火星: “维娅!你要是还有一点意识——就给老子睁开眼睛看看!!” “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鬼样子!!” “看看这片被我们守护了五百年的地狱——被糟蹋成了什么模样!!!” 格斯的战斗风格向来如此。 粗暴、直接、以力破巧。 用最狂暴的怒火,碾碎一切阴谋与诡计。 而就在格斯正面硬撼毒液瀑布、用暴怒的火焰为三人撑起一片喘息空间的同时—— “真是的……” 一声慵懒的叹息,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轻轻响起。 “好歹也让我在主上面前也表现一些。” 这声音与格斯的暴怒形成了鲜明对比。 贝尔芬格站在原地,银发在热浪与毒雾的冲击下微微飘动。 祂没有抬头去看那遮天蔽日的墟兽之皇,只是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袖口。 但下一秒—— 贝尔芬格抬起了头。 暗银的眼眸中,那层永远蒙着的倦怠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维娅。” 贝尔芬格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战斗的轰鸣: “虽然我们关系不怎么样……你讨厌我的慵懒,我嫌弃你的聒噪,五百年来互相看不顺眼。” 祂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鄙夷的弧度: “但被改造成这种恶心的样子……” “连我都觉得……” “有点过分了。” 话音未落—— 嗡! 一层暗银色的波纹,以贝尔芬格为中心,无声扩散! 那波纹如同水银泻地,瞬间覆盖了方圆千米的空间。 波纹所过之处,时间的流速开始诡异变化—— 格斯轰出的熔岩巨拳,速度陡然加快三成。 拳锋的力量在原有基础上再度暴涨!暴怒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而那根尾针喷射的毒液瀑布,流速却莫名减缓。 毒液的腐蚀性在衰退,其中蕴含的法则结构在变得松散、无序、效率低下! 怠惰权柄——时序干涉! 这并非直接攻击,而是篡改局部区域的时间法则! 让己方单位的“行动效率”提升,让敌方单位的“能量效率”下降! 简单。 却致命! “嘎——!!!” 融合体发出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尖啸! 它那六对复眼中数万颗晶格疯狂转动,瞬间锁定了贝尔芬格! 即便它如今的神智已经丧失了大半,即便维娅的意识被贪婪与虫类本能彻底压制—— 但战斗的本能告诉它: 这个银发男人,才是真正的麻烦! 才是那个让它的攻击效率暴跌、让那个火焰巨人越战越勇的……源头! “嘶……先……杀……你……” 维娅扭曲的、混杂着虫鸣的声音,从融合体头部传来。 尾针猛然调转方向! 暗紫色毒液如同有生命的黑暗巨蟒,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绕过格斯狂暴的拳锋,绕过那片被火焰焚烧的区域直扑贝尔芬格! “呵。” 贝尔芬格轻笑一声。 祂抬起右手。 食指向前,轻轻一点。 嗡—— 一道暗银色的屏障,在身前展开。 那屏障薄如蝉翼,近乎透明,表面流淌着无数缓慢旋转的符文。 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一种“怠惰”的法则权柄: 【停滞】、【迟缓】、【倦怠】、【沉眠】、【效率衰减】、【意志涣散】…… 毒液巨蟒撞上屏障的瞬间—— 如同冲进了一片粘稠到极致的时间泥沼。 它的速度骤降! 冲击力消散! 连其中蕴含的法则毒素,都开始变得失去了活性。 “这种直来直去的攻击……” 贝尔芬格摇摇头,银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失望: “真是……毫无技术含量。” 祂甚至没有看那条在屏障前徒劳挣扎的毒液巨蟒。 而是抬起头,暗银的眼眸穿越空间,直视融合体头部——直视维娅那双被虫类复眼取代的眼睛。 “既然你已经沦为玛门的傀儡……” 贝尔芬格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冰冷: “既然连最后的尊严都被剥夺……” 祂的左手,缓缓抬起。 五指虚空一握。 “那就……” “永远停下。” 咔嚓——!!!! 融合体周围的空间,骤然凝固! 时间在祂的能力下强制怠惰! 空气停止流动。 能量停止运转。 连那墟兽之皇甲壳下肌肉的收缩、血管中能量的输送、神经末梢信号的传递、甚至复眼中晶格的转动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拖入了近乎停滞的状态。 虽然以贝尔芬格现在的力量,这种“强制怠惰”只能维持短短一瞬—— 但对格斯这样的战斗狂人而言已经足够了。 “给老子——死!!!” 格斯的咆哮撕裂空间! 火焰巨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那是贝尔芬格用“强制怠惰”创造出的时间窗口。 熔岩双拳合握,高举过顶! 无数暗红色的暴怒符文在拳锋上浮现、燃烧。 那些符文每一个都蕴含着地狱深处最原始的愤怒! 符文彼此勾连、嵌套,在拳锋表面构筑成一个完整而恐怖的暴怒法则阵列。 祂背后三对火焰骨翼轰然展开到极限,翼展超过三百米! 每一根骨刺都喷射出白炽的等离子流,将整个环形山的亮度瞬间提升到白昼级别。 周围扭曲的岩壁在强光照射下显露出更多细节。那些甲壳深处,隐约可见无数尚未孵化的虫卵在抽搐,仿佛感受到了灭顶之灾的降临。 然后—— 火焰巨人如同陨星坠地,双拳裹挟着焚尽万物的暴怒朝着那三千米长的怪物头颅狠狠砸下! 轰——!!!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墟兽之皇的头部。 砸在了维娅嵌合的那片甲壳正中央! 接触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拳头与甲壳碰撞处,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冲击波! 冲击波以光速向外扩散,所过之处,岩壁寸寸龟裂,甲壳大片剥落,连空气中弥漫的紫色毒雾都被彻底蒸发。 然后才是声音。 那是甲壳碎裂的爆鸣! 是骨骼折断的脆响! 是血肉蒸发的嗤嗤声! 是法则崩溃的哀鸣!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震碎半神灵魂的恐怖音浪。 “呃啊啊啊啊——!!!” 这一次,响起的是维娅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暗金色的血液从她口中、眼中、耳中、甚至每一个毛孔中狂喷而出! 她与黄蜂甲壳融合处的血肉疯狂蠕动、撕裂、爆开! 那些如同寄生藤蔓般蔓延的甲壳纹路明灭不定,如同接触不良的电路,大片大片地黯淡、消失! 融合体的头颅被这一拳砸得向后狠狠仰倒! 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尾针失控地疯狂甩动,在环形山岩壁上犁出一道道深达百米、长达数公里的恐怖沟壑! 第519章 重现神话之战 “成功了?!” 格斯火焰眼眸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这一拳,凝聚了祂全部的力量。理论上,足以重创任何神话支柱级别的存在。 “不。” 贝尔芬格冰冷的声音响起。 这位银发狱主站在原地,暗银的眼眸死死盯着融合体头部: “祂……还活着。” “而且……” 贝尔芬格的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丝凝重: “这是祂……故意卖的破绽。” 仿佛为了印证祂的话—— “嘎……嘎嘎嘎……” 维娅那凄厉的惨叫声,忽然变了调。 变成了…… 扭曲的笑声。 那笑声起初很轻,断断续续,如同坏掉的收音机。 但很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越来越非人。 她抬起手。 那只手已经半虫化,指尖延伸出锋利的甲壳尖刺轻轻抹去嘴角的暗金血液。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上沾染的血。 看着那片在掌心缓缓流动的、倒映着自己如今扭曲模样的……狱主之血。 “你们……打得……” 她的声音依旧破碎,如同砂纸摩擦金属,却多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真疼啊……” 她缓缓抬头。 那双复眼中,数万颗六边形棱镜同时调整焦距。 全部对准格斯。 对准贝尔芬格。 她的嘴角咧开。 咧到一个人类绝对无法达到的弧度——撕裂到耳根,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如同昆虫口器般的内部结构。 “这种程度……” 她轻声说道,每个字都带着诡异的回音: “还……不够……哦……”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巨型墟兽之皇背部甲壳,猛然炸开! 暗金色的厚重甲壳如同两扇巨大的门扉,向两侧缓缓翻开! 甲壳边缘撕裂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暗金色的虫血如瀑布般喷涌。 而甲壳之下露出的—— 不是血肉,不是骨骼。 是无数蠕动、交缠、如同活物般搏动的肉质管道! 那些管道呈现出暗红与污黄混杂的恶心色泽,表面布满细密的神经束与血管网。 每一根管道都如同巨蟒般粗大,在空气中缓缓扭动,分泌着粘稠的、散发着甜腻气味的营养液。 而在那些管道深处…… 嗡嗡嗡嗡嗡——!!!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如同海啸般爆发! 紧接着—— 密密麻麻的、每一只都体长超过三十米、堪比小型飞龙的黄蜂子嗣,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一只、十只、百只、千只、万只——!!! 成千上万的虫海瞬间形成! 它们在空中盘旋、集结、变换阵型,动作整齐得如同经过严格训练的军队。 每一只子嗣的复眼都锁定着格斯和贝尔芬格,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针刺,刺痛着两位狱主的灵魂。 它们的口器滴落着暗绿色的腐蚀性涎液,尾针闪烁着寒光! 更可怕的是这些子嗣的甲壳表面,隐约可见暗绿色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那是…… “嫉妒本源的……诅咒纹章。” 贝尔芬格的声音凝重起来。 暗银眼眸扫过那些纹路,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寒光: “它把维娅的嫉妒本源……融入了繁育法则。每一只子嗣都承载着部分嫉妒的诅咒……” “而且……” 贝尔芬格顿了顿,声音更冷: “这些子嗣对祂来说……只是消耗品。” “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耗尽我们的力量。” 贝尔芬格抬起头,看向墟兽之皇的头部。 维娅正用那双复眼冰冷地注视着祂们,嘴角的笑容越发狰狞。 仿佛为了印证贝尔芬格的话—— 第一波,超过三百只子嗣黄蜂,已经如同自杀式战机般向着格斯和贝尔芬格疯狂撞来! 它们的复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对死亡的敬畏。 只有一片纯粹的、被虫皇意志彻底支配的毁灭欲望。 “给老子滚开——!!!” 格斯大怒,火焰巨拳横扫。 熔岩与火焰构成的冲击波呈扇形爆发,瞬间将数十只子嗣轰成碎片。 甲壳碎裂,虫血飞溅,残肢如雨落下。 但更多的虫族子嗣前仆后继冲来。 它们根本不在乎伤亡。 贝尔芬格双手结印,怠惰力场全开,暗银波纹疯狂扩散,试图迟缓虫群的速度。 可那些子嗣体内流动的嫉妒法则,竟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怠惰的影响。 “啧……” 贝尔芬格微微皱眉。 这是祂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怠惰权柄,竟然被“抵消”了。 这意味着,维娅的嫉妒本源与虫皇的繁育权柄融合后,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质变。 而融合体头部,维娅嵌合的身躯上,那些被格斯一拳砸得黯淡的暗金色甲壳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暗金光泽重新流淌,裂痕快速弥合,甚至变得更厚重、更狰狞。 她甚至抬起那只半虫化的手,对着格斯和贝尔芬格缓缓竖起中指。 “妈的!” 格斯暴怒到了极点。 火焰在祂体表炸开,将周围数十只逼近的子嗣直接汽化。 但看着那遮天蔽日、仿佛无穷无尽的虫群,看着那在后方缓缓修复、气息甚至比刚才更强的融合体…… 即便是暴躁如祂,也意识到不能再留手了。 必须要动用真格了。 格斯与贝尔芬格对视一眼。 火焰与暗银的眼眸,在空中短暂交汇。 下一刻—— “暴怒神域……” 格斯低沉的声音响起。 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着地狱深处暴怒本源的共鸣。 仿佛有亿万愤怒的灵魂在咆哮,在嘶吼,在将所有的怒火灌注进这片空间: “熔烬天国——” 祂双手猛然向两侧张开! “神国展开!” 轰——!!! 以格斯为中心,方圆十公里内的空间,瞬间被拖入一片燃烧的炼狱! 天空化为暗红的火云,云层中不断劈下熔岩构成的雷霆! 大地化为沸腾的、翻滚着气泡的熔岩海洋! 空气中每一粒尘埃都在燃烧,每一缕风都带着焚尽万物的热浪! 这是格斯的神国领域——【熔烬天国】! 在这片领域中,一切“愤怒”的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转化为实质的破坏力。而格斯自身,将获得近乎无穷无尽的熔岩能量补充! 几乎同时—— “怠惰神域……” 贝尔芬格慵懒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深邃。 仿佛从时间尽头的沉睡中苏醒,仿佛从永恒倦怠的深渊中爬起: “永眠回廊——” 祂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神国展开。” 嗡——!!!! 另一重截然不同的神国领域,如同水银泻地,叠加在了熔烬天国之上。 时间在这里变得粘稠、混乱、无序。 有的区域时间流速加快百倍。 一只子嗣黄蜂冲进去,瞬间衰老、腐朽、化作尘埃。 有的区域时间近乎停滞。 另一只子嗣被定在半空,连复眼中的光芒都无法流转。 有的区域甚至出现了时间倒流的诡异现象。 第三只子嗣明明已经冲到贝尔芬格面前,却莫名其妙地倒退回了出发的位置。 在这片领域中,敌人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受到时序干扰,每一个决定都会因“怠惰”而迟缓,连思考本身都会变得艰难如陷泥沼。 双重神域! 两位神话支柱级别的狱主神国全开! 环形山内,温度飙升到足以融化神金的恐怖高度。 空间结构在双重领域的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边缘处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黑色裂痕。 而对面融合体墟兽之皇的头部,维娅那非人的复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忌惮。 现在双方属于神话时代的战斗…… 才真正开始! 第520章 宛如陨星坠落大地 双重神域的叠加,让这片古老的环形山彻底化作了法则的炼狱。 左侧是格斯的【熔烬天国】。 在祂的神域影响下天空化为了一片永恒燃烧的暗红火云。 云层中不断劈下熔岩构成的雷霆,每一次轰击都在大地上炸开直径百米的熔岩湖。 大地不再是肉毯或岩层,而是沸腾的、翻滚着气泡的熔岩海洋。 粘稠的暗红岩浆缓慢流动,表面不断隆起、炸裂,喷吐出高达千米的火柱。 而在这片熔岩之海中—— 无数由暴怒具现的火焰巨人,正缓缓爬起。 它们没有五官,全身由燃烧的熔岩与暴怒符文构成,每一尊都有接近半神的恐怖力量。 它们从岩浆中诞生,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着遮天蔽日的虫群发起冲锋。 所过之处,那些黄蜂群如同狂风中的麦秆般成片倒下。 一只火焰巨人挥拳砸下,数十只黄蜂瞬间被熔成铁水。 另一只张开巨口喷吐火焰,炽白的火柱横扫半空,数百只虫尸如雨坠落。 右侧则是贝尔芬格的【永眠回廊】。 这里只有一片诡异到极致的时间扭曲领域。 天空呈现出暗银与深灰交织的涡旋状,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 大地时而凝固如镜面,时而又如流沙般缓慢沉降。 而时间本身在这里被扭曲成了一幅疯狂的抽象画。 有些黄蜂冲入迟缓区,动作慢得如同提线木偶。 它们拼命振动翅膀,却只能在原地缓缓平移,复眼中的杀意被拉长成滑稽的慢动作。 有些则坠入加速区,瞬间经历了亿万倍的时间流速。 它们的身躯在短短半秒内走完一生。从成年体衰老、甲壳剥落、内脏干涸,最终化作一具具干瘪的虫尸,无声坠落。 更恐怖的是那些闯入时序混乱区的倒霉蛋。 它们身体的一部分加速老化,甲壳龟裂,复眼浑浊; 另一部分却倒退回幼虫状态,柔软的新生甲壳与老化的部位野蛮拼接在一起,在极致的痛苦中疯狂挣扎、扭曲,最终在自我撕裂中惨死。 两位神话支柱级别的狱主在各自的神域中,终于展现出了属于“地狱恶魔”的真正恐怖。 “给老子——烧干净!” 格斯仰天咆哮一声! 熔岩构成的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将天空中的火云都震得翻涌! 祂巨大的火焰身躯猛然前冲,每一步都踏得熔岩海炸开滔天巨浪! 熔岩巨拳连续轰出! 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都裹挟着地狱业火的法则,在密集的虫群中炸开直径数百米的火焰风暴。 成千上万的小黄蜂在火焰中化为飘散的灰烬,连残骸都留不下。 贝尔芬格则站在永眠回廊中央。 银发在紊乱的时流中缓缓飘动,每一根发丝都划出不同的时间轨迹。 祂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只是静静站着,暗银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战场。 在祂目光所及的那一刻 某个区域的时序就会彻底崩溃。 时间在那里失去了一切意义——过去、现在、未来被强行揉成一团。 闯入那片区域的数百只黄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无声无息地化为时间尘埃。 神域之内,祂们就是法则本身。 而那只墟兽之皇—— 在双重神域的恐怖压制下,似乎也开始显露出了疲态。 那些原本无穷无尽的黄蜂虫海,在神域法则的绞杀下,正以恐怖的速度消耗。 每秒都有数千只子嗣陨落! 天空中被清出一片片空白区域,虽然很快又被新孵化的子嗣填补,但填补的速度已经明显跟不上消耗。 更致命的是两位狱主的神域之力,开始侵蚀它的本体。 熔烬天国的暴怒火焰,顺着虫群与母体的精神链接反向蔓延,灼烧着虫皇的意识核心。 永眠回廊的时序紊乱,让新孵化的子嗣开始出现畸形、孱弱、甚至刚破壳就自我崩溃的惨状。 而最让格斯和贝尔芬格在意的…… 是这尊墟兽之皇,似乎没有展开神域的能力。 “是因为神智被维娅的嫉妒本源污染导致无法完整调动虫皇的权柄和神域?” 贝尔芬格暗银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还是说玛门的强行融合,本身就有缺陷?” 不管原因如何这对祂们来说,是绝佳的机会。 “啊啊啊——!!!” 维娅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她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痛苦与焦躁。 她嵌合在黄蜂头颅上的半身疯狂扭动,双手死死抓住甲壳边缘,指甲因用力而崩裂,暗金色的血液如喷泉般从指缝涌出。 那些原本正在修复的甲壳纹路,再次开始崩解! 而这一次的崩溃速度比格斯重拳轰击时,更快! “机会!” 贝尔芬格暗银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 祂转头看向格斯。 两人的视线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短暂交汇。 没有言语交流但祂们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意图。 下一刻—— “熔烬——” 格斯火焰巨人的身躯,猛然再度膨胀! 从一百二十米,暴涨到二百五十米! 背后三对骨翼完全燃烧,化作六道白炽的光柱冲天而起,将整个熔烬天国的能量都牵引过来。 熔岩在祂体表疯狂流转。最终,凝结成一具近乎实体化的暗红水晶战甲! 战甲表面每一道纹路都在燃烧,每一个棱角都在喷射等离子流! “——天坠!” 格斯整个身躯跃起! 如同挣脱了重力束缚的陨星,拖着长达千米的火焰尾迹,撞向数公里外的虫皇头颅! 这一击凝聚了【熔烬天国】全部的力量。 也是格斯暴怒神域的终极显现!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 “永眠——” 贝尔芬格双手结出复杂到极致的印诀。 永眠回廊中所有紊乱的时序在这一刻全部归一! 化作亿万条暗银色的、由纯粹时间法则构成的锁链,从虚空中刺出! 锁链无视距离,无视防御,无视一切物理阻碍瞬间缠绕住墟兽之皇的六对节肢! 缠绕住它庞大的身躯! 缠绕住它挣扎的头颅! 时间,被强制停滞! 虽然以贝尔芬格的力量,这种“时之锁”只能维持不到一秒—— 但对于格斯这一击来说…… 足够了。 下方。 墟兽之皇开始了疯狂挣扎! 它嘶吼,它扭动,它试图撕碎这些该死的锁链。但暗银色的时之锁死死禁锢着它的每一寸身躯,连甲壳下肌肉的收缩都被强行定格。 巨大的甲壳在锁链勒紧下迸裂出无数裂痕,暗金色的虫血如暴雨般倾盆而下。 维娅嵌合的半身抬起头。 那双被虫类复眼取代的眼睛,倒映着天边越来越近的火焰陨星。 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直到占据整个视野—— 轰——!!! 格斯化身的陨星撞击的瞬间,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环形山在颤抖、在崩解、在融化! 以撞击点为中心,一道直径超过三公里的纯白火环呈球形向外扩张! 火环所过之处岩壁蒸发、无数虫族甲壳气化。 无数黄蜂被瞬间分解成灰烬。 连空间本身,都在恐怖的高温下扭曲、折叠、出现大片大片的黑色空洞! 恐怖的哀嚎声蔓延而过。 那是法则对撞的爆鸣! 是现实结构崩溃的哀嚎! 是神明般存在陨落的悲鸣!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席卷整个地狱墟圈的恐怖音爆! 第521章 女皇·维娅 白光持续了整整三秒。 当光芒缓缓散去时环形山,已经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达数千米、直径超过二十公里的巨坑。 坑底是融化的暗红色液态玻璃——那是岩壁与甲壳被高温熔融后,又迅速冷却形成的诡异物质。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蛋白质烧灼的刺鼻气味,以及一种法则湮灭后的空虚感。 而在巨坑最中央…… 黄蜂形态的墟兽之皇,静静地躺在那里。 体长三千米的庞大身躯,此刻遍布焦黑的裂痕。 六对节肢全部折断,残肢散落在周围熔岩中,缓缓下沉、消融。 祂的尾针从根部断裂,半截插在远处尚未完全熔化的岩壁上,针尖还在滴落最后几滴暗紫色的毒液,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而最惨的是祂的头颅。 整个头部完全破碎。 甲壳塌陷成不规则的凹坑,复眼全部爆裂,流淌出浑浊的的脓浆。 口器扭曲变形,两柄镰刀般的颚齿一截折断,斜插进自己的甲壳,一截歪斜,无力地垂落。 而在头颅正中央—— 维娅上半身嵌合的位置。 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边缘焦黑的空洞。 空洞深处隐约可见烧焦的血肉组织,以及断裂的、与黄蜂神经束连接的暗金色管道。 但维娅的主体部分已经不见了。 “祂……死了?” 格斯从火焰巨人形态缓缓收缩。 二百五十米的身躯如同泄气般缩小,最终恢复成三米高的人形。 祂单膝跪地,熔岩战甲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暗红的火焰微弱地明灭着,仿佛随时会熄灭。 刚才那一击“熔烬天坠”,几乎抽干了祂神域的全部力量,甚至伤及了暴怒本源。 此刻,连站立都有些勉强。 但祂眼中…… 却燃烧着胜利的光芒。 贝尔芬格也从永眠回廊中走出。 祂的状态稍好一些,但脸色也苍白得吓人,银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有些枯槁。 暗银的眼眸深处,那层永恒的倦怠更加深重,如同背负了千年的疲惫。 想要控制住一尊实力在祂之上的墟兽之皇…… 对祂的负担,是极为恐怖的。 “应该……” 贝尔芬格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结束了。” 祂的目光扫过那具巨大的焦黑虫尸。 没有生命气息。 甚至连祂残存的巨大身躯,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散。 就像烧尽的灰烬,风一吹便了无痕迹。 这头集合了嫉妒狱主维娅本源、墟兽虫皇神躯的融合怪物,确实…… 死了。 两位狱主对视一眼。 二者的眼眸在空中短暂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绪—— 疲惫。 后怕。 以及……一丝庆幸。 这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几分钟。 但其中的凶险程度,远超祂们踏入地狱墟圈时的任何预期。 如果不是两人五百年前跟随沈知命战斗积累的默契,如果不是对方因为神智污染、无法完整展开虫皇的神域来对拼…… 最后死的是谁,可就难说了。 “主上……” 格斯转过头,熔岩面甲下传出嘶哑的声音。 祂想向一直在后方没有出手的沈烬汇报战果。 想让那位以傲慢重生的新主上看看即便没有祂亲自出手,祂们这些地狱狱主,依然有着足以站在祂身边的力量。 但祂的话,突然间止住了。 沈烬没有在看祂们。 那道黑底金纹斗篷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巨坑边缘,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银白的长发在热浪中微微拂动,发梢扫过苍白的面颊。 而那双暗金的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虫尸头颅上,那个空荡荡的洞口。 “主上?” 格斯有些疑惑。 沈烬缓缓抬起骷髅右手。 暗金色的指骨在灼热空气中缓缓伸出,指向那个空洞: “她还活着。” 祂的声音很轻。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四个字让格斯和贝尔芬格同时心头一紧。 两人几乎是本能地转头,顺着沈烬所指的方向看去—— 空洞深处。 焦黑的血肉组织下方…… 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噗嗤! 一只苍白的手,从焦黑的血肉中猛地探出! 五指修长,指甲漆黑尖锐如匕首,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的暗紫色绒毛! “什么东西?!” 格斯瞳孔骤缩! 火焰在祂体表瞬间炸开! 贝尔芬格几乎在同一时间展开怠惰力场——暗银波纹疯狂扩散,试图将那片区域的时间流速拖慢! 但还是来不及了。 噗嗤!噗嗤!噗嗤——!!! 更多的手,从空洞中伸出! 两只、四只、六只、八只——整整八只苍白而诡异的手臂,如同蜘蛛的步足,撑开了焦黑的虫尸头颅! 那些手臂的皮肤同样布满暗紫色绒毛,指甲同样漆黑尖锐,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反向弯曲,呈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形态。 然后…… 一道身影,缓缓从虫尸头颅的废墟中爬了出来。 首先露出的,是上半身。 维娅的那张曾经美艳绝伦、如今却扭曲狰狞的脸上布满诡异纹路。 她的上半身一丝不挂,皮肤表面布满了暗紫色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血管纹路。 那些纹路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脉动,每一次脉动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 她的眼睛依旧是虫类复眼,但此刻的晶格呈现出妖异的紫色,每一个六边形深处都倒映着冰冷、残忍的饥渴。 而她的下半身却不再是人类的模样。 一只庞大、狰狞的蜘蛛躯体,连接在了她的腰肢处! 八条粗壮的蜘蛛步足从她腰部延伸而出,每一根都长达十余米,表面覆盖着坚硬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几丁质甲壳。 步足关节处生着锋利的倒刺,末端是镰刀般的钩爪。 蜘蛛腹部饱满而臃肿,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呼吸孔——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淡紫色的、带着甜腻腥气的毒雾。 她的背后…… 八只苍白的手臂,如同额外的蜘蛛步足般缓缓舞动。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延伸出锋利的、如同镰刀般的骨刃。 骨刃在空气中划动时,发出凄厉的尖啸。 “咯咯咯……” 维娅抬起头。 喉咙里发出扭曲的、如同虫鸣与女性笑声混合的诡异声音。 她缓缓从虫尸废墟中站起。 八条蜘蛛步足稳稳支撑起庞大的身躯,让她达到了十五米的高度。 八只额外的手臂在背后张开,骨刃交错,如同某种邪恶神只的杀戮光环。 她低头。 紫色的复眼,看向下方惊愕的格斯与贝尔芬格。 晶格同时转动,倒映出两位狱主苍白的面容。 “谢谢你们……” 她的声音变得清晰,带着某种非人的金属质感回音: “帮我……摆脱了那个笨重的躯壳。” 她抬起一只蜘蛛前足。 钩爪轻轻踩下—— 咔嚓! 脚下黄蜂虫皇残破的头颅,在钩爪下如同薄纸般碎裂。 甲壳崩飞,脓浆四溅。 第522章 嫉妒 “那只蠢虫子……” 维娅的声音里满是鄙夷: “空有力量,却不懂运用。” “只会蛮横地冲撞,愚蠢地喷吐毒液……简直浪费了神级的位格。” 她背后的八只骨刃手臂缓缓抬起,在空中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 “而我……在融合的过程中,一直在汲取它的力量。” “用嫉妒的本源,解析它的繁育权柄。” “用虫皇的生命精华,补完我残缺的躯体。” 维娅嘴角咧开。 咧到一个人类绝对无法达到的弧度——撕裂到耳根,露出底下暗紫色的、如同昆虫口器般的内部结构。 她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笑容。 “现在……” 八条蜘蛛步足缓缓弯曲,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 八只骨刃手臂在背后展开到极限,刃锋全部对准了下方的格斯与贝尔芬格。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某种癫狂的兴奋: “这才是……我真正的姿态。”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比之前虫皇形态恐怖十倍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格斯与贝尔芬格身上! “该死……” 格斯咬紧牙关,暗红的血从嘴角渗出。 祂勉强重新撑起残存的暴怒火焰,但在那恐怖威压下,火焰明灭不定。 贝尔芬格暗银眼眸中,也出现了凝重到极致的神色。 怠惰力场在那威压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无数裂痕。 而巨坑边缘,沈烬缓缓抬起头。 暗金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头强大而扭曲的维娅。 “原来如此……” “用虫皇作为‘培养皿’。孕育出更完美的怪物。” “你们退下。” 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格斯猛地回头—— 沈烬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祂们前方。 那道黑底金纹斗篷的身影,就那样安静地站在祂们与维娅之间,站在巨坑中央滚烫的玻璃质大地上。 银白长发在狂乱气流中笔直向后飞扬,沈烬这时抬起暗金色泽的骷髅右手。 那只手轻轻按在胸前,将吹得向后飘飞的斗篷前襟扣紧。 “这个家伙,你们现在打不了。” 沈烬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格斯能感觉到那句话里,没有轻蔑,没有贬低。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主上,您——” 格斯想说什么。 想说“我们还能战”,想说“请给我们一点时间恢复”,想说“至少让我们为您分担一些压力”……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祂看见沈烬暗金的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维娅。 那双眼睛里没有凝重,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战意。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高傲和漠然。 仿佛在看的不是一尊神级怪物,而只是路边的……一条野狗。 维娅缓缓低下头。 十五米高的蜘蛛身躯微微前倾,八条步足在毒沼表面轻轻划动,带起粘稠的“咕嘟”声。 她紫色的复眼望向了站在下方的沈烬。 她看见了那张脸—— 那张与记忆深处那个曾让她又敬又畏又嫉妒的男人的脸七分相似的俊逸的脸。 她也看见了那双眼睛…… 那双傲慢的暗金色双眸。 “你……” 维娅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 她的表情渐渐有些扭曲。 那些暗紫色的血管纹路在她苍白皮肤表面疯狂脉动,如同有无数毒虫在皮层下钻行、啃噬、试图破体而出。 “沈……知命……?” 她喃喃说道,声音里带着迷茫的颤抖。 如今的她,神智虽然比一开始嵌合在虫皇身上时要恢复了一些。至少能完整思考,但终究没有完全取回全部的神智。 那些被强行融合的虫类本能,那些被嫉妒本源污染的思维碎片,那些被玛门植入的操控印记依然如同附骨之蛆,缠绕着她的灵魂。 但很快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紫色复眼中的迷茫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郁的杀意。 不对。 这个人不是沈知命! 他看她的眼神……不对! 那个男人看向祂们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郁和一种深藏的悲哀。 而眼前这个人…… 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如同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不……你不是他……” 维娅的声音渐渐稳定,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冰渣: “你只是……长得像他而已。” 她背后的八只骨刃手臂缓缓抬起。 刃锋在空中交错、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所有刃尖,全部对准了沈烬。 “你和他长得这么像……” 维娅的嘴角再次咧开,露出那非人的、撕裂到耳根的笑容: “就更该死!!!” 话音未落—— 轰!!! 以维娅为中心,一片暗紫色的领域轰然展开! 那不是虫皇的繁育神域。 而是属于维娅自己的神域—— 【妒忌魔网之巢】! 神国领域展开的瞬间—— 天空化为暗紫色的漩涡,漩涡深处垂下无数蛛丝般的紫色光线。 那些光线在空中交织、编织,最终形成一张覆盖方圆数十公里的、闪烁着诡异光泽的巨网。 大地化为粘稠的、不断冒出气泡的毒沼。 沼面呈现出污浊的暗紫色,气泡破裂时释放出甜腻而刺鼻的毒气。 更恐怖的是在毒沼深处,隐约可见无数苍白的手臂在挣扎、挥舞、试图抓住什么,仿佛有亿万沉溺其中的亡魂,正承受着永无止境的折磨。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那是嫉妒之毒的具象化。 吸入一口,就会勾起灵魂深处最阴暗的嫉妒情绪: 嫉妒他人的力量、嫉妒他人的容貌、嫉妒他人所拥有的一切……最终在疯狂的“不甘”与“怨恨”中自我崩溃。 而在这片神域内—— 维娅的八只骨刃手臂、八条蜘蛛步足表面,都覆盖上了一层流动的暗紫色光膜。 那是虫皇繁育权柄的加持! 是玛门将祂们强行融合后,留给她的礼物! 现在,她的每一击,都将附带嫉妒的侵蚀与繁育的增殖双重法则效果! 被她的攻击伤到,伤口不仅会因嫉妒之毒溃烂、难以愈合,甚至可能……孵化出受她控制的虫类子嗣! “在我的神域里……” 维娅缓缓迈步,蜘蛛步足在毒沼上行走,发出“咕嘟咕嘟”的粘稠声响: “你连站着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癫狂的兴奋。 她抬起一只骨刃手臂。 对着沈烬,虚空一划! 刺啦——!!! 五道暗紫色的刃芒撕裂空间,瞬间出现在沈烬面前。 刃芒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切割、吞噬,留下一道道久久不散的黑色轨迹。那是空间被嫉妒之毒腐蚀后,留下的“伤疤”。 “你倒是比我还要傲慢。” 沈烬嗤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神域的轰鸣。 然后,祂动了。 暗金色的骷髅身躯以毫厘之差侧身、拧腰、后仰—— 五道刃芒,贴着斗篷边缘掠过。 最近的一道,距离祂的锁骨只有不到三厘米。 刃芒轰在后方的岩壁上。 大片岩层在瞬间融化、塌陷、变成冒着气泡的毒浆,顺着岩壁缓缓流淌。 “嗯?” 维娅紫色复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但她的攻击没有停。 八只骨刃手臂同时挥舞! 数十道刃芒交织成死亡的罗网,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毫无死角地罩向沈烬! 每一道都锁定要害! 每一道都附带嫉妒侵蚀! 每一道都足以让半神瞬间陨落! 而沈烬依旧没有展开自己的神域。 也没有动用傲慢权柄。 他只是抬起暗金色的骷髅右手。 五指缓缓收拢。 嗡—— 一股灰白色的气息,从祂骨骼深处缓缓渗出。 那不是七宗罪的诅咒。 也不是傲慢的法则。 而是……杀气。 第523章 杀戮的美学 实质化的纯粹杀气缠绕上祂的手臂,在暗金骨骼表面凝结成一层如同雾气般的灰白铠甲。 下一刻,沈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转腾挪。 灰白雾气在身后拖出淡淡的、如同残影般的轨迹。 祂就在那数十道刃芒的缝隙间穿行! 一道深紫色刃芒擦过祂的肩头,灰白雾铠微微波动,将其中的嫉妒法则抵消、驱散。 “这怎么可能?!” 维娅的声音中,终于透露出诧异。 但她的攻击一点都没有迟疑反而更加狂暴。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能够切开空间的暗紫色刃芒如同暴雨般倾泻! 毒沼被撕裂,岩壁被腐蚀,连天空那张紫色巨网都在攻击的余波中剧烈震颤。 但沈烬的身影,却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会被吞没,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所有致命的浪头。 格斯火焰眼眸死死盯着战场,不知不觉间摒住了呼吸。 贝尔芬格暗银眼眸中,也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和之前几次沈烬展现出的碾压般的战斗不同,这一次沈烬和维娅之间的搏杀完全就是另一种风格。 那更像是一场艺术的表演。 对力量掌控到极致的艺术。 对战斗时机把握到完美的艺术。 对生死边缘游走的……死亡艺术。 而沈烬迟迟没有尝试反击。 祂只是在躲避着维娅的攻击,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感受自己目前对这具身体的适应程度。 (傲慢本源的权柄,对我来说消耗还是太大了。) 沈烬的意识冷静地计算着。 (那并不适合打持久战。) (而且后面一定还有和玛门的一战。) (不能在这里暴露所有底牌。) 想到这里沈烬的身影,骤然消失。 这具身体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后,几乎可以视作短距离的瞬移。 当祂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维娅左侧。 暗金色的骷髅手掌,五指并拢如刀。 对着维娅一条蜘蛛步足的关节处直接劈下! 刺啦——!!! 一声如同最锋利的刀刃裁开厚重皮革的声响,在死寂的巨坑中骤然炸开! 那条粗壮的、覆盖着坚硬几丁质甲壳的蜘蛛步足,从关节连接处,被这一刀整齐切开! 切口平滑如镜。 暗紫色的虫血带着腥甜的恶臭疯狂涌出。 血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洒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啊——!!!” 维娅发出痛苦的尖啸! 那声音不再是虫类的嘶鸣,而是女性的悲鸣。 她庞大的蜘蛛身躯猛地向后一仰,剩余的七条步足疯狂蹬踏,在毒沼中掀起滔天的粘稠巨浪。 八只骨刃手臂如同疯魔般挥舞,对着沈烬刚才站立的位置疯狂劈砍! 刃芒交织成死亡的罗网,每一道都足以撕裂半神。 但那里却早就已经空无一人。 沈烬的身影,如同没有实体的鬼魅,这一次出现在她右侧。 依旧是暗金色的骷髅身躯。 依旧是那身黑底金纹的斗篷。 依旧是平静得近乎冷漠的暗金眼眸。 然后—— 他又是一记手刀。 咔嚓! 第二截步足拦腰断裂! 暗紫色的血液再次喷涌! “你……你这个可恶的苍蝇!!” 维娅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惊怒。 她的神域【妒忌魔网之巢】疯狂运转! 天空中的紫色巨网剧烈震颤,无数蛛丝光线如暴雨般垂落,试图缠绕住沈烬。 大地上的毒沼翻腾,亿万苍白手臂伸出,试图抓住沈烬的脚踝。 她开始疯狂动用嫉妒法则。暗紫色的毒雾从她每一个毛孔中喷发,试图侵蚀沈烬的灵魂! 她的一切攻击都是徒劳。 沈烬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自己的每一次攻击沈烬都能够提前预判从而提前做出准备。 而且那速度着实令维娅感到棘手。 即便是在她的神域之中。 即便有嫉妒法则的干扰。 她依然无法锁定沈烬的位置。 那个银发暗眸的身影,如同游走在时间夹缝中的幽灵,永远出现在她攻击的死角,永远出现在她防御的盲区。 而沈烬的攻击开始展现出恐怖的一面。 没有花哨的法则,没有绚烂的神径能量,甚至没有傲慢权柄的加持。 只有实质化的杀气凝聚的极致锋锐。 每一次手刀斩下,都能轻易切开她神级的甲壳,切断她坚韧的肌肉,斩断她粗壮的骨骼。 (不行!)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进维娅混乱的意识深处: (在这样下去……我会被他生生肢解的!) 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维娅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冰寒,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要是你的本事只有这些的话……” 沈烬的声音,平静地在维娅左侧响起: “那你和那黄蜂虫皇之间……” “也并无多少区别。” 这一次,他出现在维娅背后。 骷髅手掌如刀,五指并拢,灰白杀气高度压缩,在掌缘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刃芒。 目标正是她背后八只骨刃手臂的连接处。 那是她新生躯体的能量中枢,是嫉妒与繁育双重法则交汇的核心节点! “滚开——!!!” 维娅疯狂扭身! 庞大的蜘蛛躯体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七条剩余步足同时发力,在毒沼中划出七道深深的沟壑! 八只骨刃手臂如同狂风暴雨般回扫,刃锋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死亡屏障,试图封锁沈烬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 但沈烬的身影,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一闪而逝。 手刀落下。 咔嚓——!!! 第三只骨刃手臂,齐根而断! 暗紫色的血液与灰白的杀气在空气中交织、碰撞、湮灭,形成一幅诡异而凄美的死亡画卷。 断裂的手臂坠落,砸进毒沼,溅起粘稠的浪花。 格斯和贝尔芬格,已经有些看呆了。 祂们见过沈烬动用傲慢权柄时,那种碾压一切的霸道。 那种“凡吾所愿皆为现实”的恐怖伟力。 但从未想过…… 即便不动用神域。 即便不动用傲慢法则。 只靠这实质化的杀气,沈烬的战斗,依然能如此简洁高效。 如同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在生命的禁区进行最精密的手术。 而在沈烬不断肢解她的躯体之后,维娅开始慌了。 虽然她能够凭借繁育的权柄,不断恢复自己的身躯但这也架不住沈烬这么快的、不断肢解啊! 恢复需要时间。 需要巨大的能量。 而沈烬的攻击根本不给她时间。 慢慢的维娅的攻击越来越狂暴,越来越没有章法。 嫉妒魔网神域疯狂运转,毒沼翻腾如沸,紫色光线如暴雨般倾泻—— 但不管她的攻击多么强大,多么密集,多么恐怖……就是打不中。 那个银发暗眸的身影,如同死神编织的幻梦,在她最致命的攻击中翩翩起舞。 他的每一次抬手。 每一次迈步。 都会从她身上取走一部分。 一条步足。 一只手臂。 “不……这不可能……” 维娅的尖啸中,开始带上绝望。 那声音不再癫狂,不再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 “我是神!我融合了虫皇!我拥有嫉妒与繁育双重权柄!我——” 话音未落。 沈烬的身影,停在了她面前。 暗金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那双紫色的复眼。 注视着她眼中数万颗晶格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苍白而冷漠的脸。 骷髅右手缓缓抬起。 五指张开。 掌心之中,灰白杀气高度凝聚,凝结成一柄半透明的杀戮之刃。 第524章 傲慢之心 那柄刀刃身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诡异纹路,那是杀气实质化到极致后,产生的杀戮法则具现。 “你的神域……” 沈烬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根本就是混乱无序的。” “牺牲了大部分神智换来的融合看似强大。” “实际上脆弱无比。” 暗金眼眸深处,魂火无声燃烧。 那柄杀戮之刃,缓缓横劈。 目标正是维娅那纤细苍白的腰肢。 维娅想躲。 她疯狂催动剩余的七条步足,试图向后暴退! 她挥舞剩余的五只骨刃手臂,试图格挡那杀戮之刃。 她张开嘴,喷吐出积蓄已久的嫉妒毒雾,试图腐蚀那柄杀戮之刃! 但一切都没有用。 不管她用什么方法阻拦在自己身前。 那柄由纯粹杀气构成的刃,都无法被阻拦。 它如同没有实体的幻影,穿透毒雾,穿透骨刃,穿透一切法则的阻碍向着她的腰肢一寸寸逼近。 维娅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的阴影,如同最缓慢的凌迟,向着她一寸寸逼近。 她的瞳孔,在紫色复眼中骤然收缩到极限。 “结束了——” 沈烬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宣判。 “不要——!!!” 维娅发出不甘的嘶哑声音。 她紫黑色的复眼死死盯住腰间。 在那里,杀戮之刃已经切入皮肉三寸,暗紫色的血液正顺着那由杀气凝聚的锋刃不断渗出,在空中拉出一道道凄艳的血丝。 被纯粹杀气侵蚀的剧痛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从伤口处疯狂蔓延,瞬间刺穿她每一根神经! 但更让她绝望的是—— 她根本阻止不了死亡的临近。 沈烬暗金的眼眸中,倒映着维娅那张因剧痛而彻底扭曲的脸。 那张曾经美艳绝伦、如今却布满暗紫色血管纹路的脸,此刻正因死亡临近而痉挛、抽搐,如同被扯烂的布偶。 她的紫色复眼里,燃烧着疯狂,沸腾着不甘,以及某种深藏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但沈烬没有停手的意思。 骷髅手掌稳定如磐石。 灰白杀气凝聚的杀戮之刃,继续向内推进—— 切割更深层的肌肉。 斩断更粗大的血管。 向着维娅脊柱一寸寸逼近。 刃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粘腻,那是神级血肉被强行切开的诡异质感。 然而。 就在刃尖深入三寸,即将触及维娅脊柱那骨节的瞬间,沈烬暗金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祂突然感觉到在那被切开的皮肉深处,在那些断裂的血管下方,在被斩碎的骨骼缝隙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搏动。 起初很轻微。 但就在沈烬反应过来的下一个瞬间—— 咚!!! 透过被切开的创口,沈烬看见了一颗暗金色的心脏。 它没有位于维娅的胸腔之中而是诡异地躺在她腰肢深处,镶嵌在脊柱与腹腔之间。 它的大小也要比正常的心脏大上好一圈。 表面流淌着诡异而繁复的法则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游走变化,如同活着的咒文。 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纯粹到极致的傲慢法则暴动。 “这是……” 沈烬的意识在万分之一秒内疯狂运转。 傲慢之心! 这显然不是维娅的心脏! 也不是虫皇的心脏! 那颗“傲慢之心”,才是玛门一切布局的最终目的! 从维娅被强行融合开始,从虫皇被选为培养皿开始,玛门就没有真的打算靠这融合的墟兽之皇,来作为阻挡沈烬的杀手锏。 祂所有的谋划都只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引爆这颗“傲慢之心”。 虽然沈烬也不知道,玛门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这颗心脏。 是从地狱深处挖掘的遗物?是撒旦和沈知命那场大战之后留下的?还是……某种更古老、更恐怖的来源? 但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了。 “跑——!!” 沈烬的嘶吼,瞬间撕裂了战场的死寂! 暗金色的骷髅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比之前更快的速度。 灰白杀气在脚下轰然炸开,将玻璃质地面踏出蛛网般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都深达数米! 黑底金纹的斗篷在身后拉成笔直的墨线,那奇异的布料与空气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沈烬向着环形山外围,向着来时的方向疯狂奔逃。 而几乎在沈烬嘶吼声响起的同一瞬间—— 格斯和贝尔芬格,也醒悟了过来。 那颗暗金色的心脏祂们二人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那里面蕴含的恐怖波动,却已经被祂们的神性感知清晰捕捉到了。 “操!!” 格斯怒吼一声! 褐色的火焰在祂体表轰然炸开! 熔岩战甲瞬间构筑,六道白炽的火焰喷流从背后同时爆发,推动着祂如同脱膛的炮弹般向后暴射。 贝尔芬格也是嘴角一抽。 在祂那双暗银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慌张的光芒。 祂双手在胸前瞬间结出七十二道印诀。 怠惰权柄和本源法则全开! 嗡—— 祂周围的时间流速,在现实层面被强行修改。 加快十倍!加快百倍!加快千倍! 改变不了周围环境的时间就加速自己身体中的时间流速! 三道身影。 如同三颗逆飞的流星。 向着环形山外围,向着尚未被爆炸波及的区域疯狂逃窜! 但即便祂们的反应已经快到极致还是来不及了。 那颗暗金色的心脏…… 搏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咚!咚!咚!咚——!!!! 每一次搏动,它的体积就膨胀一倍! 每一次膨胀,散发出的法则波动就恐怖十倍! 从拳头大小。 到脸盆大小。 到磨盘大小。 到房屋大小—— 仅仅三次心跳的时间。 那颗心脏,已经膨胀到了直径超过五十米的恐怖规模! 如同一颗暗金色的微型恒星,悬浮在维娅被腰斩的伤口处! 而在那金色心脏疯狂膨胀的过程中。 还未完全失去生命的维娅低下了头。 她看着自己腰间那颗越来越庞大、越来越恐怖的心脏。 那对紫色的复眼中,混乱的疯狂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短暂的清明。 然后则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和刻骨的疯狂。 “玛……门!!!” 她破碎的声音里,每一个音节都像淬毒的冰锥: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而她的话音未落。 那枚直径五十米的巨型暗金心脏就猛然停止了搏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光芒黯淡。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颗悬停在半空、如同末日审判之眼的暗金色心脏以及心脏表面,那些同时亮起的、刺目到极致的最后光芒。 轰——!!!! 没有声音传出。 或者说,声音太大,已经超越了听觉能捕捉的范畴。 首先出现的是一圈纯黑色的光环,以心脏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无声扩散。 光环所过之处空间寸寸湮灭。 环形山的岩壁在触及光环的瞬间,直接消失。 紧接着—— 纯粹到极致的将整个地狱墟圈照得如同白昼的毁灭之光出现在漆黑的光环之后。 光芒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虚影—— 那是嫉妒与繁育双重法则被强行引爆后,产生的法则残响。 每一道虚影,都散发着准神级的恐怖气息。 每一道虚影,都足以让半神瞬间蒸发。 而现在—— 成千上万道这样的毁灭虚影,随着爆炸的光与热,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第525章 野心家 巨大的冲击波紧随其后。 一切物质、能量、甚至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被强行扭曲、撕裂、重组、最终化作最基础的混沌粒子。 半个地狱墟圈,在这一击之下直接蒸发。 毁灭的风暴中心。 沈烬、格斯、贝尔芬格三道身影被直接吞噬。 光芒吞噬了一切。 声音湮灭了一切。 “傲慢——我否定毁灭!” 沈烬的嘶吼在爆炸的轰鸣中微不可闻。 暗金色的骷髅手掌在胸前猛然张开,傲慢权柄被催动到极致。 祂要改写现实,要否定这场爆炸的存在,要将这毁灭风暴从“既成事实”强行拖回“未曾发生”! 嗡!!! 暗金色的法则纹路从祂掌心蔓延,如同逆流而上的神谕,试图侵蚀这片被毁灭填满的空间。 然而这一次。 傲慢的法则却没有生效。 暗金色的法则刚一触碰到那些肆虐的毁灭虚影,就被直接撞碎。 “唔——!” 沈烬闷哼一声,骷髅身躯剧震! 暗金色的魂火在眼眸深处疯狂摇曳,来自灵魂本源的反噬狠狠刺进他的意识深处! 不行。 这已经超出了沈烬现在能力的极限。 暗金色的骷髅身躯猛然转身。 沈烬不再逃跑。 因为他知道就算是速度再快也逃不掉了。 爆炸的范围,覆盖了方圆上百公里。 逃跑的速度,永远快不过光与毁灭法则的扩张速度。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硬抗! 骷髅双手在胸前猛然合十! 五指交叉,骨节因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嗡——!!! 一层暗金色的球形屏障,以沈烬为中心轰然展开! 屏障直径只有三米,表面流淌着无数繁复的傲慢符文。 这是祂在极限状态下,能构筑出的最凝实的防御。 暗金色光罩堪堪将他自身笼罩。 但就在屏障成型的瞬间—— 第一波、也是最猛烈的爆炸核心冲击,到了。 轰!!! 暗金色屏障剧烈震颤! 表面瞬间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沈烬闷哼一声,骷髅身躯被冲击得向后平移数十米,双脚在早已熔融的玻璃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在屏障外。 毁灭的光芒如同怒涛,疯狂冲刷着这层脆弱的庇护所! 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道法则虚影撞在屏障上,炸开绚烂而致命的死亡之花。 每一秒,沈烬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本源在疯狂消耗。 傲慢权柄在剧烈震颤。 连这具暗金骷髅身躯的骨骼表面,都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 但祂咬紧牙死死抵住这末日般的毁灭。 坚持住。 必须坚持住! 格斯和贝尔芬格,也在同一时间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熔烬天国——业火噬心!!!” 格斯的怒吼中带着决绝,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残存的暴怒权柄全开! 熔岩战甲表面浮现出无数古老的恶魔符文。 那些符文燃烧、炸裂、化作最纯粹的防御法则,在祂周身构筑成一个暗红色的熔岩护盾。 护盾成型的瞬间就被爆炸的光芒彻底吞没。 贝尔芬格没有说话。 这位怠惰的银发狱主双手结印,十指在胸前编织出无数时间印诀。 怠惰权柄被祂催动到极致。 祂周围的时间流速被强行修改,爆炸冲击抵达的速度,在祂的感知中被放慢了百倍。 但这只是感知的错觉。 现实的毁灭,并不会因为时间的主观延缓而减弱分毫。 暗银色的怠惰力场在冲击下剧烈震颤,如同暴风雨中随时会散架的纸船。 三位神话支柱级别的存在。 在这一刻。 为了生存,豁出了一切。 …… 地狱第七层,贪婪之地。 那座由无数宝石、黄金、以及被固化灵魂结晶堆砌而成的奢华宫殿中。 玛门慵懒地靠在王座上。 那王座通体由暗金色神金锻造,扶手镶嵌着七颗颜色各异的起源之石碎片。 虽然每颗都只有米粒大小,但散发出的法则波动,却让整个宫殿的空气都显得粘稠而沉重。 祂手中端着一杯暗红色的酒液。 那不是葡萄酒。 而是神血与贪婪法则交融、发酵、蒸馏整整五百年后,才得以酿成的贪婪圣酿。 每一滴都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也蕴含着……腐蚀灵魂的甜美毒性。 玛门轻轻摇晃酒杯。 看着杯中液体荡开细密的涟漪,倒映着宫殿穹顶上那些镶嵌着亿万灵魂光点的壁画。 然后,祂抬起头。 充满野心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祂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地狱空间,穿透了墟圈的扭曲法则,穿透了爆炸的光芒与尘埃—— 望向了墟圈深处。 望向了那片正在上演的毁灭盛宴。 宫殿的地面微微震颤。 空气中传来遥远的、如同闷雷滚过深渊的轰鸣。 那是爆炸的余波,跨越空间阻隔传来的法则震颤。 墙壁上那些宝石开始微微发光,如同在响应远方的终末。 玛门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志得意满的弧度。 那笑容并不张扬,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一种将众生视为棋子的漠然。 “感受到了吗……” 祂轻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 “我亲爱的‘主上’……” “还有我曾经的‘同僚’们……” 祂将酒杯递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暗红色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灼热的、如同火焰焚烧内脏般的快感。 那是痛苦。 也是愉悦。 是贪婪权柄持有者,最喜欢的矛盾滋味。 “这份礼物……” 玛门放下酒杯,暗金眼眸深处,贪婪的火焰无声燃烧,如同深渊中睁开的恶魔之眼: “你们……” “可还满意?” 在这空旷无人的大殿之中没有人能够回应祂的自言自语,对此玛门却并不在意。 祂擦了擦嘴角留下的暗红色酒液,从王座上站起了身。 “沈烬,不管你到底是谁……” “最后的结果都不会改变,这地狱只能有一个主宰,沈知命老了、不在了,撒旦祂输给了自己的傲慢。” “只有我……只有我才是最适合执掌地狱的王!!!” 祂发出了阵阵猖狂的大笑。 “愚蠢的人是活不到最后的。” 祂说着就向着大殿的门口走了过去,一路上祂又开始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 “维娅,你本能和我一起站在地狱的最巅峰,可惜你太不知足……” 伴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这位贪婪狱主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至于暴怒、怠惰、色欲、暴食……你们站错队了。” “现在……该去看看我敬爱的‘主上’还有没有气息存在了,哈哈哈哈……” 大殿的大门被打开,第七层地狱的漆黑天空没有一点光线。 但在地狱墟圈的方向。 即便隔着层层空间,即便有地狱法则的阻隔,那毁灭的光芒,依然将贪婪之地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暗金色。 那是神级存在陨落时,法则溃散、权柄崩解、本源逸散时最后的辉光。 也是玛门野心真正开始的序章。 第526章 幕后之人登上台前 当最后一道毁灭的暗金余晖在天际线处彻底熄灭,整片地狱墟圈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没有虫鸣,没有风啸,没有法则流动的嗡鸣。 曾经的环形山、岩壁、虫巢、毒沼……一切曾经存在过的地形与生物,都在那场爆发中化为乌有。 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焦土。 地面呈现出熔融后又急速冷却形成的暗色琉璃质,表面布满细密的龟裂纹路。 袅袅青烟从裂缝中升腾,带着蛋白质彻底焚化后的刺鼻焦糊味。 就在这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焦土之下,某处。 细碎的琉璃渣土,微微拱起。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随即,一只暗金色的骨爪,猛地从尘埃与碎渣中刺出。 五指张开,骨节分明,即便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蛛网般裂纹,但依然透着一种冰冷而坚韧的美感。 那只骨爪艰难地扒住地面边缘,指骨深深抠进坚硬的琉璃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第二只骨爪也探了出来。 双手同时发力,肌肉束般的暗金纹路在骨骼表面微微凸起,扒着地面,将下方被掩埋的存在一点一点拽出。 先是一对暗金骨骼手臂。 臂骨表面裂纹密布,肘关节处有明显的错位。 接着是肩胛。 左侧肩胛骨完全碎裂,残片还嵌在焦土中,只拖出了断裂的主体。 然后是那颗覆盖着苍白皮肤、银发凌乱纠结的头颅。 沈烬从焦土之下,将自己的身躯硬生生拔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慢。 当他终于完全脱离掩埋,半跪在焦土上时,暗金色的骷髅身躯,已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 胸骨有三根完全断裂,断口参差不齐,如同被巨力硬生生扯断。 肋骨碎了近半,左侧胸腔几乎塌陷。 左腿胫骨表面有一道几乎贯穿的可怕缺口,边缘焦黑,仿佛被高温熔蚀过。 那些裂痕深处,隐约可见微弱的暗金光芒在缓慢流转。 傲慢本源正在自发修复这具躯壳,但速度非常慢。 或许是因为他本来就不算是“活人”,或许是因为这具由原初之躯重塑的骷髅身躯,本质已经超越了常规的生命形态,修复所需的力量层级太高。 总之,他幸运地——或者说,不幸地没有在那场灭世级的毁灭风暴中彻底死去。 但代价是这具身体和力量,都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程度。 沈烬缓缓抬起头。 银白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发梢沾满焦黑的尘埃。 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面颊上,与皮肤表面渗出的暗金色血痕交织,形成诡异而凄美的纹路。 暗金的眼眸深处,魂火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自己伤痕累累的身躯。 最后,定格在了自己身上那件黑底金纹的斗篷上。 那件由伊丽莎白亲手披在祂肩上的斗篷。此刻,虽然布满了焦黑的尘埃,但却神奇地没有一个缺口,更没有一道裂痕。 甚至那些金纹,依然在黯淡的环境中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泽。 沈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祂伸出骨爪轻轻拂过斗篷表面。 触感依旧柔软。 仿佛这件斗篷本身,就是一层隔绝毁灭的屏障。 “伊丽莎白……” 沈烬轻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金属。 撑着焦土,沈烬缓缓站起。 他闭上眼睛。 感知被开到最大,向着四面八方无声蔓延。 他在搜寻另外两道狱主的气息。 三息过去…… 焦土之上,只有死寂。 格斯的气息,消失了。 贝尔芬格的气息,也消失了。 两位神话支柱级别的狱主,终究没能挺过那场灭世级的毁灭风暴。 即便祂们已经拼尽全力…… 但在那颗“傲慢之心”引爆的终末面前,在嫉妒、繁育、傲慢三重法则被强行糅合、引爆产生的毁灭面前依然毫无作用。 沈烬沉默地站在原地。 暗金的眼眸深处,那两团微弱的魂火无声燃烧,映不出任何情绪。 随后祂捕捉到了两股极其微弱的法则波动。 那是暴怒本源的碎片。 以及怠惰本源的残响。 格斯和贝尔芬格陨落之后,原罪权柄溃散,神性瓦解,躯体与灵魂都在爆炸中湮灭。但最核心的那一点“原罪本源”,终究没有彻底消失。 沈烬迈步。 走向感知中那两处波动传来的方向。 他来到焦土中央。 在那里有两处暗红色的结晶斑块,如同凝固的血琥珀,内部封存着暴怒的炽热与不甘。 还有一片暗银色的粉尘区域,如同洒落的星尘,表面流转着怠惰的迟缓与倦意。 沈烬蹲下身。 暗金的骨爪伸出,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些结晶与粉尘。 祂将这两份本源仔细封存在自己的神识空间之中。 做完这一切,沈烬才缓缓直起身。 他正要转身,离开这片死地,去寻找离开地狱墟圈范围的方法时—— 嗡。 一股恐怖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远方碾压而来! 那是纯粹的、赤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 那威压移动的速度如同瞬移! 上一秒还远在数十公里外的天际线处,下一秒,就已经近在咫尺! 焦土上空的空气,都因那恐怖速度带来的风压而剧烈扭曲,发出尖锐的爆鸣! “要来了吗……” 沈烬暗金的瞳孔,骤然收缩。 祂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无比糟糕。 魂火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将这具骷髅身躯彻底化作无意识的死物。 现在对上玛门的胜算几乎没有。 但事情已经没有给他额外的选择机会了。 焦土远处的空间,无声扭曲。 如同一面镜子被投入石子,荡漾开暗金色的涟漪。 涟漪中央,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玛门依旧是那身暗金色的华丽长袍,袍摆宽大,表面绣着繁复的贪婪符文,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动。 袍摆拖曳在焦土上却纤尘不染。 那些焦黑的尘埃、凝固的血痂、甚至法则湮灭后的灰烬,在触及袍摆的瞬间,都如同遇到天敌般自动滑开。 依旧是那张带着和善笑容的脸。 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弯出温和的弧度,仿佛刚刚欣赏完一场精彩的戏剧,而非策划了一场灭世级的谋杀。 祂的目光,落在沈烬身上。 从祂伤痕累累、布满裂痕的骷髅身躯。 到那件沾满尘埃却完好无损的黑底金纹斗篷。 再到那双黯淡、却依然平静得可怕的暗金眼眸。 玛门的笑容,加深了一丝。 “真是令人惊叹的韧性。” 祂轻声开口,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赏: “在那样的爆炸中心活下来……即便是我,也不得不承认……” “你比我想象的,要顽强得多。” 沈烬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站着。 银白长发在玛门带来的威压中微微飘动,发梢扫过苍白的面颊。 暗金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玛门,里面看不出愤怒,看不出恐惧,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的傲慢。 第527章 宁为玉碎 玛门似乎也不在意沈烬的沉默,祂继续自顾自说道: “格斯和贝尔芬格……可惜了。” 祂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惋惜的表情逼真得令人作呕: “虽然不怎么听话,但终究是共事了五百年的同僚。看着祂们就这样消散……” 祂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虚伪: “不过,能在最后的时刻,为我的计划贡献出最后的价值……” 玛门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仿佛在鼓掌: “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沈烬依旧沉默。 但他身侧那只暗金的骨爪缓缓收拢。 玛门向前走了两步。 暗金长袍在死寂的焦土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么……” 祂在距离沈烬十米的位置停下。 这是一个充满压迫感的距离。 对于神话支柱而言,十米,与脸贴脸一样毫无距离感。 “我们谈谈,沈烬。” 玛门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眼底的贪婪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几乎要喷薄而出: “交出你身上那两缕本源残响。” “放弃对地狱的继承权,主动切断与傲慢权柄的联系……” “然后。” “离开地狱。” “我以贪婪的名义保证——” 玛门的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放你走。” 沈烬终于开口。 声音嘶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回音,却平静得可怕: “你觉得我会信?” 玛门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很真诚,仿佛真的在期待一场公平的交易。 “为什么不呢?” 祂摊开双手,做了个无辜的手势: “你已经油尽灯枯。现在的你,连一个普通人类半神都未必打得过。” “而我……” 玛门微微偏头,暗金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傲慢: “状态完好,神域全开,随时可以调动整个地狱墟圈的法则——虽然被你毁了一半,但剩下的,依然足够。” “杀死你,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玛门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磁性,如同深渊中传来的低语: “毕竟……你是‘主上’选中的人。毕竟……你和我之间,并没有不可调和的仇怨。” “地狱的权柄,我拿走。” “你的命,可以留住。” “这不是……” 祂的笑容加深,如同魔鬼在展示契约: “很公平吗?” 沈烬静静地听着。 暗金的眼眸,静静注视着玛门那张笑容满面的脸。 注视着那虚伪的温和,那做作的惋惜,那毫不掩饰的野心…… 然后他也笑了。 那是一个没有弧度的笑。 那双暗金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如同在看一场低劣的滑稽戏。 “玛门。” 沈烬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你的演技……” “着实不咋样。” 玛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面具。 祂甚至不气不恼,依旧保持着从容,仿佛沈烬的讽刺只是无关痛痒的微风: “沈烬,现在激怒我并不是一个好的解决方法。” 祂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眼底的火焰微微跳动: “我说的都是真话。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保证……” 祂的话,没有说完。 轰!!! 沈烬的身影,骤然消失! 他将残余的所有力量全部凝聚! 全部灌注进接下来这一击! 暗金的骨爪撕裂空气,灰白杀气再度缠绕,在指尖凝结成半透明的杀戮锋刃! 目标直指玛门的咽喉! 他不想和这个野心家多作口舌之争。 不想听那些虚伪的承诺,不想看那些做作的表演。 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觉得玛门真的会做出放虎归山这种蠢事。 现在玛门所说的那些充满诱惑力的话语,多半是为了正在酝酿的某种恐怖手段做铺垫,是为了分散注意力,是为了争取时间。 既然终究要决生死…… 那就先出手! 抢占先机! 而玛门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搏命袭击,祂脸上那虚伪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真是不知死活!” 玛门面对沈烬这一记快若闪电的手刀只是微微偏头。 沈烬的骨爪擦着祂的颈侧掠过并没有成功命中祂。 “现在的你,太慢了。” 玛门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祂抬起手,动作很慢。 但那苍白的手掌,却准确按在了沈烬胸口。 “贪婪之噬……汲取。” 轰——!!! 恐怖的吸力,从玛门掌心疯狂爆发! 沈烬只觉得胸口一凉! 他体内残存的傲慢本源,突然如同开闸的洪水,顺着玛门的手掌疯狂涌出。 暗金色的光流从胸骨裂痕中喷涌,化作实质的光带,被玛门贪婪地吞噬! “呃!” 沈烬闷哼一声,骷髅身躯剧烈震颤! 暗金色的魂火在眼眸深处疯狂摇曳 他想要后退,脱离这恐怖的吸力。 但玛门的手掌如同焊死在他胸口,那股贪婪的吸力牢牢锁死了他的每一寸骨骼。 从前高高在上镇压一切的傲慢本源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迟迟没有反应。 玛门似乎早有准备,不知道祂用了什么方法让他体内的傲慢本源短暂断开了连接。 而且在他的这具骷髅身躯中那被【万物母胎】暂时镇压的七宗罪诅咒却在被玛门的那股贪婪之力牵引下竟然有种平衡被打破的趋势。 “果然……” 玛门暗金的眼眸深处,贪婪的火焰炽烈燃烧: “你这具骷髅身躯是承载原罪平衡的关键。” 祂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虽然看上去并不完美,但这股力量如果能全部夺取——” 祂的话还没有说完,沈烬眼中,那团暗金魂火骤然炸开! 在发现了自己被玛门全方位压制之后沈烬的心中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既然玛门的目的是自己,那想要博得一线生机就只有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 想到这里沈烬直接引爆了胸骨深处的那一点傲慢本源。 砰——!!! 暗金色的光芒从沈烬胸口炸开! 玛门的手掌被震得微微一松。 就这一瞬间的松动,沈烬抓住机会身影暴退! 他的双脚在焦土上犁出两道长达数十米的沟壑,直到撞上一块凸起的琉璃质岩块,才勉强停下。 胸口的裂痕扩大了近一倍,几乎能看到内部缓慢流转的暗金色能量核心。 “哦?” 玛门收回手,看着掌心残留的几缕暗金色光屑,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竟然还有后手?” 祂缓缓走向沈烬,暗金长袍在焦土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真是……倔强啊。” 沈烬半跪在地,单手撑着岩块抬起头。 在他那暗金的眼眸中,魂火微弱得只剩下米粒大小的光点。 但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玛门……” 沈烬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你知道……为什么沈知命当年……没有选你吗?” 玛门脚步一顿。 祂脸上虚伪的笑容,突然就僵住了。 沈烬看着祂的反应,嘴角咧开一个破碎的弧度: “因为你的贪婪……太低级了。” “只会夺取……不懂创造。” “得到的东西却永远不知道珍惜,得不到的永远在你心底骚动。” “沈知命要的从来不是一条只会啃食腐肉的鬣狗……” 他顿了顿,眼神越来越冰冷: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真正引领地狱的……” “君主。” 第528章 新的神径 玛门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露出底下狰狞的杀意。 “你在……” 玛门的声音,冷得如同深渊寒冰: “找死。” 嗡——!!! 以玛门为中心,一片漆黑中夹杂着暗金色的领域,轰然展开! 【虚妄天国】! 那是属于贪婪狱主的神国领域! 天空化为流淌着黄金液体的漩涡,每一滴“黄金”都是一个微缩的欲望世界。 有人渴求力量,有人痴迷财富,有人沉溺美色……亿万欲望在其中翻腾、嘶吼、彼此吞噬。 大地化为无数交缠的手臂构成的“毯子”。 那些手臂苍白、干枯、指甲漆黑,从焦土之下伸出,疯狂抓握着空气,仿佛要将一切拉入贪婪的深渊。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甜腻气息。 那是无尽的欲望被催化到极致后,产生的精神毒素。 只要吸入一口,就会勾起内心最深处的贪念,最终在无尽的“想要更多”中自我崩溃。 而在这片神域中央,玛门的身躯缓缓悬浮而起。 暗金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祂的头顶,浮现出一顶由无数宝石与灵魂结晶编织而成的贪婪冠冕。 “沈烬。” 玛门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沈烬,声音恢弘如神谕: “我会让你明白……” “真正的贪婪……是什么。” 祂抬起右手,五指对着沈烬缓缓收拢。 嗡—— 沈烬周围的空间骤然凝固,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在将祂从“现实”这幅画卷上一点点擦除! 这种感觉和自己“傲慢”的权柄有些相似,结合之前种在维娅身体中的那颗“傲慢之心”,沈烬已经能够确定,玛门身上一定有部分傲慢权柄的力量。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他思考玛门身上的力量是从何而来了。 现在的沈烬只感觉自己在消散。 玛门的【贪婪天国】在疯狂运转,这使得沈烬没有办法再像之前那样轻易脱离控制。 那顶由宝石与灵魂结晶编织的贪婪冠冕,在玛门的头顶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散发出侵蚀现实的法则波纹。 那些波纹触及沈烬的瞬间,就开始了残忍的掠夺。 首先被夺走的,是他记忆中的片段。 沈烬意识深处,那些属于“人类沈烬”这个存在的记忆,正在一片片剥离。 童年时在孤儿院之中经历的那些点点滴滴,在极寒的北原十二宫训练场洒下的汗水,第一次执行任务时指尖沾染的血腥…… 成为双鱼宫主之后执行的每一次杀戮任务,小心呵护的那朵月白色小花,遇到的那些人…… 这些构成“沈烬”这个人的基石,正被一种恐怖的法则蛮横地撕扯、吞噬。 “呃……” 沈烬跪在地上,骷髅双手死死抠进琉璃质地面,指骨因用力而迸出细密的裂纹。 他的意识正在抵抗这法则的侵蚀,但如今双方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玛门是状态完好的神话支柱。 而沈烬为了抵御那颗“傲慢之心”的自爆,早就已是油尽灯枯的残躯。 “你还在挣扎什么呢?” “指望有人会来救你吗?” 玛门悬浮在半空,暗金眼眸中倒映着沈烬挣扎的身影,眼底的贪婪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继续下去结局不会有任何变化。” 玛门笑着说道,同时祂的右手五指继续收拢。 无尽的吞噬之力再一次加大。 这一次,祂吞噬的是沈烬的力量。 嗡——!!! 沈烬感觉到,自己体内七种原罪的诅咒开始不安的躁动。 暴怒的火焰在骨骼深处燃烧。 嫉妒的毒刺在魂火中蔓延。 怠惰的困意在意识里弥漫。 贪婪的饥渴在每一寸骨骼中嘶吼。 色欲的诱惑在感知中编织幻象。 暴食的吞噬欲在疯狂啃噬残存的本源。 以及最后傲慢的冰冷,在试图重新掌控一切。 七种原罪,七种诅咒,七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玛门的刺激下,竟然开始彼此冲突、彼此撕咬! “啊啊啊——!!!” 沈烬终于忍不住,发出凄厉的嘶吼! 那声音不再是人类的音色。 他的骷髅身躯开始不自主地扭曲! 胸骨断裂处,暗金色的傲慢本源与赤红的暴怒火焰交织,灼烧出焦黑的痕迹。 那颗覆盖着苍白皮肤的头部,此刻左侧脸颊浮现出粉紫色的色欲印记,右侧眼眶中燃烧着浑浊的暴食幽光。 而那双暗金的眼眸深处…… 傲慢的魂火与贪婪的饥渴,正在疯狂厮杀。 “就是这样……” 玛门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你的一切,最后都会属于我……” “我将掠夺七种本源之罪的权柄成为完整的地狱之主。” 祂的左手也抬了起来,做了一个双指并拢的动作。 “到时候……” “就算是撒旦在地狱深处挣脱开封印之后也无能为力了。” 轰——! 七宗罪诅咒的冲突,在玛门的引导下达到了顶峰! 沈烬的骷髅身躯,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撕扯,几乎要四分五裂! 胸骨的裂痕蔓延到脊柱。 他的全身都出现了细密的龟裂! 但就在这即将彻底崩溃的瞬间—— 沈烬那双几乎被七宗罪淹没的暗金眼眸深处…… 那点微弱的暗金色魂火,骤然定住。 然后,那两团暗金火焰突然变得苍白透明。 沈烬放开了对所有诅咒的压制。 此刻他抛弃了对这具身躯的掌控权。 “嗯?” 玛门眉头微微一皱。 祂感觉到面前这个男人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 “还想做最后徒劳的挣扎吗?” 玛门嗤笑一声,但手上的力量输出却在不断增加。 (只要我把七罪的力量全部夺取之后,不管这个小子还有什么花招都阻止不了我了。) 但下一刻—— 玛门瞳孔骤缩。 沈烬那布满裂痕的骷髅身躯表面突然浮现出了一层暗灰色的、如同混沌雾气般的光晕。 那光晕很淡,仿佛随时会消散。 但它却在缓慢吸收七宗罪冲突产生的能量。 “这是什么?” 玛门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了起来。 祂不认得那股气息。 但是能够确认那不属于任何一种地狱法则。 也不是七宗罪中的任何一种。 它比祂认识的一切都更加古老。 那似乎更像是……一条神径!!! 沈烬缓缓抬起头。 那双灰白的眼眸中,七宗罪的诅咒色彩正在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暗灰。 “贪婪……” 沈烬此刻开口,他的声音不再嘶哑,也不再痛苦。 而是平静得如同死水。 “你想要……” “成为地狱之主?” 他缓缓站起。 布满裂痕的骷髅身躯,在那层暗灰光晕的包裹下,竟然暂时稳定了下来。 “这是你的执念……” 沈烬抬起骨爪,五指缓缓收拢,握住了胸前那件黑底金纹斗篷的边缘: “但那不是……你的命运。” 玛门没有说话,但祂头顶那顶贪婪冠冕,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那个声音虽然是沈烬的音色,但却让祂的心底生出了一股极为不妙的预感。 那是……危险。 第529章 于光阴之上窥见命运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位贪婪狱主此刻咬紧了牙齿将自身法则输出和神域权柄的运转都开到了极限,祂要在沈烬这种奇异的状态质变之前完成祂的计划! 让祂意外的是,沈烬却在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任何别的动作。 他就站在那里。 暗灰的光晕包裹着祂伤痕累累的骷髅身躯,如同一件混沌的胎衣。 “唉……” 一声沉重的叹息突然从沈烬的嘴里传出。 就在下一刻,原本还在疯狂撕扯着沈烬身体的那些贪婪法则竟然直接就消散一空。 而那些足以让半神瞬间灵魂崩溃的尖啸,在触及那片灰暗光晕的瞬间,就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玛门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限。 祂死死盯着沈烬身上那层暗灰光晕,脑海中疯狂检索着五百年来的所有记忆、所有信息…… 一切的意外都出自于那灰暗的光晕! 那到底是什么? “该死的!难道是沈老鬼留给这个小子的遗产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祂的咒具宝库现在都属于我了!要是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祂肯定会记录在宝库明细中的!” 玛门的心突然就有些乱了。 对祂而言未知的的才是最恐怖的。 (等等!如果说这是神径又不属于九大神明的谱系,那难道是……) (第十种全新的存在?!) “不可能……” 玛门的声音,连祂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已经带上了一些颤抖: “沈知命寻找了七百年,推演了无数次,甚至牺牲了自己……都没能找到的‘第十神径’的方法……” “你怎么可能——” 祂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此刻的沈烬突然就抬起了手。 那只布满裂痕的骨爪,缓缓伸向胸前。 他探入自己胸口,探入了那三根完全断裂的胸骨之间的巨大裂痕。 在玛门震惊的目光中,这个男人从自己胸腔深处抽出了一样东西。 一颗暗灰色的…… 种子。 它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如同宇宙星图般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散发出包容万物又超脱万物的奇异波动。 “原来……一直在这里。” 沈烬低头,看着掌心那颗暗灰色的种子,暗灰眼眸中倒映着它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神径吗……果然……我也拥有这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玛门。 那双暗灰的眼眸,平静得令人心悸: “玛门,你不是想要我的力量吗?” “你不是贪婪吗?” 沈烬缓缓摊开手掌。 那颗暗灰色的种子,在掌心悬浮,缓缓旋转: “那就……” “来拿。”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骨掌狠狠一握。而那枚神秘的种子在他的力道之下直接被捏碎。 暗灰色的光芒,以沈烬的手掌为中心无声炸开! 那光芒很柔和。 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雾,缓缓弥漫。 但它触及之处—— 玛门的【虚妄天国】,开始崩溃。 天空那些流淌的黄金漩涡,在暗灰光芒中褪色、淡化、最终消散。 大地上无数交缠的苍白手臂,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寸寸融化。 “不——!!!” 玛门发出惊怒的嘶吼! 祂疯狂催动贪婪权柄,头顶冠冕旋转到极限,试图对抗这诡异的暗灰光芒! 但…… 祂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成了徒劳。 暗灰光芒如同没有实体的幻影,穿透一切能量防御,穿透一切法则屏障,直接作用在【虚妄天国】的本源法则上。 短短三秒。 玛门的【虚妄天国】彻底消散。 而神域消失之后,破败的焦土重现。 死寂回归大地。 玛门从半空坠落,暗金长袍凌乱,冠冕歪斜,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狼狈的神色。 而原本已经油尽灯枯的沈烬依然站在那里。 暗灰光芒在祂周身缓缓流转,修复着骷髅身躯的裂痕。 “玛门……” 沈烬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很轻: “现在……” “你还觉得……” “你能赢吗?” 玛门缓缓站直身体。 祂伸手,扶正了头顶的冠冕。 脸上的狼狈之色,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第十神径……” 玛门轻声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 “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但……” 祂抬起头,暗金眼眸中,贪婪的火焰重新燃烧,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 “你还能维持多久?” “十秒?二十秒?还是……一分钟?” 玛门笑了。 那笑容不再温和,不再虚伪。 而是狰狞的、残忍的、属于掠食者的笑: “等这‘第十神径’的力量耗尽……” “等你这具身体彻底崩溃……” “等你的存在根基燃烧殆尽……” “到时候……” 玛门缓缓抬起双手。 漆黑深邃的贪婪权柄在祂掌心疯狂汇聚,凝结成两柄流动的长剑。 剑身表面,无数扭曲的灵魂面孔在哀嚎、挣扎、嘶吼。 那是被玛门吞噬、囚禁了五百年的亿万灵魂。 “我会一点一点……” “把你剩下的所有……” “全部夺走。” 祂的话还没有说完,人影就已经消失了。 下一瞬—— 玛门出现在沈烬面前! 双剑交错,斩向沈烬脖颈! 速度快到了极致! 祂看得出,沈烬那“第十神径”的力量虽然诡异,但祂的身体仍然还很虚弱。 (就算是全新的神明谱系又能怎样?) (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撑,现在的沈烬又能发挥出来多少实力?) (更何况,如今自己手中的底牌众多,真要耗下去最后赢家绝对是我!) 想到这里,玛门手中的双剑力道又更重了许多。 只要能斩下这颗头颅。 就能终结这该死的“变数”。 就能夺取一切。 玛门眼中,贪婪的火焰燃烧到极致。 但就在双剑即将触及沈烬脖颈皮肤的瞬间—— 沈烬抬起了左手。 那只布满裂痕的灰暗骨爪五指张开,对着斩来的双剑轻轻一握。 他的动作很慢,但诡异的是就是这“慢”到极致的一握,却恰到好处地,在剑锋触及脖颈前握住了双剑的剑身。 咔嚓——!!! 刺耳的金属碎裂声炸开! 不是沈烬的骨爪碎裂。 而是玛门那两柄由贪婪权柄与亿万灵魂凝聚的漆黑长剑碎了。 剑身化作光尘消散。 亿万灵魂的哀嚎戛然而止。 玛门的脸上表情瞬间就是一变! 但祂的战斗本能,让祂在长剑崩碎的瞬间,就已经暴退出战圈。 祂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虎口处,裂开两道细密的血痕。 玛门缓缓抬头看向沈烬。 “第十神径……” 玛门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到底是什么?” 沈烬没有回答而只是缓缓放下左手。 那对暗灰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玛门。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虚无的死寂。 “玛门。” 沈烬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双方百米距离: “我看见了……” “你的命运……” 他顿了顿,暗灰光芒在周身缓缓流转,如同垂死的恒星最后的辉光: “神说,你今日……” “会死。” 第530章 虚无中所见之人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烬的身影消失不见。 玛门的脸上表情瞬间就变了,祂的手中攥着一把暗金的古朴钥匙。那是沈知命在地狱深处留下的咒具宝库的钥匙。 但里面的咒具并没有认祂为主,所以使用起来要消耗大量的本源法则。这也是祂没有再一开始就调用那些超级咒具的原因。 不过沈烬此刻已经不会再给祂准备的时间了。 他出现在玛门面前,几乎算是脸贴脸的距离。 暗灰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玛门那双惊愕的瞳孔。 灰暗骨爪抬起,轻轻按向玛门胸口。 “你!” 玛门大惊失色,祂刚想躲。 但却猛然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动不了。 那是…… 时间。 在沈烬周身那暗灰光芒的笼罩下…… 时间,正在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征调了过去。 过去、现在、未来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 沈烬和祂之间的因果链条,在这里开始崩解。 玛门只能眼睁睁那只骨爪,缓缓按向自己的胸口。 “不——!!!” 玛门发出最后的嘶吼! 但一切,都已无法改变。 沈烬的骨爪,刺入了玛门的胸腔。 握住了那颗暗金色的、疯狂搏动的贪婪之心。 随后—— 暗灰光芒,轰然爆发。 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无声扩散。 那极致的灰色所过之处。 焦土寂灭,化作最原始的虚无。 空间崩碎,露出底下漆黑的虚空。 法则紊乱,连“存在”的概念都开始模糊。 玛门感觉到…… 自己的力量在流失。 贪婪的权柄在瓦解。 自身存在本身,都在被这暗灰光芒一点点抹除。 那一刻,祂只觉得自己的过去和未来都已经脱离了自己的身体。 就像是一根看不见摸不着的丝线,在冥冥之中被神明在光阴之上轻轻裁断。 “沈烬……你……” 玛门艰难地开口,暗金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不能……” “这么……对我……” “我……还有……价值……” “我……知道……撒旦和……沈知命的……秘密……我们……可以……” 沈烬平静地看着祂。 暗灰的眼眸深处,那点微弱的魂火,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他没有等玛门将话说完,而是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之前在这个身体上一直无法流露出的表情现在好像终于回到了他的控制之中。 那是一个极其轻微,却无比平静的笑。 “我知道。” 沈烬轻声说: “但……” “命运这东西,既然定下就已经没法修改了。” 暗灰光芒,达到了顶峰。 玛门的身影,开始消散。 从指尖开始,化作暗灰色的光尘。 手臂。 肩膀。 胸膛…… “我不甘心……” 玛门最后的声音,如同呓语: “我隐忍了五百年……我算计了一切……” “我本该……成为地狱之主……” “我……”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祂的头部,也化作了光尘。 贪婪狱主·玛门…… 陨落。 而沈烬身上暗灰的光芒则在缓缓收敛。 那具骷髅身躯表面的裂痕,已经全部消失。 但同样的,原本华丽的暗金色泽也变成了死寂一般的深灰色。 在他的眼眸深处,魂火彻底熄灭。 沈烬缓缓向后倒去。 他倒下的地方不是现实中的焦土,而是一片虚无之中。 黑底金纹的斗篷,在身下铺开,如同葬礼的裹尸布。 沈烬缓缓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 他仿佛听见了一个声音。 一个熟悉的、温柔的、带着隐隐哭腔的…… 女声。 “傻子……!” “坚持住……!” “不要死……!” 然后。 是无边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甚至没有“存在”的自觉。 沈烬感觉自己像一片飘荡在虚无中的羽毛,没有重量,没有方向,只是在永恒的寂静中缓缓下沉。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沈烬的思绪反而没有变得迟缓而是更加清晰。 这是……死亡吗? 不。 死亡应该连这种“感觉”都不会有。 那这又是什么? 意识的残响吗? 存在消散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不知道。 也不重要了。 这一战他打得太累了。 身上的伤势倒不是重点,真正让他觉得无比疲惫的是身体中最后出现的那条灰色的路径。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在那条路径的尽头,好像有一个模糊的灰色人影在看着他。 就是那朦胧的一眼让他在和玛门战斗的最后一刻被那股力量附着于身。 玛门说那是第十条神径,但沈烬这个当事人却并不这么认为。 只有真正和那力量接触之后才会明白…… 那根本是不可能被人掌握的东西,就算是神明也一样无法掌控。 那是时间、空间、物质,甚至是灵魂之外的东西。 那是…… ……命运! (算了,现在想那些也不重要了。) (一切都走到了尽头。) 一股莫名的死寂从沈烬的心底升起。 那不是他的意志,但不知道为什么,沈烬现在只想要好好休息睡上一觉。就算是永远醒不过来也无所谓了。 玛门死了。 维娅、格斯和贝尔芬格也陨落了。 地狱的七大狱主……如今也只剩下了被封印的撒旦和莉莉丝。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的好多事情怎么感觉好像记不起来了…… 意识,继续下沉。 黑暗,越来越浓。 就在即将彻底沉入永恒寂静的前一瞬—— 嗡。 一点光。 很微弱。 很模糊。 像是遥远星空中,一颗即将熄灭的恒星,最后的倔强。 那点光,缓缓靠近。 越来越亮。 越来越清晰。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这无边的死寂黑暗之中。 那是一只白皙纤细、五指修长的……女人的手。 那只手穿透了黑暗,穿透了虚无,穿透了正在崩溃的法则结构…… 轻轻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触感温暖。 “找到你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温和地响起。 那声音好像唤醒了沈烬那模糊记忆中的一处模糊角落,同时刺激得他想要睁开眼看看到底是谁。 但他现在却做不到。 意识太模糊了。 连“思考”这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那只手的主人似乎也察觉到了祂的状态。 没有多说。 只是那只手温柔地捧住了他的脸蛋。 温柔的神径能量,从那只手的掌心涌入沈烬体内! 那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九大神径之一的力量,而是一种高度契合的、仿佛本就同源的……因果法则! 神径能量流经之处,灰暗的骨骼开始重新亮起。 暗金色的光泽重新在骨骼表面流淌。而那高贵的暗金色泽竟然渐渐变成了明亮的黄金之色。 枯竭的灵魂开始被滋养而变得重新充盈起来。 傲慢的权柄被重新点燃,虽然微弱,但确实在复苏。 一点微弱的暗金色火苗,在沈烬眼眸深处缓缓亮起。 他能“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 而是灵魂的感知。 他“看见”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一片绝对的虚无。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就像宇宙诞生前的奇点。 就像世界毁灭后的终末。 而在这片虚无中央…… 悬浮着一道身影。 银白的长发如同月光瀑布,在虚无中缓缓流淌。 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沈烬那张苍白而破碎的脸。 绝美的脸上,此刻满是焦急与心疼。 她的样貌和沈烬有着五分相似,但却在柔美之中多出了一种高贵。 第531章 地狱墟圈的变化 沈烬的身体剧烈震颤! 那些被玛门吞噬而模糊的记忆重新被激发了出来! 这个女人…… 沈渔? 在她身后,虚无被强行撕开一道裂口。 “你该走了,这命运坟场你不能多待。” 她的声音传到沈烬的灵魂之中,带着浓浓的关心和温柔: “回到那个时代去,你的路还要继续……” 沈烬张开嘴,他很想开口问些什么,但不管是声音还是意识都无法传递出任何讯息。 那女子看着沈烬此刻紧张焦急的表情,突然像是被逗笑了。 “好啦,又不是见不到了。等到你找到真正的时空之门我们很快就能相见了哦。” 她微笑着说道,随后沈烬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轻飘飘地向上飞起。 一股吸力从那虚空之中地裂口传来似乎要将他吸入另一个时空。 (等等!) (你是沈渔吗?!) (什么叫真正的时空之门?!) (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你?!) 沈烬的内心剧烈嘶吼出声。 那位银发蓝眸的绝美女子还是微笑着望着他。 伴随着她的挥手,沈烬的身影再也控制不住地向着裂口之中飞去。 而在他离开之后,这片死寂的虚无之中恢复了平静。 女子脸上的微笑一点点消失,她之前展现出的所有温柔全部都化为了无边无际的冰冷。 “祂们怎么敢!祂们怎么敢这么对你!!!” 女子的一双纤细玉手死死攥紧,一股灰白色的光芒从祂的身上控制不住地逸散出来。 就在这时,祂上空的虚无之中突然裂开了三道巨大的门扉。 银白、赤金、深紫三道模糊的光影隔着门扉“看”向了女子。 “【命运道标】,你越界了!” “如此干预‘往世轮回’,这一次的终焉反噬你可要小心别挺不过去!” 一道恢弘无比的声音从那赤金大门之后传来,那声音明明不大却宛如焚钟大吕一般炸响在了整片死寂虚无之中。 “呵呵呵~沈姐姐一向都是这么肆意妄为呢,不知道这一次还有谁能够帮你?” 银白门扉之中传来了一阵银铃般的女人嗤笑,不过那笑声之中明显带着幸灾乐祸。 “好了,都别说了。” “命运,你该回来了。” 最后那扇深紫色的门扉背后传来的是一个沙哑的听不出男女的声音。 而祂开口之后,另外两个声音都集体选择了沉默。 而散发着灰白光芒的女子也没有多说一句,祂最后看了一眼早就已经关闭的裂口方向,最后没入了一扇开启的灰白门扉之中。 …… 意识从虚无中上浮—— 那种感觉甚至让沈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不过渐渐的,感知像退潮后的礁石,一点一点,从黑暗里露出来。 最先回来的是触觉。 黑底金纹的斗篷披在身上,布料柔软,带着某种陌生的、温热的重量。 他记得这件斗篷。伊丽莎白亲手披在他肩上的。 但此刻它好像……不太一样了。 那些暗金色的铭文,比之前更亮。 不是那种刺目的亮。 是像浸过月光的银线,安静地在他意识还未完全归位时,就已经在替他守着这具残破的身躯。 随后,他睁开了眼。 暗金色的瞳孔一如之前那样高高在上充满难以言喻的傲慢。 在他的瞳孔深处,有一道极细的、十字形的灰色细线一闪而过。 沈烬抬眼看了一下自己身边的环境,地狱墟圈还是老样子。 焦土在他身下铺展,无边无际的暗色琉璃质,表面是战斗后急速冷却形成的龟裂纹。 天空仍是那三颗扭曲的太阳。它们运转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烬缓缓坐起。 骷髅脊骨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嚓”声。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手此刻也不再是之前那种暗金色泽了。 它们此刻变成了一种介于黄金与银白月华之间的明金色。 那光泽在指骨表面安静地流淌,像是从骨骼深处自己透出来的。 沈烬沉默地看着这双手。 然后,他想起自己在那片虚无中触碰他的那只手。 “……是你吗,姐姐。” 他的声音很轻,但却无人能给他回答。 半晌之后,沈烬撑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骨骼适应重心的过程依然生涩,但比刚复活那时好了很多。 他扭头用感知扫过周围。 玛门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沈烬知道那位贪婪狱主如今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了任何存在的痕迹。 在他前方不远处,焦土上有一道很浅的人形灰痕。 边缘正在被墟圈的风吹散,一点一点,像褪色的墨迹。 沈烬走过去,骷髅手掌探入灰痕深处。 他触到了第一样东西是一团流动的漆黑液态光芒。 那是无主的贪婪本源。 玛门经营了五百年的野心,此刻在他掌心收缩、舒张,像一颗被摘下的、仍在习惯性跳动的心脏。 沈烬将它纳入自己的神识空间。 那里已经有两团微弱的光了——暴怒的暗红,怠惰的暗银。 现在,又多了一团漆黑。 三团本源静静悬浮,彼此不触碰,像三座沉默的墓碑。 然后,他触到了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把钥匙。 暗金色的古朴钥匙,表面没有一丝裂痕。 握在掌心时,微微发热。 沈烬将钥匙收进斗篷内侧。 他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这片焦土。 “格斯……” “贝尔芬格……” “……剩下的路,我就一个人走了。” 他转身,向墟圈深处走去。 按照格斯二人之前描述的方向——那条通向地狱的“活体通道”。 走着走着,沈烬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突然停了下来。 这片区域……和来的时候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地形没变,焦土还是焦土,岩层还是岩层。 变化的是那些“墟兽的气息”。 来的时候,这里挤满了虫类墟兽。 遮天蔽日的飞行种,匍匐如山的爬行种,密密麻麻挤在岩壁上、孔洞里、肉毯中。 现在呢? 身为地狱墟圈的核心母巢,这里竟然一只都没有。 他能感知到远处有零星墟兽的气息,在墟圈边缘徘徊。 但它们全部退开了。 不是逃命,而像是……集体迁徙。 像是这片核心区域,变成了某种它们本能畏惧的禁区。 沈烬低头,看向脚下的黑色岩层。 岩层表面,那些曾经密不透风的孔洞,此刻全部干涸。 孔洞边缘呈同心圆状向内萎缩,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 (怎么回事?) (这些虫子到底是在畏惧什么?) 他蹲下身,指骨轻触孔洞边缘。 那一瞬—— 画面如深海残骸,从他意识边缘缓缓上浮。 那并不是他的记忆。 而是这片土地的记忆。 他“看见”了。 五百年前。 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这里。 银白长发,背影清瘦。 祂低着头,看着脚下密密麻麻、刚刚破壳的虫类墟兽。 幼崽们发出细弱的嘶鸣,节肢还在粘液中挣扎,复眼尚未完全睁开。 那个人影说了句什么。 很轻,听不清。 再然后—— 那人突然抬起头。 猛然间! 那双眼睛,与此刻沈烬暗金的瞳孔对视了一瞬! 第533章 对不起 沈烬翻开了第二页,后面的内容没有再对【永夜之核】的失窃做更多的记述而是转移了话题: “我开始推演第十神径的可能性。” “九是神明的极限。” “十是人类的命运。” “人类的未来不能全部系于神明的怜悯之下,命运必须要由人类自己掌控!” “但那条路需要代价……” 沈烬的指尖顿在纸页边缘。 (果然,第十条神径就是命运……) (但是所谓的代价又会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明金色的光泽安静流淌在每一节手骨之上。 他隐约之间有了一个猜测,但现在他更想看看沈知命是如何继续描述的。 “这代价太大了。” “我不知道谁能承担这个因果。” “现在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下一行字,笔迹忽然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平稳的书写。 急促。 用力。 沈烬能够感受到他在书写的时候,笔尖几乎戳破纸页。 “包括小月也不行!!!” 他用了三个感叹号。 那下笔的力度几乎透出纸背。 墨迹在最后一笔狠狠拖出细长的尾痕,像写字的人写到一半,突然被什么情绪攫住。 沈烬看着这行字。 “小月”……是谁? (看上去是一个对沈知命极为重要的人,不知道她和我还有姐姐之间有什么关系?) 沈烬翻开了下一页。 “今天我见到了那个孩子。” 沈烬的瞳孔,微微一顿。 孩子? “他躺在培养皿里,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研究小组给他编号‘0-10’。” “前面九个实验体都失败了。” “他也会失败吗?我不知道。但我在培养皿前站了很久。” “后来我给他起了个名字。” “用我的姓。” “单名一个‘烬’字。” “灰烬的烬。” 沈烬的呼吸,停住了。 他忘了自己不需要呼吸。 忘了这具骷髅身躯早已没有肺腑。 他只是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几个字狠狠攥住。 “如果他注定要燃烧成灰——” “我希望他至少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活的。” 啪嗒。 笔记从他掌心滑落。 砸在石台上。 那声音很轻,却像五百年来,第一次有人敲响了那扇门。 门开了。 门后面只有一行字。 “0-10。” 沈烬突然有些木讷地站在原地。 他低着头,看着石台上那本摊开的笔记。 魂火在他眼眶深处剧烈跳动。 暗金。 灰白。 两种颜色疯狂交织、撕扯、吞没彼此。 ——0-10。 ——前面九个都失败了。 ——那他算是成功了吗?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这些文字,在沈烬看来比任何七宗罪地诅咒都重。 虽然之前早就已经知道自己并不是有血有肉的人。 但那串编号0-10真的由沈知命写下告诉他的那一刻对于沈烬的冲击还是有些过大了。 沈烬弯下腰。 动作很慢。 骷髅指骨触上纸页边缘。 他把笔记捡起来,只是这样捧着。 像捧着一枚刚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还烫手的弹片。 他知道自己应该该翻页。 后面还有更多的隐秘要去看。 但这一刻他突然就有些翻不动了。 他的手指停在那“灰烬”上。 停了很久。 终于,他还是翻了过去。 “失败。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笔迹几乎戳破纸页。像把五百年积压的绝望,一笔一刀刻进纸里。 “为什么?!” “第十神径无法被‘创造’。” “它只能被‘继承’。” 看到这里沈烬的眼眸深处,魂火微微一顿。 “继承自……” “某个在时间维度上已经存在、却尚未诞生的源头。” “荒谬。悖论。” “但这是唯一的可能。” 沈烬看着这行字。 他想起那片虚无的世界。 想起那个温柔的女子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回到那个时代去。” “你的路还要继续。” 一个在时间维度上已经存在、却尚未诞生的源头。 一个在五百年后苏醒、却要去往五百年前的继承者。 他继续翻页。 “小月发现了我的研究……” 小月。 又是小月。 “我和她大吵了一架……” “那是她第一次对我发那么大的火。” 沈烬看着这几行字。 墨迹平稳,和之前的狂乱截然不同。 这个人写到这里时,情绪忽然静下来了。 “我找到了那个源头。” “在时间线的尽头。” “在终焉灰雾最深处。” “在一切文明都化为尘埃的未来。” “我一定要去那里!” “只有直面祂,人类才有逆转未来的可能!” (祂……难道又是一尊神明?) 沈烬瞳孔深处的魂火,骤然凝成一线。 “但我还是太弱了。” “而且我已经选择了自己所行的神径。”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笔迹在此处拖出细长的尾痕。 沈烬有些急切地继续翻了下去。 “不,还有机会!” “0-10!” “只要他能够顺利挺过去——” “我的计划就还有机会实现!” 沈烬看着自己的编号0-10。 他闭上眼。 呼出一口气后再睁开。 下一页页。 “小月今天来找我了。” “她的样子很奇怪。” “她今天没有再提0-10的事情。” “我觉得她已经想通了。” “她和我说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都是一些儿女情长的东西……” “我不知道她今天怎么了。” “不过这段时日确实对她有些冷淡了,再过三个月就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了。” “到时候再补偿她。” 结婚纪念日。 沈烬的指骨停在纸页边缘。 (他们原来是夫妻吗?) 他翻开了下一页。 “小月竟然怀孕了!” 沈烬的手,突然间顿住了。 “我要当爸爸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起源之石的宿主会无法孕育生命……” “看来之前的研究还是有所偏差。” “不对,我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我要想想我们的孩子叫什么?” “小月说那是一个女孩。” “我问她怎么会知道,她还故意说什么那是【万物母胎】的权柄——” “简直是瞎说。” 沈烬看着这行字。 感受着那个男人五百年前依然鲜活的欣喜。 然后—— 他翻到了下一页。 空的?! 只有纸页被撕扯后残留的毛边。 一道。 两道。 三道。 连续三页。 被人撕掉了。 这是那个人自己撕的? 沈烬看着那些毛边。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三页写了什么。 但现在不管真相是什么都已不重要了。 第十页。 也是最后一页。 “计划开始了。” “我将自己的起源之石融入那棵黑色古树的根系。” “它会在五百年后开花。” “到了那个时候,应该已经是下一个纪元的末期了。” “希望还来得及。” 沈烬怔了一下。 他想起那片花海。 白色的花瓣,暗金的脉络。 每一朵都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我就要去封印撒旦了。” “祂脱离了我的控制。” “或许‘地狱’这个计划还是太草率了……” “最后苦了伊芙和莉莉两个好孩子。” “之后的五百年,多半需要她们替我好好看着地狱了。” “不过好在还有小安能在未来帮衬她们一二。” “想来新纪元到来之后,她们也不会太过寂寞。” 伊芙。 莉莉丝。 小安? 安吉尔! 魔女圣教…… 沈烬脑海中,无数碎片在这一刻疯狂旋转。 ——原来从一开始,所有人都在他的计划中。 ——包括伊芙。 ——包括莉莉丝。 ——都是他五百年前安排的。 “离开这里之前,我去看了那个叫‘沈烬’的孩子。” “他在培养皿中睁开了眼睛。” “他很安静。” “不哭不闹。” “只是看着培养皿外的灯光,看了很久很久。” 沈烬的眼眶深处,那团魂火忽然安静了。 “我忽然有些不敢想——” “五百年后,当他独自面对这一切时……” “会不会怪我。” “怪我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 “怪我把这副重担压在他肩上。” “怪我从一开始就没有问过他——” “你愿意吗?” 墨迹在此处顿了很久。 那笔迹忽然变轻了。 像终于放下。 又像终于释怀。 “如果你真的读到这些……” “沈烬。” “对不起。” 第534章 愿你幸福 沈烬的指骨,按在这最后一行字上。 “对不起……” 他低着头。 暗金魂火在他眼眶深处缓缓跳动。 “谢谢你为人类所做的一切。” 纸页边缘,还有一行极小极小的字。 墨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清。 他看着那行字,突然在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 数百年前的某个深夜,那个男人写完这些之后,拿起笔,添上这行字。 “我其实……” “很想亲耳听你叫我一声……” “父亲。” 沈烬的手,从纸页上缩了回去。 他没有一点情绪流露出来。 这具骷髅身躯,早已没有那些所谓的人类感情。 他只是把笔记轻轻合上放回了石台上的原处。 宝库里很安静。 无数咒具悬浮在半空中,其上各种属性的法则流转。 沈烬抬起头,看向宝库最高处。 那里,悬浮着一枚赤金色的戒指。 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痕。 戒指表面,镌刻着极小的两行字。 第一行: 【献给我未曾谋面的继承者】 第二行: 【愿你的余生沉在幻梦的温柔海,获得幸福】 沈烬伸出手。 那枚戒指缓缓落入他明金色的掌心。 沈烬将它自然地戴在左手小指。 那戒指在戴上的一瞬间,表面的裂纹竟然全部消失。而那赤金色的金属表面也开始变得透明,最后变成了一枚淡金色的水晶质感的尾戒。 “撒旦最后也不知道被沈知命封印在了什么地方,这座宝库已经没有联通更深处的通道了。” 沈烬检查完了整座宝库,还是没有找到有关撒旦被封印的线索。 “算了,也该回无尽墟海了。” 他转身向宝库门外走去。 巨大的门扉在身后无声合拢。 下一瞬—— 整座咒具宝库化为一道暗金色流光,轻轻没入他小指的尾戒。 沈烬离开了这地狱最深层,地狱墟圈的风穿过黑色古树的枝桠。 穿过那片由白与暗金交织的月光花海。 花瓣在他经过时轻轻摇曳。 像在送行。 像在告别。 像五百年前那个人,亲手种下这些花时,就知道有一天—— 会有一个人,戴着那枚戒指,穿过这片花海。 回到他来的地方。 走向他该去的未来。 沈烬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世界的天空。 三颗扭曲的太阳仍在天际运转。 这个世界的时间仍沿着既定的轨迹向前流淌,但有的人却并不愿意走在命运安排的道路上。 …… 沈烬回到无尽墟海时,已经是一天之后。 他穿过静息回廊的弧形穹顶。 那些半透明的晶体墙壁,那些虚海在外无声流淌的光影,那些曾经让他觉得陌生的法则波动此刻从他身侧掠过,像水流掠过礁石。 他什么都没想。 只是走着。 朝着伊芙房间的方向。 随后在路上他遇见了莉莉丝。 那头曾经火红的长发,如今还是那副灰白的样子并没有恢复。 莉莉丝在看见他的那一瞬,眼中爆发出的是藏不住的惊喜。 “你……回来了?” 沈烬点头算是回应了。 没有停步。 他继续向前走。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莉莉丝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穿过那些半透明的墙壁,穿过虚海在远处无声流转的光影来到伊芙的房门前。 门没有关。 他看见了伊芙。 她躺在晶体长椅上。 那张长椅是半透明的,像一整块凝固的冰。 她就躺在上面,银发铺散,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胸口那道伤口还在渗血。 暗金色的血珠,很慢很慢地渗出,顺着肋骨边缘滑落,在晶体表面留下细小的蚀痕。 沈烬站在门口,看着那道伤口。 他记得这道伤。 是在铸灵仪式上,她为了容纳他的杀戮之气,把自己掏空时留下的。 那时她躺在祭坛边,血流了一地。 现在她躺在这里,血还在流。 七天。 他去了地狱整整七天。 她的伤却一点都没好。 不单单是因为贪婪本源被夺走。 是因为她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他。 伊芙的睫毛颤了颤。 那一瞬,她好似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她缓缓睁开了眼。 血色眼眸还有些涣散,像刚从深眠中被拽醒。 下一刻,她就看见了他。 黑底金纹的斗篷。 银白的长发。 还有那双暗金的眼眸。 在那瞳孔深处,有一道极细的、十字形的灰色细线。 “你回来了……” 伊芙的声音很轻。 她想起身。 但身体刚一动,胸口那道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痛。 她闷哼一声,又跌回长椅。 沈烬已经走到她面前。那双骷髅手掌按住她的肩。 他的力道很轻,像怕弄碎疼了什么。 伊芙突然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这张让她直接就恍惚了一下。 第一眼有七分像那个男人。 可凑近之后又完全不一样。 那个男人的眼睛里,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郁,和一种深藏的悲哀。 而眼前这双眼睛什么都没有。 只有平静。 深不见底的平静。 像看过了太多,像想通了太多,像把太多东西都压在了那层平静之下。 “地狱那里……是发生了什么吗?” 沈烬摇头没有说话。 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向前摊开。 那里有一团流动的漆黑液态光芒,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 是贪婪本源。 伊芙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 “是玛门的本源。” 沈烬终于开口了,他的的声音很冷。 “祂死了。” 轻飘飘三个字。 却让伊芙和莉莉丝同时僵住。 玛门。 死了? 虽然早就料想过沈烬和玛门会有一战,但沈烬真的在七天之后就回来还是让她们觉得玛门可能是被沈烬打败了但却并没有死。 五百年互相都是知根知底,玛门那样的野心家到底有多难杀只有她们知道。 伊芙的目光从贪婪本源移到沈烬脸上。 她想从他脸上找到这地狱之行的过程。 但沈烬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她目光下意识地下移。 在他的左手小指上—— 有一枚金色的水晶状戒指。 伊芙的呼吸,瞬间就停了一瞬。 她认识这枚戒指。 五百年前,那个男人一直戴在手上从未取下。 现在—— 它戴在沈烬的手指上。 伊芙张开嘴想说什么。 但沈烬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他已经把那团漆黑光芒轻轻放在她手边。 “有了这个,应该能补上你身体的亏空。” 下一刻,沈烬直接就站起身,转身向门外走去。 “沈烬!” 伊芙的声音有些急。 这个动作扯动了伤口,让她剧烈咳嗽起来。 暗红色的血从嘴角渗出。 沈烬的脚步顿了顿,在门前停住了脚步。但他还是没有回头。 “你先养伤。”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依旧平静。 “本源融合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别的事情……等好了再说。” “那你——”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 他抬起左手。 看了一眼那枚戒指。 戒指在虚海的光影中泛着微弱的光。 “有些事……我必须得想清楚。”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的拐角。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静室里,银白光芒安静流淌。 伊芙捧着那团贪婪本源久久没有说话。 莉莉丝这时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突然都沉默着。 过了很久。 伊芙忽然开口说道: “莉莉。” “嗯?” “他……好像变了。” 第535章 到底是谁变了呢 莉莉丝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她当然也能看出来沈烬变了。 从他在回廊里从她身边走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但伊芙说的,显然不是这个。她低着头,看着掌心那团漆黑光芒。 “他以前的眼睛里的东西,我在刚从黑棺中被放出来的时候见过的东西。” “愤怒。不甘。想守护什么的执念。就算被傲慢侵蚀,那点东西也还在。” “但现在……” 她顿了顿,突然有些找不到词来形容。 “现在,那些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莉莉丝还是沉默。 她想起刚才沈烬从她身边走过时的眼神。 那双暗金的眼眸,明明看着前方,明明从她脸上扫过—— 可她觉得他没看见自己。 像是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这个“世界”了。 “他在地狱……到底经历了什么?” 莉莉丝轻声问。 伊芙没有回答。 她只知道,那个从地狱回来的男人已经不是离开这里之前那个沈烬了。 “好了,伊芙姐。” 莉莉丝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先融合这贪婪本源。” “他既然把玛门那家伙的本源带回来了,就别浪费了。” “我替你护法。” 伊芙点点头。 那团漆黑光芒缓缓融入她胸口的伤口。 暗金色的血液停止渗出。 那些破碎的法则纹路开始重新连接、生长、修复。 漆黑的光芒从伤口深处蔓延出来,渐渐笼罩了她的身躯。 贪婪法则在她体内重新扎根,抽出新的枝丫。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但伊芙闭着眼睛。 没有看见。 莉莉丝坐在她身边,看着那些漆黑光芒在她身上流转。 过了很久,直到伊芙的精神已经完全入定之后莉莉丝才轻声开口: “沈烬……” “你到底是知道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虚海的光影在墙壁上无声流淌。 像是一场五百年来,从未停歇过的、漫长的告别。 …… 沈烬的闭关之所,在无尽墟海最深处。 他向安妮要了一间很小的静室。 房间整体呈圆形,四周的透明晶壁能看见外面虚海无声流淌的光影。 中央只有一张同样由晶体构筑的坐台。 沈烬在那盘膝坐下。 骷髅脊骨在动作中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这在绝对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闭眼而是抬起左手,看着小指上那枚戒指。 沈烬沉默地看着它。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右手从戒指空间里,取出了那本笔记。 如今整个咒具宝库都被收入了这枚戒指。 一念之间,可取万物。 但那本笔记,他一直放在最外面,最触手可及的地方。 笔记的纸页泛黄,边缘卷曲。 沈烬翻开它。 翻到最后一页。 “如果你真的读到这些……沈烬。” “对不起。” “谢谢你为人类所做的一切。” 他看了很久才把笔记合上,轻轻放在身侧。 透过晶壁,沈烬看着外面无声流淌的虚海。 光影在流动。 像永远不会停下的时间。 像一直反复无常的命运。 “第十条神径就是命运……吗?” 他闭上眼开始主动让意识沉入黑暗。 那一缕突然出现的“命运神径”,此刻正安静地悬浮在他意识的深处。 像一条灰白色的细线。 从他在虚无中被沈渔按住额头的那一刻之前,就在了。 从他在玛门面前捏碎那颗种子的那一刻之前,就在了。 从他戴上这枚戒指的那一刻之前,就在了。 但这所谓的命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就已经绑在他的身上? 他不知道…… 沈烬也没有去尝试触碰它。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它在黑暗中缓缓流转,像一条横跨时间空间的长河,终于等到了该渡河的人。 他有一种预感。 这条神径背后,藏着的东西一定和那“消失的五百年”有最深的联系。 但现在,还不是去触碰它的时候。 他需要先想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是编号0-10? 是“人类”沈烬? 是那个男人的继承者? 还是—— 他自己。 这个问题关乎着之后他的行动所占的立场,也关乎着未来他需要做的事情。 静室之外。 虚海无声流淌。 时间无声流逝。 从沈烬回来之后又过了七天。 伊芙站在回廊边缘,透过晶壁看着虚海深处。 她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 贪婪本源与她彻底融合后,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终于开始真正愈合。 暗红色的血不再渗出,破碎的法则纹路重新连接。 她的脸色恢复了血色,眼眸深处重新燃起那抹熟悉的、属于贪婪的光芒。 但如今的她只是站在这里,看着虚海深处那个沈烬闭关的地方。 那扇门始终没有再开过。 莉莉丝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他进去多久了?” “七天。” 莉莉丝回答道。这七天来,她知道了沈烬在地狱经历了什么。 三天前,她回了一趟地狱。 她看见了那棵古树根系深处,现在只剩一个干涸的空洞。 也看见了那片白色的月光花海中,每一朵花瓣内侧,都有暗金色的脉络在缓缓搏动。 那时候她就明白了—— 这一次重返地狱,沈烬一定是知道了所有有关于沈知命和他之间的一切。 莉莉丝走回伊芙身边。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伊芙这些。 所以她只是沉默地站着。和伊芙一起,看着虚海深处那扇门。 和伊芙自愿被封在黑棺不同,莉莉丝这五百年的记忆和对新纪元之中人类的发展完全都记得。 但在这数百年的记忆之中,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个男人。 她一直忘不了他在五百年前,最后一次站在地狱之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愧疚。 不舍。 还有她当时不懂的其他东西。 那时候不懂的现在都懂了。 “他会想明白的。” 莉莉丝轻声说。 “他……毕竟是那个人的继承者。” 伊芙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儿等着那扇门打开。 一直到第十二天。 静室的门,终于滑开。沈烬从里面走了出来。 还是那件黑底金纹的斗篷。 还是那双暗金的眼眸。 只是他眼眸深处那道十字形的灰色细线,比之前更清晰了。 他径直向回廊尽头走去。 那里,伊芙和莉莉丝正站在晶壁前。 他在伊芙面前停下。 “你现在……都知道了?” 沈烬点头。他看向伊芙的胸口。 那里,之前那道巨大的恐怖伤口已经愈合。 贪婪法则在她体内重新扎根,气息平稳而强大。 “你的伤好了?” “算是。” 伊芙笑着回答,她尽量摆出一副曾经那个贪婪魔女一样的带着戏虐的笑容。 但这一次沈烬的脸上还是面无表情,他又点了点头,随后他转身向回廊更深处走去。 然而在他走了几步之后就忽然停住。 沈烬没有回头。 淡漠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伊芙,谢谢。” 伊芙站在原地。她脸上的表情愣了愣。 随后她笑了。 这一次她的笑容之中没有伪装而是带着真心的微笑。 “不用谢。” 莉莉丝看着微笑的伊芙,又看着已经走远的沈烬。她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这两人一个个的都是性冷淡不说,现在怎么感觉越看越别扭。 第536章 高悬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距离那扇“时空之门”的开启,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九龙,京都。 这座百年古城,此刻安静得不像一座超级都市。 明明已是春天,街道两旁的梧桐却枯着枝丫,没有抽芽的迹象。 不是树死了,而是没人管了。 那些本该在春天修剪枝叶的园丁、清扫街道的工人、穿梭于楼宇间的上班族——都不在了。 风从街口吹过来,卷起几张旧报纸,哗啦啦地贴在人去楼空的商铺卷帘门上。 头条还印着三个月前的新闻: 【时空之门惊现京都上空!联邦紧急启动一级响应!】 【玄冥国柱亲临现场:请民众保持冷静,我们有能力解决!】 【这不是末日!请各位市民不要惊慌!】 报纸被风吹走,又贴到街角一家店铺的门上。 那扇门的玻璃上贴着一张a4纸,边角卷起,字迹已经褪色: “回老家了。春天如果没事再回来。” 没有署名。 没有日期。 就像这座城市里无数张一模一样的告示。 沈烬站在街角。 黑底金纹的斗篷在风里轻轻摆动,银白长发被他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拂过苍白的脸颊。 那双淡漠的暗金眼眸倒映着这座空城的剪影。 没有人能看见他。 斗篷之下,一件精神属性的内甲隔绝了他的气息和模样。此刻的他,站在风中,就像一道被世界遗忘的影子。 他抬起头。 城市上空,那个巨大的、灰黄色的漩涡,正缓缓旋转。 三个月了。 这东西还在。 它的直径比最初扩大了将近一倍,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灰黄色的浓雾从漩涡深处不断涌出,向下垂落,如同某种巨大生物垂下的触须。 那些触须的末端,在距离地面约千米的位置停滞,没有再往下延伸,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沈烬的视线下移。 他看见了那层透明的、覆盖整座城市上空的能量护罩。 护罩表面,无数银白色的符文正在缓缓流转。 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远超半神级别的法则波动。 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其中一个是那个叫玄冥的——他在时空之门中见过那道身影。 另外两个,一个炽烈如火,一个冰冷如霜。 沈烬记得十二宫的资料里写过:九龙联邦有三位神话支柱级别的国柱。 玄冥常驻京都,负责镇守中枢。 另外两位,一个镇守北原极寒之地,一个镇守南海无尽深渊。 这两位有百年不曾回京。 而现在,显然他们都在这里。 沈烬看着那层护罩,看着那些符文,看着护罩上空那扇缓缓旋转的门。 风从他身侧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从这里坠入那道门时的场景。 那时他还是“人”。 有心跳,有体温,会恐惧死亡,会渴望活着。 现在他站在这里,隔着那层护罩,看着那扇门。 时空之门还是那扇门。 他却已经不是三个月前的他了。 沈烬收回视线。 他没有立刻去找九龙联邦的人而是转身,走进一条窄巷。 巷子深处,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铁门后,是一栋废弃的老居民楼。 吱呀—— 推门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 他走上三楼。 停在301室门前。 门上,贴着一副去年的旧春联。 红色的纸已经褪成粉白,边角卷起。“平安”两个字,还剩一半。 “平”字那一横已经模糊,“安”字只剩下宝盖头。 沈烬看了一会儿才推开门。 这间屋子是他事前用神识扫过之后确认的空房。 没人住。 房间很小。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快散架的衣柜。 窗台上,放着几个破旧的花盆。 花盆里,土已经干涸开裂。 沈烬走到窗台前。 骷髅手掌伸出,指腹轻轻擦过花盆边缘。 窗外,灰黄色的天光落进来,落在他侧脸,落在那双暗金的眼眸上。 下一瞬—— 他的神识以这间小楼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无声蔓延。 整座京都,在他的感知中缓缓展开。 …… 京都联邦议会中心。 这座曾经象征着九龙文明巅峰的建筑,此刻灯火通明。 巨大的会议厅内,坐满了人。 圆形的会议桌中央,悬浮着那扇“时空之门”的全息投影。 灰黄色的漩涡在缓慢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投射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玄冥坐在主位。 这位联邦的守护神,此刻看上去比三个月前老了十岁。 不是容貌的变化而是神态。 那双曾经深邃有神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眶下方是两团化不开的乌青。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有的还燃着,细细的烟缕扭曲上升,在他脸前散开。 他没有看那些烟,只是盯着那扇时空之门的投影。 “还是不行吗?” 玄冥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坐在他左侧的炎君摇了摇头。 这位北原镇守使头发赤红,一身暗红战袍,战袍表面隐隐有火焰纹路流转。但此刻那些纹路黯淡得像将熄的炭火。 他是三大国柱之一的【焚天炎君】,元素系神径十四阶神话支柱。 “我们三个已经联手试了十七次。每一次都在最后关头失败。” 他的声音很低沉,像地底涌动的岩浆,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疲惫: “那扇门背后……有东西在挡着我们。” 他抬起头,看向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眼睛’透过那扇门在窥视着我们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 “那些眼睛……和玄老您提到过的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不一样。” “它们没有攻击欲望。” “就像——” 他找不到词。 坐在玄冥右侧的另外一位神话支柱【永冻极渊】冰黎开口了。 这位银发老妪穿着一身素白长袍,面容枯槁,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像深海。 她替炎君说出了那句话: “就像看着几只蚂蚁,在试图推开一扇不属于它们的门。” 会议厅里沉默了一瞬。 玄冥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他看向冰黎。 “你感知到了什么?” 冰黎沉默片刻。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点在全息投影上。 灰黄色的漩涡微微一顿。 “那显然不是属于人类该有的力量。” 她的声音很冷,像从永冻深渊里吹出来的风: “也不是墟兽的力量。” “在那扇门背后……有更高维度的存在。”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等在冲击的时候,尝试过用神级法则侵蚀那扇门的边界。” 她缓缓握拳,投影在她掌心凝固成一个灰黄色的光点: “那扇门后面的世界,很有可能还不是真实的。” 玄冥的瞳孔微微收缩。 冰黎抬起头,那双深海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 “那五百年前的‘过去’——可能只是一个足以影响现实的‘幻想’。” 第537章 时代终焉的最终幻想 幻想。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砸进会议厅。 只有冰黎缓缓松开手,那灰黄色的光点重新散开,变回缓慢旋转的漩涡。 “真实与虚幻的边界,在那扇门后面是模糊的。我们以为是历史的东西,可能只是某个人、某个存在,投射出来的影子。” 她看向玄冥: “三个月前,您看见门后的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如果我没有猜错,那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幻想……是什么意思?” 终于有人开口了。 声音从后排传来,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躁。 那是一个穿着自由联邦军装的褐发男子。 他站起身,肩章上绣着战神殿的徽章——两柄交叉的长剑,剑尖燃着不灭的火焰。 雷克斯。自由联邦【战神殿】副殿主。 半神巅峰。距离神话支柱,只差一步。 “冰黎前辈。” 他的声音很恭敬,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东西——那是渴望真相的人才会有的光: “您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冰黎抬起眼。 那双深海般清澈的眼眸,淡淡扫过雷克斯。 只是一眼。 雷克斯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万丈冰渊。 “字面意思。” 冰黎的声音更冷了。 冷到会议厅里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南海镇守使对自由联邦的人,没什么好感。 “那扇门连接的,确实是那所谓的‘消失的五百年’。” 她顿了顿。 “不过那文明崩碎的末日场景,却很有可能不是真实的。” 雷克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真实的?” “那真正的五百年前发生了什么?”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但整个会议厅都听得见: “冰黎前辈,您既然这么说,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那个时代真正的真相?” 会议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冰黎。 那目光里有焦灼,有期待,有恐惧,也有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绝望。 冰黎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向玄冥。 玄冥微微点头。 这一下算是默认了冰黎所说的话并非虚言,同时也点燃了整个会议室的气氛。 “不可能!” “如果时空之门背后是幻想,那真正的五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冰黎前辈!九龙联邦这个时候就别藏着了!在场的人都是世界各国官方组织的人!没有深红议会和魔女圣教的那些贼子!” “对!这个时候共享情报才是最重要的!” “那扇门如果真的关不上,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会议厅里,炸开了锅。 刚才还能勉强维持平静的一屋子人类高层,此刻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有人站起来,有人拍桌子,有人涨红了脸争论,有人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那些曾经在各自国家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们,此刻和菜市场里抢菜的普通人也差不了多少。 “安静。” 玄冥的声音突然响起。 就是这两个字,让整个会议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这位老人。 玄冥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脊背微微佝偻。但当他站直的那一刻,整个会议厅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实了几分。 他走到全息投影前。 看着那个缓缓旋转的灰黄色漩涡。 漩涡在他脸前旋转,灰黄的光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像两团即将熄灭的烛火。 “诸位的心情,我能理解。” 他的声音很平静。 “那扇门后面的世界,确实足够真实。” “老夫第一次进去的时候,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顿了顿。 “但后来那次……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出现之后,我意识到了一些东西。” 他转过身,看向在场所有人。 “那个时代的人类,和人类文明——很有可能,还有存续。” 会议厅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但……” 玄冥抬起手,压下了那些即将爆发的声音。 “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不是去确认那禁忌的纪元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是要关闭这扇门。” “终焉灰雾的侵蚀太过恐怖。普通人根本无法在那里面活下去。” 会议厅里,没有人说话。 雷克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段时间的不断实验,九龙联邦绝对已经掌握了一些关于时空之门的真相。 但现在,没有人有立场逼他们说更多。 毕竟,关闭这扇门,才是所有人坐在这里的唯一理由。 见没有人再说话,玄冥忽然转身看向会议厅角落里的一个人。 那人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坐在阴影里,一身暗红色的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那双眼睛露在外面。 暗红色的眼睛。 像凝固的血。 “β女士。” 玄冥开口。 “你……现在可以说了。” 会议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那个角落。 暗红色长袍微微一动。 一张惨白的小脸,缓缓从兜帽里抬起来。 精致。 病态。 像一尊被遗忘了太久的瓷娃娃。 β。 深红议会前成员。 高青松曾经的合作者。 那个在浮士德计划里,被高青松亲手灭口、却又奇迹般活下来的女人。 在场的人之中多少都和这个邪恶的地下组织打过交道,其中也有人听说过β这个名字。 当然其中也有人知道三个月前那位丧心病狂的前深红议会上议员高青松的“浮士德计划”。 据说当初除了京都的“千丝”组织之外,还有一位深红议会的成员作为他的副手在暗中协助行动。 而那人就是β。 高青松想要成神。 那他灭口β的时候,一定觉得自己已经万无一失了。 可惜他漏算了一点—— 能在深红议会那种地方活下来的人,谁手里还没几张底牌? β的底牌,就是九龙联邦。那也是她为自己找的一条活路。 在高青松决定对她灭口的那一刻她就把他的所有谋划,都提前备份了一份,交到了玄冥手里。 那是她的保命符。 也是她给高青松挖的坟。 现在高青松死了。她还活着。 β缓缓站起身。 暗红长袍从她身上滑落,露出底下纤细得近乎病态的身躯。 她走到会议厅中央。 站在那扇门的投影下方。 灰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本就惨白的脸映得更加没有血色。 “深红议会……” 她的声音有些僵硬。像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正在重新学习怎么开口。 “其实在那扇门开启之前很多年,就有一个‘终焉计划’。” 终焉计划。 这四个字一出,会议厅里的空气又凝固了几分。 炎君眉头一皱。 他身上的火焰纹路微微跳动,像被这四个字点燃了某种本能的不安。 “什么意思?” β抬起头。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向炎君。 “意思就是——” 她顿了顿。 “他们早就知道,有一天这扇门会被打开。” “不管是谁来做这个开门人。” “在新纪元五百年之前,这扇门的打开——都是命运的安排。”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有出言质疑这个从深红议会反水的β所说的话,每一个人都仔细地听着。 “因为每一个人类文明的纪元——” “那扇终焉之门,都会带着无尽的终焉灰雾,侵蚀整个世界。” 轰—— 会议厅里,终于炸开了锅! “什么?!” “这情报从何而来?!” “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对那扇门和深红议会这么熟悉?!” “每一个纪元?!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之前也有——” 有人站起来,有人拍案而起,有人脸色惨白如纸,有人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那扇时空之门难道不是第一次出现? 之前也有? 那之前的纪元……都怎么样了? 答案,没有人敢说出口。 但每个人心里,都浮现出同一个词——时代终焉。 第538章 清算 玄冥微微抬起手。只是一个很轻的动作。 但那些喧嚣声就被按住。 所有人又重新看向β。 看向这个站在灰黄色光影下的、病态而精致的小女孩。 玄冥看着她点了点头。 “不用管其他人。” “继续说。” β深吸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得很深,像要把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胸腔里。 “深红议会的目标从来不是什么统治世界。” 有人愣住了。 有人皱起眉头。 有人脸上浮现出更深的困惑。 那他们要什么? β抬起头。 暗红的眼眸,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然后,她说出了那句话—— “他们要的,是‘重启’。” 重启。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砸进每个人心里。 “重启整个时代。” “回到五百年前。” “回到渎神之战之前。” “回到——” 她顿了顿。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恐惧。 敬畏。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向往。 “那些‘旧神’,还没有陨落的时候。” 会议厅里。 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像所有人同时被施了定身咒。 冰黎缓缓站起身。 那双深海般的眼睛,此刻紧紧盯着β。 盯着这个敢说出“旧神”两个字的小女孩。 “你的意思是——” 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从永冻深渊里吹出来的风。 “他们想……复活那些‘神明’?” “不是复活。” β摇了摇头。 “是‘迎接’。” “那些神明从来就没有真正陨落。” “他们只是沉睡了,在时间的尽头,在终焉灰雾的最深处。” 她抬起头看向全息投影中那扇灰黄色的门,灰黄色的光落在她惨白的脸上。 “也是在那扇门后真正的世界中。” 会议厅里。 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一个穿着欧罗巴合众国礼服的中年男人,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原来……” “教会说的……是真的……”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门。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恐惧。 只有一种空洞的、麻木的、认命般的绝望。 “我们怎么可能……” “和神明对抗……” 没有人嘲笑他。 因为此刻,会议厅里大多数人,心里浮现的都是同样的念头。 那些曾经以为自己是世界巅峰的半神们。 那些曾经以为自己能掌控命运的强者们。 此刻,在那扇缓缓旋转的门面前都只是蝼蚁。 玄冥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投影里的那扇门。 看着那些垂落的灰黄色触须。 看着那道无形的屏障。 “现在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他转过身看向β。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某种东西。 “β女士。” “深红议会那位议长——你见过吗?” β愣了一下,随即她摇了摇头。 “没有。” “除了上议院的几位大人物和秘书长之外从来没有人见过总议长的真面目。” 她顿了顿。 暗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玄老问这个……是想做什么?” 玄冥没有立刻回答。 但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像潮水般涌起又被他压下去。 那一瞬,整个会议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玄冥的声音很平静:“她指使那个上议院的议员夺取了夏千城的身体,混入京都。并间接引导了时空之门的失控。” 他顿了顿。 那双眼睛里的杀意,终于不再掩饰。 “这笔账——” “九龙会和她清算。” 玄冥的声音落下之后。 会议厅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玄冥这是要代表九龙联邦,找深红议会算账了。 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 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有人低下头,不敢看玄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们原本以为,这位老人会等那扇门关上之后,再腾出手来清算。 毕竟现在京都这情况,谁都分身乏术。 可他却没有选择等。 β抬起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玄冥。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是惊讶,是困惑,还是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隐秘的期待? “您想知道总部的地址?”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僵硬的,但她问得很认真。 “我可以告诉您。” 她顿了顿。 “但我得先问一句——” 那双暗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玄冥: “您知道了之后,打算怎么做?” 玄冥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有一种沉淀了百年的平静。 β忽然懂了。 她低下头。 不是为了逃避那个眼神。 而是在那一刻,她忽然有些不敢看他。 “议会的总部在北海极深处的一座无人岛屿。” 她的声音很轻,“欧罗巴合众国与北极圈的交界处。那里有一座终年冰封的岛屿。” “但岛屿本身是幻象结界。” “真正的入口,在海底三千米深处。” 她顿了顿。 “不过那座岛屿被总议长施加了秘法,会不定时移动自身的位置。” “很难确定准确坐标。” 她抬起眼看向玄冥,看向炎君,看向冰黎。 看向会议厅里,那些来自世界各国的代表们。 “那里有深红议会最核心的终焉大教堂。” “上议院就在最深处。”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当然——” “我只是个下议院的前成员。” “知道的情报,也只有这些。” 会议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玄冥。 坐在他边上的炎君第一个开口。 这位北原镇守使身上的火焰纹路微微跳动,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玄老,您这是打算——” 他顿了顿。 似乎在斟酌措辞。 “现在去找深红议会开战?” 冰黎也站起身。 那双深海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玄冥。” 她的声音很冷,但冷里带着某种担忧。 那种担忧,只有并肩战斗了一百年的人,才会在彼此的眼神里读到。 “我知道你想清算那笔账。” “但现在京都这扇门还没关上。” “我们三个联手才能维持这道屏障。” 她顿了顿。 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谁都听得懂。 那扇门还在头顶悬着。 那些灰黄色的触须还在往下垂落。 一旦他们三个少了一个那道屏障,还能撑多久? 玄冥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当然知道你们说的意思。”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们现在,确实是分身乏术。” “京都的现状,确实需要我们三人共同维系。” 会议厅里,有人悄悄松了口气。 那口气松得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但下一秒那口气又悬在了嗓子眼。 因为玄冥又开口了。 “但这世界上——” 他顿了顿。 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不是只有我们会去找这些阴沟里的老鼠清算。” 他看向会议厅里的某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气。 只有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微小的尘埃。 但玄冥的目光,就像在看某个人。 “你们莫不是忘了——” “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专门收人钱财、索人性命的组织。” 第539章 和十二宫的合作 会议厅里,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雷克斯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他是自由联邦【战神殿】的副殿主。 自然知道玄冥说的是什么。那个名字,他没有说出口。 但每个人心里,都浮现出了那三个字。 有人忍不住脱口而出。 那是一个穿着沙海同盟会长袍的老者。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十二宫?!” “玄老,您难道真的要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为伍不成?!” 会议厅里,也有人附和说道: “是啊玄老!您可不要为了眼前一时之气,和那些魔头同流合污啊!” “十二宫是什么组织?那是杀人恶魔!” “玄老您可能不知道——” 一个穿着霓虹郡服饰的中年男人站起身,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三个多月之前,十二宫的那位巨蟹宫主,只身一人就灭掉了我们除灵社一半的成员!”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们霓虹郡的除灵社,建社三百年!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 “您现在说要和这样的人合作?” 会议厅里,有人开口劝说玄冥。 更多的人,则是在交头接耳。 那些各国代表、各大组织的强者,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人皱眉。 有人震惊。 有人若有所思。 也有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隐秘的期待。 而在那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对暗金色的眼眸静静看着这一幕。 沈烬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执行任务时的场景。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谁。 那时候他只是想为了姐姐的期待而活着。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类高层,为了一个组织的名字吵成一团。 十二宫。 臭名昭着的神径杀手组织。 在那些名门正道的眼中也也如同地下世界的老鼠和见不得光的贼子。 他听着这些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个穿着南洋联邦服饰的中年男人小声开口。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 “十二宫……那可是地下势力啊。” “要是和他们合作,对国际上的形势……” 他没有说完。 但谁都听得懂他的潜台词。 十二宫是黑暗世界的存在。也是摆在明面上所有国际组织“不该合作”的对象。 要是九龙联邦在明面上和他们扯上关系,传出去各国官方组织的脸,往哪搁? 玄冥看向他。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很淡的平静。 “你在和我说国际形势?” 玄冥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然后他笑了。 在场所有人,从那笑容里同时读出了某种东西。 “这位代表。” 玄冥的声音依旧平静。 “如今我们头顶那扇门如果关不上,你觉得到时候还有‘国际形式’这回事吗?” 那人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会议厅里,又一次安静下来。 玄冥收回目光。 他没有再看那个脸色惨白的代表。 “十二宫之前在京都,确实和九龙有不少摩擦。” 玄冥的声音缓缓响起。 “想要和他们合作,确实需要把之前的一些误会也好,损失也好,都计算清楚。” “但——” 他转过身看向β。 “造成十二宫在京都损伤的原因,归根到底是为什么?” β垂下眼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答案是因为深红议会,是因为高青松,是因为那些藏在暗处、推着一切走向失控的人。 她曾经也是其中之一…… 玄冥收回目光,他没有让β难堪的意思。 他只是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那个问题的答案。 “十二宫那几位宫主,当然也不是傻子。” 他的声音继续响起。 “他们知道这些账该算在谁头上。” “更何况——” “我相信他们会对深红议会总部的地址感兴趣的。” 所有人都知道十二宫和深红议会的恩怨不是一天两天了。 数百年前从十二宫成立的那一天起,就开始了。 高青松在京都搞那些事,背后是深红议会的人在做推手。 十年前摩羯宫主被暗算,背后是深红议会的人在收买情报。 当初—— 那些年的那些账。 一笔一笔都还没结清。 现在有人把深红议会总部的地址,送到他们面前。 他们会接吗? 这个问题刚在脑海里浮现,答案就已经出来了。 会。 当然会。 不但会接。 而且恐怕会是一场足以轰动整个世界神径组织的大动作。 雷克斯坐在后排脸色变了好几次。 从白到红,从红到青,从青到白。 自由联邦的战神殿和十二宫说起来,还有一些微妙的过节。 虽说不是什么生死大仇但也不是能坐在一起喝茶的关系。 可现在,他看着玄冥那双平静的眼睛,只有一种很冰冷的光。 雷克斯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发现,自己刚才还纠结的那些事,在玄冥眼里,可能从来就不是事。 什么“国际形式”。 什么“官方组织的脸面”。 什么“和地下势力合作的舆论风险”。 在这个神话支柱的老人眼里可能都比不上“把事办成”这四个字重要。 炎君想说什么,但看着玄冥那张苍老却坚定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冰黎也沉默了。 她只是看着玄冥。 她太了解他了。玄冥这个人,从来不是那种冲动的性格。他做事,一定会把所有的后果都想清楚。 也一定会在动手之前,把所有的退路都安排好。 所以当他做出一个决定的时候那就意味着,他已经想好了。 想好了怎么面对那些指责。 想好了怎么承担那些后果。 “玄老。” 开口的是雷克斯。 他站起身。 那双眼睛里的犹豫,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不知道该说是敬佩还是别的什么的光。 “您确定……十二宫会接吗?” 玄冥看向他。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不耐烦。 只有一种很淡的平静。 “你觉得呢?” 雷克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战神殿,不,自由联邦会配合行动。” 这就是表态。 这位战神殿的副殿主在所有人面前,站在了九龙这一边。 玄冥收回目光。他看向会议厅角落里的某处。 那里表面上还是空无一人。 但他的双眼却微微眯起。 然后,他轻声开口说道: “十二宫那几位宫主……” “相信他们很乐意知道这个消息。” 会议厅里。 没有人再说话。 沈烬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嘴角微微动了动。他知道,自己现在该走了。 既然深红议会的总部地址已经知晓,再加上现在也知道九龙联邦的后续动作他也没有待在这里的理由了。 十二宫他肯定是要回去一趟的,但现在似乎要往后推一推了。 毕竟算账这种事情还是早点要到利息才让人心安。 第540章 八大宫主齐聚 万丈极光从天穹最高处倾泻而下落在一望无际的冰原上。 一座水晶高塔屹立在漫天的风雪之中。 塔身通体透明。 每一块水晶都在极光下折射出不同的颜色,像一柄由彩虹锻造的剑插在世界尽头。 而在这座水晶高塔的其中一层。 空旷大厅之中,一张巨大的水晶长桌横亘中央。两侧一共有十二张水晶长椅,静静排列。 每一张椅背都雕着不同的图腾。 白羊。金牛。双子。巨蟹。狮子。处女。天秤。天蝎。射手。摩羯。水瓶。双鱼。 此刻,十二张椅子上,有八张已经有人落座。 但现在没有人说话,只有窗外极光透过水晶墙壁落进来,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迷离的光芒。 最靠近首位的那张椅子上,坐着一个金发男人。 他穿着一身白金色的军装,肩章上绣着十二道细密的金线。衣领挺括,扣子一直系到最上面那颗,连袖口的褶皱都压得整整齐齐。 男人靠在椅背上。那双金色的眼眸,此刻正看着窗外垂落的极光。 狮子宫主——曜。 他对面的另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粉色长发的绝美女子。 一袭连身白裙从她身上垂落,铺在水晶地面上,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她的容貌像美神从神话里走出来,坐在人间。所有的光落在她身上,都会变得温柔三分。 处女宫主——芙洛拉。 她此刻正低着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 那双粉紫色的眼眸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除了这两人,大厅里还有六个人。 坐在粉发女子下首位的,是一个有着火红卷发的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身同样火红的战甲,战甲表面隐隐有火焰纹路流转。那些纹路不是死物,它们像活的一样,在甲胄表面缓缓游走。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周围的空气,都因为她的存在而微微扭曲。 她正是已经伤愈的射手宫主——玥瑶。 而在她的另一边,坐着一个身材高大帅气的金发男人。 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的硬币。 硬币在他指间翻转、忽明忽暗。 和玥瑶一样,如今的白羊宫主焚岳也恢复了在京都所受的那些伤势。 除此之外黑色长发直直垂落腰际的和服女子,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巨蟹宫主——莹川。 银色的短发,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年轻男人,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天蝎宫主——吴铭。 白色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穿着一身冰蓝色的劲装,脸上没有表情。 水瓶宫主——冰影。 以及最后一个浑身缠满白色绷带、分不清男女的人。 他外面套着一件银白色的斗篷,从始至终都没有一点气息外泄。 天秤宫主——鬼缠。 此时此刻,这座星河极光塔之中竟然聚集了整整八位宫主。 焚岳手里的硬币,翻过来翻过去如此来来回回。 他好几次张开嘴,想说什么。 但每一次他的目光落在坐在前面的那个金发军装男人身上时,就又忍不住闭上了嘴。 那个金发军装男人,是他的亲哥哥。 也是十二宫之中,战力最强的三人之一。 焚岳其实挺烦他哥的。 从小就是。 什么都管着他,什么都压着他,什么都要替他考虑。 但烦归烦。曜往那一坐,他是真不敢随便开口。 小时候的童年阴影即便是几十年过去了还笼罩在焚岳的心底久久挥之不去。 焚岳想起自己进来时,看见曜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当时就愣了一秒。 这一次会议,连他都来了? 要知道,他哥在明面上的身份可是…… 焚岳又忍不住瞄了一眼端坐在最前面的曜。 他岳忽然觉得,今天的回忆,可能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大厅最前方。 那张空着的椅子上。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蓝色长发垂落腰际,轻纱般的白色长裙披在身上。 她出现的那一刻—— 窗外垂落的万丈极光,都好像黯淡了一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大宫主,来了。 蓝发女子抬起头。那双空灵的美眸,平静地扫过场上的众人。 “前不久,收到九龙联邦的消息。” “他们传来了深红议会的总部地址。” 这话说完之后—— 会议厅里的气氛,微微一变。 “同时。” 大宫主的声音继续响起。 “他们愿意出高阶,请十二宫出手——” 她顿了顿,那双空灵的眼眸,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对深红议会,斩首。” 话音落下。 大厅里,沉默持续了三秒。 “九龙联邦?!” 玥瑶第一个开口。 她那头火红的卷发无风自动,而她身上的气息也陡然一变。 肉眼可见的怒气,从她身上升腾起来。 “他们竟然还有脸来联系我们?!” 不光是她。 焚岳的脸色,此时也变得有些难看。 作为那次执行九龙京都任务的当事人,他对九龙联邦的态度,可谈不上好。 高青松和夏千城这两个深红议会的幕后之人先不提。 九龙这个超级国家联邦在京都之中可没有少给他和玥瑶使绊子。 一想到那些京都的老家伙和那些巅峰半神对他和玥瑶的狙杀焚岳的心中就憋着一团火。 “玥小姐,消消气,消消气。” 一个温和的声音带着笑打着圆场,是吴铭开口了。 他眯着眼,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笑。 那笑容慢悠悠的,像什么事都不着急。 “先等大宫主把话说完嘛。” “九龙联邦这次找上我们,肯定不单单是做生意这么简单……” “吴铭,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焚岳一听这话,顿时就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不是和沈烬那冰坨子关系最好吗?!” “他的死——”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直安静坐在对面的莹川,突然抬起头。 那双秋水明眸,此刻微微垂下。 睫毛轻轻颤了颤。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刺了一下。 她的这番表情上的变化让焚岳后面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我……” 他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想到那个男人的结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吴铭也收起了那副笑脸表情,身上的气息也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定起来。 他看着莹川低着头的样子。 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沈烬的消失,现在是十二宫的禁忌。 虽然现在还没有确定的消息证明沈烬真的陨落了,但这三个月十二宫已经动用了全部的情报网络都没有找到沈烬的消息。 作为无时无刻都行走在黑暗和杀戮之中的他们其实都明白—— 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大厅里,气氛更冷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曜,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看向大宫主。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极光下格外发亮。 “大宫主。”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您刚才说,九龙出高阶请我们出手对付深红议会?” 他的目光,定在大宫主脸上。 “我们难道会愚蠢到,直接给他们当刀使吗?” 大宫主看着他。那双平静的蓝色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是他们给出的定金,你们先看看。” 她的话音刚落—— 长桌上,顿时出现了一大片投影的光幕。 当众人看清那光幕上的信息之后大厅里又安静了一瞬。 这一次九龙联邦给出的条件,确实是他们很难拒绝的东西。 光是定金就足足有三件超级咒具和一卷神级法则的修炼密卷! 第541章 投票表决 按照十二宫的规矩,一旦付出定金之后,不管十二宫接下还是不接这个任务,这定金都是要不回去的。 相当于这一次九龙联邦,愿意直接送出这三件超级咒具和密卷来示好。 当然如果就只是示好,还不足以让几位宫主沉默。 真正让他们不说话的是后面的尾款。 一枚纯净的起源之石。 光明之石——【辉耀源点】。 纯净的起源之石。 光明的起源之石。 那种连神话支柱都会眼红的东西。 那种整个世界上,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的东西。 焚岳终于忍不住了。 “我去!” 他站起来。 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九龙那些老东西这是失心疯了吗?!” “我没记错的话,如今的九龙也就只有两颗纯净的起源之石?这还是算上夏晴那妮子的情况下!” 他的话没说完曜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就只是一眼,让焚岳后面的话,就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他讪讪坐下。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都没有减少。 曜此时看向大宫主。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也有一抹金光一闪而过。 “大宫主。”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您应该也知道,有些事情并不能单纯用物品来衡量。” “像纯净起源之石这样的东西,九龙愿意拿出来交易——” 他顿了顿。 “那也说明,这一次任务的风险,到底有多大。” 大宫主看着他。 两张同样平静的脸,在极光下对视。 “所以我召集诸位前来,就是为了商讨这件事。” 大宫主的声音依旧很轻。 “在座的几位,有些人和九龙打过不少交道。也有些人和九龙之间,有过不小的过节。” 她顿了顿。 “现在宫中能派出去执行此次任务的,只有你们八人。” “所以——”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按照之前的规矩投票表决,先确定这个任务到底要不要接下。” 大宫主说完之后,看向曜。 曜点了点头。然后,他第一个举起手。 “我赞成。” 他的声音低沉,简短,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焚岳看着自己哥哥那只举起的手。 从小到大,他没见过曜犹豫过什么事。 不管是小时候父亲让他们选未来的路,还是后来加入十二宫后面对的那些生死抉择—— 曜从来都是第一个做决定的人。 而且他的决定,从来都是对的。 至少到目前为止,都是对的。 焚岳知道,这一次他哥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想了很多。 因为曜从来不是冲动的人。恰恰是因为他知道这个,所以才更犹豫。 他本来想投反对的。这次在京都的行动,让他烦透了九龙联邦那些伪君子。 那些老东西明明一肚子算计,还要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想起来就恶心。 但现在他看着曜那只举起的手。又看着长桌上那道光幕。 光幕里,那枚【辉耀源点】还在静静地悬浮。 纯净的起源之石,而且还是光明系的起源之石。 那玩意,是真真正正的无价之宝。 不是用钱能衡量的那种无价。 是拿命换都未必换得来的那种。 他的手,慢慢举了起来。 “我……赞成。” 声音很轻,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玥瑶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肉眼可见的不满。 焚岳没敢看她。他把目光移向窗外,假装在看极光。 但极光有什么好看的? 都看了几十年了。 “我反对。” 玥瑶的声音响起。 “我不管九龙开什么条件。” 她站起来。 那头火红的卷发,在极光下像一团烧起来的火。 “我只知道,那些道貌岸然的九龙政客从头到尾都在算计。” 她顿了顿。 那双火红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她说出了那句话—— “而且你们别忘了,沈烬死在了九龙。” 大厅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莹川的睫毛,颤了颤。她低着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 那双白皙的手,此刻微微收紧,她的指节泛白,像在用力抓着什么,又像在忍着什么。 “我也反对。” 她的声音很轻,随后她举起那只手。 吴铭眯着眼看着莹川。看着她低着头的样子。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莹川和沈烬初见的时候。 那时她还是个不爱说话的小姑娘。沈烬也是一个冰坨子。 但偏偏这两人最后竟然能够成为挚友。 吴铭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大厅里,谁都听得见。 “我反对。”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 但他那张时常带着微笑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片冰冷。 芙洛拉这个时候抬起头。 那双粉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我赞成。” 她的声音很轻。但就是这轻轻的三个字,让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这位处女宫主,向来很少这么早表态。 她总是安静地坐着,等到所有人都表态之后最后一个开口。 可今天芙洛拉确是有些一反常态了。 而且是赞成。 玥瑶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连曜都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芙洛拉没有解释。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个时候,冰影也举起了手。 “赞成。” 她的声音很冷。 说完之后,她就继续看着窗外的极光。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焚岳在心里默默数着。 曜赞成,他自己赞成,芙洛拉赞成,冰影赞成。 现在已经有了四张赞成票。 玥瑶反对,莹川反对,吴铭反对。 这才三张反对票。 四比三。 焚岳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人身上。 天秤宫主——鬼缠。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浑身缠满白色的绷带,外面套着一件银白色的斗篷。 像一道会坐着的影子完全不存在一样。 可现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因为他是最后一票,也是最关键的一票。 鬼缠缓缓抬起头。那双藏在绷带缝隙里的眼睛,看不清是什么颜色。 只能看见两点极其微弱的光。 随后—— 他抬起手朝焚岳招了招。 焚岳愣了一下。 “我?” 他指着自己。 鬼缠点了点头。 焚岳脸色顿时就是一黑。 他不知道鬼缠要干什么。 这位天秤宫主,是十二宫里最神秘的人。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 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实力。 只知道他从十二宫成立的那一天起就在了。 鬼缠伸出几根苍白的手指指了指焚岳手中的东西。 “给我……这个。” 他的声音很低,也很沙哑。 焚岳愣了一下。 此刻他手中正拿着那枚先前把玩的银币。 这家伙……不会是要抛硬币? 焚岳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更黑了,不过他还是向着那位神秘的天秤宫主抛出了硬币。 鬼缠接过硬币。 随手就把硬币抛向空中。 硬币在空中翻转。 银色的光芒在极光下闪烁了几下。 啪—— 硬币稳稳落在鬼缠缠满绷带的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双藏在绷带缝隙里的眼睛,看不出任何表情。 随后,他举起另一只手。 “我反对。”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焚岳看看那枚硬币。 他忽然有点想骂人。 合着你就用抛硬币决定? 你知道这一票有多重要吗? 鬼缠似乎像是感受到了焚岳此刻心中的怨气一样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双隐藏在绷带之后的双眸中若有若无地闪过了一丝杀气。 算了。 焚岳的脖子忍不住向后缩了缩,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不管过程如何,现在的结果已经定了。 四比四。 平局。 第542章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同时转向大厅最前方。 那位温柔的蓝发女子静静站在那里。 从始至终,她没有参与投票。 这是规矩。 十二宫的规矩,大宫主不参与投票。 只有当出现平局的时候她才会开口。 大宫主看着他们。那双空灵的蓝色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下一刻—— 她举起了手。 那只手白皙如玉,在极光下泛着淡淡的蓝色微光。 “我赞成。” 她的声音很轻。 但就是这轻轻的三个字打破了所有的平衡。一锤定音。 赞成票,胜出。 大厅里,又是一片安静。 结果已经定了。大宫主缓缓放下手,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么现在,这个任务就算接下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曜身上。 “曜。” “这次行动,由你带队。” 曜点了点头。 “是。” 大宫主的目光,又扫过其他人。 “需要谁去,由你决定。” “需要什么资源,也全权由你调度。” 她顿了顿,那双空灵的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很深很深的光。 “在那扇时空门关上之前把事情办完。” 曜又点了点头。 “明白。” 大宫主没有再说什么,她的身影直接幻化成无数蓝光消失在了原本的位置上。 像极光里的一道影子从来没有来过。 …… 三月的京都,显然还没有从严寒中走出来。 那条曾经全城最繁华的商业街,此刻空得能听见风从街头跑到街尾的声音。 街道两旁的梧桐光秃秃的,枝丫朝天伸着像一双双乞求的手。 那些曾经排队排到街角的奶茶店、网红餐厅、奢侈品专卖店此刻全部卷帘门紧闭。 卷帘门上贴着各种告示。 “暂停营业。” “老板回老家了。” “春天再开。” 但谁都知道,春天就算来了它们也不会再开了。 因为那些人,不会再回来了。 沈烬坐在一家还开门营业的咖啡店的露天座位上。 说是露天,其实只是头顶有一把巨大的遮阳伞而已。 伞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很久没人擦过。 沈烬安静地坐在那座位上。他还是穿着那件暗金色的长袍,只有脸露在外面。 苍白的皮肤,精致的五官,银白的长发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没有人能看见他。那件精神属性的内甲,把他隔绝在所有路人的感知之外。 他就像一道被世界遗忘的影子坐在这座空城的某张椅子上。 看着那些看不见他的人从他身边走过。 其实如今也没什么人走过了。 这条街,三三两两,偶尔才有一两个人影匆匆而过。 他们大多数都是年轻人。背着包,拖着箱子,低着头,脚步很快。 他们要去哪? 没人知道。 但很显然,他们不想留在京都。 那扇恐怖诡异的时空之门还在所有人头顶悬着。 虽然那道银白色的屏障还在撑着,但谁知道能撑多久? 是一个月? 一个星期? 还是明天? 咖啡店里很安静。 沈烬侧过头,透过玻璃窗看向店内。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男人。 他看着窗外,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角落里,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女孩正在擦杯子。 她擦得很慢。擦完一个,举起来对着灯看看,再擦下一个。 两人像是没有灵魂的两个人偶一样重复着单调机械的动作。 店里只有他们两个,没有一个客人。 沈烬收回目光。他低头,看着面前的桌子。 桌面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点东西,也没法点。 这具身体没有食道、没有胃、没有那些属于“人”的器官。 他抬起手,看着那只明金色的骷髅手掌。 骨节分明,指骨修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把手缩回袍子里继续坐着。 他在等人。 在去找深红议会清算之前,他还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 不多一会,街头尽头一道身影,缓缓出现。 沈烬抬起眼,看了过去。 紫红色的皮衣紧紧裹着那具夸张的身材曲线。 紧身牛仔裤把一双长腿绷得笔直。 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哒”的声音。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像某种慵懒的鼓点。 她的脸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美。五官单独看,都不算顶尖。 但组合在一起配上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妩媚,妥妥的顶级魅魔。 可惜。 现在这条街上,没有男人。 慕容瑛今天心情不错。 虽然京都这破地方越来越冷清。但至少今天天气还行。 她扭着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 哒。 哒。 哒。 突然间—— 她脚步顿住了。 在十几米外,咖啡店露天座位上。 一个穿着暗金色长袍的男人,正看着她。 那个人的容貌虽然有些变化,但作为给慕容瑛留下巨大心理阴影的男人,她还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烬此刻已经解除了精神内甲的隐藏手段,这让慕容瑛能够看见他的样貌。 慕容瑛的呼吸停了一瞬。 随后她马上收起了身上所有的媚态快步走过去。 她来到那张桌子前,恭敬地弯下腰。 “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沈烬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慕容瑛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也不敢动。 三个月前,她亲眼见过这个男人在京都之中出手。 那些一等一的半神高手,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一巴掌拍死一个。 两巴掌拍死一双。 后来她也成了他的俘虏——虽然出手的是那个金发男人焚岳,但这并不能降低沈烬在她心中的危险程度。 那种被摁在地上、生死全在别人一念之间的感觉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后来,她归顺了他,成了他在京都的暗线。 再后来—— 他就消失了。 消失在那扇诡异的时空之门里。 再也没有出来。 很多人说他死了。 慕容瑛当时站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窗外那扇灰黄色的门,站了很久。 她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 害怕吗? 那个人在她灵魂里下了禁制,他死了,那她会不会也跟着死? 庆幸吗? 那个掌控她生死的人终于没了,她自由了? 还是有点失落? 那个男人,虽然在她灵魂里种了禁制,但也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后来从焚岳那里得到的资源,足够她之后好几年的修炼。 据说那些是沈烬提前安排好的给她的报酬。 而且背靠十二宫给她的安全感,让她在这个人人自危的乱世里,还能睡个安稳觉。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窗外的月光,她会想这是什么狗屁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明明是被人控制了,明明是失去自由了,怎么反而比从前活得安心了? 她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一件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份从“千丝”中高高在上的护法,跌落到别人的奴隶。这种转变,竟然让她心里升起了一种异样的……兴奋。 很变态。 她知道。 但她控制不了。 可是三个月前,那个男人消失了。 或者说,他死了。 她就这么被扔在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像一枚被遗忘的棋子。 有时候她会想—— 他要是没死,现在会在做什么? 他要是回来了,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位主人满意? 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有病。 直到三天前。 她收到一条消息。 很简短,只有一行字: “月巴克咖啡店,来见我。” 没有落款。 但那个加密的通讯方式,只有一个人知道。 慕容瑛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有点红。 第543章 私事 慕容瑛站在这张桌子前,余光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睛。 但他又有些不一样了。 那张脸比三个月前更精致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但她觉得自己的影子,在那双眼睛里小得像一粒尘埃。 还有他的气质。 三个月前,他身上还有“人”的气息。但是现在——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像一潭死水。 像一尊从神话里走出来的、已经不再需要任何情绪的神。 慕容瑛忽然有些不敢看他。 “抬起头。” 沈烬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慕容瑛乖乖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那道灰色的十字细线,似乎比刚才又清晰了一点。 “我离开京都有三个月了?” 沈烬说道。 “嗯。” 慕容瑛点头。 “这三个月,京都发生了什么?” 慕容瑛深吸一口气。 “主人您消失之后的三个月里,那扇时空之门先后扩大了三次。” 沈烬听着没有表情。 “第一次,玄冥大人和处女宫主芙洛拉,还有另外一位军方高层,三位联手尝试关闭。” “但失败了。” “第二次,那位夏晴小姐也加入了进去。” 沈烬的眼眸,微微眯起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慕容瑛却敏锐地发现了。 “据说那一次,他们在过程中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但最后,关闭行动还是失败了。” “之后,芙洛拉大人就带着十二宫的几位宫主离开了京都。” “再之后,九龙的另外两位神话支柱级别的国柱被紧急召回。” “三人联手撑起了如今这道光罩,才算勉强稳定住了京都的局面。” 慕容瑛说得很顺。 这些话,她在心里已经过了很多遍。 因为她知道,只要他回来,一定会问。 “再后来呢?” 沈烬问。 “再后来,国际上的许多大国和官方神径组织都派人来了。” “他们试了很多次关闭那扇门,都失败了。” “失败之后,他们就在京都驻扎了下来。” 慕容瑛顿了顿。 “那些政治家吵了三个月,什么结果都没有。” “很多人想跑,但谁都明白,那扇门要是关不上,跑到哪里都没有用。” “还有一些激进派想攻进去,试了十几次,死了很多人。” “也有人想谈判,但门后面压根就没有生命回应。”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分: “只有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出现过一次。” 她看着沈烬。 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门后面的那双,好像是同一种颜色。 同一种充满神性的、不属于人类的颜色。 慕容瑛不敢多问。 她继续说道: “十二宫那边……”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 “三个月前,您失踪之后,十二宫内部震动很大。” “据说那位巨蟹宫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七天。” “七天之后出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沈烬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玥瑶宫主和焚岳宫主,本来要去九龙联邦讨说法。” “但被芙洛拉大人拦下了。” 她说完,站在原地。 等着沈烬接下来的吩咐。 沈烬没有说话。 他看向窗外天空中那扇灰黄色的巨大门扉,沉默了很久。 “慕容瑛。” “在。” “你做得很好。” 慕容瑛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 “这是妾身应该做的。” 沈烬站起身,暗金色的长袍在他身上轻轻摆动。他转过身,看着慕容瑛。 那双眼睛里,依旧什么感情都没有。 但慕容瑛觉得那双眼睛在看她的时候,好像没那么冷了。 “夏晴……如今还在京都吗?” 慕容瑛点头。 “在。” “夏晴小姐自从那次参与关闭时空之门失败之后,就被带回了夏家。” 她顿了顿。 “本来她是要跟着芙洛拉大人一起回十二宫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芙洛拉大人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上她。” “之后这三个月,夏晴小姐就一直没有露面了。” 沈烬点了点头。 “夏家的地址给我。” “我自己去一趟。” 慕容瑛先是一愣,随后马上恭敬地把地址说了一遍。 沈烬听完,直接转身就走。 那一身暗金色长袍飘在地面上。 他行走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慕容瑛看着他有些孤寂的背影。 忽然觉得—— 他好像不在这个世界。 更像一道行走在人间的影子。 一个不属于这里的过客。 “大人。” 她忽然神使鬼差地开口。 沈烬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慕容瑛张了张嘴,想问很多。 但最后,她什么问题都没说出口。只是轻声说: “您保重。” 沈烬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他继续向前走去。 一步一步,直到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 城西,一条老胡同之中。 胡同很深,两边是青灰色的砖墙,墙头长着几簇枯草,在风里轻轻晃着。 沈烬在一座四合院门口停下脚步。 朱红色的大门。 漆面有些斑驳,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门环是两只铜制的衔着圆环的椒图。 圆环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这座院落,和这条胡同里其他几十座四合院,没什么两样。 一样的朱门,一样的青砖,一样的光秃秃的槐树枝丫从墙头伸出来。 谁能想到九龙联邦九大家族之一,夏家的嫡系,就住在这里? 沈烬站在门口,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进去。 门上没有贴春联。 过年的时候没人贴,现在更没人贴。 门环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看上去应该是很久没人擦过。 沈烬闭上眼。 一层暗金色的神识,从他身上无声散开。 整个四合院,在他感知中缓缓展开。 前院。后院。厢房。正房。廊柱上的雕花。窗棂上的裂纹。天井里那口半满的水缸。水面上漂着的几片枯叶。 还有两道人类的气息。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那里。 一头利落的短发,被阳光晒得微微发棕。 他的面容坚毅,眉宇间带着九龙军人特有的那股正气。 沈烬在记忆里找到了这张脸。 夏蝉。 夏晴的哥哥。 三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刚踏入半神的灵魂系神径共鸣者。 如今半神的气息已经彻底稳固。 看来这三个月,他也没闲着。 沈烬的“视线”越过夏蝉继续向后探去。 穿过一道月亮门和一条短短的廊道来到后院的一间卧室。 门窗都关着。 窗帘只露出一条细细的缝。 午后的阳光从那道缝里挤进去,在地上落下一道微弱的金光。 光的那头直指着床上端坐的少女。 她一身黑裙。栗色的长发披散着,从肩头垂落,铺在黑色的裙摆上。 那头发原本是好看的栗色,但现在却带着一种病态的灰白。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三个月里,把她的颜色一点一点抽走了。 那张曾经青春飞扬的脸此刻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些本应出现在这张脸上的情绪如今只剩下一种和年龄完全不符的平静。 这种暮气不该出现在一个青春少女的脸上。 第544章 空心人 沈烬的“视线”,在看见她的脸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在她的身体周围,围绕她旋转的实质化的精神力像流水一样织成一张透明的网。 网的边缘轻轻拂过床沿,拂过窗帘,拂过空气里的每一粒尘埃。 而在她的胸口前方,一枚透明的星状晶体,正在缓缓旋转。 精神系起源之石——【心核之泪】。 现在它已经彻底和夏晴融合了。 那些实质化的精神力,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如今的夏晴已经拥有了不输半神的实力。 沈烬看着那颗旋转的起源之石,看着那些流动的精神力,看着那个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的少女。 就在这时—— 少女突然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 沈烬感觉到一道庞大的精神力,以那座四合院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像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精神力扫过胡同。 扫过街道。 扫过那些空荡荡的商铺。 也扫过站在门前的他。 只不过那实质的精神力在他的身上直接掠过。 那件精神系内甲咒具,把他与这个现实的世界隔绝得干干净净。 就算没有那件内甲,单凭如今他这具神级的骷髅身躯,也不是半神能探查到的。 夏晴的精神力像潮水退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卧室里。少女那双栗色的美眸,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前院中的夏蝉猛地转身。他身形一闪,已经到了后院门口。 “晴晴?!”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发生什么了?!” 门内沉默了两秒。 随后,一个声音传出来: “我没事。” “可能是刚才感觉错了。” 夏蝉站在门口。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想敲门进去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重新走回前院。 门内。 夏晴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那头灰白的发丝上。 她看着窗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窗外是空荡荡的的胡同街道。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种气息,她这辈子只在一个身上感受过。 她以为他回来了…… 可事实呢? 什么都没有。 夏晴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朵黑色的小花。 花瓣似乎开始一点点枯萎。 她看着那朵花。 忽然有点想笑。 三个月了。 他要是还在,早就回来了。 他要是还活着,怎么会不来找她? 他要是…… 夏晴闭上眼。 那些围绕她旋转的精神力,慢慢收回了身体之中。 门外。 沈烬站在原地。他的神识已经收了回来。 那座四合院。 那棵老槐树。 那个站在窗前的少女都消失了。 他抬起手。那只明金色的骷髅手掌,停在半空,距离那扇门只有一寸。 他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碰到那扇门,就能推开它走进去。 就能—— 站在她面前。 可他没有。那只手,停在半空中停了很久。 阳光从门环上移开,风吹过来,又吹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是放下了手。 转身向胡同外走去。 暗金色的长袍在风里轻轻摆动,温柔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但地上却没有他的影子。 卧室里。 夏晴忽然抬起头,再一次看向窗外。 少女轻轻笑了一下。 “沈烬……”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还活着,对吗?” 没有人回答她,窗外只有风吹过。 她又低下头,那些灰白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光。 …… 北海深处,三千米海底。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黑暗和无边的重压。 偶尔有一尾深海鱼游过,用它头顶那盏细小的发光器,照亮这片死寂的世界。 但在下一秒,黑暗就重新吞噬一切。 就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一座巨大的黑色教堂,静静矗立。 它的轮廓模糊在黑暗中,像一个蹲伏的巨兽,屏息凝神,等待猎物靠近。 它的外面全部都是由黑色的玄武岩制造,其中的每一块都巨大得不像人类能搬运。 岩石的缝隙里,填满了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的物质。 它们在深海的极寒中微微发光。 教堂尖顶的最顶端悬浮着一轮血月。 那当然不会是真的月亮。 是一团直径超过百米的、不断翻涌的暗红色光团。 它在深海中静静燃烧,将整座教堂笼罩在一片猩红的光里。 血月之下。 教堂内部,巨大的圆桌会议室。 漆黑桌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那轮血月的影子。 二十四把高背椅环绕长桌。 每一把椅背顶端,都雕刻着一只蝙蝠。 蝙蝠的翅膀张开,眼睛是两颗暗红色的宝石。 在血月的光下,那两枚暗红双眼像是活的一样注视着每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 此刻二十四把椅子上,坐着二十一个人。 他们身披血红色的斗篷。 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所有人的脸。 只能看见偶尔有呼吸吹动兜帽的边缘。 偶尔有一双血红眼睛在兜帽的阴影里微微闪烁。 还有三把椅子空着。 那三把椅子,在最前方,比其他二十一把都高出一截。 会议室里很安静。 就在这时,左手第一位的血红斗篷之下,有人开口了。 “诸位。” 声音低沉沙哑。 那人站了起来,伸出手摘下自己那件血红色的斗篷。 斗篷滑落,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嘴唇很薄,薄得像刀片。 一双血红色的眼眸,在血月的光下,流转着无数阴翳的光芒。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礼服,领口系着暗红色的领结。金色的袖扣,在血月光下微微闪烁。 深红议会,下议院世袭议员,欧罗巴合众国德库拉家族当代家主——该隐·德库拉。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余人。 在他目光所及之处,那些血红色的斗篷仿佛完全消失。 斗篷下面的人,一个接一个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一个穿着拖地长裙的贵妇人。 她手里端着一杯暗红色的液体,轻轻摇晃却不喝。液体在杯中旋转,荡开细密的涟漪。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肩章上绣着自由联邦三星上将的将军徽章。 一个穿着僧袍的光头老者。脖子上挂着一串漆黑的佛珠,每一颗珠子都在微微发光。那光里,隐约可见扭曲的人脸。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宝石在他指间翻转,忽明忽暗。 …… 在场一共二十个人。 每一个人,都曾经是人类。 他们或是某个国家的政要、是某个财团的掌门人、是某个古老家族的族长、是某个宗教的领袖…… 他们在人类世界呼风唤雨。 他们权倾一方。 他们以为自己掌握了一切。 直到他们遇见死亡。 他们手中的那些权柄、那些财富、那些呼风唤雨的能力—— 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所以他们选择了这里。 选择了这个永远见不得光的深红议会。 选择了血族的永生。 代价是他们得把命,永远交给那群嗜血的疯子。 第545章 下议院 “诸位。” 该隐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 “三个月了。” 他顿了顿。 “那扇末日之门,已经开了三个月了。” “我们在座诸位,应该都已经知道那扇门背后,到底有什么。” 他看向在场每一个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握紧了扶手、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该隐把这些反应一一看在眼里。 “相信各位也早就已经急不可耐了——”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分。 “上议院的那些大人物们,神龙见首不见尾。” “所有的脏活累活,全部都丢给我们下议院。” 他转过身。 看向那三张空着的椅子。 那三把椅子,在血月的光下,安静得像三座坟墓。 “甚至如今——” “连议长大人,都不知道在何处。” 会议室里变得更安静了。 “该隐大人。” 有人开口了,是那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 他站起身,肩章上的三颗将星,在血月光下闪烁。 “三个月前,议长大人要求我等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他的声音很平稳,“现在要是提前行动可是要违背议长当时的命令啊。” 该隐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端正的、充满军人气质的脸。 “所以呢?” 该隐问道:“所以我们就继续等?” 他向前走了一步。 “继续等那个不知道在哪的议长?” 又走了一步。 “继续等那个三个月没消息的上议院?” 又走了一步。 “还是,继续等——” 他停下脚步,站在那个军装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暗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终于烧了起来。 “等到那扇门彻底打开?” “等到终焉灰雾淹没这个世界?” “等到我们所有人——” “都变成那扇门后面的东西的——” “食物?” 军装男人沉默了。 该隐转过身,看向在场所有人。 “这三个月来。”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 “我们没有任何新的指令!” “三个月来!” “我们不知道两位议长大人在哪!”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我们只能像一堆死人一样待在这里!等着消息!”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猛然收住。 “之前那个传给我们情报的夏千城也已经三个月没有消息了。” “这个该死的家伙看来已经是想好了要抛下我等了。” 夏千城。 这三个字一出。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微妙了几分。 那个端着酒杯的贵妇人,停下了摇晃酒杯的手。酒杯里的液体,慢慢静止下来。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把玩宝石的动作停了。宝石在他指间,安静地躺着。 那个穿着僧袍的光头老者,握紧了脖子上的佛珠。佛珠相撞,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该隐看着这些人,和他们那些细微的反应。 他心里很清楚。 这些人虽然在深红议会里坐着,但他们,从来不是一条心。 这些曾经站在人类世界金字塔顶端的那种人怎么可能真的甘心屈居人下? 他们接受血族的改造,只是因为怕死而已。 现在的深红议会中,上下议长失踪了。一直和他们保持联系的上议院议员夏千城也不见了。 其余的上议院那几位大人物,一个也没露面。 这些人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想法? 该隐活了足足两百年,作为把持一个吸血鬼家族的家主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如今正是一个重新瓜分蛋糕的好机会。 现在他主动跳出来把水搅浑就是想要看看如今的这下议院中还有哪些人是他可以利用的。 在把这里的其他人行为都放在眼里后,他笑着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诸位。” 这一次开口的是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 “我们今天得做个决定了。”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放下了手中把玩的宝石,站起身离开了自己的座位,缓缓踱步。 “两位议长大人不在。” “上议院几位大人也不在。” “我们这些坐在这里的人——” 他停下脚步。 转过身。 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就像一群被扔在黑暗里的人。” “不知道该往哪走。” 这青年的话,说到了每个人心里。 这三个月,他们就是这样过来的。 每天坐在这等着消息,像是一群没有领头的苍蝇一样漫无目的地等待。 “但我要提醒你们一句——” 青年的声音,忽然拔高。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双暗红的眼睛里,那团火,终于烧起来了。 “如今世界上,已经有不少组织和国家都知道九龙京都那扇时空之门,是我们暗中推波助澜的!”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里。 有人坐直了身子,也有人下意识握紧了扶手。 “想要铲除我等的人和组织——” “如今比比皆是!”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该隐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满意地看着这一切,那个青年成功把现场的气氛带了起来。 而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才能看得清到底谁才是自己有力的盟友。 “你们应该都已经感受到身边的压力了?” “我们不能等着那些人找上门来,才反击!” 青年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们得主动出击!” “让那些愚蠢的短命种们看到——” 而就在他激昂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因为此刻,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吱——呀—— 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刀,慢慢划过每个人的耳膜。 所有人都看向那扇门。 一道身影,缓缓走进来。 黑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雪白的长发直直垂落腰际。 她的脸很美,也很冷。 她径直走到那张空着的椅子旁边停下但她却没有坐下。 她就那么站着,静静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该隐看着她,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你是……阿尔法?”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惕。 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尔法。 深红议会,上议院议员夏千城的秘书。 也是曾经的下议院成员。 阿尔法看着他。那双血红的眸子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两位议长大人在做他们该做的事。” 她的声音很冷。 “你们只需要知道京都那扇门,很快就会关上了。” 这个时候,有人忍不住开口了。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 “阿尔法大人。” 他的声音很恭敬。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夏千城大人诛杀叛徒高青松,拿走了元素之神的神基的事情我等早已知道。” 他顿了顿。 “但自从大人离开京都的三个月来却没有任何消息。” 他看着阿尔法。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如今您说门很快就会关上,但和那个相比,我们更想知道——” “那位大人,现如今在何处?” 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这个年轻议员,虽然话说得客气,但他的话题直指那枚被夏千城带走的神基。 元素之神的神基。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成神证道的基石。 前段时间,世界地下世界甚至传出了消息说那枚神基,百分之八十以上能够让一位半神直接登上真神之座。 这可是通往神的捷径。 虽然大家同属深红议会。 虽然都发过誓要效忠议会。 但在永生和成神面前又有谁会真的遵守规矩? 阿尔法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突然笑了笑。 “你想要——” “得到那枚神明基石?” 第546章 神之基石 那个年轻人的脸色,变了一瞬,但他没有退缩。 “您误会了。” 他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 “我只想联系上夏千城大人而已。” 阿尔法看着他淡淡开口说道: “你还不配。”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 像四根钉子,狠狠钉进那个年轻人心里。 青年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红一阵白。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一双血红的眼眸中是藏不住的阴冷和怨毒。 他死死地盯着阿尔法。 在场的所有人,也都神色严肃地看着阿尔法。 没有说话,但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渐渐不善起来。 阿尔法冷冷地扫视全场,她的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 “那位大人现在到底在哪我也不清楚。”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老老实实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现在已经有情报传来九龙已经决定要将我等连根拔起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该隐听完之后却突然笑了起来。 “呵呵,大人多虑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口的领结。 “九龙现在已经自顾不暇。” “光是京都那扇时空之门,恐怕就已经让他们那三位国柱分身乏术了?” 阿尔法看着他,脸上满是鄙夷。 “那如果我说来的不是九龙——” “而是十二宫呢?” 会议室里瞬间就彻底安静了。 该隐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有人忍不住脱口而出。 “十二宫?!” “那些疯子为什么要对我们动手?!” “十二宫?那个杀手组织?!” “他们怎么会——” 这个时候,该隐抬起手压下了那些混乱的声音。 他看着阿尔法。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但那火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阿尔法没有解释什么,她只是淡淡开口说道: “诸位。”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做好准备。” “别等到那些杀手们杀上门来——” 她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淡的、淡得像没有的弧度。 “再提着头等着被杀。” 说完之后,她直接转身向门外走去。黑色的长裙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门在她身后合拢。 吱——呀—— 会议室里,又是一片安静。 该隐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那双暗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翻涌。 而在教堂上方—— 那轮血月还在静静燃烧。 血红色的光,落在教堂的尖顶上。 而在血月之下更深的地方,深红议会总部的最深处,终焉大教堂的地下。 这里只有无尽的黑暗。 在黑暗里—— 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慢慢跳动。 咚。 咚。 咚。 最深处的密室,在中央之处悬浮着一具黑棺。 棺材通体漆黑,表面镌刻着无数彩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每一次闪烁,都像一次心跳。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不。 那是一具躯壳。 夏千城的躯壳。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英俊、阴鸷、深不见底…… 那双眼睛紧紧地闭着。 他已经在这里躺了三个月。 从京都拿到那枚神基回来之后他就将自己封在了这里。 但就在这一刻,那双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七彩的光芒,在黑暗中炸开。 那光芒亮得刺眼。那间密室也在一瞬间亮如白昼。 那双眼睛看着上方。 密室的天花板上方。 有一团同样闪烁着七彩光芒的东西。 那是一枚正在缓缓跳动的心脏。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有无数元素系的恐怖神径气息,从它身上扩散开来。 风。 火。 水。 土。 电。 那些气息,缠绕在一起,交织在一起,融合在一起。 像一团正在孕育什么的茧。 夏千城看着那颗心脏,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谁也不知道的他在期待着什么。 …… 阿尔法走后,该隐站在自己的椅子前。 他久久没有坐下。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开口说话。 所有人都在思考刚才阿尔法带来的消息。 十二宫。 那个名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诸位……” 有人开口了。 还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 “阿尔法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他顿了顿。 “十二宫……真的要对我们动手?” 没有人回答他。 会议室里,只有血月的光,在黑色桌面上缓缓流淌。 “十二宫这三百多年来一直和我们之间有大大小小的摩擦。” 有人喃喃开口。 是个坐在角落里的老者,穿着灰色的长袍,面容枯槁,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眶里。 “要是这里的位置真的暴露……”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谁都听得懂。 “那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个军装男人猛地站起来。他在会议室里踱步,军靴踩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那声音很急促。 像他此刻的心跳。 “那些疯子……” “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上议院的那些议员大人们联系不上!” “两位议长也不知所踪!”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 “光靠我们能顶得上几个宫主?” 他的声音说到最后忽然泄了气。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答案,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十二宫那几位最强宫主—— 狮子宫主曜。 处女宫主芙洛拉。 双子宫主那对双胞胎。 还有那个据说从未出过手的大宫主。 随便拎出一个,都是神话支柱级别的存在。 而他们呢? 二十一个人。 只有六个半神。 剩下的,都是些靠血族改造苟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 真要打起来能撑多久? 十分钟? 五分钟? 还是一照面就死? “我们现在怎么办?” 那个军装男人抬起头。 他看向该隐。 看向这个德库拉家族的当代家主同时也是场上唯一一个纯血血族。 该隐没有马上回答。 他那双暗红的眼睛里,倒映着血月的光。 “怎么办?”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然后他嗤笑一声。 “你们问我怎么办?” 他转过身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刚才阿尔法在的时候——” “你们怎么不问?” “刚才她告诉你们十二宫要来的时候——” “你们怎么不说话?” “现在她走了你们开始问我怎么办?” 会议室里,又是一片死寂。 该隐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人。 看着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扬、此刻却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的所谓“议员”。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真要拼命的时候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该隐暗自咬紧了牙。 原本他的计划,是趁着上议员们都不在的好机会,统合整个下议院,夺取更多的权力。 多好的机会啊。 议长失踪。 上议院失联。 他该隐·德库拉,纯血血族,德库拉家族当代家主,他本该成为这里的话事人。 可现在呢? 权力还没到手。 十二宫那群煞星先来了。 “该死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 他抬起头。 看了一眼那些惴惴不安的下议员们。 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九龙有句俗话说得好—— 死道友,不死贫道。 要是十二宫真的铁了心要灭了深红议会,那他就得先为自己找好后路了。 第547章 那个男人来了 “诸位莫慌。” 该隐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那十二宫,其实也就是个体战力强上一些的神径共鸣者组织而已。” 他顿了顿。 “大家莫不是忘记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座终焉教堂,可是一座货真价实的超级咒具。” 有人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 “而且还是极为少见的宫殿类超级咒具!” 会议室里,那些骚动,渐渐平息了下来。 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 虽然个个都极为惜命,但都不是蠢货。 该隐说得对。如今这座教堂,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那些杀手再强,想攻破一座宫殿类超级咒具的防御,也没那么容易。 “很显然,要是选择跑路,是不现实的。” 该隐继续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稳。 “这个世界,还有十二宫找不到的地方吗?” 没有人回答。 当然没有。 十二宫是什么组织? 是这世界上最擅长追踪和杀人的存在。 只要你上了他们的名单,不管是天涯海角,都会找到你。 “但是我们要是想和来人动手的话—— 该隐看了一眼在场的二十人。 除了他自己,只有五个半神。 他的嘴角微微一抽,又摇了摇头。 “凭我们这些人,绝不会是对手。” 所有人听着该隐的话,都陷入了各自的思索。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上了十二宫名单的人几乎就是代表了死亡。 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那我们……就这么等着他们杀过来?”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声音更虚了。 该隐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 看着他眼镜后面那双不停闪烁的眼睛。 轻蔑一笑。 “放心。” 他说。 “那些杀手,没那么容易突破终焉教堂的防御。” “我们——” 他的话,没有说完脸色就忽然变了。 那一瞬间。 他那双暗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燃烧起来。 “有人来了!” 他的声音此刻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竟然带着一些颤抖。 那一瞬间,他在北海上空负责监视和放风的手下,突然给他发来了消息。 血族的精神联系,直接连通他的意识。 他“看见”了北海海面上波涛汹涌。 灰白色的天空下,海水翻滚着,像一头愤怒的巨兽。 而在那海面上空,一道身影正在缓缓降落。 暗金色的长袍,银白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那张脸,很年轻。 苍白。 精致。 邪异。 他没有表情。就那样直直地向着海面落去。 完全没有一点隐匿行踪的意思。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 那个军装男人站起身。 “这么快就来了?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尖得刺耳。 “阿尔法这才刚支会我们,他们怎么会这么早就已经来了?!” 该隐没有回答他的话。 因为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极为疑惑。 但现在他没有时间想这个。 他闭上眼,一层血红色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借助手下的精神共享,他更清晰地“看见”了那道身影。 那道身影,落进了海里。 海水在他身前自动分开,像在为他让路。 他就那样,直直地向下潜去。 速度快得像一道光。 而就在他落进海里的那一瞬间,该隐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隔着三千米深的海水。 隔着终焉教堂的防御结界清晰地传到了他的感知里。 那种感觉冰冷、傲慢,那是不属于人类的,像一尊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神。 该隐睁开眼。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到了极点,苍白得像一张纸。 “怎么了?” 那个军装男人问。 “是十二宫的人来了吗?” 该隐没有回答。他的脑海中,疯狂搜索着那个人的形象。 十二宫那些有头有脸的宫主—— 狮子宫主曜,金发金眸。 处女宫主芙洛拉,粉发粉眸,美得不像人。 双子宫主那对双胞胎,永远一起出现。 没有一个人,和他相似。 没有一个人,是这副模样。 “来的只有一个人。” 他低声说道。 “只有……一个人?”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错愕。 然后,那错愕变成了惊恐。 “是十二宫的哪位宫主?”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要是只派了一个人就觉得能够端掉我们整个议会总部——” “那肯定是神话支柱级别的存在!” “是狮子宫主?” “还是处女宫主?” “双子宫主每次都是两人一起行动,肯定不是她们……” 他在那里自言自语。 声音越来越急。 该隐没有理他。那双暗红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那是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都不是。” 他顿了顿,喉咙动了动。 “那个男人没有戴十二宫的宫主面具。” “他的样子很年轻。” “是一个笼罩在暗金长袍中的青年。”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随后,一层层精神力,从每一个议员身上扩散出去。 很快,他们就“看见”了那道身影。 暗金色的长袍,在海水里轻轻飘动,像一面燃烧的旗帜。 银白的长发,在海水中散开,像一团银色的火焰。 那张脸有些苍白,五官精致得不像人。 邪异。 冷漠。 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那双眼睛在漆黑的海底之中,散发着暗金色的光芒。 他的速度极快。 笔直地向着三千米深的海底而来,向着这座巨大的黑色教堂而来。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灰白。 该隐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双手忍不住攥紧,扶手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他发现那道身影的速度,忽然加快了。 像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那道身影,化为了一道暗金色的流星猛地下坠。 “他来了。” 该隐的声音,开始发颤。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即便是隔着如此之远的距离,那个男人带来的气息,却让他心中的惊慌,越来越盛。 教堂上方的深海中。 暗金色的身影,越来越近。 几分钟之后,他停在了教堂上方。 站在那轮血月之下。 血红色的光,落在他身上。 把他的暗金长袍,染成了暗红。 沈烬抬起头,看着那轮血月,看着那团直径百米的暗红色光团。 大概三秒之后—— 他抬起那只明金色的骷髅手掌,对着那轮血月轻轻一握。 咔嚓—— 那轮血月竟然在一瞬间碎了,像玻璃被砸碎的那样无声地、安静地、一块一块,一片一片。 那些燃烧了几百年的暗红色光芒,在深海中无声飘散。 黑暗重新降临在这片深海。 一双暗金色的眼眸却在这黑暗中变得更亮了几分。 它亮得像两轮刚刚升起的太阳,又像是死亡本身。 第548章 开门 终焉教堂的防御机制,是在血月碎裂的第三秒启动的。 嗡—— 一种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嗡鸣声从灵魂最原始的恐惧里扩散。 教堂外墙的黑色玄武岩上,那些填满缝隙的暗红色物质,猛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一道道血色的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在岩石表面疯狂蔓延。 它们在教堂的外墙上,织成一张不断蠕动的巨网。 巨网的每一根丝线,都由最纯粹的血族法则构成。 每一根丝线里,都困着无数扭曲的灵魂。 那些灵魂在丝线里挣扎、嘶吼、哀嚎。 它们的脸贴在血色的丝线上,嘴巴张到最大,眼睛瞪得像要爆出来。 它们在盯着沈烬。 盯着这个敢闯进来的活人。 而那些死亡的气息像亿万被囚禁了五百年的恶灵。 它们兴奋。 它们疯狂。 它们要从那该死的丝线里冲出来,把这个人撕成碎片。 而在教堂尖顶的最上方—— 那颗刚刚被捏碎的血月,此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逆着重力向上飘起。 一片。 十片。 百片。 千片。 无数血色的碎片,像逆流的雨,从深海中向上飘升。 它们在空中汇聚、旋转、融合。 短短三秒—— 一轮新的血月,重新悬浮在教堂上方。 而且比刚才更亮。 像一只睁开的、滴着血的眼睛。那血月的红光落下,落在那张巨网上。 巨网猛然收紧! 整座终焉教堂,在这一瞬间仿佛都活了过来。 沈烬漂浮在教堂上方。 暗金色的长袍在深海中轻轻飘动。 他看着下方那座被血光和诅咒巨网包裹的黑色教堂。 看了大概两秒。 两秒后他抬起手。那只明金色的骷髅手掌,五指缓缓收拢。 灰白色的杀气,从他骨骼深处涌出。 那杀气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它们在深海中翻涌,最后在他掌心凝成一柄刀。 刀身狭长。 刀锋薄得像一片纸。 刀背上,无数细密的灰色纹路缓缓流转,没有刀柄,刀身的末端,直接和他的手掌融合在一起。 沈烬没有犹豫。他举起刀,向下落去。 刀锋触及那张血色巨网的瞬间—— 嘶啦—— 那声音,像撕开一层薄薄的、可笑的伪装。 那张由血族百年诅咒编织而成的巨网,从刀锋触及的地方开始,无声地裂开。 那些死亡诅咒法则,在灰白杀气的侵蚀下,像是遇到了天敌。 它们挣扎着试图调动整座教堂的力量重新聚合,但没用。 那道灰白色的刀痕,始终留在红色巨网中央久久无法愈合。 更恐怖的是那些丝丝缕缕的诡异杀气,像活物一样,顺着那道刀痕,汹涌地向着光罩内的终焉教堂笼罩而去。 它们爬过墙壁、爬过窗户、爬过那些雕刻着蝙蝠的石柱。 爬过那些困着灵魂的血色丝线。 所过之处那些挣扎了百年的怨灵忽然就安静了。它们不再嘶吼、不再哀嚎。 当它们和那些灰白色的杀气接触的瞬间就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通过各自的手段,“看见”了那一幕。 没有人敢说话。 整间会议室里,只有该隐还站着保持着那副“镇定”的样子。 他站在自己的椅子前一动不动。 那双暗红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道光幕里的画面。 画面里,那道暗金色的身影,正缓缓向下落来。 一步一步。 一刀一刀。 像死神在散步。 该隐的脑海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在他还很小的时候,还没有继承德库拉家族的家主之位。 那时候,他的父亲还活着,他的叔辈们也都还活着。 有一天夜里,他偷偷溜进父亲的书房,想找点好玩的,结果翻到了一本笔记。 他随手翻开一页。 那页上,记着一些关于上一纪元的秘闻。 其中有一段,他至今还记得—— “那个人有一双暗金色的眼睛。” “他手中掌握着至少两块纯净的起源之石。” “其中之一,是死亡之石。” “曾经的血族和他之间,有过不少摩擦。” “我的父亲,我的叔辈,都是死在他的手里。” 那时候该隐还小,不太懂这段话的意思。 他只是觉得“暗金色的眼睛”这个描述,有点奇怪。 人类的眼睛怎么可能是暗金色的? 后来他长大了,继承了家主之位,也知道了更多关于血族的秘密。 那段笔记里记的,是真的。 他的祖祖辈辈都死在一个人手里,死在了一个有一双暗金色眼睛的人。 该隐隐约记得,家族画像里似乎还有那个人的画像。 但现在他想不起来那张脸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像被什么东西,刻意抹去了一样。 “不会是那个人……” 该隐喃喃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他那双暗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颤抖。 终焉教堂之外,沈烬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挥动着手臂,那些血色的诅咒巨网,在灰白刀锋面前,像一块块腐朽的破布。 一刀一个口子。 一刀一层血红光罩。 那些光罩在他面前炸开,像一朵朵红色的烟花。 那些诅咒在他身侧嘶吼,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野狗。 但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就那样向着教堂落去。 那些死亡的诅咒,在他面前,像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比起他曾经承受过的七宗罪诅咒,这些东西,算什么? 那些血族的秘法,在他眼里,更是一个笑话。 区区苟活于世的吸血鬼。 又怎么能对从地狱爬起的恶魔,造成伤害? 沈烬距离教堂越来越近。 那扇巨大的门,在他的眼前也越来越清晰。 门上雕刻着无数蝙蝠。 那些蝙蝠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宝石。 此刻—— 那些宝石,全部亮着,全部在盯着他。 像无数双眼睛。 像无数张等着他进来的嘴。 沈烬在门前停下,他抬起头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些盯着他的蝙蝠。 大概三秒之后,他抬起手。 那柄灰白色的长刀,轻轻抵在门上。 刀锋触及门板的那一瞬间,整扇门,轻轻震颤了一下。 那些蝙蝠的眼睛,闪得更快了,就好像在害怕着什么。 “夏千城。” 沈烬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那扇巨大的门。 传进了那间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在这里。”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夏千城? 这个煞星,是来找夏千城的?不是来杀他们的?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眼睛里闪过一丝庆幸的光芒。 除了他之外,在场的其他人脸上,也都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 “看起来,这个人不是十二宫的杀手……” 有人小声说。 “他应该只是夏千城的仇家。” 那个军装男人接话。他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办了。” 那个贵妇人放下手里的酒杯,第一次开口。 “让他去找夏千城就是了。” “我们把人交出去,不就没事了?” 会议室里,气氛微妙地松弛下来。 但该隐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光幕,看着那道站在门外的身影。 “但是……”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声音还有些虚。 “我们也不知道那夏千城现如今在什么地方啊?” 该隐的眉头,微微一皱。 “想要糊弄此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缓缓开口说道。 “他似乎很确定夏千城就在这里。” “我们该如何去和那人沟通?” “要不——还是先将他支走再说?” 有人提议道。 所有人最后都将目光看向了该隐,看向这个下议院里唯一的纯血血族。 现在这情况,也只有他能代表他们做出决定了。 第549章 就这? 该隐那对血红的眼眸里,不断有光芒闪过。 他转过身看向那道光幕,看向那道站在门外的身影。 “这个人能够如此轻松地破开终焉教堂的外围防御禁制……” “那说明,他起码是一个神话支柱级别的存在。” 会议室里,刚刚松弛下来的气氛,又绷紧了。 “如今看来,被他攻破防御进来,是迟早的事。” “但是——” 该隐转过身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阴森的光。 “既然他的目标是夏千城——” “那我们就把他,引到最深处。” 他的语气,越来越阴森。 越来越冷。 “这座终焉教堂作为超级咒具的真正力量可不是在外部的防御上。”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而在他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了一枚令牌模样的东西,那枚散发着血红光泽的令牌给人一种极为邪异的感觉。 伴随着该隐将自己全部的神径共鸣力传入那枚令牌之中,其余人都感受到了这座教堂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教堂大门外。 沈烬再一次抬起手。 那只明金色的骷髅手掌,轻轻向前一推。 暗金色的浓郁神光,瞬间覆盖在那扇漆黑的大门之上。 轰—— 那扇雕刻着无数蝙蝠的巨大石门,轰然洞开。 那些蝙蝠的眼睛,在门开的瞬间全部熄灭了。 门被打开之后,是长长的甬道,看不见尽头。 两侧的墙壁上,无数血红色的符文在缓缓流转,像无数只眼睛。 但它们在沈烬的目光扫过时齐齐颤抖了一下。甬道尽头,是向下延伸的阶梯。 沈烬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甬道。 他面无表情地迈步走了进去。 暗金色的长袍在他身后轻轻摆动,拖曳在地面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左手小指上,一抹暗红色,在那枚水晶尾戒上一闪而逝。 阶梯一直向下。 越往下走,空气就越冷。 一道曼妙的身影,出现在阶梯尽头。 黑色的长裙、雪白的长发、还有那双血红的眼睛。 阿尔法,她就站在那截阶梯的最下面一层。仰着头看着正从上方一步步走下来的沈烬。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瞳孔忍不住收缩。 她确实没有想到来的会是那个本该消失死去的男人。 三个月前,京都那场时空之门的混乱中—— 这个男人的身影,她亲眼看着消失在门里。 所有人都觉得他死定了。 所有人都说,他不会回来了。 可现在,他竟然就站在这里,站在她面前。 虽然那张脸比三个月前更精致了。 虽然那双眼睛变成了暗金色。 虽然那道灰色的十字细线,在他瞳孔深处微微闪烁。 但她还是认出了这张脸。 沈烬。 十二宫,双鱼宫主。 阿尔法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下意识想后退,但脚下像生了根。 动不了? 沈烬继续向下走。 一步。 两步。 他离她越来越近。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过一秒。 阿尔法的心,往下沉了下去。 夏千城就在下面,他还在融合神基,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刻绝对不能被打扰。 阿尔法深吸一口气,随后她强行挤出一个微笑。 “这位大人。” “这里是深红议会的总部地下。” “如果您是来找某位议员,或者是议长的话您应该往上走。” 她的声音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烬停下脚步。 他就站在比她高三个台阶的地方低着头看着她。 同样都是白发红瞳的美女,这个女人他想起了伊芙。但此刻沈烬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却什么情绪都没有。 “夏千城在哪儿?”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偏偏就是这种平静让阿尔法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那冷漠的声音里有一种巨大的威压。 像一座山,压在她的头顶。 像一只手,掐住她的喉咙。 让她忍不住想要俯首跪下去。 (这是什么能力?) 阿尔法的心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但她强行撑着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您找夏千城大人?” “那可真是太不巧了。” “三个月前,他就离开总部了。” “到现在我们也没有找到他。” 她看着沈烬,也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沈烬没有说话,他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像在看一只蝼蚁。 又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阿尔法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她不敢动,也不敢移开视线。 她只能强撑着那个笑容 “您要不先上去?” “我可以让人备些茶点,我们慢慢聊?” 沈烬冷笑一声。 而听到这笑声,阿尔法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你很会说话。” 沈烬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点情绪。 但那情绪,让阿尔法更害怕。 “但这更让我确定——” 他顿了顿。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越过阿尔法。 看向她身后那条更深的黑暗。 “他就在这里。” 阿尔法的笑容,就那么僵在脸上。 沈烬径直从她身侧擦过。暗金色的长袍,几乎贴着她的裙摆。 那股不属于人类的傲慢的气息像一座山,从她身侧压过去。 阿尔法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她能感觉到那股气息的深邃。而她的腿也开始忍不住地发抖。 (不能让他过去!) 阿尔法猛地转身,黑色的长裙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她抬起一只苍白的手,对着沈烬的背影猛然收拢! 嗡—— 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她掌心炸开! 那光芒在空中凝结成无数细密的血丝,而那些血丝又凝结成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向着沈烬笼罩而去! 血族秘法——【猩红囚笼】! 那些血丝所过之处,空气都在腐蚀,发出“嗤嗤”的声响。 成千上万根血丝向着那一道暗金色的身影疯狂缠绕! 沈烬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阿尔法一动不动。 那些血丝在他身后三寸的位置停住了。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阿尔法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怎么可能?!) 她咬紧牙。 催动体内所有的力量,更多的血丝从她掌心涌出! 但无论她如何努力那些血丝,就是落不下去。 在那道暗金色的身影周围,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那屏障什么颜色都没有,但它却困住了那些足以绞杀半神的血丝。 阿尔法的呼吸,有些乱了。 但现在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电光石火之间,她抬起另一只手。 双手结印,十根手指在胸前疯狂翻飞。 嗡—— 又是一道黑色的光芒炸开。 死亡系神径——【血腥执行官】! 神国压缩秘技——【永夜之墓】! 那是阿尔法压箱底的绝技。 是她从夏千城那枚黑暗之石里,领悟的法则。 如今以她半神的力量全力催动这一击,其威力已经达到了半神巅峰的强度。 那些黑色的光芒,没有扑向沈烬。它们直接在他脚下炸开! 轰!!! 黑色的火焰从地面喷涌而出! 瞬间吞没了沈烬的身影! 那火焰漆黑得像深渊永夜一般。 阿尔法趁机抽身和沈烬之间拉开了距离,她大口喘着气。 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满是疲惫。 那一击抽光了她全部的力量。 “这可是黑暗之石的法则。” “就算他是神话支柱,也该能拖住……” 就在这时。 她的思绪,忽然停住了。 因为那黑色的火焰里,传来一个声音。 “就这?” 第550章 灵魂幻术 阿尔法的瞳孔在这一刻收缩得只剩针尖那么大。 黑色的火焰,缓缓散去。 那道暗金色的身影还站在原地毫发无损。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轰—— 一股宛如天倾般恐怖的精神威压直接就笼罩在了女人的精神之海。 阿尔法的腿一抖竟然直接跪了下去。 沈烬那一眼中释放出了傲慢权柄。 那权柄像一座巨山般直接压在她身上。 “怎么会这样……” “他……还算是人类吗?” 阿尔法跪在那里低着头。 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升不起一点反抗的念头,沈烬那双傲慢深邃的眼眸成为了她一生的梦魇。 “你——还要拦我吗?” 沈烬开口,依旧是没有一点感情的波动。 阿尔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想求饶。 她想解释。 但她的嘴唇,在止不住地哆嗦,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烬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继续向下走。 暗金色的长袍,在她眼前慢慢远去。 一道暗金色的细芒,却在她眼前不断放大。 那光芒里,带着让她无法反抗的无上气息。 像真正的神明在宣告她的末路。 阿尔法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光。 她想躲开。 但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一点都动不了。 她想呐喊。 但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能做的只有看着那道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最后—— 她的眼前漆黑一片。 一颗面容呆滞的头颅高高飞起,温热的鲜血喷洒在空中和四周的墙壁上。 沈烬没有回头确认阿尔法死没死。 对他来说,那个女人的结局如何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越往下走,甬道越是狭窄。 两侧的墙壁上,那些血色的符文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七彩光芒。 那些元素气息,缠绕在一起,像一团正在孕育什么的茧。 沈烬眼神在这一刻变得认真了几分,这七彩光芒之中的气息让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感觉。 那是他和玛门一战时候才感受到的压力,那是属于真正神明的气息。 而在阶梯的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门。 门缝里,透出七彩的光。 吱——呀—— 门在沈烬的身前被轻轻推开。 那间密室里很安静,而在中央之处悬浮着一具黑棺。 棺材通体漆黑。 表面镌刻着无数彩色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疯狂闪烁。 而在棺材上方正悬浮着一团七彩的光芒。 那是一枚正在缓缓跳动的心脏。 咚。咚。咚。咚—— 它的每一次跳动,都有无数元素系的恐怖神径气息从上扩散开来。 沈烬没有犹豫,他抬起那只明金色的骷髅手掌。 对着那枚正在跳动的心脏狠狠一抓! 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炸开,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他五指收拢,直接握住了那团七彩的光。 噗—— 心脏破碎的声音很轻。 但沈烬的瞳孔却微微收缩了一瞬。 那枚心脏,顷刻间宛如幻影一样在他掌心里,无声消散。而那些七彩的光芒,从他的骷髅指缝间流走。 沈烬眯起眼。 他没有去看那些消散的光。 而是直接抬起另一只手对着那具黑棺,一掌拍下! 轰!!! 黑色的棺材,在他掌下轰然炸开! 那些镌刻着彩色符文的棺木碎片,四散飞溅。 碎片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但那巨大的棺材里空空如也。 没有任何东西。 这是一具空棺。 沈烬看着那些飘散的七彩光芒忍不住嗤笑一声。 “有意思。” 他轻声自语一声,随即闭上了眼。 暗金色的傲慢权柄,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冰冷傲慢的神光,瞬间填满了整间密室! 那光落在地上,落在墙上,落在天花板上,落在此处空间的每一寸空气里。 “傲慢的否定。” 沈烬淡漠开口。 凡吾所愿,皆为现实。 凡吾所恶,皆为尘埃。 曾经百试不爽的神谕能力竟然失效了。 或者说—— 被这诡异的地方屏蔽了。。 夏千城根本不在这里,那所谓的黑棺和七彩心脏都是假的。 “呵呵。” 沈烬又笑了一声。 “是幻术吗?” “确实是好手段。” “是在我走进那扇密室之门的时候中招的吗?” 他顿了顿,抬起左手看着小指上那枚赤金尾戒。 戒面上,还在微微发光。 “傲慢……” 沈烬轻声说。 “果然还是影响了我。” 要是以前的他—— 绝不会这么莽撞。 谋定而后动。 是一个成熟的杀手该有的基本素质。 而这身体中的傲慢却让他忽略了一些东西。 即使是在进入这教堂的时候,就发现那应该是一座超级咒具,他还是有些自大地,直接进来了。 现在他被困在了这密室的幻境里。 沈烬闭上眼,又一次感受周围那些幻术的波动。 那些波动很细微,像一张透明的网把他困在中央。 大约三秒之后,他睁开了双眼。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疯狂涌动。 他再次催动傲慢权柄。 不过这一次,不是“否定现实”。而是“重塑”这片空间的法则。 他要让这里的一切,按照他的意志,重新呈现。 嗡—— 暗金色的光芒,从沈烬的双眼之中涌出! 它们像活物一样,蔓延过四周的空间。 原本漆黑幽暗的空间,在这力量的渲染之下直接被傲慢的光幕笼罩! 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整间密室,都变成了暗金色的海洋。 随后光芒散去,沈烬站在原地。 他的眉头,忍不住微微皱起。 身边还是那间密室,棺材碎片,还在原地,墙壁上的符文,还在闪烁。 之前的一切,都没有改变。 沈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只明金色的骷髅手掌上—— 暗金色的光泽,竟然变得黯淡了几分。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改变? “不对。” 沈烬低声说。 “这不是普通的幻术。” 他再次闭上眼。 这一次,他选择用灵魂作为媒介,沟通周围的一切。 一缕灰色的光芒,从他瞳孔深处亮起。 那道十字形的细线,越来越清晰。 它逐渐扩散到了沈烬的整个瞳孔。 借助那模糊不清的命运之力,沈烬“看见”了。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之中。 那虚空无边无际。 除了他一个散发着金光的存在再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没有墙壁,没有地板,没有天花板。 没有那具破碎的黑棺。 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一片深灰,但在那些深灰色的空间之中沈烬却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些人脸的轮廓。 他们面容呆滞,似真似幻。 沈烬站在那灰色的虚空中央看着这片什么都没有的世界。 “原来如此。” 他轻声说。 “竟然是用如此庞大灵魂连接的领域型幻术……” 经过这番探查,沈烬已经知晓了这幻术的类型。 同时,他也能够肯定一点这绝对不是夏千城的能力。 夏千城就算完美融合了那枚神基,也不可能拥有这种级别的幻术能力。 元素之神,不会有灵魂系的权柄。 第552章 作为人的感觉 沈烬站在那座城市的街道上,行人从他身边走过。 一波又一波。 头顶那些悬浮的交通工具,在他视野里穿梭。 一遍又一遍。 他刚才用神识扫过了整座城市,这座未来都市,并非他之前经历的那种灵魂幻觉。 它似乎是真实存在的。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沈烬反而不急着寻找这幻境的出口了。 他穿过自己所在的这条街,转过一个路口,走过那座闪烁着全息广告的高楼。 随后他停下脚步。 抬起头,看着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 屏幕里,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正在播报新闻。 她的声音很清脆,带着某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调。 “……今日气温22到28摄氏度,适合户外活动……” “……市中心新开了一家主题餐厅,据说菜品很有创意……” “……本周五晚,魔都体育馆将举办大型演唱会,目前门票已经售罄……” 沈烬看着那块屏幕,他忽然觉得陌生。 从有记忆开始,他的世界就是那副单调的样子—— 灰扑扑的城市。 破破烂烂的街道。 永远阴沉的天空。 偶尔有阳光,也是那种惨淡的、像隔着几层纱布的阳光。 而这里虽然带着未来世界的科幻感。 但每一个事物,都给他一种新鲜感,让他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的。 沈烬带着好奇继续向前走。 他走过一家咖啡店。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坐着很多人。 有穿着西装的男人,低着头看手里的平板,眉头皱着,像在为什么事烦心。 有穿着裙子的女人,端着咖啡杯,和对面的人说话,笑得很好看。 有靠窗坐着的老人,什么也没干,就看着窗外,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沈烬站在窗外,看着那个老人。 老人的头发全白了,比他的银发还白。 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 他是看什么? 沈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窗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街道,只有行人。 但老人看得认真,像在看一场永远看不腻的电影。 沈烬忽然有些羡慕。 羡慕什么? 他不知道。 老人当然不可能看他。 在这里,没有人能看见他。 在这个世界中,他只是个虚无的过客,又或是一个来自五百年后的幽灵。 沈烬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走过一家书店。 橱窗里摆着很多书。封面花花绿绿的,名字都很奇怪。 《如何让你爱的人爱上你》。 《职场生存法则》。 《从零开始学编程》。 沈烬看着那些书名,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原来五百年前的人,也在为这些事烦心。 看来不管是哪个时代人都在想着怎么赚钱,怎么升职,怎么让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孤儿院里也有一本书他很是喜欢。 那本书的名字叫《安徒生童话》。 那时候他最喜欢的故事,是《海的女儿》。 那个故事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看到最后,小人鱼变成泡沫的时候,他都会把书合上不看那一页。 好像只要不看,小人鱼就不会变成泡沫。 好像只要不看,她就能和王子在一起。 后来他长大了。 知道那只是个童话。 知道小人鱼注定要变成泡沫。 但他还是会想起那个故事,想起那个为了爱,把自己变成泡沫的小人鱼。 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小人鱼要变成泡沫? 现在他懂了。 变成泡沫,也比当一条不会爱的鱼强。 沈烬收回思绪继续向前走。 他走过一条商业街。 两边的店铺,都在放着音乐。 各种不同的音乐混在一起,吵吵闹闹的像一锅煮开的粥。 有年轻的情侣手牵手走过。女孩在笑,笑得很开心,而男孩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她。 沈烬看着那对情侣从自己身边走过。 他们互相牵着的手穿过他的身体,没有任何感觉。 沈烬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明金色的骷髅手掌。 那手掌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是伊丽莎白说过的。 她说—— “有体温,有心跳,会哭会笑,会爱会恨……那才是活着。” 沈烬把手收回长袍里继续向前走。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任何他看见的东西。 如今这个模样的他不管是现实,还是地狱,还是这片五百年前的幻境似乎都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沈烬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继续走着。 又是两条街后。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学校。 门口立着一块石碑——“魔都第一中学” 沈烬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字。 随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学校中的操场上有很多学生在跑步。 他们穿着统一的运动服,一圈一圈地跑。 有人在喊加油,有人在偷懒,有人在假装系鞋带,趁机歇一会儿。 沈烬站在跑道边看着那些学生。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汗珠在阳光里闪闪发光。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孤儿院里,没有这样的操场,只有一片水泥地。 他们在水泥地上跑步。 一圈一圈。 没有人喊加油,也没有人偷懒,因为偷懒会被罚站,会被扣饭。 他那时候跑得很快。 不是因为喜欢跑。 是因为只有跑得最快的那几个,才能多吃一块肉。 沈烬从操场边走过,走过教学楼。 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在上课。 老师在讲台上说着什么。 下面的学生有的在认真听;有的在偷偷玩手机;有的趴在桌上睡觉。 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 沈烬站在窗外看着那个趴在桌上睡觉的学生。 那是个男生。 头发乱糟糟的,校服皱巴巴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他睡得很沉,阳光落在他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 沈烬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如果自己也是个普通学生。 如果自己也能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 无聊就偷偷玩手机,累了就趴着睡觉,饿了就去食堂吃饭…… 那会不会比现在过得更好呢? 他想不出来。 从他记事起,他就在学怎么杀人。 怎么隐藏气息。 怎么一击必杀。 怎么在任务完成后,不留一丝痕迹。 他没有上过学,更没有当过普通学生。 他的前十年生活中只有任务和杀戮。 那双永远稳定的手陪他走过不算漫长的一生。 沈烬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食堂里飘出香味。 那似乎是红烧肉的味道。 他站在食堂门口闻着那股真实无比的香味。 他很久没有闻过这种味道了。 这具身体,不需要吃饭,不需要喝水。 不需要任何活人需要的东西。 但那味道飘过来的时候他忽然有点怀念。 怀念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只是怀念“作为人”的感觉。 第553章 何为真 沈烬在食堂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在食堂后面的宿舍楼阳台上,晾着各种颜色的衣服。 红的,蓝的,黄的,白的在风里轻轻飘着。 有男生在阳台上抽烟。那人偷偷摸摸的,时不时往楼下看,像在躲什么人。 对面有女生在阳台上打电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脸上笑得很开心。 沈烬从楼下走过。 那抽烟的男生,看不见他。 那打电话的女生,也看不见他。 阳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件暗金色的长袍上,但地上却没有一点阴影。 沈烬在学校里走了很久,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在他的心中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指引着他在这世界上寻找着什么。 沈烬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学校的图书馆,这里很安静,很多学生在看书。 他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一对情侣。 男生在给女生讲题。 他指着书上的某一行,说着什么。 那位绑着栗色高马尾的女生听着听着,脸就红了。 似乎是因为男生说着说着,就凑得太近了。 她红着脸,轻轻打了他一下。 男生笑着躲开,但又马上凑了过去。 沈烬站在不远处。 看着那个红着脸的女孩,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叫夏晴的女孩。 现在想起来,好像有很多话没说出来。 沈烬的胸口,忽然有点闷。 他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 看着胸口那个空荡荡的地方。 他连一颗心脏都没有又怎么会觉得心痛呢? 沈烬收回目光,从图书馆里走出来。 此时天色不早了。 夕阳西下。 整个城市,都被染成了金色。 金色的光落在高楼上也落在他身上那件暗金色的长袍上。 沈烬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这片金色的世界。 那些笑着走过的情侣,那些背着书包放学的学生。 还有那个还在操场上跑步、被夕阳拉出长长影子的少年。 他忽然觉得如果能永远留在这里,也不错。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 下一秒,就被他掐灭了。 一股后怕攀上了沈烬的心头! 这不是他的世界。 这不是他的时代。 这里的人,五百年前就死了。 这里的城市,五百年前就毁了。 这里的一切—— 都是幻影!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奇怪的情绪? 他得出去! 他得去找夏千城! 沈烬眉头一皱,深吸一口气。 看来这片幻境对他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 之前他稍一放松,竟然就让心中生出了这些怪异的想法。 但就在他思绪发生变化的这一刻夜幕突然降临了。 前一秒还是金色的黄昏。 下一秒就是深蓝色的夜。 城市几乎是瞬间就亮起了灯。 那些霓虹灯,五颜六色的在高楼上闪烁,把整座城市,照得像一座赛博不夜城。 街上的人,突然一下子变多了。 他们说说笑笑。把街道挤得满满当当。 沈烬被这突然出现的人潮吞没,他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但这些人没有攻击性,也没有迷惑作用。 他们就只是这个幻境世界中的普通人。 沈烬从人群之中穿过,像一道幽灵与这喧嚣的夜晚,格格不入。 没有人能够看见他。 他就那样从笑声和五颜六色的灯光里穿过去。 而在一条十字路口的街角,有人在弹着一把古典吉他。 那是个年轻人。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抱着吉他,低着头,弹得很认真。 他周围围了一圈人。 有人鼓掌、有人拍照、有人往他面前的帽子里扔钱。 沈烬站在人群的外围听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那首歌叫什么,但莫名觉得很好听。 那旋律很简单。 一遍一遍地重复。 像在说一个很长的故事。 这时—— 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提着一篮子花,在那年轻人身边叫卖。 “买枝花,很便宜的!” “送女朋友最好了!” 她戴着一顶宽大的兜帽。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她的模样。 女孩的声音很清脆,像春天的鸟叫。 尽管她已经叫得很卖力了。 但还是很少有人买花。 偶尔有一两对情侣路过,男生会停下来,掏钱买一枝递过去。 而他身边的伴侣接过来,笑得很开心。 小姑娘看着那些离开的背影,又看看自己花篮里几乎没少的花。 她抿了抿嘴没说什么。 时间慢慢过去。 夜越来越深。街上的人也渐渐少了。 弹吉他的年轻人,今天的卖艺也到了尾声。 他唱完最后一首歌,摘下帽子,数了数里面的钱。 除了刚开始唱的时候那第一波人,给了他不少钱币之外,后面的大多数人,都只是驻足围观一小会儿然后就走。 他苦笑了一下,开始收拾东西。 沈烬没有离开。 他就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年轻人弯腰的背影。 心中却莫名觉得熟悉。 那个男人…… “哥哥,给你喝水,嗓子哑了?” 就在这时,原先那个卖花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来到了那年轻人身边。 她递上一瓶水。 瓶身上还挂着水珠,是刚从旁边便利店买的。 年轻人抬起头接过水。 沈烬只看到了他的一点点侧脸。 但心中的那种熟悉感,却更深了。 “小渔,其实你不用和我一起出来的。” 年轻人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唱了一晚上,铁打的嗓子也得累。 “哥哥能挣钱供你上学。” 他看着那个小姑娘。 眼睛里,有一种沈烬很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种兄妹之间的呵护。 小姑娘有些撒娇似的,戳戳他的胸口。 “哥,你每天这么辛苦,我也想帮你分担一点嘛。”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是一阵春风拂面又像在心疼自己的哥哥。 “就是我太笨了,一晚上也没有卖出去多少花。”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花篮。 花篮里,那些鲜花几乎没有少,和晚上刚出来的时候差不多。 只是那些花,已经开始有些蔫巴了。 花瓣边缘卷起来。 颜色也没那么鲜艳了。 “没事。” 年轻人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他的动作很温柔。 “你不用想着挣钱,哥哥挣得够你上学的。” 他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给她看。 脸上的笑容,强撑得很用力。 “哥哥最厉害了!”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我们回家!” 她亲昵地抱住那年轻人的胳膊,顺手就把头上的兜帽摘了下来。 但就是这么一个动作之后,沈烬的目光就再也无法从她的脸上移开。 那是一张还有些稚嫩的脸蛋。 肌肤吹弹可破。 温柔的眉眼,笑起来像是两弯月牙。小巧的琼鼻。樱桃小口微微扬起。 即便是还没有长开却注定是一个万里挑一的美人胚子。 但真正让沈烬愣住的是那些五官组合在一起的模样。 那是—— 沈渔的样子。 或者说……是还未成年的、少女版的沈渔。 沈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震动。 “又是幻术吗?”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冷。 他能允许这片幻境愚弄他。 但是—— 绝对不能允许,用他姐姐的样子来取乐。 灰白色的杀气,从他骨骼深处缓缓涌出。 那杀气越来越浓,几乎要凝固成实质。 就在那些杀气快要抑制不住的时候—— 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害怕的女声,传到了沈烬的耳中: “哥哥,那个人怎么一直朝着我们看呀?好吓人啊。” 第554章 我想买花 沈烬愣住了。 他回过神,正好对上那个小姑娘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有些畏惧地、小心地看着他。 她忍不住朝着身边的年轻人身后缩了缩,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那年轻人也抬起头,顺着妹妹的目光看了过来。 “你……” 沈烬的瞳孔,骤然一缩。 此时此刻—— 他终于对上了那年轻人的目光。 也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那是一张……和他从前作为人类时候的那具身体,一模一样的面容。 甚至和现在的他相比,除了白色长发换成了黑色短发,除了暗金色瞳孔还保持着冰蓝色—— 没有太大的区别。 一样的眉眼。 一样的轮廓。 一样的神情。 沈烬站在那,像站在一面镜子前。 像站过去的自己面前。 “这位先生,您有事吗?” 那年轻人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警惕。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身边的小姑娘,拉到了身后。 那个动作让沈烬愣了一下。 他看着依偎在一起的兄妹二人。 看着那个躲在哥哥身后、却还忍不住偷偷看他的小姑娘。 看着那个把他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却并不凶狠的年轻人。 这一刻,他身上那些涌动的杀气却怎么也提不起了。 “你们……”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能看见我?” 兄妹二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但他们看他的表情却有些奇怪。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尤其是那个小姑娘。 她在看沈烬的时候,眼神更是躲闪中带着害怕。 还带着一种“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的困惑。 “别怕,哥哥在。” 年轻人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他站在那里,挡在她前面看着沈烬。 那是一种深深的警惕。 但他却并不退缩。 沈烬看着那个护着妹妹的年轻人和那个躲在后面、却还忍不住偷看他的小姑娘。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了,落在那张稚嫩的却和沈渔极为相似的脸上。 太像了。 那眉眼。 那轮廓。 那种明明害怕、却还是忍不住好奇的表情。 沈烬的喉咙动了动,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说我是从五百年后的世界过来的? 说我有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姐姐,而她很有可能是一尊神明? 这也太扯了。 而且沈烬没有忘记。 现在的他,还处于那座终焉教堂制造的幻境之中。 他更愿意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是那座超级咒具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从他脑海中窃取的信息,拼凑出来的。 一定是这样。 小姑娘看着他一动不动。 看着他没有打算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眼睛里的害怕,少了一点。好奇,多了一点。 “你……怎么不说话呀?” 她小声问道。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春天的第一场雨。 沈烬愣了一下,随后他低头看着她手里的花篮。 花篮里,那些花已经有些蔫巴了。 花瓣边缘卷起来。 颜色也没那么鲜艳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这个被年轻人叫“小渔”的小姑娘,在街角叫卖了很久但没卖出几朵花。 “这些花……”他顿了顿,“能卖我一枝吗?” 小姑娘愣住了。 她眨眨眼看看沈烬,又看看自己手里的花篮。 “你……要买我的花?”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是那种“你逗我呢”的怀疑。 沈烬有些僵硬地点点头。 “嗯。” 他就回答了一个字。 而女孩身边的那个年轻人皱起了眉头。 他把妹妹又往身后拉了拉。 “先生。” 他的声音很客气。 但也很警惕。 “我们不需要。” “您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他说着,就要拉着妹妹离开。 像沈烬这样奇怪的人,他虽然也见过一些。 但只有今天—— 眼前的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怪异。 他从心底就有一种想要远离他的感觉。 说不上为什么,但就是不想离他太近。 沈烬站在那里,还是保持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小姑娘被哥哥拉着走了两步,但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烬。 “等等。” 沈烬神使鬼差地又开口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住他们。 兄妹俩停下脚步。 哥哥转过身,他脸上的警惕更重了几分。 “先生,我们真的不需要——” 他的话,忽然停住了。 因为沈烬的手中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 很小,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刀鞘是金色的,雕着细细的花纹。 它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而看到这把小巧精致的小刀的瞬间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哇……”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虽然很小声,但谁都能听出那惊叹里的喜欢。 哥哥看了她一眼,小女孩又赶紧把嘴巴闭上。但那双眼睛还黏在那把匕首上,移都移不开。 沈烬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动,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这把刀……” “我想换你的花。” 听到沈烬这话之后,哥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先生,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哥。” 小姑娘扯了扯他的衣角。 声音很小,像是蚊子在叫。 “好漂亮的……” 哥哥没理她,他警惕地看着沈烬。 “先生,冒昧地问一下——” 他顿了顿说道:“您是做什么的?” 沈烬想了想,还是选择如实回答: “杀手。” 哥哥:“……” 小姑娘:“……” 这下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夜风吹过。 把街角那些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吹得晃了晃。 “哥,这个老爷爷好奇怪……” 小姑娘小声说。 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人是不是有病”的困惑。 她身边的哥哥,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烬看着他们古怪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但他做不出对应的表情。 “这把刀是黄金做的。” 他把刀从刀鞘里拔出来。 月光落在刀刃上。 那种锋利的感觉隔着几步远,都能感觉到。 像能切开月光、又像能切开夜色。 “除了锋利之外——”他看着那个小姑娘,“它本身带有另一个作用。” 小姑娘眨眨眼好奇地看着那把精致的金色小刀。 “把它带在身上,能明心净气。” “虽然做不到除尽心中戾气——” “但起码会让扰乱的心神镇定下来。” “晚上也不会做噩梦。” 听到这话之后—— 小姑娘的眼睛,变得更亮了。 她扯了扯哥哥的衣角。 “哥……”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期待。 哥哥没说话,他也在看着那把刀。 不管那金灿灿的是不是黄金,光看那刀鞘上的纹理和装饰,就绝对不是凡品。 这种东西放在懂行的人手里,最起码能换好几套房子? 年轻人的心中暗自思索着。 这个来路不明的人为什么要拿这么贵重的东西,换几朵蔫巴的花? 他看不透。 但他能感觉到一点—— 最起码现在看来,这个人对他们两兄妹没有恶意。 从他们相遇到现在,这个人没有往前走过一步。他没有试图靠近,也没有试图做任何危险的举动。 沈烬就站在那里。 像在等什么。 又像在怕什么。 第555章 镜子中的自己 年轻人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让他心里的警惕,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哥……” 小姑娘又扯了扯他的衣角。 年轻人低头,看着自己妹妹那双渴望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送给妹妹一样像样的礼物了。 和同龄的那些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的孩子相比,他的妹妹实在是懂事的有些过分。 也有些让人心疼。 他每天弹琴卖艺,赚的那点钱只够交妹妹的学费和交出租屋的房租。 剩下的用来吃饭,已经要精打细算。 他想给她买点什么,但什么都买不起…… 想到这里,他紧紧攥紧了自己手中的花篮。 “给。” 没有更多的犹豫,他把花篮递了过去。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的声音也有些紧张。 “这些花,都给你。” 沈烬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个花篮和那些已经蔫巴的花。 “都给我?” “嗯。” 他点点头。 “反正今天的也卖不出去了,不如都给你。” 他的声音有些故作轻松。 沈烬似乎是读懂了年轻人话中的牵强,他看着那些花。 随后抬起手把那把黄金匕首,轻轻放在年轻人手里。 “拿着。”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它属于你们了。” 年轻人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小刀。 金色的刀鞘,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他把刀从鞘中拔了出来。 和刀鞘相比那刀刃轻得像没有重量。 但那种锋利的感觉,从掌心传来。 一股清爽冰凉的感觉,也顺着那刀柄,传到了他的手中。 像一阵风、一捧雪。 又像某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沈烬。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一个身披暗金斗篷的苍老身影。 “谢谢您,善良的先生。” 他轻声说。 “祝您今后的生活,能够一帆风顺。” 善良? 沈烬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和那张年轻的脸,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 沈烬轻声说。 “太晚了,你们兄妹路上也小心点。” 年轻人点点头,把刀小心地收进怀里。 之后他拉着妹妹的手,转身离开。 刚走了两步,小姑娘忽然回头看向沈烬。 “爷爷。” 她忽然开口。 爷爷? 沈烬听到这话之后愣了一下。 小姑娘眨了眨眼。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你是个好人。” 下一刻,她转过头真的跟着哥哥走了。 少女的脚步轻快,活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 沈烬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月光洒下,落在他身上。也落在他手里的花篮上。 沈烬看着那些蔫巴的花。花瓣边缘卷起来,颜色褪得很淡像随时会枯死。 沈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这些花。 也许只是因为那个小姑娘,像他姐姐。 也许只是因为那些蔫巴的花,像他现在的人生。 也许只是因为他想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留下一点痕迹。 哪怕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邂逅和一次不会被记住的偶遇。 沈烬低头又一次看向那个花篮。 然而在下一刻——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是眨眼了那么一下,那些蔫巴的花此刻竟然正在发光。 那光很微弱也很柔和。 白白的像月光一样越来越亮。 他手里的花篮,变成了一盏灯。 那些蔫巴的花瓣开始舒展。卷起的边缘一点点展开吗,褪掉的颜色一点点回来。 而那些品种不一、颜色各异的花朵竟然全部都在变化。 全部都在变成他记忆中最深的模样。 ——月光花。 沈烬的手,狠狠颤抖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他紧紧盯着那些花。 一朵。 两朵。 三朵。 花篮里的十二朵月光花都在绽放。 沈烬站在原地,像被施加了定身术一样无法移动分毫。 月光落在那些花上。 那些花,也在发光。 它们互相映照,像一群在月光下醒来的精灵。 沈烬伸出手。 一根金色的骷髅手指,轻轻触碰其中一朵。 他的动作很轻,像怕弄碎什么。 花瓣微微一颤。 那一瞬间—— 沈烬感觉到了一股温热。 而此时的另外一边,兄妹二人走在那条空荡荡的街道上。 小姑娘低着头,两只手捧着那把金灿灿的小刀,翻来覆去地看。 刀鞘上的花纹,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哥哥,你说这把刀真的是金子做的吗?”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她唯一见过的金子,是城市中心那块广告牌上的。 一个穿金戴银的女人,笑得很假,手里举着一枚金戒指。 广告牌上写着:“真爱如金,永恒不变。” 她每次路过都会看一眼。不是看那个女人而是看那枚戒指。 那金灿灿的小指环真好看啊。 要是能摸一下就好了。 而现在—— 她手里就有一把金灿灿的刀。 比广告牌上的戒指,还要好看一百万倍。 年轻人低头,看着妹妹那张兴奋的小脸。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管是不是黄金的这把小刀,你都要收好了。” “千万别轻易拿出来,知道了吗?” 小姑娘用力点点头。 “知道啦知道啦!” 她的声音脆脆的。 “财不露富嘛!” 她嘴上答应得很痛快,但那双眼睛还黏在刀上移都移不开。 年轻人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但很快,那笑意又淡了下去。 他想起刚才那个男人和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以及那种他说不清的感觉。 “哥哥。” 小姑娘忽然又开口了。 “那个奇怪的爷爷,为什么要送我们这把刀呀?” 她歪着头。 “那些花根本就不值这个钱啊。” 年轻人也沉默了。 “我也不知道。” “可能真的是心地善良,看我们讨生活太可怜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似有什么光芒,一闪而过,但小姑娘没注意到。 她还在想那把刀。 “但是哥哥——” 女孩忽然又抬起头。 “我觉得那个爷爷,一看就像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你看他那斗篷上的暗金色花纹,一看就是某个女生送给他的!” 年轻人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嘛!” 小姑娘理直气壮。 “那种花纹,一看就是用心绣的!” “要是随便买的,才不会那么好看呢!” 年轻人有些无语地看着她。 看着那张认真的小脸。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这妹妹,从小就爱瞎琢磨。 “好啦,别想那么多了。” 他拍拍她的肩膀。 “我倒是觉得那个老爷爷看上去,有些熟悉。” 小姑娘眨眨眼。 “熟悉?” “哥哥难道是见过那位爷爷?” “那倒不是。” 年轻人摇摇头。他皱着眉头,像是在想怎么把那种感觉说出来。 “就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 “总觉得非常熟悉。” “那种感觉,就好像——” 他想了想。 “就好像在和自己照镜子一样。” 小姑娘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自己哥哥。 看了好几秒之后,她伸出手,想要去摸自己哥哥的脑门。 “哥,你没事?” “是不是今天太累了?” 年轻人没好气地躲开她的手。 “我没事。” 他笑了笑。 “算了,咱们还是回家。” 他拉起妹妹的手继续向前走。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那把金灿灿的小刀上。 落在那两道渐渐远去又相互依偎在一起的影子上。 第556章 世界上的另一朵相似的花 兄妹二人离开之后沈烬还站在原地,他看着那一篮月光花。 皎洁的月光从它们身上流淌下来又流回它们身上,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循环。 他蹲下身把那篮花,轻轻放在地上。随后他自己也在边上盘膝坐下。 骷髅脊骨在动作中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沈烬如今只是专心地看着那一篮雪白的月光花。 看着它们一朵一朵亮起来。 透明晶莹的花瓣完全展开。花心深处,有一点暗金色的光。 那光很微弱,但沈烬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 傲慢的痕迹。 沈烬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但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也有“傲慢”的痕迹? 这里不是幻境吗? 不是那座终焉教堂用他脑海里的记忆拼凑出来的假象吗? 那为什么会有傲慢的权柄? 沈烬的心中,困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这一刻他忽然分不清了。 到底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到底哪一边,才是“正常”的现实。 但花篮里的花朵,不会给他更多思考和纠结的时间。 伴随第一朵月光花亮起之后,第二朵上,同样暗金色的光芒,亮了起来。 第三朵。 第四朵。 第五朵。 一直到十二朵月光花全部亮起。 那些暗金色的光芒,从花心里升起来。 像十二盏小灯悬浮在花篮上方。 沈烬看着它们。那些光芒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似乎是一段画面,又像是一段久远的记忆。 恍惚间沈烬觉得好像有人在对他说话。 第一朵花亮起的光芒里。 沈烬看见一个黑色长发的男人,站在一棵黑色古树下。 那棵树,是地狱深处那棵。只不过看画面之中的样子,那树还没有长到那么大。 树下是那一片黑色的花海。 男人蹲下身。轻轻摘下了其中一朵。 那朵漆黑的小花,在他手中一点一点变白。 从花心开始,白色慢慢向外蔓延。 最后那朵花,变成了沈烬熟悉的模样。 透明的花瓣。 花瓣内侧,有暗金色的脉络。 而在那朵小花转变的过程中,男人的那一头黑色短发,也在变化。 一根一根。 变长。 变白。 像被月光染过一样。 男人抬起头看向天空中—— 沈烬听见了一个轻微叹息的声音。 “小月。” “等我回来。” 画面到此为止,像被人剪断的胶片。 沈烬的瞳孔里,那朵花的光芒,缓缓暗下去。 他没有看清那个男人的模样。但仅仅凭借那一头明显的白发和点化月光花的行为他就能猜出他的身份。 沈知命。 那是五百年前的沈知命。 之后的每一朵花的光里都有一个关于那个男人的画面。 沈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着那些画面从他眼前流过。 像一条五百年前就开始流淌的河。 而他站在河的这头。 看着河的那头的那个男人。 月光落下来。 落在他身上。 落在那篮花上。 落在那十二盏还在燃烧的小灯上。 十二朵月光花。 十二段记忆。 每一朵花的光里,都有那个人的痕迹。 沈烬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画面从他眼前流过。 第二朵花的光里—— 那个男人站在一片废墟上。 周围是燃烧的建筑,是倒下的尸体,是灰蒙蒙的天空。 他看着远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熄灭。 第三朵花—— 那个男人穿着白大褂,站在一间实验室里。 周围是各种看不懂的仪器,是闪烁的屏幕,是忙碌的研究员。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一枚漆黑的石头。 那石头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跳动。 第四朵花—— 一个充满正气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 “我说了!这实验不能继续下去!” 那声音很大像在咆哮。 沈烬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那个男人对面。 而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冷漠地开口回应。 “起源之石关乎到整个人类文明的延续。” “现在已经没有停止的可能了。” 他的声音很冷。 “你应该知道,要是在这个时候停止实验——” 他顿了顿。 “我们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但那也不是你私自融合黑暗之石的理由!” 那个模糊的身影在剧烈颤抖,显然情绪极为激动。 “我要是不这么做——” 白大褂的男人抬起头。 那男人的样貌,沈烬看不清。 但那个声音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那是没有退路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平静。 “这座实验室、你、我、小月、还有小安——” “就全部都已经和其他人一样——” “成为那些国家政府的傀儡了!” 第五朵花。 第六朵花。 第七朵花。 沈烬看着那些画面。 看着那个男人,从年轻,到苍老。 从满怀希望,到渐渐沉默。 从站在阳光下,到走进黑暗里。 直到第十一朵花的光里的画面中,那个男人已经老了。 那一头曾经柔顺的银白长发,全都变得干枯灰白。 那人的皮肤,变得苍老下去。 满是皱纹。 满是疲惫。 他站在那棵黑色古树下,站在那片花海中央。 那些花已经全部都变成了白色。 白的像雪。 白的像月光。 白的像五百年等待的苍白无力。 他低头,看着其中一朵。 “如果你看到这些……” “说明你已经很接近这个世界的真相了……” 他像在叹息,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烬。” 沈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一刻—— 画面之中的男人,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和沈烬的对在一起。 两道同样暗金色的眸光在不同的时空之中,交汇在一起。 不同的是其中一道,冷漠傲慢。而另外一道,充满怜悯。 两人的视线就那么一瞬的交织,随即画面就散了。 沈烬的目光,一点点深邃下来。他看着那些花。 那些花,已经重新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红的,黄的,粉的,其中已经有些蔫蔫的了。 沈烬伸出手。 骷髅手指,轻轻触碰其中一朵红色的小花。 花瓣微微一颤。 那一瞬间—— 他感觉到一股温热,像有人在轻轻握着他的手,又像有人在轻声对他说—— “走。” “这里不是你该留的地方。” 沈烬闭上眼。等到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全都变了。 那些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那些高楼大厦。 那条热闹的街道。 那个弹吉他的年轻人。 那个叫“小渔”的小姑娘。 全部都消失了。 只剩那片最初的灰蒙蒙虚空和无尽的黑暗。 沈烬站在那片无边的、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而在那只明金色的骷髅手里握着一朵红色的小花。 那花很小,也有些蔫了。 花瓣边缘卷起来,快要枯死的样子。 那是一朵他从幻境里带出来的最普通的花。 沈烬看着那朵花。 他的嘴角,好像突然能够笑了。 “原来是这样。” 他轻声说。 “没有想到——” “这座终焉教堂,也有你的布置。” “沈知命……” 第557章 破局 沈烬的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那朵红色小花骤然一变。 血一样的红从花心里涌出来。 整片灰蒙蒙的虚空都被照得血红一片。 那些光芒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浮现。 一个头发全白、皱纹深刻的老人站在那血红一片的光芒里看着沈烬。 沈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认识那个老人是谁。 自从他的世界出现这个名字开始—— 沈烬就觉得自己一直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不管是他曾经作为人类的那具身体。 还是之后的【七宗罪】。 还有地狱十八层中的一切。 最后甚至连他如今走的每一个脚步似乎都在这个男人的谋划之中。 沈烬看着他。看着那张苍老的脸、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老人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像月光一样的平静。 “你来了。” 老人轻声说。 沈烬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我不该来吗?”他开口,声音沙哑。 老人笑了一下。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一些这座宫殿类超级咒具的真相了。” 他的目光,扫过沈烬那具明金色的骷髅身躯,扫过那件暗金色的长袍。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沈烬左手小指上那枚水晶状的赤金尾戒。 老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跳动了一下。 “你戴着它就说明地狱之中的那个我,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 他顿了顿。 “撒旦如今应该已经从你的身体中分离出来了?” “嗯。”沈烬点头回应。 “在我离开地狱之前,你留下的那道意识,和祂在地狱十八层大战了一场。” “之后祂应该是被封印了。” “不过我再去的时候封印已经不见了。” “不知道是被撒旦转移了,还是祂已经突破了封印。”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但他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他向着沈烬伸出手。 那只手很苍老,上面的皮肤布满皱纹。 “过来把手给我。” 沈烬怔了一下。然后他下意识举起了那只带着尾戒的左手。 老人轻轻触碰那枚戒指。 那一瞬间—— 戒指上的赤金色光芒,忽然亮了起来。 很温暖。 很柔和。 完全没有一点诅咒的气息。 也没有一丝原罪的痕迹。 只有一种沈烬从未感受过的、干净的、像阳光一样的温度。 那温度从戒指上传来,从那只苍老的手上传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盏茶的功夫? 还是一瞬间? 沈烬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只握住他的苍老的手,轻轻松开了。 “好了。” 老人轻声说。 “你该走了。” 沈烬看着他下意识地反问: “那你呢?” 老人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刚才更淡了几分。 “我?” “我早就死了啊。”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接受的事。 “我的时代——” “在五百年前就结束了。” “你看见的只是我留在这宫殿之中的一点残念。” “如今看见你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已经有些快要听不见。 “我这缕残念的任务——” “也终于算是完成了。” 沈烬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最后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朵花上。 那朵还在散发着红色光芒的小花。 “那朵花。” “你带着它。” “它会带你找到你要找的人。” 沈烬低头看着手里的花。 那朵被血红色浸染的花还在发光。 很微弱。 但很坚定。 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沈烬抬起头想再问些什么。 但那个老人已经不见了。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沈烬看着那片血红色的光芒,一点一点淡去。 下一刻—— 周围的一切,猛然巨变! 那些灰蒙蒙的虚空,像被撕碎的画布一样,一块一块剥落。 那些血红色的光芒,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疯狂倒流。 沈烬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瞬—— 他站在一间密室里。 黑色的玄武岩墙壁,血色的符文,在墙上缓缓流转,破碎的黑棺,散落在地上。 那些他之前看见的一切都在。 沈烬此刻的脑子有些沉重,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浑身发沉、意识发飘。 那种从幻境跌回现实的感觉,像被人从梦里狠狠推了一把。 他回来了,回到了现实中这座终焉教堂的最深处。 沈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明金色的骷髅手里,那朵红色的小花还在。 沈烬把那朵小花,轻轻收进了戒指里的空间。 随即他闭上眼。 傲慢权柄,向着手中这枚尾戒涌入。 那赤金色的光芒,从那枚尾戒上延伸出去。 向着这座终焉教堂扩展。 嗡—— 那一瞬间。 沈烬“看见”了整座教堂的结构。像一张立体的地图,在他意识里缓缓展开。 那些扭曲的空间通道、那些隐藏的暗门、那些层层叠叠的封印之地在他的意识里,再无一点伪装。 还有一颗藏在顶层的、还在跳动的巨大心脏。 那是这座超级咒具的核心。 那是一颗漆黑的、表面布满血色符文的心脏。 咚。 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有无数血红色的光芒,从它身上扩散开来。 而现在那枚心脏,正在向他发出猩红的光。 沈烬睁开眼。戒指上的光芒变得越来越亮。 这一瞬间,整座终焉教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该去收账了。” 会议室里。 那二十一个下议员,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血月的光,从头顶落下来。落在那张黑色的长桌上。 该隐坐在最前面。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一下一下敲得很慢,他像是在数着时间。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该隐大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 “那个人……进去多久了?” 该隐看了他一眼,淡淡回答道:“不到十分钟。” “十分钟……”年轻人喃喃重复。 “封印应该……成功了?” 该隐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扇通往最深处的门。 “那座教堂最深处有历代议长大人亲自布置的灵魂封印。” “就算是神话支柱进去之后,也别想轻易出来。” 会议室里,有人悄悄松了口气,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庆幸。 “那就好……” 那个军装男人低声说。 他坐回椅子上。 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但该隐完全没有一点放松。 他看着那扇门。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他当然知道那座教堂的封印有多强。 但他也知道万一…… 万一那个人真的出来了呢? 该隐的右手,悄悄伸进怀里。 那里有一枚血色的符文石,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上面镌刻的符文,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 那是德库拉家族祖传的空间传送咒具。只要捏碎它就能瞬间传送回家族城堡。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退路。 但现在,他需要稳住这些人。到时候自己先撤走,留下这些人作为炮灰。 第558章 腰斩的狂人 该隐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二十个人和他们脸上慢慢放松下来的表情。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蠢货。) (等那个人真的出来的时候——) (你们就知道了。) 而似乎是在回应着他心中的想法,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响起! 整座教堂剧烈震动! 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狠狠撞了上来! 会议室里的人,全部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那个军装男人猛地站起来! 他的动作太大,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发生了什么?!” 光头老者脖子上的佛珠剧烈晃动! 那些珠子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脸色瞬间惨白! “该隐大人!!” 他尖叫一声! “该隐大人!!” 该隐没有回答他。因为此刻他也僵住了。 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那枚符文石。 但那枚空间传送的咒具此刻毫无反应。 该隐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见了会议室中央的地板,正在发光。 血红色的光芒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穿透黑色的玄武岩、穿透那些血色的符文。 穿透—— 一切。 那光芒越来越亮,让人睁不开眼。 轰——!!! 结实的漆黑地板炸开了! 碎石四溅! 烟尘弥漫! 血红色的光柱,从地底冲天而起! 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 几秒后光芒散去。 会议室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孔洞。直径超过三米,边缘还在冒着热气。 黑色的玄武岩,被烧成了红色的岩浆,顺着边缘慢慢流淌。 而在那个巨大的孔洞边缘—— 一道身影从血光里缓缓升起。 暗金色的长袍。 银白的长发。 还有一张苍白的、精致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长袍之下若隐若现的明金色的骷髅身躯,有些诡异。 像神。 又像鬼。 沈烬站在那血红色的光芒里。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瞳孔深处,那道灰色的十字细线,比之前更清晰了几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动,所有人都张着嘴。 他们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事实上他们确实见了鬼。 一个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 该隐站在那里。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枚符文石。 但那枚石头此刻冷得像一块冰。 他看着那个站在血光里的男人,嘴唇动了动。 “你……” “你怎么可能——” 他的话,没有说完沈烬就动了。那双明金色的骷髅手掌缓缓抬起,五指张开。 灰白色的杀气,从骨骼深处疯狂涌出! 那杀气浓得几乎凝固成实质! 它们在沈烬掌心凝结成两柄狭长的刀。 刀背上,无数细密的灰色纹路,缓缓流转,像死亡的纹章。 沈烬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下一瞬——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那二十一个人中间。 那两柄灰白色的长刀横扫而出! 刀锋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开,时间仿佛也失去了意义。 那三个坐在最里面的议员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腰间一凉。 下一刻—— 他们看见了自己的下半身还坐在椅子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而上半身正在往下滑落。 鲜血这时候才喷涌出来,像三朵同时炸开的红花,红得刺眼。 那些还活着的人,全部僵在原地。 而那三个被腰斩之人的脸上还残留着震惊和恐惧的表情。 嘴巴张着、眼睛瞪着、他们像要说什么。 但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三具尸体轰然倒地。 那声音很重。重得像砸在每个人心上。 会议室里。 死一般的寂静。 沈烬站在那些喷涌的鲜血中间。 两柄灰白色的长刀的刀锋上一滴血,正在缓缓滑落。 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落在那些血红色的光芒里。 会议室里,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撕破了死寂。 之后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 有人站起来就跑! 他两条腿拼命蹬,鞋底在地上打滑差点摔倒。 有人疯狂催动自己的神径力量,血红色的光芒从身上炸开,各种血族秘法不要命地往外扔。 有人直接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嘴里念叨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但沈烬的动作完全没有停下。 他的身影,像一道暗金色的闪电在会议室里穿梭。 每一次出现都有一道灰白的刀光闪过。 每一次刀光闪过都有一个人从腰间断成两截。 那些所谓的血族秘法。 那些所谓的半神力量。 在这两柄灰白色长刀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一刀落下。 那个穿军装的男人,还没来得及掏出武器。 他甚至刚把手伸进怀里,手指刚碰到那枚随身携带的咒具。 刀光一闪。 他的上半身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滑下来,留下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第二刀挥出。 那个贵妇人,尖叫着想要逃跑。 她刚跑出两步,才跑到门口,刚伸出手要推开那扇门。那道暗金色的死神的影子就出现在她身后。 刀光一闪。 她的身体,从中间断开。 那个光头老者,疯狂催动脖子上的佛珠。 他是在场的五位半神之一。 那些漆黑的珠子炸开化作无数扭曲的灵魂! 那些灵魂张着嘴,无声嘶吼,向着沈烬扑去! 沈烬看都没看一眼。 一刀横扫。 灰白色的刀光划过空气。 那些扭曲的灵魂,在触及刀光的瞬间,像烟雾一样消散。 连同那个老者本人一起断成两截。 四刀。 五刀。 六刀。 每一刀挥出都伴随着一个生命的消逝。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吓得腿都软了。 他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开始疯狂求饶: “别杀我!别杀我!” “我知道很多议会的情报!我什么都——” 刀光一闪。 他的声音永远停在了那里。 那副金丝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碎了,倒映着他那张永远定格的脸。 深红议会的会议室里已经变成了修罗地狱。 二十具尸体。 横七竖八地躺着。 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全部从腰间断成两截。 上半身和下半身,隔着一两米的距离。 鲜血流了满地,在血月的光下黑红一片。 沈烬站在那堆尸体中央。两柄灰白色的杀气长刀还在滴着血。 血从刀尖滑落,落在地上那些血泊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的暗金长袍上没有沾上一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冷冷地看向最后一个还活着的人。 该隐·德库拉。 此刻,该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的手,还握着那枚符文石。 但那只手已经在剧烈地抖。 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镇定和那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 现在他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 他看着沈烬那具明金色的骷髅身躯和那两柄还在滴血的灰白长刀。 地上那二十具身首分离的尸体此刻横七竖八地倒在大厅中。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求饶的话,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刚才那个年轻人的求饶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已经铁了心不会放过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 该隐从那个男人暗金色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傲慢。 那种傲慢,不是装出来的。 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是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 是——神的傲慢。 第559章 只求苟活于世 沈烬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让该隐的手,猛地一抖。 那枚符文石从他的掌心滑落掉在地上。 发出很轻的一声——啪嗒。 沈烬停下了脚步,站在该隐面前。 两柄灰白色的长刀还握在手里。刀尖朝下,抵在地面上。 “你和那些家伙不太一样。” 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该隐。 “你是纯种的吸血鬼?” 该隐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一瞬间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恐惧。 庆幸的是,这个男人愿意开口和他说话。 恐惧的是,他不知道下一秒,那两柄刀会不会落在他身上。 但无论如何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是……是的,大人。” 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我叫该隐·德库拉。” 他顿了顿,咽了一口唾沫。 “是现任的德库拉家族的族长。”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咚!咚!咚!”的声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个男人愿意开口和他说话那他说不定,就还有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我问你夏千城在什么地方?” 沈烬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 听到这话之后,该隐的心往下坠了一寸。 他是真的不知道那个该死的夏千城躲到哪里去了。 要是他真的知道,他巴不得这个煞星去把他千刀万剐。 “大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小的……是真的……不知道啊……” 他不敢再用谎言欺骗这个恐怖的死神。他亲眼看见了那些说假话的人的下场。 都躺在地上,断成两截。 “他就在这座教堂之中。” 沈烬的声音,更冷了。 “但我的神识扫过了这里,并没有发现他。”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该隐。 “你既然是纯种的吸血鬼——” “知道的东西,肯定比那些蝼蚁多一点?”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先前沉寂的杀气,又重新锁定在了该隐身上。 该隐只觉得自己的身上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每一根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滴答—— 两滴冷汗,从他的额头滴下落在地上。 在恐惧的刺激和死亡的威胁下,他的大脑,开始疯狂运作。 短短几秒。 他几乎将自己这数百年时间中知道的所有隐秘信息都检索了一遍。 沈烬没有那么多耐心,他举起了右手的那柄灰白长刀。 刀锋抬起,对准了该隐的脖子。 那一瞬间,该隐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等等!!!” “大人!小的想起来了!!” 他的脸色难看得像死去两个星期的死人一样。 “小的知道——”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两位议长在这教堂之中,还有两个藏品空间!” 沈烬没有说话。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冷冷地审视着眼前这个颤抖的吸血鬼。 该隐被那道目光盯着,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目光中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俯视。 该隐不敢动,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他现在只想活着。 哪怕多活一秒。 “大人——” “小人没有骗你。” “我真的知道那两个地方!” 沈烬没有说话。 该隐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沈烬终于冷漠地开口了。 随即那一身浓郁的灰白色杀气被他收了起来。 该隐只觉得身上一轻,那股压得他骨头嘎吱作响的力量消失了。 他差点软倒在地。 “大人,您相信小人。” 他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这边……这边请……” 他的声音还在抖,但脚步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沈烬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暗金色的长袍拖在地上。从那堆横七竖八的尸体旁边拖过却没有沾上一滴鲜血。 那两柄灰白色的杀气长刀,已经收回体内。 但那杀意却还保留在他身上,像一根无形的线拴在该隐脖子上。 穿过会议室的后门,又穿过一条狭长的甬道和那些血红色的符文在墙壁上缓缓流转的回廊。 一路上到处都是尸体。 有些是深红议会的外围守卫。 他们穿着黑色的制服,倒在走廊两侧。 有些是在这片深海外围巡逻的。 身上还穿着那种特制的潜水装备,倒在甬道入口。 他们都死了。 而且死状无一例外,全部拦腰断成两截。 该隐每经过一具尸体,眼皮就跳一下。 他已经不记得刚才那一分钟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那暗金色的影子在眼前晃了几下。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这座教堂,甚至是靠近这片海底的所有人。 都死了。 如今或许整个深红议会的总部之中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该隐的喉咙又颤抖了几下,忍不住又咽了一口唾沫。 “大人,就是这里。” 该隐在教堂顶层的一扇门前停下。 这扇门很普通,和周围的黑色玄武岩墙壁,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装饰、没有门环、没有把手。甚至连一道缝隙都看不见。 如果不是该隐指出来,别人就算从旁边走过一百遍,也不会多看一眼。 沈烬站在门前闭上眼。 暗金色的傲慢权柄,从他身上扩散出去。无声无息地渗过那扇门。 他的神识扫过门后的空间。 “这里不是终焉教堂的一部分。” “大人真是慧眼如炬!” 该隐连连点头。 脸上堆满了那种卑微的、讨好的笑容。 “这座藏品室,是独立于这座总部之外的空间!”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急于证明自己的急切。 “这里是深红议会那两位议长的藏品室!” “完全独立!” “算是另外开辟的空间!” 他顿了顿。 抬起那只还在的手,指向那扇门。 “前往那里的通道,就在门后面!” “但是——”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小人只知道位置……” “不知道打开那门的方法。” 沈烬平静地抬起左手。小指上那枚赤金尾戒上光芒微微闪烁。 他尝试调动对这座终焉教堂的掌控权限去打开那扇门。 嗡—— 暗金色的光芒,从戒指上涌出,落在门上。 下一刻,那光芒迅速消失。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沈烬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座藏品室确实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连超级咒具的权限都影响不了它。 他沉默了两秒。 两秒后—— 他看向该隐。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该隐被看得心里发毛。 那种感觉像被一条毒蛇盯上。 “大……大人?”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沈烬嘴角一点点上扬。 他看着该隐,看着这个纯血的吸血鬼。 深红议会的上议院据说全部由纯血血族组成。 那些活了几个纪元的老怪物才是这个议会的真正核心。 而眼前这个叫该隐的很可能就是它们的后代。 该隐看见沈烬嘴角上扬的那一瞬间,他的心里猛地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大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 灰白的刀光一闪,从他的眼角掠过。 下一刻,该隐的右臂就是一凉。 从他的肩膀处,右臂齐根断开。 整条手臂都飞了出去。 第560章 夏千城 “啊啊啊啊啊——!!!” 该隐的惨叫,响彻整个顶层。 他捂着右肩,疯狂后退! 血从他的指缝里喷涌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 沈烬没有看他。 暗金色的光芒,从那骷髅掌心涌出。笼罩住那些从该隐肩膀处喷出的血液。 那些血液在沈烬的控制之下瞬间像活了一样开始汇聚在沈烬的掌心上方。 沈烬轻轻一推。 那些血液就直接喷洒在那扇门上。 温热的鲜血逐渐勾勒出一道道血色的纹路,像活的血管在这扇隐蔽的黑门上流淌而过。 该隐跪在地上,冷汗像雨一样往下淌。 他看着自己的断臂。 他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把他当人看。 那一瞬间—— 该隐的心,彻底凉了。 他心中已经有了预感—— 自己恐怕这一次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沈烬完全没有在意这个血族内心在想些什么。 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那扇门上。 门上那些暗红色的血纹正在发光。 大约三秒钟之后—— 那扇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那条缝隙仅仅只能供一人通过。 缝隙之后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漆黑通道。 沈烬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但在两步之后,他忽然停下回过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该隐。 “进来。” 该隐听见之后整个人又是一阵哆嗦。 要是不按照沈烬的指示做他毫不怀疑自己下一刻就会像之前那些身首分离的倒霉蛋一样惨死在这里。 他咬着牙捂着断臂,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走进那条通道。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通道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两人走过了三四百米之后沈烬的眼前出现了光亮。 在通道两侧堆满了各色的晶石。 每一块都有人头大小。 每一块都在微微发光。 那些光落在该隐那张惨白的脸上。 他站在那里。 看着这些随便一块拿出去,都能让半神抢破头的东西。 现在堆得满地都是。 该隐的腿又开始抖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卷进了什么东西里。 沈烬停下脚步。 他走过去,从那一堆五颜六色的晶石里,拿起一块红色的岩浆状晶石。 晶石入手,触感温热。 沈烬把晶石举到眼前。 透过那层透明的表面,他看见了里面的赤金色火焰。 沈烬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他认出了这是什么。 元素晶石。 每一块都是那枚元素系起源之石【源质烘炉】的仿制品。只不过这些晶石之中都是单一的元素属性。 但即便是这样,这通道之中堆满的晶石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座晶石的矿藏。 沈烬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如果他没有想错,这里的那些晶石,应该就是夏千城做出来的东西。 用那枚神基的力量复制出来的元素晶石。 这么多足够武装一支军队。 足够让一个普通人,瞬间拥有接近半神的力量。 沈烬沉默着看着那些晶石。 夏千城在这里躲了三个月、不知道复制了多少的祸根。 “大……大人……” 该隐的声音,在身后虚弱的响起。 失血过多对纯血血族来说本来是不可能的。 作为纯血的血族,断肢再生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本来应该是轻而易举。 但偏偏沈烬用的那把灰色杀气的利刃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他肩膀上的伤口不会愈合。 这样下去他绝对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沈烬并不打算理他。 他准备动手先把这些囤积的晶石全部都销毁掉再说。 嗡—— 就在这时,通道突然亮了起来! 墙壁上突然浮现出无数血红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密密麻麻疯狂闪烁! 下一秒—— 无数血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射来! 刺目的红芒朝着沈烬二人攒射过去。 这些全部都是血族的高阶咒术! 半神秘术——【猩红之矛】! 细长的血矛,从墙壁上射出,带着刺耳的尖啸! 半神秘术——【血噬之雨】! 无数细小的血滴,像暴雨一样倾泻,所过之处,空气都在腐蚀! 半神秘术——【诅咒之爪】! 五道血红的爪痕,撕裂空间,向着沈烬狠狠抓来! 那些高阶咒术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沈烬站在原地没有躲。 他抬起左手,在他的小指上赤金尾戒光芒一闪。 一面金色的盾牌凭空出现挡在沈烬身前! 那盾牌比人还高,它通体金黄,表面镌刻着无数繁复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盾牌上缓缓流转,像一条逆流的黄金河流。 沈知命咒具宫殿之中的顶级咒具之一——【永恒壁垒】。 轰!轰!轰!轰!轰! 那些血族咒术,撞在盾牌上,炸开无数血光! 但那枚巨盾却纹丝不动。 沈烬站在盾牌后面平静地看着那些咒术像烟花一样炸开。 “啊啊啊啊——!!!” 该隐的惨叫声从后方响起。 沈烬回头看了一眼。 那位断臂的半神血族家主被数道咒术同时击中。 一道贯穿他的左腿,鲜血从那个洞里涌出来。 一道穿透他的腹部,无数肠子从伤口里流出来,拖在地上。 一道钉在他的胸口,正中心脏的位置。 这位德库拉家主倒在地上,嘴里涌出大量鲜血。 他伸出手艰难地朝着沈烬伸了过来。 “大人……” 他的声音,已经模糊了。含着一口血,含含糊糊。 “救我……” “救……” 沈烬看着他,没有丝毫想要搭救的动作。 这个血族的利用价值看来到这里就结束了。 沈烬本来就不打算让这些深红议会的家伙活着。现在既然该隐没有能力撑过这通道之中的机关也省了他不少功夫。 “救……” “救……” 该隐的声音,越来越弱。 渐渐的—— 什么都听不见了。 一位半神血族家主就这样惨死在了自家组织布置的机关之中。 沈烬穿过那条通道。 两侧那些血色的咒术,还在疯狂倾泻。 那些足以媲美半神强者全力一击的咒术在那面黄金盾牌上频频炸开。 但无论来多少攻击,似乎都不存在的东西,能撼动它。 沈烬走过那些堆满晶石的两侧。 灰白色的刀芒将他这一路上所见的元素晶石全部都切成粉末。 等到走完了这一条通道之后,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一扇门。 漆黑的门上发出诡异的呓语。 门上,用古文字刻着两行字: 【终焉将至】 【血尽而亡】 沈烬站在门前看着那两行字,冷笑一声。 他抬起手。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 一枚暗金色的手印直接印在那扇漆黑之门上! 门上的血色符文开始剧烈闪烁,试图把那道暗金色的光芒挡在门外。 但没用。 沈烬的傲慢权柄直接否定了它们的“抗拒”。 轰—— 尘封的大门被沈烬蛮横地打开。 门后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是一枚正在跳动的七彩心脏。 咚。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有无数元素系的恐怖神径气息,从它身上扩散开来。 心脏下方站着一个男人。 他身材高瘦,黑色长发垂落腰际。 苍白面容上没有一丝血色。 夏千城此时的面貌和原本的那个科学家的形象相差很多。 沈烬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 两个男人隔着十步的距离互相对视。 暗金色的眸光和七彩眸光在空中碰撞在一起。 夏千城忽然淡淡一笑。 “你来了。” 第561章 姗姗来迟的五位宫主 三千米海底。 那座黑色的终焉教堂,静静矗立在永恒的黑暗中。 没有光能到达这里,没有声音能穿透这万丈深水的重压。 五道身影,从上方缓缓落下。 他们戴着星座假面,身穿并不统一的服装,但无一例外的是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息。 他们是来收账的,或者用另一种说法,这五人是为了送葬而来。 曜走在最前面。 白金色的劲装作战服,将他健美的身材完美包裹。 那件衣服是特制的,在深海中轻轻飘动,毫无一点阻力。 他那双和焚岳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眸穿透层层黑暗,落在海底那座教堂上。 在距离那座终焉教堂还有一千米的时候他的眉头,就已经微微皱起。 “下面有很浓的血腥味。” 他的声音很沉。 “你们都小心点。” 莹川跟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层灰紫色的光罩,将她笼罩在水中,隔绝了一切。 黑色的长发,在光罩里轻轻飘动。那双秋水明眸,此刻正盯着海底那座教堂。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已经握住了灰色大太刀。 玥瑶那双金红色的眼眸,在假面之下亮起灼热的光芒。 她的额头有一条血红色的细线,一闪而过。 那是灵魂系神径【往世星魂】运转的痕迹。 在经历了京都那一战后,这位十二阶巅峰的半神宫主,似乎又有突破。 现在的她距离那传说之中的神话支柱级别也只有一步之遥。 “不止血腥味。” 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凝重。 “下面还有一种神性的残留痕迹。” 神性这个词一出,几人的脚步,都微微顿了一顿。 吴铭扶了扶脸上的天蝎假面。他眯着眼,看着那座教堂。 “我的情报上说这座深红议会的总部之上,有一轮血月,常年不散。” 他顿了顿,声音之中明显带着疑惑。 “现在倒是奇了怪,竟然什么都没有。” 他的眼睛,眯得更紧了。 “看来有人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行动了。” 他看向曜。 “曜,你说——” “会不会是我们这次行动已经暴露了?” “那些吸血鬼小崽子,已经有了准备?” 漂浮在最前面的狮子宫主,没有否定。他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剑。 那是一柄金色的日轮大剑。 剑身宽阔,剑锋锋利,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小心点。” 他的声音却很平静。 “要真的是情报暴露了那也是九龙那边的问题。” “到时候芙洛拉和鬼缠他们三人,会采用第二套行动方案。” 吴铭那双银白的瞳孔亮了一下,随即他摇头叹息了一声。 “情报泄露还不是大事情——” 他的声音,不由得压低了一分。 “我担心的是这是一场针对我们的围杀啊。” 他的目光,扫过那座漆黑的教堂。 “要是对方提前做好布置,我们这边想要全身而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对方论起存在时间可是比我们十二宫还要……” “呵呵。” 一声冷笑,打断了他的话。 冰影开口了。 那头白色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 那身冰蓝色的劲装,在深海中微微发光。 她的声音很冷,像是从永冻的冰原中吹出来的风。 “要是围杀的话就让他们来。” 她顿了顿,语气随即流露出一种睥睨天下的中二感: “无所谓。” “我会出手。” 吴铭面具之下的脸上,表情顿时一黑。 (不是姐们……) (咱曜大哥都还没有说话,你咋先装起来了?) (深红议会再怎么说,也是现在世界上唯一一个拥有完整两个纪元传承的组织……) (你这么虎,可活不长的啊……) 这些吐槽,吴铭自然是不可能真的说出口。 他只是默默地把目光,看向了作为此次行动带队的曜。 五人之中曜是实力最强的。 也是唯一一位神话支柱强者。 曜此刻手持日轮大剑,一轮黑红色的日冕光芒,从剑身上扩散开来。 那光芒将五人全部笼罩。 “到时候我会先试探攻击。” 他的声音很平稳。 “你们四人先不要进入那座教堂——” “防止对方的伏击。” “到时候我会开启神国,随时传送。” “先保证后路,再深入进去。” “那座教堂,不出意外的话有自己独特的咒具机制。” 他的话让吴铭频频点头。 这确实是最稳妥的行动方案。 但就在这时,莹川忽然开口了。 “不必了。” 她的声音很轻。 “你们看——” 她抬起手指向下方那座漆黑教堂的入口。 “那座教堂的门,已经打开了。” 几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座巨大的漆黑教堂确实如莹川所说,大门敞开。 而且怎么看都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那门敞得也太大了? 最关键的是,在它周围的那些海水里竟然漂浮着大量的半截尸体。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片惨白的尸体森林。 那些尸体脸上的表情大多数都很麻木。他们没有那种面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那种临死前的挣扎。 就仿佛在死亡的前一刻,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接近。 他们似乎是死得太快了。 快到连恐惧都来不及生出。 “这……” 吴铭愣了一下。 他透过天蝎假面,看着那些尸体。 这些半截尸体让他的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看那些尸体的衣着,应该是深红议会的外围成员,负责的应该是总部外围的巡逻和戒备。 而现在很显然,有人已经先一步将这些人全部清理,然后蛮横地进入了这座深红议会的总部。 不管来的是谁,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和深红议会有大仇。 “会不会是九龙联邦的人先我们一步到了?” 吴铭看向四位同伴。 但没有一人回答他的话。 曜身先士卒,最早朝着下方的教堂飞去。 金色的日轮大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光。 莹川和玥瑶同样紧随而至。 灰紫色的光罩,和金红色的流光,一前一后,向着那座教堂坠落。 冰影在飞下去之前—— 还朝着吴铭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像是在嘲笑他磨磨唧唧。 “你们……” 吴铭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 之后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五人穿过那些漂浮的尸体来到那座教堂敞开的门前。 门前也已经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半截身体。 但更多的已经变成了浓郁的血雾。 那些血雾,在深海中飘散。 红的。 黑的。 触目惊心。 五人进入了教堂里面停了下来。 这座深红议会总部的大厅一片空旷。 这里倒没有死人。 但空气之中却充斥着化不开的血腥味,浓得呛人。 曜的神识,扫过了整个教堂内部的空间。 他的眉头,又一次皱了起来。 “这座教堂的内部已经没有活人了。” “楼上的一间房间里,倒是还有些尸体。” 他看向身后的四人。 “你们都小心点。” “防止有陷阱。” 他说着,就率先飞上二楼。 其余四人,紧随其后。 待到五人来到了那房间门口,他们才发现这里确实和曜所说的一样。 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是鲜血。 二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每一具尸体,都是从腰间断成两截。他们的上半身和下半身隔着两三米的距离。 有的上半身靠在墙上、有的上半身倒在桌边、有的上半身趴在椅子上。 而他们的下半身散落在各处。 鲜血流了满地。 黑红一片。 像一幅用血画出来的抽象画。 第562章 他还活着 这里死亡的人和外面那些海水中漂浮的尸体不同,他们的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 他们嘴巴张着、眼睛瞪着,像死前看见了什么大恐怖的东西。 吴铭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细缝。 “这些人看来是知道来人的身份和面目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从伤口来看,和外面的那些倒霉蛋一样全部是一刀毙命。” 玥瑶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其中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他的上半身靠在墙上,下半身倒在两米外。 身体切口光滑、平整。 仿佛是用最锋利的刀切一块最软的豆腐。 玥瑶的瞳孔微微颤抖。 “这……” “这杀人手法……”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同伴。 那双金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震动。 “你们不觉得熟悉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确实如她所说的那样。 沈烬早在还没有成为十二宫的宫主之前,他酷爱腰斩的名声就已经传了出去。 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十有八九,都是这个死法。 从腰间断开,上下分离。 一刀毙命是他的标志,也是他的签名。 吴铭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细缝。 他看着那些尸体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死法开口说道: “要么是他来到这里……” “要么就是有人在刻意模仿他的杀人手法。” 莹川的手狠狠握紧了刀柄。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柄灰色的太刀【永眠乡】的刀柄,在她掌心轻轻颤动。 “他……” 莹川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听见。 “他还活着……” 玥瑶此时也从地上站起来,面具后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我看就是他!”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笃定。 “他的手法世界上很难有人能够模仿出来。”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了一下看向莹川。 所有人之中要论和沈烬之间的关系最亲密、也是最复杂的程度这位黑长直美女,才是首当其冲。 只要莹川也同样认为,那这几乎板上钉钉,就是沈烬做的。 见玥瑶望向自己,莹川却表现得没有那么兴奋和紧张。 恰恰相反。 她的反应冷静得让所有人都有些陌生。 那种冷静,不是装出来的。 而是把三个月所有的情绪,都压到最深处之后才会有的冷静。 吴铭叹了口气。 “我说小川川……” 他开口想说些安慰的话。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三个月前的京都。 他们都在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但从那扇时空之门里没有人出来。 芙洛拉最后带回的消息是—— 连那套【七宗罪】的超级咒具,都已经被沈烬完全解放,现在已经全部都散落在各地了。 在回到十二宫之后,莹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七天。 这七天里。 她不吃不喝不说话,就那样坐着发呆。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谁也进不去她的房间。 最后她出来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比之前更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造成她这样转变的是因为沈烬。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看着这些有可能是沈烬还活着的证明。 吴铭能感觉到在莹川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压了三个月,深得像要压进骨髓里。 或许在场的除了莹川之外,玥瑶也一样。 论和沈烬之间的复杂程度,其实这位大艺术家也不遑多让。 看她刚才的反应就知道了。 那种激动和压不住的情绪。沈烬在她心中的地位和分量,很有可能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重。 玥瑶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射手假面后,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忍住,忍住不掉下来。 “他……”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 “一定还活着……” 她心中的期盼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强烈。 但有些事时候,心中越是期待就越是害怕。害怕的是失望来临时候的落差和痛苦。 而且在她的心中还有另外一个疑惑。 要是沈烬真的活下来,为什么不来十二宫找她们? 难道他不知道这三个月,她们是怎么为他提心吊胆的吗? 再不济留个言告诉他们一下自己还活着也行啊…… 会议室里只有那些尸体,安静躺在那里。 地板上的那些血,还在慢慢凝固。 曜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心中其实也有一个很大胆的猜测。 和其他宫主不同,他的情报除了十二宫这方面的之外,在外界的崇高身份还给了他一份重要情报。 而那个情报是关于世界上那座最神秘的原始墟圈外围的一些观测数据上的异动…… 原本曜不会将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事情联想到一起,但地狱墟圈的异动消失的时间和如今他们前来深红议会总部的时间仅仅相隔了不到三天。 这其中的联系会不会也和那个家伙有关? 作为世界反墟兽联盟的执行盟主,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思索。 像在拼凑一幅还缺几块的拼图。 “都冷静点。” “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 他顿了顿。 “这座终焉教堂按照情报来说的话,应该也是一个超级咒具。” 他顿了顿。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你们应该都知道十二超级咒具的力量,如今这里的一切都太平静了。” “还是提起精神别大意了,说不定这里的一切景象都不是真实发生的而仅仅只是幻觉。”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而且就算真的是沈烬先我们一步来到这里,把深红议会血洗——” “那他之后去了哪里?” “这座教堂中,已经没有其他人的气息了。” 这最后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心上。 莹川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连带着手中的那把【永眠乡】的刀身也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 看向会议室的深处。 那里有一条通向上层的楼梯。 “那里。” 她轻声说。 “他的气息去了那里。” 其余四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每个人面具后的神色,都不一样。 冰影愣了一下,她看向莹川。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莹川,你……” 她想问你怎么知道? 但话还没说完,曜就已经动了。 他直接向着莹川所指的方向走去。金色的日轮大剑,在他手中微微发光。 他的行为展现出了对莹川的绝对信任。 玥瑶紧随其后。 火红的长发,在空气中轻轻飘动。 吴铭在从冰影身边经过的时候还故意“呵呵”冷笑一声。 那笑声明显是在报之前冰影阴阳他的仇。 冰影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就连前一刻还稳重的曜竟然这么果断就走了上去。 “你们?”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 事实上也就冰影这样常年在外执行任务,平时又不怎么和其余宫主交流的冰美人不知道。 莹川手中的那把灰色太刀就是沈烬【七宗罪】之中的怠惰之罪。 要说莹川能够感应到沈烬的气息,其余人一点都不奇怪。 那柄刀和沈烬之间肯定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感应。 冰影站在那里看着那四个人的背影一个一个消失在楼梯口的黑暗里。 她沉默了两秒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白色的马尾,在黑暗中轻轻晃动。 第563章 看你不爽 漆黑的大门,在沈烬身后无声合拢。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听。 咚。 咚。咚。 那枚七彩心脏,在黑暗中缓缓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像有人在沈烬耳边敲鼓。 很近,又很远。 那些七彩的光芒,像活物一样,在这片空间里流淌。 红的,蓝的,绿的,金的,紫的…… 它们从心脏上流下来,流进黑暗里,也流到沈烬看不见的地方。 沈烬站在门口处看着那枚心脏和心脏下方的那个男人。 那张脸虽然和夏千城一般无二。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那些阴冷和算计。 只有七彩流转的光芒展示着祂身上独一无二的神性。 两个男人隔着十步的距离对视也沉默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黑暗在他们之间流淌,七彩的光芒在他们之间流淌。 夏千城笑了。 “你来了。” 那声音里有空灵的回音。 像是有很多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又像无数个人,同时在说话。 沈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那只明金色的骷髅手掌。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 傲慢权柄—— 全开! 那光芒从他掌心炸开。像一轮暗金色的太阳照亮了整片黑暗! “我否定——” “你的登神。” 轰!!! 暗金色的光芒,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向着那枚七彩心脏狠狠抓去! 那心脏猛地一颤! 咚!!! 一声剧烈的跳动声响起。七彩的光芒骤然亮起,无数元素系法则从那心脏里喷涌而出! 风! 火! 水! 土! 木! 金! 雷霆! 七种颜色! 七种法则交织在一起同时扑向那只暗金色的手掌! 轰——!!! 暗金与七彩正面碰撞! 整片空间剧烈震颤! 那些堆满空间的元素晶石在冲击波中纷纷炸裂,像一场用神明的力量,点燃的烟火! 沈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暗金色的长袍,在冲击波中猎猎作响。一头银白的长发,在身后疯狂飘动。 那只暗金色的巨手还在向前! 伴随着“咔嚓”一声。 那枚七彩心脏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下一刻—— 轰!!! 七彩的光芒,从那心脏里向着夏千城的身躯疯狂涌入! 祂的身体开始发光。那七彩的光芒越来越亮。 不管沈烬的力量如何霸道那光芒就是持续着越来越亮。 几秒后,光芒缓缓散去。 这时的夏千城皮肤上满是琉璃结晶。那些结晶透着淡淡的七彩色。 宛如一层用神明的力量,织成的外衣。 祂的长发从黑色,变成了七彩流转的银白。 每一根头发,都在发光。 而祂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七种颜色的漩涡。 那些颜色,在祂眼眶里缓缓旋转,好似两个微缩的宇宙。 祂看着沈烬。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淡漠的、神明看待世人的冷漠平静。 “沈烬。” 夏千城的声音里,那些重叠的回音,渐渐消失了,最后只剩下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你来得——” “刚刚好。” 沈烬看着这个男人。 即使现在场面已经有些失控了,但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依旧什么情绪都没有。 见他不说话,夏千城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恼怒。 祂只是继续笑着。 那笑容,比刚才更深了一分。 “由你来见证我的登神确实刚刚好。” 沈烬沉默了两秒。 两秒后他嗤笑一声。 “神?” 他看着夏千城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睛。 “你是说——” “你就是神?” 沈烬顿了顿,脸上的表情逐渐带上了一种鄙夷。 “要是我没看错的话——” “你神之心上的那条裂纹,到现在都没有修复?” “你的登神——” “并不完美。” 听到他这话,夏千城也笑了。 那笑容就像是听到一个笑话。 “不完美?” 祂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后他摇了摇头。 “沈烬,你还是没明白。” 夏千城抬起手。那只表面布满七彩结晶的右手在微微发光。 “我需要的,不是完整的融合。” 祂那双眼睛里的七色漩涡,缓缓流转。 “我需要的只是这具身体,能承载神基的力量。” “刚才那一下是你帮我完成了最后的淬炼。” 沈烬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那些裂痕反而把神基里最后的杂质,都排出来了。” 夏千城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 “和高青松那个偏执的疯子不同。” “我的这具身体,并没有浮士德那样的机械身躯能够承载神明的力量。” 祂顿了顿。 “所以这三个月来我一直都在尝试淬炼自己的身体。” “让它能够达到和浮士德相似的强度。” 七彩的光芒,从祂身上扩散开来。 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刺眼。 “而现在的我已经是真正的——” “神。” 沈烬忽然想起三个月前。 九龙京都。 那扇时空之门,在天空缓缓旋转。 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在幕后算计了一切。 祂将几大超级神径组织,拉进了牌桌;将九龙和十二宫的矛盾,激化到不可收拾;将同为深红议会上议员的高青松作为棋子,利用到死。 最后—— 祂掠夺了一切。 现在—— 祂站在这里,以“神”的身份自称。 “沈烬。” 这时,夏千城又开口了。 祂的声音,恢复了最早时候的那种平静。 “你现在的状态也早就不是人类了。” 祂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睛,扫过沈烬那具暗金色的骷髅身躯。 “为何要来阻止我登上神座呢?” 沈烬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盯着夏千城。 夏千城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 祂继续说道: “我和你之间似乎没有原则上的冲突和仇怨。” 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淡的光。 “要是你说是在报京都被我谋算的仇——” “我最亲密的侍女阿尔法也已经被你杀死了。” 夏千城微微偏头。 语气中,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这应该也足够抹除你我二人之间的误会了?” 沈烬依旧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和你之间确实没有那种不死不休的冲突。” 听到这话之后,夏千城点了点头。 “那就好。” 祂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 夏千城刚开口,沈烬就打断了他。只不过他的的声音,比之前更冷了几分。 “我现在来到这里只是因为——” 他顿了顿,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看你很不爽而已。” 夏千城愣住了。 这是祂自称为神之后,脸上第一次出现情绪的转变。 这倒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 祂现在有些困惑。 但紧接着下一刻,他就笑了。 “看我不爽?” 他重复了一遍。 “什么意思?” 沈烬冷冷地盯着他。 盯着那张属于夏千城的脸。 “你现在的样子不属于你。” “还是用真正的模样现身。” 第564章 招揽 夏千城怔了一下。 即便是祂也完全没预料到沈烬会这样说。 但下一刻—— “哈哈哈哈哈——” 一阵大笑从祂地嘴里发了出来。 那笑声,在这片空间里回荡。 “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 祂看着沈烬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我原本以为你地状态距离我已经很接近了,没有想到是我高看你了。” “看来你现在的状态,竟然还没有完全失去人性。” 他死死盯着沈烬的双眼,似乎是想要从中看出一些端倪。 可沈烬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副冰冷漠然的姿态,即便是夏千城也看不出来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你和夏晴之间经历的那些事情。” 祂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里充满了恶意的期待。 “看来你是真的对那个心核之泪的宿主人造人动了不该有的感情。” 沈烬一直沉默不语的脸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终于变了变。 “真是可笑。” 夏千城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说的还不够狠,祂摇了摇头。 “你不会真的——” “爱上了那个残次品了?” 就在他这话说完的刹那,沈烬原本平静淡漠的气息,骤然变了。 灰白色的杀气,从他骨骼深处疯狂涌出! 那浓得凝固成实质的杀气在沈烬周围撑起一片灰白色的死亡领域! 杀气所过之处,那些七彩的光芒,像遇到天敌一样疯狂退散。 那片灰白领域向着夏千城那片七彩流转的元素神域狠狠压去。 灰白与七彩! 死亡与元素! 两片神级的领域在这片空间里无声对撞。 整片空间都在震颤。那些残留的元素晶石在两片领域的挤压下纷纷炸裂。 夏千城对此毫不在意。 祂看着那片灰白色的杀气领域,眼神之中只有玩味。 “怎么?被我说中生气了?” 他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他顿了顿。 看着沈烬那双已经彻底变成灰白色的眼睛。 “你看,其实我现在也还有那么一丝人性,否则也不会说出这些东西。”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才是一类人。” “如果你在意的是我这张脸皮是那个男人的话,那你就错了。” “从一开始,我就是夏千城。” 听到这话,沈烬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而夏千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祂的声音之中多了一丝缅怀的感觉。 “十年前,夏千城找上我们的时候还是想要去利用我们血族的秘术去救她的女儿。” “说起来那也是一个可怜的人。他的女儿身上的那种病很奇怪,他之前还和生命炼成学派的那些疯子有过接触。” “不过那些自诩生命领域的天才们却并没有帮助到他。” 说到这里,夏千城忍不住频频摇头。 “那个小女孩身上的东西压根就不是病,而是上个纪元留下的精神烙印。” “只可惜,现在这个纪元的人,除了我们深红议会之外还能有谁认得这东西?” 听到这里,沈烬的灰白瞳孔突然有些颤抖。 他放弃了对沈知命现在出手的打算而是继续听下去。 “那个可怜的孩子,被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精神烙印一直折磨了好几年,而夏千城的命运也就此发生了改变。” “夏千城”说着伸手将那枚带着裂痕的心脏收到了自己的手中,沈烬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他藏在暗金斗篷之中的左手拇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套上了一枚青色的玉扳指,那枚扳指上闪过了一根金色的细线。 它是沈知命的那座咒具宝库之中的一件功能性咒具——【谎言玉戒】。 这件咒具只有一样能力就是能够无视任何等级差距和环境因素判定真假,不管是物品的真伪还是语言的真假都能够判定。 沈烬凭借这件咒具明白眼前这个“夏千城”目前未知说出来的话都是真的。 “唉,可惜夏千城也是一位百年难遇的顶尖科学家,要是让他早几年接触到起源之石的话说不定还真的能救下他女儿。” “呵呵呵——” 说到这里,“夏千城”脸上突然浮现出扭曲的笑容。 “再天才又如何?还不是沦为我的嫁衣?” “不管是他还是他女儿,甚至是他们整个夏家和九龙,都不过是我们伟大的’新人类‘计划的一环而已。” “不过,唯有你沈烬,你是我们布局之中唯一的意外和变数。” “夏千城”的那双七彩漩涡的双眼此刻传来一股强势的威压,原本沈烬灰白杀气领域所占据的那一部分被祂蛮横地咬下来一大块领地。 “你这个家伙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在十年前阻止了那实验克隆体的堕落。” “以至于让夏千城那个家伙意识到了什么而选择赴死!” “夏千城”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祂的情绪也渐渐变得有些不稳定起来。 “不过,还好我们对他的布置够早,即便他死了,在我们的秘术之下——” 祂原本激动的情绪突然莫名又收了回来,祂顿了顿又重新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依旧可以成为我的一部分。” ”夏千城“看着沈烬那双灰白色眼睛。 “虽然中间的过程有些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但最后,我们还是合二为一。” “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也变得越来越疯癫。 “现在——” 他张开双臂。 七彩的光芒,从他身上扩散开来,那光芒现在已经变得有些刺眼。 “我就是这新纪元的——” “新神。” 沈烬轻轻摇了摇头,他左手拇指上的那枚青玉扳指中央的那条金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灰线。 这说明现在的“夏千城”精神上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看来你的精神已经受到了污染,是那枚黑暗之石的影响吗?” 沈烬的双手之上握住了两把由实质杀气凝聚而成的灰白长刀。 听了这个疯癫的新晋“元素之神”说了这么多,沈烬想要知道的基本上都已经差不多了。 除了在蒲牢关的那场实验中他似乎真的回到了十年前影响了过去这件事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其他的东西和他自己想的都差不多。 最后还是要先将眼前这个东西杀死才行,至于还有其他的情报,等到把这个“新神”打服之后他也能问出来。 “什么黑暗之石?我现在从来没有感觉状态这么好过。” “夏千城”张开自己的双手,原本被祂抓在手中的七彩心脏已经融入了祂的身体之中。 “和你说这么多其实就是想最后问你一句话。” 那双七彩眼眸之中,无形的压力死死锁定了沈烬,现在祂的神力已经完全解放出来。 原比之前更加庞大恢弘的力量完全展开。 “愿不愿意加入我们,成为议会的议员?” 第565章 我的世界 “你觉得我会加入你们?” 沈烬似乎被眼前这个神明的邀请逗笑了。而夏千城也没有想过沈烬会真的加入他们。 “唉,那就没有办法了。” “你的这具身体我很感兴趣,等到你死后我会把你的灵魂拘禁起来,而你的身体将会成为我们通向光明未来的一块基石。” “废那么多话,最后还不是要战?” 沈烬嗤笑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打破了两人之间紧绷到极致的沉默。 轰——!!! 灰白色的杀气领域与七彩的元素神域在这片空间里狠狠撞在一起,像两片大陆在板块运动中迎头相撞! 没有声音传出。 或者说,声音已经失去了意义。 整座藏品室早在两个神级领域的挤压下彻底变了形。 墙壁像被揉皱的纸一样向内凹陷,上面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那些元素晶石甚至来不及炸裂,就被两股力量的夹击碾成了最细微的齑粉。 沈烬站在灰白领域中央。 两柄由杀气凝结的长刀被他紧紧握住。 他那双完全变成了灰白色的眼球中,瞳孔最深处那道十字形的细线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而他对面的夏千城悬浮在半空。 七彩的光芒从祂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出,那些光芒在祂身后凝结成七道流转的光轮——风、火、水、土、木、金、雷。 七种元素法则在祂身后缓缓旋转,像七颗行星拱卫着它们的恒星。 祂看着沈烬,嘴角带着那种神明俯视凡人的笑。 现在祂的笑容里没有轻蔑,因为对真正的神明来说,凡人连被轻蔑的资格都没有。 “你的杀气倒是有些古怪,和旧纪元的炼炁士有关吗……” 祂轻轻摇头说道: “沈烬,你确实很强。” “但凡人的杀气和神明的元素相比——” 祂顿了顿,身后的七道光轮猛然暴涨! “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 轰——!!! 七彩的光芒从那七道光轮中喷涌而出! 风刃切割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火雨坠落如流星赶月! 水龙咆哮着张开巨口! 地刺从地面疯狂钻出! 木藤像活过来的蛇群! 金戈化作万道锋芒! 雷矛撕裂空间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 七种元素攻击同时爆发,它们在空中交织成一道七彩的洪流,向着沈烬所在的灰白领域狠狠撞去! 那景象太过壮观。 七彩的洪流几乎填满了整片空间,而沈烬的灰白领域在其中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沈烬双手持刀,横在身前。 灰白色的杀气疯狂涌出,在他身前凝结成一面厚重的刀墙。 那刀墙上密密麻麻全是杀气刀刃,每一把都在颤动,都在嘶鸣,都在渴望着杀戮和鲜血。 轰!!! 两股力量正面碰撞! 整片空间剧烈震颤! 那些原本就已经布满裂痕的墙壁终于支撑不住。 它们轰然炸裂! 无数碎石四散飞溅,露出了外面更深层的黑暗。 冲击波像无形的巨手扫过一切,那些还没来得及落地的齑粉被吹得四散飞扬。 沈烬被那股冲击波推得向后滑出十余米。 明金色的骷髅脚掌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沟壑边缘冒着青烟,那是摩擦力太大导致的灼烧。 他抬起头。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瞬凝重。 但也只是一瞬,然后就被更深的冷漠取代。 夏千城依然悬浮在原处,纹丝不动。 祂低头看着沈烬,那笑容更深了。 那是一种猫戏老鼠的笑容,是一种看着猎物挣扎却知道自己稳操胜券的笑容。 “感觉到了吗?” 祂抬起手,五指轻轻张开。 “我现在的力量,已经超过了所谓的神话支柱级。” 祂的手指,一根一根收拢。 每收拢一根,周围的空间就震颤一下,像是在响应祂的意志。 “我如今的力量已经成为了一个整体,七种元素法则成为了我的一部分,是我身体的延伸,是我意志的体现。” “神明的力量就是这个世界运转的底层法则。” 祂顿了顿,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好奇。 “你要拿什么和我对抗?” 话音刚落,祂收拢的五指猛然张开! 刺啦——!!! 两人所在的这片空间像一张薄纸一样被强行撕裂! 沈烬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瞬—— 他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间里。 这是一座巨型的虚空战场。 无边无际。 上下左右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尽头,没有边界。 只有他和夏千城,还有那七道还在缓缓旋转的光轮。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夏千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那种神明才有的回响。 “在这里,我就是一切。” 祂身后的七道光轮同时炸开! 无数七彩的光点从那七道光轮中涌出。 它们像萤火虫一样飘散在空中,然后迅速汇聚、凝结、膨胀! 一条由飓风凝结的巨龙最先成形! 它仰天长啸,那啸声像一万把刀子同时刮过玻璃! 风元素巨龙——【虚空风啸】! 一尊由烈火凝聚的巨人紧随其后! 它手持烈焰长矛,每一步踏出都在虚空中留下燃烧的脚印! 火元素巨人——【焚天炎魔】! 一只由寒冰化成的巨鸟振翅高飞! 它的羽翼遮天蔽日,每一次扇动都有冰晶从羽翼间洒落! 冰元素巨鸟——【永冻冰凰】! 一头由岩石铸成的巨兽四蹄踏碎虚空! 它的每一次呼吸都有无数碎石从身上滚落,然后又重新凝聚! 土元素巨兽——【碎岩泰坦】! 一棵由青藤结成的古树枝干蔓延如龙! 那些藤蔓在虚空中疯狂生长,仿佛要把整片空间都缠绕起来! 木元素古树——【枯木囚龙】! 一柄由精金锻造的巨剑剑锋直指苍穹! 它悬浮在那里,剑身上流转着金属独有的冷光,那冷光足以切开一切! 金元素巨剑——【精罡金剑】! 一团由雷霆汇聚的光球雷光万丈! 它像一颗心脏一样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无数雷电向四周劈落! 雷元素光球——【裁决之雷】! 七尊元素巨像同时降临! 它们将沈烬围在中央。 风龙在上,炎魔在下,冰凰在左,巨兽在右,古树在后,巨剑在前,雷球悬于正中俯瞰一切。 那画面,像七座大山围住一只蚂蚁。 夏千城悬浮在七尊巨像之上,俯视着那个被围困在中央的暗金色身影。 祂的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就像一个人俯视一只即将被踩死的虫子。 “从前——” 祂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件很久远的事。 “我需要在幕后算计一切。需要借刀杀人,需要挑拨离间,需要看着你们互相残杀,然后再去收割残局。” 祂顿了顿。 “现在——” “我只需要站在这里就够了。” 祂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真正的、属于神明的微笑。 “因为我就是整个世界。” 伴随着祂的宣告,七尊巨像同时出手! 风龙张开巨口,一道由无数风刃组成的龙息从天而降! 炎魔举起烈焰长矛,那长矛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掷出! 冰凰振翅,无数冰锥像暴雨一样倾泻! 巨兽抬起前蹄,那蹄子像一座小山一样踩下! 古树的藤蔓疯狂生长,它们像无数条巨蟒向中央缠绕! 巨剑斩落,那一剑仿佛能把空间都劈成两半! 雷球炸开,万道雷光同时劈落! 第566章 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七道攻击同时落在沈烬的身上! 那些攻击的力量太过庞大,以至于整片空间都开始崩塌。 沈烬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七彩的光海里。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七道攻击的余波在虚空中扩散开来,像七道涟漪向无限远的地方蔓延。 那光芒太过刺眼,以至于连夏千城自己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祂低头看着那片光海,七彩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当光芒渐渐散去。 沈烬原本待着的地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空间被打穿了,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无尽的虚无。 那里原本应该有一道身影。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夏千城轻轻摇头。 “可惜了。” 祂低声说,那声音里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你本来可以成为我的同伴。” 祂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一刻,祂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瞬。 因为在那片虚无中有一道身影还在。 暗金色的长袍已经破损了大半,像被撕碎的旗帜一样挂在身上,露出了下面那具明金色的骷髅身躯。 那具骷髅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像一件快要碎掉的瓷器。 沈烬站在那片虚无中缓缓抬起头。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看着上方的夏千城。 明明看上去如此狼狈但他的嘴角却忽然扬了扬。 “你笑什么?” 夏千城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祂不明白。 明明已经被打成这样,这个凡人,他在笑什么? 回应祂的是沈烬抬起的左手。 小指上,那枚赤金色的尾戒,忽然亮了起来。 嗡——!!! 无数道光芒从戒指中喷涌而出! 那些光芒刺破黑暗,刺破虚无,刺破这片被夏千城掌控的空间。 它们在空中凝结成无数奇门兵刃的模样—— 金色的利剑! 银色的弯刀! 古铜色的方天画戟! 白玉色的山河大印! 一口样式古朴的黑色巨钟! 一面诡异的人脸铜镜! 一颗赤红色的舍利! 还有更多、更多、更多—— 成千上万件兵刃! 它们悬浮在沈烬身后,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支沉睡了五百年的军队终于苏醒! 恐怖的气息和宝光填满了沈烬身后的整片虚无。 夏千城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些都是……超级咒具?” 沈烬还是没有回答,他只是冷笑一声抬起那只明金色的骷髅右手,向前一指。 下一瞬—— 他身后那成千上万件咒具同时亮起! 金色的利剑闪耀夺目! 那是【永恒胜利之剑】! 五百年前,这把剑曾在英格兰群岛留下赫赫威名。 传言它上面附着整个妖精一族对那位骑士之王的诅咒——每一任持有者都会获得无上的荣耀,然后在最辉煌的时刻死于非命。 但这不妨碍它成为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神器,因为那“无上的荣耀”,已经足够让任何人心动。 银色的弯刀宛如死神的微笑! 那是【死亡微笑】! 上一纪元,有个被称为“纯白死神”的杀手,用这把刀屠戮过千万人。 传言这把刀会笑——每杀一个人,刀身上就会浮现一个微笑的弧度。 杀得越多,那笑容越深。此刻刀身上的笑容,已经深得像一道刻痕。 古铜色的方天画戟上盘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赤眼黑龙! 那是【擎天盘龙戟】! 旧纪元古华夏的神兵利器。 传言当年那位持戟的将军,曾用这把戟刺穿过天上的龙。 龙血浸透了戟身,龙的怨念附着在戟上,于是这条黑龙便永远盘绕其上,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白玉色的山河大印上宝光流转! 那是【永镇山河玺】! 十二大超级咒具之一的【山海覆天印】的原型。 千年那位帝王用这方大印镇住了万里江山,于是这印里便有了山河的魂魄。持印者,可得山河之助。 一口样式古朴的黑色巨钟发出阵阵音波! 那是【告死天使】! 旧纪元北美天主教会的镇教圣物。 传言只有恶魔出世的时候,这座黑钟才会被敲响。 而每一次敲响,都会有一只天使从天而降,宣告死亡的降临。 此刻,三对漆黑的羽翼已经在沈烬身后凭空长出——那是告死天使的羽翼,是死亡的象征,也是神罚的宣告。 一面人脸铜镜上竟然映出无数诡异表情的人脸! 那是【千人千面】! 旧纪元岛国的诅咒之镜。 传言这面镜子能映出人心最深处的恐惧,然后把它变成现实。 此刻镜面上那些人的五官相貌,无一例外都是夏千城——或愤怒、或恐惧、或绝望、或癫狂,每一种表情都在诅咒着祂,侵蚀着祂。 一颗赤红色的舍利在沈烬的头顶不断逸散着恐怖的血光! 那是【泣血浮屠珠】! 七百年前,一位佛门圣僧堕入魔道。 他杀生无数,却偏偏在临死前大彻大悟,留下了这颗舍利。 后来有人将它制成了顶级咒具——舍利中既有佛门的慈悲,又有魔道的血腥,两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最诡异的力量。 此刻,那血光照耀在沈烬身上。那身被夏千城轰破的暗金斗篷眨眼间就恢复如初。 那些遍布骷髅骨身的细密裂痕,也在一瞬间全部愈合。 沈烬站在那片虚无中。 他抬起头。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看着上方的夏千城。 这一次,轮到他反击了。 夏千城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难看起来。 以祂如今的能力,自然不怕这些超级咒具。论纯粹的力量,祂依然占据绝对上风。 但问题是这些咒具每一件都有自己诡异的特性。那些特性,不是力量能够完全压制的。 【永恒胜利之剑】的诅咒。 【死亡微笑】的笑容。 【擎天盘龙戟】的龙魂。 【永镇山河玺】的山河之力。 【告死天使】的死亡宣告。 【千人前面】的诅咒镜像。 【泣血浮屠珠】的诡异恢复。 还有更多、更多、更多—— 那成千上万件咒具里,不知道还藏着多少诡异的能力。 更要命的是夏千城看着那七件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咒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 只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就好像…… 就好像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就好像这些咒具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而是命运必然的指引。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等着祂。 不能留手了! 夏千城双手结印! 七道光轮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沈烬的速度要比祂更快一些。 被动挨打从来都不是沈烬的风格。 咚——!!! 【告死天使】狠狠敲响了第一声。 那钟声不大,却穿透了一切。 伴随着这一声巨大的声响,三对漆黑的羽翼在沈烬身后轻轻扇动了一下。 那羽翼每扇动一次,夏千城就感觉自己的气息弱了一分。 这是死亡的气息,也是告死天使的诅咒。 而那柄银月弯刀,此时此刻已经被沈烬狠狠掷出! 【死亡微笑】在空中高速旋转! 它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一化十! 十化百! 百化千! 千化万! 无数柄弯刀同时出现! 银色的光芒点亮了整片虚空,仿佛一条通天银河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向着夏千城奔腾而去! 这还没完。 沈烬的双手一起抓住那金色的圣剑。 【永恒胜利之剑】在他手中微微颤抖,像是终于等到了那个值得它出鞘的人。 一尊虚影,悄然浮现在沈烬身后。 那是一个头戴皇冠的女子。 金发碧眼,身穿亮银色骑士铠甲,面容绝美却神情肃穆。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真正的神明。 她的手,和沈烬的手叠在一起。 两人的动作完全一致—— 同时举起圣剑,同时对准夏千城,同时—— 斩落! 一道冲天而上的金色光炮,从剑锋上喷涌而出! 那光炮太过耀眼,仿佛把整片虚空都照亮了! 它朝着夏千城直直射去,所过之处,连虚无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第567章 败家子 夏千城脸色有些铁青。 祂双手疯狂结印,十根手指在胸前翻飞如穿花蝴蝶般连成了一片! 七道光轮同时旋转到极致! 风火水土木金雷——七种颜色的光芒从光轮中喷涌而出,像七条瀑布倒流而上! 那七尊元素巨像同时挡在祂身前! 风龙张开遮天蔽日的双翼! 炎魔举起燃烧着永恒火焰的长矛! 冰凰振翅洒落漫天冰晶! 巨兽四蹄踏碎虚空! 古树枝干蔓延如龙! 巨剑剑锋直指苍穹! 雷球雷光万丈! 七尊巨像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把夏千城牢牢护在身后! 轰!轰!轰!轰!轰!轰!轰! 银月的刀芒之海率先与七尊巨像碰撞! 那是由【死亡微笑】化出的万千刀芒。 每一道都带着“纯白死神”屠戮千万人的杀意,每一道都在嘶鸣都在尖叫都在渴望着鲜血! 七彩的光芒与银河光芒交织在一起! 两种力量疯狂撕咬、碰撞、湮灭! 整片空间彻底陷入混乱——不,不是混乱,是毁灭!是连“虚无”本身都在颤抖都在崩溃都在哀鸣的毁灭! 紧接着—— 圣剑的锋芒带着无可匹敌的浩大声势撞入了银河刀芒之中! 【永恒胜利之剑】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绽放! 那金色的光炮太过耀眼,仿佛把五百年来所有持剑者骑士道的荣耀和妖精的诅咒都凝聚在这一击之中! 金银二色汇聚在一起,组合成了一道璀璨的弑神之路! 七道元素法则凝聚的神仆虚影被这一道组合的攻击狠狠撞上! 它们的身体开始崩解—— 风龙的羽翼被撕碎! 炎魔的长矛寸寸断裂! 冰凰的冰晶化作虚无! 巨兽的四蹄失去支撑! 古树的枝干纷纷枯萎! 巨剑的剑锋出现缺口! 雷球的光芒黯淡下去! 七尊巨像的体积变小了足足三分之一,它们身上的光芒也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 夏千城的瞳孔猛然收缩了几分! 这两件咒具虽然并不在十二大超级咒具之列,但其上的力量就连祂这个刚刚登临神位的新神,都感到心惊! 尤其是那圣剑上附着的诅咒之力,竟然隐隐能穿透祂的神力防御! 祂双手合十! 七尊元素神仆瞬间化作流光收回体内! 七道光轮在祂身后开始疯狂旋转。 嗡——!!! 一道七彩的光罩凭空出现,将祂从头到脚笼罩其中! 那光罩上流转着七种颜色的光芒,每一种光芒都在按照各自的法则运转,却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这是元素之神真正的防御——【七元素神域屏障】。 由七种法则共同构筑的绝对防御! 轰!轰!轰!轰! 金银长河撞在那道光罩上,炸开无数七彩的光晕! 但那光罩纹丝不动。 夏千城站在光罩中央,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睛里,有震惊,有忌惮,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祂承认祂小看这个男人了。 那条圣剑银河组成的攻击过去之后,还没等到夏千城再有动作。沈烬的身后突然亮起了无数道金色涟漪! 那景象太过壮观! 一圈圈金色的涟漪在虚空中荡漾开来,大的如井口,小的如碗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那是咒具宝库被沈烬最大限度打开的征兆! 海量的顶级咒具从那一圈圈金色涟漪中露出一角。 而下一秒—— 这些露出部分的咒具,同时动了! 它们像听到了冲锋号的士兵,从那一圈圈金色涟漪中猛然窜出! 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朝着夏千城护身的七彩光罩狠狠轰击而去! 那景象,就像一场由武器组成的暴雨! 不,不是暴雨。 是海啸! 夏千城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被人“围攻”。 围攻他的不是千军万马,也不是神级强者。 而是一个疯子,和一个无穷无尽的咒具宝库。 轰——!!! 第一批咒具率先撞上光罩! 这一次是三十六柄清一色的青色长剑——【青霜剑】。 这成套的三十六柄飞剑,每一柄都足以斩杀寻常半神强者。若是落在剑道高手手中,甚至能组成剑阵越级斩杀强敌! 锋锐和攻坚是它们唯一的特性。 每一柄剑身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剑锋冷冽如冰霜却能切开一切! 但现在,它们只是一次性的“箭矢”。 沈烬甚至没有催动剑阵。 他只是把手一挥—— 三十六柄青霜剑便化作三十六道青色流光,朝着夏千城攒射而去! 那流光在空中拖出长长的尾迹,像三十六颗青色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夏千城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祂抬起手,金色光芒在身前化作一道比之前的更厚更密更坚固的金属性屏障。 轰!轰!轰!轰!轰! 三十六道爆炸接连不断! 那些青霜剑撞上屏障的瞬间便直接炸开。 每一柄剑炸开时,都有无数青色剑芒四散飞溅! 那剑芒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切割出细密的裂痕——那是连虚无都无法承受的锋锐。 金属性的屏障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 那些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夏千城的嘴角狠狠抽了抽。 倒不是因为这些攻击有多强。 作为超越神话支柱的真正神明,祂的防御足以挡下这些。那些裂痕看着吓人,实际上只是表面现象,只需片刻就能恢复。 真正让祂心疼的—— 是沈烬这弹指间毁灭的可是成套的顶级咒具啊! 咒具和这个时代的禁器不同,那可都是属于那“消失的五百年”的产物,是真正的坏一件少一件的。 随便拿一件出去,都能让一个普通神径组织抢破头。 就连深红议会这样跨越了两个纪元的超级组织,储备的顶级咒具也不超过二十件而已。 而沈烬的这些顶级咒具放在拍卖会上,每一件都是无价之宝。 现在—— 他却把它们当成了一次性的消耗品,直接就给全炸了! “沈烬——” 夏千城咬着牙开口,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烬站在远处。 三对漆黑的羽翼在他身后轻轻扇动。 每一次扇动,都让他的位置直接瞬移一次——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像一道无法捕捉的幽灵。 他听见夏千城的话,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却有一丝玩味。 “怎么?”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你还想要再来点?” 话音刚落—— 他左手一挥! 又是十多件咒具从金色涟漪中飞了出来。 这一次是各式各样的刀—— 长刀如秋水,刀身上流转着月华般的光芒。 短刀如寒星,刀刃上凝聚着星辰般的寒意。 弯刀如残月,刀背上镌刻着古老的符文。 直刀如松风,刀锋上弥漫着凛冽的杀气。 有的刀来自古华夏的铸刀师之手,刀身上刻着繁复的云纹! 有的刀来自古日本的刀匠之手,刀刃上淬炼着千层钢的纹理! 有的刀来自古波斯的匠人之手,刀柄上镶嵌着鸽卵大的宝石! 有的刀来自古罗马的军人之手,刀身上铭刻着凯旋的誓言! 它们来自不同文明的能工巧匠,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都是刀中极品。 都是能传世的宝物。 都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神器。 而现在,它们只有一个命运。 射向夏千城,然后——自爆炸开! 第568章 神也会痛吗? 轰隆隆隆——!!! 十多道爆炸连成一片! 那光芒太盛,几乎把整片虚空都照成了白昼! 光芒之中,无数刀芒四散飞溅。 夏千城的七彩神光防御剧烈震颤! 上面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那七种颜色的流转都慢了下来。 祂的脸色更加难看。 这点损伤,祂很快就能恢复。以祂的神力,只需一个呼吸就能让防御屏障恢复如初。 但真正让祂难受的是——这太浪费了! 要是这些咒具能够全部属于深红议会,那他们距离实现那“新人类”计划,起码能跨过一大步! 那些计划里最缺的,就是这种级别的咒具! 有了它们,那些实验的成功率能提升三成不止! 有了它们,那些议员的战斗力能翻倍不止! 有了它们,深红议会的力量能膨胀到足以和任何势力正面抗衡的程度! 而现在—— 这些超级咒具,这些能改变世界格局的宝物,这些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神器竟然全部成了一次性的消耗品! 就像把珍珠当弹珠打! 就像把黄金当石头扔! 就像把美酒当水泼! 就算祂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就算祂见过无数大场面,也从未见过这么败家的打法! “你到底还有多少咒具?!” 夏千城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那声音里,有愤怒,有憋屈,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嫉妒。 沈烬冷笑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小指上的赤金尾戒。 那枚戒指此刻正在微微发光。 那枚戒指里,连接着沈知命五百年来的积蓄。 连接着地狱深处那座咒具宝库的全部藏品。 那里有多少咒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是一座真正的宝库。 是一座能让整个世界疯狂、能让所有神径组织打破头的宝库。 他抬起头,看向夏千城。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大概——” 他顿了顿,像是在估算,又像是在故意吊胃口。 “够你忙一阵子的。” 夏千城:“……” 祂深吸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得很长,很长,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都压下去,要把所有的憋屈都吞回肚子里。 祂告诉自己不能被沈烬带着节奏走。 这些咒具再多,也总有耗尽的时候。 沈烬的精神力终究是有限的,不可能无限次催动这些咒具。等到他精神力耗尽,等到他无法再打开那座宝库。 而祂的神力是无穷的。 只要神基还在,只要那颗七彩心脏还在跳动,祂就有永不枯竭的神力。 (冷静一点。) 祂在心里对自己说。 (沈烬一定是发现了硬实力上拼不过我,所以才选择这样的消耗战。) (他是在用咒具的数量,弥补实力的差距。) (但咒具再强,也终究是外物。) (沈烬的精神力终究是有限的——催动这么多顶级咒具,每一次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就算他再强,也撑不了多久。) (等到他精神力耗尽——) 夏千城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到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轰!!! 又是一套咒具射了过来! 这一次是十八杆血色长幡! 【血煞幡】! 每一杆长幡都有三丈来长,幡面上用金线绣着无数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样在幡面上蠕动,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这种咒具,每一杆都需要用上千名心怀怨念之人的鲜血祭炼,才能成型! 十八杆血煞幡,就是一万八千条人命! 一万八千个死不瞑目的怨魂! 此刻,十八杆血幡同时炸开。那血光几乎染红了半边天! 血光之中,无数扭曲的人脸在嘶吼在挣扎在咆哮——那是一万八千个怨魂最后的怨念,是一万八千条人命最后的控诉! 那血光照在七彩屏障上,竟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屏障上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黯淡! 夏千城的目光穿过那片血光,死死盯着远处的沈烬。 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睛里,有一丝阴冷在蔓延。 那阴冷像毒蛇一样蜿蜒爬行,一点一点缠绕上祂的心脏。 (这种级别的顶级咒具频繁催动,他是撑不住的。) (他一定撑不住——)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侧面袭来! 那速度快到极致! 那轨迹刁钻到极致! 那杀意凌厉到极致! 夏千城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擎天盘龙戟】! 粗大的黑戟从侧面贯穿了祂的七彩光罩。 戟刃上附着一层暗金色的光芒,正是那层光芒,让戟刃能穿透祂的神力防御。 而戟上的黑龙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戟身。 那条黑龙竟然在瞬间就变幻成了身长百丈,鳞甲漆黑的真正巨龙! 它张开巨口,朝着夏千城狠狠咬来! 那巨口中,是密密麻麻的龙牙。每一颗都锋利如刀,每一颗都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卑鄙的小子!” 夏千城冷笑一声,身形猛地一侧! 那动作快如闪电。黑龙擦着祂的肩膀掠过! 龙牙划过空气,发出“嗤嗤”的破空声! 但就在掠过的一瞬间,黑龙的尾巴狠狠一甩! 啪!!! 那尾巴抽在夏千城的后背上! 虽然只是轻轻擦过,只是龙尾最末端的那一小截,但龙尾上的力量,还是让祂的身形微微一晃。 但就在这一晃的瞬间,一方大印从天而降! 【永镇山河玺】! 那大印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一座小山大小,方圆百丈,遮天蔽日! 大印下方,山河虚影流转。 那是万里江山的重量、是无数生灵的祈愿、是一整个文明的厚重! 轰!!! 大印狠狠砸在夏千城身上! 那声音之大,震得整片虚空都在颤抖! 夏千城的身形被砸得向下一沉,连带着整个七彩光罩都向下坠落了一丈的距离。 祂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沈——烬——!!!” 祂咆哮着! 七彩光芒从祂身上疯狂涌出! 那光芒太强太盛,直接把永镇山河玺震飞了出去。 玉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翻了七八个圈,才晃晃悠悠地落回沈烬手中。 沈烬低头看了一眼玉玺。 印身上,多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那裂纹从印钮一直延伸到印底,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旋即把大印收了起来。 不过当他看向夏千城的时候,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扬了扬。 “看来——” “神明也会疼啊。” 夏千城死死盯着他。 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从容,没有了之前的淡定,没有了之前那种“神明俯视凡人”的优越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忌惮。 面前这个男人,太邪门了。 无论从哪个维度看,沈烬的力量都远不如祂。他的杀气虽然诡异,但和真神的元素法则相比,终究是低了一个层次的存在。 可他却能破开祂的神力防御。 之前那把黑戟能够突破,主要原因是戟刃上附带的那一层暗金色力量。 那力量,和之前打断祂心脏融合的力量一模一样。 那是沈烬独有的力量——傲慢权柄的力量。 即使是祂如今的神力,也会受到那力量的影响。 那力量,像是专门克制神明一样。 “我承认,你确实让我惊讶。” 夏千城冷冷开口。 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郑重。 第569章 攻守易型 夏千城双手朝着头顶重重一抬。 七道光轮再次亮起——这一次,它们不是旋转,而是燃烧! 七道光轮同时燃烧,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七尊元素巨像再次凝聚。它们悬浮在夏千城周围,以祂为中心,缓缓融合成一个巨大的法阵。 那法阵覆盖了整片虚空。 法阵中央,夏千城的身形缓缓上升。 祂张开双臂,七彩的光芒从祂身上喷涌而出! 风与火交融! 火与水缠绕! 水与木共生! 木与金共鸣! 金与雷呼应! 雷与土共振! 大地在脚下延展。真正的大地在这片无尽的虚空中蔓延! 那是厚土!是承载一切的神之土。 七种元素开始融为一体! 夏千城的身形在七彩光芒中不断变大,不断膨胀—— 十丈! 百丈! 千丈! 万丈! 祂的身体开始扭曲,开始变形,开始变成一个真正的神明该有的样子。 沈烬振动身后的六片漆黑羽翼,悬浮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此刻从夏千城身上散发出的才是真正的神威。 那威严像一座大山压在沈烬身上,压得他背后的六片羽翼都有些凝滞,压得他体内的杀气都有些运转不畅。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左手上的赤金尾戒。 那枚戒指里,还有一大半的咒具。 但显然现在哪怕是再多的超级咒具也有些捉襟见肘了。 他抬起头,背后的三对漆黑羽翼猛然扇动! 那羽翼扇动的力量之大,让羽翼周围的空气都炸开了音爆! 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他已经在那七彩法阵的边缘! 他身后,无数金色涟漪同时浮现! 这一次成千上万件咒具,同时从那无数金色涟漪中涌出! 它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支等待了五百年的军队终于等到冲锋的号角。 “夏千城!” 他的声音饱含杀意,在那话音落下之后,他身后那成千上万件咒具同时射出! 那光芒,照亮了整片虚空。 夏千城的眼皮,狂跳了两下。 成千上万件咒具同时在祂的眼前炸开。 那些力量来自不同的文明,但无论是什么那种人类文明,其实都站在了那“消失的五百年”的巅峰! 而现在,它们全部以一种自毁式的、不计后果的方式朝着夏千城攻来! 轰——!!! 那光芒亮到连夏千城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睛,都下意识地眯了起来。 成千上万件咒具同时炸开的力量太过庞大。 虚空像一张被顽童撕碎的白纸。先是碎成无数片,然后那些碎片又被更狂暴的力量碾成更细的碎片,最后那些更细的碎片被彻底碾成齑粉。 而在那极致的光明之后就只剩下绝对的黑暗。 那种黑暗是真正的、纯粹的虚无。 夏千城站在黑暗中央。 祂的身体,已经膨胀到了万丈之高。 那是一个人无法理解的尺度,是一个需要用“神”这个字才能勉强形容的存在。 七种颜色的光芒从祂身上缓缓流淌下来—— 红的火焰之光,蓝的水流之光,青的风刃之光,黄的厚土之光,绿的生命之光,金的锋芒之光,紫的雷霆之光。 它们像七条银河从九天倾泻,缠绕在祂的万丈身躯上。 那些元素法则的纹路像活的血管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一整个世界的力量在涌动。 祂低头看向远处那个渺小的身影。 沈烬的身影,此刻正悬浮在万米之外。 六片漆黑的羽翼在他身后轻轻扇动,每扇动一次,他就向后瞬移百里。那是凡人能触及的最快速度。 但此刻,那个速度在夏千城眼里,慢得像蜗牛在爬。 像一只蚂蚁在拼命逃跑,而巨人的脚已经悬在它头顶。 “沈烬。” 夏千城开口了。 那声音不大,但却穿透了整片虚空直接出现在沈烬的脑海里,直接刻进他的灵魂深处,宛如神谕。 “你打够了吗?” 沈烬的身形猛然一顿,六片羽翼同时停止扇动。 他周围的空间,在这一刻完全被锁死。 即便夏千城是元素之神而不是空间之神,但是凭借神威,就已经能够封死沈烬周围的所有空间。 这就是神。 不需要精通某一项法则。 只需要站在这里,祂就是世界法则本身。 沈烬悬浮在黑暗中,抬起头看向那个万丈高的身影。 那画面太过震撼—— 仿佛一个凡人抬起头,看着一座会发光的山。 他握紧了那两柄杀气凝聚的长刀。 刀柄传来的触感,是他此刻唯一还能感知到的真实。 夏千城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 “你的咒具,确实不少。” 祂抬起手。 那只手五指张开,遮天蔽日。 七种颜色的光芒缠绕在一起,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威压落下来,落在沈烬身上—— 他的骨骼嘎吱作响。 他的杀气运转凝滞。 他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抖。 那是人类的灵魂对神明的本能恐惧。 那是凡人面对神灵时,刻在基因里的臣服。 但沈烬没有低头。 嗡—— 虚空中,那些还没有完全消散的咒具碎片突然颤动起来。 那些碎片,有的是剑尖,有的是刀刃,有的是长枪的一角。 它们本已炸裂,本已毁灭,本已化作虚无的一部分。 但此刻—— 它们竟然在夏千城的神威之下强行从虚无中拉扯回来,成为祂手中的工具。 成千上万的碎片从四面八方飞来。 它们穿过黑暗,穿过虚无,穿过一切阻碍,在夏千城掌心上方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球。 光球内部,无数咒具的残骸在缓缓旋转,每一片残骸上,都包裹着恐怖的元素神力。 “这些东西看,还是还给你。” 夏千城轻轻一推。 那光球朝着沈烬飞了过去,它的速度一点也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慢到沈烬能看清它飞行的轨迹,能看清它表面流转的七色光芒,能看清那些残骸在光球内部翻滚的姿态。 但他动不了。 他周身的空间被完全封锁。 他失去了任何一个可以躲闪的机会。 轰——!!! 光球炸开。 那爆炸的威力比之前沈烬引爆所有咒具时,还要强上三分。 因为那不仅是咒具的力量,还叠加了夏千城自己的元素神力! 情急之中,沈烬召出了一面黄金巨盾,那是【永恒壁垒】。 但这面顶级防御咒具被召出的一瞬间就直接被从天而降的神威震碎。 接着,沈烬的小指上赤金光芒接连闪过。 一件件防御型咒具被他召了出来。 一座巨大的白玉莲台仅仅一瞬间就被碾碎;七层紫红色的花瓣光盾被沈烬撑起,但那七彩光柱几乎是瞬间就突破了七层。 七彩的光芒瞬间吞没了沈烬的身影。 六片羽翼都在一瞬间被撕裂,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他身上那件伊丽莎白赠予的暗金斗篷,瞬间碎成无数片。 碎片之下,露出了那具明金色的骷髅身躯。 此刻—— 那具明金色的骷髅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那些裂痕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脊椎蔓延到颈骨。 第570章 元素神国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元素神力的爆炸终于平息。 那些刺眼的光芒渐渐散去。 那些恐怖的冲击渐渐消散。 那些毁灭一切的力量,终于耗尽了最后一分能量。 沈烬那具骷髅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从脊椎到肋骨,从手臂到手指,从大腿到脚趾。每一根骨头,都有裂痕。每一条裂痕,都在发光。 那暗金色的光是沈烬的生命力,正在从裂痕中溢散。 他有些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依然冷漠地看着夏千城。 夏千城看着那个浑身裂痕的身影。 “沈烬。” 祂再次开口。 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蔑,没有了之前的玩味。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你确实让我惊讶。” 祂顿了顿。 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睛,落在那具布满裂痕的骷髅上。 “能在我完全解放神威之后还活着的凡人——” “你是第一个。” 沈烬沉默着。 那张还算完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夏千城轻轻摇头。 那动作,像是在惋惜什么。 “但你也就到此为止了。” 祂张开双臂。 那动作,像是在拥抱什么。 又像是在宣告什么。 下一秒—— 整片虚空开始震颤。 沈烬的瞳孔深处,那道灰色的十字细线猛然闪烁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这片虚空,正在发生变化。那些原本虚无的空间,开始出现颜色。 脚下—— 大地在延展。 由土元素凝聚而成的厚土上竟然开始长出草木。 那些草木由木元素凝聚而成,每一片叶子都翠绿欲滴,每一根枝条都生机勃勃。 头顶—— 由风元素凝聚而成的苍穹被铺开。 那苍穹上,有云在飘。那些云由风元素凝聚,白得像棉花,轻得像羽毛。 有雷在闪,那些雷由雷霆元素凝聚,每一次闪烁都照亮整片天空。 远处—— 山川在隆起,由土元素和火元素共同铸就。 河流在流淌,由水元素奔涌而成。 火焰在燃烧,由火元素永恒燃烧。 金属在闪光,由金元素凝聚成矿脉。 一座完整的世界正在成形! 那世界的每一寸空间,都由元素构成。 那世界的每一道法则,都由夏千城掌控。 那世界的每一缕空气,都在对沈烬产生敌意。 沈烬站在那片新生的世界上。 他感觉到了周围的空气在挤压他,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推搡他。 脚下的土地在排斥他,像恨不得把他弹出去。 头顶的天空在镇压他,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在他头顶。 甚至连那些看似无害的草木,都在向他蔓延。 那些草叶像蛇一样扭动,试图缠绕他的脚踝;那些枝条像触手一样延伸,试图捆住他的手腕。 这就是真正的神国。 不是半神那种虚假的“领域”,那只是力量的延伸。 也不是神话支柱那种残缺的“神国雏形”,那只是法则的投影,只是神座的影子。 而是真正由神明创造。 由法则构成,由意志主宰的完整的世界。 夏千城悬浮在那世界的最高处。 万丈身躯散发着七彩光芒 那些光芒落下来,照亮了整个神国,像一颗人造的太阳。 那些光芒落在山川上,山川镀上了一层金边。 落在河流上,河流泛起了七彩的波光。 落在草木上,草木变得晶莹剔透。 而落在沈烬身上时,则是让沈烬感觉到身上更沉了许多。 夏千城低头看着沈烬。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是整个世界在说话。 “在这里——” “我即是——主宰” 那万丈神躯上,七色光芒同时亮起。 祂的声音,像雷鸣一样炸开。 话音落下。 沈烬只觉得身上猛然一沉,无法形容的压力是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的灰白色杀气领域疯狂扩张,试图抵挡那股压力。 但以往无往不利的杀气领域此刻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即便是沈烬已经竭尽全力了,仍然改变不了被这方世界死死压制的事实。 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最终,沈烬那灰白杀气的领域定格在了十米。 沈烬站在那十米范围内,抬头看着外面的世界。 十米之外是夏千城的神国。 山川在隆起,河流在流淌,火焰在燃烧,草木在生长。 十米之内—— 灰白色的杀气在缓缓流转,像一层薄薄的雾脆弱得一戳就破。 他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抬起头。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看着远处那个万丈高的身影。 那道庞然大物此刻正悬浮在神国的最高处,俯视着他。 即便是到了如此绝境,沈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隐隐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夏千城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个小小的灰白色光点。 从万丈高空俯视下去,那只是一个芝麻大的小点,可怜巴巴地蜷缩在祂的神国角落里,像一只被踩进泥里的蚂蚁。 但就是这个芝麻大的小点,竟然能在祂完整的神国里,撑出十米的空间。 “你的这些杀气,确实特殊。” 祂开口了,那声音从万丈高空落下来,像天神的宣判。 “能在我完整的神国里撑出十米的空间——” 祂顿了顿。 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睛里,那一丝玩味更深了。 “你确实是凡人中的佼佼者。” 祂又顿了顿。 “但你的挣扎也就到此为止了。” 祂抬起手。 那只手巨大无比,五指张开,遮天蔽日。光是那只手投下的阴影,就覆盖了沈烬所在的那片区域。 随着那个动作,整个神国都动了起来! 脚下的土地开始隆起! 那些由土元素凝聚而成的厚土,像活过来一样翻滚涌动,无数尖锐的地刺从地面疯狂钻出! 密密麻麻,像一片由地刺组成的森林,向沈烬的方向刺去! 头顶的天空开始下沉! 像一块巨大的幕布被人从上面狠狠压下,无数风刃从天而降! 远处的山脉开始移动! 那些由土元素和木元素共同铸就的山川,像活过来的巨兽一样缓缓移动。 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向沈烬的领域碾压而来! 近处的河流开始暴涨! 奔涌的河流像一条条苏醒的巨龙一样从河床中窜起。 它们在空中扭动身躯、张开巨口,化作无数水龙! 还有火焰! 还有雷电! 还有草木! 还有金石! 七种元素法则的伟力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向那个十米方圆的小小领域倾泻着所有的力量! 那景象宛如一场由整个世界发起的战争。 而整个世界的敌人只有那孤零零的一人。 第571章 现在,才是我的回合 沈烬站在灰白杀戮领域中央。两柄杀气长刀被他握在手中。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击,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 来。 他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 灰白色的刀芒横扫而出! 刀芒所过之处,最先刺来的三根地刺应声断裂。那地刺粗如水桶,尖锐如矛,却在灰白刀芒面前像豆腐一样脆弱! 但这一波过去之后,更多、更粗的地刺从地面涌出! 第二刀沈烬则是斩向他的头顶! 刀芒逆天而上,一刀斩碎七道风刃。 那些风刃每一道都足以将一座小山劈开,却在刀芒面前像纸片一样破碎! 碎成无数片的风刃化作风元素飘散。 但下一秒—— 更多、更密、更凌厉的风刃从天而降! 第三刀接着斩向侧面! 刀芒横扫而出,一刀劈开一条扑来的水龙。 那水龙身长百丈,巨口能吞下一座高楼,却在刀芒面前像一条泥鳅一样被从中劈开! 被劈成两半的水龙化作两滩水花落下。 但紧接着,两条新的水龙从河里窜出,比刚才那条还要更大、更凶、更快! 沈烬能做的似乎就只有麻木地挥刀。 一刀。 又一刀。 他站在那十米方圆的小小领地里,挥舞着手中的杀气长刀。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 快到刀芒连成一片! 快到刀影模糊不清! 那十米的空间里,全是灰白色的刀光在闪烁! 但即便是他的刀再出神入化—— 面对整个世界的无尽攻击中,那片十米的灰白空间还是在不断缩小。 每缩小一米,他周围的那些元素攻击就更密集一分。 每缩小一米,他身上的压力就更沉重一分。 每缩小一米,那具明金骨骼上的裂痕就加深一分。 在那些的裂痕里,有暗金色的光芒在疯狂闪烁。 那是他体内的力量在流逝,是他的生命力在溢散,是他离死亡越来越近的证明。 夏千城悬浮在高处,俯视着那个地面上苦苦支撑的身影。 “沈烬。” 祂的声音穿透一切直接传入沈烬的耳中。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祂顿了顿,那万丈高的身躯上,七彩光芒缓缓流转。 “臣服,还是死亡?” 沈烬没有回答。 他还在斩击着周围这些恐怖的世界之力。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夏千城淡淡摇了摇头。 “别再做徒劳的顽抗了。” 祂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睛里,光芒猛然暴涨。 “我的神国是这个世界的缩影。” “在这里,我就是最强的存在。” 话音落下。 整个神国再次震颤! 这一次的震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那些原本还在独立攻击的元素,突然开始融合! 地刺上燃起火焰,化作燃烧着烈焰的火焰地刺! 风刃中裹挟雷电,化作闪烁着雷光的雷电风刃! 水龙里长出草木,化作枝蔓缠绕的草木水龙! 山脉表面覆盖金属,化作坚不可摧的金属山脉…… 七种元素开始完美融合成了一种完整的世界之力。 七彩光芒从神国的每一个角落涌出。它们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七彩光柱。 那光柱粗得像一根擎天之柱,高得像连接天地的桥梁,亮得像一万个太阳同时升起! 它悬浮在沈烬头顶。 对准了那个已经缩小到五米的灰白色领域。 夏千城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 轰——!!! 七彩光柱轰然落下! 那光芒淹没了一切! 整个神国都在那一刻剧烈震颤! 那震颤持续了很久很久。 当耀眼的七彩光芒终于散去—— 夏千城脸上的表情,却微微有些不自然。 怎么可能? 在那块宛如陨石轰击留下的巨大坑洞之中,一道暗金色的人影,还站在原地。 那道身影,此刻看起来已经不像一个人了。 他的斗篷早已彻底破碎,只剩几片破布挂在身上。 他握着刀的双手——不,那双手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两截断裂的手腕,手腕骨骼的断口处还在滴着暗金色的不明液体。 那具骷髅身躯上的裂痕,已经多到数不清了。 从头顶到脚底,从前胸到后背,每一根骨头都被裂痕覆盖,像一件被摔碎后勉强拼起来的瓷器。 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那道十字形的细线,此刻也在微微闪烁。 但不管如何—— 沈烬还活着。 他还站在神的面前没有倒下。 夏千城看着那个浑身裂痕的身影。浑厚的声音从天边传来: “你为什么还不倒下?” “你应该知道你是赢不了的。” 沈烬站在那巨大的坑洞中央。 他有些僵硬地扭动了一下脖子,这一个轻微的动作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咔嚓声。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万丈高的、浑身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巨人。 他的嘴角微微扬了扬,他竟然还能笑出来。 “赢不了?” 沈烬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骨头在互相摩擦。 “我还没开始发力呢。” 话音落下。 夏千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 沈烬左手小指上,那枚赤金色的尾戒,忽然亮了起来。 嗡——!!! 那光芒从戒指上涌出,顺着沈烬的手指向上蔓延—— 穿过那截断裂的手腕,穿过布满裂痕的手臂。穿过破碎的肩膀,穿过那具濒临崩溃的骷髅身躯。 最终涌入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 轰——!!! 那双眼睛里,灰白之色瞬间褪去。 傲慢的暗金色光芒占据了整个瞳孔。 那暗金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纯粹! 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霸道! 而那道十字形的细线,也在此时猛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那光芒竟然直接从沈烬的眼睛里射了出来! 它穿透了那些还在四周徘徊的元素攻击、穿透了夏千城的神国、穿透了一切,直直射向那万丈高的身影! 夏千城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具濒临崩溃的骷髅身躯里苏醒。 那东西的气息带着一丝圣洁;带着一丝骄傲;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傲慢。 但那又和沈烬之前展现的所有力量都不一样。 沈烬之前的傲慢权柄,是一种力量,一种法则。 但现在这个力量是连祂这个真正的神明,都感到心悸的东西。 夏千城的脸色,终于变了。 此时这位元素之神的心中出现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无法掩饰的忌惮。 “那是——” 祂开口了。 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微不可察的颤抖。 “命运吗?” 沈烬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十字形的细线已经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暗金色光芒中一枚十字架模样的烙印。 他看着夏千城,嘴角那个笑变得更深了。 “现在——” “轮到我了。” 第572章 消失的人 漆黑的通道很长。 每走一步,身后的黑暗就会吞没刚踩过的位置,仿佛那条路从未存在过。 曜走在最前面。 金色的日轮大剑被他提在手中,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像黄昏时最后一缕夕阳,勉强照亮了前方三丈的距离。 不是他不想照亮更远。 而是这条通道里,有一种诡异的力量在吞噬着一切外放的光芒。 莹川跟在他身后。 那柄灰色的大太刀【永眠乡】被她握在手中,刀身上那些细密的蛛网纹路此刻正在微微闪烁。 那闪烁的频率很规律——亮一秒,暗一秒,再亮一秒,再暗一秒。 像心跳、也像呼吸。 这柄刀似乎是在告诉她一些信息。 (沈烬,你在这里吗?) 她在心里问。 (你如果真的在这里,那为什么我一点都感受不到你的气息。) 刀身上的纹路闪烁得更快了。 玥瑶走在莹川身侧。 那双金红色的眼眸里,此刻有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光芒在流转。 那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如果你盯着看久了,就会发现那光芒里有无数细小的星辰画面在闪烁。 那是【往世星魂】运转的痕迹。 是她这灵魂系的神径能力,在感知灵魂世界中残留的细微波动。 此刻,她的眉头微微皱着。 这条通道里,残留着太多太多的怨念痕迹。 那些痕迹像无形的雾气一样飘荡在空气中,而那些痕迹里,有一种恐惧。 那种恐惧太浓了,浓到连她这个半神强者都能感受到那种窒息和绝望。 吴铭走在最后。 天蝎假面下,他那双银白色的瞳孔一直在观察着四周。 他的手里捏着一枚铜钱模样的咒具。 那是他的【奇门六爻钱】。 这枚铜钱看着不起眼。外圆内方,表面有些发黑,边缘还有几个缺口,像在哪个古墓里埋了几百年刚挖出来。 但它却能提前感知危险气息和潜在的致命威胁。 此刻,那枚铜钱正在疯狂震颤。 (危险……) 吴铭在心里默默念着。 (到处都是危险……) “靠!这算是怎么回事?” 吴铭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破铜钱,平时挺靠谱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疯了吗? 冰影走在他前面。 白色的马尾在黑暗中轻轻晃动,像一面飘扬的旗帜。 那身冰蓝色的劲装上,此刻已经凝聚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那当然不是冷的。 而是她自己的神径力量在自动运转——那是她的身体感知到危险后,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 她的脸色,似乎也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这位冰美人也感觉到了那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危险气息。 终于。 通道到了尽头。 一扇漆黑的门,出现在了五人的面前。 门上,用古文字刻着两行字—— 【终焉将至】 【血尽而亡】 那两行字像是用鲜血写上去的。 那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依然扑面而来。 那两行字—— 像一句预言,也像一个诅咒。 曜站在门前,看着那两行字。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那声音像一个将死之人,最后吐出的那口气。 门后是一间巨大的黑色空间。 地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七彩粉末。 它们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片由星光铺成的地毯有些美得不真实。 曜蹲下身。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起一撮粉末。 那粉末入手细腻,像婴儿爽身粉那样滑腻。 他轻轻捻了捻。 那粉末从指缝间滑落,飘飘扬扬地落回地面,和那片“七彩银河”融为一体。 “这些都是高密度的元素晶石的粉末。”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高浓度的元素晶石如今在外界可都是无价之宝。 而现在,它们却全成了粉末。 吴铭走到墙边。 他抬起手,轻轻触摸那些墙壁上残留的痕迹。 那一道道利器切割的痕迹有的深,有的浅。 “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他抬起手,指着墙上的一道痕迹。 那是一道刀痕。 一道从墙顶一直延伸到墙脚的刀痕,足有十余丈长。 “你们看这刀痕。” “这一刀残留的气息像不像那个人?”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玥瑶闭上眼。那双金红色的眼眸合上的瞬间,她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变! 她变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仿佛她不再是一个活人。 而是一个幽灵。 【往世星魂】的灵魂系神径共鸣力,被她调用到了极限。 嗡—— 一个和玥瑶一模一样的灵魂体,从她身上脱离出来。 那灵魂体飘浮在半空,俯瞰着整个漆黑的空间。 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道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影子。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的光芒。 那是炽热的灵魂火焰。 那是只有脱离了肉体的束缚后,才能完全释放的灵魂系秘术【真实视野】。 在她的灵魂视野里,这空间不再是空荡荡的。 那些活人看不见的东西、那些残留的灵魂气息、那些被掩埋的真相,全部都无所遁形。 她看见了空气中,残留着一道道七彩的光芒。 那些光芒像飘带一样在空气中缓缓飘荡。每一道光芒上,都附着着一种让她灵魂颤抖的东西。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性。 那是真正的、纯粹的的神明的气息。 而在这空间的另外一边,还有一个惨死不久的灵魂,正在发出怨毒的诅咒。 那个灵魂的模样,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的五官端正,穿着讲究,生前应该是个有身份的体面人。 但他的右手肩膀处,有一个整齐的断口。 像被一刀斩断的。 那个灵魂此刻正蜷缩在角落里,不断地蠕动着嘴唇,发出一声声别人听不见的诅咒。 诅咒那个让他死得这么惨的人。 玥瑶没有在意那个家伙。 这种怨灵,她见得多了。她的灵魂体顺着周围的那些空间波动追溯过去—— 随后,她就看见了这间屋子的中央,曾经有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那裂缝像是用纯粹的力量,硬生生撕开的。 那裂缝的另一边是一片虚无的、没有尽头的空间。 是一片由黑暗和虚无组成的深渊。 是一片—— 神的战场。 之前在这房间中战斗的双方,就是通过那道裂缝去了那里。 玥瑶睁开眼。 那双金红色的眼眸里,有一抹复杂的神色。 “先前在这里战斗的双方——” 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通过空间转移,去了别的地方。”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吴铭第一个开口: “能感知到是谁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急切。 玥瑶摇了摇头。那双金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 “我只感知到了其中一股神性的气息。” 她顿了顿。 那双眼睛里的忌惮,更深了几分。 “另一方——” “太过模糊。” “我的灵魂靠近不了。” 几人听到这话之后都沉默了下来。 神性的气息就已经很棘手了。 而另外一道连玥瑶的灵魂都无法靠近的存在又是什么? 吴铭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双方的战力对比。 (如果那一边真的是神……) (那我们这五个人过去,真的能打的恐怕就只有曜一个人了。) (但另外一个模糊的人指的是沈烬吗?) (不对,要真的是沈烬的话,玥瑶没道理会觉得那气息模糊啊……) 第573章 我会找到他的 过了几分钟之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莹川身上。 现在似乎只有她手中那柄【永眠乡】,还能与那个人保持着某种说不清的联系。 莹川感受到了那些目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柄灰色的大太刀【永眠乡】抬起横握住。 她的手很稳。 但仔细看过去,那握着刀柄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闭上眼。 嗡—— 刀身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同时亮了起来,像月光洒在水面上。 那是怠惰的气息,是沉睡的气息,是安眠的力量。 但此刻,那光芒里,还有一种别的东西。 那是沈烬的灵魂气息。 那气息很微弱。 但它还亮着。 莹川握着刀柄的手,更紧了一分。 她的灵魂,顺着那缕气息,向外延伸—— 穿过这间藏品室。 穿过那条漆黑的通道。 穿过那三千米深的海水。 穿过一切阻碍。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在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莹川的眉头,伴随着时间微微皱了起来。 她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阻隔她的感知。 那是一层七彩的屏障。 那屏障上,流转着风火水土木金雷七种元素法则的力量。 每一种法则都强大到让她有些心悸。 七种法则融合在一起强大到连【永眠乡】这柄超级咒具的力量,都无法穿透。 她终于明白,玥瑶说的“靠近不了”是什么意思。 半晌过后,莹川睁开眼。 那双秋水明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 “他的气息被屏蔽了。” “和他战斗的那个人——”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很强。” 这两个字从莹川嘴里说出来,分量又不一样。就算是曜和芙洛拉这样的神话支柱强者莹川也没有说过“很强”这样的评价。 能让她说出这两个字的人恐怕真的是真的站在神话支柱之上的恐怖强者。 这时,曜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沉,但那声音里却充满了一丝昂扬的战意。 那是狮子嗅到猎物气息时,眼睛里亮起的光。 “能感知到大致方向吗?” 莹川闭上眼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她把自己全部的灵魂力都注入了【永眠乡】。 刀身上的纹路亮到了极致。她的灵魂顺着那缕微弱的气息,疯狂延伸。 噗—— 但就在下一刻,莹川的身体微微一晃。 一缕鲜血,从她嘴角溢出。 她睁开眼。那双秋水明眸里,有一抹疲惫。 她看向藏品室的另外一个方向。 “我只能感受到他们在那个方位。” 她抬起手,指向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片虚空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 这该要怎么过去? 曜的身体这时突然轻颤了一下,他抬起左手。 那只手宽大厚实,是一双握惯了剑的手。 他左手大拇指上,戴着一枚黄金扳指。 那扳指通体金黄,表面镌刻着一头雄狮的浮雕。 那雄狮昂首挺立,鬃毛飞扬,仿佛随时会从扳指上跃出。 这是狮子宫主的信物。 此刻,那扳指上,雄狮浮雕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下一秒—— 一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女人声音,从那扳指中传出。 那声音清冷,空灵。 带着一种仿佛来自远方的回响。 “曜。” 那声音是大宫主。 “相信这个时候,你们已经到了终焉教堂那里。” “你们应该会困惑于现状。” “现在——” “听我说。” 曜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光芒微微收敛。 其他四人,也同时安静下来。 “沈烬还活着。” 大宫主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玥瑶的手,猛地攥紧。那双金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震动。 (太好了!他真的还活着……) 她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但那攥紧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莹川握着【永眠乡】的那只手,也终于松开了一点点。 “他现在正在和深红议会的夏千城战斗——” 大宫主的声音继续传来,平稳得像在念报告。 “或者说,是那个窃取了夏千城之后人生的家伙。” “祂已经融合了那枚元素系神之基座,成为了真正的——元素之神。” 神。 这个字,像一颗炸弹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吴铭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失神。 (神……) (真正的神……) 冰影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那层凝聚在冰蓝色劲装上的冰霜,更厚了。 就连曜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凝重。 神。 大宫主可是十二宫真正的执掌者。 是那个永远一副人机模样、仿佛对什么都不上心的蓝发女人。 此刻,从她嘴里,说出了“神”这个字。 那就说明那真的,是神。 “但沈烬还有机会。” 大宫主的声音继续传来。 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偏偏就是这种没有波动的声音,让人听了之后,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 “你们要做的,是去接应他。” 话音刚落—— 曜左手上的黄金扳指,突然射出一道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从雄狮浮雕的眼睛里射出,直直冲向藏品室的上空。 嗡—— 那光芒在空中凝聚,化作一个金色的光点。 那光点只有指甲盖大小,却亮得刺眼。 它悬浮在藏品室中央,缓缓旋转,像一个指路的星辰。 “跟着这道光。” 大宫主的声音,像神的指引。 “它会带你们找到他。” “现在——” “任务改变。” 她顿了顿。 那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一丝很淡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郑重。 “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 “将沈烬完整地带回来。” 话音落下。 那道金色的光芒,猛然暴涨! 它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直射向藏品室中央的那片虚空。 刺啦——!!! 空间被撕开了! 一道金色的空间裂缝,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裂缝的那一边是一片无尽的虚无。 曜看着那道裂缝。 他没有犹豫,第一个迈步走了进去。 金色的日轮大剑,被他提在手中,剑身上流转着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落在他的背影上,把他衬得像一尊从天而降的战神。 莹川也没有犹豫就直接跟了进去。 那柄灰色的大太刀【永眠乡】刀身上的纹路,此刻正在剧烈闪烁。 玥瑶是第三个。 她那双金红色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一种火焰。 那是期待。 是担忧。 是三个月来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终于要见到那个人时的迫切。 吴铭耸了耸肩。 天蝎假面下,他那双银白色的瞳孔里,有一丝苦笑。 (唉。)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跟着这群人,迟早有一天要把命搭进去。) (先是海底三千米,然后是空间裂缝,然后是要去面对一个真正的神……) (这哪是出差啊,这是送死啊。) (但能怎么办呢?) (谁让咱们是团结友爱的十二宫呢?) 他摇了摇头,迈步走进了裂缝。 冰影是最后一个。 白色的马尾在黑暗中轻轻晃动。 那身冰蓝色的劲装上,冰霜更厚了。 她的脸色很冷。 但她跟上去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五道身影消失在金色的光芒中。 而在那道金色的裂缝缓缓合拢的瞬间—— 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缕灰色的光芒,从虚空中一闪而过。 第574章 天罗地网和漆黑之线 而在那元素神国之中。 夏千城突然感觉到了对面的沈烬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就像你在自己家里待了十几年年,每一寸角落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突然有一天,你发现—— 角落里多了一样好像一直都存在的东西。 那东西让你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让你浑身不舒服。 沈烬那具布满裂痕的明金色骷髅,还站在原来的位置。那双燃烧着暗金色光芒的眼睛,还平静地看着祂。 但在这平静之下,夏千城的神识确定如今的沈烬和之前那个指挥蛮横挥刀的莽夫之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刚才的沈烬是一把出鞘的刀—— 锋利、冰冷、杀意凛然。每一寸刀锋都在渴望着鲜血,每一次呼吸都在积蓄着力量。 那么现在的沈烬更像是一团雾。 夏千城试着用神识去锁定他。 却发现竟然锁定不了。 就连借助神国法则去捕捉他也失败了了。 “怎么回事?” 夏千城的心中猛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沈烬之前不是都已经几乎油尽灯枯了吗? 刻此时,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看着祂。 那目光里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那是一种—— 仿佛早已知道结局的平静。 但偏偏它就是比任何挑衅、任何嘲讽、任何杀意,都让夏千城难受。 夏千城的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异样感觉。 “哼!装神弄鬼。” 夏千城冷冷开口。 那声音从万丈高空的巨人口中吐出,像雷霆滚过苍穹,像天神的宣判。 眼前的这个凡人,一定是在用什么手段欺骗祂的眼睛。 一定是这样! 祂抬起手。 神国的力量被催动到极致! 七种法则同时燃烧! 火焰、雷电、草木、金石——七种元素,七种力量,七种法则,全部被调动到极致! 那一掌拍下来带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那掌印所过之处—— 空间崩塌! 法则紊乱! 连时间都仿佛停滞! 这是凡人无法想象、无法理解、更无法承受的一击。 沈烬抬起头。 他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就好像—— 他在看的不是一只要拍死他的手。 而是一片云。 一阵风。 一个与他无关的东西。 下一刻他动了。 最先动的不是身体。 而是眼睛。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那道刚刚消失的十字形细线,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那细线不再是灰色。 而是比周围的虚无更深邃的黑色。 在那一片高傲的金色之中,那一对漆黑的十字架缓缓浮现。 那一瞬间。 他仿佛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夏千城这一掌落下之前的一切—— 看见了风元素如何从四面八方汇聚,像无数条青色的河流向夏千城的掌心奔涌。 看见了火元素如何从神国深处燃烧,像一朵朵火焰的花在夏千城的经脉里绽放。 看见了七种法则如何在夏千城体内流转——先是在心脏处汇聚,然后顺着血管蔓延,最后凝聚在掌心,化作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他看见了这一掌的轨迹—— 从什么角度落下。 会在第几秒击中地面。 会覆盖多大的范围。 …… 看似必死无疑的一击之下,是隐藏的一线生机。 如果不是这对诡异的眼眸加持之下,沈烬断然不可能在这转瞬之间找到那生路所在。 但偏偏命运的眷顾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那种窥探命运之后找到改写命运结局的过程让沈烬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一丝明悟。 不过现在还是先躲开这恢弘的神明一掌再说其他。 沈烬的身体迅速向左侧横移三丈。 两步之外,就是那里! 轰——!!! 七彩掌印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片虚空被拍得粉碎! 无数空间碎片四散飞溅。那些碎片里,倒映着各种扭曲的景象—— 有巍峨的山川,在碎片里一闪而过。 有奔腾的河流,在碎片里蜿蜒流淌。 有繁华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有熙攘的人群,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为生活奔波。 有无数不知名的世界,那都是被这一掌打穿的空间壁垒后,露出的其他位面的投影。 “真的有其他的平行世界吗?” 沈烬看着那一闪而过的画面,突然对所谓的神明之力有了一种新的觉悟。 或许只有神明才能突破一个世界、一个时代、一个文明的束缚前往其他的世界。 那是凡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踏足的领域。 而此刻,这些世界的隐秘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沈烬眼前。 在夏千城的元素神国之中,沈烬站在三丈之外,毫发无伤。 甚至连那件重新复原的暗金色长袍的衣角,都没有被掌风掀起。 看到这一幕的夏千城,瞳孔猛然收缩。 祂看得非常清楚。 沈烬在祂的手落下之前,就已经迈了出去,走到了那个位置。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这一掌会落在哪里。 (怎么会这样?) (巧合吗?) 夏千城的心不禁暗自腹诽。 一定是的。 一定是巧合! 不然这个凡人怎么可能躲开神明的锁定? 祂有些不信邪。 作为元素之神,祂的每一击都蕴含着法则的力量。 那些法则不仅锁定了他的位置,也锁定了他的灵魂,锁定了他的气息,锁定了他的存在本身。 没有人能躲开神明的锁定。 没有人。 但,世界上真的有命运这种说法吗? 但区区凡人,怎么可能掌握这种力量?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夏千城的祂双手迅速结印! 十根手指的速度快到连残影都连成一片! 七道光轮同时旋转到极致! 这一次,祂没有再给沈烬任何提前预测的机会—— 七尊元素巨像再次凝聚! 它们悬浮在沈烬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风龙在上! 炎魔在下! 冰凰在左! 巨兽在右! 古树在后! 巨剑在前! 雷球悬于正中俯瞰一切! 七尊巨像,七个方位,七种法则,七道力量! 它们同时释放出各自的元素法则。 那些力量在空气中交织,缠绕,融合成一张巨大的七彩光网,将沈烬死死困在中央。 那张网覆盖了方圆千丈的范围,每一根丝线都有手臂那么粗,每一根丝线都是一道神之法则。 所有丝线交织在一起,足以让神话支柱都在瞬间灰飞烟灭。 那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那是真正的插翅难飞。 “这一次——” 夏千城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带着冰冷的嘲讽。 “看你往哪里躲?” 沈烬站在光网中央。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密不透风的网。 那张网上,七彩的光芒流转不停,每一根丝线都在微微颤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没有任何空隙。 没有任何逃生的可能。 但沈烬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十字形的漆黑纹路微微闪烁。 一道除他之外没有人能够看见的黑线从他脚下延伸出去,在光网之中蜿蜒穿行。 那是一条只有他能看见的路。 一条由命运的黑线编织而成的路。 第575章 逆行七步天注定 深邃的黑线在沈烬的眼中逐渐编织成混乱无序的道标。 这漆黑的名誉之线告诉他,解开如今这死局的关键只需要七步。 第一步,向左。 一道风刃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那风刃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它从风龙口中吐出,锋利到能切开一切。 它几乎是贴着沈烬的肩膀飞过,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好险! 如果他没有迈出那一步,那道风刃会直接斩断他的脖子。 第二步,向前。 一团火焰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炸开! 那火焰的温度高到连空气都被点燃。 它燃烧着,咆哮着,把那一小片空间烧得扭曲变形。 火焰的颜色是罕见的白色,那是温度高到极致后,才会出现的白色! 如果他没有迈出那一步恐怕会那团火焰会把他整个人吞没。 第三步,向右。 又是一道雷霆劈落! 那雷霆粗如水桶,亮得刺眼。 它从天而降,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落在他脚后跟三寸的位置。 地面被劈出一个焦黑的深坑,坑里还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如果他没有迈出那一步,那道雷霆会直接把他劈成焦炭。 第四步。 第五步。 第六步。 第七步。 七步之后—— 他站在光网之中的唯一一处空隙之中。 那处空隙有多小? 小到只够他一个人站着。 小到他只要稍微挪动一下,就会碰到那些致命的元素法则。 但那处空隙恰恰是整张光网唯一的死角。 怎么可能? 夏千城那张千米巨人的脸上出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作为这一击的发起者。 祂对自己的力量无比自信,按照祂的感觉,自己的这一击绝对不可能会有这种的破绽。 而那七尊巨像的力量似乎是刚刚好在他离开的瞬间,撞在一起。 风龙的龙息撞上炎魔的火焰! 冰凰的冰锥撞上巨兽的践踏! 古树的藤蔓撞上巨剑的锋芒! 雷球的光芒照亮一切! 七种力量在沈烬刚才站立的位置,狠狠撞在一起! 轰——!!! 那爆炸太可怕了! 风暴之中,风刃乱舞,火焰狂燃,冰晶飞溅,地刺突起,藤蔓疯长,金戈呼啸,雷光万丈! 那是一片真正的死亡禁区! 沈烬站在风暴边缘。 暗金色的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那长袍的下摆被风吹得高高扬起,像一面旗帜,像一片云,像一道燃烧的火焰。 沈烬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混乱的风暴。 看着那些元素在疯狂咆哮,然后一点一点消散。 随后—— 他抬起头,看向了高空中的夏千城。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但偏偏就是他这样的闲庭信步、游刃有余才更让夏千城这位神明的心中,难以抑制地涌起惊骇之情。 这位神明的脸色,终于变了。 变得有些“如临大敌”。 这个词用在神明身上,很可笑。 但此刻,夏千城就是这种感觉。 如果第一次是巧合。 那第二次是什么? 如果第一次躲开祂的掌印是运气。 那第二次在这天罗地网中,逆走那七步,找到那唯一的生机又是什么? 夏千城死死盯着那个站在风暴边缘的男人。 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凝重。 “不对。” 祂开口了。 那声音里还是难以掩饰震惊。 “你没有神基。” “更没有登临神座。” “你的力量怎么可能影响到神明?” 沈烬依旧没有回答巨人神明。 他抬起左手。 那只手的手腕如今还是断的,只有半截小臂骨。明金色的骨骼上,布满细密的裂痕。断口处,还在滴着暗金色的光芒。 那是他的生命力,也是神明力量留下的创伤。它们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恢复的。 但即便是这样,即便是用这只断臂。沈烬依然指向夏千城。 “谁说神明就应该高高在上?” 沈烬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得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回音。 “凡人——” 沈烬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漆黑的十字架微微闪烁。 “一样能够屠杀神明!” 夏千城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真是狂妄!” 祂暴喝一声! 整片天地都在因为夏千城的愤怒而颤抖! 而在这片颤抖的天地中央,沈烬静静地站着。像一根钉进大地里的钉子。 他看着那个暴怒的巨人。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漆黑的十字再次闪烁。 那十字静静地躺在瞳孔深处,像两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像两只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和上一次在命运的虚无之中所见的那片灰白不同。 这一次命运的丝线变成了黑色。 冥冥之中的命运,实际上是在告诉他,这场和神明之战的胜负,属于五五之数。 生与死,胜与负,仿佛就悬在一根头发丝上。 这段时间,沈烬也大致摸索到了这命运之力的一些基本线索。 如果是灰色的十字—— 那说明命运站在沈烬这边。 那时候,他能看到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运,还能干预到其他人的命运。 就像上次面对玛门那样,他能看见那尊地狱之主的每一步,能提前做出反应,甚至能够借助命运从而实现碾压的效果。 而要是眼中的十字变成了黑色—— 那就说明命运属于未知之数。 这种时候,沈烬只能感应到和自己相关的一部分命运。 比如接下来几秒会发生什么,比如对方的攻击会落在哪里。但他无法对身边其他事物的命运做出变化,无法操控别人的轨迹。 而最后要是出现血红色。 那就说明沈烬的命数极弱。那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 像是现在这样的情况显然还在沈烬可以接受的范围之中。 五五开。 足够了。 在命运的指引之下,他看见了夏千城接下来的动作—— 祂会燃烧自己的神体。 燃烧那具万丈高的、由七种法则凝聚而成的神体。 用燃烧神血的代价,换取三倍的力量。 而在一息之后,祂会释放出足以毁灭整个神国的终极一击。 那一击,会把这片由祂亲手创造的世界,彻底打成虚无。 但在那一击之后,祂会有三秒的虚弱期。 三秒。 对沈烬来说是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契机! 夏千城双手合十! 那动作很慢,很重,像在举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祂脑后的七道光轮同时炸开! 轰!!! 那七道光轮原本是七道缓缓旋转的光环,此刻却像七颗同时爆炸的恒星,炸成无数七彩的光点。 那些光点从光轮中疯狂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它们像一群被释放的萤火虫在空中飞舞、旋转、盘旋,最后—— 疯狂涌入夏千城的万丈身躯! 神的身躯—— 在燃烧! 七彩的火焰从祂身上窜起,那些火焰太高太盛,照亮了整个神国! 祂的神血—— 在沸腾! 那些流淌在祂体内的神明之血,此刻像烧开的水一样翻滚、咆哮、蒸腾! 祂的力量在疯狂攀升! 一倍! 两倍! 三倍! 那股力量太强太盛,强到连夏千城自己都有些难以控制。 七种元素在祂体内融合、压缩、再融合、再压缩—— 现在的祂就像一颗正在坍缩的恒星在准备一场正在孕育的创世大爆炸! 最终—— 在祂掌心,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那光球只有拳头大小。 但它散发出的威压却足以让任何生灵跪地臣服。 那是夏千城燃烧神血换来的必杀一击。 “沈烬!” 夏千城开口了。 那声音里,带着燃烧神血的疯狂。 “你要是能在这一招之后不死!” 祂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条命运神径,吾也就承认了!” 第576章 赌徒 夏千城手中的光球轻轻一推。 整个神国瞬间就开始崩塌! 那些山川彻底粉碎、河流蒸发殆尽、火焰熄灭、雷电消散! 那些由法则凝聚而成的空间壁垒,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那些裂痕疯狂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了整片天空! 整片天地,都在哀鸣! “沈烬——” 夏千城的声音,像雷霆滚过苍穹。 像天神宣判死刑。 “死——” 这一声神明的怒吼落下。 那恐怖的光球脱手而出! 它飞得很慢。 但偏偏这么慢的速度,就是无法躲开。 因为它锁定了沈烬的灵魂,属于绝对必中的一击。 沈烬看着那个飞来的光球。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漆黑十字亮到了极致。 他看见了这一击的所有细节。 那是通过七种法则共同构筑的囚笼。 七种法则,七道锁链,把他牢牢锁住。 任何空间类型的移动都无法逃脱。 任何躲避的手段都是徒劳。 但是万事万物都不是绝对的,就算是神明也一样有着自己的弱点。 元素系神径在世界九大神径体系之中是出了名的火力担当。外界有一种说法就是关于元素系神径共鸣者的。 对元素系神径共鸣者来说,一切的恐惧都是因为火力不足。 作为这条神径的顶点,如今的夏千城任何一条元素火力都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的巅峰。 但其中也有一个隐患。祂成神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没有将每一条恐怖的元素法则之间的平衡找到。 如今在沈烬的刺激之下,夏千城的战斗思路已经变成了靠绝对的力量毁灭眼前这个妄图影响到神明命运的人。 而在心急之下,这光球之中的元素平衡却在命运的影响下出现了问题。 在那恐怖的元素坍缩的核心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平衡点。 这一丝破绽,如今却在命运的引导下被沈烬发现。 而就是这样细微到可以忽略的细节,往往就是一场生死之战胜败的关键之处。 沈烬抬起手。 那截断腕只剩下半截小臂骨,但就是这截断骨之上,暗金色的光芒猛然暴涨! 金色的液体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针。 那枚暗金色的针,它太细了。 细到像一根头发丝。 沈烬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面前的巨人就是轻轻一甩。 那根针瞬间就飞了出去。 它迎着那颗毁天灭地的光球刺了过去。 夏千城的双眼,微微眯起。 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 那根金针,在祂的融合元素奥义面前渺小得像尘埃一样。 而且在这根针上,没有任何法则气息。 这就是命运? 夏千城在心里冷笑。 看来之前沈烬所做的那些不过是装神弄鬼而已。 什么命运之力。 什么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不过是在吓唬人。 祂嘴角刚刚扬起。那笑容还没完全成形。 下一秒就僵在了脸上。 咔。 一声轻响从祂那恐怖的元素融合光球之上传出。 那声音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落在夏千城耳朵里却偏偏像惊雷一般。 轰——!!! 平静只维持了最后的一秒,下一刻那枚带着无与伦比的毁灭气息的元素光球就炸开了! 不是击中目标后、释放全部威力的那种毁灭风而是被迫提前炸开! 是在那根金针—— 刺入它核心的那一瞬间,提前引爆了那毁灭的元素之力。 那爆炸的威力,即便是提前引爆依然恐怖到足以毁灭一切! 但那些毁灭的力量却都没有落在沈烬身上。 那些狂暴的元素洪流,从他两侧掠过,最后甚至反而帮助他朝着相反的方向推去。把他轻轻推到了百丈之外。 沈烬站在远处看着那片毁灭一切的光芒。 他的嘴角—— 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之前他的行动看似从容。 每一步都像是行走在命运既定的轨道上,每一次躲闪都像是事先排练好的舞蹈,每一次出手都像是早已写好的剧本。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里面到底有多么凶险。 那条所谓的命运神径在此之前虽然在和玛门的一战之中发挥了决定性作用。但之后沈烬就发现了命运的不可控性。 他无法控制身体中的这股诡异的力量。而这一次面对夏千城其实也有着他自己豪赌的成分。 他需要一个足以威胁到如今的他生命的强大存在来刺激身体中的那股命运之力。 但想要和一个真正的神明战斗而活下来,这本身就是一件危险系数堪比地狱的事情。 有多少次,他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他从一开始见到夏千城的第一刻起,那条神秘的命运神径,就已经让沈烬做出了选择。 夏千城的成神,是命运。 那是无法被改变的事实。 而沈烬想要以现在的状态,杀死一位真正的神明。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沈烬偏偏就是要在不可能之中找到一条可能的路。 在他看来,命运不过是无能者的一种借口。 那些说自己“命不好”的人,不过是在为自己的失败找理由。 那些说自己“逃不过命运”的人,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 真正的命运—— 应该是被强者定义和打破的。 而不是作为弱者身上的枷锁。 此刻。 一道不断缩小的身影,落入了沈烬的视野之中。 那是从万丈高空下落的身影。 那是夏千城。 命运之中—— 三秒的虚弱期。 这是连夏千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事。 燃烧神血之后,会有三秒的虚弱期。 在那三秒里,祂的力量会跌到谷底。 甚至连维持那万丈高的巨大神躯都做不到。 风声在夏千城的耳边呼啸。 那些七彩的光芒在祂身上黯淡下去。 祂看着远处那个站在地面上的身影。 那个身影,此刻也在看着祂。 隔着千丈的距离。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夏千城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论起状态的糟糕程度—— 夏千城自问,沈烬绝对是更加严重的那一个。 就算自己如今真的进入了虚弱期,但也就只有几秒钟的时间而已。 几秒钟之后祂就能恢复,就能重新站起来,就能把那个该死的凡人彻底碾碎。 但沈烬不一样。 夏千城虽然不知道那所谓的“命运”之力到底有没有副作用,或者是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但他能看出来沈烬如今的身体状态,绝对不足以支撑他在这短短数秒的时间之中,对祂进行有效的打击。 那具骷髅上的裂痕,已经多到数不清了。 他的双手,也是断的。 他还能做什么? 他还能拿什么来杀一个神? 只要撑过了这几秒的虚弱期,夏千城自问,沈烬的结局只会是死亡。 轰——!!! 夏千城不断缩小的身躯,降落那片被炸穿的虚空里。 万丈的身躯,此刻已经缩小的和正常人无异。 沈烬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 而是动不了。 确实和夏千城猜测的那样。 沈烬如今的状态,已经不能用“糟糕”来形容了。 他绝对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状态。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光芒开始消散。漆黑的十字,开始黯淡。 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暗金色的光芒,开始从瞳孔中褪去。那些光芒顺着眼角流下来,像两行暗金色的眼泪。 第577章 十二宫 沈烬站在原地。 那具布满裂痕的骷髅身躯,在微微颤抖。 暗金色的液体从裂痕中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那些液体里,有他的生命力,还有他的灵魂气息。 每一滴落下,他的气息就弱一分。 每一滴落下,他的生命就少一分。 每一滴落下,他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他确实已经油尽灯枯了。 到现在为止,沈烬几乎是已经做到了一个凡人能做到的极限。 现在—— 他确实是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那对漆黑的十字,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光,还在瞳孔深处挣扎着,不肯熄灭。 他看着远处的夏千城。 那个坠落的神明,此刻正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祂的七彩眼睛中,寒芒越来越强烈。 那是杀意、那是复仇的火焰。 等着,等我这最后一秒过去,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最后一秒。 距离夏千城的虚弱期结束,还剩最后一秒。 只要这一秒过去—— 祂就能重新站起来。 就能恢复神明的力量。 就能把那个该死的凡人,彻底碾碎。 祂的眼睛里,已经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夏千城的嘴角,已经开始上扬,那是一个残忍的笑。 就在这一秒—— 刺啦——!!! 一道璀璨如烈阳一般的恐怖剑光,撕开了那片漆黑的虚无! 那剑光太亮了! 亮到夏千城那张即将露出笑容的脸,被照得惨白一片。 亮到整片虚无都被照成了白昼! 那剑光从天而降! 只是一瞬间,就从那道被撕开的空间裂缝里,斩落下来! 一个身披白金光芒的身影,从那道裂缝中一步踏出! 金色的日轮大剑被他提在手中,剑身上流转着耀眼的光芒! 狮子星座假面,覆盖在他脸上。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耀眼的、不容置疑的金色。 狮子宫主! 曜! 光明系神径【凯旋天使】路径的十五阶神话支柱强者! 那一刻,他站在虚空之中。 身后是一轮正在升起的白金大日。 那轮大日的光芒落在曜身上,落在他那身白金色的劲装上,落在他手中的金色日轮大剑上。把他整个人衬得像一尊从天而降的战神。 金色的日轮大剑被他高高举起,剑身上,那些繁复的纹路同时亮起—— 那是天使的羽翼。 那是凯旋的号角。 那是光明的法则。 那是,神话支柱的全力一击。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夏千城。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东西—— 杀意。 第三秒。 现在还剩下半秒。 半秒有多短? 短到连“糟了”这两个字,都来不及在心里说出来。 曜举起双手。 那一把金色巨剑终究还是斩了下来。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技巧,就只是一剑。 但那一剑快到连光都追不上! 快到了连时间都仿佛停滞! 夏千城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睛里,才刚刚映出那道剑光—— 那把巨剑,就已经落在了祂身上。 轰——!!! 金色的剑光斩在夏千城的身躯上,那剑光太强太盛—— 强到直接把祂从地面狠狠砸向更深处的虚无。 夏千城的嘴里喷出一口七彩的血液! 那是真正的神之血! 那口血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七彩的光点。 夏千城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能来?!) (而且,这个人的力量有问题!) 祂能感觉到,那一剑里蕴含的力量,已经超越了普通神话支柱的范畴。 那是足以伤到神明的力量! 祂还没来得及想完这突如其来的巨变—— 轰!!! 又是一剑! 曜的第二剑,紧跟着第一剑斩落! 没有丝毫停顿! 一剑,接着一剑! 而且这一剑还斩在同一个位置! 夏千城的身躯,直接被斩得横飞出去! 祂像一个皮球一样,在虚空中翻滚、旋转、横移。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而那一剑一剑斩下来,每一剑都斩掉祂一层力量! “你敢!!!” 夏千城发出一声怒吼! 那怒吼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恐惧。 神明面对死亡同样也会恐惧。 祂拼命催动体内的神力,想要撑过这突如其来的强大攻势。 只要撑过去。 只要撑过这几剑。 只要虚弱期一过,祂就能恢复! 轰!!! 曜的第三剑,斩在夏千城的胸口! 这一剑,比前两剑更狠! 金色的剑光,直接贯穿了祂的神躯。那剑光从胸口刺入,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蓬七彩的血液! 夏千城的脸色剧变。那张脸上,七彩的光芒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惨白一片。 此剑过后—— 夏千城身上三秒的虚弱期,终于过去了。 但祂已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了。祂的胸口,有一个贯穿的剑伤。 那伤口上,金色的光芒还在燃烧。那是圣光的力量,在阻止祂的伤口愈合,在一点点侵蚀祂的神躯。 祂的气息,虚弱到了极点。 虽然还是神明,虽然还活着,但相比于之前的巅峰状态已经大不如前了。 现在的祂已经—— 可以被杀死了。 夏千城悬浮在虚空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那些血丝密密麻麻,像一张红色的网,覆盖在祂的眼球上。 祂看着那个站在虚空中的那个身披白金光芒、手持金色大剑的,差点杀了祂的男人。 “你——” 夏千城开口了。 那声音里,充满怨毒。 “你是谁?” 曜没有说话而是冷冷看着祂。 金色的日轮大剑,被他提在手中。剑身上,那些繁复的纹路还在微微发光,那是刚才那三剑残留的力量。 狮子星座假面后的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就只是看着。 眼前的神明像凡人一样 他转过身,挡在了沈烬身前。 而此刻—— 在那道被撕开的空间裂缝里。 又有四道身影,相继踏出。 莹川是第一个。 她从那道金色的裂缝中冲出来的那一刻,目光就死死锁定了那个暗金斗篷之下、浑身布满裂痕的白发身影。 那双秋水明眸里,原本有千言万语。但当她真正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那一顿,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沈烬?) (那是他吗?) 那具骷髅布满裂痕。 那些裂痕从头顶蔓延到脚底,密密麻麻,像一件被摔碎后勉强拼起来的瓷器。 每一道裂痕里,都在渗出暗金色的液体。 他的双手已经从手腕处完全消失。 那截断腕处,还在滴着暗金色的液体。 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那么亮的蓝色眼睛,此刻暗金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光。 他就站在那里、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第578章 弑神的感觉 莹川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沈烬……) (沈烬……) (沈烬……)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喊着这个名字。 一遍一遍。 一遍一遍。 下一刻—— 她突然就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永眠乡】被她紧紧握在手中,那柄灰色的大太刀此刻在微微颤抖。 不是刀在颤抖。 是她的手在颤抖,是她整个人都在颤抖。是她三个月来一直压抑着的那些情绪—— 那些担心,那些思念,那些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时想过无数次的“如果他真的回不来了怎么办”,此刻全部涌上来,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冲到他面前。 看着他那具布满裂痕的骷髅身躯。 看着他那截还在滴着暗金色液体的断腕。 看着他—— 还活着。 他还活着。 他—— 只要活着……就好。 莹川张了张嘴。 想问些什么。 想问“你怎么变成这样”。 想问“你这三个月都去哪了”。 想问“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 但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双向来清冷的秋水明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那是眼泪。 是这三个月来,一滴都没流过的眼泪。 她拼命忍着。 她唯独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但最终,那一滴晶莹的液体还是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这是她这三个月来,第一次允许自己脆弱的那一瞬间。 “你……” 莹川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扰到什么。 轻得像怕声音大一点,他就会消失。 “你怎么……” 她又说不下去了。 沈烬看着她。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上—— 那滴还没来得及擦掉的泪。 他看着那滴泪。 看着那个一向清冷、一向淡然、一向把什么都藏在心里的女人此刻站在他面前,为他流泪。 他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一个笑。 一个很轻很轻的笑。 但那个笑落在那具布满裂痕的骷髅身躯上却让莹川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比刚才更狠。 比刚才更疼。 (这叫没事?) (这叫什么没事?!) (你都这样了,你还笑?!)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你知道这三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心跳都停了吗?!) 她咬着嘴唇。 即便是咬得嘴唇都发白了还是不让那些情绪爆发出来。 而在莹川之后—— 玥瑶是第二个冲过来的。 和莹川那样有些拧巴的性格不同。这位敢爱敢恨的大艺术家在看到沈烬如今模样的那一刻,那双金红色的眼眸里,泪水就已经决堤。 “沈烬!”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哭腔里,有心疼,有委屈,有这三个月来积压的所有情绪。 下一刻—— 这位射手宫主就已经不管其他,一把摘掉了自己脸上的射手假面。 那张绝美的脸露了出来。 她的脸上,如今全是泪水。 泪痕一道一道的,像雨后的窗玻璃。 她冲到沈烬面前,看着他那副模样。看着那具骷髅,那些裂痕,那截断腕。 下一刻—— “你混蛋!” 她一拳捶在沈烬肩膀上。 那一拳很轻。轻得像是在挠痒痒。 “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 “我们都以为你……” “我……” 她说不下去了。 只是站在那里。 哭得像一个孩子。 沈烬看着她。 看着那个一向洒脱、一向率性、一向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的骄傲女人此刻站在他面前,为他哭成这个样子。 “我没事。” 沈烬开口了。 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和、平缓。 不能让她们听出来自己如今的虚弱。 “还死不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 那个笑很轻,很淡,落在莹川眼里,却让她的心更疼了。 (这叫没事?) (你都这样了,还跟我说没事?) 莹川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他身边,一步都不肯再离开。 那双秋水明眸里,泪水终于忍不住,又滑落了下来。她飞快地抬手擦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玥瑶也没有说话。 她的眼泪还在流,流得稀里哗啦的。 她站在沈烬的另一侧。 两人一左一右,把沈烬护在中间。 而此刻,虚空的另一边。 神级的战斗还在继续。 夏千城悬浮在那里。 胸口那道金色的剑伤还在燃烧。那金色的光芒像附骨之疽一样,死死附着在伤口上,一刻不停地侵蚀着祂的神躯。 祂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明明只差一秒。 只差一秒,祂就能恢复力量。 但就是这最后的一秒,毁了一切。 祂抬起头,看向那个挡在沈烬身前的男人。 那个身披白金光芒、手持金色日轮大剑的男人。 狮子星座假面他还从未见过。 不过就算没见过,那些十二宫标配的宫主星座假面,他也熟悉。 眼前突然出现、又坏他好事的就是十二宫的几人无疑。 “你们觉得——” 夏千城开口了。 那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这样就能杀死我?” 祂张开双臂。 七彩的光芒,再一次从祂身上缓缓涌出。 虽然比之前弱了太多太多,但那依然是神的光芒,依然是能让凡人跪地臣服的光芒。 “我是神。” 祂的声音,像雷霆滚过苍穹。 “真正的神明。” “就算被你们偷袭得手——” “就算我现在重伤——” “你们这些凡人——” 祂顿了顿。 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致的轻蔑。 “拿什么杀我?” 话音落下。 那股属于神明的威压,再次扩散开来! 曜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凝重。 他看着夏千城。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 他就只是像猎人看着猎物、像狮子看着困兽般凝视着这位身受重创的元素之神。 而在他身后—— 又有两道身影,飞了过来。 天蝎宫主——吴铭。 水瓶宫主——冰影。 吴铭飞到他身侧。天蝎假面下,那双银白色的瞳孔里,之前的那些嬉笑和懒散全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那种认真,很少出现在他身上。 那个平时总是嘻嘻哈哈、吊儿郎当、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男人此刻,就像换了一个人。 他左手抬起。 那只手上,握着一柄纯白色的手枪。 那手枪通体纯白,枪身修长,线条流畅。优雅得像一件艺术品。 枪身上流转着淡淡的白色光芒。那光芒很柔和,很温暖。像早晨的阳光、像傍晚的余晖、像时间的流逝。 【昨日辉光】。 顶级时间系咒具。 而他的右手,也同时抬起。 那只手上,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诡异大型左轮。 说它是左轮,实际上也仅仅是因为它的外形有些相似而已。 那枪管粗得吓人,那弹仓大得离谱,那握柄上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 看那枪体的体格已经算得上是一个短炮了。 【彼界门扉】。 顶级空间系咒具。 左手时间。 右手空间。 吴铭站在那里,像一尊双面的魔神。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前所未有的认真。 还有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 (神又怎么样?) (老子今天就要试试,弑神是什么感觉。) 第579章 你得死 不过,还没有等到吴铭展示他的能力,他身侧冰影那身冰蓝色的劲装上,就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甲! 那冰甲晶莹剔透,像水晶一样透明,却又充满了杀气。 每一片冰甲的边缘都锋利如刀,每一道纹路都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 冰甲之下,那身冰蓝色的劲装在微微发光。 【冰之女武神】! 十二阶巅峰半神! 元素系神径的冰属性掌控者! 她的手里,握着一柄寒冰长枪。 那长枪通体由寒冰凝聚而成,枪身上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太冷,冷到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冰霜。 枪杆上刻着繁复的符文,那是顶级咒具才有的烙印。 【永冻叹息】。 此刻她握着这柄长枪,毫不在意双方之间的宛如鸿沟一样的巨大差距,朝着夏千城发起了冲锋。 白色的马尾在虚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那轨迹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一道道冰霜的痕迹! 那些痕迹像一条白色的丝带,在虚空中飘扬! 冰影的枪直直刺向夏千城的咽喉! 没有任何犹豫! 但夏千城只是看了她一眼。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轻蔑。 “元素之力?” 祂的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在我面前竟然还想用元素之力对付我?” 祂只是抬起一抬手,冰影的枪,就停住了。 那柄寒冰长枪咒具在距离夏千城还有三丈的地方,再也刺不下去。 冰影的脸色,瞬间一僵。 她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神径共鸣力,被死死压制。 那是法则层面的压制,也是神明对凡人的压制。 这就是元素之神。 就算重伤,依然是所有元素系神径的共鸣者的顶点。 冰影咬紧牙,拼命催动体内的力量和寒冰法则。 她身体中那【冰之女武神】的全部力量。 但那力量就像被锁住了一样怎么都调动不起来。 就在这时—— 一道白色的光芒,从她身后亮起。 那光芒落在她身上,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下一瞬间—— 冰影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突然沸腾了起来! 她身上的时间被加速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吴铭左手【昨日辉光】的枪口,正亮着耀眼的白光。 他看着她。 天蝎假面下,那脸上也有了一丝笑意。 “现在——” “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冰影的嘴角也微微扬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光芒暴涨! “绝对零度!!!” 她暴喝一声! 那柄寒冰长枪再一次猛然刺出! 这一次,凡人和神明之间最后的三丈距离,瞬间消失! 极致寒冷包裹的枪尖直直刺向夏千城的咽喉! 夏千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祂抬起手,想要挡下这一枪。 但就在祂抬手的那一瞬间却发现自己的动作慢了。 只是一瞬。 但对于冰影的枪来说已经足够了。 噗—— 枪尖,狠狠刺入了夏千城的肩膀! 虽然只是刺进去了一点点,只有一寸深,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伤口。 但那一寸已经足够! 七彩的血液,从那伤口处涌出! 夏千城的脸立刻就扭曲了起来。 被曜这样的巅峰神话支柱强者伤到,祂还能说服自己勉强接受。 毕竟曜是神话支柱,是站在凡人世界巅峰的存在,是能威胁到神明的力量。 但被冰影这么一个区区半神,还是一个还是同属于祂这元素系一脉的蝼蚁打伤? 这让祂完全无法接受! “你们!是在找死——!!!” 祂怒吼着! 那怒吼声之大,震得整片虚空都在颤抖! 七彩的光芒从身上疯狂涌出,直接把冰影震飞了出去! 冰影的身躯在虚空中翻滚了十几圈,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足足滚了十几圈之后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那鲜血是鲜红色的,落在她冰蓝色的劲装上,格外刺眼。 但她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 “神明——” 她开口了。 那声音里,带着血,带着笑。 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也不过如此。” 她的笑容之中充满了嘲讽。 而伴随着她的败退,吴铭也出手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经身在夏千城身后。这是利用【彼界门扉】的空间能力,把自己瞬移到了另一个位置。 而这个位置距离夏千城的后背,不到三丈! 吴铭的右手抬起! 【彼界门扉】那漆黑的枪口,对准了夏千城的后心扣动扳机! “砰!!!” 那声音不大。 但落在夏千城耳朵里,却像惊雷。 夏千城的反应已经很快了。 但吴铭的子弹更快。 时间和空间在九大神径之中,是公认的最高贵和最稀有的。 不单单是因为它们二者的属性天生就强大,更关键的是这两条神径要是精通之后,确实能够玩出花来。 噗—— 漆黑的子弹射入了夏千城的后背! 虽然只是射入了一寸,但那是一寸那已经足够! 【彼界门扉】的能力—— 发动! 那一瞬间,夏千城感觉到,自己身后的空间,正在疯狂扭曲! 那是空间的折叠、撕裂、绞杀。 “该死的蝼蚁——!!!” 夏千城疯狂怒吼! 那怒吼声里,有愤怒,有憋屈,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恐惧。 七彩的光芒从身上炸开,直接把吴铭震退。 吴铭的身影在虚空中翻滚,但他稳住身形的第一时间就露出了一个笑。 “神又怎么样?” 他开口了。 那声音里带着喘,也带着笑。 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嚣张。 “还不是被我们伤了。” “一刀,一枪。” “两下都见血了。” “好……很好……” 夏千城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你们这些蝼蚁……” “一而再,再而三……” “真以为,我杀不了你们?” 话音落下—— 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睛里,光芒猛然暴涨! 那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神圣的、高高在上的光芒。 而是疯狂、歇斯底里。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最后的反扑! 轰——!!! 七彩的光芒从祂身上炸开! 那光芒太强太盛,强到直接把周围的空间都震得粉碎! 吴铭脸色一变,左手【昨日辉光】瞬间亮起,一道白光笼罩在所有人身上——那是时间加速,让他们的反应速度快到极致。 冰影第一时间后撤! 但她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一个发疯的神明。 夏千城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她! “你先死!” 祂怒吼着,抬手就是一掌! 那一掌拍下来,虽然没有之前万丈身躯时的遮天蔽日,但那股威压依然恐怖到极点! 冰影的瞳孔猛然收缩! (躲不开!)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灰紫色的光芒,从侧面袭来! 超级咒具【七宗罪】,怠惰之罪【永眠乡】! 那柄灰色的大太刀,横斩而来,直接斩在夏千城拍下的那只手上! 莹川的身影,出现在冰影身侧! 她的脸色苍白,但那双秋水明眸里,只有憎恶和杀意! “是你把沈烬打成这样的?” 她的声音很轻。 但手上的动作,却重如山岳。 “你得死!” 第580章 凯旋天使 夏千城的手被那一刀斩得偏移了三寸! 虽然只是三寸。 但在神明的战斗中,三寸的距离,足够让生与死划出分界线。 这三寸的距离让冰影的身影,从那掌风边缘堪堪擦过! 她的肩膀被掌风扫中。那一瞬间,那层覆盖在她身上的冰甲,瞬间炸裂! 晶莹的冰屑四散飞溅,像一朵在虚空中绽放的冰花! 冰影闷哼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 她的身体在虚空中翻滚,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鲜血从她嘴角溢出,在空中洒出一道长长的血线。 但好在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光芒依然在燃烧! 夏千城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细细的缝。 那缝里,射出的是比刀锋还冷的光。 “你们……一个一个……” 祂开口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却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祂胸中疯狂翻滚。 “都该死!” 祂暴喝一声! 那声音之大,震得整片虚空都在颤抖! 祂双手同时结印—— 七道光轮再次在祂身后浮现。但这一次那光轮已经变得极为黯淡。 那七尊元素巨像,也没有凝聚出来。 夏千城咬着牙,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该死……该死……) (这群蝼蚁……) (这群该死的蝼蚁……) (等我恢复……) (等我恢复过来,我要把你们一个一个——) 但祂没时间等了。 因为这一刻,先前一直观察的曜,已经动了。 那个身披白金光芒的男人,此刻悬浮在虚空中。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像一尊雕塑,像一柄已经出鞘的刀。 金色的日轮大剑,再一次被他高高举起。剑身上,那些繁复的纹路亮到了极致。 那光芒从剑身上涌出,顺着曜的手臂蔓延,蔓延到他全身。 下一刻—— 轰!!! 金色的光芒,从曜身上炸开! 那光芒太强太盛,强到连夏千城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强到连远处观战的众人,都忍不住偏过头去! 在那光芒之中,曜的身后缓缓展开六片羽翼! 那羽翼通体纯白,每一片羽翼都大得遮天蔽日,每一片羽翼上都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火焰之中有天使的身影在飞舞,有号角的声音在回荡,有光明的法则在流转。 那景象,太过震撼! 太过神圣! 光明系神径【凯旋天使】!第十五阶神话支柱——完全形态! 六翼光明天使! 曜悬浮在那里,像一尊真正的神只。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东西。 那是—— 战意。 他看向那个已经重伤、却依然散发着神明威严的存在。 “夏千城。” 他开口了。 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但那个声音落在夏千城耳朵里却像天神在宣判。 “你说——” “凡人拿什么杀你?” 他顿了顿。 金色的日轮大剑,缓缓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光芒猛然暴涨。 “现在——” “我来告诉你。”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那是纯粹的速度!快到了连光都追不上! 再出现时—— 他已经站在夏千城面前! 距离夏千城的咽喉不到三丈! 那一剑,直直斩下!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 就只是看似普普通通的一斩! 那一斩,是十五阶神话支柱的全力一击!是六翼光明天使的愤怒一击!也是凡人向神明发起的正式宣战! 夏千城的瞳孔猛然收缩到只有针尖那么大。 情急之下,祂双手抬起! 七彩的光芒在掌心疯狂凝聚成一道屏障。那屏障上,七种光芒流转到了极致,像一道彩虹铸成的墙。 轰——!!! 剑与屏障碰撞在一起! 吴铭的脸色猛然一变! 他左手【昨日辉光】疯狂亮起。一道白光瞬间笼罩在所有人身上! 那是时间护盾! 是能把冲击波的时间流速减慢、从而削弱威力的保命手段。 但即便是这样,莹川的身形,还是被那冲击波震得向后滑出数十丈! 她脚下的虚无像结了冰一样,被她滑出两道长长的痕迹。她的脸色微微发白,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战场。 玥瑶更惨。 她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就被那冲击波扫中! 她整个人横飞出去,像一片被狂风吹落的叶子,在空中翻滚、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玥瑶!” 吴铭喊了一声。 声音里,满是焦急。 玥瑶在虚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那双金红色的眼眸里却燃烧着比刚才更亮的火焰! 那火焰,烧得那么旺,那么烈,仿佛要把一切都点燃! “我没事!” 她喊道。 声音里,带着血和喘息,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别管我!” 她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下一刻—— 她张开双臂。 那双金红色的眼眸里光芒疯狂燃烧! 【往世星魂】,灵魂系神径共鸣能量被她催动到极致! 嗡—— 一个和玥瑶一模一样的灵魂体,从她身上脱离出来。那灵魂体飘浮在半空,俯瞰着整片战场。 她是半透明的,像一层薄雾,像一道轻纱。但那双眼睛里却倒映着一切。 夏千城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每一丝力量的流转全部,倒映在那双眼睛里。 而在她的双手之上,一把瑰丽的金红长弓,出现在她手中。 那长弓通体金红,弓身上流转着星辰般的光芒,弓弦上燃烧着灵魂的火焰。 顶级咒具——【星魂大弓】。 玥瑶拉开弓弦。 弓弦上,一支由灵魂力凝聚而成的箭矢,缓缓成形。 她瞄准夏千城。 那双金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个神明的身影。 “吴铭!” 玥瑶喊道。 “配合我!” 吴铭的眼睛猛然一亮! “明白!” 他的左手【昨日辉光】亮起,一道白光落在玥瑶身上! 时间加速! 让她的灵魂感知快到极致。 右手【彼界门扉】抬起。漆黑的枪口,对准夏千城!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专注! “莹川!冰影!” 玥瑶喊道。 “侧翼!” 莹川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永眠乡】。那柄灰色的大太刀,此刻正在微微发光。 那是怠惰的气息。是能让一切生灵放下戒备、安然入梦的力量。 下一刻—— 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她已经站在夏千城的左侧! 那柄灰色的大太刀一刀斩下! 灰紫色的刀芒,从刀身上喷涌而出。那刀芒像一道紫色的月光,划破虚空,直直斩向夏千城的腰侧! 而另一侧—— 冰影也动了! 那柄【永冻叹息】被她紧紧握在手中。寒冰长枪上,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太冷,冷到周围的虚空都凝结出冰霜。 她的身影,从右侧袭来! 白色的马尾在虚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轨迹。那轨迹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一道道冰霜的痕迹! 她的枪尖直直刺向夏千城的后心! 两个方向! 两道凌厉至极的攻击同时袭来! 夏千城的脸变得极为难看。 “你们——!!!” 祂怒吼着! 那怒吼声里,有愤怒,有憋屈,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惊! 七彩光芒从身上疯狂涌出! 那光芒化作一道屏障,想要挡住两侧的攻击! 但祂真正的对手是曜。 那个六翼天使,此刻正死死压制着祂! 金色的日轮大剑一剑一剑斩下—— 每一剑都斩得祂的屏障剧烈震颤! 每一剑都斩得祂的身形向后倒退! 轰!!! 又是一剑! 夏千城的身形被震得向后倒退! 那倒退的距离,只有十数步。 但对于侧翼的两人来说已经足够! 第581章 弑神 就在这一瞬间—— 夏千城的左侧,莹川的刀到了! 灰紫色的刀芒斩在祂的腰侧! 那刀芒没有破开祂的神力防御。 那层七彩的光芒,依然牢牢护着祂的身躯。 但那刀芒里蕴含的力量,那股怠惰的气息却穿透了防御,涌入了祂的体内! 那一瞬间,夏千城感觉到,一股困倦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感觉很奇怪。 像是一个累到极致的人,终于可以闭上眼睛。 (这是……什么……) 祂的眼皮,突然变得好重。 (不对!) 祂猛然惊醒! 作为神明,祂的本能在疯狂示警。 这不是精神攻击也不是灵魂层面的攻击! 这…… 就是这一瞬间的恍惚—— 右侧的冰影已经手持那柄寒冰长枪狠狠刺在祂的后心! 枪尖撞上神力防御,发出“嗤”的一声响。虽然没有刺穿,那股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意还是顺着枪尖,涌入祂的体内。 即便祂是元素之神,掌控着七种元素法则。 但寒意还是能够影响到祂。即便是神,也无法完全免疫的东西。 祂的动作,在这一刻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玥瑶的灵魂感知,捕捉到了那个破绽! 那双金红色的眼眸里,光芒亮到了极致! 她看见了夏千城胸口的那个剑伤! 那个曜留下的、还在燃烧着金色光芒的剑伤! 那伤口内部,七彩的光芒在微微跳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那是祂神躯上唯一的破绽! “吴铭!!!” 玥瑶拼尽全力喊道! 吴铭的银白眼眸睁开到了极致。 右手【彼界门扉】抬起! 漆黑的枪口,对准夏千城!对准祂胸口那道还在燃烧的剑伤扣动扳机! “砰!!!” 漆黑的子弹射向夏千城! 这一次,祂来不及躲,也来不及挡。那子弹,直直射入祂胸口的那个剑伤。 噗——!!! 子弹没入伤口! 那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声叹息。 但落在夏千城耳朵里却像丧钟! 【彼界门扉】的能力发动! 那一瞬间—— 夏千城感觉到,自己胸口的那个伤口,正在疯狂扭曲! 那伤口周围的空间,在疯狂绞杀! 恐怖的空间力量疯狂撕扯着夏千城的神躯! “啊啊啊啊——!!!” 夏千城发出一声惨叫! 那惨叫声里,有愤怒,有不甘,有痛苦—— 还有一丝真正的恐惧。 那是神明对死亡的恐惧,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会死。 祂拼命催动神力! 七彩的光芒从体内疯狂涌出,想要把那颗该死的子弹逼出来! 但—— 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曜的剑,已经到了。 那把金色的日轮大剑,此刻正燃烧着最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太亮,亮到像一轮真正的太阳。 曜悬浮在那里。 六片羽翼完全张开。上面的每一片羽翼都大得遮天蔽日,每一片上都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斩! “夏千城。” 他的声音,像雷霆滚过苍穹。 “这一剑——”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锋芒暴涨。 “送你上路!” 日轮大剑朝着虚弱的神明狠狠斩落! 那光芒,照亮了整片虚空。 夏千城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剑光。 那道剑光,在祂的瞳孔里不断放大。 祂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此刻什么都来不及了。 轰——!!! 金色的剑光斩在祂身上原本的那道剑伤上,也斩在那颗【彼界门扉】的子弹上。 三股力量在这位神明的体内同时炸开! 那爆炸的威力直接把这片虚无都炸得支离破碎。 吴铭的脸色猛然一变! 他左手【昨日辉光】疯狂亮起—— 一道白光瞬间笼罩在所有人身上! 时间加速! 让他们能以最快的速度后撤。 莹川的身影暴退。灰紫色的光芒一闪,她已经带着沈烬退到千丈之外。 冰影白色的马尾在虚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轨迹,也瞬间消失在原地。 玥瑶的灵魂体瞬间回归本体,她被吴铭拉着,疯狂向后飞退。那双金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片越来越远的爆炸光芒! 只有曜没有退。 他就站在那爆炸的中心,站在那金色的光芒里,站在那毁灭一切的力量中央。 六片羽翼完全张开,挡在他身前。 那些羽翼上,金色的火焰疯狂燃烧,把那些冲击波挡在外面。 他看着那片爆炸的光芒和那个被吞没的身影。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只是在等待一个结果。 一秒。 两秒。 三秒。 爆炸的光芒渐渐散去。夏千城的身影出现在那片破碎的虚空中。 祂还活着。 但已经不像一个神了。 那具神躯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那些裂痕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头顶蔓延到脚底,从前胸蔓延到后背。 裂痕里,七彩的光芒在疯狂闪烁。那是祂的神力在溢散,也是祂离死亡越来越近的证明。 祂悬浮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每一口喘息,都有七彩的鲜血从嘴里飘出。 那双眼睛里,七彩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光,还在瞳孔深处挣扎着,不肯熄灭。 但那双眼睛里,还有别的东西。 那是极致的怨毒。 “你们……” 祂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回音。 “杀不死我……” 祂又喘了一口气。 “我是神……” “真正的神明……” “你们这些蝼蚁……” “杀不死我……” 祂的话还没说完。 一道灰紫色的刀芒,从祂脑后的侧面斩来! 那刀芒快到夏千城根本来不及反应! 又来! 莹川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夏千城身侧! 只是一瞬间—— 【永眠乡】对着残血的神明再一次斩下! 这一次,刀芒破开了那布满裂痕的神躯还有那层薄得几乎不存在的神力防御。 关键时刻,夏千城的求生本能救了祂一命。 祂的头猛地向着侧面一歪,堪堪避开了这最致命的一刀。 不过那柄狭长的灰色大太刀还是切开了祂脖颈的侧面。 七彩的血液,从那道新的伤口涌出。 夏千城的脸被巨痛彻底扭曲了。 原本还有一点点神明的尊严此刻全没了。只剩下痛苦和被蝼蚁反复撕咬后的疯狂。 “你——!!!” 祂抬手就要拍向莹川! 但就在祂抬手的那一瞬间,一道寒冰长枪,从背后刺来! 冰影的身影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夏千城身后! 那柄【永冻叹息】,被她双手握住。枪尖,狠狠刺入祂的后背! 这一次那柄长枪,深深刺入了祂的身体! 不是擦破皮,不是刺入一寸。 绝对零度覆盖的整根枪尖都没入了这位元素之神的后背,连枪杆都刺进去了半截。 “啊啊啊——!!!” 夏千城疯狂怒吼! 七彩光芒从身上炸开! 那光芒虽然已经黯淡到极点,但依然是神明的力量。那光芒再一次把莹川和冰影震飞! 莹川的身影在虚空中翻滚,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冰影则是被震飞了数百丈,才勉强稳住。她控制住身体的时候,嘴里已经涌出一大口血。 但就在祂震飞两人的瞬间,一道漆黑的子弹,再次射来! 吴铭不知何时已经调整好了位置! 右手【彼界门扉】又是一颗漆黑的子弹狠狠射出,射入祂的肩膀。 空间撕裂,再一次发动! 那股力量从内部撕扯着祂的血肉。 “够了!!!” 夏千城咆哮着! 那咆哮声里,带着疯狂,带着绝望,带着最后的挣扎! 祂一掌拍碎那颗子弹! 但就在祂拍碎子弹的瞬间—— 一道金色的光芒,已经落在了祂头顶。 曜悬浮在夏千城上方。 六片羽翼完全张开。那些羽翼上,金色的火焰燃烧到了极致,亮得刺眼。 金色的日轮大剑,被他双手握住。 剑身上,那些天使的羽翼,那些凯旋的号角,那些光明的法则,此刻都在疯狂燃烧! 他低头看着下面那个已经支离破碎的身影。 “夏千城。” “你刚才说——” “凡人拿什么杀你?” 他那双眼睛里的锋芒更盛了。 “现在——” “我来告诉你。” 第582章 苍白之影 金色的日轮大剑被曜抡到脑后。夏千城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剑光。 但身体动不了,身上的那些伤势已经严重到无法躲开这一击。 这一剑狠狠斩在夏千城的头顶!也斩在那布满裂痕的头颅上! 轰——!!! 金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夏千城的瞳孔在那一刻猛然收缩。 但现在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那道金色的光芒,从头顶灌入,贯穿了祂的整个神躯。 那些裂痕开始崩解。 从头颅开始,从头顶那道剑痕开始。 一点一点像沙子堆成的城堡被风吹散。 像—— 一个存在了几百年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 那些裂痕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最终—— 整个神躯,化作无数七彩的光点。 那些光点飘散在虚空中。 有的红,像燃烧的火焰。 有的蓝,像深邃的海水。 有的青,像晴朗的天空。 有的黄,像厚重的土地。 有的绿,像茂密的森林。 有的金,像闪耀的阳光。 有的紫,像神秘的星空。 它们飘散着,飞舞着,旋转着,像一场绚烂的烟花。 像—— 一个神明最后的葬礼。 而在那漫天光点之中,那颗心脏,缓缓浮现。 那是融合了元素系起源之石【源质烘炉】的心脏。 那颗心脏,此刻悬浮在虚空中。它还在跳动。 咚。 咚。咚。 但跳动的频率,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那颗神之心上面的光芒,越来越暗。 那些原本璀璨的七彩光芒,此刻已经黯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那些裂痕,从心脏表面,一直蔓延到深处。 终于—— 咔。 一声轻响。 那颗七彩的心脏碎成了两半缓缓坠落。 像一颗坠落的流星。 像一滴落下的眼泪。 一半,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那些光点飘散着,飞舞着,最后—— 什么也没剩下。 一切似乎都归于平静。 那片被炸得支离破碎的虚空,开始慢慢恢复。 那些混乱的元素风暴,开始慢慢平息。 曜站在那里。 六片羽翼还没有被他收起。 在那些羽翼上,金色的火焰还在燃烧。 他低头,看着那片虚无,看着那颗心脏消失的地方。 “曜。” 一个声音响起。 是冰影。 她伸手抹去了嘴角的一缕鲜血。 那一缕鲜血,在她手背上留下一道鲜红的痕迹。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曜。 “我们赢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恍惚。 那可是神啊。 真正的神啊。 他们真的赢了吗? 曜沉默着没有说话。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就在这时—— 另一个声音响起。 “有点不对劲。” 说话的是玥瑶。 此时,这位射手宫主脸上的神色完全没有一点放松。 那双金红色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凝重。 她手中还举着【星魂大弓】——那把瑰丽的金红长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冰影眉头微微皱起看着她。 她的心,跟着往下沉了一寸。 “怎么了?” 玥瑶抬手指向那片虚空。 “你们看。” “这片神国空间还没有消失。” 那片由夏千城神力凝聚的虚空,此刻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那些破碎的山川碎片,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像一座座被遗忘的墓碑。 那些消散到一半的元素光芒,像定格的照片一样停在半空。 这里太安静了。 曜站在最前面。 六片金色的羽翼在他身后轻轻扇动,每一次扇动都有金色的光点洒落。 那些光点落进黑暗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凝重。他的感觉其实和玥瑶一样。 夏千城的死亡,并没有让这里的环境有所改变。 按理说,神国是神明用自身神力创造的领域。主人死了,神国就应该崩塌、消散、归于虚无。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莹川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那柄灰色的大太刀【永眠乡】被她握在手中,刀身上的纹路还在微微闪烁。 那是怠惰的力量在告诉她,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双秋水明眸里,有一丝警惕。 (这里到底还有什么?) 玥瑶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她的灵魂已经脱离身体,飘浮在半空,俯瞰着整片虚空。 在灵魂的视野里,那些本该随着夏千城死去而消散的碎片—— 那些山川的碎片。 那些元素的碎片。 那些神力的碎片。 此刻正在朝着那神之心消失的方向凝聚。 “不好。” 玥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心。” “有什么东西……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 一点赤红之色,出现在了这片虚无的世界之中。 起初那只是一个小小的点。 但就在眨眼之间,在那片虚无的中央—— 那一点赤红,猛然炸开! 轰!!! 那红色色泽艳丽得像鲜血,却比鲜血更刺眼。 它给人的感觉不是温暖热烈,反而是一种诡异而疯狂的红。 曜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那一点赤红瞬间放大。 “所有人到我身后!” 他暴喝一声! 身后那六片金色的羽翼张开到最大! 羽翼上的金色火焰疯狂燃烧,那光芒太强太盛,瞬间照亮了整片虚空! 神国领域技——【光明圣堂】! 金色的光芒从曜身上炸开! 那光芒像一轮升起的太阳,瞬间撑起一片金色的神国领域,把所有人都笼罩在光明的庇护之下。 金色的光芒,挡住了那片赤红,也挡住了那股诡异的猩红气息。 玥瑶的瞳孔猛然收缩,她看得最清楚。 那枚七彩心脏的两半在那片赤红的光芒中,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一样。 随后在眨眼之间它就凭空消失了。 “这……” 吴铭张了张嘴,但他到了嘴边的话还没出口就看见了,原本神之心位置上出现了一个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漆黑的斗篷。 那斗篷把他整个人都裹在里面,从头到脚,严严实实。 斗篷的边缘,垂落在虚空中,像一片黑色的雾,轻轻飘荡。 斗篷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但露出的那一部分—— 惨白得瘆人。 那种白,不是人类该有的白。 是那种从来没见过阳光、永远活在黑暗里的白。 他的五官很精致。 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棱角分明的下颌和一双血红如同宝石一样的双眼。 此刻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曜背上的六片羽翼上金色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了。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就出手。 眼前的这个男人,给他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从气息上看,那人的实力最多也就只有神话支柱,还只是十三阶初期的那种。 比曜低了两阶。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对手,曜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但偏偏这个惨白之人,却让他从心底感受到了一种不安。 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即便是面对那位元素之神的时候,曜的心中,都没有那种诡异的感觉。 那个诡异的男人低下头,他看着自己那双惨白的手,像在看一件陌生的东西。 “你们——” “就是杀了吾的人?” 第583章 下议院议长 那男人的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曜,到吴铭,到冰影,到莹川,到玥瑶。 最后—— 落在沈烬身上。 “沈……烬。” 他的声音很轻。 沈烬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黯淡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你原本的样子。” 沈烬开口了。 即便是第一次见面。但沈烬在看到他身上那股浓郁的血族气息的时候,就已经认出了这个男人。 是他取代了夏千城的人生,窃取了夏千城的身体。同时也是他在幕后谋划了这一切。 是他让那个可怜的父亲,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那个男人笑了。 那笑容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不用那么警惕。” 他看着沈烬。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居然有一丝赞赏? “你我之间就算之前有些矛盾——” 他顿了顿。 那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深了几分。 “但现在,我并不打算和你在这里死磕到底。” “不得不承认。”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确实很难想象——” “以凡人之力,竟然真的能够弑神。”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谋划了数十年。” 他开口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从夏千城找到我们,求我们救他女儿的那一天起——” 他顿了顿。 “我的谋划,就已经开始了。”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芒。 那是回忆的光芒。 那是一个阴谋家,回顾自己杰作时的光芒。 “原本一切都应该如愿。” “我用他的身份,登上神座。” “用他的命运,成为这个时代的新神——” 他又顿了顿。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致的复杂。 “没有想到。”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烬身上。落在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中的灰色十字上。 “你竟然能够得到命运的馈赠。” 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种深深的困惑。 “沈烬,你很特别。” 他说着朝着沈烬的方向,迈了一步。 但这一步却是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阁下最好不要再往前走了。” 一个声音响起。 曜的声音很平静。 就在他的话音刚落—— 一道充斥着纯净光明气息的剑芒,从天而降! 那剑芒亮到整片虚空都被照成了金色! 一尊神圣的六翼天使巨像,站在了曜的身后。 那巨像身长百丈,六片羽翼完全张开,每一片羽翼上都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在祂的手中,一柄璀璨的光明圣剑,一剑斩在那苍白男人面前三寸的地方。 剑芒落下的位置,空间直接被劈开一道深深的裂痕! 那裂痕里,金色的光芒在燃烧! 这是警告。 也是最后通牒。 那个苍白男人停下脚步。 他看着面前那道还在燃烧的剑痕。 下一刻,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玩味。 “十二宫的狮子宫主。” 他说。 “果然不愧是最接近光明神的人类。” 他的目光,落在那尊六翼天使巨像上。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十二宫有你们这群怪物——” 他顿了顿。 “还真是让人……嫉妒。” 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 但那份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就像在那平静的海面下,藏着汹涌的暗流。 “各位——” 他抬起双手,掌心向上。 “我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意思。” 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向沈烬。 “我只想和沈烬说几句话。” “可以吗?” 十二宫的其他几人,目光都移到了沈烬身上。等着他的表态。 莹川握着【永眠乡】的手,更紧了一分。 玥瑶那双金红色的眼眸里,满是警惕。 吴铭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冰影的寒冰长枪,枪尖微微抬起。 只有曜,他没有看沈烬。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苍白男人身上。 “沈烬。” “如果需要,我可以现在就砍了他。” 那份平静的语气里,还有一种无与伦比的自信。 沈烬轻轻摇了摇头。 “谢了。” 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淡很淡的光。 “还是我和他说几句。” 在莹川和玥瑶有些担忧的目光之中,沈烬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了和曜并肩的位置上。 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咔嚓声。 每一步,都有暗金色的液体从裂痕中渗出。 但他还是站在那个苍白男人面前。 隔着三丈的距离。 两个同样高瘦的身影,安静对峙着。 一个是浑身布满裂痕的明金色骷髅。一个是裹在漆黑斗篷里的惨白男人。 “阁下如今应该如何称呼?” 沈烬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沙哑。 不过他的身体状态,似乎恢复了一些。 暗金长袍之下,那具明金色骷髅身躯上的裂痕,已经开始逐渐愈合。 虽然这个过程还是很缓慢,但确实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着。 那些裂痕的边缘,已经开始长出新的骨质。 那些暗金色的光芒,已经开始重新凝聚。 那个苍白男人看着沈烬和那些正在愈合的裂痕。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惊讶? “在下——” 他开口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的气息。 “蒂奇·冯·德古拉。” 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芒。 那道精芒里,有骄傲,有自信,还有一种只有站在权力顶峰的人,才会有的光芒。 “在下是下议院的议长。” “也是目前深红议会的最高决策者。” 这话一说出口,在场的几位宫主之中,只有曜和沈烬的脸上表情保持不变。 其他人的表情,多少有些动容。 吴铭的嘴角,抽了一下。 (下议院议长?) (那个失踪了几十年的下议院议长?) 冰影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凝重。 玥瑶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一直以来神秘无比的深红议会两大议长之一竟然就是眼前这个惨白的男人? “原来阁下就是失踪已久的深红议会两位议长之一。” 沈烬开口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似乎对这个回答,丝毫不觉得惊讶。 能够策划如此巨大的登神计划。 能够在京都之中阴了高青松一手。 能够让整个深红议会为他所用……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个上议院之中的泛泛之辈? 不过—— 他刚才说的“最高决策者”这件事,还有待商榷。 如果真的如他所说,他是最高决策者。 那那位上议院的议长呢? 沈烬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疑点。 “阁下想要和我说些什么——” 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但说无妨。” 虽然之前是生死大敌,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 但现在沈烬表现得倒是有点像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样淡然。 这位自称下议院议长的血族,既然想要和他聊聊,他也乐得从中套取一些情报。 蒂奇看着沈烬。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 那赞赏里,有一种“不愧是能弑神的人”的意思。 “沈烬——”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郑重。 “我们想要你加入议会。” 这话一说出口—— 诸位十二宫的宫主们,心中巨震! 吴铭的嘴角狠狠一抽。 (不是哥们……) (当着咱十二宫的面挖墙脚?) (你特么是认真的吗?!) 他的心中,不免产生了一种极为荒诞的感觉。 这特么是什么操作? 前脚刚杀了你们的神,后脚你就来挖人? 他不知道的是这位下议院的议长,在之前还身为元素之神的时候,就已经对沈烬抛出过橄榄枝了。 只是那时候,沈烬没理他。 第584章 救世主还是刽子手? “阁下莫不是在说笑吗?” 沈烬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冷意。 “先不说你我之间的仇怨——” 他顿了顿。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光是深红议会的理念,我就不可能站在你们那边。” 这是沈烬从一开始和夏千城战斗到现在为止,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那声音里,有一种绝对不会动摇的东西。 他的回答,也让几位十二宫的宫主们心中松了一口气。 同时,玥瑶她们看这位下议院议长的神色,都有些不怀好意。 要不…… 吴铭、冰影和玥瑶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同一个意思—— 要不还是赶紧把他做掉? 他们已经随时做好了下黑手的准备。 蒂奇看着沈烬。 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和那具布满裂痕却依然挺立的骷髅身躯。 他笑了笑。那笑容落在那张惨白的脸上有些瘆人。 “我相信,你在听完之后的话,会对我们有所改观。” 他顿了顿,抬起手。 两半七彩的心脏,被他抛了过来。 正是之前消失的那枚元素之神的神之心。 那两半心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七彩的光芒,从裂痕中透出。 那些光芒虽然黯淡,却依然存在。 曜不假辞色地伸手接过。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他将那两半心脏握在手中,闭上眼睛。 几个呼吸之后,他睁开眼。 朝着身后的几位同伴,轻轻点了点头。 东西没问题。 “沈烬。” “这东西还是你拿走。” 他说着直接将那两半的七彩心脏,抛给了沈烬。 沈烬也没有和他客气。 那两半心脏,直接被他收进了神识空间。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光芒微微闪烁。 现在他的双手还没有复原。 那枚赤金尾戒,也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太重,已经不适合再收纳这种神物了。 只能暂时收在神识空间里。 “给你三分钟。” 沈烬开口了。 “要么说服我。” 他顿了顿。 “要么——” “你就被他们砍死。”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毫不留情。 但蒂奇听了之后却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 即使被沈烬这样威胁,他也没有一点愤怒的表情。那张惨白的脸上,依然挂着那个瘆人的笑容。 “看来一时半会——” “想要扭转阁下对我们的误会,确实很难。”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不知道沈先生——” “对时代终焉的预言,有什么了解?” 时代终焉的预言? 这话一说出口,所有人的眉头,都微微皱了一下。 “无非就是五百年一次的文明毁灭罢了。” 沈烬开口了。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那张脸上,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这是这个世界的常识。 五百年一个轮回。 文明毁灭,然后重生。 蒂奇听到这话之后,点了点头。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光芒。 “那沈先生一定也知道,如今按照那预言。” “我们现在的文明,只有三年的时间了。” “是又如何?” 沈烬的那双暗金色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难不成你们深红议会也想去做那所谓的救世主吗?” 他顿了顿。 那声音里,多了一丝嘲讽。 救世主。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讽刺。 “哈哈哈。” 蒂奇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更大了,却也更诡异了。 “沈先生说笑了。” 他微笑着摇摇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我等可没有那么高尚的品格和能力去阻挡文明断绝这种事情。” 他顿了顿。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得复杂起来。 “非但如此——”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 “我们原先的目标是将这文明终焉提前三年。” “也就是现在。” 什么!? 没有等沈烬开口—— 玥瑶她们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所有人看蒂奇的神色,都极为不善。 “你他妈疯了?” 吴铭第一个骂出声来。 天蝎假面下,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难以置信。 他左手【昨日辉光】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蒂奇。 那纯白色的枪身上,光芒在微微闪烁。而在他的右手上【彼界门扉】的扳机,已经扣上了一半。 只要再用力一点,那颗子弹就会射出去。 “你们是想要几十亿人命!”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几十亿人。 那是多少条命? 那是多少个家庭? 那是多少活生生的人? “你他妈说提前就提前?!”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一向最散漫的,遇到任何事情都抱着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吴铭在听到这话之后却是最激动的人。 冰影有些诧异地看着身边情绪有些激动的男人。 她虽然没有说话,但手中的【永冻叹息】上,枪尖上的寒芒已经亮到了极致。 那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她半张脸。 也照亮了她那双眼睛里纯粹的杀意。 玥瑶的脸色,也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双金红色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复杂的火焰。 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其实从九龙京都离开的时候,处女宫主芙洛拉就私下和她透露过一丝关于末日提前的信息。 那似乎是大宫主在她临行前说起的事情。 当时她还以为,终焉提前到来,是和那京都上空的时空虫洞有关系。 但现在看来—— 这一切,都和这些该死的吸血鬼有关。 在场之人当中—— 只有曜和沈烬,还保持着冷静。 曜站在最前面。 六片金色的羽翼完全张开,挡在所有人身前。 那些羽翼上,金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像一堵永不倒塌的墙。 他在审视蒂奇。 作为十二宫之中明面上的战力第一人,他对于大宫主的语言,也早就有所耳闻。 不过他对于那所谓的终焉提前,并没有太大的感触。 成事在人,谋事在天。 如果所有努力之后,这个世界和文明都注定灭亡的话—— 那他也不会有任何遗憾。 至少,他也为了这个世界拼尽了全力。 沈烬心中对于蒂奇的话,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波澜。那具布满裂痕的明金色骷髅,此刻一动不动。 他和所有人都不同。 早在之前,他就已经见过了那五百年前的世界。 见过了那个疑似顶尖文明的模样。 也见过了那些无法挽回的过去。 对于这个世界的文明毁灭,他的心中多少也有预期。 他看着蒂奇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继续说。” 蒂奇愣了一下。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你不生气?”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的疑惑。 按理说,任何人听到这种话。听到有人说要把末日提前,要拉着几十亿人陪葬都应该愤怒。 能不破口大骂就已经算是很有素质的了,但沈烬的表现确实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的命运之力难道说已经能够看到那么远的未来了吗? 沈烬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像一潭死水。似乎现在什么都无法打动他。 蒂奇看着那双眼睛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灰色十字。 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 “有意思。” 第585章 旧时代的残党 蒂奇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知道吗——” “当年我们第一次看到那灰雾的时候——” 他顿了顿。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渐渐变得遥远。 变得像是在看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所有人都在尖叫。” “所有人都在逃跑。” “所有人都在——”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绝望。”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 那是一个见证过无数末日的人,才会有的沉重。 “那是在上一个纪元结束的时候。” 他说。 “那时候,我们还不叫深红议会。” 他顿了顿。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致的复杂。 “我们叫——” “终焉教团。” 这四个字一出口,所有人的瞳孔,都微微收缩了一瞬。 终焉教团的名字在这个时代极少有人听过他们,据说窃走了第一枚起源之石的组织就是他们。 那可是比十二宫还要古老的存在。 作为十二宫的宫主,他们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你是说你们从五百年前,就一直存在?” 玥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讶。 蒂奇看着她。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不止五百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的气息。 一种来自时间尽头的气息。 “其实从人类第一个纪元结束开始我们就在了。” 人类的第一个纪元结束开始? 这一刻,就连一向沉稳的曜,脸上的表情都忍不住怔了一下。 蒂奇看着这些人脸上,那震惊的表情。 他笑了笑。 “你们这个纪元的人类完全没有见过五百年前那个禁忌时代的辉煌。” “所以对那终焉的到来,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恐惧。” “但我们不一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们是旧时代的残党。” “也是最不幸的幸存者。” 幸存者。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更像是一种诅咒。 “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那终结文明的灰雾,到底有多么恐怖。” 沈烬看着蒂奇那张惨白的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黯淡的光芒微微闪烁。 “所以呢?” “就因为害怕。” “你们就要把终焉提前?” “就要让几十亿人,陪你们一起死?” 蒂奇听到这话之后没有一点意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法言说的无奈。 “沈烬。” “你知道人类为了延续文明,尝试过多少方法吗?” 沈烬没有回答。 而蒂奇继续说下去。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光芒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沉重。 “最早在第一个纪元结束的时候——”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们的前辈们,以为只要躲进地下,就能逃过灰雾。” 他摇了摇头。那动作明明很轻。但那份沉重,谁都看得出来。 “结果呢?” 他自问自答。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终焉灰雾无孔不入。” “躲到哪里,都没用。” 他顿了顿。 “之后在第二个纪元——” “他们以为,只要建造足够强大的屏障,就能挡住灰雾。” “那时候,全世界的科学家们将整个世界的能源都集中在一起,研究出了一座足以包住整个地球大陆的脉冲屏障。”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更复杂了。 “结果呢?” 他又摇了摇头。 “灰雾能腐蚀一切。” “再强大的屏障,在它面前都像纸一样脆弱。” “第三个纪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人们以为,只要生命基因的强度足够,就能扛过灰雾。” “那时候,生物研究成为了人类文明延续的希望。” 他顿了顿。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而我们血族,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将基因开发到了极致。” 他抬起手。 看着自己那双惨白的手。 “结果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灰雾根本无视了生命层级。” “别说是强化基因——” “就算是从碳基生物,转变成硅基生物也一样没有任何作用。” 他抬起头。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绝望。 “那灰雾永远都在毁灭一切。” “无数个纪元。” “人类的文明,一直在毁灭和新生之间,不断轮回。” 说到这里,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得越来越复杂。 “无数种方法。” “无数条路。” “我们经历的时间是你们无法想象的漫长。” 他顿了顿。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致的光芒。 “不管人类怎么挣扎。” “每一个文明在五百年后,都是死路。” 吴铭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复杂。 他想反驳。 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因为这是无数个纪元,无数条生命,用血和泪换来的结论。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难道……人类注定要毁灭吗?) (难道……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没有意义吗?) “我们站在无数牺牲者的肩膀上。” 蒂奇继续说。 “我们背负着太多”的东西。 “看着他们一个纪元一个纪元地尝试。” “看着他们一个纪元一个纪元地死去。” “看着他们用生命和历史证明每一条走不通的路。” 他顿了顿。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伤。 真正的悲伤是装不出来的。 这个时候,蒂奇抬起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光芒。那是一种“我们终于找到了答案”的光芒。 “最后在上一个文明巅峰的纪元——” “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那双血红眼睛里的光芒,变得坚定起来。 “既然挡不住,那就让末日提前到来!”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吴铭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骂出声来。 “挡不住,就干脆让它早点来?!” “你们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蒂奇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愤怒。 “年轻人。” “你知道这一纪元,和之前那些被毁灭的人类文明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吴铭一愣。 那一愣,让他的怒火,都顿了一下。 蒂奇轻笑一声。 “之前不管是哪一纪元人类文明,都没有拥有过起源之石。” 起源之石。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划过每个人心头。 “只有在五百年前开始。” “这种蕴含着无法想象伟力的东西,被人类发现并开始研究。”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激昂。 “这其实也是为什么只有五百年前的那一个纪元——” “人类文明发展到巅峰的重要原因。” 曜的双眼之中,金光一闪。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突然通了。 那些之前想不通的疑惑;那些关于起源之石的谜团;那些关于文明兴衰的困惑。 在这一刻,突然被冲开了。 而其他几位宫主,除了莹川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沈烬身上之外,都陷入了思索。 那思索里,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蒂奇只是缓了一段时间。给面前的几人,思索的时间。 然后,他继续说下去。 “也就是在上一个纪元开始——” “九条神径的理念,也开始被开发出来。” “不过当初时间紧迫——” “那时候的九大神径的开发,确实没有现在这个纪元的文明要走得更远。” 他顿了顿。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其实不管是你们十二宫,还是我们深红议会。虽然都被称为地下神径组织——” “但是。”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郑重起来。 “我们最后的目标,是相似的。” “我们其实都希望人类文明可以延续下去。” 第586章 我们意念合一 蒂奇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激昂。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人类文明可以延续下去!” 那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啪啪啪。” 突然,一段诡异的骨骼碰撞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转头看去。 沈烬的那双骷髅手掌终于恢复完整了。 此刻,他正面无表情地鼓着掌。 一下。 一下。 一下。 那动作很慢。 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很冷很冷的东西。 “真是精彩至极。” 沈烬声音沙哑,却很平静。 “如果不是知道真正的历史——” 他那双眼睛里的灰色光芒,微微闪烁。 “说不定还真被你这精彩的演讲哄过去了。” 所有人怔怔地都在看着沈烬。 “如果不是为了等这个身体恢复一些,真的很不想继续听下去。” 这时,沈烬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灰色的十字细线,似乎一直在闪烁。 他看着蒂奇那张惨白的脸。毫无征兆地直接一拳轰了过去。 那一拳,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秒他还站在曜身边,像个浑身裂痕的残破雕塑,暗金色的液体还在从裂痕中渗出,一滴一滴落在虚空中。 下一秒,他就已经出现在蒂奇面前! 那速度快到连曜的眼睛都只捕捉到一道残影。 快到连空间都来不及反应,直接被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痕。 明金色的骷髅右拳,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朝着那张惨白的脸狠狠轰了过去! 那拳头上暗金色的光芒疯狂燃烧。 那是沈烬在傲慢权柄加持下的全力一击! 蒂奇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拳影。 (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突然对我出手?!) 无数个念头在蒂奇脑海中疯狂闪过,但即便是心中再疑惑,即便是再想不通。蒂奇毕竟也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他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沈烬的拳头靠近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本能反应。 那只惨白的手,瞬间抬起! 血红色的光芒从掌心炸开,浓得像一团凝固的血。它们在蒂奇身前瞬间凝聚,化作一道屏障。 那屏障上,血色的符文疯狂流转,像无数条血红色的蛇在游动。 轰——!!! 沈烬的拳头轰在那道血色屏障上。蒂奇的身形被震得向后倒退。 一步,两步,三步! 蒂奇的每一步踏在虚空中,都踏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沈烬。 (他是真的想杀我!) (可是为什么?!) (是我哪里露出破绽了吗?)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 蒂奇的瞳孔,就猛然收缩到极致!! 他感觉到了身后,有什么东西来了! 一道灰紫色的刀芒,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斩来! 那刀芒太隐蔽了,隐蔽到没有一丝杀气外泄! 那刀光像一道月光,悄无声息地洒落! 当蒂奇意识到危险的时候,那刀芒已经斩在了他的后背上。 是莹川! 她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蒂奇身后三丈之处。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那里。 那柄灰色的大太刀【永眠乡】,此刻正被她双手握住。刀身上,那些细密的蛛网纹路亮到了极致! 怠惰之罪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噗——!!! 刀芒破开蒂奇的神力防御,破开那惨白的皮肤,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侧,足有三尺长。 猩红的血液,从那伤口处疯狂涌出。 它们在虚空中洒落,每一滴落下,都烧穿一小片空间! 蒂奇的脸瞬间扭曲! 那张惨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惧。 “你们——!!!” 他怒吼着,血红色的光芒从身上疯狂炸开! 那光芒太强太盛,像一颗血色的炸弹在虚空中爆炸。 莹川的身影在虚空中翻滚了几圈。但她稳住身形的第一时间,那双秋水明眸里只剩下计划成功的笑意。 就在蒂奇震飞莹川的瞬间—— 一声枪响,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砰——!!!” 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落在蒂奇耳朵里却比任何声音都响! 那是【彼界门扉】的开枪声!是空间子弹的声音! 那是—— 死亡的声音! 蒂奇猛地抬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一颗漆黑的子弹。 那颗子弹正从天而降,正朝着他的天灵盖射来! 那速度快到蒂奇的眼睛刚刚捕捉到那颗子弹,那颗子弹就已经到了他的头顶。 躲不开了! 噗——!!! 漆黑的子弹,穿透了他的头颅! 从头顶射入,从下巴穿出,带出一蓬血红的血液! 在这枚倾尽了吴铭全部神径共鸣力的子弹穿透蒂奇头颅的同时,【彼界门扉】的能力发动! 空间绞杀催动到最强! 那一瞬间,蒂奇感觉到,自己的头颅内部,正在被疯狂搅动。 那股力量从子弹射入的位置开始,像一万把看不见的刀,同时绞杀,把脑部组织全部搅碎! 蒂奇的眼睛,在那一刻瞪得滚圆。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他们什么时候商量好的?!)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最后一瞬。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 像一具被定格的尸体。 那张惨白的脸上,表情凝固在惊惧和震惊之间。他的嘴巴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那双充血的眼睛瞪大,像是死都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 吴铭的身影,出现在虚空上方。 天蝎假面下,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冷意。 他左手的【昨日辉光】还在发光。那是刚才那一枪的时间加速,让子弹快到了极致。 而右手【彼界门扉】的枪口,还在冒着黑烟。 那黑烟很浓,很呛,带着一股烧焦的味道。这件超级咒具在刚才那一瞬间直接过热。 吴铭看着那个被他一枪爆头的下议院议长那张惨白的脸上和凝固的表情。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就这水平也敢出来混。”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现在才过去三秒。 三秒前,沈烬还在说话。 三秒后,蒂奇已经被打穿了。 曜的眼睛里,此刻也满是错愕。 他看看沈烬三人,再看看那个正在崩解的下议院议长。哪怕是身为神话支柱的他也没有看出这水相三人组到底是怎么沟通的。 玥瑶也愣住了。那双金红色的眼眸里,此刻满是茫然。 她看看沈烬,又看看莹川,再看看吴铭。 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什么情况”。 冰影更直接。 她手里的【永冻叹息】,就那么举在半空。枪尖上的寒芒,还在闪烁。 寒光凛凛,冷得刺骨。 但她不知道该往哪刺了。 因为—— 目标已经没了。 第587章 差一点被骗了 蒂奇的头顶—— 那个被子弹贯穿的洞口,还在流着血红的液体。 那张惨白的脸上,表情扭曲。像是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光芒还没有完全熄灭。 他看着沈烬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然后,目光移到莹川身上。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吴铭身上。 “你……” “你刚才……” “不是……” 吴铭天蝎假面下,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有一种很贱的东西,一种“我就是在演戏”的东西。 “呵呵。” 他轻声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你上当了”的畅快。 “还什么下议院的议长呢。” “还什么从上一个纪元活到现在的幸存者呢。” 他每说一句,蒂奇的眼睛就瞪大一分。每说一句,蒂奇的表情就更扭曲一分。 “连这点小伎俩都看不出来?” “你说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蒂奇的嘴角,抽了抽。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愤怒。 “你们……”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听我说完……”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沈烬看着那张惨白的脸上,那最后的挣扎。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说呢?” 他反问道。蒂奇沉默了两秒,在他的人生最后时刻,什么都没说。 但当他看到那双眼睛深处,那灰色的十字细线时,他笑了。 那笑容落在那张被子弹贯穿的脸上,诡异到了极点。惨白的脸上,一个血洞还在流血,但那嘴角却在往上扬。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这一次真的是……打鹰被鹰啄了眼……” 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光芒越来越暗。 话音落下。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的光芒,彻底熄灭。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那道贯穿头颅的伤口开始。 一点一点。 化作无数血红色的光点,飘散在虚空中。 它们飘散着,飞舞着,旋转着—— 像一场血色的葬礼。 直到那些光点彻底消散,虚空中再也找不到一丝蒂奇存在过的痕迹,吴铭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 他看向沈烬。 “我刚才的演技还不错?” 沈烬看着他,有些无奈地竖起了大拇指。 莹川站在一旁。 她看着沈烬那个竖着大拇指的骷髅手掌,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玥瑶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那双金红色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恍然。 “所以,你们三个早就商量好了?” “刚才的一切,都是在演戏?” 她指了指沈烬,指了指莹川,指了指吴铭。 吴铭转过身。 天蝎假面下,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满是得意。 “那不然呢?” “你真以为我是那种沉不住气的人?” 他顿了顿,那双银白眼睛里的光芒,微微闪烁。 “我要是真的像焚岳那么冲动,早就死八百回了。” 玥瑶沉默了。 她看着吴铭。 看着那张天蝎假面下,那双银白色的眼睛。 忽然觉得这家伙,好像真的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个平时嘻嘻哈哈、吊儿郎当、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男人,原来心里,什么都清楚。 冰影也走了过来。 那身冰蓝色的劲装上,冰霜还没有完全散去。 那些冰晶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件镶嵌了钻石的衣服。 “沈烬。” “那个吸血鬼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话一问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烬身上。 吴铭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天蝎假面下,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认真。 沈烬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那些血红色光点消散的方向。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灰色的十字细线微微闪烁。 “那个家伙,其实挺高明的。”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高明? 沈烬看着他们脸上的疑惑,淡淡开口说道:“他的话,半真半假。” “甚至大部分都是真话。”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微微闪烁。 “但很多时候,不同的真话组合在一起,却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误会? 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 “你是说,他说的那些关于灰雾、关于纪元毁灭、关于起源之石的话都是真的?” 沈烬点了点头。 “大部分都是真的。人类文明确实毁灭了无数次。灰雾也确实无法阻挡。” 听到这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复杂。 那复杂里,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冰影的手,微微握紧了【永冻叹息】。 那柄寒冰长枪的枪杆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那……” “他说的那些……” “提前引来灰雾……也是真的?” 沈烬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那一丝不安,还是如实回答说道: “人类确实注定毁灭,但那是在灰雾来临的时候。” “但,那不是现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灰雾确实无法阻挡,但那是对于没有起源之石的文明来说。”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这一纪元,有起源之石。有九大神径。” “有——” “我们。” 曜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明白了。” “这个下议院议长他想要的,不是说服我们加入他们。” “而是让我们对十二宫一直以来的宗旨和做法,产生质疑。” “让我们怀疑我们走的路,是不是对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笃定。 “再不济,也要让我们在这一战中,减少对深红议会的敌意。” “让我们觉得他们也是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 “这样,他们就有时间,做更多的事。” 曜的话说完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冰影的脸上,闪过一丝后怕。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复杂。 吴铭这时却皱起了眉头。 天蝎假面下,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不对啊。” 吴铭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就算他真的做到了这一切。” “那对他来说,意义也不大?” “我们杀了他的人。” “我们毁了他的神。” “他跟我们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他看向沈烬。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就算我们减少敌意又能怎么样?难道他还指望我们放过他?” 沈烬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忘了一件事。” 吴铭一愣。 “什么事?” 沈烬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向那些血红色光点消散的方向。 “他真正的目的其实也是拖延时间而已。” 拖延时间? 吴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拖延时间干什么?” 沈烬看着他。看着那张天蝎假面下,那双满是困惑的眼睛。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致的冷意。 “因为我们杀了夏千城。” “但夏千城其实也只是他的棋子之一。” “是他用来登上神座的工具。” 第588章 还有后手? 沈烬继续开口说道: “夏千城也不是他本体。” “如果他真的是完全体的姿态,那以我们杀死元素之神这个梁子就已经够他直接出手了。” 他顿了顿。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但他偏偏没有,而且还对我们示弱,甚至把那半颗神之心直接给了我们。” “这就佐证了他在确实有拖延时间的目的。” 吴铭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震惊。他顿了顿,咽了一口唾沫。 “你的意思是他其实也受伤了?” 沈烬点了点头。 “祂是深红议会下议院议长,也是策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冷。 “但蒂奇根本上来说也是血族。” “夏千城死了,但那枚神基和那枚元素系起源之石本来。”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里的光芒,闪过一丝极致的复杂。 “夏千城的身体其实也是一个用来淬炼神基、让神基变得更加完美的容器。” 说到这里,沈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骷髅手掌,暗金色的力量在他的指骨上流转。 “但在,他的容器碎了。” “神基裂了。” “但神基里的力量并没有完全消失。”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些力量,有一部分,回到了祂身上。” 吴铭的眼睛,瞪得很大。大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震惊。 “你是说,祂刚才其实是在一边稳住我们,另外一边吸收神基残留的力量?” 沈烬点了点头回答道: “对。” “所以祂才要说那么多话。要跟我们讲那些故事。” “其实也是在拖延时间。” 此时面对这些自己曾经的同伴,沈烬的话,也不免多了起来。 “像祂这种常年潜伏在黑暗中的家伙心智和谋略,自然不可能那么简单。” 玥瑶的脸色,也极为严肃。那双金红色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复杂。 这次确实是他们大意了,如果是平时面对这么一位深红议会的下议院议长他们绝对不可能如此。 主要是因为蒂奇说的那些话中的信息量确实太大了。 其中又不乏很多和他们切身相关的重要事情,这才听得有些心神震动。 但此刻玥瑶的心中突然又升起了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她注意到了之前沈烬在动手的瞬间,莹川第一时间就跟上拔刀。 两人之间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一毫的交流,而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被蒂奇所说的那些东西完全吸引了注意力。 (和她相比,我对沈烬的心果然还是不够纯粹吗?) 看着默默站在沈烬身边的女子,玥瑶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又将头压低了几分。 这时沈烬平静地开口了: “其实,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他的结局。” “什么?” 听到这话的其他几位宫主的脸上表情都变了,沈烬的这句话看似什么都 “必须死。”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灰色的十字细线微微闪烁。 “沈烬,我一直没有问你。” 这个时候,已经很久没有说话的曜开口了。 “你如今的力量,和这副新的身体有关系吗?” 他的话其实也是其他几人想要问的。 如今所有人都看到了沈烬如今的模样,那诡异的暗金骷髅身躯搭配上一张俊美邪异的脸实在是有些说不上来的违和。 “算是。” 沈烬的声音倒是没有多大的起伏和波澜。 “获得新的力量自然是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你的力量好像也是神径共鸣力。” 曜的双眼之中的瞳孔,一轮白金色的光圈发着圣洁的白光。 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沈烬身上那种神秘而无法被观测的力量正在沈烬的身上久久不散。 而最早他们一进入这座元素神国的空间的时候,这股神秘的力量就已经在沈烬的身上被引动了。 “这确实是我新得到的力量,不过和这具身体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很大,要细说的话很难和你们解释清楚。” “如果硬要说的话——” 他顿了顿。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这应该算是命运的安排。” 命运。 又是命运。 这两个字,他们从大宫主的嘴里听到,已经不止一次了。 毕竟大宫主掌握星图,那确实是一件能够观测未来命运的恐怖超级咒具。 “好啦,老沈,不管你现在是一具骷髅架子还是什么老神棍,我们都不会嫌弃你的。” 吴铭似乎是看到众人在听完沈烬的话之后气氛有些沉重,他一只手直接勾住了沈烬的肩膀,做出轻松的样子。 嗯?这手感……真有点咯手。 沈烬没有躲开吴铭的手,他的眼角余光下意识看到了莹川和她手中的那把【永眠乡】。 可能是身负傲慢权柄又或是自己曾是【七宗罪】主人的缘故,沈烬能够感受到此时,这把怠惰之罪的咒具身上隐隐有种和之前不同的气息。 说起来他还从来没有解开过怠惰的真名,难道说是已经被莹川解开了吗? 曜站在一旁。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异样的精芒。 “沈烬。” “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你还是和我们一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的时候,异变突生。 那片原本已经归于平静的虚空,突然开始震颤。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这片空间。 沈烬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灰色的十字细线疯狂闪烁! (不对!)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刺啦——!!! 无数道空间裂痕,凭空出现在这片虚无之中! 那些裂痕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了整片虚空! 它们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每一条裂痕里都透出诡异的光芒。 那是一种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光,像是粘稠的血色,又像是漆黑的浓墨。 “怎么回事?!” 吴铭的声音里带着震惊。 他左手【昨日辉光】瞬间亮起,一道白光笼罩在所有人身上。时间加速光环覆盖,以防万一,他直接做好了跑路的打算。 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裂痕。 那些裂痕中央突兀地出现了一道血红色光芒! 那光芒凝聚成一束,像一把血红色的刀,直直刺向其中一道最大的空间裂痕! 而在那血光之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本来应该已经消散的气息。 蒂奇! “这不可能!” 冰影的声音里,毫不掩饰她的震惊。 “他的头颅都被打穿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没有人能回答她。 因为那道血光,已经冲到了那道空间裂痕的边缘! “想跑?” 曜的声音,像雷霆滚过苍穹! 【圣光审判】! 他身后的六片金色羽翼猛然扇动! 金色的日轮大剑,带着毁灭一切的光芒,朝着那道血光狠狠斩去! 但那血光的速度,竟然比曜还要快上一头! 那道剑光擦着血光的边缘掠过,只斩下几缕飘散的血色雾气,而那血光本身,已经冲进了那道空间裂痕! 第589章 传奇耐杀王 “追!” 沈烬没有犹豫。 那具明金色的骷髅身躯,瞬间消失在原地! 傲慢的暗金色光芒从身上炸开,傲慢权柄催动到极致! 但即便是他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那道血光,依然时刻保持在他前面。 而且,双方之间的距离还在变得越来越远。 吴铭的那双银白双眼微微眯起,他抬起右手,【彼界门扉】的枪口对准那道血光的方向! 砰——!!! 漆黑的子弹射穿空间,开辟出一条临时的空间通道! 那道通道直接通向血光的前方,很显然他是想要提前拦截那逃遁的血光。 但血光仿佛有意识一样,在子弹即将击中它的瞬间,猛然变换了方向! 那一变换,双方之间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妈的!” “什么鬼东西这么快的速度。” 吴铭骂了一声。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刚才那一枪,已经用了他大半的神径共鸣力。以他现在的状态,最多还能再开三枪。 三枪之后,【彼界门扉】就会彻底过热,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而那道血光还在逃,还在加速。 “是血族的遁术。蒂奇还活着。” 之前在京都一战之中见识过阿尔法施展血族秘法逃遁的玥瑶脸色一变。 现在他们都知道了阿尔法是蒂奇的人,那蒂奇能够施展这种急速的血族秘法也就不稀奇了。 沈烬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那道血光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他的极限。 就算他们拼尽全力,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追上。 而且—— 他回头看了一眼,他刚才爆发了急速之后其他几位宫主也赶紧跟上,但他们的速度毕竟无法和沈烬相比。 沈烬停下之后,玥瑶的呼吸明显已经开始急促。冰影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她们毕竟只是半神。 在这样高速的空间穿梭中,她们能撑到现在勉强跟上,已经是极限了。 再追下去,在样不稳定的空间通道之中高速穿梭,她们绝对会出事。 沈烬停下脚步。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曜。” “这片虚空撑不了太久,你带她们先出去。” 曜愣了一下。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 “沈烬……” “那座终焉教堂还在。” 沈烬打断了他。 “深红议会既然能让蒂奇有这种后手,那座教堂里,说不定还有其他布置。” “你们先去,确保截断他其他的退路。” 他顿了顿。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我追上去。” “蒂奇绝对不能放跑。” “要是可能的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我想活捉这个家伙,看看他身上还有什么秘密。” 曜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你自己小心。” 他转过身,看向其他人。 “我们走。” 玥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实力上的巨大鸿沟,这并不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就能妥协的。 (还是太弱了,要是我能够在强一点!要是我也是神话支柱那就能帮上他了。) 玥瑶的双手忍不住紧紧攥紧,在她的心中,对力量的渴望从来没有一刻达到这样的顶峰。 冰影没有说话。但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也有同样的东西。 本来已经站在人类神径共鸣者巅峰的几位十二宫的宫主在此时竟然心中多少升出了无力感。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我不走。” 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是莹川。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双秋水明眸,此刻正看着沈烬。 “我要跟你去。” 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莹川……” 玥瑶开口想说什么。 但莹川没有理她,她只是看着沈烬。 “我不会拖累你。” 沈烬愣了一下,面无表情看着她。那双他无比熟悉的眼睛里,那抹从未见过的坚定。 沉默了两秒。 随后,他点了点头。 “好。” 那一个字,很轻。却让莹川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那我也去呗。” 吴铭耸了耸肩。 天蝎假面下,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无奈。 “反正我的能力最适合追人。” “你们俩去,没我在,追得上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彼界门扉】,那漆黑的枪管,还在冒着烟。 沈烬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副“没办法我就是这么重要”的表情。 “好。” 他又点了点头。 曜看着他们三个。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但最终,他只是对沈烬说了一句话。 “都小心点,就算是你也可能阴沟里翻船。” “我知道。” 沈烬点了点头,“放心,我会把他们安全带回来。” 随后,曜带着玥瑶和冰影,向着相反的方向飞去。 那金色的光芒,渐渐消失在虚空中。沈烬收回目光看向了边上的吴铭和莹川,他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我们走。” 那一个字落下,三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血光在前面逃。 暗金色包裹的三人在后面追。 那道血光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连沈烬的傲慢权柄全开,也只能勉强保持不被甩开更远。 吴铭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手里的【彼界门扉】,已经开了两枪。 每一枪都开辟出一条更近的空间通道,让他们和血光的距离缩短了一些。 但—— 这还不够。 那血光像是永远不知道疲惫一样,一直保持着那种恐怖的速度。 “妈的……” 吴铭咬着牙。 “这老东西是属兔子的吗?” 莹川没有说话。 她只是紧紧握着【永眠乡】。 那双秋水明眸,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血光。 而沈烬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灰色的十字细线亮到了极致。 他将自己全部的力量,都集中到了这双眼睛里。 他想要看见那道血光之后的全貌。 灰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疯狂闪烁。 那些命运的丝线,一条一条浮现在他眼前—— 他看见了血光的轨迹。 看见了它穿梭在空间裂痕中的每一个转折。 看见了它—— 朝着一个方向,一直在朝着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 沈烬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想要看得更远。 想要看见那个方向之后是什么。 想要看见蒂奇的终点在哪里。 但什么都没有。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灰色的十字细线疯狂闪烁,却什么都看不见。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沈烬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是怎么回事?!) (命运之力,竟然会被挡住?!) 就在这时,吴铭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的变化。 “老沈,不太对镜。” 他开口了。 “那道血光去的方向……” 他顿了顿。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致的复杂。 “好像是,九龙的京都。” 第590章 京都之变 九龙京都。 夜色深沉如墨。 那座庞大的时空之门,依然悬浮在城市上空。 它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静静地俯瞰着这座古老的城市。 门中,灰黄色的雾气缓缓翻涌,偶尔有一缕雾气飘出门外,在空中盘旋几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一样,重新缩回门中。 那是终焉的灰雾。 是五百年前毁灭了一个文明的罪魁祸首,也是如今这个世界,只剩下三年时间的倒计时。 街道上已经很少有人行走。 自从三个月前那场惊变之后,京都的夜晚就变得格外安静。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巡逻的车辆驶过,车灯照亮空荡荡的街道,很快又被黑暗吞没。 剩下的那些还在京都之中的人中,没有人愿意抬头看,也没有人愿意看那扇门。 因为每次看到它,都会想起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 而在城西那片闹中取静的四合院区域,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院门紧闭。 但院内,灯火通明。 月光洒落,照在院中那道精健的身影上。 夏蝉,此刻正站在院子中央。 他的手里,握着一杆白色的长枪。 那枪几乎和他一样高,枪身通体雪白,枪尖锋利,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这是一件禁器。 是从龙骑军那里收到的,是夏明翰留给他的礼物。 此刻,这杆长枪正在夏蝉手中,舞得虎虎生风! 扎、刺、挞、抨、缠、圈——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枪尖在空气中划过,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残影。那些残影交织在一起,像一朵朵绽放的白花,又像一道道流动的月光。 夏蝉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没有停。 枪势越来越快! 越来越急! 最后一枪—— “哈!” 他暴喝一声,长枪猛然刺出! 枪尖刺向虚空,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夏蝉收枪而立。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起伏很大。 但他那双宛如黄金瞳一样的眼睛,此刻满是光芒。 “还差一点。” 他轻声说。 “距离十一阶……还差一点。”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白色长枪。明亮的枪身上,倒映着他的脸。 那张坚毅的脸上,汗水还在往下淌。 “小晴……” 他轻声说。 “再等等哥哥,哥哥一定不会让意外在你身上重演。” 月光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注意到,里院的方向,有一道目光,正在看着他。 夏晴站在里院的门口。 她看着院中那个练枪的男人,那双栗色中带着琥珀光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银白的光芒。 她没有打扰夏蝉。 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一盏孤灯,在床边点亮。 灯下,摆着一朵花。 那是一朵黑色的月光花。 那花瓣是纯粹的黑色,黑得像深渊,黑得像虚无。但花瓣深处,却又有一点微弱的光芒,在轻轻闪烁。 夏晴在花前坐下。她看着那朵已经看了很久的小花。 从那天之后,她就一直把这朵花带在身边。每天都会看一会儿,每天都会对着它发一会儿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也许是在看花。 也许是在看那个送花的人。 她闭上眼睛,精神力从她身上缓缓涌出。在她周围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波动。 那些波动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碰到墙壁又反弹回来,在她身边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精神系神径—— 【空想天使】。 还记得在半年前,她还只是个刚刚觉醒的初学者。 而现在,她已经站上了半神的门槛。 十一阶巅峰。 距离十二阶,只差一步。 这个速度,快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要是让外界的人知道她如今的实力和晋升的速度,那世界上的其他神径共鸣者绝对死活不相信这是真的。 夏晴其实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精神速度如此超出普通人那么多。 因为那颗“心核之泪”和那朵漆黑的月光花。 但事实上,那朵黑色的小花上,什么力量也没有。对于夏晴来说,那最多就只能算是一个精神寄托。 就好像—— 那个送花的他一直都在陪着她。 想到这里,夏晴的嘴角,微微扬了扬。 但就在这时—— 她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怎么回事?) 她捂住胸口。那里,她的心脏正在狂跳。 夏晴的脸色,微微变了。她深吸一口气,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就在这时—— 刺啦——!!! 一道刺耳的空间撕裂声,从夜空中传来! 大到院中练枪的夏蝉猛然抬头,手中的长枪瞬间握紧! 夏晴也猛地站起身。她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夜空中—— 一道血红色的光芒,正撕开空间,划过京都的夜空。 那血光从东到西,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轨迹。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 整个京都,都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 无数人推开窗户,看向天空! 无数人,在那道血光面前,感受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夏晴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血光。她的心脏,狠狠地痛了一下! “啊——!” 她发出一声低呼! 整个人踉跄了一步,扶住窗框才没有摔倒! 而在她的识海深处—— 那个原本已经和她的精神本源融合的精神世界。此刻,正在剧烈颤抖。 那颤抖太剧烈了! 剧烈到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那颤抖正是之前在京都之中和她精神融合的那个小夏晴的精神意识体。 还没有等到夏晴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道裂痕,在她的精神世界凭空出现。 那道裂痕,从那个精神体所在的位置开始,向着她的识海深处蔓延。像一把看不见的刀,正在切割她的灵魂。 “小晴!” 院中传来夏蝉的惊呼声! 在夏晴喊出声的时候,夏蝉就已经冲到了里院门口。 他握着那杆白色的长枪,满脸都是紧张! 但夏晴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意识,已经完全被识海中的剧痛吞没。 她只能感觉到精神世界中的那道裂痕,正在扩大、正在撕裂。 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把她身体里的一个意识拉出去。 她好像看见了,自己面前那朵黑色的月光花,此刻正在疯狂燃烧。 那花蕊中间的一点暗金色的光芒,亮到了极致! 夏晴咬紧牙关。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痛苦。但也满是倔强。 (不能……) (我不能倒下……) (他还在等我……) (他……) 她撑着窗框,硬生生让自己站直了身体。 那双眼睛,看向夜空。 看向那道血光消失的方向。 她的嘴唇动了动。 那两个字,很轻很轻。 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沈烬……” 第591章 门外是谁? 九龙京都。 夜色被那道血光彻底撕碎。 那道红光从东到西,拖着长长的尾焰,直直撞向京都外层的脉冲护罩。 嗡——!!! 护罩表面瞬间亮起无数道繁复的纹路! 那是人类科技的最高杰作,是足以抵挡神话支柱全力一击的绝对屏障。 但它在那道血光面前,那些纹路只坚持了一秒。 下一秒—— 刺啦!!! 护罩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血光穿过那道口子,一头扎进了京都的天空。 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城市! 那是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 是只有十年前的归墟浪潮的墟兽潮攻城时,才响过一次的警报! 而此刻—— 它炸响在了京都上空。 那座庞大的时空之门虫洞静静悬浮。 门下,三道光柱冲天而起! 那是三位国柱的镇守阵眼之地。 三个月前那场惊变之后,玄冥、炎君、冰黎三位国柱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里。他们以自身为阵眼,日夜不停地压制着那扇门,防止里面的灰雾扩散。 此刻—— 玄冥的眼睛,猛然睁开! 那双苍老却依然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芒! “有脏东西进来了。”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凝重。 冰黎的眉头皱起。那双冷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是血族的气息。” “深红议会的人怎么来了?” 炎君没有说话。但他周身那层燃烧的火焰,此刻跳动得更剧烈了。 三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沉重。 如今虽然他们三位国柱虽然都在京都,但现在他们动不了。 这段时间下来,他们以自身为阵眼,将全部力量都投入到了对时空之门的压制中。此刻他们三人就是这座大阵的三根支柱,任何一人离开,大阵都会瞬间崩溃。 那扇门里的灰雾,就会倾泻而出。 整个京都,几十万还没有撤离的人都会死。 玄冥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很长。 “陈玄礼。” 他的声音,直接传入影棋卫总部。陈玄礼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那道正在消散的血光。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在。”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亲自带人去。” 玄冥的声音继续传来。 “看看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是什么不开眼的东西——” 他顿了顿。 那声音里,多了一丝杀意。 “直接杀了。” 陈玄礼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耳边的通讯器。 “兵、马、炮,全跟我走。”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身影就消失在原地。 在他的身后,九道身影同时消失。 十个人,十道残影,向着那道血光坠落的方向疾驰而去! 夏家四合院。 夏蝉站在院中。 那杆白色的长枪被他紧紧握在手中,枪尖斜指地面。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院门。 那双金色的瞳孔深处,此刻正有一层淡淡的金光在流转。 那是灵魂系神径【觉者】的共鸣之力。 (有东西来了。) 他的心跳,突然莫名地就开始加速。 他能感觉到,先前空中那道仿佛赤色流星坠落地那个正在靠近的东西,很强。 而且那个东向西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方向就是向着他们院子所在的方向而来。 (不管来的是什么……都不能让它进去。)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那声音很轻。 但落在这寂静的夜里,那声音,却显得无比诡异。 夏蝉的瞳孔,猛然收缩! 不是因为那敲门声。 是因为—— 门外响起的那个声音。 “小蝉,开门,是爸爸。”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让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开门。” 那声音又一次响起。 “爸爸回来了。” 夏蝉的身体,僵在原地。 那一瞬间——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那个小时候抱着他,教他认字的男人。 虽然他的童年大多数时间都是和爷爷夏明翰在一起的,但在他的内心还是极其渴望父爱的。 从小的时候爷爷就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一个非常厉害的科学家,而他在做的事情就是在为了国家。 夏千城。 他的父亲。 夏蝉的嘴唇动了动。 那两个字,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但他咬住了,咬到嘴唇都咬出了血。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他的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死死绷着。 (父亲已经死了。) (就算没死,他也不可能……) (他已经是深红议会的人了。) (他……) 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蝉?” “怎么不开门?”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带着一丝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温柔和慈爱。 夏蝉深吸一口气。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那层光芒亮到了极致。 【觉者】灵魂系神径共鸣力全开! 他的感知,向着门外延伸! 他要看清门外站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随后—— 他就看见了那道站在门外的身影。 那张脸和童年记忆中的父亲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 (这不可能!) 夏蝉的眉头深深皱起,但在那具躯壳里却没有父亲的气息。只有一团血红色的、诡异而疯狂的东西。 那东西,正在笑。 正在透过那扇门,看着自己。 夏蝉的牙关,咬得更紧了。 (果然有问题!) 他的手,握紧了枪杆。 那杆白色的长枪,此刻正在微微发光。 (不管你是谁……) (只要敢踏进这个门——) 他迈步向前,向着那扇门和门外那个窃取了父亲身体的冒牌货。 就在夏蝉已经做好了和那门后的冒牌货进行一场激烈的战斗的时候—— 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夏蝉的脚步猛然顿住! 他回过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一个身影。 夏晴。 她站在那里。 月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那张绝美的脸上。但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那双栗色的眼睛,直直盯着院门的方向。 “小晴?” 夏蝉的声音,有些发慌。 自从夏晴回到这四合院之后,他还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身为【觉者】路径的半神,夏蝉对身边的灵魂感知极为敏锐,先不谈门外那拥有夏千城身体的诡异之物到底是什么身份。 单是夏晴此时的灵魂状态就很不对劲。 “小晴!别过来!” 夏蝉喊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焦急! “门外不是父亲!” 但夏晴没有停。 她就像没听见一样,一步一步向着院门走去。那脚步,僵硬得可怕。 “小晴!!!” 夏蝉冲过去,他想要拦住她! 但夏晴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只是继续走,继续向着那扇门走去。 夏蝉的眉头,皱得死死的。他冲到夏晴面前,张开双臂,想要挡住她的去路。 但夏晴猛地绕开了他。 那一瞬间,夏晴的身影竟然连夏蝉这个半神强者都没有注意到就已经越过了他。 那动作太诡异了。 夏蝉的后背,立刻就渗出了冷汗。 (不对……) (小晴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蝉抬起头,看向夏晴的脸。 下一刻—— 夏蝉的心陡然漏跳了一拍。他看见了自己妹妹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是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和刚才划过夜空的那道血光一模一样。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扇门! 而在那扇门外,那道血光,正在渗进来! 从门缝里一丝一丝、一缕一缕! 那些血光像活物一样,在空气中蜿蜒爬行,向着夏晴的眼睛钻进去! 第592章 血傀儡和月光花 夏蝉挡在夏晴面前,他张开双臂,那杆白色长枪横在两人之间。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 “小晴!” 他的声音嘶哑。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觉者】的力量燃烧到了极致。他能看见,夏晴的灵魂深处,那道血红色的光芒正在疯狂蔓延。 像墨滴入水,像火烧荒原。 “醒过来!” 他吼道。 夏晴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双栗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挣扎。但下一秒,那丝挣扎就被血红色的光芒彻底吞没。 她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红。 夏蝉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不行……) (不管用什么办法绝对要阻止她!) 他咬紧牙关,握紧枪杆,准备出手。 但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庞大的精神力,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他的识海! 那力量太诡异了,有无数细碎的像破碎的记忆,也像腐烂的情感在夏蝉的识海中炸开! 一瞬间,夏蝉看见了无数画面。 燃烧的城市。尖叫的人群。灰雾从天边涌来,吞没一切。 他看见自己跪在一片废墟中,怀里抱着一个人的尸体。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真实得可怕。 那是谁? 那是—— “啊——!!!” 夏蝉发出一声惨叫! 那杆白色长枪脱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身体踉跄后退,双手死死抱住头。那些画面还在继续,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闪烁。 他看见自己老去。 看见自己死去。 看见自己在无尽的轮回中,一遍一遍失去所有人。 (这是……什么……) 他的意识,在那些画面的冲击下,开始涣散。 而在他模糊的视线里,夏晴已经从他身侧走过。 她的脚步很轻,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随后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吱呀—— 门开了。 月光涌进来,照在门外那道身影上。 夏蝉强撑着抬起头,想要看清门外站着的到底是什么。 但这一次,他看见的不再是父亲的脸。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穿着一件漆黑的斗篷,从头裹到脚。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惨白得瘆人的脸。 但那张脸上,此刻没有丝毫血色。 不止是惨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但那红色已经黯淡,像快要燃尽的炭火。 他的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微弱。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盏油快熬干的灯。 深红议会下议院议长,蒂奇。 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夏蝉的眼皮在打架。那些画面的冲击还在持续,他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拖入深渊。 但他还是拼尽全力,抬起手。 那只手颤抖着,伸向夏晴的方向。 “小……晴……”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一缕风。 夏晴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看着门外那个惨白的男人。 而蒂奇,也正在看着她。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猩红的光芒。那光芒里,有贪婪,有急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身上……” 他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用尽全身力气。 “有我的东西。” 他抬起手,那只惨白的手同样在颤抖。 “给我。” 夏晴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那不是红光,而是一丝极其微弱、极其黯淡的银白色精神之光。 但那银白只闪了一瞬,就被铺天盖地的血红淹没。 夏晴向前迈出一步,她跨过了门槛。 “不要!” 夏蝉的眼睛瞪大。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爬起来。但那些精神世界的画面像一座座高山,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走出院门,看着那道惨白的身影伸出手,按在夏晴的额头上。 下一刻—— 血红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院子! 夏蝉眼前一白,彻底失去了意识。而在他倒下之前,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好在之前在那个小女孩的精神体上留了后手,终于……” “还是让本座,得到了……” 夜空中,十道身影同时落地。 陈玄礼站在最前面。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面前这座四合院。 院子不大,但此刻却被一层血红色的光晕笼罩。那光晕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在影棋卫中卫队长们的眼里,那层光晕浓得像凝固的血。 “老大……”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的后背上映着的是“兵”字。那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此刻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味道……”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那是血腥之气。是深红议会的上议院议员的气息。 陈玄礼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耳边的通讯器。 “三位国柱大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 “现在,目标确认。” “从气息来看就是深红议会下议院议长,蒂奇。”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玄冥的声音响起。 “他的状态怎么样?” 陈玄礼看着那层血红色的光晕,看着光晕中若隐若现的诡异纹路。 “他现在很虚弱。” 他顿了顿。 “但也很危险。” “现在他躲在了夏家的四合院之中,从外围的气息来看,他似乎是劫持了夏元帅的两个孙子和孙女。” 又是一个沉默。 然后—— “先进去看看。” 玄冥的声音传来。 “如果他要跑,不惜一切代价拖住。” “但是切不可伤害到那两个年轻人。” 陈玄礼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放下手,看向身边的九个同伴。 “兵、马、炮,跟我进院。” “车、相、士,封锁四方。” “将——” 他顿了顿,看向那个站在最后、始终没有说话的沉默男人。 “你守在门口。” 那个叫“将”的男人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陈玄礼深吸一口气。随后,他迈步向前,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门内,月光如水。 夏蝉倒在院中,人事不省。 里院的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而在那片漆黑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发光。 那是一朵花,一朵黑色的月光花。 此刻,那朵花正在疯狂燃烧。 花蕊中间,那一点暗金色的光芒,亮到了极致。 而在那光芒里,一道血红色的影子,正在缓缓凝聚。 陈玄礼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出了那道影子。 蒂奇。 但此刻的蒂奇,状态诡异到了极点。 他的身体半透明,像一道随时会散去的残影。但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朵燃烧的花。 盯着花蕊中间那一点暗金。 “原来……” 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在这里。” 他伸出手,向着那朵花抓去。 而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黑暗中亮起! 那光芒太亮了! 亮到瞬间照亮了整个里院! 亮到陈玄礼的眼睛,都被刺得眯了起来! 在那光芒之中,夏晴的身影,缓缓站起。 那双原本被血红完全占据的眼睛里,此刻有一道银白色的光芒,正在疯狂燃烧。 那不是蒂奇的力量。 那是—— 属于心核之泪的力量。 夏晴看着那只伸向月光花的手。 她的嘴唇动了动。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 “不许。” “碰他。” 第593章 “炁” 银白色的光芒从夏晴眼中炸开的那一刻,蒂奇的动作顿住了。 那只伸向月光花的惨白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向夏晴。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银白色的精神冲击已经狠狠撞在他身上! 那冲击之强,直接把蒂奇那道半透明的身影撞得向后飘出三丈! 他的身体在虚空中翻滚,那道本就稀薄的残影变得更加透明。 夏晴站在原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那双眼睛里的银白光芒还在燃烧,但燃烧得极其不稳定。时强时弱,像风中的烛火。 她的胸口位置,那枚透明的星型石头【心核之泪】正在疯狂旋转。 那是精神系起源之石,是精神系神径的终极至宝。 但此刻,它却在颤抖。 因为在夏晴的精神识海中,还有另一个东西。 那是蒂奇种在她精神世界里的血红色种子。 现在夏晴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是在何时被蒂奇种下这枚种子的了。 是那个小夏晴的精神体上的力量! 如今那颗种子已经生根发芽,无数血红色的根系深深扎进她的识海,缠绕在她的灵魂本源上。 每一根根系,都在疯狂吞噬她的精神力量,稍微一不注意夏晴的精神意识就会被污染侵蚀。 夏晴咬紧牙关。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流逝。 那些血红色的根系,像无数条贪婪的蛇,正在吸食她的精神力和生命力。 但也就在这时—— 那朵黑色的月光花,猛地亮了起来。 在她识海深处,一朵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黑色花朵浮现出来。花蕊中间那一点暗金色的光芒猛然绽放! 那光芒落在那些血红色的根系上—— 那些根系,竟然开始枯萎! 蒂奇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不可能!”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 那朵花是什么东西?! 竟然能侵蚀他的血源之力?! 这股力量让他觉得熟悉,那是沈烬的傲慢权柄的力量! 但现实的情况已经来不及多想。 夏晴卯足了剩下精神力的第二道精神冲击已经到了! 这一次,那银白色的光芒中夹杂着点点暗金! 那暗金色的光点落在蒂奇身上,竟然在他那道半透明的残影上烧出一个个细小的孔洞。 蒂奇闷哼一声,他的身形再次暴退! 此刻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不是因为精神上的疼。 而是因为那暗金色的光芒里,除了傲慢权柄的修改现实规则的力量之外还有一种他熟悉的气息。 那是—— 命运的气息。 是那个该死的骷髅身上的气息! (那朵花……是他留给她的?) (那个疯子……到底在她身上下了多少?!) 夏晴喘着粗气,一步步向前。 那双眼睛里的银白光芒,越来越亮。 “你……”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从这里……” “滚出去!” 第三道精神冲击,轰然炸开! 这一击,她几乎倾尽了全力! 银白色的光芒化作一道洪流,向着蒂奇的身影狠狠撞去! 但这一次,蒂奇没有退。先后两次承受了夏晴的攻击他已经对这种力量熟悉了不少。 他抬起头。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致的冷意。 “小丫头。” 他的声音很轻。 “别以为,这样就够了。” “就算是那个男人本人在这里,我也一样能够拿捏你!” 话音落下—— 他抬起手,轻轻一握。 那一道足以重伤巅峰半神的精神洪流,瞬间凝固在半空! 夏晴的瞳孔猛然收缩! 蒂奇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瘆人的笑。 “你身上的力量再奇特也不过只有半神的强度。” “而神话支柱和半神之间的差距——” “不是一朵花和一块石头,就能弥补的。” 他松开手。那道银白洪流轰然炸碎! 巨大的精神反噬之力,狠狠撞在夏晴身上! 夏晴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 轰——!!! 墙壁炸裂,砖石飞溅! 夏晴摔在废墟中,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 那鲜血落在她胸前的衣服上,触目惊心。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浑身都在颤抖。 那双眼睛里的银白光芒,已经黯淡得快要熄灭。而那枚“心核之泪”也一样因为蒂奇的血族密法被死死压制。 蒂奇看着她和她拼命的模样。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像……” “太像了……” “你和你的那个父亲真不愧是父女,即便你的身体并不是你自己的。” 但很快,那丝复杂就被贪婪吞没。 他迈步向前,向着废墟中的夏晴走去。 只要吞噬了她。 只要掌控了那枚【心核之泪】,他就能恢复。 就算不能完全恢复,也足以让他解除这样的危局。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到夏晴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夏晴抬起头。那双栗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但她没有求饶。 她只是死死盯着他。 那是憎、是恨,是一种绝不低头的疯狂。 蒂奇看着那双眼睛愣了一下。 “有意思。” 他抬起手,向着夏晴的额头按去。 “但不管你如何挣扎都没用了。” 就在蒂奇那双红黑色的枯瘦手掌快要伸到夏晴的身体的时候——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轰——!!! 一柄漆黑的长刀,狠狠斩在蒂奇抬起的那只手上! 那刀身上,流转着诡异的黑色光芒。 那光芒落在蒂奇的残影上,竟然直接斩断了他三根手指! 蒂奇感受到了危险暴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关键时刻,陈玄礼站在夏晴身前。 男人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蒂奇。 奇怪的是,他的身上,没有明显的神径共鸣者的气息。 但有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力量,正在他体内疯狂涌动。 那是—— 炁。 练炁士。 这个古老而神秘的职业,从人类第一个纪元开始就存在。他们不修神径,不借外力,只修自身。 他们将人体视为天地,将经脉视为江河,将丹田视为大海。 他们相信,人体之内,本就蕴藏着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 而此刻—— 站在蒂奇面前的,是影棋卫的副部长,同时也是京都最强的练炁士,陈玄礼。 “保护夏元帅的后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 话音落下—— 九道身影,同时从四面八方落下! 兵、马、炮,落在他身侧。 车、相、士,封锁四方。 还有一个沉默的男人,站在院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背上,一个金色的“将”字在这黑夜之中格外明显。而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正对着蒂奇。 九个人。 九道气息。 每一道都是巅峰半神。 但他们身上的力量,和神径共鸣者完全不同。 那是纯粹的炁。 是千百年来无数人类文明纪元更迭下,古华夏代代相传的古老武道。 第594章 浑元两仪阵 蒂奇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着这十个人,看着他们身上涌动的炁。 那张惨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 “练炁士……” 他轻声说。 “没想到这个纪元,还有人在修这个。” 陈玄礼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那柄漆黑的长刀,缓缓举起。 刀身上,那些繁复的纹路同时亮起。 那些纹路是禁器的烙印,也是一种古老的九龙合击阵法的阵纹。 “结阵。” 陈玄礼的声音落下之后,影棋卫那九道身影同时动了!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以一种诡异的规律,在院中穿梭。 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位置。每一个位置,都对应着一个古老的阵眼。 短短三息—— 一座合击练炁大阵,已成! 蒂奇站在阵中央。 他看着周围那十个人,看着他们身上涌动的炁,看着那些炁在空中交织、缠绕、融合。 那张惨白的脸上,那丝凝重越来越深。 “天罡北斗……” 他轻声说。 “不对……” “还有地煞……” “这是……”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混元……两仪阵?!” 陈玄礼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笑。 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阁下好眼力。” 他顿了顿。 那柄漆黑的长刀,高高举起。 “那就——” “请指教。” 话音落下,整个院子的空间都变了。 陈玄礼站在阵眼位置,那柄漆黑的长刀横在胸前。 刀身上的阵纹亮到了极致,那些繁复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在他周身缓缓流转。 他的左边,“兵”和“马”并肩而立。 “兵”握着一柄巨大的开山斧,斧身上同样刻满阵纹。 “马”的武器是一对短戟,短戟上缠绕着幽蓝色的光芒。 那不是神径共鸣力,是纯粹的炁凝练到极致后的颜色。 他的右边,“炮”独自站立。 “炮”的武器最特别——那是一杆通体漆黑的铁炮,炮口足有碗口粗。 此刻他正扛着那杆铁炮,炮口对准蒂奇,手指扣在扳机上。 但那炮里装填的不是火药,是炁。 四方之位,“车”、“相”、“士”各守一方。 “车”手持双刀,刀身上寒光凛冽。 “相”的武器是一面盾牌,盾牌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玄武。 “士”没有武器。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但他的双脚之下,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正在扩散,那是炁与大地共振的痕迹。 门口,“将”依然一动不动。 他没有参与围攻,只是守着那道门。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正对着蒂奇。 只要蒂奇敢往门口踏出一步,他就会作为最后的保险出手。 蒂奇站在阵中央。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真的有意思。” “没想到这个纪元,还能见到如此纯正的混元两仪阵。”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更加复杂。 “上一个能把这座阵练到这种程度的,还是第三纪元的华夏天罡门。” “可惜……” 他摇了摇头。 “他们死在了灰雾里。一个不剩。” 陈玄礼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没有接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 “动手!” 轰!!! “兵”第一个动了! 那柄巨大的开山斧,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朝着蒂奇的头顶狠狠劈下! 那斧刃上,暗红色的炁疯狂燃烧! 蒂奇没有躲。他抬起手,对着自己面前的攻击就是轻轻一弹。 叮——!!! 一声脆响! 那柄足以劈开一座小山的开山斧,竟然被那一指弹得高高扬起! “兵”的身形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因为就在他后退的瞬间—— “马”已经到了! 那双短戟,一左一右,同时刺向蒂奇的腰侧! 幽蓝色的炁在戟尖凝聚成两点寒星,那寒星冷得刺骨,冷得连空气都凝结出冰霜! 蒂奇的眼睛微微一动。 他的身形侧移,堪堪避开左边的短戟。但右边的短戟,却擦着他的肋骨划过。 噗! 戟尖在那道半透明的残影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蒂奇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倒不是疼,而是惊讶。 这些练炁士的炁,竟然能伤到他? 哪怕他现在虚弱到极点,但神话支柱的位格和身体强度还在。 除了精神和灵魂领域之外,很少有外力能够在物理层面上越级伤害到他。 能伤到他,意味着这些人的力量,已经触及了那个门槛。 半神之上。 神话之下。 这是—— 伪·神话支柱! 蒂奇的眼神变了。那道目光里,多了一丝真正的认真。 “砰——!!!” 一声巨响! “炮”开枪了! 那杆漆黑的铁炮,炮口喷出一道漆黑的光柱! 那光柱太快,快到蒂奇根本来不及反应! 轰!!! 光柱狠狠撞在蒂奇胸口! 蒂奇的身形,直接被轰得倒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那道本就稀薄的血影变得更加透明了几分,像一张随时会破碎的纸! “漂亮!” “兵”大喝一声! 但下一秒——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蒂奇那道倒飞的身影,在即将撞上墙壁的瞬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就那样悬浮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有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正在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股气息太冷了。 冷到院子里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陈玄礼的瞳孔猛然收缩! “快退!!!” 他暴喝一声! 但已经有些晚了。蒂奇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挂着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混元两仪阵……” 他轻声说。 “确实是好东西。” “但你们忘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致的光芒。 “这座阵,我在第三纪元的时候——” “就见过了。”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兵”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来了! 但来不及回头,一只惨白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后背上。 那手的力道很轻。 但“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苦修数十年的炁,正在疯狂流逝! 像开闸的洪水,一泻千里!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 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倒在地! “天兵!!!” “马”怒吼一声,双戟同时刺向蒂奇的后心! 但蒂奇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一挥。 “马”的身形,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扇中,横飞出去! 他撞在墙上,墙壁轰然倒塌!砖石砸在他身上,扬起一片灰尘! “炮”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抬起那杆铁炮,想要再次开枪,但蒂奇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离他不到三寸。 “小家伙。” 蒂奇轻声说。 “枪不错。” “但可惜就是有点太慢了。” 他伸出手,握住那杆铁炮的炮管,轻轻一捏。 咔嚓——!!! 那杆陪伴了“炮”三十年的铁炮,像一根脆弱的树枝,被他捏成两截! “炮”的眼睛瞪大! 那些他用三十年时间凝练的本源之炁,从那断裂的炮管中疯狂涌出,消散在空气中! “你!!!” 他嘶吼着! 但蒂奇已经不再看他。他转过身,看向陈玄礼。 看向那个始终站在阵眼位置、始终还保持着沉着冷静的男人。 “你的手下不错。” 蒂奇说。 “比那些靠着神明残留的共鸣力的家伙,强多了。” 他顿了顿。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诚的赞赏。 “如果给你们时间,让你们成长到神话支柱——” “说不定真能威胁到我。” “可惜……” 他摇了摇头。 “你们没有时间了。” 第595章 呼喊那名字 陈玄礼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的身后,“车”、“相”、“士”已经聚拢过来。 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但他们没有退。 门口的“将”,依然一动不动。 但那双始终没有表情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陈玄礼深吸一口气。 “阁下说得对。”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我们确实没有时间了。” 他顿了顿。 那柄漆黑的长刀,缓缓举起。刀身上,那些阵纹再一次亮起。 但这一次,它们亮得更加疯狂! “但阁下好像忘了一件事。” 陈玄礼的眼神变得无比坚毅。 “我们影棋卫的每一战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我们——” “从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他的话音落下—— 四道身影,同时扑向蒂奇! 刀光! 盾影! 拳罡! 四道攻击,从四个方向,同时落下! 蒂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遗憾。 “可惜了。” 他轻声叹息一声。 下一刻——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血光炸开! “车”的刀,斩在空气上;“相”的盾,同样没有砸到任何东西;“士”的拳,只击中一道残影! 而陈玄礼的刀却不知道何时已经被蒂奇的那双血红色的手掌死死捏住。 “咔嚓!!!” 在陈玄礼有些缩小的瞳孔中,那柄不知道陪伴了他多少年的禁器长刀已经应声而断! 那一瞬间,陈玄礼只感觉死亡的气息头一次离自己如此接近。 而就在下一刻—— 噗!!! 那个始终守在门口、始终没有动的沉默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陈玄礼身前。 蒂奇的手,贯穿了他的胸口。 那只惨白的手,从他前胸刺入,从后背透出。 手里,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将”低头,看着那只手。 看着那颗心脏。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他只是转过头,看向陈玄礼。 “走……快……” 话音落下—— 他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陈玄礼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那柄漆黑的长刀,握得咯吱作响。 他看着蒂奇那张惨白的脸。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 那是,纯粹的杀意。 蒂奇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上,多出了一丝陶醉。 “练炁士的血,确实比普通人更补。” 他轻笑着说道。 “多谢款待。” 话音落下,他身上的气息,猛然暴涨! 那道原本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残影,此刻竟然凝实了几分! 陈玄礼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在吸收“将”的炁……) 蒂奇似乎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他笑了笑。 “接下来——” “该你们了。” 陈玄礼盯着对面那张惨白的脸,和那只贯穿了“将”胸膛的手。那只手上,还沾着“将”的炁。 那些炁正在一丝一丝渗进蒂奇的身体,让他那道原本淡得快看不见的血色残影,一点点凝实。 陈玄礼的没有冲动,他在等一个机会。 蒂奇看着他,看着他那张铁青的脸,笑了。 “怎么?” “这都不上吗?” 他抬起那只手,放到眼前,仔细端详。 “你们的同伴死了。” “你们不愤怒吗?” “不想杀了我,给他报仇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引诱。 “来。” “我就在这里。” 他张开双臂,那张惨白的脸上,笑容越来越深。 “来杀我啊。” 陈玄礼握紧了手中的刀,那柄漆黑的长刀在颤抖。 他的目光,越过蒂奇,落在里院门口。那里,夏晴正扶着墙,艰难地站起来。 她的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痕。陈玄礼的嘴唇动了动。 那是一个“走”字。 夏晴愣了一下。随即少女咬紧嘴唇。这一刻不禁让她又想起了那个和他形影不离的高马尾的女子。 如今又要再一次被别人保护,需要别人的牺牲来成全自己的活命吗? 她想留下。 她想帮忙。 她想…… “还不走?!他的目标是你,只有你走了我们才有生的希望!” 一道传音传到了夏晴的耳中,那是陈玄礼最后的警告。 她低下头,看向边上倒在废墟中的夏蝉,她没有再犹豫而是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把夏蝉背起来。 蒂奇的眼睛眯了起来。 “想跑?” 他的身形动了,整个人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了夏晴离开的必经之路上。 但就在他动的瞬间—— 四道身影,同时挡在他面前! 陈玄礼! “车”! “相”! “士”! 四人身上,“炁”疯狂燃烧! 那些无形炁不再是之前那种平和内敛,而是突然就变得狂暴起来。 这些炁在四人身上交织、缠绕、融合。最终,化作一座巨大的光阵。那光阵从天而降,把蒂奇笼罩其中。 混元两仪阵—— 炁杀阵形态! 蒂奇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周围那些疯狂燃烧的炁,看着那些炁凝成的无数道锁链,那些锁链正从四面八方缠向他的身体。 “燃烧本源之炁?” “你们疯了?” 陈玄礼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蒂奇,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 那是不惜一切代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意。 “夏晴!”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 “快走!” “带着你哥,走!!!” 夏晴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向那个背影。 那个背影,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不只是陈玄礼。 “车”、“相”、“士”,他们的身体都在变得透明。 那些从他们身上涌出的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他们的生命力。 他们在用自己的命—— 换她的命。 夏晴的眼泪,夺眶而出。但她没有停下。 她转过身,背着夏蝉,一跃翻过围墙。身后,传来蒂奇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真正的怒意。 “你们找死!!!” 轰——!!! 血红色的光芒炸开! 整座四合院,瞬间被血光吞没! 夏晴不敢回头,她只是拼命跑。 拼命跑…… 脚下的路在飞速后退,两侧的建筑像流水一样掠过。 她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但没有多久,她的身后传来一阵诡异的波动。那波动太快,快到夏晴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 一道血光,从她肩膀擦过! 那血光擦过的地方,衣服瞬间破碎,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灼痕! 夏晴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差点摔倒。但她咬紧牙关,稳住身体。 蒂奇追出来了! 那道血光,就是他的警告。 夏晴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才过去了多久? 难不成四合院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蒂奇这么快就过来了,陈玄礼那边已经…… 她拼命催动识海中那颗【心核之泪】,想要调动精神力,但那颗石头,此刻黯淡得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那些血红色的根系虽然被月光花的力量压制,但它们依然存在,依然在吞噬她的力量。 她现在的精神力,连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别说战斗,连跑都快跑不动了。 身后,那股血腥的气息越来越近。夏晴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她想起小时候在生病之前,和父母一起经历的那些日常点点滴滴。 想起那次实验意外,她差点死去。 而那个救了她的人,而那个跨越了时空送给他那朵黑色的月光花。 “沈烬……” 她在心里喊那个名字。 “你在哪里……” 第596章 我来了 就在这时—— 一道血光,从天而降! 那血光狠狠砸在她面前的地面上,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夏晴的脚步猛然顿住。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深坑。 在大坑的中央,蒂奇缓缓站起。他的状态比刚才更差了。 那道血色身影,似乎又一次变得透明。他身上的气息,也弱了许多。 显然,陈玄礼他们的拼死一搏,确实伤到了他。 但他还活着站在那里。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夏晴。 “跑啊。” “怎么不跑了?” 夏晴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夏蝉从背上放下来,放在路边。 然后,她站起身,挡在夏蝉面前。那双栗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恐惧。 这一次没有人会来救她,而她也不打算再跑下去了。 蒂奇的双眼微微眯起,他那张有些瘆人的惨白脸死死盯着夏晴。 “有意思。” 他迈步向前,向着夏晴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夏晴的全身都在颤抖,但她没有退一步。她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怪物,盯着那双血红的眼睛。 蒂奇抬起手,向着她的额头按去。那手上,血光涌动。 夏晴闭上眼睛。 (对不起……) (哥……) (沈烬……) (我……)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天边亮起! 那光芒太快,快到蒂奇的手才刚刚抬起—— 轰——!!! 一道身影,狠狠砸在他和夏晴之间! 地面炸裂! 碎石飞溅! 在那漫天的烟尘中,一道布满裂痕的明金色骷髅,缓缓站起。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灰色的十字细线,亮到了极致。 他转过身,看向夏晴。 那张俊美却诡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丝微弱的光在闪动。 少女的眼泪,夺眶而出。 沈烬看着她和她脸上的泪,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事了。” “我来了。” 蒂奇的手停在半空。距离夏晴的额头,只剩三寸。 但那三寸,此刻成了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因为他面前,多了一个人。 不—— 是一具身披暗金斗篷骷髅。在骷髅的脖颈之上,诡异地连接着一颗俊美的人头。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灰色的十字细线亮到了极致。那光芒落在蒂奇身上,让他那道本就半透明的残影,竟然开始微微颤抖。 以此刻蒂奇的状态,沈烬如今的命运之力已经完全能够对他形成压制。 蒂奇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烬已经出手了。 没有任何花哨,只是一拳。 但那一拳轰出的瞬间,蒂奇感觉到周围的空间都变了。 傲慢权柄——改写现实,否定空间。 他明明想躲,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停在原地。他想要抵挡这一拳,双手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动弹不得。 他明明想退,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出去。 在沈烬的拳头面前,蒂奇“能够躲开”这个事实,被硬生生改写了。 轰——!!! 明金色的拳头狠狠砸在蒂奇胸口。那道半透明的血色残影,直接被轰得向后倒飞! 但还没等他飞出三丈,沈烬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又是一拳! 轰!!! 蒂奇的身形,像皮球一样被砸得横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虚空中翻滚,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那道本就稀薄的残影,变得更加透明,像一张随时会破碎的纸。 蒂奇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惧。 (不对……) (这不对……) (他的力量,比在神国里的时候更强了!) (而且这种压制……) (他已经能够完全掌握命运之力了?!) 他的念头还没转完,沈烬的第三拳已经到了。这一拳,砸在他脸上。 那张惨白的脸,直接被砸得扭曲变形。蒂奇的身体狠狠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夏晴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那双栗色的眼睛里,泪水止不住地流。 “沈烬……” “你……真的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沈烬听见了。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那丝光芒微微闪烁。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看向坑中的蒂奇。 “吴铭。” 他的声音很平静。 “动手。” 话音落下,刚刚爬起来的蒂奇瞳孔猛然收缩,他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来了! 不对! 不是身后! 是头顶! “彼界门扉”的力量在他的头顶上方打开了一个空间通道。而在他身体的后背,“永眠乡”的怠惰气息! 两股力量,同时飞速接近。 蒂奇拼尽全力想要动,但沈烬那先前的攻击已经让他伤上加伤。命运之力的干扰让他的反应速度,慢了不止一拍。 就是慢了这一拍—— 一道灰紫色的刀芒,从他背后斩来! 那刀芒太隐蔽了,隐蔽到没有一丝杀气外泄。 那刀光像一道月光,悄无声息地洒落! 当蒂奇意识到危险的时候,那刀芒已经斩在了他的后颈上! 是莹川! 她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蒂奇身后三丈之处。她就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那柄灰色的大太刀【永眠乡】,此刻正被她双手握住。刀身上,那些细密的蛛网纹路亮到了极致! 怠惰之罪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噗——!!! 刀芒破开蒂奇那层薄得几乎不存在的神力防御,斩进他的后颈! 那道半透明的残影,差点被这一刀直接斩成两截! 蒂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在他的头顶上空,吴铭的身影悬浮在那里。 天蝎假面下,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冷意。 他的左手【昨日辉光】正在发光——那是时间加速,让他的速度快到极致。 他的右手【彼界门扉】,漆黑的枪口,正对准蒂奇的头顶。 那枪口上,空间瞬间坍缩。 那是他把一个点内的空间,压缩到极致,然后再释放的空间坍缩弹。 吴铭看着坑中那个狼狈的残影,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眼睛里那抹恐惧。 天蝎假面下,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很冷很冷的笑。 “老东西。” 他轻声说。 “看你这次还怎么跑?” 蒂奇张开嘴,想要说什么。 但吴铭没有给他机会。 下一刻,扳机被他扣动。 砰——!!! 那颗凝聚了吴铭全部力量的漆黑子弹,从天而降! 它穿透空间,穿透时间,穿透一切阻碍狠狠射入蒂奇的头颅! 噗!!! 漆黑的子弹,从头顶射入,从下巴穿出,带出一蓬诡异的血红雾气! 蒂奇的眼睛,在那一刻瞪得滚圆。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又是这样……) (这种感觉……) (又是历史的重演吗?)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像一具被定格的尸体。那张惨白的脸上,表情凝固在惊惧和震惊之间。 蒂奇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部所剩不多的生命力,正在被疯狂搅动。 赤红的虚影身体开始崩解,从头顶那道伤口开始。 一点一点,化作无数血红色的光点,飘散在夜空中。 蒂奇深深地看着沈烬和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 那五个字,很轻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是你……逼我的……” 话音落下——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的残影,化作无数光点,彻底消散在夜风中。 第597章 门后是陷阱 夜风拂过。 吹散了那些血光,也吹散了一个存在了无数纪元的古老生命,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丝痕迹。 吴铭从空中落下。 刚才那一枪,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此刻他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只能扶着墙,大口大口喘气。 “怎么样?” “哥这枪,比你们这种神话支柱也差不了多少了?” 沈烬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另一边,莹川收刀而立。那双秋水明眸,此刻正看着沈烬。 看着他身上那些又有些崩碎裂痕,看着他那些骨骼还在渗出的暗金色液体。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 她开口想说什么,但沈烬摇了摇头。 “我没事。”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的夏晴。看向那个站在不远处、满脸泪痕的女孩。 京都的月光落在她身上和她那双栗色的眼睛里,当然还落在她胸前那朵已经枯萎的黑色月光花上。 沈烬迈步,向她走去。 他抬起手。 那只布满裂痕的明金色骷髅手掌,轻轻落在她头顶。 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没事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出奇地温柔。 夏晴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扑进他怀里,抱住那具冰冷的骷髅身躯。 自从沈烬飞升进入了那时空之门的虫洞之后,一直到现在这么多天的日思夜想全部都化为了这汹涌的动作。 她抱得很紧,紧得像怕他再消失。 沈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那丝光芒微微闪烁。 在离开京都的时候,他有想过就这样和面前的女孩就此切断所有的关系,从此之后再也不在他的世界之中出现。 但现在,这一刻他见到了她深陷险境的时候,身体还是会忍不住冲动地去帮助她。 有些时候,沈烬也不知道当她再见到自己如今这副样子的时候,会是一个什么反应。 少女温热的体温透过冰冷的骨骼传来,沈烬僵在原地。 他早已准备好面对她的恐惧、疏远,唯独没想过她会像飞蛾扑火一样扑进这具狰狞的躯壳里。 他想推开她,告诉她现在的自己只是一具会动的骨头架子,但那只抬起的手,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就在这时。吴铭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和惊疑不定。 “老沈。” “有些不对劲!” 沈烬抬起头,看向他。吴铭抬手指向远处。 吴铭的手指,指向那座悬浮在城市上空的巨大时空之门。那座门,此刻正在微微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灰黄色的光,而是一种诡异的血红色。 沈烬的瞳孔猛然收缩,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灰色的十字细线疯狂闪烁! 那一刻,他看见了那道血红色光芒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那是——血族的气息。 沈烬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着那道血红色的光芒,看着那座越来越亮的时空之门。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冷。 “这扇时空之门和血族之间……” “难道还有什么关系吗?” …… 十二宫总部,极光星河塔顶层。 一身白纱长裙的大宫主静静矗立在“星图”边上,那些无数星光点点的虚幻幕布上组合成了无数个银光星辰。 一头粉色长发的处女公主芙洛拉跟在她的身后,那双粉紫色的美眸之中满是担忧之色。 “vv,星图的算力已经达到了极限了。” “在推演下去只会损耗你的生命力。” 她看着面前恬静的蓝发女子的背影,那只纤细的白皙藕臂好几次抬起又忍不住放了下来。 “我没事。” 有些机械的冷淡声音从前面的女子嘴里传出,她的双眼之中似乎全部都是流动的星辰和数据流。 “现在时代的命运已经开始改变了,原本提前降临的那终焉灰雾已经改变了形态。” 听到这话的芙洛拉娇躯微微一震,她的双眼之中闪过了一抹复杂之色。 “沈烬回来了,他的身上应该已经有了那个人的力量。自然他也能干预改变命运。” 前面的vv没有回头,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她的双手在空中不断舞动,无数星辰和极光都在她的眼前飞速组合变形。 但就在下一刻,一股银白色的光柱从星图之上直接弹出,vv来不及躲闪直接被正面击中,忍不住后退数步。 白色头纱被震落到了地面,露出下面那张有些呆滞的绝美面容。 “够了!vv,别再窥探这个世界的未来了!” 芙洛拉快速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vv。 不过就在她的手看上去已经触摸到了vv娇躯的那一刻,她的手竟然直接穿过了vv的身体。 就仿佛vv的身体只是一具3d投影一样没有实体。 “你的身体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芙洛拉脸色大变,她的双手之上迸发出柔和的粉色光晕,那是她在用自己的灵魂之力补充vv遗失的力量。 在芙洛拉的灵魂补充之后,vv的身体开始从虚幻的状态微微变得凝实了很多。 她睁开了那双天蓝色的眼眸,渐渐恢复了清明和情绪。 “芙芙,你?我怎么了?” 芙洛拉看着怀中的女子有些呆滞的面容和恢复的情绪,她的情绪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vv,刚才发生了什么你完全没有印象吗?” 躺在她怀中的蓝发女子先是一愣,随后她的柳眉皱了一下。 芙洛拉还没有反应过来,vv直接就从她的怀中坐了起来,直奔那虚幻的星座光幕走了过去。 “星图!星图上有了新的变化!” 她的双手重新掌控了这件超级咒具,但这一次不管她如何调动力量,那张星图都没有再有一点变化。 “vv,你之前看到了什么?” 芙洛拉跟了上来,在她的眼中,那张巨大的星图都没有任何变化,每一个星座都显得极为黯淡。 “京都的那座时空之门!那背后不是那‘消失的五百年’!” “我们都错了!” 芙洛拉浑身一震,听到这话之后她的脸上也难以掩饰震惊之色。 “你说什么?” “那座时空之门是陷阱,那些终焉灰雾也是一样!” “沈烬现在在什么地方?”vv猛地回头,芙洛拉从来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到如此惊慌的表情。 “vv,你先别急,曜最后一次传来消息说的是沈烬、吴铭还有莹川三人应该是追那个吸血鬼去了九龙的京都。” “你放心,他的那套【七宗罪】现在已经收集了六把,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的。” “京都?” vv愣了一下,她似乎没有注意到芙洛拉的后面半句话,而是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前面的京都上。 随后她的声音马上拔高了好几度说道: “快通知曜,马上去京都!一定要阻止沈烬进入那座时空之门!” 第598章 血色的门扉 暗金色的光芒,从沈烬身上炸开。 那光芒像一轮骤然升起的太阳,将整个京都的夜空都染成了纯粹的金色。 夏晴还保持着拥抱他的姿势。但此刻,她只感觉到一股温暖而霸道的力量,将她轻轻推开,推向身后。 “沈烬?!”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依恋,但沈烬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那只布满裂痕的明金色骷髅手掌,对着身后的四人,轻轻一握。 轰——!!! 暗金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涌出,在夏晴、夏蝉、莹川、吴铭四人周围瞬间凝聚,化作一座巨大的光茧。 那光茧半透明,表面流转着无数繁复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命运的丝线,一层一层将四人包裹其中。 “老沈!” 吴铭的脸色变了变。 他抬手想要触碰那光茧的内壁,但指尖刚碰到那层暗金色的光芒,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就将他的手弹开。 “你想要干什么?!” 他有些慌张地对着面前的暗金骷髅吼道。那张天蝎假面下,那双银白色的眼睛瞪得滚圆。 莹川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盯着光茧外那道明金色的身影。她的嘴唇动了动,但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看见了沈烬身上那些刚刚愈合的裂痕,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崩开。 暗金色的液体,从裂痕中渗出,一滴一滴落在虚空。每一滴落下,都在空气中烧出一个细小的黑洞。 他本来在和蒂奇的那一战中就没有恢复,如今这一座傲慢权柄的光茧,几乎抽干了他刚刚恢复的所有力量。 “沈烬!放我出去!” 夏晴扑在光茧内壁上,那双栗色的眼睛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沈烬的举动让她从心底刚升起希望之后又马上变成了不安和担心。她害怕刚刚触及的美好下一刻就会崩碎成虚幻的泡影。 她拍打着那层暗金色的屏障,一下,一下,又一下。 但那屏障纹丝不动。 沈烬终于回过头。 他看着那个满脸泪痕的女孩,看着那个扑在光茧内壁上的身影,看着那双栗色眼睛里,那抹快要溢出来的绝望。 他的嘴唇动了动。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风。 “放心。” 说完这两个字之后,他转过身,不再看她。 光茧内,夏晴的哭喊声,吴铭的骂声,莹川的沉默全部被隔绝在那层暗金色的光芒之中。 沈烬抬起头,看向那座悬浮在京都上空的时空之门。 那座门,此刻正在剧烈震颤。 血红色的光芒从门中疯狂涌出,像沸腾的血海在翻滚。那些光芒撕裂了夜空,撕裂了空间,撕裂了一切。 而在那光芒深处—— 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 京都,时空之门下方。 三道光柱冲天而起。 玄冥、炎君、冰黎三位国柱,此刻正站在各自的阵眼之中。他们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不行!” 炎君的声音嘶哑,他周身的火焰此刻正在疯狂跳动,像风中残烛。 “这终焉灰雾的力量在暴涨!” 他吼道。 “我们压不住了!” 冰黎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盯着那座越来越狂暴的时空之门,盯着那门中涌出的血红色光芒。 那双冷漠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恐惧。 不是对自己的死亡的恐惧,而是对那门后之物的恐惧。 玄冥深吸一口气。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两人。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那似乎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老伙计们。” 他的声音很平静。 “拼上一切。” “要是让门后那个东西出来的话,别说是九龙了,整个世界都没有人能够拦住。” 炎君的身体微微一震。冰黎的眼睛,微微收缩。 两人都沉默了三秒。 随后,炎君洒脱一笑。 那笑容落在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豪迈。 “老子早就等你这句话了。” 他张开双臂。周身那些疯狂跳动的火焰,瞬间安静下来。 下一刻—— 轰!!! 那些火焰,猛地炸开!全部涌入他的身体。 炎君的身体,开始发光。 他的头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他的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他的身形,在以肉眼可见的佝偻。 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星辰。 冰黎看着这个平时脾气火爆、动不动就骂人的老伙计。 她没有说出话而是转过身,同样张开双臂。 冰蓝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 那些冰蓝色的光芒,从她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涌出,在虚空中凝聚,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冰黎的头发,同样开始变白。 她保养极好的皮肤,同样开始干瘪。 那高挑的身形,同样开始佝偻。 岁月的痕迹开始在这位镇守九龙北境的冰雪女神的身躯上显现,但她那双冷漠的眼睛里,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玄冥站在最前面。 他看着那两个燃烧自己的老伙计,看着那两道冲天而起的光柱。 他笑了笑。 随即同样张开了双臂。 青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 那是他的神径本源。 三道光柱,三道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同时冲天而起,狠狠撞向那座血红色的时空之门! 轰——!!! 整个京都,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无数建筑,在这震颤中轰然倒塌! 无数人,在这震颤中发出尖叫! 无数双眼睛,都死死盯着天空中那三道越来越亮的光柱! 三道光柱与血光相撞的地方,空间在疯狂扭曲。 一道道漆黑的裂痕,凭空出现,又瞬间愈合,又再次出现。 那景象,宛如末日。 …… 光茧内。 吴铭怔怔看着远处那三道燃烧的身影,看着那三道冲天而起的光柱。 天蝎假面下,那双银白色的眼睛,此刻满是复杂。 “九龙那三个老家伙……” 他的声音很轻。 “已经被逼到要燃烧神径本源的地步了吗?” 莹川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光茧外那道站在所有人前面的明金色身影。 沈烬站在那里。 他的身上,骷髅裂痕还在扩大。暗金色的液体,还在渗出。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座门。 看着门后那道越来越清晰的身影。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灰色的十字细线,亮到了极致。 他看见了。 看见了门后那东西的全貌。 那是一个“人”。 一个浑身包裹在血红色光芒中的人。 那张脸,他见过。 是蒂奇。 但又不止是蒂奇。 因为那张脸上,还有无数张脸在重叠、在融合、在扭曲。 有夏千城的脸。 有阿尔法的脸。 有无数他见过或没见过的血族的脸。 那些脸,在那张惨白的面容上疯狂挣扎、嘶吼、哭泣。 而在那些脸的最深处—— 有一双眼睛。 一双血红色的、冰冷的、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透过时空之门,看着他。 看着这座即将毁灭的城市。 看着这个即将重启的文明。 沈烬的嘴唇动了动。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门之钥。” 第599章 门之钥 三位国柱的光柱,冲天而起。 暗青、赤、蓝三色本源神径之光,在夜空中交织缠绕,化作一条巨大的三色神龙,狠狠撞向那座血红色的时空之门! 轰——!!! 整片天空,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那道血红色的光芒,被三色神龙撞得向内凹陷!那些疯狂涌出的血光,竟然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有效!” 炎君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的身形已经干瘪得像一具干尸,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亮得惊人。 冰黎没有说话。她只是咬紧牙关,将更多的本源之力注入那道冰蓝色的光柱。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明。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变得透明,像即将消散的雾气。 玄冥站在最前面。 他看着那座被短暂压制住的时空之门,看着门后那道越来越清晰的身影。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闭上了眼睛。将体内最后的本源,全部燃烧。 暗青色的光柱,猛然暴涨! 那光芒之盛,甚至盖过了炎君的赤光和冰黎的蓝光! 三色神龙的身形,再次膨胀。它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天的龙吟,朝着那座时空之门,狠狠咬下! 就在这时—— 门后那道诡异的血色身影,动了。 它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惨白如纸,瘦骨嶙峋。 但当它抬起的瞬间—— 时空之门内那些疯狂涌动的血光,瞬间安静下来。 下一刻,它们开始凝聚在那只惨白的手掌前方,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红色光球。 那颗光球,看起来毫不起眼。但玄冥的瞳孔,猛然收缩。 “不好!” 他暴喝一声! 但已经晚了。 那只惨白的手,轻轻向前一推。 血红色光球,从门中飞出。 它飞得很慢。但当它碰到三色神龙的瞬间—— 轰——!!! 三色神龙,轰然炸碎! 暗青、赤、蓝三色光芒,像破碎的琉璃,向四面八方飞溅! 三位国柱的身体,同时剧烈一震! 炎君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后倒飞! 冰黎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踏出一道裂痕! 玄冥站在原地没动。但他的七窍之中,同时涌出鲜血。他那双苍老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后那道身影。 那道惨白的身影,正一步一步,从门中走出。 先是那只惨白的手。 然后是那条瘦骨嶙峋的手臂。 然后是肩膀。 然后是胸膛。 最后是那张脸。 那张蒂奇的脸。 但那张脸上,此刻挂着无数张面孔。 那些面孔在那张惨白的脸上疯狂挣扎、扭曲、重叠,像无数条蛆虫在蠕动,像无数只鬼魂在哀嚎。 每一张面孔,都在张嘴。 每一张嘴,都在嘶吼。 那些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种诡异的、让人发疯的声音。 那不是语言,那是无数生灵死前最后的绝望。 炎君挣扎着站起来。 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些扭曲的面孔,看着那双血红色的、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 他的嘴唇动了动。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那道惨白的身影,已经完全走出了时空之门。 它悬浮在夜空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座濒临崩溃的城市。 俯瞰着那三道已经摇摇欲坠的光柱,俯瞰着那三个燃烧生命、却依然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类。 它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笑。 但那笑容落在那张满是扭曲面孔的脸上,诡异到了极点。 它张开嘴。 那个声音,从它嘴里传出来。 无数种声音从中传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类,有非人。 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化作一句话—— “终于……出来了……” 玄冥死死盯着它。 “你是什么东西?” 那道惨白的身影,低下头。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依然站得笔直的老人。 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好奇,有嘲弄,还有一种看蝼蚁的漠然。 “我?” 它的声音,依然由无数种声音重叠而成。 “你们人类……给我取过很多名字……” 它顿了顿。 那张满是扭曲面孔的脸,笑得更加诡异。 “终焉……灰雾……末日……” 它摇了摇头。 “但那些,都只是我的影子。” 它抬起那只惨白的手。 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真正的名字……” “门之钥。” “是你们这个世界,从诞生之初就一直在等的东西。” 玄冥的眉头皱起。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他也不需要明白。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这个东西,是敌人。是必须挡在这里的敌人。 他深吸一口气,那张苍老的笑容之上竟然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落在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壮。 “管你是什么钥匙还是锁。” 他握紧拳头。暗青色的神径光芒,再次从他体内涌出。但这一次,那些光芒黯淡了许多。 他的神径本源,已经快燃尽了。炎君和冰黎,也挣扎着站到他身边。 三道身影,并肩而立。 三道光柱,虽然黯淡,却依然挺立。 门之钥看着这三个明明已经油尽灯枯、却依然不肯倒下的人类。 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那光芒里,似乎有了一丝……困惑? “为什么?” 它问。 ”人类,你们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 “你们的抵抗,毫无意义。” “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忤逆吾等?” 玄冥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拳头,将体内最后一丝神径本源,全部凝聚。 炎君咧嘴一笑。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 “老子乐意。” 冰黎没有说话。但她那双冷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门之钥看着他们,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抬起手。血红色的光芒,在它掌心凝聚。 “那就……消失。” 它轻声说。 话音落下—— 那只惨白的手,向前一推。 血红色的光芒,化作一道洪流,朝着三位九龙国柱狠狠撞去! 那光芒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崩解! 但就在这时——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穿过了三位国柱和血光之间! 地面炸裂! 碎石飞溅! 在那漫天的烟尘中,一道布满裂痕的明金色骷髅,缓缓站起。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灰色的十字细线,亮到了极致。 玄冥的眼睛猛然睁开! “你是,沈烬——!” 沈烬没有回头。他只是看着面前那道血红色的洪流,看着那道洪流背后,那张满是扭曲面孔的脸。 下一刻,他抬起手。 傲慢权柄——改写现实。 否定攻击。 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血红色洪流,在距离他手掌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下一刻轰然炸碎! 门之钥的眼睛,眯了起来。 它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骷髅,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那抹灰色的十字细线。 它的脸上,那些扭曲的面孔,同时停止了挣扎。 所有面孔,都转向沈烬。从之前蒂奇的记忆之中,它还是能够认出沈烬的身份以及之前发生过的那些事情。 它那张惨白的脸上,那个诡异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你……”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有意思。” 第600章 最后的祝福 沈烬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位九龙国柱。 曾几何时,他和这些九龙的家伙之间还处于敌对关系。但如今不管怎么说,那扇时空之门确实是因为他的原因才被打开。 抛开身份和立场的因素之外,沈烬其实对九龙并没有恶意。 玄冥站在最前面,那具苍老的身体已经干瘪得像一张皮包着骨头。 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天空中的血色巨门,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浑浊得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炎君已经坐在地上了。不是他想坐,是他的腿已经撑不起他的身体。 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三九天的雪。但他脸上的神色和表情没有一点颓废而是充满了战意。 即便是出现了沈烬这么一个变数,他还是将全身的精力和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那血色的怪物身上。 冰黎只是有些惊讶的看了沈烬一眼之后就别过头去。 那个冷漠了一辈子的女人,此刻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能让整片东海结冰,此刻却在止不住地颤抖。 三位神话支柱的九龙国柱的惨状其实多少有些超出了沈烬的预料。不管是玄冥还是其他二位的实力在神话支柱之中都不是弱者,按理说就算对方也同为神级也不会如此迅速就分出胜负。 更何况那个血族怪物的身体之中其实是残血状态的蒂奇主导的。要是那个耐杀王真的有这样的后手,早在深红议会的总部那边就该用出来了。 如今到这个时候才用出来肯定是有着不为人知的代价。沈烬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灰色的十字细线微微闪烁。 双方之间都没有在第一时间说话和接触,不管是沈烬还是那个从血色之门后面出现的怪物都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压力。 最后还是沈烬先转过身,迈步向前。他向着那座血红色的时空之门走去。 每一步踏出,他身上的裂痕就多一道。暗金色的液体从那些裂痕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虚空,落在那些已经倒塌的建筑废墟上。 门之钥看着他走近。它歪着头,那张惨白的脸上,那些扭曲的面孔也跟着歪头。 无数张脸,做着同一个动作。那画面诡异到了极点。 “你想干什么?” 它开口了。 那声音不是从它嘴里发出的,是从那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嘴里同时发出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尖锐有低沉,混杂在一起,像一万个人在同时说话。 沈烬走到它面前,抬起头,看着那张满是扭曲面孔的脸。 “让开。” 两个字,沙哑,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门之钥愣了一下。那无数张扭曲的面孔,也跟着愣了一下。 然后,它们都笑了。 “你想进这道门?” 门之钥歪着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嘲讽,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门后面是什么吗?” 沈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那只布满裂痕的明金色骷髅手掌。 暗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傲慢权柄——修改现实,强制位移。 下一秒,门之钥的身体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扇中,硬生生向旁边横移了三丈。 它的眼睛猛然睁大。张惨白的脸上,那些扭曲的面孔同时停止了笑容,同时瞪大了眼睛! “撒旦!?” 那无数张嘴同时喊出同一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惊惧。 但沈烬没有看它。他放下手,继续迈步向着那座时空之门。 在他的身后,传来门之钥的声音。那声音里的惊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兴奋。 像是一种猎手发现更有趣猎物的兴奋。 “有意思……真有意思……” “你身上,有‘撒旦’的气息……” 沈烬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称呼。 是因为他小指上,那枚赤金色的尾戒。 那枚自从他变成这副骷髅模样后就一直黯淡无光的尾戒,此刻正亮起炽烈的光芒。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像一颗燃烧的星辰。 紧接着—— 轰!!! 一座巨大的黑棺,凭空出现在沈烬身边。 那黑棺通体漆黑,棺盖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它就那么悬浮在半空,棺身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轰鸣。 那轰鸣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像渴望。 像等待。 像—— 终于等到主人归来的狂喜。 吴铭的眼睛瞬间瞪大。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他失声说道。 “那黑棺不是在三个月前就毁了吗?!” 三个月前,京都上空,时空之门初开的那一战。沈烬亲手毁掉了那座装载【七宗罪】的【终末教判之柩】。 他亲眼看见那座黑棺在他面完全解散,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但现在,它又出现了。 不,不对。 吴铭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座黑棺。 棺盖上的纹路,和之前那座不太一样。那些纹路更繁复,更古老,像是经历了无数次轮回的沉淀。 而且在棺盖上,多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由七种颜色宝石拼接而成的眼睛。 那只眼睛正闭着。但吴铭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所有人。 “不对啊,你们看远处的天空!” 他猛地伸手,指向远处夜空的另一边。 那个方向,一片赤红。 一道炽烈的流星,正向着这边飞速冲来! 那流星太快了,快到吴铭话音刚落,它就已经冲到了京都上空。 漫天的火焰将那一片夜空完全浸染。 那些火焰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红,像凝固的血在燃烧。 而在那火焰的最中心是一柄刀。 一柄通体暗红、刃纹呈现火焰波纹状的唐刀。刀身上,那些火焰纹路正在疯狂跳动,像暴怒的灵魂在咆哮。 “焚尽八荒之怒,燃尔残躯为薪——” 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怒吼。 “业火不熄,恨意永存。” “【赤狱】,归位!” 沈烬抬起手。 那柄血色唐刀就像感应到什么一样,猛地加速,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狠狠刺入黑棺之中! 锵——!!! 一声脆响! 刀身没入黑棺的瞬间,一股暴怒的情绪,毫无征兆地在场所有人心中炸开! 吴铭的拳头猛然握紧,他莫名其妙地想砸东西,想杀人,想毁灭眼前的一切! 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住了那股冲动。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莹川。 那个身穿月白和服的女子,此刻正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灰色太刀。 那柄【永眠乡】。刀身上,那些细密的蛛网纹路正在疯狂闪烁。 紫灰色的光芒,在那些纹路中流转,像无数条沉睡的蛇突然苏醒。 莹川的嘴角,竟然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止步于此者,得享安眠——” 莹川抬起头。那双秋水明眸里,一抹深邃的紫色一闪而逝。 “沉沦终获永恒静止。” “【永眠乡】,归位。” 她松开手。 那柄陪伴了她无数个日夜的灰色太刀,就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呼唤的飞鸟,轻轻飘起,向着沈烬的方向飞去。 “去。” 莹川轻声说。 “回到你主人身边。”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送别一个远行的朋友。 但在那声音里,夏晴听见了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羡慕? 不对。 那是一种,祝福? 第601章 七罪,归位 灰色太刀飞入黑棺的瞬间,诡异的安眠曲在每一个人脑海中响起。那曲子很轻,很柔,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吴铭的眼皮开始打架。他拼尽全力睁开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沈烬。 而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沈烬正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另一个方向。 “夺彼之华,饰我残躯——” 他的声音沙哑。 “光辉之下,唯余蛆蛀。” “【窃光】,归位!” 话音刚落,一柄通体暗紫、刃面如蜂巢般布满微孔的匕首,直接破空而来! 那匕首太快了,快到吴铭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它的轨迹! 而且,那匕首在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是迫切的颤抖。 像一个饥饿了无数年的饿死鬼,终于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它直接冲进黑棺,发出一声满足的嗡鸣。 沈烬没有停,他继续抬起头。 看向第三个方向。 “攫取万物者,终成万物之奴——”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黄金枷锁,永缚魂灵。” “【万相】,归位!” 漆黑的巨大镰刀,凭空出现在黑棺上方! 那镰刀太大了,大到遮住了半边天空! 它就那么悬浮着,刀刃上流淌着诡异的金色光芒。 但下一秒—— 它变了。 那柄足以让任何人恐惧的恐怖镰刀,突然化作一道柔和的黑光,轻轻飘进黑棺。像一个温柔的情人,收起了所有的獠牙。 吴铭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似乎见过这把镰刀,也见过那位贪婪的魔女挥舞这把超级咒具的样子,那是真正的恐怖。 但现在,它乖得像一只猫。 (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老沈这是……要干嘛?) 黑棺吸收了四柄原罪咒具之后,棺盖上的那只七瞳石眼,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轻轻一动。 但那一动,整个京都上空的时空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更多的变化开始出现。 原本光滑的黑色棺盖上,开始浮现出薄薄的银色金属纹路。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覆盖了整个棺盖。 棺盖正中央,那只七瞳石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只是一条缝隙。 但那条缝里透出的光芒,让门之钥那张惨白的脸上,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同时尖叫起来! “撒旦!!!” 那声音太尖了,尖到刺破耳膜! 吴铭捂住耳朵,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烬。 他看见沈烬深吸一口气。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下意识地朝着他们这边瞥了一眼。 就一眼。 但吴铭在那一眼里,看见了太多东西。 吴铭的心,猛地揪紧。 “老沈……” 他的声音很轻。但沈烬已经收回目光。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第四个方向。 “吞天食地,终为空腹——” 他的声音越来越平静。 平静得像在念一首诗。 “饥渴乃永罚之笼。” “【渊噬】,归位!” 东海方向,一道滔天巨浪冲天而起! 在那巨浪的最中心,一柄深灰色的鲨齿剑破浪而出! 那剑刃是不规则的锯齿形,每一颗锯齿都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剑脊上嵌着无数细小的孔洞,那些孔洞里,幽绿色的光芒在流转。 剑柄是一根完整的脊椎骨。苍白的、扭曲的、像在承受无尽痛苦的脊椎骨。 末端镶嵌的那颗幽绿宝石,正在疯狂旋转,像一只永远吃不饱的眼睛。 它破空而来,带着滔天的海水,狠狠撞进黑棺! 轰——!!! 黑棺剧烈震颤。棺盖上的银色纹路,瞬间蔓延到了棺身。 而沈烬,没有停。他低下头,目光朝着那个方向,那个栗色长发少女的方向。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灰色的十字细线微微闪烁。 只是一瞬间。 下一刻—— “镜中花缚身,水中月蚀骨——”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轻极轻的柔软。 “欢愉即虚妄之刑。” “【缠心锁】,归位。” 夏晴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沈烬念出那句“谶言”的时候,声音里藏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让她想哭。由无数玫瑰金细链编织而成的链条剑,凭空出现在夏晴面前。 它就那么悬浮着,静静悬浮着。链节间镶嵌的那些破碎镜片里,倒映着无数画面。 有夏晴自己的脸、有王颖的脸、有袁世瑾的脸…… 夏晴的眼泪,夺眶而出。而那柄链条剑,轻轻飘起,向着黑棺飞去。 它飞得很慢。慢得像在告别。 慢得像在—— 不舍。 但它终究还是没入了黑棺。 整整六柄原罪咒具,全部归位。 “撒旦!!!” 门之钥疯了! 那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同时尖叫,同时嘶吼,同时疯狂挣扎! 它们拼命挣脱开了沈烬傲慢权柄的约束,无数道赤红色的血剑在它身边凝聚! 那些血剑太多了,多到遮天蔽日! 每一柄血剑上,都缠绕着一张扭曲的面孔! 那些面孔在尖叫,在哭泣,在诅咒! “死死死死死——!!!” 无数张嘴同时吼出同一个字! 无数柄血剑同时射向沈烬!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彻整个京都! 恐怖的气浪将后面那三位已经油尽灯枯的国柱震得倒飞出去! 玄冥撞进一栋废墟,生死不知。 炎君闷哼一声,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冰黎拼尽全力稳住身形,但她那具干瘪的身体,已经再也站不起来了。 而在那爆炸的最中心,黑棺静静悬浮,毫发无伤。 暗金色的华美斗篷,在黑棺背后无风自动。 沈烬站在那里。他的双手上,多了一长一短、一黑一白两柄剑。 长柄黑剑以玄金锻造,剑身上九龙盘绕的浮雕在月光下活了过来,那些龙在游动,在咆哮,在臣服。 短柄白剑洁白如玉,剑刃隐现琉璃光泽。那光芒太纯净了,纯净得像能洗涤一切罪孽。 沈烬抬起头。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灰色的十字细线,亮到了极致。 “吾目即为天秤——” 他的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雷霆一样,砸在所有人心里。 “吾言即为律法——” 他举起那两柄剑。 一黑一白。 一长一短。 在血红色的天空下,在漫天的爆炸余波中,在无数道扭曲面孔的注视里。 “凡人跪伏——” 他的目光,扫过那无数张扭曲的面孔。 扫过那些曾经是人、曾经有名字、曾经活过的灵魂。 “神亦低眉。” “【天权】、【诫命】——” “归位。” 两柄剑,同时刺入黑棺! 轰——!!! 七色光芒,冲天而起! 那光芒穿透了血红色的天空,穿透了那座巨大的时空之门,穿透了一切! 而在那光芒的最中心—— 黑棺的棺盖,缓缓打开。 十二大超级咒具排名第三——【七宗罪】,完全解放。 …… 远处,光茧内。夏晴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不知道沈烬要做什么。 但她知道,那是他在告别。在用他的方式,跟所有人告别。 吴铭站在她身边,沉默着,一言不发。天蝎假面下,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莹川靠在光茧内壁上。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而在那漫天的七色光芒中,沈烬终于转过身。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光茧,看了一眼光茧里的那个栗色长发少女。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却没有声音。 但那三个字,夏晴看懂了。 她说不出话。 她只能拼命点头,拼命点头,拼命点头。 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 那道明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血色巨门之中,而跟他一起消失的还有那恐怖的血色怪物门之钥。 第602章 血月、血海、血族的神 沈烬踏入那扇门的瞬间,门后的整个世界都变了。 不是灰雾。 不是废墟。 不是那些五百年前的人类文明残骸。 而是一片血色。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海洋。 海水是浓稠的、像无数人鲜血汇聚而成的红。猩红的海面很静。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上的黑。 漆黑的夜空上没有星星,没有云,没有一丝光,只有一轮一轮血红色的月亮。 那血月太大了,大到占据了半边天空。它就那么悬浮在夜空中,静静俯瞰着这片死寂的世界。 月光洒落,在海面上铺开一条血红色的道路。 那条路通向月亮的正下方,通向那个悬浮在海面上方的身影。 门之钥就那么飘在那里,背对着血月,面对着沈烬。 那张惨白的脸上,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此刻都安静了下来。它们闭着眼睛,像在沉睡。 但沈烬的那一双灰色十字的暗金眼眸能够看见,它们其实是在献祭。 血红色的光芒从血月中涌出,像无数条血管,一根一根扎进门之钥的身体里。而门之钥身上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那股气息太恐怖了,血色海面上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但沈烬没有在第一时间启动,他只是站在海面上,静静看着。 暗金色的骷髅双脚踩在血色海面上,那些血红色的海水在他脚下自动避开,不敢触碰那具明金色的身躯。 他的身后,黑棺静静悬浮。棺盖已经完全打开。 七道光芒从棺中涌出,那是七宗罪的光芒。 暴怒的血红。 怠惰的深灰。 嫉妒的暗紫。 贪婪的漆黑。 暴食的幽绿。 色欲的玫瑰金。 还有—— 傲慢的暗金。 七道光芒在沈烬身后交织、缠绕、融合,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七色光轮。那光轮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无数扭曲的虚影从光轮中涌出。 那些虚影在尖叫,在嘶吼,在哭泣。它们是被七宗罪吞噬过的灵魂。 是那个“消失的五百年”纪元以来,死在这七柄咒具下的亡者。 它们环绕着沈烬,环绕着那座黑棺,环绕着那七道光芒,像一个巨大的、由罪孽组成的军队。 沈烬的双手上,【天权】和【诫命】还在微微发光。 长柄黑剑上的九龙浮雕已经活了过来,九条黑龙在他周身游弋,每一条都有百丈之长。 短柄白剑上的琉璃光泽已经亮到了极致,那光芒落在那九条黑龙身上,让那些狰狞的凶兽此刻都带着一丝神圣的意味。 而在他的身边,六柄原罪咒具静静悬浮。 【赤狱】、【永眠乡】、【窃光】、【万相】、【渊噬】、【缠心锁】。 六柄咒具,六种颜色,六道光芒。它们环绕着沈烬,像忠诚的卫士,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门之钥终于睁开眼睛。那最上面的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沈烬和他身后的七色光轮。 它笑了。 那张惨白的脸上,无数张扭曲的面孔也跟着笑了。 “撒旦。” 它的声音从无数张嘴同时发出,在这片死寂的血色世界上空回荡。 “你真的来了。” 沈烬的双眼微微眯起,他抬起手。【天权】缓缓举起,剑尖对准门之钥。 那九条游弋的黑龙瞬间停下,同时转过头,用那十八只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门之钥。 现在他基本上已经能够确定了,眼前这个被蒂奇从那时空之门之中放出来的怪物,它的记忆是混乱的。 起码在它的眼中,自己不是那个十二宫的双鱼宫主而是它口中的那个所谓的撒旦。 门之钥看着那些黑龙,看着那些环绕沈烬的罪孽虚影,看着那七道光芒交织成的光轮。 它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你知道吗?” 它开口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从第一个纪元结束开始,我就在等一个真正的神格来到我的面前。” 它顿了顿。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而你则是所有人之中最完美的那一个,你是唯一一个能承载这世界所有罪孽的人。” 沈烬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灰色的十字细线轻轻闪烁。 “你等的不是我。” 他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不是撒旦。” 门之钥愣了一下。 下一刻—— 它笑得更厉害了。 那张惨白的脸上,无数张扭曲的面孔也跟着狂笑。那笑声太刺耳了,刺耳到血色海面上炸开无数道涟漪。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它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你不是撒旦是谁?” “不要以为你换一个样子就能迷惑我,不管你是撒旦还是沈知命其实都无所谓了。” 它停下笑,死死盯着沈烬。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诡异的光芒。 “撒旦——” 它一字一顿。 “今天你必将成为我们血族的养料,我将会把你制作成最完美的死徒。” 沈烬没有说话。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门之钥看着他皱眉的样子,又笑了。 “就算你不是沈知命其实也无所谓了,你的样子起码能够让我能够确定你和他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它摇了摇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悯。 “可怜的凡人。” “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继承的是什么。” 沈烬沉默了两秒,他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下来。 随后,他开口了。 “那不重要。” 门之钥愣了一下。 沈烬抬起头,看着它。 看着那张惨白的脸,看着那些扭曲的面孔,看着它身后那轮巨大的血月。 “不管我是谁。” “这座虚假的时空之门都将会被关闭,我所做的一切我会负责到底。”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今天,你必须死在这里。” 门之钥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那丝悲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认真。 “就凭你?” 它抬起手。 血月的光芒瞬间暴涨! 那些扎在它身上的血管猛地膨胀,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力量,从血月中疯狂涌进门之钥的身体! 它的气息,再次暴涨! 那股血腥的气息太恐怖了,恐怖到这片世界都开始崩溃。 血色海面上炸开无数道滔天巨浪! 漆黑的夜空中裂开无数道空间裂痕! 就连那轮血月,都开始微微震颤! 门之钥站在那里,像一个邪神。 不—— 比普通的神更强。 它低头看着沈烬,看着那个站在海面上的明金色骷髅。 那张惨白的脸上,此刻没有笑。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 “你看到了吗?” 它的声音从无数张嘴同时发出,震得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这就是我的力量。” “这就是整整七个纪元血族真正的力量。” “这才是——” “真正的神的力量。不是那些依靠外物的伪神可比的!” 第603章 血之权柄 沈烬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从这个怪物所说的那些话语之中他似乎明白了这个世界的一些更多的隐秘。 深红议会的背后果然是那群文明时代苟活的吸血鬼,而这个门之钥很显然就是它们一直准备的一个杀手锏。 那扇被他打开的时空之门,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深红议会替换成了一个诡异的空间。 而它一开始的伪装似乎迷惑了所有人,不管是九龙的国柱玄冥还是十二宫的芙洛拉,甚至就连魔女圣教的安吉尔和无尽墟海的墟兽女皇伊丽莎白都似乎被骗了过去。 难道说,这世界其实不单纯是一个幻术伪装的世界? 想到这里,沈烬不禁深深看了一眼门之钥背后的血月。 不管如何,这个怪物必须要杀死! 虽然现在看起来它要比之前融合神基的蒂奇还要更强大一些,但它的神智很显然并不正常,很多时候它主导的意识并不是蒂奇而是那些面孔之中的其他血族。 就像是之前那个把他认成撒旦和沈知命的就是其中那些混乱的意识。 但不管怎么样,蒂奇的意识就在这怪物的身上,而想要解决这个血腥世界也还是要击杀这个怪物! 他的身后,那七道光芒瞬间暴涨,七色光轮疯狂旋转,那些罪孽虚影同时发出震天的嘶吼。 九条黑龙仰天长啸! 六柄原罪咒具同时爆发出最炽烈的光芒! 沈烬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灰色的十字细线,亮到了极致。 随后,那两道灰色细线开始变粗变深。 他看着门之钥,看着它身后那轮血月,看着这片血色的世界。 下一刻—— 他笑了。那笑容落在他那张俊美却诡异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神的力量?” 他轻声说。 但下一秒—— 他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暗金色的光芒,在血色海面上炸开! 傲慢权柄——全开! 门之钥的瞳孔猛然收缩。它看见了一道光,一道太快太快的光。 快到连它那双神之眼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 那道残影在血色海面上划过,所过之处,海水自动分开,空间自动裂开,一切都自动让开。 而在那道光的最前面,是两柄剑。 一黑一白、一长一短。 【天权】、【诫命】。 门之钥抬起手,想要抵挡。 但它抬起手的瞬间,那两柄剑已经到了它的面前! 轰——!!! 两柄剑同时斩在门之钥交叉的双臂上。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力量炸开,门之钥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倒飞出去。 它在空中翻滚,翻滚,再翻滚。它一路撞碎了无数道空间裂痕,撞碎了无数道血月光柱,最后狠狠砸进血色海面。 轰——!!! 海面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 巨浪滔天!海水倒灌! 而在那深坑的最中心,门之钥挣扎着爬起来。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臂。 那两条惨白的手臂上,两道深深的剑痕正在往外渗血。 那是金色的血,门之钥的眼睛瞪大。那张惨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 “你——” 它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海面上的明金色骷髅。 “你怎么可能伤到我?” 它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沈烬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举起手中的剑。 身后,那七道光芒越来越亮。那六柄原罪咒具同时飞起,在他身边排成一列。 每一柄咒具上,都在燃烧着最纯粹的原罪之力。 暴怒。 怠惰。 嫉妒。 贪婪。 暴食。 色欲。 六种罪孽,六种力量,全部对准门之钥。 沈烬深吸一口气。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灰色的十字细线开始疯狂旋转。 “门之钥。” 他的声音沙哑,却响彻整个世界。 “就由你来试试我的傲慢之剑。” 话音落下—— 他再次消失在原地! 暗金色的光芒与血红色的月光,在这一瞬间同时炸开! 沈烬的身影快到无法捕捉,但那柄【天权】斩下的轨迹,却在空中留下一道漆黑的裂痕。 那裂痕久久不散,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这片血色的世界上空。 门之钥这次没有硬接。它的身形化作无数血红色的蝙蝠,向四面八方散开! 那些蝙蝠太多了,多到遮天蔽日。每一只蝙蝠的眼睛都是血红色的,都死死盯着沈烬,都在发出刺耳的尖啸! 【天权】的剑芒斩空了。那些漆黑的剑芒落进血色海面,斩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海水倒灌,激起滔天巨浪! 但沈烬没有停。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一剑的结果。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在他的身后,无数血红色的蝙蝠同时扑来。它们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 那些獠牙上,缠绕着诡异的血光。那是血族的本源之力——【血脉权柄】。 它能够操控一切生灵体内流淌的血液。只要是有血有肉的生命,在这权柄面前,都只能任其宰割。 但沈烬偏偏没有血。 他只有一具明金色的骷髅,和一颗俊美却诡异的人头。 那些蝙蝠扑到他身上的瞬间,尖锐的獠牙狠狠咬下—— 咔嚓!!! 那些蝙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下一秒—— 暗金色的光芒从沈烬身上炸开! 傲慢权柄——否定存在! 那些蝙蝠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接化作无数血红色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但就在这些蝙蝠消散的瞬间—— 门之钥的身影,出现在沈烬身后。它的手,已经按在了沈烬的后脑上。那张惨白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抓到你了。” 那五个字落下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它掌心涌出! 血脉权柄——生命剥夺! 沈烬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感觉到,有一股诡异的力量正在侵入他的身体,想要剥夺他体内的一切! 但下一秒,那力量撞上了一堵墙。一堵由傲慢权柄筑成的墙。 门之钥的眼睛微微眯起。它感觉到自己的血脉权柄,在沈烬面前失效了。 “没有血的生命……” 它喃喃道。 “真是麻烦。” 话音落下,沈烬的拳头已经到了。 那一拳砸在门之钥脸上,直接把它那张惨白的脸砸得扭曲变形。 门之钥的身体再次倒飞出去! 但这一次,它在空中就稳住了身形。它擦去嘴角渗出的金色血液,看着沈烬。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那丝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认真。 “有意思。” 它开口了。 “本来想省点力气,用血之权柄直接解决你。” “现在看来——” 它抬起手。 身后的血月,瞬间爆发出比之前更炽烈的光芒! 那些光芒化作无数道血红色的锁链,从血月中涌出,一根一根扎进门之钥的身体! 那些锁链和它的身体融为一体,像血管,像经脉,像筋骨。 门之钥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它不再是那个惨白的人形。 而是一个巨大的、由血红色光芒凝聚成的巨人。 那巨人有三头六臂,每一颗头都是不同的面孔。 左边那颗头,是夏千城。 中间那颗头,是蒂奇。 右边那颗头,是一张沈烬从未见过的脸。 那张脸苍老,威严,带着一种远古的气息。 第604章 最后的执念 三颗头,六只眼睛,同时盯着沈烬。六只眼睛里,都燃烧着血红色的火焰。 “这才是我的真身。” 门之钥的声音从三颗嘴里同时发出。那声音太响了,响到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你能逼我显出这个形态——” 它那三颗脸上,同时露出诡异的笑。 “就算死,也值了。” 沈烬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看着那个巨大的三头巨人。 看着它身上那些血红色的锁链,看着它身后那轮还在疯狂灌注力量的血月,看着它那六只燃烧的眼睛。 随后,他动了动手指。身后,那六柄原罪咒具同时飞出! 【赤狱】化作一道血色火光,斩向左边那颗头! 【永眠乡】悄无声息,劈向中间那颗头! 【窃光】隐没在虚空中,随时准备偷袭! 【万相】化作无数道金色锁链,缠向巨人的六臂! 【渊噬】张开那张贪婪的嘴,咬向巨人的后心! 【缠心锁】上的破碎镜片同时亮起,映射出无数道幻象! 六柄咒具,六种攻击,从六个方向同时落下,门之钥的三颗头同时笑了。 “就这?” 它抬起六条手臂。 每一条手臂上,都凝聚着浓郁到极致的血光。 那些血光炸开,化作无数道血红色的剑气。剑气与六柄咒具撞在一起! 轰!轰!轰!轰!轰!轰! 六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六柄咒具被震得倒飞出去! 但它们在倒飞的瞬间,就稳住了身形,再次扑上。这一次,它们不再是各自为战。 【赤狱】的暴怒之火,点燃了【永眠乡】的怠惰之力。 那些怠惰之力被火焰一烧,反而变得更加诡异——它们化作无数道灰紫色的烟雾,飘向巨人的六臂! 那些烟雾落在巨人手臂上,那条手臂的动作,瞬间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窃光】从虚空中探出,一刀斩在那条手臂的关节处。 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万相】的锁链趁机缠上,死死勒住那道伤口。 【渊噬】扑上去,张开那张贪婪的嘴,疯狂吞噬那些涌出的金色血液。 而【缠心锁】上的破碎镜片,同时映射出无数道幻象。那些幻象,是门之钥无数个纪元以来吞噬过的面孔。 是那些死在它手里的灵魂,是那些被它剥夺了血脉的亡者。 那些幻象涌入巨人的三颗头,涌入那六只燃烧的眼睛。左边那颗夏千城的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张脸上,出现了挣扎! 中间那颗蒂奇的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闪过一丝茫然。 右边那颗苍老的头,却是最平静的。它只是看着那些幻象,看着那些被自己吞噬过的灵魂。 下一刻—— 它笑了,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血光,从它身上炸开! 那血光太强了,强到直接震飞了六柄咒具。沈烬,被震得后退了三步。 三头巨人站在那里,六只眼睛死死盯着沈烬。 “看到了吗?” 右边那颗头开口了。 “这就是我的力量。” “这就是血月给我的力量。” “就算是这些被我吞噬过的灵魂,也别想动摇我分毫。” 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 “你以为,我不知道它们会反抗?” “你以为,我吞噬它们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一天?” 它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绝对的自信。 “我吞噬它们,就是因为它们足够强。” “强到就算死了,也能为我所用。” “它们的怨恨,它们的痛苦,它们的挣扎——” “都是我的力量。” 话音落下,左边那颗头停止了惨叫。 三颗头,六只眼睛,同时盯着沈烬。那目光里,没有一丝情感。 只有纯粹的杀意。 沈烬看着那三颗头,看着那六只眼睛。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握紧了【天权】和【诫命】。身后,那六柄咒具重新飞回,再次环绕在他身边。 那七道光芒,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它们亮得更加疯狂。 沈烬深吸一口气,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灰色的十字细线开始疯狂旋转。 “门之钥。” 他的声音沙哑。 “你说得对。” “那些被你吞噬的灵魂,确实成了你的力量。” “但你也忘了一件事。” 门之钥的眼睛微微眯起。 “什么事?” 沈烬抬起头。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致的冷意。 “你吞噬它们的时候,也把它们的不甘,它们的怨恨,它们的——” “希望。” “全部吞了进去。” 门之钥愣了一下。 下一秒—— 它左边那颗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金光! 不是血红色而是金色。 那是,夏千城的眼睛。 “沈……烬……” 那颗头的嘴里,发出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 那声音里,有痛苦,有挣扎,还有—— 一丝极淡极淡的感激。 门之钥的脸色变了! 右边那颗头猛地转向左边,六只眼睛里同时闪过一丝惊惧! “你还没死?!” 它吼道! 左边那颗头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笑。 一个夏千城式的笑。 那个曾经为了女儿,愿意付出一切的父亲的笑。 “我……” 那颗头开口了。 “一直都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 话音未落,右边那颗头猛地喷出一道血光。那血光直接贯穿了左边那颗头! 左边那颗头瞬间炸开,化作无数血红色的光点! 但就在炸开的瞬间,那些光点,全部涌向了沈烬! 它们涌入沈烬的身体,涌入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涌入那具布满裂痕的明金色骷髅。 沈烬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正在涌入他的体内。 那力量不强。 但它带来的,是别的东西。 是记忆。 是夏千城的记忆。是那个父亲,在最后的时刻,拼尽全力留下的一丝执念。 “替我……” 一个声音在沈烬脑海中响起。 “照顾好……小蝉和小晴……” “告诉他们……是爸爸……对不起他们……” 那声音渐渐消散了。 沈烬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他抬起头。 看向那个只剩下两颗头的三头巨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 “放心。” 下一秒,他消失在原地。暗金色的光芒,在血月下炸开! 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快。快到门之钥的两颗头,根本来不及反应。 快到那六条手臂,才刚刚抬起,【天权】已经斩进了蒂奇那颗头的脖颈! 噗——!!! 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蒂奇那颗头的眼睛瞪得滚圆,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你——” 它想说什么。 但【诫命】已经到了。 那柄洁白如玉的短剑,直接从它嘴里刺入,从后脑穿出! 蒂奇那颗头,瞬间炸开! 无数金色的光点,飘散在虚空中。门之钥只剩最后一颗头。 第605章 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那颗中间的血族之祖的头,静静地看着沈烬,看着那张俊美却诡异的脸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沈烬那双眼睛里,灰色的十字细线正在疯狂旋转。 它沉默了两秒。 突然,它就笑了起来。那笑容落在那张苍老而威严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真有意思……” “我存在了六个纪元。” “见过无数人类天才,无数妖孽人物,无数想杀我的人。” “但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 它顿了顿。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赞赏。 “你是第一个。” 沈烬没有说话,他只是举起手中的剑。在他身后,那六柄原罪咒具再次飞起,再次对准门之钥。 那七道光芒,亮到了极致。门之钥看着那些光芒,看着那具布满裂痕却依然挺立的明金色骷髅。 它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它张开双臂。身后那轮血月,猛地爆发出最炽烈的光芒。那光芒太强了,强到连沈烬的眼睛都被刺得眯了起来! 强到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纯粹的血红! 而在那光芒之中,门之钥的身体,开始和血月融合。它身上的的气息还在爬升,从一开始的神境气息向着更加恐怖的程度进发。 转瞬之间,它不再是那个三头巨人。它变成了,血月本身! 一轮巨大的、笼罩整个世界的血月。那血月上,浮现出一张脸。那是一张苍老的、威严的、带着无尽岁月痕迹的脸。 那是血族之祖的脸。它低头,看着站在海面上的沈烬。看着那个渺小的、却始终不肯倒下的明金色骷髅。 它的嘴唇动了动。那声音,响彻整个血色的世界。 “沈烬。” “这一战——” “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轰——!!! 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狠狠砸在沈烬身上! 那光柱直径足有百丈。而且它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沈烬根本来不及闪避。 他的身体像一颗钉子,被那道光柱直接从半空中钉进血色海面。 轰——!!! 海面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 巨浪滔天! 海水倒灌! 但那道光柱没有停。它就像一把永远不会耗尽能量的激光,死死压在沈烬身上,把他往更深的海底压去。 百丈。 千丈。 万丈! 沈烬的身体在血海中疯狂下坠! 周围的压力越来越大,大到连他这具明金色的骷髅身躯都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些刚刚愈合的裂痕,再次崩开。暗金色的液体从裂痕中渗出,在血红色的海水中飘散,像一缕缕金色的烟雾。 沈烬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想要挣扎,想要反抗,想要催动傲慢权柄改写这道光柱的存在。 但不行。这道血色光柱的力量太强了。强到他的傲慢权柄,竟然无法在短时间内改写它。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在他的头顶上方,那轮巨大的血月正俯瞰着他。 血月的表面,那张苍老而威严的脸,此刻正挂着淡淡的笑。 “感觉到了你我之间的差距了吗?” 门之钥的声音从血月中传来,响彻整个血海。 “这是我的世界。” “这里的一切,都由我掌控。” “在这里——” 它顿了顿。那声音里,多了一丝嘲讽。 “你拿什么跟我斗?” 话音落下,血海猛地翻滚起来! 无数道血红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住沈烬的手脚,缠住他的腰,缠住他的脖颈。 那些触手太粗了,粗到每一根都有百年古树那么粗。它们把沈烬死死固定在血海深处,动弹不得! 沈烬的眼睛里,灰色的十字细线疯狂闪烁! (不行……) (这样一直被压制下去太被动了……) 但他还没想完,头顶那道血光再次加强! 轰!!! 沈烬的身体被压得又往下沉了万丈。他身上的裂痕,又多了几十道。他的意识,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 海面上空。 那轮血月静静悬浮。 门之钥的脸浮现在血月表面,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正透过万丈血海,看着海底那个被镇压的明金色骷髅。 它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满意的笑。 “你的力量毕竟不是真神。即便是有着那七把原罪咒具的力量也无法弥补我们之间的差距。” “可惜——” 它摇了摇头。 “今日你注定要陨落在这里。” 话音落下,它抬起手。 不对,是血月的表面凝聚出一只巨大的血色手掌。那只手掌缓缓下压。 随着它的下压,整片血海都在下沉。海平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百丈。 千丈。 万丈。 而海底的沈烬,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大到他的骨骼开始出现真正的裂痕。 暗金色的液体从那些裂痕中疯狂涌出,在血海中飘散,像一场金色的雨! 沈烬的眼睛里,那灰色的十字细线还在闪烁。但闪烁的频率,越来越慢。那两道深灰色的十字开始渐渐变成暗红色。 (命运……) (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了……) 他的意识在门之钥的不断攻击中拼命挣扎。 (我的力量还没有凝聚就会被它打散……) (该怎么破局?) (这里是它的世界……) (【七宗罪】的力量被压制的太死了……) (修改现实的傲慢权柄也被克制……)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具布满裂痕的身体,看着那些还在渗出的暗金色液体,看着那些缠住自己手脚的血色触手。 (我真的已经……到极限了吗?)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闪过他的脑海。 沈渔的脸。 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那在虚空的命运坟场中所见的最后一面直至今日他依旧无法释怀。 夏晴的脸。 那张满是泪痕的脸,那双栗色的眼睛,那朵枯萎的黑色月光花。 莹川的脸。 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最后那一抹笑。那笑容里的祝福,那笑容里的告别。 伊丽莎白的脸。 那个高高在上的墟兽女皇,曾经多次对他施予援手。但即便到现在,他还是无法看清这个女人到底想要什么。 vv的脸。 那位神秘无比的蓝发女子,她和她所统御的十二宫到底想要怎么挽回这个即将崩坏的时代。 那么一瞬间,沈烬的脑海中出现了太多太多人的面孔,这些人的模样在他的记忆深处就如同在播放着一部永远不会散场的幻灯片一样循环往复。 到了故事的最后—— 夏千城的脸出现在了沈烬的眼前。 那个可怜的父亲,在最后时刻留下的一丝执念。 “替我照顾好小晴……” 沈烬精神突然恍惚了一瞬,他的意识空间之中突然凭空出现了一朵黑色的小小月光花。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实质的精神力从他的意识海中喷涌而出汇聚到了他身体中那模糊的灰色神径之中。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暗红色的十字细线,瞬间亮到了极致! 第606章 渺小且高尚 轰——!!! 暗金色的光芒,从沈烬身上炸开,那光芒直接震碎了那些缠住他的血色触手。 强到把头顶那道血光,都硬生生顶回去三丈! 傲慢权柄——改写现实! “这道血光无法镇压我”! 虽然只改写了一瞬间。 虽然只有三丈。 但这一瞬间,这三丈足够了! 沈烬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傲慢权柄——强制位移!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海面上空,出现在那轮血月面前,出现在门之钥那张苍老的脸上方! 他的双手上,【天权】和【诫命】已经举起! 身后,那六柄原罪咒具同时爆发出最炽烈的光芒! 七道光芒,七种罪孽,全部对准那张脸! “给我——” 沈烬的怒吼响彻整个世界! “开!!!” 七道光芒同时斩下! 轰——!!! 那轮血月的表面,被斩出一道巨大的裂痕! 那道裂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深可见底! 金色的血液,从裂痕中疯狂涌出! 门之钥的脸,第一次出现了痛苦的表情! “啊——!!!”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太尖锐了,它身后的整片血海都炸开无数道滔天巨浪;天空中的空间裂痕,又多了几百道。 沈烬喘着粗气,悬浮在半空。他看着那道裂痕,看着那些涌出的金色血液,看着门之钥那张扭曲的脸。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这是你的世界?” “那又怎样?” 听到这话之后,天空之中的血月剧烈震颤! 门之钥的那张脸,在那道巨大的裂痕中疯狂扭曲! “撒旦——!!!” 它嘶吼着! “你真该死啊!!!” 沈烬冷笑一声,没有说话。他举起手中的傲慢之剑,再次对准那张脸。 身后,那七道光芒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门之钥显然已经有了准备,没有再给他机会。 血月的表面,猛地涌出无数道血光! 那些血光化作无数柄血剑,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每一柄血剑上,都缠绕着最纯粹的血族权柄之力! “死死死死死——!!!” 门之钥的怒吼响彻天地! 无数柄血剑,同时射向沈烬! 沈烬的眼睛眯起。 他抬起手,那六柄原罪咒具瞬间飞回,在他周围形成一道屏障! 【赤狱】的暴怒之火,化作一道火墙! 【永眠乡】的怠惰之力,让那些血剑的速度慢了半拍! 【窃光】隐没在虚空中,随时准备偷袭! 【万相】化作无数道锁链,编织成一张巨网! 【渊噬】张开那张贪婪的嘴,疯狂吞噬那些靠近的血剑! 【缠心锁】上的破碎镜片,映射出无数道幻象,干扰血剑的准头! 而沈烬自己,手握【天权】和【诫命】,站在所有攻击的最前面! 轰!轰!轰!轰!轰! 无数道血剑撞在那道屏障上,炸开无数道血光! 那爆炸太密集了,整片天空都被血光覆盖。沈烬周围的空间,都在疯狂扭曲。 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没有退。 沈烬就站在那里,站在所有攻击的最前面,用那两柄黑白双剑,一剑一剑斩碎那些冲进来的血剑! 斩碎一柄。 斩碎十柄。 斩碎百柄。 千柄。 万柄。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只剩下残影! 他的力量越来越强,强到那些血剑还没靠近,就被他身上的暗金色光芒震碎! 但血剑太多了,多到无穷无尽。 有一点门之钥没有说错,在这个虚假的世界战斗,它确实占据着巨大的地利优势。 整个世界都是它的附庸,它的力量可以借助这个世界源源不断得到补充,而沈烬在这里被压制得别说释放神国领域,就连权柄得基础能力都会被大幅度压制。 沈烬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身上的裂痕,又开始扩大。那些暗金色的液体,又开始渗出。 但他没有停,他也不能停。 因为一旦停下,那些血剑就会把他射成筛子。 他只能挥剑。 不停地挥剑。 疯狂地斩击。 直到—— 噗!!! 一柄血剑,穿透了他的防线,刺进了他的肩膀! 那柄血剑从他的肩胛骨刺入,从后背穿出,直接刺穿了它的骷髅身躯! 沈烬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 但他没有倒下,而是咬紧牙关,反手一剑斩断那柄血剑,然后继续斩向下一批。 噗!噗!噗! 又是三柄血剑穿透防线! 刺进他的肋骨! 刺进他的大腿骨! 刺进他的左臂骨! 沈烬的身体,开始摇晃。 那些暗金色的液体,从他断裂得骨头中间疯狂涌出。 门之钥看着他。 看着那个浑身插满血剑、却依然不肯倒下的明金色骷髅。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的身体即便已经跨过了人类的极限也承受不了这样的冲击。” 它开口了。 “不过相比之下我更加好奇。” “谁为你制作的这具身体?这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 沈烬没有回答。 他能做的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挥剑,像一个永远不知道疲倦的机器一样执行着自己的动作。 直到—— 又一柄血剑,穿透了他的防线。 这一柄,刺进了他的胸口,刺进了那具骷髅身躯的胸腔里,已经空无一物的心脏的位置。 沈烬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着那柄刺进自己胸口的血剑。 看着那些从骨骼伤口涌出的暗金色液体,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骷髅手掌。 突然,他笑了。那笑容落在他那张俊美却诡异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吗?” 他轻声重复着门之钥的问题。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轮血月,看向那张苍老的脸上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就是人类?” 他的声音沙哑,平静。 他顿了顿,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暗红色的十字细线开始疯狂旋转。 “他们把一切都赌在我身上。” “我背负着无数个时代的罪孽,不管是人类还是墟兽,亦或是地狱中的恶魔 。” “我本来就已经一无所有了。” “所以——”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更不会害怕失去!” 轰——!!!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炸开! 那光芒太强了,强到直接震飞了身上所有的血剑! 强到那六柄原罪咒具,同时爆发出最炽烈的光芒! 强到那七道光芒交织成的光轮,瞬间扩大了十倍! 沈烬站在那漫天的血剑中间。 在那轮巨大的血月面前,在那张苍老的脸上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注视下。 他举起手中的剑。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 那是——绝对的信念。 “门之钥。”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世界。 “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人类虽然渺小,但他们从未放弃过求生的信念和希望!” “和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邪神相比,他们的坚持和努力要远比你们的傲慢高尚太多!” 话音落下—— 他消失在原地! 暗金色的光芒,在血月下炸开! 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快! 门之钥在那一瞬间根本来不及反应,它身边那无数柄血剑,根本来不及拦截! 锵——!!! 【天权】和【诫命】,同时斩进了血月之上! 轰——!!! 血月,从中间裂开! 第607章 黑月光的葬礼 血月,从中间裂开。 那道裂痕从正中央开始,向着两侧疯狂蔓延,像一张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把那轮悬挂了无数个纪元的血色月亮撕成两半。 金红色的血液从裂痕中喷涌而出,化作一场倾盆大雨,洒落在整片血色的海面上。 每一滴金色的血落下,海面就炸开一朵巨大的浪花。 每一朵浪花炸开,就有无数血红色的光点从海水中飘起,消散在虚空中。 那些光点,是被血月吞噬过的灵魂。是无数个纪元以来,死在门之钥手里的亡者。 它们终于解脱了。 门之钥的脸,在那两半正在崩解的血月上疯狂扭曲。 那张苍老而威严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它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一直占据上风的自己会在突然之间被逆转。 沈烬最后那一剑,它无法用任何方式阻挡,不管是世界之力还是血族的权柄都是一样的。 那一瞬间,这位隐匿在深红议会暗处的血族之神的心头只有一个念想,那就是死亡接近的恐惧! “不——” 它的声音响彻整个世界。 “不可能——” “这不可能——” “我吞噬了无数神明——” “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我怎么可能会输——” “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凡人——” 沈烬悬浮在半空。 他听着那越来越弱的嘶吼,看着那两半正在崩解的血月,看着那张逐渐消散的脸。 他想笑。 但他笑不出来。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动不了了。先前他挥出最后的那一剑其实已经完全透支了自己所有的力量。 【七宗罪】的真名虽然受到这个血色世界的压制没有办法完全解放,但事实上沈烬已经将这七把咒具的力量压榨到了极致。 除此之外,还有能够修改现实的傲慢权柄和双眼中那暗红十字上的命运之力。 先前所有的示弱都是隐藏自己在调动所有的力量挥出那最后一剑。如今那具明金色的骷髅身躯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那些裂痕太多了,根本数不清。从头顶到脚底,从正面到背面,每一根骨骼上,都爬满了蛛网般的纹路。 暗金色的液体,从那些裂痕中疯狂涌出。 它们流得太快了,沈烬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就像沙子从指缝间流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骷髅手掌,还在微微颤抖。手骨上的裂痕,已经深到能看见里面流淌的暗金色光芒。 那些光芒在闪烁,在挣扎,在拼命想要维持这具身体的完整。 但他有点撑不住了。超级咒具的力量从来都不是可以轻易得到的,尤其是像【七宗罪】这样的罪孽之器,反噬更是严重。 沈烬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十字细线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眨了眨眼。一滴血泪,从眼角滑落。 沈烬愣了一下。 他抬起那只颤抖的手,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触碰到眼角,沾上那滴温热的液体。 他把手放到眼前。看着那抹触目惊心的红。 (原来……) (我还会流血……)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第二滴血泪已经顺着脸颊滑落。 那些血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涌出,流过那张俊美却诡异的脸上,滴落在虚空中,滴落在那些正在飘散的暗金色光芒里。 沈烬抬起头,看向空中的那两轮血月。 它们还在崩解。上面那张苍老的脸,已经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还在死死盯着他。 那目光里,有不甘,有愤怒,有怨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赢了……” 门之钥的声音越来越弱。 “但……我也……没输……” 它说完这最后一句话,那张脸彻底消散在虚空中。 两半血月,同时炸开! 轰——!!! 无数血红色的碎片,向着四面八方飞溅! 那些碎片在飞行中不断分解,化作更细小的光点,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天空,开始崩塌。 那些漆黑的夜幕,像一块被撕碎的布,一块一块往下掉。 露出后面的东西,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 血色海面也开始崩解。 那些浓稠的血红色海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变得清澈,变得虚无。 整片世界,都在崩塌。沈烬悬浮在半空,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飘落的黑色夜幕碎片,看着那些消散的血色海水,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灰雾。 他知道,这个世界撑不住了。 门之钥死了,它创造的世界自然也会跟着毁灭。 而外面的世界—— 那座时空之门,应该也会关闭了? 那些笼罩京都的灰雾,应该也会跟着消散? 夏晴和莹川她们—— 应该安全了? 他想着这些,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即使现在他已经很难再移动和控制自己的这具身体,沈烬的心中还是一片轻松。 他闭上眼睛。准备调动身体中最后的力量跨过空间裂缝进行转移。 然而,突然间—— 一片花瓣,落在他的脸上。 它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沈烬愣了一下。他睁开眼。 漫天的黑色花瓣,正在从崩塌的天空中飘落。 那些花瓣太多了,多到遮天蔽日。 它们从那些破碎的夜幕后面涌出,从那片灰雾中涌出,从虚无中涌出。 每一片花瓣都是纯粹的黑色。 黑得像深渊、黑得像虚无。 沈烬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黑色的月光花?) 他的念头还没转完—— 那些黑色花瓣,突然全部向他涌来! 就像受到了某种召唤,就像终于找到了目标,就像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 它们涌向那具布满裂痕的明金色骷髅! 涌向那些正在渗出的暗金色液体! 涌向那些深可见骨的裂痕! 沈烬想要躲开。 但他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黑色花瓣,一片一片,落在他身上。 落在他的头顶。 落在他的肩膀。 落在他的手臂。 落在他的胸口。 落在那些裂痕上。 下一刻—— 它们钻了进去。 那些黑色的花瓣,像活物一样,从他的裂痕中钻进了他的身体! 沈烬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入他的体内! 那不是他能掌控的力量。 那是—— 情感。 不对。 是情绪。 也不对。 是—— 罪孽。 是无数个纪元以来,被七宗罪吞噬过的灵魂,留下的最后的执念。 那些执念里,有暴怒。 有怠惰。 有嫉妒。 有贪婪。 有暴食。 有色欲。 还有—— 傲慢。 它们从那些黑色花瓣中涌出,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涌入他的骨骼! 涌入他的经脉! 涌入他的识海! 涌入他的灵魂! 沈烬的眼睛猛然睁大!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灰色的十字细线疯狂闪烁! 不是他自己在操控! 是那些涌入的东西在疯狂冲击!它们想要占据这具身体、想要占据他的意识! 第608章 你在害怕什么? “啊——!!!” 沈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整片正在崩塌的世界都为之一颤!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那些裂痕,在疯狂扩张! 暗金色的液体,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 但他的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此刻出现了别的东西。 那是无数细小的黑色丝线。 那些丝线从他的瞳孔深处涌出,向着整个眼球蔓延。它们缠住了那道灰色的十字、缠住了那道代表命运之力的十字。 灰色的命运在挣扎! 但在那些黑色丝线面前,如今的它太过虚弱了。 沈烬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挤出自己的身体。 他看见了自己的识海。 那片原本空荡荡的识海,此刻已经被黑色填满。 无数黑色的花瓣在识海中飘荡、无数扭曲的面孔在花瓣中浮现、无数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杀……” “杀光他们……” “毁灭一切……” “你不该存在的……” “把身体交给我们……” “让我们来……” “让我们来替你承受这一切……” “你太累了……” “休息……” “让我们来……” 那些声音太密集了,密集到沈烬根本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它们像无数只蚂蚁,在他脑海里爬行,啃噬他的意志,吞噬他的理智。 沈烬咬紧牙关。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守住那一丝清明。 但他太累了。 他刚刚打完一场神战。 他的身体已经支离破碎。 他的力量已经油尽灯枯。 他的意志—— 还能撑多久? 他只知道,那些黑色的丝线正在一点一点侵占他的视野。 他的眼前,开始变黑。 先是边缘。 然后向中心蔓延。 那片黑色里,他看见了无数东西。 看见燃烧的城市。 看见尖叫的人群。 看见灰雾从天边涌来,吞没一切。 看见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中,双手沾满鲜血。 他看见一张脸。 一张熟悉的脸。 夏晴。 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那双栗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她在后退。 她在—— 害怕他。 沈烬的心脏猛地一抽! 不对! 那不是真的! 那是幻象! 那是那些罪孽制造的幻象!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但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那些黑色的丝线,已经快要完全占据他的眼睛。 他只能看见最后一点光。最后一点属于他自己的光。 在那道光里,他看见了另一个人。 沈渔。 她站在那道光里,看着他。 那双温柔美丽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逃离,没有害怕。 只有一种怜惜和不忍。 她的嘴唇动了动。 那三个字,沈烬看懂了。 “醒过来。” 沈烬的眼睛猛然睁大! 那最后一点灰色的光,猛地炸开! “啊——!!!” 他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炸开。那些刚刚钻进去的黑色花瓣,被震飞出无数片! 但它们没有消散。它们只是飘远了一点,然后再次涌来、再次钻进沈烬那具已经濒临完全破碎的骷髅身躯之中。 沈烬喘着粗气,悬浮在崩塌的世界中。 他的双眼,一半是暗金色,一半是黑色。 那道灰色的十字,在两种颜色的交界处疯狂挣扎。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被那些罪孽、被那些无数个纪元积累下来的恶意撕裂。 他想要反抗,但他现在真的太累了。 那些黑色的诡异丝线,再次向他的眼睛蔓延。 这一次,它们更快、更狠、更疯狂。 沈烬闭上眼睛。他的意识,开始下沉。 向着无尽的黑暗下沉。 而在那黑暗中,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烬……” 那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沈烬……” “你答应过我的……” “你会回来的……” “你答应过我的……” 沈烬的身体微微一震。 那是—— 夏晴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暗金色的光芒瞬间暴涨! 灰色的十字细线,亮到了极致! “啊——!!!” 他再次怒吼! 这一次,那怒吼里,有无尽的愤怒! 有无尽的不甘! 有无尽的执念! 那些黑色的花瓣,被这怒吼震得向后飘飞! 那些黑色的丝线,被这光芒照得疯狂退缩! 沈烬站在那里。 站在崩塌的世界中央。 站在漫天的黑色花瓣中间。 站在那片即将吞没一切的灰雾面前。 他的双眼,再次变成纯粹的暗金色。 那道灰色的十字,在瞳孔深处静静旋转。 他的嘴唇动了动。 却没有吐出一个字。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那些黑色花瓣,再次涌来! …… 从沈烬进入那扇血色的时空之门背后,外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天。 那扇宛如巨大眼眸一样矗立在九龙京都上空的诡异存在已经有了消散的迹象,但对于九龙的高层以及密切关注这件事情的十二宫几位宫主来说性质则完全不一样。 玄冥三人自从被门之钥击退之后就直接闭关养伤,而现在代表九龙的则是那位最开始和玄冥、芙洛拉一起主持大阵的军部中年将军。 原本这件事应该是由影棋卫的副部长陈玄礼来主持的,但陈玄礼在夏家的四合院之中和蒂奇的一战中身受重伤。 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想要养好身上的这一身伤还是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吴铭,你到底行不行啊?” 一头金发的焚岳看着面前满头大汗的青年没好气地催促。 “你行你来啊?” “这破空间禁制之中混入了时间乱流,根本就没法用正常手段找到进入内部地方法。” 吴铭手中紧紧握着那把黑色的【彼界门扉】,漆黑的枪口此刻正不停地向着外面冒着黑烟。很显然吴铭已经尽力了。 他只是一位十二阶的巅峰半神,现在身边的这几个没良心的家伙们却要他打开这扇连神话支柱都感到棘手的玩意。 (这苦差事怎么就莫名其妙落到了我的头上?) 吴铭的心中虽然疯狂吐槽,但手上的动作倒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的内心也无比希望真的能够打开那扇变异的时空之门,但现实就是他真的有些无能为力。 “好了,焚岳,你也别去干扰吴铭了。” 在两人身后,三道绝美的女子身影走了出来,说话的是中间为首的一位粉色长发的女子。 她一袭白裙纤尘不染,一张宛如古希腊美神一般的容颜上却是化不开的忧愁。正是从星河极光塔赶来的处女宫宫主芙洛拉。 而在她的身边分别是巨蟹宫宫主莹川和射手宫宫主玥瑶。 此刻三女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完全没有一点放松。连一向脸上很少有表情出现的莹川此时都是紧锁眉头。 造成三人此时如此情绪紧张的只有一件事情。 芙洛拉从总部带回来有关星图的预言——“终焉将至!” 第609章 黑月之下的复仇者 即将崩碎的血月世界之中,漫天的黑色花瓣没有再涌来。 沈烬站在原地,站在崩塌的世界中央。他的身体不再颤抖,他的眼神不再挣扎。 他就那样静静悬浮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无数黑色的花瓣在他周围盘旋,像一道巨大的龙卷风。那些花瓣旋转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全部停在半空。 随后—— 它们开始融化。 那些黑色的花瓣,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黑色丝线,像活物一样,一根一根钻进沈烬的身体。 这一次,他没有抵抗。 或者说,他再也无力抵抗。 那些黑色丝线钻进他的识海,钻进他的灵魂,钻进他意识最深处的那一丝微光。 在那片黑暗中,沈烬的“自己”蜷缩在一个小小的角落。 他的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那些黑里,有无数张脸在看着他。有愤怒的脸,有悲伤的脸,有怨恨的脸,有绝望的脸。 那些脸在笑,在哭,在嘶吼,在诅咒。 它们伸出手,想要触碰他。但每一次触碰,都会被一道微弱的光弹开。 那道光在沈烬最后即将要撑不住的最后一刻从他的精神世界深处被引动。但它太微弱了,就像是风中残烛。 但它还在坚持。沈烬抬起头,看向那道光。光里站着一个人。 沈渔。 她就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张开双臂,挡在那无数张扭曲的面孔面前。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沈烬的嘴唇动了动,他竭尽全力想要嘶吼出声,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沈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她却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烬……” “再坚持一下……” “再坚持一下就好……” 她的身体,又透明了几分。沈烬的暗金色眼眸猛然睁大。 “不——!”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冲过去,想要把那道光护在身后。 但他动不了。他的身体像被无数只手按住,被无数道锁链捆住,被整个世界的重量压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透明,越来越淡。 像一张快要被风吹走的纸。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那片识海的最深处—— 另一个“他”,正在睁开眼睛。 …… 外界。 吴铭还在满头大汗地尝试打开那道时空之门。焚岳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催促。三女还在身后焦急等待。 但突然,芙洛拉的身体猛然一震。 那双粉紫色的美眸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怎么了?” 玥瑶第一个发现她的异常。 芙洛拉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盯着那座正在崩解的时空之门,盯着那扇门后越来越浓的黑。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颤抖。 “他……”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在消失……” …… 门内。 那些黑色丝线终于触到了那最后一道光。 它们缠绕上去,缠住沈渔的脚踝,缠住她的小腿,缠住她的腰,缠住她的手臂,缠住她的脖颈。 沈渔依然站在那里,她没有躲。 她只是回过头,看向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年。 那双温柔美丽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 她的嘴唇动了动。 那三个字,很轻很轻。 “活下去。” 下一刻—— 光碎了。 无数道光芒向四面八方飞溅,照亮了那片黑暗,照亮了那些扭曲的面孔,照亮了蜷缩在角落里的沈烬。 最后,一切的一切都回归于虚无,所有的光芒都熄灭了。 黑暗彻底降临。 沈烬的眼睛,在那黑暗中缓缓闭上。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万年。 那双眼睛,再次睁开。那已经不是沈烬的眼睛。 那是一双纯黑色的眼睛。 黑得像深渊,黑得像虚无,黑得像从未有过光的永夜。 在那片无尽的黑色最深处,隐约可以看见一道十字。 一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 那道十字没有在旋转。它就那样静静镶嵌在那里,像一枚烙印。 沈烬——不,那个占据了沈烬身体的“东西”,缓缓站起身来。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是明金色的骷髅手掌。 但下一秒,那些明金色开始褪去。 像潮水退潮,像颜色蒸发,像一切光明的终结。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黑。 那种黑从指尖开始,向上蔓延。手骨、手腕、小臂、肘部、肩膀、肋骨、脊柱—— 最后是那张脸。 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它就那样静静看着自己,看着那具彻底变成黑色的骷髅身躯。 身后,那件暗金色的华美斗篷无风自动。上面的金色纹样开始扭曲、变形、重组。 它们从金色变成银色,从繁复的纹路变成简洁的线条,从华丽变得诡异。那些银色纹路在黑色斗篷上蔓延,最终在背后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符号。 那是一个眼,一只紧闭的眼睛。它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 那只黑色的骷髅手掌,轻轻触碰着那张依然保持人形的脸。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冰冷的。但那张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笑。 很淡很淡的笑。 淡得像从未存在过。 “原来……” 它开口了。 那声音还是沈烬的声音,但每一个字里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回音,像叠加,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 “这就是……” 它顿了顿。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缓缓扫过这片正在崩塌的世界,扫过那些飘散的血色碎片,扫过那片越来越近的灰雾。 “……我的身体。” 话音落下,一股气息,从它身上弥漫开来。 那气息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可以被理解的东西。 那气息所过之处,崩塌的世界停止了崩塌。那些破碎的血色碎片停在半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片涌来的灰雾停在原地,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 就连时间本身,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它抬起手。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黑色花瓣,全部向它飞来。它们落在它身上,贴在它骨骼上,融进它身体里。 每融入一片,它的气息就强一分。 每强一分,它身后的那只银色眼睛,就睁开一丝。 当最后一片黑色花瓣融进它身体的时候—— 那只眼睛,完全睁开了。 银色的光芒从那只眼中涌出,照亮了这片死寂的世界。 那光芒落在那具漆黑的骷髅身上,落在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落在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 在那双眼睛里,那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终于开始缓缓旋转。它站在那银色的光芒中,站在那片停滞的废墟上,站在那个正在崩塌的世界中央。 身后的黑色斗篷轻轻飘动,上面的银色纹路像活过来一样缓缓流转。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漆黑的骷髅手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朵花。 一朵纯黑色的月光花。 它静静盛开在掌心,没有枯萎,没有凋谢,只是静静盛开。 它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很久。 随后,它合上了手掌。 那朵花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从指缝间飘散。 它抬起头,看向那座正在关闭的时空之门,看向门后那个熟悉的世界。 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有意思。” 它轻声说。 下一刻,它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那漫天的黑色光点,缓缓飘散在崩塌的世界里。 …… 第610章 万罪之上的骷髅人影 时空之门外。芙洛拉的身体猛然一震。 那双粉紫色的美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迷茫。 “他出来了……” 她的声音颤抖着。 “但……那不是他……”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男人。 不,那已经很难说是一个男人。 那是一具漆黑的骷髅,但在骷髅的脖颈之上,诡异地连接着一颗邪异俊美的人头。 纯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黑色的斗篷上,银色的纹路缓缓流转,在背后交织成一只紧闭的眼睛。 它站在那里,看着自己面前这些人。 吴铭、焚岳、玥瑶、莹川、芙洛拉。 它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莹川身上。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静静旋转。 莹川的身体,僵在原地。 她看见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她熟悉的东西。 没有温度、没有情感。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人”的东西。 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 它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 “好久不见。” 莹川的瞳孔猛然收缩,那是沈烬的声音。但说出那句话的,却又不是沈烬。 夜风在这一刻骤然静止。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按住了整片京都上空流动的气流。 而那道从时空之门中踏出的身影,就那样悬浮在半空。 漆黑的骷髅身躯,银纹流淌的黑色斗篷,纯白色的长发在凝固的夜风中纹丝不动。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一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正在缓缓旋转。 它看着自己面前这些人,看着他们脸上的震惊、恐惧、茫然、难以置信。 而它却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情绪。 只是看着,像在看一群与自己无关的蝼蚁。 吴铭第一个回过神来。 天蝎假面下,那双银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身影。他握紧了手中的【彼界门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老……老沈?”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那道身影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十字微微一震。 下一刻,吴铭的身体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扇中,整个人横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了十几丈,狠狠砸进一栋废墟建筑里。砖石轰然倒塌,扬起一片灰尘。 “老吴!” 焚岳的脸色瞬间变了。这一刻就算是他神经再大条也反应过来沈烬身上不对劲了。 面前的这个有着和沈烬相同相貌的人,绝对不是沈烬! 焚岳的周身爆发出炽烈的金色火焰,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那道漆黑的身影!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他的话音未落,那道冲出去的身形,就骤然停在了半空。 一股无形的力量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压得他骨骼咯吱作响,压得他周身的金色火焰疯狂跳动,像风中残烛。 焚岳的眼睛瞪大。他看见那道漆黑的身影,只是抬起了一根手指。 一根漆黑的、由骷髅骨骼构成的手指,指对着他,轻轻一点。 轰——!!! 焚岳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倒飞出去! 他砸穿了三栋建筑,最后嵌进一面钢筋混凝土的墙壁里,整个人像一张画一样贴在墙上,缓缓滑落。 “焚岳!” 玥瑶惊呼一声,下意识就要冲出去。 但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纤细、白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是芙洛拉。 这位十二宫的处女宫主,此刻那双粉紫色的美眸里,满是凝重。 她看着那道漆黑的身影,看着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看着那具漆黑的骷髅身躯上流转的银色纹路。 她的身体,竟然有些微微颤抖。 那并不是恐惧,而是震惊。 玥瑶急了:“芙洛拉!你拦我干什么?沈烬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我知道。” 芙洛拉的声音很轻。 但那短短的三个字里,却带着一种玥瑶从未听过的情绪。 “但那个身体中的灵魂已经不是沈烬了。” 玥瑶愣住了。她转过头,再次看向那道悬浮在半空的身影。 那张脸,确实是沈烬的脸。邪异,俊美,让人一眼就能记住。 那具骷髅身躯,也确实是沈烬的身躯。只是从明金色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但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她熟悉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人”的东西。 那里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平静得像从未活过。 玥瑶的身体,僵在原地。 而就在这时—— 远处,一阵整齐的轰鸣声响起。 那是重装脉冲战甲的脚步。 九龙联邦的龙骑军来了,而且看着规模应该是第一集团军的“龙魂”部队。 上百具银白色的战甲从天边飞来,组成一个严密的战斗阵型。每一具战甲胸前,都刻着九龙的徽记。 那是九龙的底牌部队之一,是专门为了应对超规格威胁而组建的精锐。 而在这支龙骑军身后,还有二十几道身影正在飞速接近。 影棋卫。 虽然陈玄礼重伤未愈,虽然“兵”、“马”、“炮”他们几个都还在养伤,但影棋卫还有其他人。 那些同样练炁数十年的老人,那些同样愿意为九龙赴死的战士。 三位国柱受伤的消息传来之后,整个九龙的指挥高层就已经将整个京都的危险等级提高了最高的等级。 而时空之门的异样也引起了其余留在京都之中的其他联邦和组织高层的关注。不过显然这些外来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帮助九龙的打算。 所有人都想要看一下,这个血红的时空之门背后究竟还会走出来什么东西。 先前门之钥重创三位国柱的一幕,虽然很少有人看见,但门之钥的恐怖气息还是让诸多半神心底感到恐惧。 但龙骑卫不一样,作为维护九龙安定和谐的龙骑军,京都出现了任何可能威胁到九龙安定的人或者因素,他们都必须死守在一线。 于是当他们才接到消息,就第一时间赶来了。而现场的情况实在是混乱,那扇变色的时空之门给了他们太多太多的压力。 最关键的前不久刚在京都闹出大动静的几位十二宫的宫主竟然又来了。这几位最低也是半神巅峰的杀手们如今将一个浑身笼罩在一个身披漆黑的家伙。 虽然不知道那是谁,但光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来看就不像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这里是九龙京都的领空,还请阁下降落到地面出示你的身份,接受联邦调查。” 一位领头的中年男人看上去似乎是这支队伍的指挥官,他语气有些强硬地向着沈烬说道。 如果沈烬能够正常沟通,他们也可以选择尽量温和一点的处理方式。但是很不巧,沈烬完全没有回答或是听从安排的举动。 它的身上一圈圈暗红色的波纹从漆黑的长袍上掠过。伴随着的还有一层层的神级威压。 要是说之前沈烬的力量只是十三阶或者是十四阶的神话支柱强度,那么如今这个模样的他光是威压就完全不输玄冥这样的十五阶神话支柱。 即便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龙魂”的指挥官还是抬起手,就要下达包围的命令。 但就在这时,那道漆黑的身影动了。 它轻轻抬起了那只漆黑的骷髅手掌。 下一秒—— 装备精良的龙骑军阵型,就像是被一枚无形的核弹击中中心,所有人都被狠狠炸散出去! 第611章 要变天了 那上百具银白色脉冲战甲,就像被一道无形的巨浪击中,同时向四面八方飞散! 他们像一群被狂风吹散的蚂蚁,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在空中翻滚、碰撞、坠落。 那些战甲砸进建筑废墟,砸进街道地面,砸进远处的河道,溅起无数道水柱和烟尘。 而龙骑军身后的那二十几道身影,同样被震飞出去。 他们比一开始毫无准备的龙骑军强一些,至少还能在半空中勉强稳住身形。 但那道力量太霸道了,霸道到他们拼尽全力,也只能保证自己不受伤,却根本无法靠近那道漆黑的身影半步。 芙洛拉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握紧。 那双粉紫色的美眸里,倒映着那道漆黑的身影,倒映着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倒映着那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 她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神话支柱;她是十二宫战力排名前三的处女宫主;她是这个世界站在顶端的存在之一。 但她现在—— 感觉到了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因为她完全看不透面前这个“东西”。 它的力量有多强?不知道。 它的极限在哪里?不知道。 它到底是沈烬还是别的什么?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如果它想动手,在场所有人,很少有人能活着离开。 莹川站在她身边。 这个向来沉默寡言、永远面无表情的巨蟹宫主,此刻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她看着那道漆黑的身影,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但那双秋水明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是一种极致的悲伤。 芙洛拉注意到了。她转过头,看向莹川。 “莹川……” 她的声音很轻。 “不要去。” 莹川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那道身影,看着它那双纯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她熟悉的影子。只有一片死寂的黑色。 她沉默了两秒,最终闭上了眼睛,没有动。 远处,那道漆黑的身影收回了手。 它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那些被震飞的龙骑军,那些被掀翻的影棋卫,那些惊恐的目光,那些颤抖的身影—— 在它眼里,仿佛只是不值一提的灰尘。 它转过身,面向那座正在消散的时空之门。 那座巨大的暗红色门扉,此刻已经开始崩解。无数细小的血色碎片从门框上剥落,消散在夜空中。 门之钥死了。 这个由它创造的世界,自然也要毁灭。 但那些力量,那些血色的、恐怖的、属于一个存在了无数纪元的血族之神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消散。 那道漆黑的身影抬起手。它那漆黑的骷髅手掌,对着那座正在崩解的血色巨门,虚空一抓。 下一刻—— 所有人看见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那座巨大的、足以覆盖半边天空的时空之门,在那一抓之下,猛然震颤! 那些正在消散的血色碎片,瞬间停在了半空。它们开始倒流。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像被一道无法抗拒的吸力牵引,像无数条血色的河流倒灌。 它们全部涌向那道漆黑的身影,涌向那只抬起的骷髅手掌和那具漆黑的骷髅身躯。 血色的光芒在那只手掌前方凝聚、压缩、融合,最终化作一道纯粹的血色光柱,钻进那具骷髅身躯。 沈烬——不,那个占据了沈烬身体的“东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任由那些血色光芒涌入自己的身体,任由那些属于门之钥的力量融入自己的骨骼。 它的眼睛始终睁着。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开始疯狂旋转。 那不是抗拒,而是吞噬。 它在吞噬门之钥残存的力量。 它在吞噬一个血族邪神最后的遗产。 它在把那些本该消散于天地间的力量,全部据为己有。 那些血色光芒越来越淡,越来越弱。那座时空之门越来越透明,越来越模糊。 当最后一道血色光芒钻进那只手掌的时候—— 轰——!!! 那座巨大的时空之门,彻底崩碎! 无数血色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血色烟花! 但那道漆黑的身影,依然悬浮在那里。 它缓缓放下手,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漆黑的骷髅手掌。 那只骷髅手掌上,此刻多了一道血色的纹路。那道纹路从掌心蔓延到指尖,像一道血管,像一道烙印,像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痕迹。 它看着那道纹路。 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 “有趣的力量。” 它轻声说着。随后它抬起头。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扫过嵌在墙上的焚岳,扫过从废墟中爬出来的吴铭,扫过那些散落各处的龙骑军和影棋卫,扫过玥瑶和莹川—— 最后,落在芙洛拉身上。 它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粉紫色的眼睛,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上那抹凝重的表情,看着她那微微颤抖的双手。 它笑了。 那笑容落在它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落在它那具漆黑的骷髅身躯上,落在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 诡异到了极点。 “十二宫。” 它的声音很轻。 “处女宫主,芙洛拉。” 它顿了顿。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缓缓停止了旋转。 “你好像很害怕。” 那六个字,从它嘴里说出来,没有嘲讽,没有威胁,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情绪。 就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芙洛拉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盯着它,盯着那双纯黑色的眼睛。 她知道,面前的这个家伙绝对不是沈烬。 但沈烬到底在那血色的门扉之后经历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样? 芙洛拉完全没有一点头绪。 面前的这个家伙看上去对谁都没有下死手,但越是这样,芙洛拉的心中就越是没有一个底。 黑袍的骷髅人影见到对面的美丽女子没有回答的打算,它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转过身。 纯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黑色的斗篷上,那只银色的眼睛纹路缓缓睁开,又缓缓闭上。 它迈步向着远处走去。 每一步踏出,那漆黑的身形就淡一分。 每一步踏出,它身上的气息就收敛一分。 “等等!”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从两边响起。莹川和玥瑶几乎是同一时间喊住了沈烬。 但沈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它伸出自己的左手。那只漆黑的骷髅手掌的小指位置上戴着一枚赤金色的戒指。 它轻轻在空中挥动了一下手掌,一条暗金色的细线就直接凭空出现。 下一刻,它迈步走进了那条被切开的空间通道,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那满目疮痍的战场,那些惊魂未定的人,还有芙洛拉那双依然无法平静的粉紫色眼睛。 夜风,终于在京都的空中,重新流动起来。 吹过废墟,吹过那些散落的脉冲战甲,吹过那些沉默的身影。 玥瑶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芙洛拉……那到底是什么?” 芙洛拉沉默了很久。 很久。 然后,她缓缓开口。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知道。” 她顿了顿。 “但我知道一件事。” 玥瑶看着她。 芙洛拉抬起头,看向那道漆黑身影消失的方向。 那双粉紫色的美眸里,倒映着那无尽的夜色。 “这个世界……”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苦涩。 “恐怕真的要变天了。” 第612章 星图沉寂之时 星河极光塔的顶层,永远被极光笼罩。 那些色彩变幻的光带在透明的水晶穹顶外缓缓流淌,将整层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但此刻,那些极光却显得格外黯淡,像失去了往日灵性的死物。 曜站在大宫主面前,一动不动。 原本他得到的消息是立刻从深红议会的总部赶回京都,和芙洛拉回合。但是在路上的时候,他又收到了一条消息是让他 这位狮子宫主今天没有穿那套标志性的白金战甲,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常服。但那挺拔的身姿和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的锐气,依然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身份。 十二宫战力巅峰的狮子宫主,神话支柱巅峰强者。 此刻,他的眉头紧锁着。 “vv,为什么突然让我回来?”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芙洛拉一个人在京都那边。刚才传来的消息,那座时空之门已经完全崩解,但沈烬……”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那个从门里出来的东西,情况很不妙。” vv背对着他,站在那张巨大的星图前。 那张曾经日夜运转、推演世间命运的超级咒具,此刻却像一块死去的幕布,静静悬挂在那里。 上面那些无数银光星辰,全部黯淡无光,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vv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带着一丝机械的质感。 “现在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 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意思?” vv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抬起手,指向那张星图。 “你看。” 曜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张星图上,原本应该有无数星辰流转,应该有无数轨迹交织,应该有无数预言浮现。但现在,只有一片漆黑。 曜的眼睛微微眯起。 “星图……坏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作为十二宫的核心成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张星图意味着什么。 那是十二宫赖以存在的根基之一,是vv用来窥探命运、预知未来的最强咒具。 从他知道这张星图以来,它就从未停止过运转。 vv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三天前,它停止了最后一次运转。” “然后,留下了最后一个预言。” 曜的心猛然一沉。 “什么预言?” vv终于转过身。那张绝美却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曜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极致的凝重。 “终焉将至。” 简短的四个字,落在曜耳朵里,却像四道惊雷。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终焉……将至?” 他的声音干涩。 “之前那个‘终焉提前三年’的预言,不是已经被沈烬破解了吗?正是因为他的介入,那个预言才没有应验——” “那不一样。” vv打断了他。 她的眼睛直视着曜,那双天蓝色的眼眸里,此刻倒映着整个沉寂的星图。 “之前的预言,是‘终焉灰雾提前三年降临’。” “而这次的预言,是因为沈烬改变了原本的时间线才会引起的‘终焉将至’。” 她顿了顿。 “命运这种东西本来就很难被人力改变。” “应该是沈烬的力量让这个世界的命运被修正了。” 曜沉默了。 他有些理解了vv的意思。 要是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一次的突发事件要比想象中的更加棘手和麻烦。 之前的预言,至少有一个具体的事件——终焉灰雾的降临。那是一个可以被针对、被阻止、被破解的目标。 但这次的预言……什么都没有。 这意味着那即将到来的“终焉”,可能根本不是之前那个“终焉灰雾”。那是某种更可怕、更不可捉摸、更无法阻止的东西。 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所以,这跟沈烬有什么关系?” vv看着他,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问题,很有可能就出在沈烬身上。” 曜愣了一下。 “沈烬?他毁了那座时空之门,解决了深红议会最大的底牌——” “正是因为他这么做了,所以我才说命运修正了这个世界的未来轨迹。” vv再次打断他。 她的声音依旧冷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曜的心里。 “你不好奇吗?” “为什么深红议会的下议院议长蒂奇,会以‘夏千城’这个身份潜伏在九龙那么多年?” “为什么他会选择在那个时间点,在那个地点,打开那扇门?” “为什么那扇门后面,不是那‘消失的五百年’,而是一个存在了无数纪元的血族之神?” 曜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但在得知了沈烬杀死门之钥、解决危机的巨大冲击下,这些问题都被暂时搁置了。 现在被vv这么一提,他才意识到—— 这一切,太巧了。 vv看着他,缓缓说出下一句话。 “蒂奇可能自己也不知道,从始至终,他自己都只是一枚棋子。” 曜的眼睛猛然睁大。 “什么?” vv转过身,再次看向那张沉寂的星图。她的背影,在黯淡的极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他利用夏千城的身份潜伏了多年,布局了多年,谋划了多年。但他所做的一切,最终都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那个从门中走出的‘门之钥’,确实是以蒂奇的意识为主导。但那只是因为蒂奇是最近被吞噬的,他的记忆和人格还保留得相对完整。” “我猜测,真正掌控那具身体的——” 她顿了顿。 “是那位深红议会的上议院议长。” 曜的身体猛然一震。 深红议会,上议院议长。 那个存在了无数纪元、从未在世人面前露过面的神秘存在。 “你的意思是……” 曜的声音有些干涩。 “蒂奇的整个计划,包括打开那扇门,包括献祭自己召唤门之钥,甚至包括之前所有的一切——” “都在那个议长的算计之中?” vv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毕竟是狮子宫主,是十二宫最锋利的刃。不管面对什么情况,他都必须保持清醒。 “好。”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这些问题,可以以后慢慢查。” “现在,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盯着vv的背影。 “大宫主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vv终于回过头。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种曜从未见过的光芒。 “带上它。” 她抬起手。 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那晶石通体透明,内部却涌动着无数灰白色的光雾。 那些光雾像活物一样在晶石内部流转、缠绕、融合。 一种诡异的波动从晶石中弥漫开来,落在曜身上,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仿佛听见了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 那些声音很轻,很模糊,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但他能分辨出,那是无数人在说话,无数人在哭泣。 曜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灵界回响】。” vv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灵魂系神径起源之石。” 曜盯着那块晶石,盯着那些在其中挣扎的灰白色光雾。 作为九大起源之石中最神秘的那一块,【灵界回响】在十二宫这数百年的历史之中被使用的次数屈指可数。 传说中,【灵界回响】能够沟通生者与死者灵魂的界限,能够触及灵魂最深处的本质,能够侵入一个人的灵魂根源。 “你要我用这个……” 他的声音很慢。 “去对付沈烬?” vv看着他,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去对付那个占据沈烬身体的东西。” 她纠正道。 “那不是沈烬。” 第613章 修复【源质烘炉】 那最后的五个字,vv说得很轻。 但曜听得出来,在面前这个蓝发女子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某种极深极深的情绪。 他没有追问更多,而是只是接过那枚晶石。 那枚起源之石入手冰凉,那些灰白色的光雾在他掌心跳动,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曜握紧它,抬起头。 “我该怎么做?” vv转过身,再次看向那张沉寂的星图。 “去京都。” “找到他。” “然后——” 她顿了顿。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片永恒的黑暗。 “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阻止他。” 曜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转身,向塔顶的出口走去。 走出三步,他的脚步突然顿住。 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vv。” “嗯?” “如果可能的话,我不想,和他死战。” vv没有说话。曜的声音继续传来: “你给我这枚起源之石,是不是就意味着最后要是无法挽回。” “我,必须要亲手杀死他?” 面对曜的提问,vv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的声音响起,轻得像一缕风。 “嗯。” 曜没有再说话。他的身影消失在塔顶的入口处。 星河极光塔的顶层,重新陷入沉寂。 vv站在那里,站在那张沉寂的星图前,站在那片黯淡的极光下。 良久。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那个位置,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她的嘴唇动了动。那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沈烬……” “你……还在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那片沉寂的星图,静静悬挂在那里。 …… 夜已深。 京都郊外八十里,有一片荒废已久的平原。这里曾经是农田,但在终焉灰雾第一次降临的那一年,所有人都撤离了。如今只剩下一片荒草和寂静。 连虫鸣都没有。所有活物都本能地远离了这里。 夜空中没有任何光亮。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星星也躲进了夜幕深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着这片死寂的土地。 在那黑暗中,出现了一道更黑的身影。 它从虚空中踏出,一步,就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 纯白色的长发在无风的夜里轻轻飘动。漆黑的骷髅身躯上,那些银色的纹路缓缓流转,在黑暗中勾勒出诡异的光痕。 那件黑色斗篷在他身后轻轻飘动,背上那只银色的眼睛纹路半睁半闭,像是在窥探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它落在地上。荒草在它落地的瞬间,齐刷刷地向四周倒伏,像在朝拜,又像在逃离。 它站在那里,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缓缓旋转了一周。 “倒是一个安静的好地方。” 它轻声说。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但那声音里,依然带着那种诡异的回音质感,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它似乎很满意这里。 于是,它抬起手。那只漆黑的骷髅手掌上,那些银色的纹路骤然亮起。 下一刻,一道无形的屏障从它脚下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整片平原。 傲慢权柄——改写现实,隔绝一切。 从现在起,没有任何人能察觉到这片平原上发生了什么。任何窥探,任何感知,任何预言,都会被这道屏障隔绝在外。 它要做的事情,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做完这一切,它低下头。 那只漆黑的骷髅手掌,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那个位置,空无一物,只有冰冷的骨骼。 但下一秒,它的手掌,直接穿进了自己的胸腔。 没有血,没有肉,没有任何阻碍。那只手就像伸进了一道虚空之门,消失在自己体内。 然后,它缓缓抽出。 随着那只手抽出的,是一团光。 一团七彩的光。 那光芒在漆黑的夜色中绽放,照亮了它那张邪异俊美的脸和那双深邃的暗金眼睛。 在那团光芒的中心,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透明、内部涌动着七色光雾的晶石。 但那晶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那些裂痕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张破碎的蛛网,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有七八道裂痕已经贯穿了整个晶石,最深的那一道,几乎要将它劈成两半。 【源质烘炉】。 元素系神径起源之石。 曾经被蒂奇融合,成为它神之心的核心。 而如今,它只是一块濒临破碎的残片。 它盯着那块晶石,看了很久。 那些七色的光雾在晶石内部缓缓流转,穿过那些裂痕,溢出晶石表面,又缩回去。 它的嘴角,微微扬起。 “可惜了。” “这么漂亮的东西。” 它那双暗金的眼睛里,那道十字微微闪烁。 “不过……” “还有用。” 话音落下—— 它抬起另一只手。 那只骷髅手掌同样漆黑,同样布满银色的纹路。两只手同时托起那块破碎的晶石,将它悬在掌心之间。 下一刻,暗金色的光芒从它身上涌出。 那是傲慢权柄的力量。 但此刻的傲慢权柄,和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光芒里,不再只有单纯的“改写现实”之力。在那暗金色的深处,隐隐能看见七种颜色在流转。 暴怒的血红。 怠惰的深灰。 嫉妒的暗紫。 贪婪的漆黑。 暴食的幽绿。 色欲的玫瑰金。 还有—— 傲慢本身的暗金。 那是【七宗罪】的力量,已经完全与它融为一体。 不再是咒具,不再是外物,而是它本身的一部分。 那些光芒从它掌心涌出,将【源质烘炉】包裹其中。 暗金色的光芒与七色的光雾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绽放出诡异而绚烂的光华。 那些裂痕,开始愈合。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向内收缩。 每收缩一点,就有无数细小的七彩光点从晶石内部涌出,填补那些裂痕留下的空白。 那些光点在暗金色光芒的牵引下,重新排列,重新组合,重新凝结成完整的晶石结构。 时间,在这片被隔绝的平原上静静流逝。 也许是一刻钟。 也许是一个时辰。 也许更久。 当最后一道裂痕终于完全愈合的时候—— 轰——!!! 一股恐怖的元素波动从晶石中炸开! 七色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平原!照亮了那层无形的屏障!照亮了它那张邪异俊美的脸! 在那光芒中,【源质烘炉】缓缓旋转。 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七色光雾,此刻正在晶石内部疯狂涌动!它们在咆哮,在欢呼,在庆祝自己的重生! 它托着那块晶石,看着那璀璨的光芒。 那张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成功了。” 它轻声说。 然后—— 它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把那块刚刚修复的【源质烘炉】,按向了自己的胸口。 第614章 终焉之力 沈烬那只漆黑的骷髅手掌,托着那块散发着七色光芒的晶石,缓缓贴向胸腔正中央。 晶石触碰到骨骼的瞬间——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接触点炸开,横扫整片平原! 那些荒草被连根拔起,那些碎石被碾成粉末,那些泥土被掀翻三尺! 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块起源之石,正在开始融入它的身体。 一点一点。 一寸一寸。 像一颗种子埋进土壤,像一滴水落入海洋,像一道光融入黑暗。 七色的光芒从晶石中涌出,顺着那些银色的纹路,蔓延到它全身的骨骼。 那些银色的纹路,在七色光芒的浸润下,开始发生变化。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银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流动的、变幻的、无法定义的颜色。 有时是红,有时是灰,有时是紫,有时是黑,有时是绿,有时是粉,有时是金。 七种颜色,在那具漆黑的骷髅身躯上,缓缓流转。 而当那些光芒蔓延到它斗篷背后那只银色的眼睛时—— 那只眼睛,猛然睁开! 银色的光芒从眼中涌出,与那七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它身后形成一道巨大的光轮! 那光轮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无数扭曲的虚影从光轮中涌出。 那些虚影在尖叫,在嘶吼,在哭泣,在狂笑。 那是被七宗罪吞噬过的灵魂。 那是被门之钥吞噬过的血族。 那是无数个纪元积累下来的怨念与执念。 它们环绕着它,环绕着那道光轮,环绕着那具正在融合【源质烘炉】的漆黑骷髅。 而它站在那一切的中心,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个位置,那块晶石已经完全融入。 只剩下一道淡淡的七色光痕,像一道烙印,永远刻在那具漆黑的骷髅上。 它抬起手,握了握拳。 暗金色的光芒与七色的光芒同时从掌心炸开,然后又同时收敛。 它抬起头。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此刻正在缓缓旋转。 而在那十字的中心,隐隐能看见一点七彩的光。 它张开嘴。 那个声音,从它嘴里传出。 依然是无数种声音重叠在一起。 但这一次,那些声音里,多了一种新的东西。 那是一种贪婪的满足。 “还差一点。” 它轻声说。 “但快了。”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漆黑的骷髅手掌,看着那些流动的七色纹路,看着胸口那道淡淡的七色光痕。 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此刻显得格外诡异。 “等最后那一枚……” “就能……” 它没有说完就顿住了。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它抬起头,看向远处。 看向那道正在飞速接近的身影。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那道象征着命运的十字微微一顿。 “来得挺快。” “十二宫的人,果然不一般。” 话音落下,它抬起手。 那层隔绝一切的屏障,瞬间消失。 它站在那里,站在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平原中央,站在那漫天的荒草碎屑之间,站在那无尽的夜色之中。 纯白色的长发在终于流动的夜风中轻轻飘动。 漆黑的骷髅身躯上,七色的纹路缓缓流转。 身后的黑色斗篷无风自动,那只银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它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周身燃烧着赤金色光芒的身影。 它的嘴唇动了动。 “就只有他一人前来吗?倒是有点意思。” 它轻笑一声。 “让我看看——” “十二宫的狮子,能有多大的本事。” 夜风呼啸而过。在沈烬撤掉了迷幻的禁制之后,曜直接就来到了它所在之地的附近。 荒原上,两道身影隔着百丈距离,静静对峙。 一方周身燃烧着赤金色的光芒,那光芒炽烈如焰,将周围的黑暗都逼退了三丈。 狮子宫主曜站在那光芒中心,一身白金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另一方,只是一道漆黑的身影。它就站在那里,站在那片被夷为平地的荒原中央。 纯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漆黑的骷髅身躯上,七色的纹路缓缓流转。那双暗金的眼睛,正静静看着百丈外的曜。 没有杀意、也没有敌意。双方就像大街上突然遇见的,熟悉的陌生人一样,互相看着彼此。 曜没有第一时间动手。作为十二宫最锋利的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等待。 而现在,是等待的时候。 他需要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沈烬。” 他开口了。 那声音低沉,沉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或者说——” 他顿了顿。 “现在该叫你什么?” 对面那道漆黑的身影,微微歪了歪头。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沈烬。” 它说。 那声音依然是沈烬的声音,但每一个字里都带着那种诡异的回音质感,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我就是沈烬。” “只不过——” 它顿了顿。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直视着曜。 “所有人都觉得我不是。” 曜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十二宫见过无数诡异的存在,见过无数伪装成人类的怪物,见过无数试图欺骗他的灵魂。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撒谎的痕迹。 它说的,可能就是它自己以为的真相。 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微妙的情绪。 “好。” 他的声音依然沉稳。 “那我问你,沈烬。” “你现在,想要做什么?” 对面那道身影,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它抬起手。那只漆黑的骷髅手掌,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那些七色的纹路在指骨间流转,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 “做什么?” 它轻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落在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落在那具漆黑的骷髅身躯上,落在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诡异到了极点。 “我不过是在为自己争取一些东西而已。”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圣人救世主,没有必要将一个世界的责任都扛在自己的身上,不是吗?” 争取一些东西。 曜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沈烬没有直接回答。它只是看着曜,看着那张紧绷的脸,看着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那抹极力压制的警惕。 “你也在害怕我?” 曜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烬继续说道。 “好像自从我从那扇门出来之后,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变了,甚至——” “你们所有人都在怕我?” 它顿了顿。 那双暗金的眼睛里,那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缓缓旋转了一周。 曜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 “你说得对。” “我确实害怕。” 他直视着那双纯黑色的眼睛,一字一顿。 “因为我担心,你现在的所作所为——” “会再一次引发终焉降临。” 话音落下。夜风似乎停了一瞬。 沈烬站在那里,看着曜,看着那张严肃的脸,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 它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 深得让人心底发寒。 “终焉?” 它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然后,它抬起右手。 那只漆黑的骷髅手掌,在月光下缓缓张开。 曜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 下一秒—— 血光一闪! 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灰黄色浓雾,从那只手掌中涌出! 那雾气太浓了,浓得像实质,像液体,像无数条扭曲的蛇在掌心缠绕、蠕动、翻滚! 它们缠绕在沈烬的手指上,缠绕在那漆黑的骨骼上,缠绕在那些流转的七色纹路上。 灰黄色的雾气,与那七彩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绽放出诡异的光华。 第615章 两个世界的力量 看到眼前沈烬右手之上的力量,曜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之前还不能理解大宫主为什么会对如今的沈烬如此忌惮,甚至还让他带上了【灵界回响】。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现在的沈烬,是真的有能力引发真正的终焉。 因为现在,在他手掌之中的力量就是—— 终焉灰雾! 在预言里,在人类遗存的历史中,在无数个被终焉吞噬的纪元的零碎记载中。 那灰黄色的、毁灭一切的、吞噬所有文明的雾气。那就是终焉的象征,也是所有生灵的噩梦。 “你——” 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颤抖。 但沈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它又抬起了左手。 另一只漆黑的骷髅手掌,同样缓缓张开。这一次,涌出的是另一种东西。 冰冷的、刺骨的、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杀气。 那是纯粹的杀意凝聚到极致后,凝结成的实质。 灰白色的雾气从掌心涌出,每一缕雾气里,都藏着无数张扭曲的脸。那些脸在嘶吼,在哭泣,在诅咒,在挣扎。 那可能是死在沈烬手里的敌人,也可能是被七宗罪吞噬过的灵魂,亦或是无数个纪元积累下来的杀孽与怨念。 灰白色的杀气与灰黄色的终焉灰雾,分别缠绕在它的两只手上。 一左一右。 随后,沈烬笑着看向曜,看着那张震惊的脸,看着那双紧缩的瞳孔。 它缓缓抬起双手,在胸前交叉,做了一个十字的动作。 那一瞬间,灰黄色的终焉灰雾与灰白色的实质杀气,开始交汇。 它们缠绕在一起,融合在一起,交织在一起。 两种雾气接触的地方,空间开始扭曲,开始崩解,开始化为虚无。 那些扭曲的虚影在雾气中疯狂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 那些灰黄色的雾气在杀气的刺激下,变得更加活跃,更加狂暴,更加恐怖。 它们融合成一种新的颜色。那是一种介于灰黄与灰白之间的、诡异的、让人看一眼就会联想到噩梦的颜色。 那种颜色的雾气,在沈烬双手交叉的中心,缓缓旋转。 像一道漩涡。 沈烬看着那团融合的雾气,还有曜那张已经完全失去平静的脸。 “你们害怕的终焉——” “是不是指这个?” 夜风彻底停了。整片荒原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沈烬手上那团融合的雾气,看着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看着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那个淡淡的笑。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它能操控终焉灰雾……) (它能将终焉灰雾与杀气融合……) (难道说,它本身就是……终焉的化身?) 那个念头太疯狂了,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但眼前的一切,却在逼着他相信。 沈烬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僵住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 它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们总以为,终焉是某种外来的灾难。” “是灰雾,是血月,是门之钥,是那些从外面来的东西。” 它顿了顿。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十字又开始缓缓旋转。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 “终焉,可能一直都在。” 它抬起那只融合了两种雾气的手,举到自己面前。 看着那些诡异的颜色在掌心流转,看着那些扭曲的虚影在其中挣扎,看着那些雾气一点一点侵蚀自己的骨骼。 它的脸上,那个笑容更深了。 “就在你们身边。” “就在人类体内。” “就在——” 它抬起头,看着曜。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曜震惊的脸。 “不断前进的文明阴暗面。” 话音落下—— 它合上了手掌。 那些灰黄色的终焉灰雾,那些灰白色的实质杀气,那些融合后的诡异雾气,全部被它握在掌心。 下一秒,它们又全部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 荒原上,重新只剩下夜风的声音。 沈烬站在那里,静静看着曜。 看着这个十二宫的狮子宫主,看着这个神话支柱巅峰的强者。 此刻,那张脸上,只有一种表情。 那是真正的震惊。 沈烬的嘴角微微扬起。 “怎么?” 它的声音很轻。 “十二宫的狮子宫主,这就被吓到了?” 曜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沈烬,盯着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盯着那具漆黑的骷髅身躯。 良久之后,他终于开口。那声音沙哑,干涩,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你到底……是什么?” 沈烬看着他那张失去了平静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复杂情绪。 “我刚才说了。” “我是沈烬。” 它顿了顿。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静静旋转。 “只不过——” “是你们从未见过的沈烬。” 曜沉默了很久。 旋即,他深吸一口气。那张脸上,那些震惊、恐惧、茫然,全部被他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他的右手,缓缓抬起。 那枚【灵界回响】,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掌心。 灰白色的光雾在晶石中涌动,发出诡异的嗡鸣。 他看着沈烬,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 一字一顿。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想做什么。” “现在你所做的一切都违背了十二宫的未来轨迹——” “我必须阻止你。” 沈烬看着他,看着那枚晶石,看着那些涌动的灰白色光雾。 它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兴趣。 “【灵界回响】。” 它轻声说。 “灵魂系的神径起源之石。” “看来vv已经决定清理我了。” 曜没有说话,他身上的光明神径之力已经开始和手中的【灵界回响】融合。 这一次他没有取出自己的那把天使圣剑,他知道要想要和现在的沈烬战斗,能够依靠的只有起源的力量。 沈烬也没有阻止曜和那枚灵魂系起源之石的力量融合。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一样沉默下来。 它的注意力渐渐转移到了那枚灵魂之石上。那双眼睛里的十字微微一顿。 “让我猜猜——” “你们想用这个,进入我的识海?” “把我‘原本’的意识唤醒?” “说实话,这个行v为有点太过天真了。” 它脸上的微笑,诡异到了极点。那两只漆黑的骷髅手掌,再次张开。 左手,灰黄色的终焉灰雾开始涌动。右手,灰白色的实质杀气开始凝结。 “既然沟通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让我看看——” “十二宫的狮子宫主,能有多大的本事。” 夜风呼啸而过。 荒原上,两道身影,即将碰撞。 没有人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占据了沈烬身体的东西,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但有一件事,已经无比清晰—— 这个世界,真的在迎来某种无法预知的改变。 而那改变的源头,就站在这片漆黑的荒原上,静静等待。 第616章 未来视的含金量 京都。 那栋临时征用的建筑里,灯光昏黄。 窗外,是满目疮痍的城市废墟。那座曾经巍峨的时空之门已经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无尽的沉默。 室内,三道倩影围坐在一张有些灰尘的小桌边上。 芙洛拉坐在主位,一袭白裙纤尘不染,但那绝美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 莹川靠窗而立,月白色的和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刚刚归来的灰色太刀【永眠乡】。刀身上那些细密的蛛网纹路还在微微闪烁,像在诉说着什么。 玥瑶坐在角落,双手抱着膝盖,那张一向明媚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疲惫。 沉默已经持续了很久。 最后还是芙洛拉先开口。 “曜那边,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大宫主让他回总部,肯定是有安排。” 莹川抬起头,看向她。那双秋水明眸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什么安排?” 芙洛拉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缓缓开口。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用那枚【灵界回响】。” 莹川的眉头微微皱起。 “灵魂系的那枚起源之石?” “可是那东西……” 她顿了顿。 “使用条件极其苛刻。反噬太强了。” 芙洛拉点了点头。 “没错。灵魂分裂的反噬,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 “但是——” 她看向窗外,看向那片漆黑的夜空。 “曜不一样。” “他的体质特殊。那条光明系的神径【辉光天使】,让他能够短暂承受住那种程度的反噬。” “而且……”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是十二宫最锋利的刃。这种时候,只有他能去。” 莹川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曜的体质特殊。那条神径的拥有者,自古以来都是十二宫最顶尖的战力之一。 但她更知道,灵魂分裂意味着什么。那是把自己的意识强行撕成两半,一半留在现实,一半侵入别人的识海。 哪怕成功,也会留下永远无法愈合的创伤。而且在其中还要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而如果失败,那就是魂飞魄散,永远消失在世间。 莹川的手,握紧了刀柄。那双秋水明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但她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这是必须的。那个占据了沈烬身体的东西,必须被阻止。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就在这时—— 另外一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噗——!” 玥瑶的身体猛然前倾,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那血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触目惊心的红。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 “玥瑶!” 芙洛拉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经出现在玥瑶身边,一把扶住她。 莹川也冲了过来,那双秋水明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怎么回事?” 玥瑶靠在芙洛拉怀里,那张惨白的脸上,冷汗涔涔而下。 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但一张嘴,又是一口鲜血涌出。 芙洛拉的手按在她额头上,粉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那是她在用自己的力量探查玥瑶的状况。 下一秒,她的脸色变了。 “你的灵魂……”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么脆弱?” 莹川的眼睛微微眯起,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玥瑶,你是不是又用【往世星魂】的力量了?” 玥瑶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没有开口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芙洛拉的眉头紧紧皱起。 “玥瑶,你疯了?” “【往世星魂】的禁忌之力,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你的灵魂本源。你之前已经用过一次,现在再用——” 她顿了顿。 那双粉紫色的美眸里,满是复杂。 “你会死的。” 玥瑶抬起手,轻轻抓住芙洛拉的衣袖。 那张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虚弱得像随时会消散的风。 “之前……和焚岳第一次来京都的时候……” “【往世星魂】……指引我窥探到了未来的一角……” “我画了一张画……” “一张……黑色心脏的油画……” 芙洛拉和莹川对视一眼。 她们记得那件事。 那张油画,玥瑶画完之后就收了起来,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只是说,那是一种预感,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谁都没有在意。 毕竟预言的能力,在十二宫并不罕见。vv的星图才是真正的权威,【往世星魂】作为灵魂系的神径虽然特殊,但只能窥探到一些模糊的碎片。 但此刻,玥瑶提起这件事—— “就在刚才……” 玥瑶的声音继续传来,越来越弱。 “我……又一次使用了能力……” “我想看看……那个从门里出来的东西……到底想要做什么……” “然后……” 她的眼睛突然睁大。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某种常人无法看见的东西。 “我看见了……” “那颗心脏……” “那颗黑色的心脏……” “它在跳动……” “它在……召唤什么……” 芙洛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心脏?什么召唤?” 玥瑶的嘴唇颤抖着。她的瞳孔开始涣散,像是灵魂正在脱离身体。 但在那涣散的边缘,她拼尽全力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那颗心脏……不是完整的……” “它……还在等……” “等最后一枚……” “等最后一枚起源之石……” 话音落下—— 玥瑶的眼睛闭上了。 她的身体软软地瘫在芙洛拉怀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玥瑶!玥瑶!” 芙洛拉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焦急。 粉色的光芒疯狂涌入玥瑶体内,但那些光芒一进入,就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弹开。 玥瑶的灵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她一种极其深沉、极其诡异的沉睡。 莹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她的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秋水明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芙洛拉抬起头。那双粉紫色的美眸里,此刻满是凝重。 她看着怀中的玥瑶,看着那张惨白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 随即,她缓缓开口。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颤抖。 “如果她看到的真的是未来……” “那那个占据沈烬身体的家伙正在做的事,一定和起源之石有关!” 莹川的身体微微一震,她马上就联想到了先前芙洛拉提到的关于曜带来那颗【灵界回响】的事情。 芙洛拉显然也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从之前吴铭和焚岳探查空间传回来的消息,沈烬从门里出来之后,没有立刻离开。他大概率是去了某个附近的地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那双粉紫色的美眸里,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光芒。 “可能,他要做的事情和那颗‘黑色心脏’有关。” “但最坏的情况是,沈烬通过未来视的能力看见了将要发生的事情,vv和曜的行动其实全部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莹川先是一愣,随后她马上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性的后果。 “不行!” “我们得赶紧过去先找到曜,要是他被沈烬拿走了那颗灵魂之石……” 芙洛拉摇了摇头。 “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沈烬能看见未来发生的一段事情,那我们现在所想的一切也会被他看见,那他一定早就做好了……” 她的话没有说完。 窗外,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深处。 一道诡异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是七色的。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绽放出绚烂而诡异的光华。 而那道光芒升起的方向,正是京都郊外。 第617章 辉光与傲慢之间 芙洛拉和莹川同时站起身。她们看着那道光芒,以及那片被照亮的夜空。 两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同样的震惊表情。 “那边已经开始了。” 芙洛拉的声音中带着复杂与苦涩。 莹川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那双秋水明眸里,倒映着那道七色的光芒。 倒映着—— 那个她最熟悉,却又最陌生的人。 夜风呼啸而过。废墟之上,那道七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轰——!!! 两道身影碰撞的瞬间,整片荒原都在颤抖。 赤金色的光芒与灰黑色的雾气交织在一起,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那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被生生刮去三尺,无数碎石泥土被卷上天空,又在下一瞬间被碾成齑粉。 曜的身影从爆炸中心倒飞而出,在空中翻转三周,稳稳落在百丈之外。 他的右手握着那枚【灵界回响】,晶石中的灰白色光雾正在疯狂涌动。那些光雾顺着他手臂上的金色纹路蔓延到全身,在他体表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光膜。 那层光膜每闪烁一次,就有无数灵魂的低语在他耳边响起。 这只是【灵界回响】的基本能力,它能够把使用者的每一次攻击,都附加上灵魂震荡的特性。 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对面那道漆黑的身影。 沈烬站在那里,站在那漫天的烟尘之中。纯白色的长发在狂暴的气流中向后飞扬,漆黑的骷髅身躯上,七色的纹路缓缓流转。 它的双手,一左一右。 左手缠绕着灰黄色的终焉灰雾,那些雾气像活物一样在它指间蠕动、翻滚,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右手缠绕着灰白色的实质杀气,那些雾气里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嘶吼、挣扎,每一声嘶吼都像一把刀,刮在人的灵魂上。 它看着曜,看着那层半透明的光膜,看着那枚涌动的晶石。 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 “灵魂震荡。” 它轻声说。 “有点意思。” 话音落下,它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曜的瞳孔猛然收缩! 下一秒,沈烬已经出现在他面前。那双缠绕着灰雾的双手,同时向他拍来。 曜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的身形向后仰倒,同时右手一挥,【灵界回响】中涌出无数道灰白色的光丝,那些光丝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兜头罩向沈烬! 灵魂之网——触碰即震荡。 沈烬的眼睛微微眯起。 它没有躲。 任由那张网罩在自己身上。 下一刻——轰!!! 无数道灰白色的光芒从网中炸开,那些光芒直接穿透了它漆黑的骨骼,轰向它的灵魂深处。 沈烬的身体猛然一震。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剧烈颤抖了一下。 但也只是颤抖了一下。 下一秒,傲慢权柄——否定现实。 那张由灵魂之力织成的巨网,在沈烬身上停留了不到半息,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曜的脸色变了。 他趁沈烬被网住的瞬间,右手成拳,一拳轰向它的胸口。 那一拳上,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 赤金色的光芒与灰白色的灵魂震荡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冲天光柱,狠狠撞在沈烬胸前。 轰——!!! 沈烬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倒飞出去! 它在空中翻滚,翻滚,再翻滚,一路撞碎了无数块被冲击波掀起的巨石,最后狠狠砸进地面。 轰——!!! 地面炸开一个直径十丈的深坑!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曜站在远处,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拳,他几乎用尽了全力。 但坑中,烟尘渐渐散去。 那道漆黑的身影,缓缓站起来。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前。 那个被拳头击中的位置,那具漆黑的骷髅骨骼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裂痕。 但也仅此而已。 它抬起头,看向曜。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依然还在。 “不错。” 它轻声说。 “这一拳,有点意思。” 曜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刚才那一拳,足以轰碎一座小山。但落在沈烬身上,竟然只留下一道浅痕? 这家伙的防御力—— 不对。 不是防御力。 那是它的傲慢权柄。 它在每一次被击中的瞬间,都在用自己的权柄“否定”伤害的真实性。 那一拳的威力,十成里,有九成被它“否定”掉了。 只有一成,真正落在了它身上。 曜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普通攻击,对面前的这个家伙根本无效。 必须要用更强的力量。 他的右手,握紧了那枚【灵界回响】。 晶石中的灰白色光雾,开始疯狂旋转。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 下一秒—— 轰!!! 一道巨大的光柱,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那光柱是赤金色的,炽烈得像一轮太阳!它穿透了夜空,穿透了云层,穿透了一切! 在那光柱中,曜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的背后,六道光翼缓缓展开。 那六道光翼不是实质的羽翼,而是由纯粹的光凝聚而成。每一道光翼上,都流淌着无数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跳动,在燃烧,在颂唱。 他的眼睛睁开。 那双眼睛里,不再只有人类的情绪。 在那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神性。 是【辉光天使】这条神径,真正神话支柱觉醒后才能触及的力量。 曜抬起头,看向对面那道漆黑的身影。 他的嘴唇动了动。 那声音不再只是曜的声音。 在那声音里,多了一种高高在上的、俯瞰众生的、属于“神明”的质感。 “神国展开——【圣辉天堂】!” 他抬起右手。 背后的六道光翼同时绽放出最炽烈的光芒! “天使圣裁!” 轰——!!! 整片天地,瞬间变了! 无数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在荒原上交织成一座巨大的牢笼。那牢笼的范围覆盖了方圆十里,将这片战场完全笼罩其中! 在那牢笼之内,一切都在改变。 地面变成了纯白色的光之平面,天空中浮现出无数金色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神圣气息。 那是曜的神国。 在这片由无尽圣光组成的天堂之内,曜就是主宰。 曜悬浮在神国中央,六道光翼在他身后缓缓扇动。 他的身上,覆盖着一层纯金色的光甲。那光甲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跳动,都在燃烧,都在颂唱。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人类的表情。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他低头,看向站在神国边缘的那道漆黑身影。 他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像神明的宣判。 “汝的一切罪恶。” “将在辉光面前——” “伏诛。” 话音落下—— 整座神国的力量,全部压向那道漆黑的身影! 那压力太大了,足以把任何神话支柱级以下的生灵瞬间碾碎! 但—— 沈烬站在那里。它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任由那足以碾碎一切的压力落在自己身上。 它抬起头,看向曜,看向那六道光翼,看向那张已经没有人性的脸。 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神国?” 它轻声说。 “你以为——” “只有你有?” 话音落下,它抬起右手。 傲慢权柄——改写现实! “在我的傲慢面前——” 它的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这片神国的核心。 “你的神国——” “也得低头。” 第618章 天堂与深渊之间 轰——!!!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沈烬那漆黑的身上炸开! 那光芒直接在曜的神国内部,撕开了一道裂口! 在那裂口之中,另一座领域正在成型。那领域没有曜的神国那么大,没有那么多繁复的规则,没有那么多神圣的气息。 它只有一个规则——在这里,沈烬说的,就是真理。 傲慢领域(简易版)。 但现在已经足够了。沈烬站在自己的领域中央,站在那道暗金色的光芒里。 它看着曜,看着那张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的人脸。 它笑了笑。 那笑容落在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落在那具漆黑的骷髅身躯上,落在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诡异到了极点。 “现在——” 它抬起双手。 左手,终焉灰雾开始疯狂涌动。右手,实质杀气开始凝结成型。 那双缠绕着两种恐怖雾气的漆黑手掌,在胸前缓缓交叉。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开始疯狂旋转。 “让我看看——” “你的辉光——” “能不能照亮——” “这片傲慢的黑暗。”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轰——!!! 两道身影碰撞的瞬间,整座辉光神国都在剧烈震颤。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金色符文像受惊的鸟群一样向四周飞散,纯白色的光之平面上炸开无数道裂痕,那些裂痕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又在神国的自我修复能力下迅速愈合。 但下一瞬间,新的裂痕又出现了。 而在战场中央的那两道身影,已经快到了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程度。 赤金色的光、暗金色的影。 灰黄色的雾、灰白色的气。 四种颜色在神国中疯狂交织、碰撞、炸裂,每一次碰撞都会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那些冲击波撞在神国的边界上,撞得整座神国都在呻吟。 曜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六道光翼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金色尾焰。 他的双手握着一柄由纯粹的光凝聚而成的长剑,那剑身上流淌着无数金色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跳动,都在燃烧,都在颂唱。 辉光圣剑——天使裁决的终极形态。 他挥剑斩下! 那一剑太快,快到连空间都被斩开一道漆黑的裂口。 那一剑太重,重到足以将一座山峰从中间劈成两半。 那一剑太神圣,神圣到剑锋所过之处,那些金色的符文纷纷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光雨洒落,每一滴光雨都带着审判的力量。 沈烬就那样静静站着,看着那一剑向自己斩来。 直到剑锋距离它的额头只剩三寸,它的身体才轻轻一侧。 那一剑贴着它的脸颊斩过,斩断了它三根纯白色的发丝。 那些发丝飘落的瞬间,沈烬终于出手了。 在它的左手,漆黑的手骨之上。 终焉灰雾凝聚成一道灰黄色的刀锋,无声无息地斩向曜的腰侧。 那刀锋所过之处,空间在崩解,光芒在黯淡,就连那些飘散的金色符文,都在触碰到的瞬间化作虚无。 曜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身形瞬间横移三丈,堪堪避开那道灰黄色的刀锋。 但还没等他站稳,沈烬的右手之上,灰白色的实质杀气化作无数道细小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缠向他的身体。 那些丝线太细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它们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冰霜,那些金色的符文被冻在半空,像一只只被琥珀封存的虫子。 曜的脸色一变。 他的六道光翼猛然张开,无数道赤金色的光芒从翼尖射出,与那些灰白色的丝线撞在一起! 轰——!!! 两股力量同时炸开! 曜的身形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三周才稳住。 沈烬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它看着曜,看着那张已经彻底被神性占据的脸,看着那六道还在微微颤抖的光翼。 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 “六翼大天使长。” 它轻声说。 “光明系神径的极致,神明之下的准神话生物。” “不错。” 它顿了顿。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那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缓缓旋转了一周。 “但还不够。” 曜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已经被神性占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是极致的战意! 他深吸一口气。 背后的六道光翼,猛然张开到最大! 下一刻—— 轰!!! 他的整座神国开始变化!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金色符文,开始向同一个方向汇聚。它们相互缠绕、相互融合、相互叠加,最终在神国的正中央,凝聚成一座巨大的建筑。 那是一座宫殿。 一座由纯粹的光凝聚而成的宫殿。 宫殿的穹顶高耸入云,穹顶上刻着无数繁复的浮雕,那些浮雕是天使的形象,是圣战的场景,是光明战胜黑暗的史诗。 宫殿的廊柱上缠绕着金色的藤蔓,那些藤蔓上开出的花,每一朵都在发光。 宫殿的正门敞开着,门后是一条长长的光之路,那条路的尽头,是一座高高在上的王座。 那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不—— 那绝对不是人。 是一个六翼的大天使长。 曜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些光芒从他体内涌出,与整座宫殿融为一体。他的身形在光芒中缓缓升起,最终落在那座王座上。 他坐在那里。 六道光翼在他身后缓缓扇动。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人类的情绪。 只有一种绝对的威严、绝对的审判。 绝对的——神性。 他低下头,看向站在神国边缘的那道漆黑身影。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 “恶魔。”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响彻整座神国。 “在辉光的天堂面前——” “还不跪下?” 话音落下—— 整座宫殿都开始发光! 那些光太强了,强到足以灼伤灵魂!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向沈烬,像无数条光之锁链,想要把它捆住,想要把它压垮,想要让它跪伏在那座王座面前。 沈烬站在那光之洪流的中心。 它抬起头,看着那座宫殿,看着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六翼天使,看着那漫天的金色光芒,它笑了。 那笑容落在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天堂?” 它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下一刻,它抬起右手。 “在我的傲慢面前——” 它顿了顿。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开始疯狂旋转。 “没有天堂。” 轰——!!! 暗金色的光芒从它身上炸开,与那漫天的金色光芒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整座神国都在颤抖。那些金色的光之锁链,被暗金色的光芒震成无数碎片。 那些涌向它的光之洪流,被傲慢权柄硬生生挡在三丈之外。 而那些试图让它跪伏的压力,全部被“否定”! 沈烬站在那里,站在那暗金色的光芒中央,站在那漫天的金色碎片之间。它看着王座上的曜,看着那张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的人脸。 它抬起双手。 左手,终焉灰雾开始疯狂涌动。 右手,实质杀气开始凝结成型。 那些灰黄色的雾气与灰白色的杀气,在它身前交织、缠绕、融合。 它们不再只是缠绕在它的手上,而是开始扩散,开始侵蚀这座神国。 那些灰黄色的雾气所过之处,金色的光芒在黯淡,那些符文在崩解,那些浮雕在剥落。 那些灰白色的杀气所过之处,空气在凝固,那些光之锁链在冻结,那些天使的虚影在破碎。 第619章 宫主之争 整座“天堂”,在那两种力量的侵蚀下,开始出现裂痕。 沈烬站在那裂痕的中心。它抬起头,看着王座上的曜。 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六翼天使。” 它轻声说。 “光辉天堂。” “确实漂亮。” 它那双暗金的眼睛里,那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缓缓停止了旋转。 “但你知道吗——” 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再漂亮的天堂——” “也经不起终焉的侵蚀。” 话音落下,它抬起双手,在胸前猛然合十! 轰——!!! 灰黄色的终焉灰雾与灰白色的实质杀气,在它身前彻底融合! 它们不再是两种雾气,而是变成了一种介于灰黄与灰白之间、介于毁灭与杀戮之间、介于终焉与罪孽之间的混沌之色。 那种颜色的雾气从沈烬身上炸开,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它撞在神国的边界上,撞在那座宫殿的廊柱上,撞在那条光之路上,撞在那座王座上! 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崩解。 金色的光芒在黯淡,符文在破碎,浮雕在剥落,宫殿在颤抖! 王座上,曜的眼睛猛然睁大! 他感觉到了那种雾气的恐怖。那不仅仅是力量。 那是—— 最原始的规则。 就仿佛是一种比他的神国规则更高、更古老、更绝对的规则。 那是终焉的规则。 那是罪孽的规则。 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 曜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的神国,正在被侵蚀。 最圣洁的天堂,正在被污染。 沈烬站在那漫天的混沌雾气中央。 它看着王座上的曜,看着那张终于浮现出震惊的脸。 “现在——” “让我看看——” “你的天堂,能撑多久。” 话音落下,它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轰——!!! 它已经出现在王座之前。那双缠绕着混沌雾气的双手,同时拍向曜的胸口! 曜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的六道光翼瞬间合拢,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光之屏障! 但那双手拍在光翼上的瞬间—— 咔嚓!!! 光翼上,出现了裂痕! 那些裂痕从接触点开始蔓延,瞬间蔓延到整道光翼! 下一刻—— 轰!!! 第一道光翼,碎了! 曜的身体猛然一震! 但他没有退。 他咬紧牙关,剩下的五道光翼同时张开,无数道金色的光芒从翼尖射出,全部轰向沈烬! 那些光芒太快,快到沈烬根本来不及闪避! 轰!轰!轰!轰!轰! 五道光柱,同时轰在沈烬身上! 沈烬的身体被轰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周,最后狠狠砸进神国的边界! 轰——!!! 整座神国都在颤抖! 沈烬嵌在神国的边界上,那具漆黑的骷髅身躯上,多了几道浅浅的裂痕。 但它看着王座上的曜,看着那张惨白的脸,看着那五道还在微微颤抖的光翼。 它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痛苦、不是愤怒、而是满足。 “有趣。” 它轻声说着,从神国边界上挣脱下来,落在地上。抬起头,看向曜。 那暗金的眼睛里,那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又开始缓缓旋转。 “来。” 它张开双臂。 左手,终焉灰雾再次涌动。 右手,实质杀气再次凝结。 那双缠绕着两种恐怖力量的漆黑手掌,在胸前缓缓交叉。 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 “拼尽全力来取悦我。” 王座上,曜的拳头猛然握紧,五道光翼,同时张开到最大。 整座神国,再次开始发光。 两道身影,隔着整座光辉天堂,静静对峙。 谁都没有再动。 因为谁都知道,接下来的碰撞,将是真正的生死之战。 外界的京都,夜风早已停止。 而此时,整片被神国笼罩的荒原上,只有那漫天的金光与混沌的雾气,在无声地翻涌。 而在那光芒与雾气的深处。 两个曾经并肩的同伴,正在拼死相搏。 辉光神国内,天堂与深渊的对峙已经持续了不知多久。 时间在这片被神性笼罩的空间里失去了意义。只有那不断碰撞、炸裂、湮灭的光芒与雾气,在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惨烈。 王座之上,曜的身影已经完全变了。 他不再只是那个六翼的大天使长。 他的身形膨胀到三丈之高,背后那五道光翼不再是纯粹的能量形态,而是长出了实质的羽翼——纯白色的、每一片羽毛都在发光的羽翼。 他的皮肤上浮现出无数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遍布全身,每一道纹路里流淌的都是最纯粹的神性之力。 他的头顶,生出了一只金色的光环。那光环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无数细小的天使虚影从光环中飞出,在神国中盘旋、颂唱、赞美。 那是【辉光天使】这条神径的终极形态—— 炽天使。 神话生物的真正面目。 曜——不,此刻应该称他为“炽天使”——缓缓从王座上站起。 三丈高的身躯站在那光之王座前,俯瞰着神国边缘那道漆黑的影子。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瞳孔深处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圣火。 他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带着无数天使的合唱。 “沈烬。” “如果有可能——” “我真的不想和你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神国边缘,沈烬站在那里。 它仰起头,看着那个三丈高的炽天使,看着那五道巨大的光翼,看着那只旋转的金色光环。 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依然还在。 “炽天使。” 它轻声说。 “不错。” 它顿了顿。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缓缓旋转了一周。 “比刚才那个,漂亮多了。” 话音落下—— 它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它已经出现在炽天使面前! 那双缠绕着混沌雾气的双手,同时拍向那具三丈高的身躯! 轰——!!! 炽天使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一拳轰出! 金色的光芒与混沌的雾气撞在一起,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那冲击波横扫整座神国,那些悬浮的天使虚影瞬间被撕成碎片,那些金色的廊柱上炸开无数道裂痕,就连那座王座都被震得向后移动了三尺! 沈烬的身影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周,才稳住身形。 炽天使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上,缠绕着几缕灰黄色的雾气。那些雾气正在侵蚀他手臂上的金色纹路,一点一点,向内蔓延。 他轻轻一握拳。 金色的光芒炸开,将那几缕雾气震散。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沈烬。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的力量,比我预想的更强。” 沈烬悬浮在半空,看着那只被震散的雾气。 它的脸上,那个笑容又深了几分。 “你的力量,比我预想的更弱。” 它轻声说。 炽天使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有再说话。 五道光翼同时张开,无数道金色的光芒从翼尖射出,化作漫天光雨,向沈烬倾泻而下! 那些光雨每一滴都带着审判的力量,每一滴都足以洞穿半神的防御,每一滴都足以让普通的神话支柱退避三舍! 沈烬站在那里,抬起右手。 傲慢权柄——改写现实,否定攻击。 那些光雨落在它身前三丈处,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全部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 但就在那些光点消散的瞬间,炽天使已经出现在它身后。 那只巨大的拳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轰向它的后心! 第620章 胜负已分 沈烬的瞳孔微微收缩。它的身形瞬间横移,但那一拳还是擦着它的肩膀轰过。 轰——!!! 那一拳轰在神国的边界上,直接轰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沈烬的身形被拳风带得踉跄后退,但他还没站稳,第二拳已经到了。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轰击,像暴雨一样落下。 沈烬的身影在那漫天的拳影中不断闪避、格挡、后退。 那些拳头太快了,快到傲慢权柄都来不及完全“否定现实”! 那些融合了极致的光明之力和灵魂之力的重拳,每一次擦过沈烬的身体,都会在它漆黑的骨骼上留下一道浅痕! 但即便是这样,沈烬的眼睛,始终是平静的。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那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始终在缓缓旋转。 它在等一个机会。 终于—— 炽天使的拳头停了。 他体内的神性之力,已经消耗了大半。这样高强度的挥霍神之力并不是他一个人类能够做到的。 那具三丈高的炽天使之躯,开始微微颤抖。那些金色的纹路,开始变得黯淡。那只旋转的光环,转速开始变慢。 曜悬浮在半空,大口喘着粗气。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疲惫。他看着沈烬,看着那道依然悬浮在对面的漆黑身影。 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 甚至反而变得更深了几分。 “累了吗?” 沈烬轻声问。那声音就像在关心一个老朋友。但落在炽天使耳朵里,却像一把刀。 曜没有回答,而是握紧了右手。 那枚一直握在掌心的【灵界回响】,此刻正在疯狂跳动。 晶石中的灰白色光雾,像沸腾的水一样翻滚、涌动、咆哮。 那些光雾里,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嘶吼,无数只虚幻的手在挣扎,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在盯着他。 它们在渴望从那灵界之中出来。 炽天使低头,看着那枚晶石。曜知道,自己已经快要到了极限。 沈烬的力量还是超出了他太多,自从他成为神话支柱之后,还是第一次遇到像沈烬这样无力的对手。 以他现在的状态,想要战胜沈烬,几乎不可能。 除非…… 他深吸一口气。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然。 下一刻,他松开了对【灵界回响】的压制。 轰——!!! 无数道灰白色的光雾,从晶石中疯狂涌出! 那些光雾不再只是缠绕在他手臂上,而是直接涌进他的身体! 涌进他的血管! 涌进他的经脉! 涌进他的灵魂! 炽天使的身体猛然一震! 那些光雾涌入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裂! 一半留在原地。 一半涌向了沈烬! 那是灵魂之石真正的力量,强行将自己的灵魂分裂,侵入对方的识海! 只要侵入成功,只要找到沈烬“原本”的意识,只要唤醒那个真正的沈烬—— 说不定,还有机会! 炽天使咬紧牙关,忍受着灵魂撕裂的剧痛。 曜看着那些灰白色的光雾涌向沈烬,看着那些光雾缠绕上那具漆黑的骷髅身躯,看着那些光雾钻进那双暗金的十字眼睛—— 下一刻—— 他就看见了沈烬那双暗金的眼睛里,那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突然停止了旋转。 随后那道十字,开始反向旋转。 不对。 它不是旋转而是在张开。 那道十字,在那双暗金的眼睛里,缓缓张开。 像一扇一扇通往不知何处的门。 而那些涌向沈烬的灰白色光雾,那些来自【灵界回响】的灵魂之力,那些被强行分裂出来的灵魂碎片,全部涌进了那扇门。 炽天使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惧。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些灰白色的光雾,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涌向沈烬。 涌向那双眼睛! 涌向那扇门! 沈烬站在那灵魂洪流的中心。它张开双臂,任由那些光雾涌入自己的身体。 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此刻显得格外诡异。 也格外,满足。 它看着对面的炽天使,看着那张终于浮现出恐惧的脸。 “谢谢你。” “我等这一刻——” “已经很久了。” 话音落下,它闭上眼睛。 它眼中那道已经张开的十字门扉,开始疯狂吞噬那些涌来的灵魂之力! 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光雾中挣扎,无数只虚幻的手在光雾中挥舞,无数声凄厉的嘶吼在光雾中回荡。 但它们无法挣脱。 它们只能被吞噬。 被那双眼睛里的十字门扉,一点一点,全部吞噬。 炽天使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他想收回那些灵魂之力,但他已经控制不住了。 【灵界回响】像疯了一样,疯狂地将那些积攒了无数岁月的灵魂之力,全部倾泻向沈烬! 那些灵魂之力太多了,多到足以填满一片灵魂的海洋! 但它们此刻,全部涌进了那具漆黑的骷髅身躯、涌进了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涌进了那道张开的十字门扉。 沈烬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暗金色的傲慢之光。 也不是七色的元素之光。 而是一种,诡异的灰白色的光。 那是灵魂的颜色。 那些涌入的灵魂之力,在它体内流转、融合、沉淀。它身上的那些七色纹路,在那灰白色光芒的浸润下,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原本鲜艳的颜色,开始变得深沉。 暴怒的血红,变成了暗红。 怠惰的深灰,变成了死灰。 嫉妒的暗紫,变成了深紫。 贪婪的漆黑,变成了更深的黑。 暴食的幽绿,变成了墨绿。 色欲的玫瑰金,变成了暗粉。 傲慢的暗金,变成了金色与黑色交织的诡异颜色。 七种颜色,在那具漆黑的骷髅身躯上,缓缓流转。 而在那七色光芒的中心,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张开的十字门扉,正在缓缓闭合。 当最后一丝灰白色光雾涌进那扇门—— 十字门扉,彻底闭合。 沈烬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暗金色的高贵之色变成了深渊一样的漆黑。 但在那纯黑色的深处,隐隐能看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闪烁。 那是被吞噬的灵魂。那是【灵界回响】无数年来积攒的灵界之力。 那是,它一直在等待的“食物”。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那双漆黑的骷髅手掌上,此刻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灰白色光晕。 它握了握拳。那些光晕瞬间收敛,融入骨骼深处。 随即,它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的三丈巨人。 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此刻显得格外温和。 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 “多谢款待。” 它轻声说。 炽天使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深深的震惊和绝望。 他手中的【灵界回响】,此刻已经完全黯淡。那些曾经涌动的灰白色光雾,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透明晶石,像一个被榨干的果实,静静躺在他掌心。 这一刻,曜终于明白了沈烬的想法,从一开始他自己就陷入了命运的陷阱之中。 从什么时候开始? vv将那枚灵魂之石交到他手中的那一刻开始吗? 不管过程到底是怎样的,这场宫主之争,是他输了。 沈烬没有杀他。 那双纯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满足后的平静。 第621章 可惜,何必 良久之后,沈烬开口了。 “你知道吗?” “不管是你、十二宫的其他宫主,亦或是世界上那些想要改写人类文明结局的人或势力……” “所有人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命运是无法被人力改变的,这一点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但他们却一遍又一遍地去尝试、去挑战命运。” 它顿了顿。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缓缓旋转了一周。 “为什么人类这么愚蠢?” 说完了这句话,它没有再说下去。 但它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的漆黑骨骼上。那个位置,那道淡淡的七色光痕,此刻正在微微发光。 而在那七色光痕之下,隐隐能看见,另一枚晶石的轮廓。炽天使的眼睛猛然睁大,他看见了那枚晶石。 那枚,被修复的【源质烘炉】。 而此刻,在那枚晶石旁边,又多了一道灰白色的光痕。 那是灵魂之力的痕迹。 那是,第二枚起源之石的力量。 沈烬看着曜那张震惊的脸。 它笑了。那笑容落在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落在那具漆黑的骷髅身躯上,落在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诡异到了极点,也恐怖到了极点。 “现在——” 它轻声说。 “还差最后一步。” 话音落下,它转过身。 纯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黑色的斗篷上,那只银色的眼睛纹路缓缓睁开,又缓缓闭上。 它迈步向着神国之外走去。 每一步踏出,它的身形就淡一分。 每一步踏出,它的气息就虚幻一分。 直到最后,它彻底消失在夜空中。只留下那座开始崩解的辉光神国,那个半跪在地上的炽天使,还有那枚已经彻底黯淡的【灵界回响】。 最后一枚起源之石是什么? 在哪里? 它要用来做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有一件事,已经无比清晰。 那个占据了沈烬身体的东西,从始至终,都在按自己的计划行事。 而它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沈烬转过身。 纯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漆黑的骷髅身躯上,那七道被灵魂之力浸润过的纹路正在缓缓黯淡下去。 那些颜色变得更深沉,更内敛,像沉睡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涌动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它一步踏出,身形已经开始变淡。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法掩饰的虚弱。 “站住。” 沈烬的脚步顿了一下,它没有回头。但那道身影,已经踉跄着站了起来。 曜的炽天使形态已经完全消散。那三丈高的神圣躯体像融化的雪一样崩塌,露出里面那个浑身是伤的人类。 他的衣服破碎,身上布满裂痕。那些裂痕里渗出的血,染红了大半身。 他的背后,那光明之翼早已不见踪影。他的手中,还握着那枚已经完全黯淡的【灵界回响】。 那晶石此刻只是一块普通的透明石头,内部那些曾经涌动的灰白色光雾,全部消失了。 曜站在那里,摇摇欲坠。但他没有倒下。 恰恰相反,他反而是挡在沈烬面前。 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但里面的光芒,依然没有熄灭。 “我说过……”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我的任务……是阻止你。” “除非我死了……” “否则……你哪儿都别想去。” 沈烬终于回过头。它看着曜,看着这个已经连站都站不稳、却依然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缓缓旋转了一周。 “你现在的状态,连站都站不稳。” 它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嘲讽,没有威胁,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现在,我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曜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那你就……碾死我。” 他说。 沈烬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我不想对曾经的同伴下手。” “曾经的同伴”这五个字落在曜的耳朵里,让他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沈烬继续说道。 “我的目的,从未改变过。” 它抬起手,指着远处那座已经彻底消散的时空之门的方向,又指了指天空,指了指这片大地。 “十二宫之所以想要收集纯净的起源之石,去打开时空之门这个计划,最开始是从何而来?” “一张能够预知未来的星图,一件源自那’消失的五百年‘流传下来的超级咒具。” 它顿了顿。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十字微微闪烁。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 “如果有一天,星图的预言出了问题呢?” “要是那张图,给出的信息是错误的,你们所有人,都走在一条错误的路上又该如何?” “咒具说到底也是人类利用了神明的权柄反转而来的器物,你们就从来没有质疑星图的指引吗?” 曜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回答。 沈烬看着他,双眼微微眯起,它继续说道。 “预言不是万能的。” “命运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当你们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张星图上的时候——” 它摇了摇头。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你们就已经输了。” 曜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开口了。那声音依然沙哑,但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我不需要考虑那些。” 他说。 “在十二宫,我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当一个合格的杀手。” “有人告诉我,该杀谁,该做什么。” “我就去执行。” “至于星图对不对,预言准不准——” 他抬起头,直视着沈烬那双纯黑色的眼睛。 “那不是我的事。” 沈烬看着他,看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那双坚定的眼睛。 它沉默了下来。 “那真是可惜。” 它抬起右手。那只漆黑的骷髅手掌上,那些深沉的七色纹路骤然亮起。 暗红色的暴怒、死灰色的怠惰、深紫色的嫉妒、墨黑色的贪婪、墨绿色的暴食、暗金色的色欲,还有那金色与黑色交织的傲慢—— 七种颜色,在那只手掌上同时绽放。 它们缠绕在一起,交织在一起,融合在一起,最终化作一团混沌的光芒。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纯粹的压迫。 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一次,沈烬不会手下留情了。 但他依旧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拳。 那枚已经黯淡的【灵界回响】,被他用力捏碎。 晶石破碎的瞬间,最后一丝残存的灵魂之力涌出,融入他的身体。 他的身上,再次燃起赤金色的光芒。 沈烬看着那团微弱的赤金色,它叹了口气。 “何必呢。” 沈烬轻声说。 下一刻—— 它消失在原地! 曜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侧身,挥拳! 但那一拳轰在空处。 沈烬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那只缠绕着混沌光芒的右手,轻轻按在他的后背上。 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下一秒—— 轰!!! 曜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向前飞去! 他在空中翻滚,翻滚,再翻滚,一路撞碎了无数块被战斗余波掀起的巨石,最后狠狠砸进地面! 轰——!!! 地面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曜躺在坑底,大口大口吐着鲜血。他的身上,那些本就狰狞的裂痕,此刻又多了几十道。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还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坑边那道正在走近的身影。 沈烬走到坑边,低头看着这个已经彻底失去战斗力的男人。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下一刻,它抬起手。 那只手上,那团混沌的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击下去,曜必死无疑。 第622章 只需等待 曜躺在坑底,看着那只抬起的漆黑手骨。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已经说不出来了。 只有那双眼睛里,还燃烧着最后的光芒。 沈烬的手,缓缓落下。那团混沌的光芒,向着曜的胸口按去。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粉色的光芒,从天边亮起! 那光芒太快,快到沈烬的手刚刚落下—— 轰——!!! 一道粉色的光柱,狠狠撞在它身上! 沈烬的身形被撞得横移三丈! 它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四道身影,正在飞速降落。 为首的那一道,一袭白裙,粉色长发在夜风中飞扬。那双粉紫色的美眸里,此刻满是凝重。 芙洛拉。 在她身后,三道身影紧随其后。 吴铭,手中握着【彼界门扉】,天蝎假面下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焚岳,周身燃烧着金色的火焰,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愤怒。 莹川,月白色的和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手中的【永眠乡】已经出鞘,灰色的刀身上,那些细密的蛛网纹路正在疯狂闪烁。 而在莹川的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玥瑶的脸色惨白,眼睛紧闭,还在昏迷之中。 沈烬站在那里,看着那四道身影。 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又浮现出来。 “人,都来了。” 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和朋友打招呼。 但那声音落在那四人耳朵里,却让他们的心同时一沉。 芙洛拉落在坑边,挡在曜身前。她看着坑底的曜,那好看的眉头,紧紧皱起。 “曜……” 曜的嘴唇动了动。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心……他……能看见……未来。” 曜的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芙洛拉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那道漆黑的身影和那双纯黑色的眼睛。 她的手,缓缓握紧。 “沈烬。”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烬看着她笑了笑。 “我想做什么?” 它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它抬起手。那只漆黑的骷髅手掌上,那团混沌的光芒再次亮起。 它看着那团光芒,看着那些缠绕在一起的七色纹路,看着那些在光芒中挣扎的扭曲虚影。 它的嘴唇动了动。那声音很轻,却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只是在——等待。” 它顿了顿。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缓缓旋转了一周。 芙洛拉的瞳孔微微收缩。 等? 等什么? 她还没问出口,沈烬已经收回了手,那团混沌的光芒,瞬间扩大。 灰黄色的浓郁雾气以沈烬为中心遥遥直至漆黑的夜幕,原本寂静无声的夜空中突然多出了一个声音。 “别……” 那声音微弱细小,但却不断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回荡。那是灵魂的回响。 但这声音仅仅只是开口说出了一个字就被沈烬直接掐断了后续。沈烬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它直接挥了挥手,将手中的灰黄色浓雾驱散。 不过那夜空中的灰黄之气却依然扩散上了夜幕,久久不散。 芙洛拉和身边的莹川对视了一眼,她们都感受到了沈烬此刻那诡异的力量,其中就有灵魂之石的力量。 她扫了一眼身后已经晕倒的曜,瞬间就明白了曜会败得这么快的原因。 沈烬竟然有能力吸收灵魂之石的力量? 沈烬这个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原来如此。” 它轻声说。 芙洛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虽然沈烬在驱散了手中的混沌雾气之后什么都没做,但她的心中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 突然,沈烬抬起头,看着芙洛拉。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缓缓停止了旋转。 “今天,到此为止。” 听到这话,芙洛拉几人都愣住了。 “别紧张。” 沈烬微笑着说道。 “我只是不想——” 它顿了顿,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 最后,它的目光落在莹川身上。 “让某些人,太难过。” 这五个字落在莹川耳朵里,让她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想说什么,但沈烬已经转过身。 纯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黑色的斗篷上,那只银色的眼睛纹路缓缓睁开,看了他们一眼,又缓缓闭上。 沈烬这一次离开,没有人再去阻止它。而它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夜空中。 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还差最后一枚。” “等时机到了——” “你们自然会知道,我想做什么。” 夜风呼啸而过。荒原上,只剩下那四道身影,那个昏迷的曜,还有那漫天的寂静。 良久,吴铭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他……到底在等什么?” 芙洛拉没有回答,她走到了曜的身边,把曜背到了背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风。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在等最后一枚起源之石。” 吴铭的瞳孔猛然收缩。 “什么?” 芙洛拉抬起头,看向沈烬消失的方向。 那双粉紫色的美眸里,倒映着那片无尽的夜色。 “如果玥瑶在星魂中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 “那颗黑色心脏,就是他要创造的东西。” “七宗罪是骨架,元素是血肉,灵魂是脉络——” “还差最后一样。” 她顿了顿。 “最后一样,能让那颗心脏真正跳动起来的东西。” 吴铭的声音干涩。 “那是什么东西?” 芙洛拉沉默了很久。 等到她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颤抖。 “命运。” “他要的那一枚起源之石——” “一定是能够构成命运系的【因果裁决】能力。” 夜风呼啸而过。荒原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已知的九大神径之中,没有一颗起源之石能够和命运的力量沾边。硬要说的话,除了命运之石之外,那枚时间系的起源之石算是唯一的一颗。 但那枚【时之沙漏】可是在自由联邦的战神殿之中,沈烬要是凭借自己的能力是完全不可能拿到的。 “现在怎么办?就放着沈烬不管吗?” 吴铭看向了芙洛拉。现在沈烬的力量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十五阶神话支柱巅峰的曜竟然都不是他的对手,那世界上还有什么人能够阻止沈烬的步伐? 难道真的,只有神能够拦住他吗? “先回去,玥瑶和曜现在都已经无法参与行动了。” 芙洛拉叹息一声,那双好看的粉紫色眼眸中光芒一暗。 吴铭看向了莹川,出乎他意外的是,莹川这次竟然表现得很平静。平静得太过反常,完全没有因为沈烬的事情有什么低落的情绪。 难道……沈烬? 十二宫,星河极光塔的顶层。 那张已经彻底沉寂的星图,此刻正在微微发光。 那不是预言的光芒。 那是某种回应。 vv站在星图前,看着那微微跳动的光芒。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无尽的星辰。 她的嘴唇动了动。 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原来……” “你一直在等的……” “是我。” 第623章 行走在陆地的神明 极光星河塔。 这座十二宫的总部,从来都是这个世界最神秘的地方之一。 高耸入云的塔身通体宛如天蓝色琉璃一般,塔身表面流转着永不熄灭的极光,那些极光在夜空中缓缓流淌,像无数条色彩斑斓的河流,将整座塔映衬得如梦似幻。 但此刻,那些极光显得格外黯淡。大概原因是笼罩在塔外的气氛,太过凝重。 就像一座山,压在每一个人心上。 塔的第一层外,是一片宽阔的广场。广场地面铺着银白色的晶石,那些晶石在极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晕,本该是一幅绝美的画面。 但此刻,广场上只有两个人。 两个静静站在那里的身影。 左边的那个,一头冰蓝色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发尾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的面容清冷精致,五官像冰雕玉琢一般,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她的身上穿着一套冰蓝色的战甲,战甲紧贴身形,勾勒出修长而矫健的线条。 战甲的肩部和腰部,镶嵌着几枚淡蓝色的晶石,那些晶石正在微微发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的双手抱在胸前,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透明的冰晶长枪。 水瓶宫宫主,冰影。 而站在她右边的,是另一道浑身缠绕着白色绷带的人。 那些绷带从头顶缠到脚底,只在眼睛的位置留了两道细缝。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的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灰白色斗篷,斗篷将那些绷带完全遮住,只露出一双缠满绷带的手。那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弯曲,指尖隐隐能看见一些诡异的黑色纹路。 天秤宫宫主,鬼缠。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在广场上,站在那片黯淡的极光下,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已经持续了很久。 “芙洛拉那边,有消息了吗?” 最后还是冰美人的冰影先开口了。和鬼缠这个“活死人”待在一起,你别指望他会主动说话。 鬼缠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从绷带缝隙中露出的灰白色眼睛,看了冰影一眼。 然后,他点了点头。 “曜被重伤。” “【灵界回响】的力量被,沈烬吞噬。” 冰影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那个沈烬,现在到底有多强?” 鬼缠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抬起那只缠满绷带的手。 那只手的指尖,那些诡异的黑色纹路开始疯狂跳动。它们像活物一样在他指尖缠绕、交织、融合,最终在他掌心凝聚成一个诡异的符号。 那符号闪烁了三下。 下一刻就消散了,鬼缠放下手。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看向冰影。 “现在我们两个要是直接对上他,十死无生。” 冰影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意思是说沈烬现在会过来?”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沈烬现在要是过来的话,目的肯定不是他们两个,唯一值得沈烬前来的恐怕只有大宫主和她身上的秘密了。 鬼缠沉默地点了点头。 冰影深吸一口气。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她握着冰晶长枪的手,又紧了几分。 “芙洛拉说,大宫主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如果沈烬地目标是这里的话……” “你我二人就做好死战的准备。”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那是一种宛如万载寒冰一样的冰冷。 鬼缠没有说话。但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冰影,如果最后事不可违,你就想办法带大宫主先走。” 冰影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鬼缠。 “你想让我做逃兵吗?” 鬼缠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抬起手。 那些黑色纹路再次在他指尖跳动,这一次,它们凝聚成几个扭曲的字符。 那些字符悬浮在空中,闪烁了三下,然后消散。 那是鬼缠的神径能力【因果诅咒】,这条神径是属于黑暗系的诅咒类,但却又更偏向于沈烬的那条命运神径。 借助因果反转,鬼缠能够利用自己的能力进行反向卜算。 “你占卜到了什么?” 冰影的眉头微微挑起。 鬼缠的摇了摇头没有马上回答。但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那丝光芒更亮了一些。 “算了,反正咱们两个在那种级别的战斗中只能算是炮灰。” 她无奈地摊了摊手说道。 “曾几何时,咱们这些巅峰半神还是世界上最顶尖的那一批人。” “这才过去了多久?半年还是一年?” 冰影很少有这种无奈的情绪,很显然现在沈烬的事情对他的冲击确实有些太大了。 神径十阶的半神在各大国家势力和组织中已经是中坚力量了,而十二阶的巅峰半神更是影响世界格局的巅峰战力。 就拿九龙为例,作为世界上顶尖的超级联邦,她们拥有的巅峰半神数量足足有十几位。除去龙骑军和影棋卫之外,还有各大世家的老祖和九大关隘的守将都是这个级别。 最为关键的十三阶的神话支柱九龙足足有三位,这才是它作为超级联邦的真正底蕴。 而现在三位国柱被门之钥击败,虽然他们三个因为那座封印时空之门的大阵而被牵制住了大部分的力量。但最后的结果是无人能够否定的。 三位国柱战败,而沈烬却在对方的主场击杀了门之钥。 这二者之间的战力差距,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得出来,更别说后面沈烬还击败了满状态的、拥有灵魂之石力量的曜。 如今的沈烬说它是神明之下第一人都已经有些谦虚了,或许现在的沈烬就是一尊行走在陆地的真正神明。 鬼缠没有和冰影搭话。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 冰影也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夜空中,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片无尽的黑暗,和那些黯淡的极光。 但她似乎隐约能够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黑暗中移动,向这里靠近。 冰影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片黑暗。 “就算是这样——” “我们也不会乖乖等着束手就擒。” 冰影握紧手中的冰晶长枪,枪身上那些冰蓝色的纹路,瞬间亮到极致。 一股恐怖的寒意,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那寒意所过之处,地面上凝结出薄薄的冰霜,空气中飘落细小的冰晶,就连那些黯淡的极光,都被冻得停滞了一瞬。 “不管它有多强。”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想进这座塔——” “先过我这一关。” 鬼缠看着她,看着那张清冷的脸上那抹决然。 他沉默了两秒。随后,他也抬起手。那些黑色纹路再次跳动,一股强势的黑暗之力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两人重新陷入沉默。 他们就那样站在广场上,站在那片黯淡的极光下,站在那无尽的夜色中。 一个冰蓝。 一个灰白。 两道身影,静静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高耸入云的极光星河塔,静静矗立。 塔顶,那张沉寂的星图前。 vv站在那里,看着那微微跳动的光芒。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无尽的星辰。 但几人都不知道的是,他们所预想中的沈烬却并没有到来。 或者说,沈烬在半路上被人拦住了。 第624章 我不需要这样的沈烬 欧罗巴的极北之地。 这里是一片被永恒冰雪覆盖的荒原。放眼望去,只有无尽的白色,和那些在寒风中屹立了千万年的冰峰。 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像一床巨大的棉被,压在这片死寂的大地上。 没有阳光、没有生命、只呼啸的、刺骨的、永不停歇的风。 但此刻,那风停了。 不是因为天气转好,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漆黑的身影正在缓缓走来。 它走得很慢。 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冰层都会自动裂开,又在他身后自动愈合。 每一步踏出,周围的风都会自动静止,又在它离开后重新呼啸。 每一步踏出,那些亘古不变的冰峰,都会微微震颤,像是在恐惧,又像是在朝拜。 纯白色的长发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飘动。 漆黑的骷髅身躯上,那些被灵魂之力浸润过的七色纹路,此刻已经完全收敛。它们不再发光,不再流转,只是静静地刻在骨骼上,像七道永恒的烙印。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正在缓缓旋转。 不急。 不躁。 只是缓缓旋转。 沈烬停下脚步。它抬起头,看向前方那片冰原的中央。 那里,站着三道身影挡在了它的面前。 最前方的那一道,一身银白色的战甲。 那战甲紧贴身形,勾勒出完美而矫健的线条。甲胄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芒,像无数条沉睡的银龙。 她的手中,握着一柄银色长戟。 那长戟通体银白,戟身细长,戟刃锋利。 戟刃上隐隐能看见无数细小的雷光在跳动,那些雷光不是普通的雷电,而是某种更纯粹、更恐怖的力量。 她的身后,一头银白色的长发被高高盘起,用一枚银色的发簪固定。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双湛蓝的眼睛,正静静看着沈烬。 无尽墟海之主——墟兽女皇,伊丽莎白。 在她身后半步,站着两道身影。 左边的那一道,一身漆黑的重甲。她的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巨剑。 那巨剑比她的身体还要宽大,剑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微微跳动,像活物一样呼吸,每一次呼吸都有黑色的雾气从剑身中涌出。 面甲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警惕。 虚噬王安妮。 右边的那一道,一身纯白色的轻甲。 那轻甲贴合身形,甲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白色鳞片。那些鳞片在微微发光,每一次发光都有细小的电弧在甲胄表面跳动。 她的手中,空无一物。 但那双手上,缠绕着无数道白色的雷光。那些雷光在她指尖跳跃、缠绕、融合,像无数条听话的白蛇。 她的头发是纯白色的,短发,利落。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此刻却满是紧张。 而她的额头上,隐隐能看见一层薄薄的汗。 魂电王白狩。 沈烬停下脚步。它看着那三道身影,看着那个站在最前方的银甲女子。 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 “伊丽莎白。” 它轻声说。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我确实想过,会有人来阻止我。” 它顿了顿。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扫过那三道身影。 “但我真的没想到,会是你。” 伊丽莎白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着那柄银色长戟,静静看着沈烬。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 良久之后,她终于开口。 那声音清冷,像冰层裂开时的脆响。 “把沈烬放出来。” “我马上就走。” 沈烬愣了一下。 随后,它笑了。 “怎么,连你也不相信?” “我就是沈烬。” 它抬起手,指着自己。 “我有他全部的记忆。” “我有他全部的思维方式。” “面对同样的情况,我会做出和他一模一样的选择。” 它摊开双手。 那张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无奈。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只是一个冒牌货?” 伊丽莎白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你和他,不一样。” 沈烬的眉头微微挑起。 “哪里不一样?” 伊丽莎白握紧了手中的长戟。 那柄银色长戟上,那些细小的雷光瞬间暴涨! “就算你有同样的记忆,同样的思维,同样的灵魂——” 她一字一顿。 “你也不是他。” 沈烬沉默了两秒。 然后,它问。 “为什么?” 伊丽莎白直视着那双纯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银色的身影。 “因为你现在,只有神性。”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这片死寂的冰原。 “你的身体里,已经没有‘人’的部分了。” “就算你装得再像,就算你说得再真——” “你也不是沈烬。” 沈烬沉默了。 它看着伊丽莎白,看着那张绝美的脸上那抹坚定的光芒。 它叹了口气。 “所以……” 它轻声说。 “如果我今天不在这里打败你——” “是过不去的,对?”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中的长戟。 那柄银色长戟直指沈烬,戟刃上那些跳动的雷光瞬间凝聚,化作一道冲天的银色光柱! 那光柱穿透了铅灰色的云层,照亮了整片冰原! 她身后,安妮握紧了那柄漆黑巨剑。 巨剑上那些扭曲的符文瞬间亮到极致,黑色的雾气从剑身中疯狂涌出,在她周围形成一片漆黑的领域。 白狩咬紧牙关,双手张开。 那些缠绕在她指尖的白色雷光,瞬间暴涨到手臂粗细。无数道雷光在她周围交织、缠绕、融合,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雷电网,笼罩了整片战场。 三道身影,三种力量。 全部对准那道漆黑的身影。 沈烬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柄直指自己的银色长戟。 它笑了。 那笑容有些无奈。 “伊丽莎白。” 它轻声说。 “你知道吗?” “我曾经真的以为,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理解我——” “那个人会是你。” 伊丽莎白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她没有说话。 沈烬继续说道。 “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 “在无尽墟海,你帮我重塑身体。” “在那片虚假的空间,你带着我的灵魂寻找续命之法。” “甚至我还记得,在那五百年的一切——” 它顿了顿。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微微闪烁了一下。 “你曾经的那个名字和你曾经的那个身份。” “不管是沈烬的记忆还是那个男人的一起欸,我全部都记得。” 伊丽莎白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轻。 轻得几乎看不见。 但沈烬看见了。 它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怀念。 “可惜。” 它轻声说。 “你不信我。” 伊丽莎白深吸一口气。那张绝美的脸上,那抹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在那裂痕下面,是真正的愠怒。 她握着长戟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看着沈烬,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看着那具漆黑的骷髅身躯。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波动。 “我不需要这样的沈烬。” 她一字一顿。 “这个世界,不需要一个只有神性的沈烬。” 她顿了顿。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我要的——” “是一个人。” “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哭、会害怕也会勇敢的——人。” 第625章 他人格,神性 话音落下—— 伊丽莎白手中的长戟猛然一震!那柄银色长戟上的雷光,瞬间暴涨到极致! 银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冰原,照亮了那三道蓄势待发的身影,照亮了那道站在对面的漆黑骷髅! 沈烬看着那团银色的光芒。 它沉默了两秒。有些无奈地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好。” 它轻声说。 “既然你这么说——” 它抬起双手。 左手,灰黄色的终焉灰雾开始涌动。 右手,灰白色的实质杀气开始凝结。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开始疯狂旋转。 “那就让我看看——” “你想要的‘人’——” “能不能打过我这个‘神’。”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轰——!!! 两道身影碰撞的瞬间,整片极北冰原都在剧烈颤抖。 那些屹立了千万年的冰峰,像脆弱的玻璃一样炸裂开来,无数巨大的冰块向四面八方飞溅,砸进冰层,砸出无数深坑。 冰面上炸开一道巨大的裂痕,那裂痕从两人脚下开始,瞬间蔓延到视野尽头。 冰层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水。那些海水翻涌着、咆哮着,却在下一刻被战斗的余波冻成坚冰。 安妮和白狩的身影,在碰撞发生的第一时间就被震飞出去。 她们拼尽全力稳住身形,落在三里之外的一座冰峰上。 安妮握着那柄漆黑巨剑的手,在微微颤抖。那余波的威力,足以让一个王级墟兽感到手臂发麻。 她的面甲下,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战场,盯着那两道正在疯狂碰撞的身影。 “这……”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就是女皇陛下那个级别的战斗?” 白狩站在她身边,那张年轻的脸上,那层薄汗已经变成了冷汗。她的双手上,那些白色的雷光还在跳动,但她完全没有出手的欲望。 因为她知道,那些雷光轰过去,连那战斗余波的外围都进不去。 “我们,根本就插不上手……” 白狩喃喃道。 远处,战场中央。 银色的光芒与灰黑色的雾气疯狂交织。 伊丽莎白的身形快到极致,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每一次出现,那柄银色长戟都会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刺向沈烬的要害。 而沈烬的身形同样快到极致。那些灰黄色的终焉灰雾和灰白色的实质杀气在它周围形成一道诡异的屏障,每一次攻击落在屏障上,都会被那雾气吞噬大半。 但是,它被压制了。 这是自从它从那扇门中走出来之后,第一次被压制。 伊丽莎白的攻击太快、太重、太密集。 那柄银色长戟在她手中像活过来一样,每一次刺击都精准地落在它防御最薄弱的位置,每一次横扫都逼得它不得不后退闪避。 而最让它感到棘手的,是它身上那件黑色斗篷。 那件斗篷,此刻正在发光。 斗篷上那些银色的纹路,此刻正在疯狂跳动。它们像活物一样在斗篷表面游走,交织,融合,最终全部汇聚到背后那只银色的眼睛上。 那只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每睁开一分,沈烬就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终焉之力被压制一分。 那些原本随心所欲的灰黄色雾气,此刻变得滞涩、迟钝,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 沈烬的身形猛然暴退百丈,拉开距离。它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斗篷,和那只正在缓缓睁开的银色眼睛。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惊讶的波动。 “这件斗篷……” 它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银甲银戟、周身燃烧着银色光芒的女皇。 “你在上面留了后手?” 伊丽莎白握着长戟,站在那片破碎的冰面上。 她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那张绝美的脸上,那抹愠怒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那种冷静,是无数年战斗磨砺出的本能。 “那件斗篷,是我送你的。” 她的声音清冷,在呼啸的寒风中清晰可闻。 “如果你没有融入那终焉灰雾的力量,那它只会是一件防御性的顶级咒具而已。” “但现在,你的神性人格出现了,那你以为,我会不留点东西?” 沈烬沉默了一秒。 随即,它笑着鼓起了掌。 “不愧是墟兽女皇。” 它轻声说。 “这后手,我确实没想到。” 伊丽莎白没有理会它的恭维。她握紧长戟,戟尖直指沈烬。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银白的光芒越来越盛。 “让那个沈烬出来。”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让那个‘人性人格’出来,我可以考虑放过你这个‘神性人格’。” 沈烬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上那抹坚定的光芒,和那双散发着银色光芒的眼睛里那燃烧的战意。 “伊丽莎白。” “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它话音落下之后——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它身上弥漫开来。 那气息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的气息,虽然强大,虽然诡异,但至少还是“活物”的气息。 但现在,那气息里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生命”的东西。 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冰冷的神性。 伊丽莎白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感觉到,自己留在那件斗篷上的力量,正在被疯狂排斥! 那些原本正在压制终焉之力的银色纹路,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一点一点从斗篷上剥离! 那只正在缓缓睁开的银色眼睛,在睁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下一刻,它开始被强行睁大! 伊丽莎白的脸色变了! 她单手掐诀,催动那些银色纹路,想要重新夺回控制权。 但她已经做不到了。那些纹路已经完全失控。 它们不再听从她的召唤,而是被另一股更强大、更霸道的力量强行操控。 那股力量,来自沈烬本身。 沈烬站在那里。 它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斗篷。 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那个笑容已经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 “你送的斗篷。” 它轻声说。 “我很喜欢。” “但——” 它抬起头。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比黑暗更黑的十字,此刻正在疯狂旋转。 当它旋转到极致之后,猛然停止了。那漆黑的十字就那样静静镶嵌在瞳孔中央,像一枚永恒的烙印。 “神不会被任何人控制。” 话音落下—— 轰!!! 那件斗篷上,那只银色的眼睛,猛然完全睁开,银色的光芒从那只眼中涌出,照亮了整片冰原。 但那光芒不再是伊丽莎白的力量。那是沈烬的力量。 是它用自己的傲慢权柄,强行篡改了斗篷上那些银色纹路的归属权。 那些原本属于伊丽莎白的后手,此刻,全部变成了它的力量。 伊丽莎白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她知道,局势已经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 第626章 路西法 而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沈烬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原本已经融入它骨骼的七色纹路,此刻开始疯狂跳动。 它们像活物一样在它漆黑的骨骼上游走,缠绕,融合。 而随着它们的游走,沈烬的背后,开始生长出新的东西。 那是骨骼。 漆黑的骨骼。 那些骨骼从它的肩胛骨位置开始延伸,一根,两根,三根—— 整整六根粗大的漆黑骨骼,从它背后缓缓伸出。 它们在伸出的一瞬间就开始分叉,开始生长,开始编织。最终化作三对漆黑的骨翼。 那三对骨翼完全展开,翼展足有三丈。 每一根骨刺上都流转着那些七色的纹路,每一片骨膜上都缠绕着灰黄色的终焉雾气和灰白色的实质杀气。 它们轻轻扇动。 每一次扇动,空间都会被撕裂出细小的裂痕。 每一次扇动,时间都会出现一瞬间的停滞。 每一次扇动,这片冰原上的所有生灵,都会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沈烬,缓缓抬起头。 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依然还在。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无奈,不再是调侃,不再是任何可以被称之为“人”的情绪。 只有一种绝对的冷漠。 绝对的平静。 绝对的高高在上。 它看着伊丽莎白,嘴唇动了动。 那声音从它嘴里传出,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回音的质感。 而是一种清冷、优雅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 “初次见面,伊丽莎白女士。” 它顿了顿。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已经静止的十字,微微闪烁了一下。 “你可以称呼我为,路西法。” 伊丽莎白的瞳孔猛然收缩! 路西法—— 堕天使之名。 光之使者,却坠入黑暗。 那是传说中,最接近神的造物,却因傲慢而堕落的天使之王。 而现在,这个占据了沈烬身体的东西,用这个名字自称。 这意味着它已经彻底抛弃了“人”的部分。 同样也意味着它已经承认,自己只是一个由神性主导的神性躯壳。 伊丽莎白深吸一口气。 那张绝美的脸上,那抹震惊被她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决然。 她握紧手中的银色长戟。那长戟上,那些细小的雷光瞬间暴涨到极致! 银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冰原,照亮了那三对漆黑的骨翼,照亮了那张冷漠的脸! “路西法——” 她的声音响彻天地! “把沈烬还回来!” 话音落下——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冲向那道悬浮在半空的漆黑身影! 那柄银色长戟,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刺向那张冷漠的脸! 路西法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银色流光。 它没有躲,甚至没有动。只是抬起一只手。 那只漆黑的骷髅手掌上,那些七色的纹路瞬间亮到极致! 轰——!!! 银色流光与那只手掌撞在一起的瞬间——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碰撞点炸开! 那冲击波所过之处,冰层炸裂,冰峰崩塌,空间扭曲! 三里之外,安妮和白狩被那冲击波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无数周,最后狠狠砸进冰层深处! 她们挣扎着爬起来,看向远处。 看向那片已经完全被银光和黑雾笼罩的战场。 下一刻—— 她们看见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整片极北冰原的地壳,正在改变。 那些存在了千万年的冰层,像脆弱的蛋壳一样破碎、翻涌、重组。 那些深埋地下的岩石,被战斗的余波硬生生掀出地面,又在下一瞬间被碾成齑粉。 那些翻涌的海水,在银光和黑雾的交织下,时而冻结成冰,时而沸腾蒸发,时而直接湮灭成虚无。 地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 冰原在崩塌。 山峰在陷落。 峡谷在生成。 这一切,只因为那两道正在疯狂碰撞的身影。 银色的光芒与漆黑的雾气,从冰原中央一直打到万米高空,又从万米高空砸进冰层深处。 她们已经看不清那两道身影。只能看见那不断炸裂的光芒,不断扩散的冲击波,不断改变的大地。 以及—— 那三对漆黑的骨翼。 它们在那漫天的光芒中格外显眼。 每一次扇动,都会有无数道灰黄色的雾气从翼尖涌出,与那银色的光芒撞在一起。 每一次扇动,那片区域的战斗就会更加激烈一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 也许是一个时辰。 也许—— 是更久。 那漫天的光芒,终于渐渐收敛。 冰原中央,两道身影重新出现。 伊丽莎白站在一片破碎的冰层上。 她的身上,那件银白色的战甲已经布满裂痕。那些裂痕里,隐隐能看见鲜血渗出。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她的呼吸,急促而沉重。 那柄银色长戟,还握在她手中。但在戟身上,多了三道细小的裂痕。 而在她对面,路西法悬浮在半空。 三对漆黑的骨翼在它身后缓缓扇动。 那件黑色斗篷在它身后轻轻飘动,背上那只银色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冷漠地俯瞰着这片破碎的大地。 它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静止的十字,正静静看着伊丽莎白。 它的嘴唇动了动。 那声音清冷,优雅,没有一丝情感。 “伊丽莎白。” “你赢不了我。”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着那柄长戟,死死盯着那张脸。 “你不是他……” “你永远……都无法理解……人类坚持的意义!” 路西法看着她。 看着那张绝美的脸上,那双银色的眼睛里,那抹始终没有熄灭的光芒。 它沉默了两秒。 随后,它转过身。三对漆黑的骨翼轻轻扇动,带着它升上百丈高空。 而在它身下的冰原上,伊丽莎白依然站在那里。 她那双发着银色光芒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空中那道漆黑的身影。 路西法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何必呢。” 它的声音没有一点人的情绪。 伊丽莎白的拳头猛然握紧。她深吸一口气,脚下冰层炸裂,整个人就要再次冲上天空。 她无论如何今天都不会让这个占据了沈烬身体的他人格,离开这里。 就在这一瞬间—— 轰!!! 一道恐怖的光柱,从天际尽头直直射来! 那光柱太快了。 快到路西法那双能够窥见命运轨迹的纯黑色眼睛,都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道残影。 它那三对能够撕裂空间的漆黑骨翼,都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动作。 轰——!!! 那道光柱狠狠撞在路西法身上! 它的身体像一颗流星一样从高空坠落,砸进冰原深处! 冰层炸裂! 无数巨大的冰块被震上天空,又在下一瞬间被那光柱残余的力量蒸发成虚无! 第627章 围堵堕天使 冰原上炸开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坑,深不见底! 伊丽莎白的瞳孔猛然收缩。她抬起头,看向天际尽头。 那里,一道身影正在缓缓降临。 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那光芒不是曜那种炽烈的赤金,而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纯金。 那光芒照亮了铅灰色的天空,驱散了终年不散的阴云,洒落在破碎的冰原上。 在那光芒的中心,是一个女子。 金发。 尖耳。 一身纯白色的教堂长袍,长袍上绣着繁复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有无数细小的光点从长袍上飘散。 她的手中,握着一柄黄金权杖。 那权杖通体金色,杖身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顶端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宝石。 那宝石正在微微发光,光芒里隐隐能看见无数圣洁的虚影在飞翔、在歌唱、在祈祷。 她的面容,绝美得不像人类。 精致的五官,碧绿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仿佛藏着整个世界的秘密。尖尖的耳朵从金色长发中微微露出,昭示着她非人的身份。 她就那样悬浮在半空。金色的光芒在她身后展开,化作无数道光翼的虚影。 她就那样俯瞰着这片破碎的冰原,俯瞰着那个被击落的漆黑身影,俯瞰着那个站在巨坑边缘的银甲女皇。 魔女圣教—— 圣座,安吉尔。 本体降临。 伊丽莎白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看着那张绝美的脸,看着那双碧绿色的眼睛。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早就认识,又像是早有预料。 而就在这时—— 巨坑深处,一道漆黑的身影缓缓站起。 路西法从破碎的冰层中站起来,抖落身上的冰屑和碎石。那件黑色斗篷上,多了一片焦黑的痕迹。那是被那道光柱击中的地方。 但除此之外,它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伤痕。 那三对漆黑的骨翼,依然完好无损地在它身后缓缓扇动。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正盯着天空中那道金色的身影。 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里,那道静止的十字,微微闪烁了一下。 “安吉尔。” 天空中那道金色的身影,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微微一动。 她看着路西法,看着那张邪异俊美的脸,看着那具漆黑的骷髅身躯,看着那三对漆黑的骨翼。 她的嘴唇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很冷的笑。 “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沈叔当年分出去的神格肯定不只有撒旦那个疯子。” 路西法没有说话。它的记忆里,有关于安吉尔的一切。 在这个纪元之中,她是魔女圣教的圣座,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之一。 在沈烬的记忆里,他和安吉尔只见过一面。那一次,在那时空之门中,安吉尔只是化身降临在凯瑟琳的身上。 而现在,这金发碧眼的精力则是本尊。 路西法抬起头,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 它的眼睛里,那道静止的十字微微旋转了半圈。 “如今倒是应该称呼你为魔女圣教的圣座了。” 它轻声说。 “没想到你会亲自来。” 安吉尔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挥动手中的黄金权杖。 下一刻—— 她的身影瞬间就已经出现在路西法身后! 安吉尔没有多说一句话,那柄黄金权杖,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接就狠狠砸向路西法的后心! 路西法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它的身形瞬间横移,三对骨翼同时张开,无数道灰黄色的终焉雾气从翼尖涌出,化作一道屏障挡在身前! 轰——!!! 黄金权杖砸在终焉雾气上! 金色的光芒与灰黄色的雾气炸开,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那冲击波横扫整片冰原,将那些本就破碎的冰层彻底碾成齑粉! 路西法的身形被震得后退三步。而安吉尔的身形也被震得后退半步。 但就在她后退的瞬间,另一道身影,从另一个方向冲了过来! 银色的光芒在空中大涨! 那柄银色长戟,带着无数道跳动的雷光,刺向路西法的腰侧! 路西法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的身形强行扭转,左手一掌拍向那柄长戟! 轰——!!! 银色长戟与漆黑的手掌撞在一起! 雷光与终焉雾气同时炸开!路西法的身形被震得再次后退。而安吉尔,已经再次冲了上来! 黄金权杖与银色长戟,一金一银,两道身影,从两个方向同时攻来! 她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也没有任何眼神交汇,但她们的配合,默契得像并肩战斗了无数年的老友。 路西法的眼睛微微眯起。 它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安吉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它单打独斗。 她的那道攻击,只是为了把它打下来,在缠住它。最后和伊丽莎白一起,前后夹击。 而伊丽莎白,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路西法的身形在两道身影的夹击下疯狂闪避。黄金权杖每一次砸下,都带着足以撕裂空间的力量。 银色长戟每一次刺来,都带着足以冻结时间的寒意。 一金一银。 两道身影,两种力量,在路西法周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那张网越来越紧。 路西法的眼睛里,那道静止的十字终于开始缓缓旋转。 它需要认真了。 三对漆黑的骨翼猛然张开到最大! 灰黄色的终焉雾气与灰白色的实质杀气同时从翼尖涌出,在它周围形成一道厚厚的屏障! 那屏障挡下了黄金权杖的砸击,挡下了银色长戟的刺击! 但也只是堪堪挡下。 它发现,这两个女人的配合,实在太默契了。 安吉尔攻击的时候,伊丽莎白在蓄力。 伊丽莎白攻击的时候,安吉尔在寻找破绽。 当它想要反击安吉尔的时候,伊丽莎白的长戟就会从侧面刺来。 当它想要压制伊丽莎白的时候,安吉尔的权杖就会从头顶砸下。 她们就像一个人。 一个拥有两个身体、两种力量、一个大脑的人。 路西法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它那双能够看透未来的眼睛,此刻却看不穿面前的两个女人接下来的行动。 命运的未来视被屏蔽了! “怎么?”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看不到未来了吗?” 路西法没有回答。 它只是继续闪避,继续格挡,继续寻找破绽。 但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旋转的十字,越来越快。 它在“命运”的这条神径上开始向着更远处前进,它必须要看见未来的景象! 而伊丽莎白,显然也注意到了它的变化。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 “路西法。” 她的声音从银色长戟后面传来。 “别太依赖你那双眼睛的力量了,你的命运之力并不是万能的。” 路西法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它还没来得及细想—— 黄金权杖和银色长戟,同时落下! 轰——!!! 三道身影,在那破碎的冰原中央,再次碰撞在一起! 金色的光芒! 银色的雷光! 灰黑色的雾气! 三种力量交织、缠绕、炸裂! 第628章 他答应过我 整片极北冰原,都在颤抖! 而在那战场之外,三里之外的那座冰峰上。安妮和白狩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毁天灭地的战斗。 两人的脸上,都是同样震撼的表情。 白狩的嘴唇动了动。 “女皇陛下……和魔女圣教的圣座……” “她们之间是不是……早就认识?” 安妮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着那柄漆黑巨剑,死死盯着远处那三道身影。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她知道,能逼得女皇陛下和那位圣座联手—— 这意味着这一战,可能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艰难。 远处,那三道身影再次分开。金色的光芒与银色的雷光并列在一起。 灰黑色的雾气悬浮在对面。三对漆黑的骨翼,在寒风中缓缓扇动。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看着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那道静止的十字,终于完全停止。 “有趣。” 极光星河塔外。 冰影和鬼缠依然站在那片银白色的广场上。但此刻,两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北方。 投向那片被铅灰色云层笼罩的天际。 那里,有光芒在闪烁。 金色的光。 银色的光。 灰黑色的雾。 三种颜色在那遥远的天空中交织、碰撞、炸裂,即使隔着数千里的距离,那光芒依然清晰可见。 而那些光芒每一次炸裂,脚下的地面都会微微颤抖一下。 冰影握着冰晶长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遥远的光芒。 “那是……” 她的声音很轻。 “背面,有神级的强者在战斗。” 鬼缠站在她身边,那双从绷带缝隙中露出的灰白色眼睛,同样盯着那个方向。 他没有说话。但他指尖那些黑色的纹路,正在疯狂跳动。 那些纹路凝聚成无数细小的符号,又瞬间消散,再凝聚,再消散。 那是他在窥探那遥远战场上的因果。但每一次窥探的结果都是模糊到几乎无法解读。 绷带之后,他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冰影转过头,看向鬼缠。 “你也看不清那边的局势吗?” 鬼缠点了点头。 冰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北方收回,看向面前那座高耸入云的星河极光塔。 塔顶,那些极光依然在缓缓流淌。 她不知道大宫主在想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任务,是守在这里。 不管北方打成什么样。 她的任务,就是守住这座塔。 鬼缠同样收回了目光。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重新看向前方那片空旷的广场。 两人重新陷入沉默。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 北方的光芒,越来越亮。那光芒每一次炸裂,地面的颤抖就剧烈一分。 那些极光,在那颤抖中变得更加黯淡。冰影的手,越握越紧。鬼缠指尖的黑色纹路,越跳越快。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道轻微的声响。 咔嗒。 那是门开的声音。 冰影的身体微微一震。她猛然回头。 星河极光塔的第一层大门,缓缓打开。 那扇门通体银白,门上刻满了繁复的星辰纹路。此刻那些纹路正在微微发光,光芒柔和而温暖,和北方那狂暴的光芒截然不同。 门后,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一身白裙,蓝色长发,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流淌的极光,倒映着北方那遥远的光芒,倒映着冰影和鬼缠的身影。 十二宫大宫主——vv。 冰影的眼睛微微睁大。她快步上前,在那道白色身影面前站定。 “大宫主!”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您怎么出来了?” 她指向远处那片闪烁的天际。 “很有可能就是冲着我们十二宫来的!那个沈烬——” vv抬起手,那动作很轻。 但冰影的声音,戛然而止。 vv看着她,看着那张清冷的脸上那抹急切。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知道。”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带着一丝机械的质感。 “那确实是冲着我们来的。” 冰影愣住了。 “那您——” vv没有解释。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北方那片天际。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遥远的光芒和那毁天灭地的战斗。 良久之后,她收回目光,看向冰影。 “跟我走。” 冰影再次愣住了。 “现在走?去哪儿?” vv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向鬼缠。 “你留下,要是北面的那场大战在我走后分出胜负,那人来了。” “不必阻拦。” “让它过去。” 鬼缠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疑问,只有一种绝对的服从。 vv收回目光。她迈步,向塔外走去。 冰影站在原地,愣了一秒,随即她快步跟上。 “大宫主,我们到底去哪儿?” 她的声音里满是不解。 “这个时候,除了我们几个宫主,还有谁会来?” vv没有停下脚步。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轻,轻得像一缕风。 “去接人。” 冰影的眉头皱起。 “接人?” “接谁?” vv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了。 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情绪。 那情绪很复杂。 “接一个——” “和他紧密连接在一起的人。” 冰影愣住了。 她想再问什么,但vv已经走远了。那袭白裙在黯淡的极光下缓缓移动,蓝色长发在寒风中轻轻飘动。 冰影咬了咬牙,快步跟上。 …… 千里之外。 极北冰原的边缘,风雪呼啸。 铅灰色的天空下,是无边无际的白色。那些雪花被狂风裹挟着,在空中疯狂旋转,像无数白色的幽灵在舞蹈。 而在那风雪之中,三道身影,正在艰难前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月白色和服的女子。她的手中,握着一柄灰色的太刀。刀身上那些细密的蛛网纹路,在风雪中微微闪烁。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秋水明眸里,倒映着远处那不断闪烁的光芒。 巨蟹宫宫主,莹川。 在她身后半步,跟着一个少女。 栗色的长发在风雪中飞扬,那张清丽的脸上满是疲惫。她的脚步已经开始踉跄,但她依然咬牙坚持着。 而在少女身边,是一个穿着蓝色夹克的男人。他的脸上戴着一张天蝎假面,假面下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满是无奈。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枪,枪口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 吴铭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向身后那片越来越远的光芒。 那张假面下,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说……” 他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 “咱们……能不能……慢点?” “那几位……打得……正欢呢……” “现在……过去……不是……找死吗……” 莹川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 “你可以不去。” 吴铭的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那个踉跄前行的少女,看了一眼那双明明已经疲惫到极致、却依然死死盯着前方的栗色眼睛。 他叹了口气。 那叹息被风雪吞没。 “得……” “我就是……命苦……” 他嘟囔着,加快了脚步。 三人就这样,一步一步,向前走向着那片光芒闪烁的战场。 风雪越来越大。 那三道身影,越来越模糊。 最终—— 彻底消失在白色的混沌中。 只有莹川最后的那句话,还在风雪中隐隐回荡。 “夏晴……” “你确定……他能听见你的声音吗?” 少女的回答,轻得像梦呓,却坚定得像山。 “他答应过我的。” “他会回来的。” “他——” “一定会。” 风雪呼啸而过。 北方,那金色的光芒,再次炸开。 第629章 相信你 风雪中,那三道艰难前行的身影终于停下了脚步。 在她们前方的风雪里,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道白裙,蓝发。 一道冰蓝战甲,高马尾。 莹川的脚步顿住。那双秋水明眸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惊讶。 “大宫主……?”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 但对面那道白裙身影,却像听见了一样,微微点了点头。 吴铭的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雪地里。 他扶住身边的夏晴,稳住身形,天蝎假面下那双银白色的眼睛瞪得滚圆。 “卧槽……” 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大……大宫主?您怎么在这儿?” 不怪他如此震惊。在十二宫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vv离开星河极光塔。 在她的印象中,那位大宫主就像塔的一部分,永远站在那张星图前,永远推演着命运的轨迹,永远用那种冷淡而机械的声音下达指令。 她从不出塔。 可现在,她就站在这里。 站在这片风雪呼啸的冰原边缘。 站在他们面前。 冰影站在vv身后半步,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同样带着一丝复杂。她看着莹川,看着吴铭,最后目光落在那个栗色长发的少女身上。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女,不过之前听玥瑶说过这个少女的一些事情。 她似乎是沈烬最在乎的人之一。 此刻,她站在风雪中,脸色冻得发白,嘴唇冻得发紫,那双栗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 但那双眼睛,在看见vv的瞬间,亮了一下。 vv也看到了夏晴。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这个狼狈却倔强的少女。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风雪在她们之间呼啸,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 莹川和吴铭都察觉到了异样,vv身边的冰影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终于,vv开口了。 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带着一丝机械的质感: “你们先过去。” 这话是对莹川、吴铭和冰影三人说的。 莹川愣了一下。 “大宫主?” vv没有解释,她只是抬起手。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涌出,瞬间在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 那光罩半透明,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小的星辰纹路。它隔绝了风雪,隔绝了声音,隔绝了一切窥探。 光罩内,只剩下vv和夏晴两人。光罩外,莹川、吴铭和冰影被挡在外面。 莹川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看着那层光罩,看着里面那两道模糊的身影,看着那些流转的星辰纹路。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吴铭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大宫主……好像是要跟夏晴说什么?” 莹川摇了摇头淡淡说道:“那我们就不用管了,照大宫主的话做就是了。” 冰影站在一旁,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同样盯着那层光罩。 “先别急着走,还是等大宫主说完话一起。” 吴铭和莹川对视一眼之后都点头三人站在风雪中,静静等待那层光罩里,对话结束。 …… 光罩内。 风雪被隔绝在外,一片死寂。 vv站在夏晴面前,静静看着她。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夏晴也看着这个传说中的大宫主,看着这个十二宫最神秘的存在。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终还是夏晴先开口。 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吴铭先生说,您……找我?” vv点了点头。她抬起手,轻轻掩住自己胸口的白裙。 那个位置,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隐隐能看见一道淡淡的裂痕。 那道裂痕,是之前芙洛拉用灵魂之力为她补充时,留下的痕迹。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vv问。 那声音依然冷淡,但不知为何,夏晴在那冷淡里,听出了一丝别的东西。 夏晴摇了摇头。 vv看着她,看着那双栗色的眼睛。 “因为沈烬现在需要你。” 夏晴愣住了。 vv继续说道。 “相信你现在已经差不多知道了沈烬的状态。” “现在的他意识已经被一个神性人格占据了。” “我们都不知道它到底要做什么,走上第十条命运神径的它如今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很难有人能够阻止它了。” 她顿了顿。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我希望你能帮助我们阻止它。” “为什么?” 夏晴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那双天蓝色的眼睛。 那双栗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 那是,迷茫。 “因为他相信你。” vv看着这个明明已经疲惫到极点、却依然站得笔直的少女。 良久。 vv的嘴角,微微扬起。 “或许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够走进那个男人的内心的话。” “只有两个人。” “除了他姐姐之外,就只有你了。” 她轻声说。 夏晴愣了一下。 “我?” vv抬起手,轻轻按在夏晴的额头上。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夏晴的脸。而最后,vv的目光落到了少女左手中紧紧握着的一朵黑色的小花上。 “你愿意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她的声音很轻。 “难怪他会为你,做到那个地步。” 夏晴的身体微微一震。她想问什么,但vv已经收回了手。 那层光罩,开始缓缓消散。 风雪再次呼啸而来,打在两人身上。 vv转过身,向光罩外走去。 走出三步,她停下脚步。 那空灵机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轻,轻得像一缕风。 “去。” “我们会为你铺开一条通往他身边的路,而他也在等你。” 夏晴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裙的背影。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然后,迈步。 向着北方,也向着那片光芒闪烁的战场走去。 …… 光罩外。 莹川、吴铭和冰影看着那两道身影走出。 莹川的目光落在夏晴的背影上,那双秋水明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vv站在她们面前。那张绝美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她看着莹川,看着吴铭,看着冰影。 “走。” 她说。 “去北边。” “该去叫醒沈烬了。” 莹川点了点头。 她没有犹豫,转身向北追去。吴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冰影站在原地,看着vv。 “大宫主,您呢?” “您不跟我们一起吗?” vv抬起头,看向北方那片闪烁的天际。 看向那金色的光芒,银色的雷光,灰黑色的雾气。 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 “还有别的事。” 冰影愣住了。 她想再问什么,但vv已经转过身。 那袭白裙在风雪中缓缓移动,蓝色长发在寒风中轻轻飘动。 向着星河极光塔的方向。 一步一步,消失在风雪中。 冰影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她没有时间多想。 北方,那混战的光芒越来越亮。而莹川和吴铭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风雪中。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冰晶长枪。 然后,她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向北追去。 第630章 不讲武德 北方。 战场中央。 轰——!!! 金色的光芒与灰黑色的雾气再次炸开! 安吉尔的身影从爆炸中心倒飞而出,在空中翻转三周,稳稳落在百丈之外。 她的身上,那件纯白色的教堂长袍依然一尘不染。但她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对面那道漆黑的身影。 路西法悬浮在半空。 三对漆黑的骨翼在它身后缓缓扇动。 那件黑色斗篷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背上那只银色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冷漠地俯瞰着这片破碎的冰原。 它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静止的十字,正静静看着安吉尔。 然后,它的目光微微移动,看向另一边。 那里,伊丽莎白正从破碎的冰层中站起来。那件银白色的战甲上,又多了几道裂痕。那柄银色长戟上,又添了几道细痕。 但她依然站着。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依然燃烧着战意。 路西法看着这两个明明已经疲惫、却依然不肯倒下的女人。 那张冷漠的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又浮现出来。 “有趣。” 它轻声说。 “一个墟兽,一个魔女。”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和我不死不休?” 它顿了顿。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十字微微闪烁。 “我要做的事情和人类文明有关,虽然你们之前都是人类。” “但是在这个纪元之中,你们似乎没有理由和立场阻止我。” 它的话虽然像是在和老朋友讨论,但手中的攻击和飞速移动的动作却没有一点停顿。 下一秒,它出现在安吉尔面前! 那三对漆黑的骨翼同时张开,无数道灰黄色的终焉雾气从翼尖涌出,化作无数条狰狞的蛇,向安吉尔缠去! 安吉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身形暴退,同时手中黄金权杖猛然挥出!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权杖顶端射出,与那些终焉雾气撞在一起! 轰——!!! 光芒炸开! 安吉尔的身形被震得再次后退! “小安,别被它的话分散注意力!” 而就在安吉尔后退的瞬间,伊丽莎白从侧面冲来! 那柄银色长戟,带着无数道跳动的雷光,刺向路西法的后心! 路西法的眼睛微微一动。 它的身形瞬间扭转,左手一掌拍向那柄长戟! 轰——!!! 银色长戟与漆黑的手掌再次撞在一起! 雷光与终焉雾气同时炸开! 伊丽莎白的身形被震得后退三步! 路西法站在原地,一步未动。它看着那两道再次并肩而立的身影,脸上面无表情。 “再来。” 安吉尔和伊丽莎白对视一眼。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和那双银色的眼睛里,同时闪过一丝光芒。 那是一种,钢铁般的决意。 她们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 同时冲了出去! 金色的光芒! 银色的雷光! 两道身影,两种力量,再次与那灰黑色的雾气撞在一起! 轰——!!! 三人在空中一次次交手,一次次碰撞! 金色的光芒与银色的雷光并列在一起,灰黑色的雾气悬浮在对面。三对漆黑的骨翼在寒风中缓缓扇动,每一次扇动都有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痕在翼尖炸开。 安吉尔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那件纯白色的教堂长袍上,多了几道细小的焦痕。 那是被终焉雾气侵蚀的痕迹。她的金色长发在风中飘扬,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对面那道冷漠的身影。 伊丽莎白站在她身边。那件银白色的战甲上,裂痕又多了几道。 那柄银色长戟上,细痕已经爬满了戟身。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但那双银色的眼睛里,依然燃烧着不屈的战意。 即便是神级的恐怖存在,在没有展开神国领域搏命的情况下,安吉尔和伊丽莎白在这个骷髅天使的面前根本就讨不到一点好处。 它的力量就像是源源不断的江河一样,永远都不会枯竭。反而是二女此刻都有些后继乏力。 路西法悬浮在半空。 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那个冷漠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 “还要打吗?” 它的声音清冷,优雅,没有一丝情感。 “这样消耗下去,先撑不住的只会是你们。” 安吉尔和伊丽莎白都没有回答。 但就在这时—— 两人的身体同时微微一震。安吉尔和伊丽莎白的眼神在一瞬间交汇。 路西法的眼睛微微眯起。 它感觉到,就在刚才好像发生了什么。那似乎是精神力,是还有精神力的高手埋伏在暗中吗? 路西法的未来视在那一瞬间启动。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静止的十字开始缓缓旋转。 它要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之前百试不爽的未来画面,此刻却是模糊的。它像被一层雾气笼罩,像被无数根丝线缠绕,像被某种力量刻意干扰。 路西法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未来视……被干扰了?) 它来不及细想。 对面的安吉尔已经动了。 那柄黄金权杖高高举起,金色的光芒从权杖顶端炸开,化作无数道金色的光剑,从四面八方射向路西法! 那些光剑每一柄都带着神圣的审判之力,每一柄都足以洞穿半神的防御,每一柄都足以让普通的神话支柱退避三舍! 路西法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那些光剑射空了,在冰原上炸开无数巨大的深坑! 但就在它消失的瞬间,伊丽莎白已经出现在它身后! 那柄银色长戟,带着无数道跳动的雷光,刺向它的后心! 路西法的眼睛微微眯起。它的身形强行扭转,三对骨翼同时张开,灰黄色的终焉雾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屏障! 轰——!!! 银色长戟刺在终焉雾气上! 雷光与雾气炸开,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路西法的身形被震得后退三步! 而就在它后退的瞬间—— 两股新的气息,正在飞速接近。 一左一右。 左边那道,带着诡异的空间波动。 右边那道,带着极致的冰寒。 感受到了两人的气息之后,路西法的嘴角反而微微扬起。 那两人的气息连神话支柱都还不是,想要对他造成伤害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它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就那样悬浮在那里,等着那两道气息靠近。 下一秒—— 左边的虚空中,一道黑色的枪口凭空出现! 【彼界门扉】! 吴铭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满是冷意。他扣动扳机,一颗凝聚了全部力量的漆黑子弹,射向路西法的头颅! 与此同时—— 右边的天空中,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划过! 冰影那柄冰晶长枪带着毁天灭地的寒意,刺向路西法的腰侧! 路西法看着那两道攻击。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十字微微闪烁。 它抬起左手。 那只漆黑的骷髅手掌,轻轻握拳。 那颗漆黑的子弹,在距离它额头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傲慢权柄——改写现实,空间禁止。 再然后,它抬起右手。 那只同样漆黑的手掌,轻轻张开。 那柄冰晶长枪的枪尖,在距离它掌心三寸的地方,同样停住了。 傲慢权柄——改写现实,否定攻击。 吴铭的瞳孔猛然收缩,冰影的脸色瞬间一白。 路西法看着他们那张震惊的脸。 “朋友见面,你们就是这样偷袭的吗?” 它轻声说。 “真是,不错的想法。” 第631章 一个少女的希望 话音落下—— 路西法的双手猛然一震! 吴铭和冰影的身形,同时被震飞出去! 他们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周,最后狠狠砸进冰层深处! 轰!轰! 两声巨响,冰层炸开两个巨大的深坑! 但就在这时,路西法的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在那一瞬间,它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它身后靠近。 真正让它有些意外的是,那有它熟悉的气息! 它猛然回头。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在飞速接近。 莹川的手中,握着那柄灰色的太刀。 【永眠乡】带着最后的锋锐,斩向它的后颈! 路西法的眼睛微微眯起。 它看着那柄刀和那个持刀的女人,那张记忆中熟悉的脸上,此刻有一种它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像是一种决然。 【永眠乡】的刀锋,距离它的后颈越来越近。 三寸。 两寸。 一寸—— 路西法抬起手。那只漆黑的骷髅手掌,轻轻握住了刀锋。 刀锋切入漆黑的骷髅掌心,切开了掌骨,渗出几缕暗金色的液体。 但它没有用力。 只是握着。 看着莹川。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静止的十字,微微闪烁了一下。 “莹川。” 它轻声说。 那声音里,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复杂。 “连你也要杀我吗?” 莹川浑身剧烈一震,但却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着刀柄,看着那双纯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她熟悉的任何东西。 但她没有松手,而是微微侧身,露出了身后的那个人。 路西法的目光,越过莹川,落在她身后那个身影上。 栗色的长发在风雪中飞扬、清丽的脸上满是泪痕,那双栗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 那是—— 炽热的爱。 这个少女,是夏晴。 路西法的身体,猛然一震。 那一刻,在它的记忆深处,一段段强烈的记忆渐渐浮出。 那是—— 属于“沈烬”的记忆。 路西法的眼睛里,那道静止的十字,开始剧烈颤抖。 有什么东西,在那道命运的十字后面,剧烈挣扎。 (不……) (那不是……) (你的幸福……) (你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拥有人类的幸福?) 路西法的右手,下意识地抬了起来。那只漆黑的骷髅手掌,对准了那个正在冲来的少女。 只要轻轻一握、只要动用一丝傲慢权柄,她就会死。 但—— 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握下去。 它就那样停在那里。 停在半空。 停在那个少女面前三寸的地方。 它的左手死死扣住了它的右手手腕,两只手开始互相纠缠在一起。就仿佛两个不同的意志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路西法的脸上,那张冷漠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颤抖的十字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冲击。 那是它最后的人性。 (你,不……不能伤害她……) 路西法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三对漆黑的骨翼,疯狂扇动,却无法让它升空。 身体中的人性竟然在这一刻隐隐有种要压过神性的趋势,这种变化让路西法无法调动这具身体的能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夏晴冲到它面前。 那双栗色的眼睛里,泪水模糊了视线。 少女抬起手,在那只纤细的、冻得发白的手里,握着一朵纯黑色的月光花。 它很小。 像一颗微不足道的种子。 但它还在盛开、还在发光。 夏晴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朵花,按向路西法的额头。 那朵花触碰到它额头的瞬间—— 夏晴的胸口,猛然爆发出夺目的光辉! 【心核之泪】! 那枚沉寂了很久的,在她精神识海中的透明晶石,此刻正在疯狂燃烧! 它燃烧的是夏晴的精神力,也是她的灵魂! 那些光芒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光丝,顺着夏晴的手臂,涌入那朵贴在路西法额头上的花! 那朵漆黑的月光花,在这一刻变成了媒介、也变成了桥梁。 无数道透明的光芒,从那朵花中涌出,疯狂涌入路西法的眼中那道颤抖的十字和那个被压制的人性! 路西法的身体猛然一震! 它背后的那三对漆黑的骨翼,疯狂扇动! 但这一刻—— 它的身体里最后的人性被那纯净的精神之石中的精神力点燃,像是有东西正在拉着它。 “啊——!!!” 路西法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嘶吼! 那嘶吼不再是那种清冷优雅的声音,而是无数种声音重叠在一起! 有它自己的冷漠。 有那些被吞噬的灵魂的嘶喊。 还有一个微弱的、却执着的、属于沈烬的声音。 (夏晴……) (你……) (你怎么……这么傻……) 夏晴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按着那朵花,把所有的精神力,通过那朵花,送进路西法的身体。 路西法的身体,开始膨胀。那三对骨翼上开始有一条条裂痕迸发出来代表神性的漆黑光芒开始从中逸散出来。 但就在这时——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出现在它身边! 安吉尔! 伊丽莎白! 安吉尔的黄金权杖,抵在路西法的左肩上。 金色的光芒化作无数道锁链,缠住它的左臂。 伊丽莎白的银色长戟,抵在路西法的右肩上。 银色的雷光化作无数道枷锁,锁住它的右臂。 她们用行动,死死压制住这个正在疯狂挣扎的堕天使。 “安吉尔,伊丽莎白,你们只是借助了手中的这两把武器的力量而已!” “就想凭借光明和雷电的正气来克制我?” 它原本无情的声音中开始多出了一份急躁和暴怒。 但那种情绪才刚刚升起就瞬间被另外一种纯白的光芒压制了下去。 它的那一双漆黑的眼睛中,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些涌入的精神力,正在它体内燃烧。正在和那个被压制的人性一起,疯狂冲击那道神性的壁垒。 它身后的三对巨大的漆黑骨翼,裂纹越来越大。 咔嚓。 一声轻响。 一条裂痕蔓延上了整只骨翼。 这一下几乎是起到了连锁反应,剩余的五只骨翼上也蔓延出更多的裂纹。 路西法的嘶吼,响彻整片冰原。 “不——!!!” 而夏晴,依然死死按着那朵花。那双栗色的眼睛里,泪水已经流干。 只剩下,极致的执念。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沈烬……” “你给我……回来……” “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过……会回来的……” 风雪呼啸而过。 那朵黑色的月光花,插在路西法的额头上,越陷越深。 没有人知道,这场灵魂的拉锯战,会持续多久。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被压制的“沈烬”,能不能真的回来。 但有一件事,已经无比清晰——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换他回来。 而那个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死死按着那朵花。 死死盯着那双眼睛。 死死守着她最后的希望。 第631章 一个少女的希望 话音落下—— 路西法的双手猛然一震! 吴铭和冰影的身形,同时被震飞出去! 他们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周,最后狠狠砸进冰层深处! 轰!轰! 两声巨响,冰层炸开两个巨大的深坑! 但就在这时,路西法的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在那一瞬间,它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它身后靠近。 真正让它有些意外的是,那有它熟悉的气息! 它猛然回头。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在飞速接近。 莹川的手中,握着那柄灰色的太刀。 【永眠乡】带着最后的锋锐,斩向它的后颈! 路西法的眼睛微微眯起。 它看着那柄刀和那个持刀的女人,那张记忆中熟悉的脸上,此刻有一种它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像是一种决然。 【永眠乡】的刀锋,距离它的后颈越来越近。 三寸。 两寸。 一寸—— 路西法抬起手。那只漆黑的骷髅手掌,轻轻握住了刀锋。 刀锋切入漆黑的骷髅掌心,切开了掌骨,渗出几缕暗金色的液体。 但它没有用力。 只是握着。 看着莹川。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静止的十字,微微闪烁了一下。 “莹川。” 它轻声说。 那声音里,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复杂。 “连你也要杀我吗?” 莹川浑身剧烈一震,但却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着刀柄,看着那双纯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她熟悉的任何东西。 但她没有松手,而是微微侧身,露出了身后的那个人。 路西法的目光,越过莹川,落在她身后那个身影上。 栗色的长发在风雪中飞扬、清丽的脸上满是泪痕,那双栗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 那是—— 炽热的爱。 这个少女,是夏晴。 路西法的身体,猛然一震。 那一刻,在它的记忆深处,一段段强烈的记忆渐渐浮出。 那是—— 属于“沈烬”的记忆。 路西法的眼睛里,那道静止的十字,开始剧烈颤抖。 有什么东西,在那道命运的十字后面,剧烈挣扎。 (不……) (那不是……) (你的幸福……) (你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拥有人类的幸福?) 路西法的右手,下意识地抬了起来。那只漆黑的骷髅手掌,对准了那个正在冲来的少女。 只要轻轻一握、只要动用一丝傲慢权柄,她就会死。 但—— 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握下去。 它就那样停在那里。 停在半空。 停在那个少女面前三寸的地方。 它的左手死死扣住了它的右手手腕,两只手开始互相纠缠在一起。就仿佛两个不同的意志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路西法的脸上,那张冷漠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颤抖的十字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冲击。 那是它最后的人性。 (你,不……不能伤害她……) 路西法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三对漆黑的骨翼,疯狂扇动,却无法让它升空。 身体中的人性竟然在这一刻隐隐有种要压过神性的趋势,这种变化让路西法无法调动这具身体的能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夏晴冲到它面前。 那双栗色的眼睛里,泪水模糊了视线。 少女抬起手,在那只纤细的、冻得发白的手里,握着一朵纯黑色的月光花。 它很小。 像一颗微不足道的种子。 但它还在盛开、还在发光。 夏晴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朵花,按向路西法的额头。 那朵花触碰到它额头的瞬间—— 夏晴的胸口,猛然爆发出夺目的光辉! 【心核之泪】! 那枚沉寂了很久的,在她精神识海中的透明晶石,此刻正在疯狂燃烧! 它燃烧的是夏晴的精神力,也是她的灵魂! 那些光芒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光丝,顺着夏晴的手臂,涌入那朵贴在路西法额头上的花! 那朵漆黑的月光花,在这一刻变成了媒介、也变成了桥梁。 无数道透明的光芒,从那朵花中涌出,疯狂涌入路西法的眼中那道颤抖的十字和那个被压制的人性! 路西法的身体猛然一震! 它背后的那三对漆黑的骨翼,疯狂扇动! 但这一刻—— 它的身体里最后的人性被那纯净的精神之石中的精神力点燃,像是有东西正在拉着它。 “啊——!!!” 路西法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嘶吼! 那嘶吼不再是那种清冷优雅的声音,而是无数种声音重叠在一起! 有它自己的冷漠。 有那些被吞噬的灵魂的嘶喊。 还有一个微弱的、却执着的、属于沈烬的声音。 (夏晴……) (你……) (你怎么……这么傻……) 夏晴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按着那朵花,把所有的精神力,通过那朵花,送进路西法的身体。 路西法的身体,开始膨胀。那三对骨翼上开始有一条条裂痕迸发出来代表神性的漆黑光芒开始从中逸散出来。 但就在这时——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出现在它身边! 安吉尔! 伊丽莎白! 安吉尔的黄金权杖,抵在路西法的左肩上。 金色的光芒化作无数道锁链,缠住它的左臂。 伊丽莎白的银色长戟,抵在路西法的右肩上。 银色的雷光化作无数道枷锁,锁住它的右臂。 她们用行动,死死压制住这个正在疯狂挣扎的堕天使。 “安吉尔,伊丽莎白,你们只是借助了手中的这两把武器的力量而已!” “就想凭借光明和雷电的正气来克制我?” 它原本无情的声音中开始多出了一份急躁和暴怒。 但那种情绪才刚刚升起就瞬间被另外一种纯白的光芒压制了下去。 它的那一双漆黑的眼睛中,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些涌入的精神力,正在它体内燃烧。正在和那个被压制的人性一起,疯狂冲击那道神性的壁垒。 它身后的三对巨大的漆黑骨翼,裂纹越来越大。 咔嚓。 一声轻响。 一条裂痕蔓延上了整只骨翼。 这一下几乎是起到了连锁反应,剩余的五只骨翼上也蔓延出更多的裂纹。 路西法的嘶吼,响彻整片冰原。 “不——!!!” 而夏晴,依然死死按着那朵花。那双栗色的眼睛里,泪水已经流干。 只剩下,极致的执念。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沈烬……” “你给我……回来……” “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过……会回来的……” 风雪呼啸而过。 那朵黑色的月光花,插在路西法的额头上,越陷越深。 没有人知道,这场灵魂的拉锯战,会持续多久。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被压制的“沈烬”,能不能真的回来。 但有一件事,已经无比清晰——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换他回来。 而那个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死死按着那朵花。 死死盯着那双眼睛。 死死守着她最后的希望。 第632章 三神国度 那朵黑色的月光花,依然贴在路西法的额头上。 灰白色的光芒从花中疯狂涌出,顺着那些细密的花瓣纹路,源源不断地注入那双纯黑色的眼睛。 路西法的身体剧烈颤抖。 那三对漆黑的骨翼疯狂扇动,每一次扇动都在虚空中撕裂出无数道漆黑的裂痕。那些裂痕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又在下一瞬间被某种力量强行愈合。 它的吼声越来越大。那声音里有愤怒,有挣扎,还有一丝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它感觉到了那个被压制的人性,正在一点一点苏醒。那些涌入的精神力,正在它体内点燃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够了——!!!” 路西法的怒吼响彻整片冰原!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颤抖的十字突然停止了颤抖。 下一刻—— 它开始反向旋转。 但这一次,还没有等到那十字反转几圈,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它漆黑的眼眸中闪过。 那道十字,竟然在它眼中缓缓裂开! 无数道细小的金色光芒从裂痕中涌出,照亮了那双纯黑色的眼睛。 那是,纯粹的神性。 路西法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那具漆黑的骷髅身躯上,那些被灵魂之力浸润过的七色纹路,此刻开始疯狂跳动。它们像活物一样在骨骼上游走,缠绕,融合。 紧接着,它的骨骼上开始生长出血肉。 那些血肉是灰白色的,带着诡异的金属光泽。它们从骨骼的缝隙中涌出,一层一层覆盖那具漆黑的骨架。 先是躯干,然后是四肢,最后是那张邪异俊美的脸。 血肉覆盖了那张脸,让那张原本就俊美的面容变得更加完美,更加精致,更加—— 不像人类。 那是一张神的脸。 没有一丝瑕疵,没有一丝表情,只有一种绝对的完美和绝对的冷漠。 而他的身后,那三对漆黑的骨翼,同样开始生长出血肉。 那些血肉在骨翼上蔓延,编织成无数细密的羽根。然后,从那些羽根中,生长出无数漆黑的羽毛。 那些羽毛是纯黑色的,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芒。它们层层叠叠,覆盖了三对巨大的骨翼,让那三对骨翼变成三对真正的,堕天之翼。 六翼完全展开,翼展足有十丈。 每一片羽毛都在发光,每一次扇动都有无数细小的暗金色光点从翼尖飘散。 路西法。 不,此刻应该称它为“堕天使路西法”,悬浮在半空。 它的身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血肉皮肤。那皮肤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小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遍布全身,每一次跳动都有恐怖的力量在涌动。 它的脸上,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纯黑色,而是金色与黑色交织的诡异颜色。 它的瞳孔是金色的,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神火。瞳孔周围是黑色的,深邃得像无尽的深渊。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属于“沈烬”的人性。 只有一种,绝对的冷漠、绝对的完美、绝对的——神。 祂低下头,看着还贴在额头上的那朵黑色月光花。 那朵花,此刻已经枯萎了大半。 那些灰白色的光芒,依然在从花中涌出,试图注入祂的眼睛。 但那些光芒一碰到祂脸上的皮肤,就像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一样,瞬间蒸发成虚无。 祂抬起手。 那只手,不再是骷髅手掌。 而是一只完美的、修长的、覆盖着灰白色皮肤的手。五指的指尖,长着漆黑的指甲,那些指甲锋利得像刀刃。 祂轻轻摘下额头上那朵枯萎的花。 放在眼前,看了一眼。 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但那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 祂合上了手掌。 那朵漆黑的月光花,被祂毫不留情地捏碎。它们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从指缝间飘散。 夏晴的身体,猛然一震! 她感觉到,自己胸口的【心核之泪】,正在疯狂颤抖! 那些涌入路西法体内的精神力,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切断。 而在切断的瞬间,那股力量顺着精神力的联系,反噬回来。 轰——!!! 夏晴的胸口,那枚透明的晶石,猛然炸开! 【心核之泪】—— 碎了! 无数灰白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每一片碎片上都倒映着夏晴那张苍白的脸。 夏晴的眼睛猛然睁大。那张清丽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她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夏晴——!!!” 莹川的惊呼声响起! 她一把抱住夏晴,那双秋水明眸里闪过了一丝惊恐! 夏晴躺在她怀里,那双栗色的眼睛还在努力睁开,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她的嘴唇动了动。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风。 “他……他还在那个家伙……的身体中……” “我……感觉到了……” “他……还在……” 话音落下,少女的眼睛,缓缓闭上。 她的呼吸,变得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莹川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她抬起头,看向天空那道悬浮的身影。 看向那个已经完全变成堕天使的——怪物。 那双秋水明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恨意。 而在另一边—— 咔嚓! 一声脆响! 伊丽莎白手中的银色长戟,从中间断成两截! 那柄不逊色于任何一件超级咒具的武器,此刻像脆弱的树枝一样,被路西法轻轻一挥,就折断了。 伊丽莎白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的身形暴退,但还是慢了半拍。路西法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下一刻,祂轻轻一推。 轰——!!! 伊丽莎白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倒飞出去! 她一路砸碎了无数块巨大的冰层,最后狠狠嵌进一座冰峰! 那座冰峰,轰然倒塌! 与此同时—— 安吉尔的黄金权杖,同样断成两截! 那柄权杖顶端的金色宝石,在折断的瞬间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飘散! 安吉尔的身形被震得后退百丈,一口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她抬起头,看向那道悬浮的身影。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凝重。 路西法悬浮在半空。 六只漆黑的堕天之翼在它身后缓缓扇动。 祂看了看自己那双完美的、修长的手,看了看那两只被折断的神兵,看了看那两个被震飞的女人。 那张完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 那笑容落在那张神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拿出你们全部的实力。” 祂的声音清冷,优雅,没有一丝情感。 “否则,你们就只能止步于此了。” 伊丽莎白从废墟中站起来。 那件银白色的战甲上,又多了一大片裂痕。她的嘴角挂着血迹,那双银色的眼睛里,却燃烧着更盛的火焰。 她看着路西法,看着那张完美的脸,看着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 “小安。” 安吉尔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她。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嗯。” 她们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伊丽莎白深吸一口气。她张开双臂。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猛然爆发出刺目的银白光芒! 那光芒从她眼中涌出,瞬间笼罩了整片天地! 光芒所过之处,一切都变了。 天空变成了银色的穹顶,上面流转着无数灵魂的虚影。那些虚影在哭泣,在嘶吼,在挣扎,在飞翔。 大地变成了灰白色的平原,平原上开满了透明的花朵。那些花朵里,每一朵都封印着一个灵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息,那是灵魂的气息,是死亡的气息,是轮回的气息。 伊丽莎白站在那平原中央。 她的身上,那件破碎的银白色战甲开始变化。它们化作无数银色的光点,重新在她身上凝聚成一套全新的战甲。 那战甲通体银白,甲胄上刻满了灵魂的浮雕。那些浮雕在缓缓移动,像活物一样守护着她。 她的背后,生长出六对透明的光翼。那些光翼由纯粹的灵魂之力凝聚而成,每一次扇动都有无数灵魂的虚影从翼尖涌出。 她的手中,重新凝聚出一柄长戟。 那长戟不再是银色,而是透明的,戟身里流动着无数灰白色的光雾,那些光雾里能看见无数扭曲的人脸。 她抬起头。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 那是—— 绝对的威严。 “灵魂神国——” 她的声音响彻天地。 “【永堕轮回】。” 与此同时,安吉尔也动了。 她同样张开双臂。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猛然爆发出璀璨的绿金色光芒! 那光芒从她眼中涌出,与伊丽莎白的银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却丝毫没有冲突。 天空变成了翡翠色的穹顶,上面生长着无数参天的古树。那些古树的枝叶交织在一起,遮蔽了整片天空。 大地变成了翠绿色的草原,草原上开满了鲜花,流淌着清澈的溪流。那些溪流里,游动着发光的鱼。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那是精灵的气息,是自然的气息,是万物生长的气息。 安吉尔站在那草原中央。 她的身上,那件纯白色的教堂长袍开始变化。它们化作无数翠绿色的光点,重新在她身上凝聚成一套全新的长袍。 那长袍由无数细小的藤蔓编织而成,藤蔓上开满了发光的鲜花。那些鲜花的花瓣上,流转着古老的精灵符文。 她的背后,生长出六对翠绿色的光翼。那些光翼由纯粹的生命之力凝聚而成,每一次扇动都有无数花瓣从翼尖飘落。 她的手中,重新凝聚出一柄权杖。 那权杖不再是金色,而是翠绿色的,杖身由活着的古树树干制成,顶端盛开着一朵巨大的水晶花。那水晶花里,燃烧着绿金色的火焰。 她抬起头。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 那是—— 绝对的圣洁。 “生命神国——” 她的声音同样响彻天地。 “【永恒之森】。” 两座神国,同时展开。 银色的灵魂平原与翠绿色的生命森林,在冰原上交织在一起,却奇妙地没有互相排斥,反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伊丽莎白和安吉尔,就站在那两座神国的交界处。 一个银甲银翼,手持透明长戟。 一个翠袍翠翼,手持水晶权杖。 她们看着路西法,看着那个悬浮在两座神国之外的堕天使。 那双银色的眼睛和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同时燃烧着同样的光芒。 那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决意。 路西法看着她们。 看着那两座神国,看着那两个已经完全释放力量的女子。 那张完美的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依然还在。 “两座神国。” 祂轻声说。 “灵魂,生命。” “确实不错。” 祂顿了顿。 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但是……” 祂抬起手。 那只修长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话音落下——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气息,从祂身上炸开! 那气息所过之处,伊丽莎白的【永堕轮回】和安吉尔的【永恒之森】,都开始微微颤抖! 天空中,浮现出无数道漆黑的裂痕。 那些裂痕里,涌出灰黄色的终焉雾气和灰白色的实质杀气。 它们交织在一起,缠绕在一起,融合在一起,最终—— 化作一座全新的神国。 那神国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黑暗。 在那黑暗中,悬浮着七座巨大的王座。 每一座王座上,都坐着一个虚影。 第一座王座,血红色——暴怒。 第二座王座,深灰色——怠惰。 第三座王座,暗紫色——嫉妒。 第四座王座,墨黑色——贪婪。 第五座王座,幽绿色——暴食。 第六座王座,粉金色——色欲。 第七座王座,金色与黑色交织——傲慢。 那七座王座环绕成一轮巨大的圆环,缓缓旋转。每一座王座旋转的时候,都有无数扭曲的虚影从王座中涌出,在黑暗中尖叫、嘶吼、哭泣。 而在那圆环的最中心—— 路西法缓缓降落。 六只漆黑的堕天之翼在它身后展开,那些漆黑的羽毛上,此刻缠绕着七色的光芒。 它落在那座傲慢王座上。 坐在那里。 俯瞰着那两座颤抖的神国,俯瞰着那两个脸色终于变化的女子。 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 它的嘴唇动了动。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响彻整片天地。 “欢迎来到——” “我的【七耀天命座】。” 话音落下—— 整座神国,猛然扩张! 灰黄色的终焉雾气与灰白色的实质杀气,从黑暗中疯狂涌出,向【永堕轮回】和【永恒之森】席卷而去! 伊丽莎白和安吉尔的脸色,同时变了。 她们感觉到,自己的神国,正在被原罪的权柄疯狂侵蚀。 而路西法,坐在那傲慢王座上,只是静静看着那两个拼命抵抗的女人。 在远处,莹川怀里那个濒死的少女自然也落在了路西法的眼中。 祂那张完美的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 “现在——” 它轻声说。 “让我们结束这场闹剧。” 话音落下,祂的目光,落在了莹川身上。 落在了她怀里的夏晴身上。 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什么东西? 是杀意? 还是,某种连祂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执念? 祂从自己的王座上站起,六只堕天之翼轻轻扇动。 路西法,竟然放弃了安吉尔和伊丽莎白而是选择率先攻击毫无反抗能力的夏晴?! 第632章 三神国度 那朵黑色的月光花,依然贴在路西法的额头上。 灰白色的光芒从花中疯狂涌出,顺着那些细密的花瓣纹路,源源不断地注入那双纯黑色的眼睛。 路西法的身体剧烈颤抖。 那三对漆黑的骨翼疯狂扇动,每一次扇动都在虚空中撕裂出无数道漆黑的裂痕。那些裂痕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又在下一瞬间被某种力量强行愈合。 它的吼声越来越大。那声音里有愤怒,有挣扎,还有一丝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它感觉到了那个被压制的人性,正在一点一点苏醒。那些涌入的精神力,正在它体内点燃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够了——!!!” 路西法的怒吼响彻整片冰原!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那道颤抖的十字突然停止了颤抖。 下一刻—— 它开始反向旋转。 但这一次,还没有等到那十字反转几圈,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它漆黑的眼眸中闪过。 那道十字,竟然在它眼中缓缓裂开! 无数道细小的金色光芒从裂痕中涌出,照亮了那双纯黑色的眼睛。 那是,纯粹的神性。 路西法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那具漆黑的骷髅身躯上,那些被灵魂之力浸润过的七色纹路,此刻开始疯狂跳动。它们像活物一样在骨骼上游走,缠绕,融合。 紧接着,它的骨骼上开始生长出血肉。 那些血肉是灰白色的,带着诡异的金属光泽。它们从骨骼的缝隙中涌出,一层一层覆盖那具漆黑的骨架。 先是躯干,然后是四肢,最后是那张邪异俊美的脸。 血肉覆盖了那张脸,让那张原本就俊美的面容变得更加完美,更加精致,更加—— 不像人类。 那是一张神的脸。 没有一丝瑕疵,没有一丝表情,只有一种绝对的完美和绝对的冷漠。 而他的身后,那三对漆黑的骨翼,同样开始生长出血肉。 那些血肉在骨翼上蔓延,编织成无数细密的羽根。然后,从那些羽根中,生长出无数漆黑的羽毛。 那些羽毛是纯黑色的,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芒。它们层层叠叠,覆盖了三对巨大的骨翼,让那三对骨翼变成三对真正的,堕天之翼。 六翼完全展开,翼展足有十丈。 每一片羽毛都在发光,每一次扇动都有无数细小的暗金色光点从翼尖飘散。 路西法。 不,此刻应该称它为“堕天使路西法”,悬浮在半空。 它的身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血肉皮肤。那皮肤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小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遍布全身,每一次跳动都有恐怖的力量在涌动。 它的脸上,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纯黑色,而是金色与黑色交织的诡异颜色。 它的瞳孔是金色的,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神火。瞳孔周围是黑色的,深邃得像无尽的深渊。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属于“沈烬”的人性。 只有一种,绝对的冷漠、绝对的完美、绝对的——神。 祂低下头,看着还贴在额头上的那朵黑色月光花。 那朵花,此刻已经枯萎了大半。 那些灰白色的光芒,依然在从花中涌出,试图注入祂的眼睛。 但那些光芒一碰到祂脸上的皮肤,就像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一样,瞬间蒸发成虚无。 祂抬起手。 那只手,不再是骷髅手掌。 而是一只完美的、修长的、覆盖着灰白色皮肤的手。五指的指尖,长着漆黑的指甲,那些指甲锋利得像刀刃。 祂轻轻摘下额头上那朵枯萎的花。 放在眼前,看了一眼。 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但那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 祂合上了手掌。 那朵漆黑的月光花,被祂毫不留情地捏碎。它们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从指缝间飘散。 夏晴的身体,猛然一震! 她感觉到,自己胸口的【心核之泪】,正在疯狂颤抖! 那些涌入路西法体内的精神力,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切断。 而在切断的瞬间,那股力量顺着精神力的联系,反噬回来。 轰——!!! 夏晴的胸口,那枚透明的晶石,猛然炸开! 【心核之泪】—— 碎了! 无数灰白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每一片碎片上都倒映着夏晴那张苍白的脸。 夏晴的眼睛猛然睁大。那张清丽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她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夏晴——!!!” 莹川的惊呼声响起! 她一把抱住夏晴,那双秋水明眸里闪过了一丝惊恐! 夏晴躺在她怀里,那双栗色的眼睛还在努力睁开,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她的嘴唇动了动。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风。 “他……他还在那个家伙……的身体中……” “我……感觉到了……” “他……还在……” 话音落下,少女的眼睛,缓缓闭上。 她的呼吸,变得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莹川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她抬起头,看向天空那道悬浮的身影。 看向那个已经完全变成堕天使的——怪物。 那双秋水明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恨意。 而在另一边—— 咔嚓! 一声脆响! 伊丽莎白手中的银色长戟,从中间断成两截! 那柄不逊色于任何一件超级咒具的武器,此刻像脆弱的树枝一样,被路西法轻轻一挥,就折断了。 伊丽莎白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的身形暴退,但还是慢了半拍。路西法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下一刻,祂轻轻一推。 轰——!!! 伊丽莎白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倒飞出去! 她一路砸碎了无数块巨大的冰层,最后狠狠嵌进一座冰峰! 那座冰峰,轰然倒塌! 与此同时—— 安吉尔的黄金权杖,同样断成两截! 那柄权杖顶端的金色宝石,在折断的瞬间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飘散! 安吉尔的身形被震得后退百丈,一口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她抬起头,看向那道悬浮的身影。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凝重。 路西法悬浮在半空。 六只漆黑的堕天之翼在它身后缓缓扇动。 祂看了看自己那双完美的、修长的手,看了看那两只被折断的神兵,看了看那两个被震飞的女人。 那张完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 那笑容落在那张神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拿出你们全部的实力。” 祂的声音清冷,优雅,没有一丝情感。 “否则,你们就只能止步于此了。” 伊丽莎白从废墟中站起来。 那件银白色的战甲上,又多了一大片裂痕。她的嘴角挂着血迹,那双银色的眼睛里,却燃烧着更盛的火焰。 她看着路西法,看着那张完美的脸,看着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 “小安。” 安吉尔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她。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嗯。” 她们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伊丽莎白深吸一口气。她张开双臂。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猛然爆发出刺目的银白光芒! 那光芒从她眼中涌出,瞬间笼罩了整片天地! 光芒所过之处,一切都变了。 天空变成了银色的穹顶,上面流转着无数灵魂的虚影。那些虚影在哭泣,在嘶吼,在挣扎,在飞翔。 大地变成了灰白色的平原,平原上开满了透明的花朵。那些花朵里,每一朵都封印着一个灵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息,那是灵魂的气息,是死亡的气息,是轮回的气息。 伊丽莎白站在那平原中央。 她的身上,那件破碎的银白色战甲开始变化。它们化作无数银色的光点,重新在她身上凝聚成一套全新的战甲。 那战甲通体银白,甲胄上刻满了灵魂的浮雕。那些浮雕在缓缓移动,像活物一样守护着她。 她的背后,生长出六对透明的光翼。那些光翼由纯粹的灵魂之力凝聚而成,每一次扇动都有无数灵魂的虚影从翼尖涌出。 她的手中,重新凝聚出一柄长戟。 那长戟不再是银色,而是透明的,戟身里流动着无数灰白色的光雾,那些光雾里能看见无数扭曲的人脸。 她抬起头。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 那是—— 绝对的威严。 “灵魂神国——” 她的声音响彻天地。 “【永堕轮回】。” 与此同时,安吉尔也动了。 她同样张开双臂。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猛然爆发出璀璨的绿金色光芒! 那光芒从她眼中涌出,与伊丽莎白的银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却丝毫没有冲突。 天空变成了翡翠色的穹顶,上面生长着无数参天的古树。那些古树的枝叶交织在一起,遮蔽了整片天空。 大地变成了翠绿色的草原,草原上开满了鲜花,流淌着清澈的溪流。那些溪流里,游动着发光的鱼。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那是精灵的气息,是自然的气息,是万物生长的气息。 安吉尔站在那草原中央。 她的身上,那件纯白色的教堂长袍开始变化。它们化作无数翠绿色的光点,重新在她身上凝聚成一套全新的长袍。 那长袍由无数细小的藤蔓编织而成,藤蔓上开满了发光的鲜花。那些鲜花的花瓣上,流转着古老的精灵符文。 她的背后,生长出六对翠绿色的光翼。那些光翼由纯粹的生命之力凝聚而成,每一次扇动都有无数花瓣从翼尖飘落。 她的手中,重新凝聚出一柄权杖。 那权杖不再是金色,而是翠绿色的,杖身由活着的古树树干制成,顶端盛开着一朵巨大的水晶花。那水晶花里,燃烧着绿金色的火焰。 她抬起头。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 那是—— 绝对的圣洁。 “生命神国——” 她的声音同样响彻天地。 “【永恒之森】。” 两座神国,同时展开。 银色的灵魂平原与翠绿色的生命森林,在冰原上交织在一起,却奇妙地没有互相排斥,反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伊丽莎白和安吉尔,就站在那两座神国的交界处。 一个银甲银翼,手持透明长戟。 一个翠袍翠翼,手持水晶权杖。 她们看着路西法,看着那个悬浮在两座神国之外的堕天使。 那双银色的眼睛和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同时燃烧着同样的光芒。 那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决意。 路西法看着她们。 看着那两座神国,看着那两个已经完全释放力量的女子。 那张完美的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依然还在。 “两座神国。” 祂轻声说。 “灵魂,生命。” “确实不错。” 祂顿了顿。 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但是……” 祂抬起手。 那只修长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话音落下——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气息,从祂身上炸开! 那气息所过之处,伊丽莎白的【永堕轮回】和安吉尔的【永恒之森】,都开始微微颤抖! 天空中,浮现出无数道漆黑的裂痕。 那些裂痕里,涌出灰黄色的终焉雾气和灰白色的实质杀气。 它们交织在一起,缠绕在一起,融合在一起,最终—— 化作一座全新的神国。 那神国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黑暗。 在那黑暗中,悬浮着七座巨大的王座。 每一座王座上,都坐着一个虚影。 第一座王座,血红色——暴怒。 第二座王座,深灰色——怠惰。 第三座王座,暗紫色——嫉妒。 第四座王座,墨黑色——贪婪。 第五座王座,幽绿色——暴食。 第六座王座,粉金色——色欲。 第七座王座,金色与黑色交织——傲慢。 那七座王座环绕成一轮巨大的圆环,缓缓旋转。每一座王座旋转的时候,都有无数扭曲的虚影从王座中涌出,在黑暗中尖叫、嘶吼、哭泣。 而在那圆环的最中心—— 路西法缓缓降落。 六只漆黑的堕天之翼在它身后展开,那些漆黑的羽毛上,此刻缠绕着七色的光芒。 它落在那座傲慢王座上。 坐在那里。 俯瞰着那两座颤抖的神国,俯瞰着那两个脸色终于变化的女子。 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 它的嘴唇动了动。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响彻整片天地。 “欢迎来到——” “我的【七耀天命座】。” 话音落下—— 整座神国,猛然扩张! 灰黄色的终焉雾气与灰白色的实质杀气,从黑暗中疯狂涌出,向【永堕轮回】和【永恒之森】席卷而去! 伊丽莎白和安吉尔的脸色,同时变了。 她们感觉到,自己的神国,正在被原罪的权柄疯狂侵蚀。 而路西法,坐在那傲慢王座上,只是静静看着那两个拼命抵抗的女人。 在远处,莹川怀里那个濒死的少女自然也落在了路西法的眼中。 祂那张完美的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 “现在——” 它轻声说。 “让我们结束这场闹剧。” 话音落下,祂的目光,落在了莹川身上。 落在了她怀里的夏晴身上。 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什么东西? 是杀意? 还是,某种连祂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执念? 祂从自己的王座上站起,六只堕天之翼轻轻扇动。 路西法,竟然放弃了安吉尔和伊丽莎白而是选择率先攻击毫无反抗能力的夏晴?! 第633章 美神·阿芙洛狄忒 那六只漆黑的堕天之翼,在【七耀天命座】的黑暗中缓缓扇动。 每一次扇动,都有无数灰黄色的终焉雾气从翼尖涌出,与那七座王座上涌出的罪孽虚影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毁灭洪流。 路西法悬浮在半空。 祂的目光,越过那正在拼命抵抗的伊丽莎白和安吉尔,越过那两座已经开始颤抖的神国,落在更远处的莹川和她怀里的夏晴身上。 那个少女,此刻已经气息奄奄。 胸口的【心核之泪】碎裂后,她的生命之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那张清丽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惨白。 但她还活着。 那微弱的心跳,还在坚持。 路西法的眼睛里,那道金色与黑色交织的光芒微微闪烁。 (那个女人,必须死!)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祂的眉头就微微皱起。 因为祂发现,自己竟然在思考这个问题。 不应该。 祂应该是绝对的神性,不应该对任何一个凡人的生死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但那个念头,就是冒出来了。 像一根刺。 扎在祂那完美的神性之中。 祂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 那个少女必须死! 六翼轻轻一扇,它的身影消失在傲慢王座上。 下一秒—— 祂已经出现在莹川面前! 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距离莹川不到三尺。 莹川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下意识地挥刀! 【永眠乡】的刀锋,斩向那张完美的脸! 但就在刀锋在距离那张脸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她心软,不想斩下去。 而是她根本就斩不下去。 【七耀天命座】之中,一切不属于路西法的力量,都被死死压制。 莹川的神径【永眠乡】,本就是怠惰之罪的载体,而怠惰之罪的力量,已经被沈烬吸收了大半。 此刻在路西法的神国中,她能调动的力量,连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更别说在路西法这样的真神面前,她一个小小的半神巅峰又能做什么呢? 那柄灰色太刀,在路西法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 路西法连看都没看那柄刀。 祂只是抬起手。 那只修长的、覆盖着灰白色皮肤的手,轻轻握住了刀锋。 咔嚓—— 刀身上,那些细密的蛛网纹路,瞬间炸开! 【永眠乡】,在傲慢之神的面前被亲手粉碎! 那柄陪伴了莹川无数年的怠惰之刃,像脆弱的玻璃一样,在她手中碎成无数片! 莹川的眼睛猛然睁大! 她来不及反应,紧接着,祂的那只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轰——!!! 没有看见路西法到底做了什么,莹川的身体,就像一颗流星一样向后飞去! 她在空中翻滚,翻滚,再翻滚,一路砸穿了无数块巨大的冰层,最后狠狠嵌进一座冰峰深处。 那座冰峰,轰然倒塌! 而夏晴则是从她怀中跌落,落在冰冷的冰面上。 少女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路西法低头,看着那个躺在冰面上的少女。 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那双紧闭的眼睛,那朵已经枯萎、却依然挂在胸前的黑色月光花。 祂抬起手。 那只修长的手,对准了她的额头。只需要轻轻一握,只需要动用一丝傲慢权柄。 她就会彻底消失,连灵魂都不会留下。 但那只手,没有握下去。祂就那样停在半空,停在那个少女额头上方三寸的地方。 路西法的眼睛,微微眯起。 因为它又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个东西。 那个在祂体内挣扎的“人”。那个明明已经被压制、被吞噬、被遗忘的“沈烬”。 他又在嘶吼、又在冲击、又在阻止祂去杀死那个女人。 (不……) (你不能……) (动她……) 路西法的脸上,那张完美的面具,再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里,那道已经碎裂的十字,又开始微微颤抖。 (闭嘴!) 祂在心中怒吼。 (你只是我的一部分,你已经死了!) (这具身体是我的!) (这个女人的生死,由我决定!) 路西法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六只堕天之翼,疯狂扇动。 这一刻,高高在上的神明竟然需要和自己身体中的那个该死的“人”挣扎。 而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一道星辰极光般耀眼的光芒,从南方天际猛然炸开! 路西法才刚刚抬起头,它就已经撕裂了【七耀天命座】的外围,也撕开了那些灰黄色的终焉雾气和那些缠绕的罪孽虚影! 下一刻—— 那道光芒,直直射向路西法! 路西法的瞳孔微微收缩! 祂的身形瞬间横移,那道光芒擦着它的肩膀掠过,射进远处的冰层,炸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路西法停下身形。祂抬起头,看向那道光芒的来源。 那里,一道身影正在缓缓降落。 粉色的长发在星空中飞扬。 绝美的面容,此刻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袭白裙,裙摆上绣着无数星辰的纹路,那些纹路正在发光,每一颗星辰都是一颗真正的星。 她的身后,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无数星辰在她身后旋转、闪烁、交织,最终化作一座巨大的花园。 那花园里,开满了发光的星辰花。那些花的花瓣是透明的,每一片花瓣里都封印着一颗星。花的根茎扎在虚空中,汲取着星辰的力量。 花园中央,是一座由星光凝聚而成的喷泉。喷泉里涌出的不是水,而是流动的星云,那些星云在喷泉上空盘旋,化作无数道绚烂的光带。 她的背后,生长出六对透明的光翼。那些光翼由纯粹的星光凝聚而成,每一次扇动都有无数细小的流星从翼尖坠落。 她的手中,握着一柄由星辰凝聚而成的权杖。 权杖顶端,盛开着一朵巨大的星辰花,那花的花蕊里,燃烧着一颗真正的恒星。 她抬起头。 那双粉紫色的美眸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意。 十二宫处女宫主——芙洛拉。 神国展开—— 【星辰花园】。 神话形态—— 美神·阿芙洛狄忒。 神权,完全解放。 路西法的眼睛,微微眯起。 祂看着那道身影,看着那片璀璨的星空,看着那座梦幻的花园。 那张完美的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又浮现出来。 “美神。” 祂轻声说。 “你也来了。” 芙洛拉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中的权杖,指向路西法。那双粉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道堕天使的身影。 “路西法——” 她的声音清冷,却响彻整片天地。 “止步,你所见的命运未必是这个时代的人需要的。” 话音落下—— 她身后那六对光翼猛然张开! 无数道星光从她身上炸开,照亮了整片被神国笼罩的天空! 第633章 美神·阿芙洛狄忒 那六只漆黑的堕天之翼,在【七耀天命座】的黑暗中缓缓扇动。 每一次扇动,都有无数灰黄色的终焉雾气从翼尖涌出,与那七座王座上涌出的罪孽虚影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毁灭洪流。 路西法悬浮在半空。 祂的目光,越过那正在拼命抵抗的伊丽莎白和安吉尔,越过那两座已经开始颤抖的神国,落在更远处的莹川和她怀里的夏晴身上。 那个少女,此刻已经气息奄奄。 胸口的【心核之泪】碎裂后,她的生命之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那张清丽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惨白。 但她还活着。 那微弱的心跳,还在坚持。 路西法的眼睛里,那道金色与黑色交织的光芒微微闪烁。 (那个女人,必须死!)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祂的眉头就微微皱起。 因为祂发现,自己竟然在思考这个问题。 不应该。 祂应该是绝对的神性,不应该对任何一个凡人的生死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但那个念头,就是冒出来了。 像一根刺。 扎在祂那完美的神性之中。 祂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 那个少女必须死! 六翼轻轻一扇,它的身影消失在傲慢王座上。 下一秒—— 祂已经出现在莹川面前! 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距离莹川不到三尺。 莹川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下意识地挥刀! 【永眠乡】的刀锋,斩向那张完美的脸! 但就在刀锋在距离那张脸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她心软,不想斩下去。 而是她根本就斩不下去。 【七耀天命座】之中,一切不属于路西法的力量,都被死死压制。 莹川的神径【永眠乡】,本就是怠惰之罪的载体,而怠惰之罪的力量,已经被沈烬吸收了大半。 此刻在路西法的神国中,她能调动的力量,连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更别说在路西法这样的真神面前,她一个小小的半神巅峰又能做什么呢? 那柄灰色太刀,在路西法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 路西法连看都没看那柄刀。 祂只是抬起手。 那只修长的、覆盖着灰白色皮肤的手,轻轻握住了刀锋。 咔嚓—— 刀身上,那些细密的蛛网纹路,瞬间炸开! 【永眠乡】,在傲慢之神的面前被亲手粉碎! 那柄陪伴了莹川无数年的怠惰之刃,像脆弱的玻璃一样,在她手中碎成无数片! 莹川的眼睛猛然睁大! 她来不及反应,紧接着,祂的那只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轰——!!! 没有看见路西法到底做了什么,莹川的身体,就像一颗流星一样向后飞去! 她在空中翻滚,翻滚,再翻滚,一路砸穿了无数块巨大的冰层,最后狠狠嵌进一座冰峰深处。 那座冰峰,轰然倒塌! 而夏晴则是从她怀中跌落,落在冰冷的冰面上。 少女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路西法低头,看着那个躺在冰面上的少女。 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那双紧闭的眼睛,那朵已经枯萎、却依然挂在胸前的黑色月光花。 祂抬起手。 那只修长的手,对准了她的额头。只需要轻轻一握,只需要动用一丝傲慢权柄。 她就会彻底消失,连灵魂都不会留下。 但那只手,没有握下去。祂就那样停在半空,停在那个少女额头上方三寸的地方。 路西法的眼睛,微微眯起。 因为它又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个东西。 那个在祂体内挣扎的“人”。那个明明已经被压制、被吞噬、被遗忘的“沈烬”。 他又在嘶吼、又在冲击、又在阻止祂去杀死那个女人。 (不……) (你不能……) (动她……) 路西法的脸上,那张完美的面具,再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里,那道已经碎裂的十字,又开始微微颤抖。 (闭嘴!) 祂在心中怒吼。 (你只是我的一部分,你已经死了!) (这具身体是我的!) (这个女人的生死,由我决定!) 路西法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六只堕天之翼,疯狂扇动。 这一刻,高高在上的神明竟然需要和自己身体中的那个该死的“人”挣扎。 而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一道星辰极光般耀眼的光芒,从南方天际猛然炸开! 路西法才刚刚抬起头,它就已经撕裂了【七耀天命座】的外围,也撕开了那些灰黄色的终焉雾气和那些缠绕的罪孽虚影! 下一刻—— 那道光芒,直直射向路西法! 路西法的瞳孔微微收缩! 祂的身形瞬间横移,那道光芒擦着它的肩膀掠过,射进远处的冰层,炸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路西法停下身形。祂抬起头,看向那道光芒的来源。 那里,一道身影正在缓缓降落。 粉色的长发在星空中飞扬。 绝美的面容,此刻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袭白裙,裙摆上绣着无数星辰的纹路,那些纹路正在发光,每一颗星辰都是一颗真正的星。 她的身后,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无数星辰在她身后旋转、闪烁、交织,最终化作一座巨大的花园。 那花园里,开满了发光的星辰花。那些花的花瓣是透明的,每一片花瓣里都封印着一颗星。花的根茎扎在虚空中,汲取着星辰的力量。 花园中央,是一座由星光凝聚而成的喷泉。喷泉里涌出的不是水,而是流动的星云,那些星云在喷泉上空盘旋,化作无数道绚烂的光带。 她的背后,生长出六对透明的光翼。那些光翼由纯粹的星光凝聚而成,每一次扇动都有无数细小的流星从翼尖坠落。 她的手中,握着一柄由星辰凝聚而成的权杖。 权杖顶端,盛开着一朵巨大的星辰花,那花的花蕊里,燃烧着一颗真正的恒星。 她抬起头。 那双粉紫色的美眸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意。 十二宫处女宫主——芙洛拉。 神国展开—— 【星辰花园】。 神话形态—— 美神·阿芙洛狄忒。 神权,完全解放。 路西法的眼睛,微微眯起。 祂看着那道身影,看着那片璀璨的星空,看着那座梦幻的花园。 那张完美的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又浮现出来。 “美神。” 祂轻声说。 “你也来了。” 芙洛拉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中的权杖,指向路西法。那双粉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道堕天使的身影。 “路西法——” 她的声音清冷,却响彻整片天地。 “止步,你所见的命运未必是这个时代的人需要的。” 话音落下—— 她身后那六对光翼猛然张开! 无数道星光从她身上炸开,照亮了整片被神国笼罩的天空! 第634章 诸神黄昏的开端 而就在那些星光之中,又有两道身影,从裂口中缓缓降临。 左边的那一道,白发,红瞳。 一身漆黑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无数金色的纹路。 她的身后,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在那黑暗中,悬浮着无数座巨大的金山。那些金山由纯粹的黄金堆砌而成,每一座金山都高耸入云,山体上镶嵌着无数璀璨的宝石。 而在那些金山之间,有无数贪婪的灵魂虚影在游荡。它们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黄金,却永远抓不到,只能永远地渴望,永远地痛苦。 她的背后,生长出三对漆黑的骨翼。那些骨翼上缠绕着金色的锁链,锁链的尽头,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她的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弯月镰刀。那镰刀通体漆黑,刀刃上流淌着金色的光芒,每一次挥动都有无数贪婪的虚影从刀锋中涌出。 贪婪魔女,伊芙。 神国领域,【贪婪魔宴】。 而在右边的那一道则是红发,红瞳。 一身绯红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无数玫瑰的纹路,那些玫瑰正在缓缓绽放,每一朵玫瑰绽放的时候,都有诱人的香气从花中飘散。 她的身后,是一片粉红色的迷雾。 在那迷雾中,有无数缠绵的身影。那些身影在拥抱,在亲吻,在交融。他们的脸上满是欢愉,但那双眼睛里,却只有无尽的空虚。 迷雾深处,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那宫殿由粉红色的水晶砌成,宫殿里传来无数娇喘和呻吟,那是欲望的声音,是沉沦的声音,是永远无法满足的声音。 她的背后,生长出三对绯红色的光翼。那些光翼由纯粹的欲望凝聚而成,每一次扇动都有无数粉红色的光点从翼尖飘散。 她的手中,握着一根绯红色的长鞭。 那长鞭由无数玫瑰藤蔓编织而成,每一节藤蔓上都开着一朵妖艳的玫瑰,那些玫瑰的花蕊里,燃烧着粉红色的火焰。 色欲之主,莉莉丝。 神国领域,【绯色欢愉】。 两道身影,两座神国,同时降临! 路西法的眼睛,终于微微眯起。祂看着那两道身影和她们身后的那两座神国。那张完美的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伊芙,莉莉丝。” 祂轻声念出那两个名字。 “你们也来了。” 伊芙那双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路西法的身影。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在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复杂的火焰。 “沈烬,不,现在该叫你路西法了。”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 “把沈烬还回来。” 莉莉丝站在她身边,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同样燃烧着复杂的光芒。 她看着那张完美的脸,看着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看着那六只漆黑的堕天之翼。 她的嘴唇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很冷很冷的笑。 “好久不见,傲慢。” “没想到除了撒旦之外,你还能变成这副模样。” 她顿了顿。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不过——” “这副模样,比之前那副骷髅架子,顺眼多了。” 路西法没有回答。祂只是静静悬浮在那里,六翼缓缓扇动。 而就在这时,远处,又有两道身影,从废墟中站起。 伊丽莎白、安吉尔。 她们从各自的神国中走出,站在芙洛拉身边,站在伊芙和莉莉丝身边。 五道身影,五座神国。 银色的【永堕轮回】。 翠绿色的【永恒之森】。 璀璨的【星辰花园】。 漆黑的【贪婪魔宴】。 绯红的【绯色欢愉】。 五座神国,在冰原上空展开,将路西法的【七耀天命座】团团包围! 那些神国的光芒,交织在一起,与【七耀天命座】的黑暗分庭抗礼! 整片天空,被分割成无数块。 有银色的灵魂平原。 有翠绿色的生命森林。 有璀璨的星辰花园。 有漆黑的贪婪金山。 有绯红的欲望迷雾。 还有,那永恒的黑暗,和那七座王座。 路西法站在那黑暗中央,站在那傲慢王座之前。 祂看着那五道身影,看着那五座神国,看着那五个站在各自神国中央的女人。那张完美的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一个灵魂女皇,一个精灵圣座,一个处女宫主,两个原罪之主。” 祂轻声说,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这阵容恐怕是这个时代最强的力量了?” 祂抬起手。 那七座王座上的虚影,同时站了起来。 暴怒的血红虚影,发出震天的咆哮。 怠惰的深灰虚影,缓缓睁开眼睛。 嫉妒的暗紫虚影,露出诡异的笑容。 贪婪的墨黑虚影,伸出无数只手。 暴食的幽绿虚影,张开巨大的嘴。 色欲的暗金虚影,扭动妖娆的身姿。 傲慢的金黑虚影,高高在上地俯瞰。 七道身影,七种罪孽,从王座上走下,站在路西法身后。 与那五道倩影对峙。 路西法看着那五张绝美的脸,看着她们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睛。 祂笑了笑。 “来。” 祂轻声说。 “让我看看——” “你们五个,能不能——” “伤到我。” 话音落下,五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轰——!!! 五座神国与【七耀天命座】,猛然碰撞! 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这一天,被后世称为“诸神黄昏”的开端。 欧罗巴北部,那片存在了亿万年的冰原,在这一天彻底改变了模样。 从格陵兰东岸到挪威西海岸,从斯瓦尔巴群岛到冰岛腹地——整片北欧大陆的北部,都在颤抖。 那不是普通的地震。 那是神国与神国碰撞的余波。 五色光芒与永恒黑暗的交织处,空间在崩解,时间在扭曲,因果在断裂。 那些存在了千万年的冰层,像脆弱的蛋壳一样炸裂; 那些深埋地下的岩层,被硬生生掀出地面,又在下一瞬间被碾成齑粉; 那些翻涌的海水,在神力的交织下时而冻结成冰,时而沸腾蒸发,时而直接湮灭成虚无。 最先崩塌的是斯瓦尔巴群岛。 那串位于北极圈内的岛屿,在【七耀天命座】的一次扩张中,直接被终焉雾气吞没。当雾气散去,群岛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翻涌的黑色海洋。 然后是冰岛。 那座由火山和冰川构成的岛屿,在【永恒之森】与【贪婪魔宴】的碰撞中,从中间裂成两半。 岩浆从地底涌出,与海水相遇,激起漫天的蒸汽。而那些蒸汽里,夹杂着无数罪孽虚影的嘶吼。 最后是挪威北角。 欧洲大陆的最北端,那块被称为“北角”的悬崖,在【永堕轮回】与【星辰花园】的夹击下,轰然倒塌。 千万吨岩石坠入大海,激起百米高的巨浪。那巨浪横扫挪威北部的海岸线,吞没了无数城镇。 当一切平息下来—— 欧罗巴北部的那片半岛,已经不复存在。它彻底从地图上消失,沉入海底。只剩下一片翻涌的、永不平静的黑色海洋。 第634章 诸神黄昏的开端 而就在那些星光之中,又有两道身影,从裂口中缓缓降临。 左边的那一道,白发,红瞳。 一身漆黑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无数金色的纹路。 她的身后,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在那黑暗中,悬浮着无数座巨大的金山。那些金山由纯粹的黄金堆砌而成,每一座金山都高耸入云,山体上镶嵌着无数璀璨的宝石。 而在那些金山之间,有无数贪婪的灵魂虚影在游荡。它们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黄金,却永远抓不到,只能永远地渴望,永远地痛苦。 她的背后,生长出三对漆黑的骨翼。那些骨翼上缠绕着金色的锁链,锁链的尽头,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她的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弯月镰刀。那镰刀通体漆黑,刀刃上流淌着金色的光芒,每一次挥动都有无数贪婪的虚影从刀锋中涌出。 贪婪魔女,伊芙。 神国领域,【贪婪魔宴】。 而在右边的那一道则是红发,红瞳。 一身绯红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无数玫瑰的纹路,那些玫瑰正在缓缓绽放,每一朵玫瑰绽放的时候,都有诱人的香气从花中飘散。 她的身后,是一片粉红色的迷雾。 在那迷雾中,有无数缠绵的身影。那些身影在拥抱,在亲吻,在交融。他们的脸上满是欢愉,但那双眼睛里,却只有无尽的空虚。 迷雾深处,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那宫殿由粉红色的水晶砌成,宫殿里传来无数娇喘和呻吟,那是欲望的声音,是沉沦的声音,是永远无法满足的声音。 她的背后,生长出三对绯红色的光翼。那些光翼由纯粹的欲望凝聚而成,每一次扇动都有无数粉红色的光点从翼尖飘散。 她的手中,握着一根绯红色的长鞭。 那长鞭由无数玫瑰藤蔓编织而成,每一节藤蔓上都开着一朵妖艳的玫瑰,那些玫瑰的花蕊里,燃烧着粉红色的火焰。 色欲之主,莉莉丝。 神国领域,【绯色欢愉】。 两道身影,两座神国,同时降临! 路西法的眼睛,终于微微眯起。祂看着那两道身影和她们身后的那两座神国。那张完美的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伊芙,莉莉丝。” 祂轻声念出那两个名字。 “你们也来了。” 伊芙那双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路西法的身影。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在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复杂的火焰。 “沈烬,不,现在该叫你路西法了。”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 “把沈烬还回来。” 莉莉丝站在她身边,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同样燃烧着复杂的光芒。 她看着那张完美的脸,看着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看着那六只漆黑的堕天之翼。 她的嘴唇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很冷很冷的笑。 “好久不见,傲慢。” “没想到除了撒旦之外,你还能变成这副模样。” 她顿了顿。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不过——” “这副模样,比之前那副骷髅架子,顺眼多了。” 路西法没有回答。祂只是静静悬浮在那里,六翼缓缓扇动。 而就在这时,远处,又有两道身影,从废墟中站起。 伊丽莎白、安吉尔。 她们从各自的神国中走出,站在芙洛拉身边,站在伊芙和莉莉丝身边。 五道身影,五座神国。 银色的【永堕轮回】。 翠绿色的【永恒之森】。 璀璨的【星辰花园】。 漆黑的【贪婪魔宴】。 绯红的【绯色欢愉】。 五座神国,在冰原上空展开,将路西法的【七耀天命座】团团包围! 那些神国的光芒,交织在一起,与【七耀天命座】的黑暗分庭抗礼! 整片天空,被分割成无数块。 有银色的灵魂平原。 有翠绿色的生命森林。 有璀璨的星辰花园。 有漆黑的贪婪金山。 有绯红的欲望迷雾。 还有,那永恒的黑暗,和那七座王座。 路西法站在那黑暗中央,站在那傲慢王座之前。 祂看着那五道身影,看着那五座神国,看着那五个站在各自神国中央的女人。那张完美的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一个灵魂女皇,一个精灵圣座,一个处女宫主,两个原罪之主。” 祂轻声说,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这阵容恐怕是这个时代最强的力量了?” 祂抬起手。 那七座王座上的虚影,同时站了起来。 暴怒的血红虚影,发出震天的咆哮。 怠惰的深灰虚影,缓缓睁开眼睛。 嫉妒的暗紫虚影,露出诡异的笑容。 贪婪的墨黑虚影,伸出无数只手。 暴食的幽绿虚影,张开巨大的嘴。 色欲的暗金虚影,扭动妖娆的身姿。 傲慢的金黑虚影,高高在上地俯瞰。 七道身影,七种罪孽,从王座上走下,站在路西法身后。 与那五道倩影对峙。 路西法看着那五张绝美的脸,看着她们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睛。 祂笑了笑。 “来。” 祂轻声说。 “让我看看——” “你们五个,能不能——” “伤到我。” 话音落下,五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轰——!!! 五座神国与【七耀天命座】,猛然碰撞! 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这一天,被后世称为“诸神黄昏”的开端。 欧罗巴北部,那片存在了亿万年的冰原,在这一天彻底改变了模样。 从格陵兰东岸到挪威西海岸,从斯瓦尔巴群岛到冰岛腹地——整片北欧大陆的北部,都在颤抖。 那不是普通的地震。 那是神国与神国碰撞的余波。 五色光芒与永恒黑暗的交织处,空间在崩解,时间在扭曲,因果在断裂。 那些存在了千万年的冰层,像脆弱的蛋壳一样炸裂; 那些深埋地下的岩层,被硬生生掀出地面,又在下一瞬间被碾成齑粉; 那些翻涌的海水,在神力的交织下时而冻结成冰,时而沸腾蒸发,时而直接湮灭成虚无。 最先崩塌的是斯瓦尔巴群岛。 那串位于北极圈内的岛屿,在【七耀天命座】的一次扩张中,直接被终焉雾气吞没。当雾气散去,群岛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翻涌的黑色海洋。 然后是冰岛。 那座由火山和冰川构成的岛屿,在【永恒之森】与【贪婪魔宴】的碰撞中,从中间裂成两半。 岩浆从地底涌出,与海水相遇,激起漫天的蒸汽。而那些蒸汽里,夹杂着无数罪孽虚影的嘶吼。 最后是挪威北角。 欧洲大陆的最北端,那块被称为“北角”的悬崖,在【永堕轮回】与【星辰花园】的夹击下,轰然倒塌。 千万吨岩石坠入大海,激起百米高的巨浪。那巨浪横扫挪威北部的海岸线,吞没了无数城镇。 当一切平息下来—— 欧罗巴北部的那片半岛,已经不复存在。它彻底从地图上消失,沉入海底。只剩下一片翻涌的、永不平静的黑色海洋。 第635章 改变的未来 远处,万米高空。 几道身影静静悬浮。 他们来自不同的势力,有着不同的立场,但此刻,他们脸上是同样的表情。 震撼。 极致的震撼。 其中一个身穿白袍、戴着蛇面具的老人,缓缓开口。 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那是什么力量?”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在场之中,没有人知道答案。 他们只知道,那片被神国笼罩的区域里,正在发生着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的战斗。 六座神国。 五位神级巅峰。 一个疑似神明的堕天使。 那些力量的余波,就足以毁灭一个国家。而那些力量的本体,又该强大到什么程度? 另一个身影,一个胸口佩戴战神殿徽章、浑身笼罩在火焰中的男子,喃喃说道。 “这就是……真正的神战吗?” 还是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片翻涌的黑色海洋,在无声地诉说着答案。 …… 战场中央。 轰——!!! 五色光芒与永恒黑暗再次炸开! 六道身影同时暴退,又在下一瞬间再次碰撞! 路西法的六翼完全张开,那些漆黑的羽毛上,此刻多了几道细小的裂痕。 但仅此而已。 祂悬浮在半空,俯瞰着那五道气喘吁吁的身影。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这样下去,只会是无意义的消耗战和缠斗。” 祂轻声说。 “打了这么久,你们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将我困在这里?”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 那件银白色的战甲上,裂痕已经爬满了全身。那柄透明的长戟上,又多了一道深深的缺口。她的嘴角,金色的血液在不断渗出。 但她依然站着。那双银色的眼睛里,依然燃烧着战意。 安吉尔站在她身边。 那件金绿色的精灵长袍上,那些盛开的鲜花已经枯萎了大半。 那柄水晶权杖上,那道巨大的裂痕已经快要贯穿整根权杖。她的呼吸,急促而沉重。 芙洛拉悬浮在另一边。 那六对星光凝聚的光翼,此刻已经黯淡了大半。那些原本璀璨的星辰花朵,此刻一朵朵凋零。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但她依然握着那柄权杖。 伊芙和莉莉丝,状态更差。 她们刚刚恢复不久,本源本就受损。此刻强行展开神国战斗这么久,已经到了极限。 伊芙那三对漆黑的骨翼上,那些金色的锁链已经断了大半。她的嘴角,不断有黑色的血液涌出。 莉莉丝那三对绯红色的光翼,此刻已经变得透明。那些妖艳的玫瑰,一朵朵枯萎凋零。 但她们都没有退。就那样站在各自的神国中央,死死盯着那道堕天使的身影。 路西法看着她们那狼狈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之间本就没有那种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 祂轻声说。 “你们中有人明明已经油尽灯枯,却还不肯倒下。” 祂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你们就一定认为我所做的事情就一定是错误的?” 没有人回答,五道倩影都在各自调息着身体,争取更快的恢复力量。 就在这时,路西法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一瞬间,未来视似乎恢复了一些,祂看到了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 那个方向—— 是星河极光塔。 …… 星河极光塔,顶层。 极光在窗外缓缓流淌,黯淡,沉默,像在为这个世界默哀。 那张巨大的星图,依然静静悬挂在那里。一片死寂的黑暗,没有任何预言的迹象。 而在星图之前,莹川跪在地上。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少女。 栗色的长发散落,沾满了血迹和冰屑。那张清丽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惨白。那双栗色的眼睛,紧紧闭着。 她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胸口的【心核之泪】碎裂后,她的生命之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那些碎裂的晶石碎片,还嵌在她的皮肤里,每一片都在微微发光。 但那些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弱。 莹川抬起头。 那双秋水明眸里,此刻满是血丝。 她看着面前那道白色的身影,看着那张绝美的脸上那双天蓝色的眼睛。 她的嘴唇动了动。 那声音沙哑,干涩,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大宫主……” “您能救她吗……” vv站在那里。一袭白裙,蓝色长发。 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个濒死的少女。 死一般的沉默在双方之间蔓延。 vv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蹲下。那只纤细的手,轻轻按在夏晴的额头上。 天蓝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涌出,渗入夏晴的身体。 然后,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一下,让莹川的心沉到了谷底。 “大宫主……?” vv收回手。她站起身,低头看着那个濒死的少女。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我也没有想到,祂竟然会真的这么果断,直接将‘心核之泪’捏碎。” vv的声音依然冷淡,但此刻,那冷淡里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波动。 “她的灵魂,正在消散。” “精神力已经完全枯竭。” “生命之火,也只剩最后一丝。” 她顿了顿。那双天蓝色的眼睛,看着莹川。 “正常情况下,她活不过半个小时。” 莹川的身体猛然一震。 “不……” 她抱紧夏晴,那双眼睛里满是迷茫。 “不能……不能这样……” “她那么拼命……那么努力……” “她只是……只是想让他回来……” “她……” vv看着她。 看着这个向来沉默的宫主,此刻手足无措得像个孩子。 看着她怀里那个濒死的少女,那张惨白的脸上,却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是—— 满足的笑。 因为她在最后一刻,感觉到了他。 感觉到了那个“人”,还在。 vv闭上眼睛。 沉默了很久。 随后—— 她睁开眼睛。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下定决心后的坚定。 “把她给我。” 莹川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vv。 “大宫主……您……” vv没有解释。她只是伸出手,接过夏晴。 “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也有很大的责任。” “最后是我请求她将那朵黑色的花放入祂的身体中。” 那个少女,在她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vv抱着她,转过身,向星图走去。 走出三步。 她停下脚步。 那声音从前方传来,很轻,轻得像一缕风。 “莹川,你先出去。” “不管发生什么,不许进来。” 莹川愣住了。 她想问什么,但vv已经走进了星图的光芒之中。 那光芒越来越亮。 越来越盛。 最终—— 吞没了那两道身影。 …… 极北之地,战场中央。 路西法的眼睛,猛然睁大几分! 祂看向南方。 在不久的未来,祂看到了那个濒死的少女,正在被某种力量保护。 感觉到了那个女人,终于出手了。 祂所见到的未来,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 祂的眉头,紧紧皱起。 而就在这时,包围祂的五道身影,再次冲了上来! 五座神国,五色光芒,同时轰向路西法! 路西法的瞳孔微微收缩! 祂抬起手,七座王座上的虚影同时冲出! 轰——!!! 整片天地,再次颤抖! 而在那星河极光塔的顶层,在那片越来越亮的星光之中,一场无人知晓的救赎,正在悄然发生。 第635章 改变的未来 远处,万米高空。 几道身影静静悬浮。 他们来自不同的势力,有着不同的立场,但此刻,他们脸上是同样的表情。 震撼。 极致的震撼。 其中一个身穿白袍、戴着蛇面具的老人,缓缓开口。 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那是什么力量?”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在场之中,没有人知道答案。 他们只知道,那片被神国笼罩的区域里,正在发生着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的战斗。 六座神国。 五位神级巅峰。 一个疑似神明的堕天使。 那些力量的余波,就足以毁灭一个国家。而那些力量的本体,又该强大到什么程度? 另一个身影,一个胸口佩戴战神殿徽章、浑身笼罩在火焰中的男子,喃喃说道。 “这就是……真正的神战吗?” 还是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片翻涌的黑色海洋,在无声地诉说着答案。 …… 战场中央。 轰——!!! 五色光芒与永恒黑暗再次炸开! 六道身影同时暴退,又在下一瞬间再次碰撞! 路西法的六翼完全张开,那些漆黑的羽毛上,此刻多了几道细小的裂痕。 但仅此而已。 祂悬浮在半空,俯瞰着那五道气喘吁吁的身影。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这样下去,只会是无意义的消耗战和缠斗。” 祂轻声说。 “打了这么久,你们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将我困在这里?”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 那件银白色的战甲上,裂痕已经爬满了全身。那柄透明的长戟上,又多了一道深深的缺口。她的嘴角,金色的血液在不断渗出。 但她依然站着。那双银色的眼睛里,依然燃烧着战意。 安吉尔站在她身边。 那件金绿色的精灵长袍上,那些盛开的鲜花已经枯萎了大半。 那柄水晶权杖上,那道巨大的裂痕已经快要贯穿整根权杖。她的呼吸,急促而沉重。 芙洛拉悬浮在另一边。 那六对星光凝聚的光翼,此刻已经黯淡了大半。那些原本璀璨的星辰花朵,此刻一朵朵凋零。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但她依然握着那柄权杖。 伊芙和莉莉丝,状态更差。 她们刚刚恢复不久,本源本就受损。此刻强行展开神国战斗这么久,已经到了极限。 伊芙那三对漆黑的骨翼上,那些金色的锁链已经断了大半。她的嘴角,不断有黑色的血液涌出。 莉莉丝那三对绯红色的光翼,此刻已经变得透明。那些妖艳的玫瑰,一朵朵枯萎凋零。 但她们都没有退。就那样站在各自的神国中央,死死盯着那道堕天使的身影。 路西法看着她们那狼狈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之间本就没有那种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 祂轻声说。 “你们中有人明明已经油尽灯枯,却还不肯倒下。” 祂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你们就一定认为我所做的事情就一定是错误的?” 没有人回答,五道倩影都在各自调息着身体,争取更快的恢复力量。 就在这时,路西法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一瞬间,未来视似乎恢复了一些,祂看到了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 那个方向—— 是星河极光塔。 …… 星河极光塔,顶层。 极光在窗外缓缓流淌,黯淡,沉默,像在为这个世界默哀。 那张巨大的星图,依然静静悬挂在那里。一片死寂的黑暗,没有任何预言的迹象。 而在星图之前,莹川跪在地上。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少女。 栗色的长发散落,沾满了血迹和冰屑。那张清丽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惨白。那双栗色的眼睛,紧紧闭着。 她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胸口的【心核之泪】碎裂后,她的生命之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那些碎裂的晶石碎片,还嵌在她的皮肤里,每一片都在微微发光。 但那些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弱。 莹川抬起头。 那双秋水明眸里,此刻满是血丝。 她看着面前那道白色的身影,看着那张绝美的脸上那双天蓝色的眼睛。 她的嘴唇动了动。 那声音沙哑,干涩,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大宫主……” “您能救她吗……” vv站在那里。一袭白裙,蓝色长发。 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个濒死的少女。 死一般的沉默在双方之间蔓延。 vv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蹲下。那只纤细的手,轻轻按在夏晴的额头上。 天蓝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涌出,渗入夏晴的身体。 然后,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一下,让莹川的心沉到了谷底。 “大宫主……?” vv收回手。她站起身,低头看着那个濒死的少女。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我也没有想到,祂竟然会真的这么果断,直接将‘心核之泪’捏碎。” vv的声音依然冷淡,但此刻,那冷淡里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波动。 “她的灵魂,正在消散。” “精神力已经完全枯竭。” “生命之火,也只剩最后一丝。” 她顿了顿。那双天蓝色的眼睛,看着莹川。 “正常情况下,她活不过半个小时。” 莹川的身体猛然一震。 “不……” 她抱紧夏晴,那双眼睛里满是迷茫。 “不能……不能这样……” “她那么拼命……那么努力……” “她只是……只是想让他回来……” “她……” vv看着她。 看着这个向来沉默的宫主,此刻手足无措得像个孩子。 看着她怀里那个濒死的少女,那张惨白的脸上,却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是—— 满足的笑。 因为她在最后一刻,感觉到了他。 感觉到了那个“人”,还在。 vv闭上眼睛。 沉默了很久。 随后—— 她睁开眼睛。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下定决心后的坚定。 “把她给我。” 莹川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vv。 “大宫主……您……” vv没有解释。她只是伸出手,接过夏晴。 “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也有很大的责任。” “最后是我请求她将那朵黑色的花放入祂的身体中。” 那个少女,在她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vv抱着她,转过身,向星图走去。 走出三步。 她停下脚步。 那声音从前方传来,很轻,轻得像一缕风。 “莹川,你先出去。” “不管发生什么,不许进来。” 莹川愣住了。 她想问什么,但vv已经走进了星图的光芒之中。 那光芒越来越亮。 越来越盛。 最终—— 吞没了那两道身影。 …… 极北之地,战场中央。 路西法的眼睛,猛然睁大几分! 祂看向南方。 在不久的未来,祂看到了那个濒死的少女,正在被某种力量保护。 感觉到了那个女人,终于出手了。 祂所见到的未来,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 祂的眉头,紧紧皱起。 而就在这时,包围祂的五道身影,再次冲了上来! 五座神国,五色光芒,同时轰向路西法! 路西法的瞳孔微微收缩! 祂抬起手,七座王座上的虚影同时冲出! 轰——!!! 整片天地,再次颤抖! 而在那星河极光塔的顶层,在那片越来越亮的星光之中,一场无人知晓的救赎,正在悄然发生。 第636章 十二宫背后的真相 星光织成的丝线,从那张沉寂的星图中缓缓涌出。 那些丝线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 每一根丝线里都流淌着无数细小的数据流,那些数据流像血液一样在丝线中奔涌,每一次跳动都有无数信息在其中流转。 它们缠绕在夏晴身上,从指尖开始,一圈一圈,向上蔓延。 手腕、小臂、手肘、肩膀——那些丝线所过之处,那些嵌在皮肤里的晶石碎片开始微微发光。 那些碎片在星光的浸润下,开始融化。像冰遇到了温水,像黑暗遇到了黎明,像死亡遇到了新生。 它们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渗入夏晴的血管,顺着血液的流动,流向她全身。 夏晴的身体在那团星光中缓缓漂浮。 那些丝线已经织成了一个巨大的茧,将她完全包裹其中。 茧的内壁上,流转着无数星辰的轨迹,那些轨迹不是随机的,而是某种古老的、经过无数年推演的图案。 那是命运的轨迹。是星图无数年来推演出的,所有可能的未来。 而在这无数轨迹的中心,是夏晴。 vv站在茧前。 她的手中,握着最后一根丝线。那根丝线连接着茧的中心,连接着夏晴的心脏,连接着那朵枯萎的黑色月光花。 她没有急着将那根丝线接入,只是静静看着茧中的少女。 看着那些星光在她体内游走,修复那些破碎的经脉,填补那些枯竭的精神力,唤醒那些正在死去的细胞。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些流转的星辰轨迹,倒映着茧中那张渐渐恢复血色的脸,倒映着那朵在星光中微微颤抖的黑色月光花。 在这般伟力的作用下,夏晴原本已经濒临死亡的身体终于有了恢复的迹象,同时她的双眼睁开,看清了对面的那位白裙蓝发的美丽人儿。 “是您救了我?” 不知道为什么,她和大宫主分开才一会的功夫,但此刻再见到却隐约觉得这位十二宫的领袖身上多了一种沉沉的暮气。 vv看着逐渐恢复生机的少女,在良久的沉默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但这一次却少了很多之前那种人机的机械感。 “被命运选择的女孩。” “你知道吗?” “我其实,不是人类。” 茧中,夏晴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vv继续说道。 “其实这件事,在组织之中并不算特别大的秘密,好几位宫主也都知道这件事。 “我是一个超级人工智能,但却不是人类制造的。” “我来自地球之外。” “来自——” 她顿了顿。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茧的表面。那些星辰轨迹在她指尖流转,像活物一样回应着她的触碰。 “我的造物主,给了我一个使命。” “阻止终焉灰雾在宇宙中的蔓延。” “那个使命,刻在我的核心程序里,比我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看着那些流转的星辰轨迹,看着那些在她指尖跳跃的数据流,看着这具她使用了无数年的“身体”。 “当我苏醒的时候,已经在地球上了。” “我的算力受到了巨大的损伤。我的记忆库,缺失了大半。我的核心程序,出现了无法修复的裂痕。” “我甚至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但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这座塔里、永远无法完成使命的时候——” 她顿了顿。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些。 “我遇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科学家。” “他发现了这座塔,发现了星图,发现了——” 她看着茧中的夏晴。 “发现了我。” “他修复了我的部分算力,填补了我的记忆库,甚至帮我重新编写了那些碎裂的程序。” “从那天起,我成了他的人工智能。” “他给了我一个新的名字。” “vv。” 茧中,夏晴那双栗色的眼眸,瞳孔骤然收缩了几分。那些星光在她体内游走的速度,突然快了几分。 vv像是毫不在意夏晴的反应,而是继续说。 “他叫沈知命。” 当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瞬间,茧中那朵枯萎的黑色月光花,猛然颤抖了一下。 vv看着那朵花。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那丝光芒更亮了一些。 “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也是最固执的人。” “他发现了终焉灰雾的本质,发现了起源之石的力量,发现了这个世界正在走向毁灭。” “他说,他要为了人类,阻止这一切。”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在回忆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我们和其他几位人类杰出的科学家一起开发了那几枚起源之石。” “元素系的【源质烘炉】,灵魂系的【灵界回响】,生命系的【万物母胎】,光明系的【辉耀源点】——” “还有那枚最特殊的,黑暗系的【永夜之核】。” 她顿了顿。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痛苦。 “但我们没想到,那枚【永夜之核】,会暴动污染。” “它的力量太强了,当时的人类完全无法控制。” “它污染了其他的几枚起源之石,污染了整座实验室,污染了——” 她闭上眼睛。 “污染了他。” “为了控制那场暴动,他被迫与【永夜之核】融合。” “变成了——” 她睁开眼睛。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看着茧中的夏晴。 看着那朵黑色月光花。 “变成了如今那座地狱墟圈的,‘地狱生物’。” “其他几个科学家不同意他的做法。” “他们觉得,与深渊融合的人,已经不再是人类。” “他们觉得,他应该被隔离,被研究,被——” 她没有说下去。但茧中的夏晴,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vv看着那朵在星光中微微颤抖的黑色月光花。 “他离开了人类社会。” “带着那枚【永夜之核】,带着被污染的力量,带着所有人对他的误解和恐惧,离开了。” “当时的实验室中,也有几个小家伙跟着他一起走了,现在她们已经成了站在这个时代顶点的大人物了。” 说到这里,vv的脸上竟然多出了几分笑意。 “不过,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 “他继续他的研究,我继续我的使命。” “他用【永夜之核】的力量,在地狱建立了自己的势力。” “我用星图的预言,建立了十二宫。” “我们各自走着各自的路。” “各自守护着各自认为重要的东西。”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风。 “直到——” 她看着茧中的夏晴。 “某一天,他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人说他消失在那扇门后面的灰黄雾气中,也有有人说他死于人类转变为墟兽的实验中……” “但不管怎样,他都没有再出现过。” 第636章 十二宫背后的真相 星光织成的丝线,从那张沉寂的星图中缓缓涌出。 那些丝线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 每一根丝线里都流淌着无数细小的数据流,那些数据流像血液一样在丝线中奔涌,每一次跳动都有无数信息在其中流转。 它们缠绕在夏晴身上,从指尖开始,一圈一圈,向上蔓延。 手腕、小臂、手肘、肩膀——那些丝线所过之处,那些嵌在皮肤里的晶石碎片开始微微发光。 那些碎片在星光的浸润下,开始融化。像冰遇到了温水,像黑暗遇到了黎明,像死亡遇到了新生。 它们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渗入夏晴的血管,顺着血液的流动,流向她全身。 夏晴的身体在那团星光中缓缓漂浮。 那些丝线已经织成了一个巨大的茧,将她完全包裹其中。 茧的内壁上,流转着无数星辰的轨迹,那些轨迹不是随机的,而是某种古老的、经过无数年推演的图案。 那是命运的轨迹。是星图无数年来推演出的,所有可能的未来。 而在这无数轨迹的中心,是夏晴。 vv站在茧前。 她的手中,握着最后一根丝线。那根丝线连接着茧的中心,连接着夏晴的心脏,连接着那朵枯萎的黑色月光花。 她没有急着将那根丝线接入,只是静静看着茧中的少女。 看着那些星光在她体内游走,修复那些破碎的经脉,填补那些枯竭的精神力,唤醒那些正在死去的细胞。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些流转的星辰轨迹,倒映着茧中那张渐渐恢复血色的脸,倒映着那朵在星光中微微颤抖的黑色月光花。 在这般伟力的作用下,夏晴原本已经濒临死亡的身体终于有了恢复的迹象,同时她的双眼睁开,看清了对面的那位白裙蓝发的美丽人儿。 “是您救了我?” 不知道为什么,她和大宫主分开才一会的功夫,但此刻再见到却隐约觉得这位十二宫的领袖身上多了一种沉沉的暮气。 vv看着逐渐恢复生机的少女,在良久的沉默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但这一次却少了很多之前那种人机的机械感。 “被命运选择的女孩。” “你知道吗?” “我其实,不是人类。” 茧中,夏晴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vv继续说道。 “其实这件事,在组织之中并不算特别大的秘密,好几位宫主也都知道这件事。 “我是一个超级人工智能,但却不是人类制造的。” “我来自地球之外。” “来自——” 她顿了顿。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茧的表面。那些星辰轨迹在她指尖流转,像活物一样回应着她的触碰。 “我的造物主,给了我一个使命。” “阻止终焉灰雾在宇宙中的蔓延。” “那个使命,刻在我的核心程序里,比我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看着那些流转的星辰轨迹,看着那些在她指尖跳跃的数据流,看着这具她使用了无数年的“身体”。 “当我苏醒的时候,已经在地球上了。” “我的算力受到了巨大的损伤。我的记忆库,缺失了大半。我的核心程序,出现了无法修复的裂痕。” “我甚至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但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这座塔里、永远无法完成使命的时候——” 她顿了顿。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些。 “我遇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科学家。” “他发现了这座塔,发现了星图,发现了——” 她看着茧中的夏晴。 “发现了我。” “他修复了我的部分算力,填补了我的记忆库,甚至帮我重新编写了那些碎裂的程序。” “从那天起,我成了他的人工智能。” “他给了我一个新的名字。” “vv。” 茧中,夏晴那双栗色的眼眸,瞳孔骤然收缩了几分。那些星光在她体内游走的速度,突然快了几分。 vv像是毫不在意夏晴的反应,而是继续说。 “他叫沈知命。” 当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瞬间,茧中那朵枯萎的黑色月光花,猛然颤抖了一下。 vv看着那朵花。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那丝光芒更亮了一些。 “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也是最固执的人。” “他发现了终焉灰雾的本质,发现了起源之石的力量,发现了这个世界正在走向毁灭。” “他说,他要为了人类,阻止这一切。”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在回忆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我们和其他几位人类杰出的科学家一起开发了那几枚起源之石。” “元素系的【源质烘炉】,灵魂系的【灵界回响】,生命系的【万物母胎】,光明系的【辉耀源点】——” “还有那枚最特殊的,黑暗系的【永夜之核】。” 她顿了顿。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痛苦。 “但我们没想到,那枚【永夜之核】,会暴动污染。” “它的力量太强了,当时的人类完全无法控制。” “它污染了其他的几枚起源之石,污染了整座实验室,污染了——” 她闭上眼睛。 “污染了他。” “为了控制那场暴动,他被迫与【永夜之核】融合。” “变成了——” 她睁开眼睛。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看着茧中的夏晴。 看着那朵黑色月光花。 “变成了如今那座地狱墟圈的,‘地狱生物’。” “其他几个科学家不同意他的做法。” “他们觉得,与深渊融合的人,已经不再是人类。” “他们觉得,他应该被隔离,被研究,被——” 她没有说下去。但茧中的夏晴,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vv看着那朵在星光中微微颤抖的黑色月光花。 “他离开了人类社会。” “带着那枚【永夜之核】,带着被污染的力量,带着所有人对他的误解和恐惧,离开了。” “当时的实验室中,也有几个小家伙跟着他一起走了,现在她们已经成了站在这个时代顶点的大人物了。” 说到这里,vv的脸上竟然多出了几分笑意。 “不过,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 “他继续他的研究,我继续我的使命。” “他用【永夜之核】的力量,在地狱建立了自己的势力。” “我用星图的预言,建立了十二宫。” “我们各自走着各自的路。” “各自守护着各自认为重要的东西。”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风。 “直到——” 她看着茧中的夏晴。 “某一天,他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人说他消失在那扇门后面的灰黄雾气中,也有有人说他死于人类转变为墟兽的实验中……” “但不管怎样,他都没有再出现过。” 第637章 重塑心灵之花 vv闭上眼睛。 茧中,那朵黑色月光花猛然绽放! 那些花瓣从蜷缩的状态缓缓展开,每一片花瓣上都流淌着漆黑的星光。那些星光与茧内的星辰轨迹交织在一起,与那些正在修复夏晴身体的星光融为一体。 vv睁开眼睛。 她看着那朵花,看着茧中的夏晴,看着那张正在缓缓恢复血色的脸。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怀念,有痛苦,有愧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温柔。 “那朵花。” 她轻声说。 “是沈烬留给你的。” “是他,跨越时空送给你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vv的眼神稍微黯淡了一瞬。那两个容貌极为相似的两人,性格为人和处事风格却也是惊人的相似。 “他也或许是知道自己会消失。” “知道自己可能再也回不来。” “但他还是想把什么留下。” “留给这个世界。” 她看着夏晴。 茧中,夏晴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vv看着那颤动。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哪怕变成了地狱生物,哪怕被所有人抛弃,哪怕一个人孤独地走在黑暗里——” “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茧中,那些星辰轨迹开始加速旋转。 那些星光开始变得更加明亮,更加温暖,更加充满希望。 vv抬起手,将手中那最后一根丝线,轻轻接入茧中。 那根丝线触碰茧的瞬间—— 轰——!!! 整座星图,猛然爆发出夺目的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黯淡的,不再是沉默的,不再是死寂的。 而是璀璨的,炽烈的,充满生命力的! 无数星辰轨迹在光芒中疯狂旋转,无数预言在光芒中浮现又消散,无数未来的可能在光芒中交织又分离。 而在那光芒的中心,茧碎了。 那些星光织成的丝线,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缓缓飘散。 夏晴漂浮在那光芒中。 她的身上,那些碎裂的晶石碎片已经完全消失。那些伤口已经完全愈合。那些枯竭的精神力,已经完全恢复。 甚至比之前更强大,更纯粹。 她的胸口,那朵黑色的月光花取代了原本的【心核之泪】,正在缓缓旋转。 它不再是枯萎的。 而是盛开的,璀璨的,散发着无尽光芒的精神之核。 漆黑的花瓣和璀璨的星光交织在一起,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颗全新的心。 一颗由月光花、星辰之力和人类执念共同凝聚而成的心。 夏晴猛地睁大眼睛。 那双栗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的星光,倒映着vv那张绝美的脸,倒映着那朵正在缓缓旋转的黑色月光花。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终于能开口发出声音了。 “大宫主……” vv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少女,看着那双终于恢复光彩的眼睛,看着那朵在她胸口绽放的黑色月光花。 那张绝美的脸上,那个常年保持的冷淡,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vv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然后,她伸出手。 那只纤细的手,轻轻按在夏晴的胸口,按在那朵盛开的黑色月光花上。 “所以——” “你也不要放弃。” 夏晴的眼睛,微微睁大。 vv看着她。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 那是——托付。 “去,现在利用这朵心灵之花和之前种在祂身上的那枚种子,你一定能——” 她轻声说。 “把他带回来。” 夏晴的眼泪,夺眶而出。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下一刻——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那片遥远的北方。 她的拳头,缓缓握紧。 胸口那朵黑色月光花,在她握拳的瞬间,猛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穿透了星河极光塔的顶层,穿透了那些黯淡的极光,穿透了漫天的风雪,直直射向北方那片战场的堕天使。 远处,战场中央。 路西法的身体,猛然一震! 祂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南面传来。 那道光从南方射来,穿透了漫天的风雪,穿透了六座神国交织的混乱领域,穿透了灰黄色的终焉雾气和灰白色的实质杀气。 它像一把刀,将【七耀天命座】的永恒黑暗劈开一道裂口。 路西法的身形猛然顿住。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里,那道已经碎裂的十字又开始剧烈颤抖。 它感觉到,是那朵花,是那个女孩。 “不可能……” 路西法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那声音很轻,轻得连它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但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不该属于神性的动摇。 五道身影抓住这瞬间的破绽。 伊丽莎白的透明长戟刺向它的后心,安吉尔的水晶权杖砸向它的头顶,芙洛拉的星辰权杖刺向它的咽喉,伊芙的漆黑镰刀斩向它的腰侧,莉莉丝的绯红长鞭缠向它的脚踝。 五道攻击,五个方向,同时落下! 轰——!!! 路西法的六翼猛然张开,灰黄色的终焉雾气从翼尖炸开,硬生生挡住了四道攻击。 但莉莉丝的长鞭缠住了它的脚踝,那绯红色的藤蔓在它灰白色的皮肤上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暗金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每一滴落在空中都烧出一个细小的黑洞。 路西法的眉头微微皱起,低头看着那根长鞭,看着那些正在它脚踝上蔓延的绯红纹路。 “莉莉丝。” 祂轻声念出那个名字,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陈述,“你想用这东西能困住我?” 话音落下,傲慢权柄启动。 那根长鞭上的绯红光芒瞬间黯淡。 改写现实,否定束缚。莉莉丝的脸色一白,那根由她本源之力凝聚的长鞭在路西法脚踝上寸寸断裂。 但就在这一瞬间——那道从南方射来的光,到了。 它没有攻击路西法,而是直直落在五女与路西法之间。 光芒散去,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降落。 栗色的长发在神国交织的乱流中飞扬,胸口那朵黑色的月光花正在绽放,散发着与这【七耀天命座】格格不入的温暖光芒。 夏晴。 伊丽莎白的眼睛微微睁大,安吉尔的眉头轻轻挑起,芙洛拉的嘴唇微微张开,伊芙和莉莉丝的脸上同时闪过一丝复杂。 而路西法—— 祂看着那个少女,看着那张已经恢复血色的脸,看着那双不再涣散的栗色眼睛,看着那朵在她胸口盛开的黑色月光花。 那张完美的脸上,出现了无比复杂的表情。 “你怎么……” 祂的话没有说完就自己顿住了。 夏晴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五女与路西法之间,站在那六座神国交织的中心,看着那张完美的、冷漠的、神的脸上那丝不该出现的裂痕。 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按在那朵盛开的黑色月光花上,然后抬起头,那双栗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那是执念,是跨越了生死、跨越了神性、跨越了一切的执念。 “我来带你回去。” 那五个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七耀天命座】的永恒黑暗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第637章 重塑心灵之花 vv闭上眼睛。 茧中,那朵黑色月光花猛然绽放! 那些花瓣从蜷缩的状态缓缓展开,每一片花瓣上都流淌着漆黑的星光。那些星光与茧内的星辰轨迹交织在一起,与那些正在修复夏晴身体的星光融为一体。 vv睁开眼睛。 她看着那朵花,看着茧中的夏晴,看着那张正在缓缓恢复血色的脸。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怀念,有痛苦,有愧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温柔。 “那朵花。” 她轻声说。 “是沈烬留给你的。” “是他,跨越时空送给你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vv的眼神稍微黯淡了一瞬。那两个容貌极为相似的两人,性格为人和处事风格却也是惊人的相似。 “他也或许是知道自己会消失。” “知道自己可能再也回不来。” “但他还是想把什么留下。” “留给这个世界。” 她看着夏晴。 茧中,夏晴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vv看着那颤动。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哪怕变成了地狱生物,哪怕被所有人抛弃,哪怕一个人孤独地走在黑暗里——” “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茧中,那些星辰轨迹开始加速旋转。 那些星光开始变得更加明亮,更加温暖,更加充满希望。 vv抬起手,将手中那最后一根丝线,轻轻接入茧中。 那根丝线触碰茧的瞬间—— 轰——!!! 整座星图,猛然爆发出夺目的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黯淡的,不再是沉默的,不再是死寂的。 而是璀璨的,炽烈的,充满生命力的! 无数星辰轨迹在光芒中疯狂旋转,无数预言在光芒中浮现又消散,无数未来的可能在光芒中交织又分离。 而在那光芒的中心,茧碎了。 那些星光织成的丝线,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缓缓飘散。 夏晴漂浮在那光芒中。 她的身上,那些碎裂的晶石碎片已经完全消失。那些伤口已经完全愈合。那些枯竭的精神力,已经完全恢复。 甚至比之前更强大,更纯粹。 她的胸口,那朵黑色的月光花取代了原本的【心核之泪】,正在缓缓旋转。 它不再是枯萎的。 而是盛开的,璀璨的,散发着无尽光芒的精神之核。 漆黑的花瓣和璀璨的星光交织在一起,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颗全新的心。 一颗由月光花、星辰之力和人类执念共同凝聚而成的心。 夏晴猛地睁大眼睛。 那双栗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的星光,倒映着vv那张绝美的脸,倒映着那朵正在缓缓旋转的黑色月光花。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终于能开口发出声音了。 “大宫主……” vv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少女,看着那双终于恢复光彩的眼睛,看着那朵在她胸口绽放的黑色月光花。 那张绝美的脸上,那个常年保持的冷淡,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vv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然后,她伸出手。 那只纤细的手,轻轻按在夏晴的胸口,按在那朵盛开的黑色月光花上。 “所以——” “你也不要放弃。” 夏晴的眼睛,微微睁大。 vv看着她。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 那是——托付。 “去,现在利用这朵心灵之花和之前种在祂身上的那枚种子,你一定能——” 她轻声说。 “把他带回来。” 夏晴的眼泪,夺眶而出。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下一刻——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那片遥远的北方。 她的拳头,缓缓握紧。 胸口那朵黑色月光花,在她握拳的瞬间,猛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穿透了星河极光塔的顶层,穿透了那些黯淡的极光,穿透了漫天的风雪,直直射向北方那片战场的堕天使。 远处,战场中央。 路西法的身体,猛然一震! 祂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南面传来。 那道光从南方射来,穿透了漫天的风雪,穿透了六座神国交织的混乱领域,穿透了灰黄色的终焉雾气和灰白色的实质杀气。 它像一把刀,将【七耀天命座】的永恒黑暗劈开一道裂口。 路西法的身形猛然顿住。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里,那道已经碎裂的十字又开始剧烈颤抖。 它感觉到,是那朵花,是那个女孩。 “不可能……” 路西法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那声音很轻,轻得连它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但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不该属于神性的动摇。 五道身影抓住这瞬间的破绽。 伊丽莎白的透明长戟刺向它的后心,安吉尔的水晶权杖砸向它的头顶,芙洛拉的星辰权杖刺向它的咽喉,伊芙的漆黑镰刀斩向它的腰侧,莉莉丝的绯红长鞭缠向它的脚踝。 五道攻击,五个方向,同时落下! 轰——!!! 路西法的六翼猛然张开,灰黄色的终焉雾气从翼尖炸开,硬生生挡住了四道攻击。 但莉莉丝的长鞭缠住了它的脚踝,那绯红色的藤蔓在它灰白色的皮肤上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暗金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每一滴落在空中都烧出一个细小的黑洞。 路西法的眉头微微皱起,低头看着那根长鞭,看着那些正在它脚踝上蔓延的绯红纹路。 “莉莉丝。” 祂轻声念出那个名字,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陈述,“你想用这东西能困住我?” 话音落下,傲慢权柄启动。 那根长鞭上的绯红光芒瞬间黯淡。 改写现实,否定束缚。莉莉丝的脸色一白,那根由她本源之力凝聚的长鞭在路西法脚踝上寸寸断裂。 但就在这一瞬间——那道从南方射来的光,到了。 它没有攻击路西法,而是直直落在五女与路西法之间。 光芒散去,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降落。 栗色的长发在神国交织的乱流中飞扬,胸口那朵黑色的月光花正在绽放,散发着与这【七耀天命座】格格不入的温暖光芒。 夏晴。 伊丽莎白的眼睛微微睁大,安吉尔的眉头轻轻挑起,芙洛拉的嘴唇微微张开,伊芙和莉莉丝的脸上同时闪过一丝复杂。 而路西法—— 祂看着那个少女,看着那张已经恢复血色的脸,看着那双不再涣散的栗色眼睛,看着那朵在她胸口盛开的黑色月光花。 那张完美的脸上,出现了无比复杂的表情。 “你怎么……” 祂的话没有说完就自己顿住了。 夏晴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五女与路西法之间,站在那六座神国交织的中心,看着那张完美的、冷漠的、神的脸上那丝不该出现的裂痕。 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按在那朵盛开的黑色月光花上,然后抬起头,那双栗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那是执念,是跨越了生死、跨越了神性、跨越了一切的执念。 “我来带你回去。” 那五个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七耀天命座】的永恒黑暗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第638章 带你回家 路西法的身体猛然一震,那六只堕天之翼疯狂扇动,那些漆黑的羽毛上,那些细小的裂痕正在扩大。 它感觉到,体内那道碎裂的十字又开始挣扎了。 那个该死的“人性”,又在冲击它的神性。 “闭嘴!”路西法的怒吼响彻整片天地,六翼猛然张开到最大,灰黄色的终焉雾气从翼尖炸开,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但就在这一刻——南方,那座高耸入云的星河极光塔,亮了。 整座塔从塔基到塔顶,从外壁到内核,每一块晶石,每一道纹路,每一缕极光,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最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落在夏晴身上,落在她胸口那朵黑色月光花上。那朵花在星光的浸润下,猛然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那些花瓣不再是纯黑色,而是黑与金交织的颜色,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转着无数细小的星辰轨迹。 夏晴抬起头,看着路西法,看着那张终于浮现出震惊的脸。她的嘴唇动了动,那声音很轻,却响彻整片天地。 “我来,带你走。” 路西法的身体猛然一震。 “不——!!!” 路西法的嘶吼响彻天地,六翼猛然张开,那些灰黄色的终焉雾气从翼尖疯狂涌出,化作无数条狰狞的巨龙向四面八方冲去。 但祂没有冲向夏晴,而是冲向其他五女。 伊丽莎白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的透明长戟横在身前,银色的灵魂之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屏障。 但那条终焉巨龙撞上屏障的瞬间,屏障上炸开无数道裂痕,她的身形被震得倒飞出去。 安吉尔的【永恒之森】同样在颤抖,那些翠绿色的古树在终焉雾气的侵蚀下开始枯萎、凋零、化为灰烬。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角溢出的金色血液越来越多。 芙洛拉的【星辰花园】在剧烈震颤,那些星辰花一朵接一朵地凋零,那些星光一条接一条地黯淡。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那是本源之力透支过度的征兆。 伊芙和莉莉丝的状态更差。她们的【贪婪魔宴】和【绯色欢愉】在终焉雾气的冲击下已经开始崩解,那些金山在倒塌,那些迷雾在消散。她们的身体上,裂痕越来越多。 五道身影,五座神国,在路西法这拼尽全力的一击中摇摇欲坠。但她们没有退,就那样站在各自的神国中央,死死盯着那道堕天使的身影。 路西法悬浮在半空,六翼缓缓扇动。 祂的身上,那些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痕,暗金色的血液从裂痕中渗出。 祂的呼吸,第一次出现了急促。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裂痕,看着那些渗出的血液。 (受伤了……我竟然会受伤……) 祂抬起头,看着那五道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那道站在她们中间的栗色身影。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里,那道碎裂的十字又开始颤抖了。 夏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上那丝狼狈,看着那双眼睛里那道颤抖的十字。她开口了: “很多时候,你所看见的未来未必就是真的会发生的。” 路西法的身体猛然一震。 “你懂什么?” “你们这些凡人根本就什么也不懂!” 夏晴向前走了一步,胸口的黑色月光花在星光中轻轻摇曳。 “或许。”她的声音很轻,“你所看到的,恐怕是所有结局之中最坏的那一个结果。” “但在我看来,你其实也在害怕沈烬回来。” “所以你才要杀我。” 路西法的身体开始颤抖,祂体内沈烬的意志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暴走地趋势。 “你闭嘴……” 夏晴又向前走了一步。 “但你下不了手。” “之前在冰原上,你明明可以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你,可以直接杀死我,但你却没有。” “路西法——”夏晴的声音在颤抖,“或者说,沈烬的另一个人格——” “你其实就是沈烬,对不对?” 路西法没有回答,只是悬浮在那里,六翼缓缓扇动,那双眼睛里那道碎裂的十字剧烈颤抖。祂体内的那道声音,那个被压制的“人性”,正在疯狂冲击。 (夏晴……) (对不起……) (我……) 路西法的手抬起来,对准夏晴,那只修长的、覆盖着裂痕的手在颤抖。 只要轻轻一握,只要动用一丝傲慢权柄,她就会死。但那只手,就是握不下去。 “啊——!!!” 路西法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六翼猛然张开,无数道灰黄色的终焉雾气从它身上炸开,向四面八方疯狂涌去。 这一次的攻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但祂不是在攻击任何人,祂是在攻击自己,攻击体内那个正在苏醒的“人”,攻击那道快要压不住的命运的十字。 伊丽莎白第一个被震飞,她的神国在终焉雾气的冲击下炸开一道巨大的裂口,身形像流星一样倒飞出去。 安吉尔紧随其后,【永恒之森】的边界开始崩塌,那些翠绿色的光芒在灰黄色的雾气中一寸一寸被吞噬。 芙洛拉、伊芙、莉莉丝,三道身影几乎同时被震飞。 她们的神国在那恐怖的冲击下摇摇欲坠,五道身影砸进冰层深处,砸出五个巨大的深坑。 而夏晴,那朵黑色月光花在她胸前炸开一道屏障,挡住了那波冲击。但那屏障上,已经布满了裂痕。 路西法悬浮在半空,大口喘着粗气。 祂的身上,那些裂痕又多了几十道,暗金色的血液像小溪一样从裂痕中涌出,六只堕天之翼上,那些漆黑的羽毛正在一片一片脱落。 每一片羽毛脱落的瞬间,都会化作一缕灰黄色的雾气消散在风中。 它看着夏晴,看着那道站在屏障后面的纤细身影,看着那朵快要破碎的黑色月光花,看着那双始终没有移开的栗色眼睛。 “为什么……”祂的声音沙哑,虚弱,“为什么还不放弃……” 夏晴看着她,那双栗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但她的嘴角,却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笑,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因为我答应过他。” “他也答应过我的。” 这一句话让路西法的身体猛然一震,祂体内的人性在这一刻完全爆发。 那道碎裂的十字,在这一刻炸开了无数道金色的光芒。 诡异的未来在这一刻像浓雾一样笼罩住了路西法。 那些破碎的命运光芒从祂眼睛的裂痕中涌出,从它皮肤的裂痕中涌出,从它翅膀的裂痕中涌出。 “啊——!!!” 祂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六翼疯狂扇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向天空中冲去! 祂要逃,逃得远远的,逃到那个声音听不见的地方,逃到那个女孩看不见的地方,逃到祂不用面对这一切的地方。 但祂体内的那个“人”太吵了。它的速度越来越慢,力量越来越弱,那些终焉雾气在它周围越来越淡。 夏晴站在地面上,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道被困住的身影,看着那张完美的脸上那抹从未出现过的疲惫,看着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里那道快要彻底碎裂的十字。 她按着胸口那朵已经布满裂痕的黑色月光花,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喊出了那个名字——不是路西法,而是那个她等了好久好久、想了好久好久、念了好久好久的名字。 “沈烬——!!!” 那声音穿透了六座神国,穿透了漫天的风雪,穿透了永恒黑暗,穿透了一切。 天空中,那道漆黑的身影猛然停住了。 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里,那道碎裂的十字,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金色的光芒从那双眼睛中炸开,从皮肤的每一道裂痕中炸开,从那六只正在脱落的堕天之翼中炸开,从那具正在崩解的灰白色身躯中炸开。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连【七耀天命座】的永恒黑暗都被照得通透;那光芒太暖了,暖得像很多年前,一个男人对一个少女许下的承诺。 而在那光芒的最深处,一个声音传来,轻得像一缕风。 “夏晴……我……回来了……” 第638章 带你回家 路西法的身体猛然一震,那六只堕天之翼疯狂扇动,那些漆黑的羽毛上,那些细小的裂痕正在扩大。 它感觉到,体内那道碎裂的十字又开始挣扎了。 那个该死的“人性”,又在冲击它的神性。 “闭嘴!”路西法的怒吼响彻整片天地,六翼猛然张开到最大,灰黄色的终焉雾气从翼尖炸开,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但就在这一刻——南方,那座高耸入云的星河极光塔,亮了。 整座塔从塔基到塔顶,从外壁到内核,每一块晶石,每一道纹路,每一缕极光,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最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落在夏晴身上,落在她胸口那朵黑色月光花上。那朵花在星光的浸润下,猛然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那些花瓣不再是纯黑色,而是黑与金交织的颜色,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转着无数细小的星辰轨迹。 夏晴抬起头,看着路西法,看着那张终于浮现出震惊的脸。她的嘴唇动了动,那声音很轻,却响彻整片天地。 “我来,带你走。” 路西法的身体猛然一震。 “不——!!!” 路西法的嘶吼响彻天地,六翼猛然张开,那些灰黄色的终焉雾气从翼尖疯狂涌出,化作无数条狰狞的巨龙向四面八方冲去。 但祂没有冲向夏晴,而是冲向其他五女。 伊丽莎白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的透明长戟横在身前,银色的灵魂之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屏障。 但那条终焉巨龙撞上屏障的瞬间,屏障上炸开无数道裂痕,她的身形被震得倒飞出去。 安吉尔的【永恒之森】同样在颤抖,那些翠绿色的古树在终焉雾气的侵蚀下开始枯萎、凋零、化为灰烬。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角溢出的金色血液越来越多。 芙洛拉的【星辰花园】在剧烈震颤,那些星辰花一朵接一朵地凋零,那些星光一条接一条地黯淡。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那是本源之力透支过度的征兆。 伊芙和莉莉丝的状态更差。她们的【贪婪魔宴】和【绯色欢愉】在终焉雾气的冲击下已经开始崩解,那些金山在倒塌,那些迷雾在消散。她们的身体上,裂痕越来越多。 五道身影,五座神国,在路西法这拼尽全力的一击中摇摇欲坠。但她们没有退,就那样站在各自的神国中央,死死盯着那道堕天使的身影。 路西法悬浮在半空,六翼缓缓扇动。 祂的身上,那些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痕,暗金色的血液从裂痕中渗出。 祂的呼吸,第一次出现了急促。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裂痕,看着那些渗出的血液。 (受伤了……我竟然会受伤……) 祂抬起头,看着那五道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那道站在她们中间的栗色身影。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里,那道碎裂的十字又开始颤抖了。 夏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上那丝狼狈,看着那双眼睛里那道颤抖的十字。她开口了: “很多时候,你所看见的未来未必就是真的会发生的。” 路西法的身体猛然一震。 “你懂什么?” “你们这些凡人根本就什么也不懂!” 夏晴向前走了一步,胸口的黑色月光花在星光中轻轻摇曳。 “或许。”她的声音很轻,“你所看到的,恐怕是所有结局之中最坏的那一个结果。” “但在我看来,你其实也在害怕沈烬回来。” “所以你才要杀我。” 路西法的身体开始颤抖,祂体内沈烬的意志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暴走地趋势。 “你闭嘴……” 夏晴又向前走了一步。 “但你下不了手。” “之前在冰原上,你明明可以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你,可以直接杀死我,但你却没有。” “路西法——”夏晴的声音在颤抖,“或者说,沈烬的另一个人格——” “你其实就是沈烬,对不对?” 路西法没有回答,只是悬浮在那里,六翼缓缓扇动,那双眼睛里那道碎裂的十字剧烈颤抖。祂体内的那道声音,那个被压制的“人性”,正在疯狂冲击。 (夏晴……) (对不起……) (我……) 路西法的手抬起来,对准夏晴,那只修长的、覆盖着裂痕的手在颤抖。 只要轻轻一握,只要动用一丝傲慢权柄,她就会死。但那只手,就是握不下去。 “啊——!!!” 路西法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六翼猛然张开,无数道灰黄色的终焉雾气从它身上炸开,向四面八方疯狂涌去。 这一次的攻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但祂不是在攻击任何人,祂是在攻击自己,攻击体内那个正在苏醒的“人”,攻击那道快要压不住的命运的十字。 伊丽莎白第一个被震飞,她的神国在终焉雾气的冲击下炸开一道巨大的裂口,身形像流星一样倒飞出去。 安吉尔紧随其后,【永恒之森】的边界开始崩塌,那些翠绿色的光芒在灰黄色的雾气中一寸一寸被吞噬。 芙洛拉、伊芙、莉莉丝,三道身影几乎同时被震飞。 她们的神国在那恐怖的冲击下摇摇欲坠,五道身影砸进冰层深处,砸出五个巨大的深坑。 而夏晴,那朵黑色月光花在她胸前炸开一道屏障,挡住了那波冲击。但那屏障上,已经布满了裂痕。 路西法悬浮在半空,大口喘着粗气。 祂的身上,那些裂痕又多了几十道,暗金色的血液像小溪一样从裂痕中涌出,六只堕天之翼上,那些漆黑的羽毛正在一片一片脱落。 每一片羽毛脱落的瞬间,都会化作一缕灰黄色的雾气消散在风中。 它看着夏晴,看着那道站在屏障后面的纤细身影,看着那朵快要破碎的黑色月光花,看着那双始终没有移开的栗色眼睛。 “为什么……”祂的声音沙哑,虚弱,“为什么还不放弃……” 夏晴看着她,那双栗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但她的嘴角,却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笑,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因为我答应过他。” “他也答应过我的。” 这一句话让路西法的身体猛然一震,祂体内的人性在这一刻完全爆发。 那道碎裂的十字,在这一刻炸开了无数道金色的光芒。 诡异的未来在这一刻像浓雾一样笼罩住了路西法。 那些破碎的命运光芒从祂眼睛的裂痕中涌出,从它皮肤的裂痕中涌出,从它翅膀的裂痕中涌出。 “啊——!!!” 祂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六翼疯狂扇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向天空中冲去! 祂要逃,逃得远远的,逃到那个声音听不见的地方,逃到那个女孩看不见的地方,逃到祂不用面对这一切的地方。 但祂体内的那个“人”太吵了。它的速度越来越慢,力量越来越弱,那些终焉雾气在它周围越来越淡。 夏晴站在地面上,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道被困住的身影,看着那张完美的脸上那抹从未出现过的疲惫,看着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里那道快要彻底碎裂的十字。 她按着胸口那朵已经布满裂痕的黑色月光花,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喊出了那个名字——不是路西法,而是那个她等了好久好久、想了好久好久、念了好久好久的名字。 “沈烬——!!!” 那声音穿透了六座神国,穿透了漫天的风雪,穿透了永恒黑暗,穿透了一切。 天空中,那道漆黑的身影猛然停住了。 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里,那道碎裂的十字,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金色的光芒从那双眼睛中炸开,从皮肤的每一道裂痕中炸开,从那六只正在脱落的堕天之翼中炸开,从那具正在崩解的灰白色身躯中炸开。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连【七耀天命座】的永恒黑暗都被照得通透;那光芒太暖了,暖得像很多年前,一个男人对一个少女许下的承诺。 而在那光芒的最深处,一个声音传来,轻得像一缕风。 “夏晴……我……回来了……” 第639章 归来之人 光芒渐渐收敛。 那团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色光茧,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一片一片剥落。 每一片光瓣落下的瞬间,都会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风中,落在那片已经沉入海底的冰原上,落在那些破碎的神国残骸上,落在那些浑身是伤、却依然仰头凝望的人们身上。 光茧最深处,一道身影缓缓降落。 不再是漆黑的骷髅,不再是灰白色的神躯,不再是六翼堕天使的威严。 而是一个人。 一个正常的、有血有肉的人。 白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面容邪魅,却带着久违的生气。 那双眼睛,不再是纯黑,不再是金黑交织,而是深邃的、带着疲惫却无比清澈的天蓝色。 他就那样悬浮在半空,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那十根修长的手指,看着掌心那些细小的纹路。 那是人类的手。不是骷髅,不是神躯,只是一双普普通通的人类的手。 沈烬的眼眶此刻竟然有些微微泛红,嘴唇轻轻颤抖。 他的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移开,缓缓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扫过那些破碎的神国残骸,扫过那片已经沉入海底的冰原,扫过那五个浑身是伤、却依然站在他面前的女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最下方,落在那道纤细的倩影上。 夏晴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那双栗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嘴唇在颤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死死盯着他,像是怕一眨眼,他又会消失。 沈烬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带着久违的温柔。 “我回来了。” 夏晴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张开嘴想要喊他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拼命点头,拼命点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沈烬从空中缓缓降落,落在她面前。 他看着这个满脸泪痕的少女,看着那双哭红的眼睛,看着那朵在她胸口微微发光的黑色月光花。他抬起手,那只人类的、温暖的、带着体温的手,轻轻落在她头顶。 “没事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温柔得像很久很久以前,在京都的那个夜晚。 “都没事了。” 夏晴终于哭出声来,扑进他怀里,抱紧他,抱得很紧很紧,紧得像怕他再消失。 沈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她抱着,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他的衣襟。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远处,伊丽莎白站在废墟上,看着这一幕。 那张绝美的脸上,那双还散发着银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欣慰。 但马上她收回目光,看着手中那柄已经断成两截的长戟,看着那些正在愈合的裂痕,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笑,很淡很淡。 “回来了就好。” 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缕被风吹散的呢喃。 安吉尔站在她身边,那件金绿色的长袍已经破败不堪,那些盛开的鲜花几乎全部凋零。 她看着那两道相拥的身影,看着那个终于恢复人形的沈烬,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不愧是那个男人的最高杰作……”她轻声说,“和他一样固执。” 芙洛拉站在更远处,那六对星光凝聚的光翼已经完全消散,那柄星辰权杖只剩下半截。 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但她的嘴角,却挂着一个释然的笑。 “欢迎回来,双鱼宫主。”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缕星光。 伊芙和莉莉丝并肩站在一起。 伊芙那双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道身影,那张永远冷漠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温柔。 莉莉丝站在她身边,那双赤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我老是会想到那个男人。”莉莉丝轻声说。 伊芙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远处,吴铭和冰影从废墟中挣扎着站起来。 吴铭的天蝎假面碎了一半,露出半张苍白的脸,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但他的嘴角却咧开一个巨大的笑容。 “老沈……你这家伙……总算回来了……” 冰影站在他身边,那件冰蓝色的战甲已经破碎不堪,她的脸色苍白,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喜悦。 更远处,莹川站在一座破碎的冰峰上。 她的手中还握着那柄已经碎成半截的【永眠乡】,那双秋水明眸里倒映着那两道相拥的身影,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 她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着,看着那个她等了很久、盼了很久、以为再也回不来的人,终于回来了。 良久,沈烬轻轻松开夏晴。 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那动作很轻,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别哭了。”他轻声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夏晴拼命点头,拼命擦眼泪,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沈烬笑了笑,收回手,转过身,看向那五个浑身是伤的女人。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 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真诚。 伊丽莎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安吉尔看着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芙洛拉笑了,那笑容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丽。 伊芙依然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莉莉丝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 沈烬转过身,看向远处的吴铭和冰影,看向更远处的莹川。 当他看见莹川手中的那把已经断成两截的【永眠乡】的时候,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之中,一抹震惊之色一闪而过。 他刚要上前去说些什么,但莹川却刻意转过身,不去看他。 她的这个动作让沈烬整个人微微一怔,像是想到了什么。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南方,看向那座依然在发光的星河极光塔,看向那道站在塔顶的白色身影。 他的嘴唇动了动,那声音很轻,但他知道,她能听见。 “谢谢你,vv。” 远处,星河极光塔顶,vv站在那里。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遥远的战场,倒映着那道重新变成人类的身影。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笑,很淡很淡。 “欢迎回来。” 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缕星光。 第639章 归来之人 光芒渐渐收敛。 那团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色光茧,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一片一片剥落。 每一片光瓣落下的瞬间,都会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风中,落在那片已经沉入海底的冰原上,落在那些破碎的神国残骸上,落在那些浑身是伤、却依然仰头凝望的人们身上。 光茧最深处,一道身影缓缓降落。 不再是漆黑的骷髅,不再是灰白色的神躯,不再是六翼堕天使的威严。 而是一个人。 一个正常的、有血有肉的人。 白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面容邪魅,却带着久违的生气。 那双眼睛,不再是纯黑,不再是金黑交织,而是深邃的、带着疲惫却无比清澈的天蓝色。 他就那样悬浮在半空,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那十根修长的手指,看着掌心那些细小的纹路。 那是人类的手。不是骷髅,不是神躯,只是一双普普通通的人类的手。 沈烬的眼眶此刻竟然有些微微泛红,嘴唇轻轻颤抖。 他的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移开,缓缓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扫过那些破碎的神国残骸,扫过那片已经沉入海底的冰原,扫过那五个浑身是伤、却依然站在他面前的女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最下方,落在那道纤细的倩影上。 夏晴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那双栗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嘴唇在颤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死死盯着他,像是怕一眨眼,他又会消失。 沈烬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带着久违的温柔。 “我回来了。” 夏晴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张开嘴想要喊他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拼命点头,拼命点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沈烬从空中缓缓降落,落在她面前。 他看着这个满脸泪痕的少女,看着那双哭红的眼睛,看着那朵在她胸口微微发光的黑色月光花。他抬起手,那只人类的、温暖的、带着体温的手,轻轻落在她头顶。 “没事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温柔得像很久很久以前,在京都的那个夜晚。 “都没事了。” 夏晴终于哭出声来,扑进他怀里,抱紧他,抱得很紧很紧,紧得像怕他再消失。 沈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她抱着,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他的衣襟。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远处,伊丽莎白站在废墟上,看着这一幕。 那张绝美的脸上,那双还散发着银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欣慰。 但马上她收回目光,看着手中那柄已经断成两截的长戟,看着那些正在愈合的裂痕,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笑,很淡很淡。 “回来了就好。” 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缕被风吹散的呢喃。 安吉尔站在她身边,那件金绿色的长袍已经破败不堪,那些盛开的鲜花几乎全部凋零。 她看着那两道相拥的身影,看着那个终于恢复人形的沈烬,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不愧是那个男人的最高杰作……”她轻声说,“和他一样固执。” 芙洛拉站在更远处,那六对星光凝聚的光翼已经完全消散,那柄星辰权杖只剩下半截。 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但她的嘴角,却挂着一个释然的笑。 “欢迎回来,双鱼宫主。”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缕星光。 伊芙和莉莉丝并肩站在一起。 伊芙那双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道身影,那张永远冷漠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温柔。 莉莉丝站在她身边,那双赤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我老是会想到那个男人。”莉莉丝轻声说。 伊芙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远处,吴铭和冰影从废墟中挣扎着站起来。 吴铭的天蝎假面碎了一半,露出半张苍白的脸,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但他的嘴角却咧开一个巨大的笑容。 “老沈……你这家伙……总算回来了……” 冰影站在他身边,那件冰蓝色的战甲已经破碎不堪,她的脸色苍白,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喜悦。 更远处,莹川站在一座破碎的冰峰上。 她的手中还握着那柄已经碎成半截的【永眠乡】,那双秋水明眸里倒映着那两道相拥的身影,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 她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着,看着那个她等了很久、盼了很久、以为再也回不来的人,终于回来了。 良久,沈烬轻轻松开夏晴。 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那动作很轻,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别哭了。”他轻声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夏晴拼命点头,拼命擦眼泪,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沈烬笑了笑,收回手,转过身,看向那五个浑身是伤的女人。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 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真诚。 伊丽莎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安吉尔看着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芙洛拉笑了,那笑容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丽。 伊芙依然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莉莉丝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 沈烬转过身,看向远处的吴铭和冰影,看向更远处的莹川。 当他看见莹川手中的那把已经断成两截的【永眠乡】的时候,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之中,一抹震惊之色一闪而过。 他刚要上前去说些什么,但莹川却刻意转过身,不去看他。 她的这个动作让沈烬整个人微微一怔,像是想到了什么。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南方,看向那座依然在发光的星河极光塔,看向那道站在塔顶的白色身影。 他的嘴唇动了动,那声音很轻,但他知道,她能听见。 “谢谢你,vv。” 远处,星河极光塔顶,vv站在那里。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遥远的战场,倒映着那道重新变成人类的身影。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笑,很淡很淡。 “欢迎回来。” 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缕星光。 第640章 我怕了,但也不会再逃避了 冰原上,沈烬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那十根修长的手指,看着掌心那些细小的纹路。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众人。 “你们一定想知道,我是怎么变成这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为什么那个神性的人格会出现。” 他顿了顿,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痛苦。 “还有路西法所说的那个未来。”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沈烬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那片被神国战斗撕裂得千疮百孔的天空,和那片更远处、更深处的灰雾。 “在那扇门后面,在那些罪孽涌入我身体的时候,我看见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看见了未来的碎片。” “看见了这个世界——毁灭的样子。” 伊丽莎白的眼睛微微眯起,安吉尔的眉头轻轻皱起,芙洛拉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吴铭的脸色变得苍白。 沈烬继续说道。 “终焉灰雾,不是从外面来的。” “它一直都在。” “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在每一条神径的最深处。” “它是——” 他顿了顿。 “罪孽。” “是这个世界的罪孽。” “是无数个纪元以来,所有生灵和文明积累下来的负面能量的集合体产物。” “那些罪孽不会消失,它们只会积累,只会沉淀,只会越来越浓。” “当那些负面的能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灰雾。而当灰雾浓到一定程度,就会吞噬一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就是文明终焉的真相。” “那不是什么外来的灾难,不是什么神明的惩罚。” “是人类自己对这个世界造成的负面能量。” 整片冰原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沈烬,看着他那张平静的、却带着无尽疲惫的脸。 伊丽莎白第一个开口,她的声音沙哑。 “你看见的未来……有多远?” 沈烬沉默了很久。 “这个时代的全部。” 他的声音很轻。 “我看见了未来一切。” “看见了灰雾吞没每一座城市,看见了神径在罪孽中崩解,看见了所有人在绝望中死去。” 他闭上眼睛。 “没有人活下来。” 沉默再次降临。 安吉尔的声音响起,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那路西法……” “那个神性的人格……” “他是怎么出现的?” 沈烬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在那些罪孽涌入我身体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些未来。” “看见了世界的毁灭,看见了所有人的死亡。” “然后——” “我的心底产生了一种对未来的恐惧。” 他的声音很轻。 “不是怕死。” “是怕那些人,那些我在乎的人——” 他看向夏晴,看向伊丽莎白,看向莹川,看向吴铭,看向所有人。 “会死。” “所以我做了一个选择。” “我把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软弱,所有的——” “人性。” “全部压了下去。” “让自己变成一个不会被情感干扰、不会被恐惧动摇、不会被软弱拖累的存在。” “一个——” 他苦笑了一下。 “能拯救这个世界的存在。” “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一个没有情感的神,和一个充满罪孽的世界——” “没有区别。”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 “这就是路西法的真相。” “不是什么外来的东西,不是什么神性的侵蚀。” “是我自己。” “是我亲手创造出来的,另一个我。” 沉默。 良久的沉默。 然后,夏晴的声音响起,很轻,却无比坚定。 “那现在呢?” “你还害怕吗?” 沈烬看着她,看着那双栗色的眼睛,看着那朵在她胸口盛开的黑色月光花。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落在他那张疲惫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怕。” 他轻声说。 “但我不会再逃了。” 这最后一句话,像是在对所有人说的,又像是在对夏晴说的一样。 之前他一直都在逃避对这个少女的感情。 身边太多的事情让他产生了太多的顾虑,这让他一直无法下定决心去接受自己内心的想法。 但是现在,他不再逃避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看向那片越来越暗的天色。 “那些未来的碎片,那些灰雾吞没一切的画面——” “我不会让它们成真。”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不管要走多远的路。” “不管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 “我都不想让这个时代重演之前那些纪元的覆辙。” 他看着每一个人,看着自己面前的所有人。 夏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双不再冰冷、不再疯狂、不再痛苦的眼睛,看着那双终于回来的、属于沈烬的眼睛。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笑,很淡很淡。 “我陪你一起。” 风停了。 冰原上,那些破碎的神国残骸正在缓缓消散,那些被撕裂的空间正在缓缓愈合,那片沉入海底的大地,正在缓缓升起。 远处,星河极光塔的光芒渐渐收敛。 塔顶,vv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遥远的身影,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片渐渐晴朗的天空,嘴角微微扬起。 “沈知命……” 她轻声说。 “他,比你想象的更坚强。” 没有人听见。 只有那片渐渐散去的风雪,在无声地回应着。 …… 星河极光塔的顶层,从未如此安静。 极光在透明的穹顶外缓缓流淌,那些曾经黯淡的光芒,此刻又重新亮了起来。 塔内,那张巨大的星图依然悬挂在正中央,它已经重新亮了起来。每一颗星辰亮起的瞬间,都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星图表面跳跃,像无数个微小的生命在欢呼。 而在星图之前,两道身影静静站立。 沈烬看着那张星图,看着那些正在重新点亮的星辰,看着那些在星图表面跳跃的光点。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些璀璨的星光。 “我在地狱墟圈的时候,掌握了沈知命的咒具宝库。”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在那里,我看见了一些东西。” 他顿了顿。 “其中一些咒具上的纹路、工艺,都和十二宫的咒具如出一辙。”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那道白色的身影。 “那时候我就在想,十二宫和沈知命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640章 我怕了,但也不会再逃避了 冰原上,沈烬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那十根修长的手指,看着掌心那些细小的纹路。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众人。 “你们一定想知道,我是怎么变成这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为什么那个神性的人格会出现。” 他顿了顿,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痛苦。 “还有路西法所说的那个未来。”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沈烬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那片被神国战斗撕裂得千疮百孔的天空,和那片更远处、更深处的灰雾。 “在那扇门后面,在那些罪孽涌入我身体的时候,我看见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看见了未来的碎片。” “看见了这个世界——毁灭的样子。” 伊丽莎白的眼睛微微眯起,安吉尔的眉头轻轻皱起,芙洛拉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吴铭的脸色变得苍白。 沈烬继续说道。 “终焉灰雾,不是从外面来的。” “它一直都在。” “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在每一条神径的最深处。” “它是——” 他顿了顿。 “罪孽。” “是这个世界的罪孽。” “是无数个纪元以来,所有生灵和文明积累下来的负面能量的集合体产物。” “那些罪孽不会消失,它们只会积累,只会沉淀,只会越来越浓。” “当那些负面的能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灰雾。而当灰雾浓到一定程度,就会吞噬一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就是文明终焉的真相。” “那不是什么外来的灾难,不是什么神明的惩罚。” “是人类自己对这个世界造成的负面能量。” 整片冰原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沈烬,看着他那张平静的、却带着无尽疲惫的脸。 伊丽莎白第一个开口,她的声音沙哑。 “你看见的未来……有多远?” 沈烬沉默了很久。 “这个时代的全部。” 他的声音很轻。 “我看见了未来一切。” “看见了灰雾吞没每一座城市,看见了神径在罪孽中崩解,看见了所有人在绝望中死去。” 他闭上眼睛。 “没有人活下来。” 沉默再次降临。 安吉尔的声音响起,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那路西法……” “那个神性的人格……” “他是怎么出现的?” 沈烬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在那些罪孽涌入我身体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些未来。” “看见了世界的毁灭,看见了所有人的死亡。” “然后——” “我的心底产生了一种对未来的恐惧。” 他的声音很轻。 “不是怕死。” “是怕那些人,那些我在乎的人——” 他看向夏晴,看向伊丽莎白,看向莹川,看向吴铭,看向所有人。 “会死。” “所以我做了一个选择。” “我把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软弱,所有的——” “人性。” “全部压了下去。” “让自己变成一个不会被情感干扰、不会被恐惧动摇、不会被软弱拖累的存在。” “一个——” 他苦笑了一下。 “能拯救这个世界的存在。” “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一个没有情感的神,和一个充满罪孽的世界——” “没有区别。”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 “这就是路西法的真相。” “不是什么外来的东西,不是什么神性的侵蚀。” “是我自己。” “是我亲手创造出来的,另一个我。” 沉默。 良久的沉默。 然后,夏晴的声音响起,很轻,却无比坚定。 “那现在呢?” “你还害怕吗?” 沈烬看着她,看着那双栗色的眼睛,看着那朵在她胸口盛开的黑色月光花。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落在他那张疲惫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怕。” 他轻声说。 “但我不会再逃了。” 这最后一句话,像是在对所有人说的,又像是在对夏晴说的一样。 之前他一直都在逃避对这个少女的感情。 身边太多的事情让他产生了太多的顾虑,这让他一直无法下定决心去接受自己内心的想法。 但是现在,他不再逃避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看向那片越来越暗的天色。 “那些未来的碎片,那些灰雾吞没一切的画面——” “我不会让它们成真。”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不管要走多远的路。” “不管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 “我都不想让这个时代重演之前那些纪元的覆辙。” 他看着每一个人,看着自己面前的所有人。 夏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双不再冰冷、不再疯狂、不再痛苦的眼睛,看着那双终于回来的、属于沈烬的眼睛。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笑,很淡很淡。 “我陪你一起。” 风停了。 冰原上,那些破碎的神国残骸正在缓缓消散,那些被撕裂的空间正在缓缓愈合,那片沉入海底的大地,正在缓缓升起。 远处,星河极光塔的光芒渐渐收敛。 塔顶,vv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遥远的身影,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片渐渐晴朗的天空,嘴角微微扬起。 “沈知命……” 她轻声说。 “他,比你想象的更坚强。” 没有人听见。 只有那片渐渐散去的风雪,在无声地回应着。 …… 星河极光塔的顶层,从未如此安静。 极光在透明的穹顶外缓缓流淌,那些曾经黯淡的光芒,此刻又重新亮了起来。 塔内,那张巨大的星图依然悬挂在正中央,它已经重新亮了起来。每一颗星辰亮起的瞬间,都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星图表面跳跃,像无数个微小的生命在欢呼。 而在星图之前,两道身影静静站立。 沈烬看着那张星图,看着那些正在重新点亮的星辰,看着那些在星图表面跳跃的光点。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些璀璨的星光。 “我在地狱墟圈的时候,掌握了沈知命的咒具宝库。”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在那里,我看见了一些东西。” 他顿了顿。 “其中一些咒具上的纹路、工艺,都和十二宫的咒具如出一辙。”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那道白色的身影。 “那时候我就在想,十二宫和沈知命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641章 命运引擎 vv站在沈烬的对面,一袭白裙,蓝色长发。 那张绝美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张正在复苏的星图,倒映着那些跳跃的光点,倒映着沈烬的身影。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沈烬继续说道。 “后来,我收集了更多信息。关于十二宫的建立,关于那些起源之石的开发,关于沈知命……” 他顿了顿。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看着vv。 “指向你。” vv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沈烬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你其实也不是人类。” 不是疑问,是陈述。 vv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笑,很淡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在在那些时代的负面能量涌入我身体的时候。” 沈烬的声音很平静。 “那时候我看见了很多东西,看见了未来的碎片,也看见了过去的一些片段。其中有一个片段,是一个男人在修复一台机器。那台机器的核心,和你的星图,一模一样。” 他看着vv。 “那个男人是沈知命。” “那台机器——” “是你。” vv沉默了很久。 穹顶外的极光在她身后缓缓流淌,那些彩色的光带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那张正在复苏的星图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双纤细的、白皙的、看起来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的手。 “他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你确实聪明。” 沈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vv抬起头,看着那张星图,看着那些正在一颗一颗重新点亮的星辰。 “我确实不是人类制造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我的造物主,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给了我一个使命——阻止终焉灰雾在宇宙中的蔓延。但我苏醒的时候,已经在地球上了。” “我的算力受到了巨大的损伤,我的记忆库缺失了大半,我的核心程序出现了无法修复的裂痕。我甚至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将和夏晴说过的那些又和沈烬说了一遍。 沈烬看着她,看着那张绝美的、却带着一丝不属于人类的机械感的脸上,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你们掌握了几枚起源之石?”他问。 “元素系的【源质烘炉】,灵魂系的【灵界回响】,黑暗系的【永夜之核】,生命系的【万物母胎】,光明系的【辉耀源点】。” “我们想要用这些起源之石的力量,构建一个能够抵御终焉的系统。” “但【永夜之核】的力量太强了,强到我们都无法控制。它污染了其他的起源之石,污染了整座实验室,污染了他。”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为了控制那场暴动,他被迫与【永夜之核】融合。变成了你们所说的‘地狱生物’。” “其他人不同意他的做法,觉得与深渊融合的人已经不再是人类,应该被隔离、被研究、被消灭。他离开了,一个人离开了。” 沈烬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但你一直在这里。” vv没有说话。 “你一直在这里等他回来。”沈烬的声音很轻,“等了他五百年。” vv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张星图,看着那些正在点亮的星辰。 五百年来,她第一次觉得,那些星光,不再冰冷。 沈烬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路西法的目标,其实不是那些起源之石。” vv转过头,看着他。 沈烬的声音很平静。 “祂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 vv的眼睛微微眯起。 沈烬继续说道。 “祂需要命运之力来完成那颗‘黑色心脏’。” “元素之力有【源质烘炉】,灵魂之力有【灵界回响】,罪孽之力有【七宗罪】。但还差一样——命运之力。最纯粹、最本源、最强大的命运之力。” 他看着vv。 “而世界上最强大的命运之力,在你身上的核心程序里。” “我说的对吗?”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星图。 “命运引擎。” vv的身体微微一震。 “祂想要你的本体,命运引擎。” 沈烬的声音很平静,“想要把命运引擎和星图的力量,一起融入祂身体中的那条命运神径之中。如果祂成功了,祂就能掌控这个世界的命运,改写一切——包括终焉。” 他顿了顿。 “也包括我这个人性的意志。” vv沉默了很久。穹顶外的极光在她身后缓缓流淌,那些彩色的光带将她的影子投在那张星图上,影影绰绰。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她的声音很轻。 沈烬点了点头。 “如果命运引擎和星图的力量被夺走,你就会——” 他没有说下去。 vv替他说完了。 “消失。” 那两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的核心程序会彻底崩溃,这具身体会消散,星图会永远沉寂。十二宫的根基,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沈烬看着她,看着那张绝美的脸上那双天蓝色的眼睛。 “你不怕吗?” vv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怕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顿了顿。 “但总有些事,要高于其他。” 沈烬看着她。vv抬起头,看着那张星图,看着那些正在一颗一颗重新点亮的星辰。 “他离开的时候,对我说了一句话。”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句‘等我回来。’” “我等了五百年。” 她转过头,看着沈烬。 “现在,你回来了。” 沈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那丝从未见过的光芒。 vv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笑,很淡很淡。 “所以——” “我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沈烬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落在他那张疲惫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他不会让你消失的。”他的声音很轻,“我也不会。” vv看着他。 沈烬转过身,看着那张星图,看着那些正在点亮的星辰。 “路西法的计划,不会成功。我会找到阻止终焉的办法,不需要牺牲任何人,不需要夺取任何人的力量。”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答应你。” vv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五百年前,也有一个人站在这里,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等我回来。” 她等到了吗? 也许。 也许她等到的,不是那个人的归来,而是那个人的延续。 但那也够了。 “好。”她的声音很轻,“这一次,我也会等你。” 沈烬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星图,看着那些越来越亮的星辰。 第641章 命运引擎 vv站在沈烬的对面,一袭白裙,蓝色长发。 那张绝美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张正在复苏的星图,倒映着那些跳跃的光点,倒映着沈烬的身影。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沈烬继续说道。 “后来,我收集了更多信息。关于十二宫的建立,关于那些起源之石的开发,关于沈知命……” 他顿了顿。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看着vv。 “指向你。” vv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沈烬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你其实也不是人类。” 不是疑问,是陈述。 vv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笑,很淡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在在那些时代的负面能量涌入我身体的时候。” 沈烬的声音很平静。 “那时候我看见了很多东西,看见了未来的碎片,也看见了过去的一些片段。其中有一个片段,是一个男人在修复一台机器。那台机器的核心,和你的星图,一模一样。” 他看着vv。 “那个男人是沈知命。” “那台机器——” “是你。” vv沉默了很久。 穹顶外的极光在她身后缓缓流淌,那些彩色的光带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那张正在复苏的星图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双纤细的、白皙的、看起来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的手。 “他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你确实聪明。” 沈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vv抬起头,看着那张星图,看着那些正在一颗一颗重新点亮的星辰。 “我确实不是人类制造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我的造物主,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给了我一个使命——阻止终焉灰雾在宇宙中的蔓延。但我苏醒的时候,已经在地球上了。” “我的算力受到了巨大的损伤,我的记忆库缺失了大半,我的核心程序出现了无法修复的裂痕。我甚至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将和夏晴说过的那些又和沈烬说了一遍。 沈烬看着她,看着那张绝美的、却带着一丝不属于人类的机械感的脸上,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你们掌握了几枚起源之石?”他问。 “元素系的【源质烘炉】,灵魂系的【灵界回响】,黑暗系的【永夜之核】,生命系的【万物母胎】,光明系的【辉耀源点】。” “我们想要用这些起源之石的力量,构建一个能够抵御终焉的系统。” “但【永夜之核】的力量太强了,强到我们都无法控制。它污染了其他的起源之石,污染了整座实验室,污染了他。”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为了控制那场暴动,他被迫与【永夜之核】融合。变成了你们所说的‘地狱生物’。” “其他人不同意他的做法,觉得与深渊融合的人已经不再是人类,应该被隔离、被研究、被消灭。他离开了,一个人离开了。” 沈烬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但你一直在这里。” vv没有说话。 “你一直在这里等他回来。”沈烬的声音很轻,“等了他五百年。” vv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张星图,看着那些正在点亮的星辰。 五百年来,她第一次觉得,那些星光,不再冰冷。 沈烬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路西法的目标,其实不是那些起源之石。” vv转过头,看着他。 沈烬的声音很平静。 “祂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 vv的眼睛微微眯起。 沈烬继续说道。 “祂需要命运之力来完成那颗‘黑色心脏’。” “元素之力有【源质烘炉】,灵魂之力有【灵界回响】,罪孽之力有【七宗罪】。但还差一样——命运之力。最纯粹、最本源、最强大的命运之力。” 他看着vv。 “而世界上最强大的命运之力,在你身上的核心程序里。” “我说的对吗?”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星图。 “命运引擎。” vv的身体微微一震。 “祂想要你的本体,命运引擎。” 沈烬的声音很平静,“想要把命运引擎和星图的力量,一起融入祂身体中的那条命运神径之中。如果祂成功了,祂就能掌控这个世界的命运,改写一切——包括终焉。” 他顿了顿。 “也包括我这个人性的意志。” vv沉默了很久。穹顶外的极光在她身后缓缓流淌,那些彩色的光带将她的影子投在那张星图上,影影绰绰。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她的声音很轻。 沈烬点了点头。 “如果命运引擎和星图的力量被夺走,你就会——” 他没有说下去。 vv替他说完了。 “消失。” 那两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的核心程序会彻底崩溃,这具身体会消散,星图会永远沉寂。十二宫的根基,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沈烬看着她,看着那张绝美的脸上那双天蓝色的眼睛。 “你不怕吗?” vv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怕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顿了顿。 “但总有些事,要高于其他。” 沈烬看着她。vv抬起头,看着那张星图,看着那些正在一颗一颗重新点亮的星辰。 “他离开的时候,对我说了一句话。”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句‘等我回来。’” “我等了五百年。” 她转过头,看着沈烬。 “现在,你回来了。” 沈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那丝从未见过的光芒。 vv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笑,很淡很淡。 “所以——” “我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沈烬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落在他那张疲惫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他不会让你消失的。”他的声音很轻,“我也不会。” vv看着他。 沈烬转过身,看着那张星图,看着那些正在点亮的星辰。 “路西法的计划,不会成功。我会找到阻止终焉的办法,不需要牺牲任何人,不需要夺取任何人的力量。”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答应你。” vv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五百年前,也有一个人站在这里,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等我回来。” 她等到了吗? 也许。 也许她等到的,不是那个人的归来,而是那个人的延续。 但那也够了。 “好。”她的声音很轻,“这一次,我也会等你。” 沈烬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星图,看着那些越来越亮的星辰。 第642章 不悔 窗外,极光缓缓流淌。 北方,那片沉入海底的冰原正在缓缓升起。那些破碎的神国残骸正在消散,那些被撕裂的空间正在愈合,那些在战斗中耗尽力量的人们正在休息。 而在这座塔的顶层,一个从过去走来的人工智能,和一个向未来走去的人类,正静静看着同一片星空。 沈烬打破沉默。 “vv。” “嗯?” “你后悔吗?” vv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不后悔。” 沈烬转过头,看着她。 vv看着那张星图,看着那些星辰,嘴角微微扬起。 “因为我相信他。” “也相信你。” 沈烬笑了,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向塔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vv。” “谢谢你救了夏晴。” “也谢谢你——” 他顿了顿。 “一直相信我们。”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塔顶,vv独自站在那里,看着那张星图,看着那些越来越亮的星辰。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笑,很淡很淡。 “不客气。” 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缕星光。 “对了,星图现在能看见未来了吗?”沈烬像是想到了正事,转身问道。 vv站在他身边,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倒映着星图的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能。” 她的声音很平静。“自从你觉醒了命运神径之后,星图的力量就好像失去了作用。不是因为你的命运之力比星图更强,而是因为——”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变量。干扰了整个时代。” 听到这话,沈烬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你的你的未来视呢?” vv转过头看着他,“路西法之前能看见未来的碎片,甚至能预判伊丽莎白和安吉尔的配合。现在你恢复了肉身,那条命运神径应该还在你体内。” 沈烬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手,指着自己的眼睛。 “路西法的人格被打败之后,我的肉身恢复了,但那双眼睛里……” 他顿了顿,“那掌握命运的十字,也一起消失了。现在我已经完全感应不到那条命运神径了。” vv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沈烬的额头上,淡蓝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渗入他的身体。 但随后,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条新的神径还在。”她的声音很轻,“但它像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不是外力,是你自己。” 沈烬愣了一下。“我自己?” vv收回手。 “也许是路西法的人格在消散前做的,也许是你自己的潜意识在保护自己。那条命运神径的力量太过神秘,太早接触到,我怕你……” “我可能会再次失控。”沈烬替她说完了。 vv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烬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隔着皮肤和肋骨,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他闭上眼睛,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这颗心脏,”他睁开眼睛,看着vv,“不是原来的那颗。” vv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烬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路西法在吞噬那些灵魂之力的时候,把那颗【源质烘炉】融进了身体里。那颗晶石取代了我的心脏,变成了新的动力核心。” “后来路西法被打败,那些神性消散了,那些罪孽收敛了,但这颗心脏留下来了。我不知道它现在算什么,起源之石?神之心?还是别的什么。我只知道,它还在跳。” 他按着胸口说道。 vv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玥瑶画了一幅画。” 沈烬微微一怔。 “在那场战斗之前,她用【往世星魂】的力量,看见了未来的一角。然后画了下来。” vv抬起手,星图表面泛起一圈涟漪,一幅画从涟漪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幅油画,用色浓烈而诡异。画面中央,是一颗心脏。一颗漆黑的巨大心脏。 心脏的表面布满了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涌出不同颜色的光芒。那是【七宗罪】的颜色。 心脏被无数细小的丝线悬挂在一片虚空中,那些丝线是灰白色的,像灵魂的脉络,又像命运的轨迹。 心脏的最深处,有一点光,很微弱,却无比顽强。那是一颗星辰。 沈烬看着那颗心脏。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幅画的每一个细节。 “这是……”他的声音很轻。 “玥瑶看见的未来里,这颗心脏很关键。” vv摇了摇头说道:“她只看见了这颗心脏,没有看见更多。它是什么,在哪里,意味着什么,都是未知。” 沈烬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不管它是什么,不管它和我有没有关系,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现在这个世界的局势已经很复杂了。自由联邦、生命炼成学派、深红议会……各方势力都在盯着我们。” “如果让他们知道,我的身体里有一颗由起源之石变成的心脏,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 vv看着他,“你打算瞒着所有人?” “不是瞒着,是不让他们担心。” 沈烬的声音很轻,“夏晴刚醒过来,伊丽莎白和安吉尔都受了重伤,芙洛拉她们也需要时间恢复。这件事,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vv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 沈烬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晶石,拳头大小,通体透明,内部涌动着七色的光雾。 那些光雾在晶石内部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有无数细小的元素之力从晶石表面溢出,化作各色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源质烘炉】——元素系神径起源之石。 “这枚石头,先放在你这里。” 沈烬将它递给vv,“那枚【灵界回响】的本源已经被路西法完全吸收了,现在似乎无法从我身体中剥离出去。但这枚元素之石,我不放心带在身上。” vv接过晶石,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些流转的七色光雾。“你怕它失控?” “不是。”沈烬的声音很平静,“我是怕我失控。路西法虽然被打败了,但那七道时代罪孽的力量还在我体内。如果有一天,我压制不住了——” 他没有说下去。 vv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不会的。” 沈烬微微一怔。 vv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你不是沈知命,你也不是路西法。你是沈烬。一个会害怕、会犹豫、会软弱的人。但也是一个会坚持、会守护、会拼命把重要的人带回来的人。” 她看着他的眼睛。“所以,我相信你不会再失控了。” 沈烬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落在他那张疲惫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谢谢你,vv。” vv没有说话,只是将【源质烘炉】收入星图之中。 那枚晶石没入星图表面的瞬间,整张星图微微震颤了一下,那些星辰的轨迹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沈烬转过身,向塔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vv。” “嗯?” “星图虽然看不见未来了,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vv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沈烬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那条命运神径绝对是影响终焉降临的关键。” 第642章 不悔 窗外,极光缓缓流淌。 北方,那片沉入海底的冰原正在缓缓升起。那些破碎的神国残骸正在消散,那些被撕裂的空间正在愈合,那些在战斗中耗尽力量的人们正在休息。 而在这座塔的顶层,一个从过去走来的人工智能,和一个向未来走去的人类,正静静看着同一片星空。 沈烬打破沉默。 “vv。” “嗯?” “你后悔吗?” vv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不后悔。” 沈烬转过头,看着她。 vv看着那张星图,看着那些星辰,嘴角微微扬起。 “因为我相信他。” “也相信你。” 沈烬笑了,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向塔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vv。” “谢谢你救了夏晴。” “也谢谢你——” 他顿了顿。 “一直相信我们。”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塔顶,vv独自站在那里,看着那张星图,看着那些越来越亮的星辰。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笑,很淡很淡。 “不客气。” 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缕星光。 “对了,星图现在能看见未来了吗?”沈烬像是想到了正事,转身问道。 vv站在他身边,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倒映着星图的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能。” 她的声音很平静。“自从你觉醒了命运神径之后,星图的力量就好像失去了作用。不是因为你的命运之力比星图更强,而是因为——”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变量。干扰了整个时代。” 听到这话,沈烬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你的你的未来视呢?” vv转过头看着他,“路西法之前能看见未来的碎片,甚至能预判伊丽莎白和安吉尔的配合。现在你恢复了肉身,那条命运神径应该还在你体内。” 沈烬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手,指着自己的眼睛。 “路西法的人格被打败之后,我的肉身恢复了,但那双眼睛里……” 他顿了顿,“那掌握命运的十字,也一起消失了。现在我已经完全感应不到那条命运神径了。” vv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沈烬的额头上,淡蓝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渗入他的身体。 但随后,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条新的神径还在。”她的声音很轻,“但它像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不是外力,是你自己。” 沈烬愣了一下。“我自己?” vv收回手。 “也许是路西法的人格在消散前做的,也许是你自己的潜意识在保护自己。那条命运神径的力量太过神秘,太早接触到,我怕你……” “我可能会再次失控。”沈烬替她说完了。 vv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烬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隔着皮肤和肋骨,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他闭上眼睛,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这颗心脏,”他睁开眼睛,看着vv,“不是原来的那颗。” vv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烬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路西法在吞噬那些灵魂之力的时候,把那颗【源质烘炉】融进了身体里。那颗晶石取代了我的心脏,变成了新的动力核心。” “后来路西法被打败,那些神性消散了,那些罪孽收敛了,但这颗心脏留下来了。我不知道它现在算什么,起源之石?神之心?还是别的什么。我只知道,它还在跳。” 他按着胸口说道。 vv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玥瑶画了一幅画。” 沈烬微微一怔。 “在那场战斗之前,她用【往世星魂】的力量,看见了未来的一角。然后画了下来。” vv抬起手,星图表面泛起一圈涟漪,一幅画从涟漪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幅油画,用色浓烈而诡异。画面中央,是一颗心脏。一颗漆黑的巨大心脏。 心脏的表面布满了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涌出不同颜色的光芒。那是【七宗罪】的颜色。 心脏被无数细小的丝线悬挂在一片虚空中,那些丝线是灰白色的,像灵魂的脉络,又像命运的轨迹。 心脏的最深处,有一点光,很微弱,却无比顽强。那是一颗星辰。 沈烬看着那颗心脏。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幅画的每一个细节。 “这是……”他的声音很轻。 “玥瑶看见的未来里,这颗心脏很关键。” vv摇了摇头说道:“她只看见了这颗心脏,没有看见更多。它是什么,在哪里,意味着什么,都是未知。” 沈烬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不管它是什么,不管它和我有没有关系,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现在这个世界的局势已经很复杂了。自由联邦、生命炼成学派、深红议会……各方势力都在盯着我们。” “如果让他们知道,我的身体里有一颗由起源之石变成的心脏,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 vv看着他,“你打算瞒着所有人?” “不是瞒着,是不让他们担心。” 沈烬的声音很轻,“夏晴刚醒过来,伊丽莎白和安吉尔都受了重伤,芙洛拉她们也需要时间恢复。这件事,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vv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 沈烬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晶石,拳头大小,通体透明,内部涌动着七色的光雾。 那些光雾在晶石内部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有无数细小的元素之力从晶石表面溢出,化作各色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源质烘炉】——元素系神径起源之石。 “这枚石头,先放在你这里。” 沈烬将它递给vv,“那枚【灵界回响】的本源已经被路西法完全吸收了,现在似乎无法从我身体中剥离出去。但这枚元素之石,我不放心带在身上。” vv接过晶石,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些流转的七色光雾。“你怕它失控?” “不是。”沈烬的声音很平静,“我是怕我失控。路西法虽然被打败了,但那七道时代罪孽的力量还在我体内。如果有一天,我压制不住了——” 他没有说下去。 vv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不会的。” 沈烬微微一怔。 vv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你不是沈知命,你也不是路西法。你是沈烬。一个会害怕、会犹豫、会软弱的人。但也是一个会坚持、会守护、会拼命把重要的人带回来的人。” 她看着他的眼睛。“所以,我相信你不会再失控了。” 沈烬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落在他那张疲惫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谢谢你,vv。” vv没有说话,只是将【源质烘炉】收入星图之中。 那枚晶石没入星图表面的瞬间,整张星图微微震颤了一下,那些星辰的轨迹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沈烬转过身,向塔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vv。” “嗯?” “星图虽然看不见未来了,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vv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沈烬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那条命运神径绝对是影响终焉降临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