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守着垃圾山你合成金丹当晚餐》 第1章 拼好物系统 第一章 拼好物系统 烈日当空,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大地。 太玄宗后山,垃圾焚烧场。 熏天的浓烟伴着焦糊和腐烂混合的恶臭,几乎能让初来者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潘小贤面无表情,机械地挥动着手中沉重的铁锹。 一锹,又一锹。 腐烂的灵草药渣,断裂的法器残片,沾着污血的兽骨……这些宗门眼中的废物,被他推进熊熊燃烧的火炉,化作滚滚黑烟。 十年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十年。 别人穿越,要么是天之骄子,要么是废柴逆袭。而他,天赋烂得惊世骇俗,十年苦修,依旧是炼气一层。 宗门内最卑贱的杂役,与垃圾为伍。 那些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偶尔路过此地,无不掩鼻蹙眉,投来的眼神,像是看一堆会动的垃圾。 潘小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修仙法门晦涩难懂,别人一点就通,他却像是听天书。长老曾不耐烦地训斥他:“朽木不可雕也!” 难道这辈子,就真的只能当个“废物”中的“废物”? 他认命般地铲起一块黑漆漆的兽骨,上面还凝固着暗红色的血迹,正准备扔进火炉。 就在这时。 “叮!” 一道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变意念,残次版拼好物系统激活!” 潘小贤身体一僵,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幻觉? 热出幻觉了?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那声音却再次响起。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品阶“废品”:破损兽骨(凡级残片)、腐烂药渣(凡级残片)、残缺符箓(凡级残片),是否融合?】 一个淡蓝色的光幕在他眼前浮现,上面清晰地罗列着三样物品的名称。 正是他刚刚铲起来,准备焚烧的东西。 潘小贤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他死死盯着那块躺在灰烬里的破损兽骨,又看了看旁边那一堆发酵腐烂的药渣和一张被烧掉半截的符箓。 是真的! 他颤抖着,在心中默念:“是!”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融合进度1……30……99……】 光幕上的进度条飞速走满。 【叮!融合成功!】 【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下品【淬体丹】一枚”,附加少许兽骨强化效果!】 话音刚落,潘小贤只觉得手心一沉,一枚龙眼大小、泛着淡淡微光的丹药凭空出现。 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瞬间散开,将周围的恶臭都压下去了几分。 潘小贤看着这枚丹药,手抖得更厉害了。 十年了,他连最低级的丹药都没钱买过一颗,如今,手里却捧着一枚自己“造”出来的丹药。 吃,还是不吃? 万一是毒药呢? 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这副光景,烂命一条,还有什么好怕的? 死马当活马医! 他不再犹豫,一仰头,将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下一刻,一股燥热的气流猛地在他丹田炸开,随即化作无数细小的暖流,冲向四肢百骸。 十年间纹丝不动的修为壁垒,在这一刻,竟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有了松动的迹象! “哟,潘大废物,又在垃圾堆里淘宝呢?捡到什么好东西了,吃得这么香?”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传来,李狗蛋双手抱胸,一脸讥诮地走了过来。 他也是外门杂役,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欺负潘小贤,以此获得可悲的优越感。 “怎么,吃垃圾吃傻了,还搁这儿回味呢?” 李狗蛋见潘小贤不理他,顿感无趣,眼神一转,抄起旁边一桶散发着酸臭味的馊水,直接朝潘小贤兜头泼去! 换做以前,潘小贤根本躲不开。 但这一次,就在馊水临头的前一刹那,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向旁一侧。 “哗啦——” 满是油污的馊水,贴着他的衣角泼在地上,溅起一片污浊。 潘小贤缓缓抬起头,低垂的眼帘下,一缕寒芒稍纵即逝。 他感受到了,身体变得比以前轻盈了不止一分。 李狗蛋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能躲开,随即恼羞成怒:“嘿,你小子还敢躲?” 潘小贤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铁锹,重新开始清理垃圾,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狗蛋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悻悻离去。 潘小贤依旧麻木地挥动着铁锹,但他的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连绵不绝的垃圾山。 这里,是别人眼中的废弃之地。 但从今天起,这里,将是他潘小贤一个人的宝库! 潘小贤的目光如饿狼,死死锁定了那片连绵的垃圾山。 十年了,他第一次觉得这熏天的恶臭竟如此亲切。每一铲挥出,带起的不再是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而是一缕缕名为希望的芬芳。他刻意放缓了动作,表面上依旧是那个麻木、迟钝的杂役,眼角的余光却像最精密的探头,一寸寸扫过脚下的“宝山”。 他的心神,大部分还沉浸在体内那股缓缓流淌的暖意之中。淬体丹的药力并未完全消散,正以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方式,持续滋养着他亏空了十年的孱弱肉身。筋骨间传来细微的噼啪声,像是生锈的齿轮终于被重新上油,开始艰难而又顺畅地转动。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正从身体的最深处苏醒。 “有了力量,才能谈其他。”潘小贤在心中默念,这是他两世为人总结出的血泪教训。 很快,他的视线被两抹异样的颜色吸引。那是在一堆被雨水泡得发黑的烂布和兽骨之间,两本黏连在一起的书册。书页被污水浸透,边缘已经沤烂,散发着一股纸张腐烂特有的酸味。书皮早已不知所踪,仅剩的十几页内容紧紧贴合,几乎融为一体。 功法! 潘小贤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这外门,功法是最宝贵也最廉价的东西。宗门发的《炼气诀》人手一本,但那是大路货中的大路货,修炼起来事倍功半,十年也难有寸进。而稍好一些的功法,哪怕只是残篇,都价值不菲,根本不是他这种底层杂役能接触到的。 第2章 苟王 他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 作为一个合格的“苟王”,在没有自保之力前,任何一丝可能暴露秘密的行为都是在自掘坟墓。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清理着周围的垃圾,用铁锹将一些烂木头、破瓦罐堆在那两本功法旁边,形成一个视觉上的遮挡。 确认四下无人注意,他才迅速弯腰,动作看似随意地将那一团黏糊糊的东西连同旁边的垃圾一同抓起,毫不犹豫地扔进了自己身后那个又脏又破的麻袋里。 麻袋里已经装了不少他顺手搜罗的“废品”几块颜色奇异的矿石残渣,一小撮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灵气的药草根茎。 这些都是他为接下来的融合实验准备的“弹药”。 做完这一切,他扛起麻袋,像往常一样,佝偻着背,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杂役弟子居住的大通铺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依旧是那么卑微,那么不起眼。 杂役弟子的“狗窝”位于宗门最偏僻的角落,是一排低矮的瓦房, 终年弥漫着一股汗臭、脚臭和廉价饭食混合的古怪味道。 潘小贤的床铺在最里侧,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破旧的木箱。 他放下麻袋,先是警惕地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确认舍友们都还没回来,才迅速将麻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床上。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两本黏成一坨的功法书拿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们勉强分开。 一本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从残存的图画和经文来看,像是一本身法秘籍。 另一本则只有开篇的几页,纸张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手印,似乎是一门掌法。 【系统提示:检测到两件同品阶“废品”:残破身法(凡级残片)、残缺掌法(凡级残片),融合所需材料不足,尚缺一件同品阶物品。】 果然可以! 潘小贤心中狂喜,但随即又犯了难。上哪再去找一本功法残篇? 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枕头底下,那里藏着他穿越十年来唯一的家当一本被他翻得起了毛边,几乎能倒背如流的《炼气诀》。 这是宗门发的完整功法,虽然品阶低劣,但好歹是“完整”的。 用一本完整的功法去和两本残片融合,这赌注是不是太大了? 万一融合失败,或者融合出的东西更垃圾,他连最基础的修炼法门都没了。 犹豫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富贵险中求!连这点魄力都没有,还谈什么改变命运?” 他眼神一凝,不再迟疑,将那本《炼气诀》也放在了床上。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品阶“物品”:残破身法(凡级残片)、残缺掌法(凡级残片)、《炼气诀》(凡级完整),是否融合?】 “是!”潘小贤在心中低吼。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警告!检测到投入物品中包含“完整品”, 融合结果将以“完整品”为主体进行补完和优化,原“完整品”将会消失,此过程不可逆,是否继续?】 潘小贤心头一紧,还有这种说法?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继续!” 【指令确认,开始融合……融合进度1……50……99……】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两本残篇化作两道流光,没入了《炼气诀》之中。 原本那本薄薄的《炼气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厚,书页哗啦啦地自行翻动, 上面原有的字迹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仿佛有无数新的内容正在被强行书写进去。 【叮!融合成功!】 【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上品【混元一气诀】”!】 潘小贤迫不及待地拿起那本崭新的功法。书的封面已经变了, 古朴的纸张上书写着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混元一气诀。厚度,至少是原来《炼气诀》的两倍。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嗡—— 就在他目光触及那些文字的瞬间,他的脑海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那些原本晦涩、拗口,需要反复揣摩、强行记忆的经文要义,此刻竟变得如同“一加一等于二”般清晰明了。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仿佛被拆解成了最基础的模块,然后以他最容易理解的方式重新组合,直接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 什么叫“气走丹田,意守玄关”?什么叫“周天搬运,九转归一”? 以前他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能照本宣科地模仿,效果微乎其微。 现在,他不仅知道了该怎么做,还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以及这么做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甚至连其中可能出现的岔路和应对方法都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是简化了,这是直接把标准答案和解题思路一起灌进了他的脑子里! 潘小贤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贪婪地一页页翻看着。 这部《混元一气诀》果然如系统所说,以原有的《炼气诀》为骨架, 完美地融入了那本身法和掌法的内容,并且将三者打通,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圆融自洽的修炼体系。 新的炼气法门,运转效率比之前高了何止十倍? 而且其中好几处原《炼气诀》中存在的、容易导致灵气淤积的隐晦弊病,全都被修正、补完。 他甚至不需要去刻意理解,脑子就在自动告诉他,该如何吐纳, 如何引导灵气,如何配合身法步点,如何催动掌力。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中,准备立刻开始修炼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高壮的身影走了进来,肩上搭着条看不出原色的毛巾,满身汗味。 “小贤,还没睡呢?”来人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憨厚, “哟,又在啃你那本破书?我说你小子就是死脑筋,咱们不是那块料,就别白费劲了。 有那功夫不如早点歇着,听说明天药园那边要清园, 会有一大批淘汰下来的低阶灵药丢到垃圾山,那可是笔横财,得养足了精神去抢。” 进来的人叫龙武,是潘小贤的舍友,也是外门的“垃圾佬”之一。两人同病相怜,关系还算不错。 潘小贤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书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想把书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龙武眉头微皱,大步走了过来,一把就将潘小贤手里的《混元一气诀》抽了过去。 “我看看,这本书你都翻了十年了,还能翻出花来不……” 潘小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书的外观和厚度都变了,万一被他看出端倪……他的秘密岂不是要暴露了?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整个人都僵住了。 龙武大大咧咧地翻了几页,嘴里还嘟囔着:“嘿,好像厚了点?你小子不会是又从哪捡了点废纸粘上去了?” 第3章 根本没什么区别 他翻得很快,目光在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经文上扫过,一脸的不耐烦。 对于龙武这种同样没什么修炼天赋的人来说,所有的功法在他眼里都只是天书, 厚一点薄一点,字多一点少一点,根本没什么区别。 他只是觉得这书的纸张似乎新了些,手感也更坚韧了,但也没多想,毕竟在垃圾堆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捡不到? “行了行了,还给你。”龙武兴致缺缺,随手将书丢回给潘小贤, “别看了,越看越头疼。早点睡,明天能不能吃顿好的,就看咱们的运气了。” 潘小贤接过书,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暗自庆幸龙武的粗枝大叶。 他脑中灵光一闪,为了彻底打消对方可能存在的疑虑,顺势转移了话题。 “龙武哥,你那本家传的腿法,能再借我看看不?” 一听这个,龙武乐了,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潘小贤的肩膀,差点把他拍个踉跄。 “他娘的,你小子还惦记着我那破玩意儿呢?又不是不知道在哪,自己拿去。” 龙武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腹诽,自己这舍友真是魔怔了。 他那本破《炼气诀》翻了十年,屁都没学会一个。 自己从老家带来的那本不入流的《奔狼腿》,他也跟着看了快五年了,同样连个起手式都还没摸明白。 算了,人有点念想总是好的,总比彻底死了心强。 龙武不再多说,哼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小曲,转身出门洗漱去了。 听着龙武远去的脚步声,潘小贤长长舒了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走到龙武的床铺前, 从那个油腻发黑的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本同样破旧的书册。 书页泛黄,上面画着各种姿势古怪的人形,旁边配着密密麻麻的注解。 这就是龙武的宝贝,他家祖上传下来的,据说祖上曾凭此腿法当过凡俗王朝的大内高手。 潘小贤怀着一丝期待,翻开了第一页。 他想验证一个猜想。既然他的大脑现在能轻易理解《混元一气诀》, 那么看别的功法,是不是也能有同样的效果?如果可以,那他岂不是成了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书上的字,他都认识。但当它们组合在一起,什么“力起于踵,发于腰,贯于梢”, 什么“步若奔狼,势如猛虎”,在他眼里就跟鬼画符一样。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天,只觉得头昏脑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那种对功法奥义洞若观火、融会贯通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依旧是那个悟性稀烂的废柴。 潘小贤不信邪,又拿起自己的《混元一气诀》翻开。 嗡! 那种奇妙的感觉瞬间又回来了。 书中关于身法“流云步”的要诀“步随心动,身如飘絮,借力打力,随风而行”, 每一个字都像活了过来,在他脑海中演化出无数种身形变化。 他彻底明白了。 他的“悟性”,或者说这种“降维理解”的能力,是系统赋予的,而且只针对系统融合出来的产物。 非系统出品,哪怕是最低阶的功法,在他面前依旧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一阵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他还以为自己从此一步登天,成了真正的天才。闹了半天,只是个开了特定外挂的“偏科生”。 不过,这股失落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够了。”他对自己说,“有路可走,总比困死在原地强。” 他轻叹一口气,认命了。将龙武的《奔狼腿》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他盘膝坐在自己的床上,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混元一气诀》之中。 这部功法中,除了核心的炼气法门,还包含了一套名为“流云步”的身法, 以及一门叫做“碎玉掌”的掌法。两者都算不上高深,但在凡级功法中,已属精妙。 随着他的心神沉入,功法的种种精要奥义不断在他脑海中流淌、演练。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修炼,身体就已经在记忆的驱使下,开始本能地调整呼吸,模拟灵气的运转轨迹。 十年纹丝不动的修为壁垒,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潘小贤睁开眼时,窗外还是一片深沉的墨色。 身侧不远处,龙武的呼噜声如同破风箱般富有节奏,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含糊不清的梦话,大概是梦到抢着了什么好东西。 夜,静得只剩下这鼾声和自己的心跳。 潘小贤没有半点睡意,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像一只夜行的狸猫, 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将床上的破麻袋拖到身前,伸手进去,触感冰凉、粗糙、黏腻。 这些在别人眼中一文不值的垃圾,此刻在他掌心,却仿佛是等待雕琢的璞玉。 他先摸出的是几块断裂的法器残片。其中一块是飞剑的剑尖,寒光内敛,但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另一块是某个法盘的边缘,上面刻着半个看不懂的符文。 “武器……”潘小贤摩挲着那冰冷的剑尖,心中念头一转。 融合出一柄神兵利器自然是好,可然后呢?一个炼气一层的杂役, 手上凭空多出一把远超身份的法器,无异于三岁小儿抱着金元宝在闹市行走。 自己没有储物袋,这东西往哪藏?怎么解释来历? “不行,太扎眼了。” 谨慎的天性让他立刻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在能把所有觊觎的目光都打回去之前,任何可能暴露自己的行为,都是在给自己挖坟。 他将法器残片放到一边,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更不起眼的东西上。 一撮干枯发黑的药草根须,一捧混杂着泥土的丹炉灰,还有几颗黏在一起、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和形状的废丹。 这些东西,就算被人看见了,也只会觉得他是在研究怎么从垃圾里提炼点肥料。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品阶“废品”:枯死的凝神草根须(凡级残片)、蕴含杂质的丹炉灰(凡级残片)、失效的清心丹(凡级残片),是否融合?】 “是。” 第4章 天色微亮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融合成功!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下品【提神醒脑丹】一枚”,附加副作用:服用后半个时辰内,屁多如连珠炮。】 潘小贤看着手心那枚灰扑扑、卖相极差的丹药,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系统……还挺别致。 他不敢吃,随手将这枚“屁丹”用破布包好,塞进了床板的夹缝里。 万一以后跟人动手,或许能当个出其不意的“生化武器”用。 他又抓起另外三样东西:一块沾着干涸兽血的骨头渣, 一小片烧焦的妖兽皮,还有一颗从破烂丹瓶里磕出来的、表面坑坑洼洼的黑色丹丸。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品阶“废品”:蕴含微弱气血的兽骨(凡级残片)、烧焦的铁甲犀牛皮(凡级残片)、劣质淬体丹(凡级残片),是否融合?】 “是!”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融合成功!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中品【小金刚丹】一枚”,附加效果:服用后一个时辰内,皮肤防御力小幅提升,且呈淡金色。】 这东西倒是不错。潘小贤眼睛一亮,把这颗丹药也小心收好。 这等于一件有时效的贴身软甲,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玩心渐起,开始尝试不同的组合。 很快,他又融合出了一枚能让人短时间内夜视能力大增,但第二天会迎风流泪的“鹰眼丹”; 一枚能稍微加快伤口愈合,但会让伤口附近长出三根黑毛的“生肌丹”…… 这些丹药效果千奇百怪,副作用也一个比一个离谱。 潘小贤渐渐摸索出一点规律:投入的“废品”种类越驳杂,属性越不相干,融合出的东西就越容易出现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从麻袋最底下,掏出了三件他特意挑选过的东西。 一截灵气已经散失了九成九、干瘪得如同老树皮的灵药主根。 一块从废弃的聚灵阵法上撬下来的、已经黯淡无光的灵石碎块。 还有一小撮不知是什么丹药、融化后又重新凝固成一滩的、散发着古怪甜香的丹渣。 这三样东西,虽然都是废品,但它们的核心属性,都与“灵气”有关。 潘小贤的心跳有些加速,他有预感,这次的融合,可能会有些不一样。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品阶“废品”:枯竭的聚气草主根(凡级残片)、灵气耗尽的灵石碎屑(凡级残片)、变质的增元丹丹渣(凡级残片),是否融合?】 “融合!”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融合进度10……50……99……】 光幕上的进度条走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 【叮!融合成功!检测到投入材料属性高度同源,产生良性变异!】 【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上品【变异灵气丹】一枚”!】 【丹药效果一:快速恢复并聚集灵气,效果为普通灵气丹三倍。】 【丹药效果二:服用后,可温和拓宽气海经脉,永久提升灵气容纳上限。】 【丹药效果三:提纯灵气,强化灵气凝练度。】 潘小贤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死死盯着掌心那枚凭空出现的丹药。 它不再是之前那些丹药的灰黑丑陋模样,而是呈现出一种剔透的淡蓝色,表面有微光流转,仿佛内里包裹着一小片星空。 一股精纯的灵气波动从中散发出来,让整个狗窝里的污浊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没有副作用! 而且是三种效果集于一身的极品丹药! 潘小贤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这枚丹药的价值,恐怕比得上那些内门弟子才能享用到的珍品。 他没有任何犹豫,在这种地方,任何天材地宝,只有吃进肚子里,转化成自己的实力,才算是真正的拥有。 他张口,将那枚变异灵气丹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没有想象中的燥热,而是一股清凉甘甜的液体顺喉而下。 下一刻,一股远比之前那枚淬体丹庞大数十倍的精纯灵气,在他丹田中轰然炸开! 如果说之前的淬体丹是在干涸的河道里注入了一股溪流,那这枚变异灵气丹,就是直接引发了一场山洪! 潘小贤闷哼一声,只觉得丹田气海像是要被撑爆。 他不敢怠慢,立刻按照《混元一气诀》的法门,疯狂运转功法,引导这股磅礴的灵气冲刷四肢百骸。 《混元一气诀》的强大之处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那原本狂暴的灵气洪流,在功法的引导下,竟变得如臂使指, 温顺地按照他的意念,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淬炼着他的经脉。 十年不动的修为壁垒,在第一遍冲刷时,就发出了“咔嚓”的脆响,应声而破! 炼气二层! 潘小贤心中狂喜,但不敢分神。灵气洪流没有丝毫减弱,第二遍、第三遍…… 每一次周天运转,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被拓宽、被加固。 丹田那个小小的气旋,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变得更加凝实。 体内的灵气,在反复的冲刷提纯下,从驳杂的雾状,渐渐凝聚成了液态的雏形。 他完全沉浸在这种实力飞速暴涨的快感之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在何处。 脑海中,《混元一气诀》里记载的“流云步”和“碎玉掌”的种种精要, 也随着灵气的运转,被他一遍遍地模拟、推演,仿佛已经修炼了千百遍,早已烂熟于心。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全身暖洋洋,舒爽得快要呻吟出声时,一股大力猛地摇晃着他的肩膀。 “小贤!小贤!醒醒!别练了!” 龙武那张放大的糙脸出现在眼前,满是焦急。 “要上工了!再晚去,药园那边的好东西都被别人抢光了!” 潘小贤茫然地睁开眼,天光已经从窗户的缝隙里挤了进来,天色微亮。 一晚上? 他感觉自己只是打了个盹,没想到竟已过去了一整夜。 他非但没有丝毫疲惫,反而精神百倍,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内视己身,丹田内的气旋比昨夜大了足足一圈,修为赫然已经稳固在了炼气二层。 第5章 会产生什么? “快点快点!”龙武见他醒了,也来不及多说,一把抓起墙角的破麻袋,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潘小贤看着他火急火燎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一个翻身,从硬板床上轻盈地跳了下来,落地无声。 这种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感,在以前是完全无法想象的。 他拿起自己的麻袋,那股熏天的恶臭依旧,但在他鼻中,却胜过世间任何异香。 垃圾? 不。 那是我的大秘藏! 潘小贤一把抄起麻袋甩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跟了出去。 他的背依旧微微佝偻着,脚步也刻意放得有些凌乱,看起来还是那个不起眼的杂役。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将不同。 垃圾山,我来了! 太玄宗的垃圾焚烧场,与其说是“场”,不如说是一片连绵的山谷。 终年累月倾倒下来的宗门废料,在这里堆积成了一座座大小不一的“垃圾山”。 天刚蒙蒙亮,这片平日里人迹罕至的恶臭之地,此刻却热闹非凡。 数十个和潘小贤、龙武一样穿着灰布短打的杂役弟子, 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正围在一座新近隆起的垃圾山前,疯狂地刨挖着。 “都他娘的让开!这块是我先看到的!” “放屁!老子昨天就盯上这块地方了!” “王二麻子,你再敢伸手动一下试试?信不信我把你脑袋塞进那边的粪坑里?” 叫骂声、推搡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外门杂役的生存法则,野蛮而直接。 宗门偶尔清理替换下来的废弃物资,对高高在上的师兄们来说是垃圾, 对他们而言,却是难得的发财机会。 哪怕只是刨到一两株还有些许药力的灵草残根,拿去山下坊市,也能换回几顿饱饭。 龙武一马当先,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硬生生从人群里挤开一条道,像头蛮牛一样冲了进去,挥舞着铁锹就开始刨。 潘小贤没有急着上前。 他站在外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座新的垃圾山。 这座山头散发出的味道与其他地方不同,除了腐烂的酸臭,还夹杂着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和泥土芬芳。 药园清园丢出来的废料。 他的目光没有投入那片最混乱的中心战场。 炼气二层的修为,让他五感都敏锐了不少,即便隔着一段距离, 他也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杂役弟子因为一株半蔫的灵草而打得头破血流的场景。 一个瘦小的弟子刚把一截黑乎乎的根茎塞进怀里,后脑勺就挨了结结实实一闷棍, 白眼一翻就倒了下去,怀里的“宝贝”立刻被数只黑手夺走,瞬间撕扯得粉碎。 野蛮,赤裸,不加任何掩饰。这就是底层挣扎求活的真实写照。 潘小贤的眼神很平静。他不是救世主,在自己能安然活下去之前, 他不会对任何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同情。他的视线在人群中快速搜索,很快就找到了龙武。 龙武果然是一员猛将,他不像别人那样乱刨,而是目标明确, 凭借着一股蛮力挤到一处药渣倾倒最密集的地方,铁锹上下翻飞,很快就将一捧还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药草败叶搂进自己的麻袋。 “嘿,大块头,手脚挺麻利啊。”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早就盯上了龙武, 见他收获颇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趁着龙武弯腰的瞬间,如同一只偷食的耗子,闪电般地伸手抓向龙武的麻袋。 龙武反应也是极快,他头也不回,左腿如铁鞭般向后横扫而出,口中爆喝一声:“滚!” 正是他那套祖传的《奔狼腿》。这一脚势大力沉,带着一股恶风。 那尖嘴猴腮的弟子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快,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地踹在小腹上,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好几个人,捂着肚子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半天爬不起来。 周围几个原本也想上来占便宜的杂役,看到这一幕,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离龙武远了些。 潘小贤看着龙武那威风凛凛的一脚,心中却没有半点羡慕。 他想起了自己对着那本《奔狼腿》秘籍苦思冥想,却连气力如何运转都搞不明白的窘迫。悟性,依旧是他的硬伤。 但这又如何? 他不再迟疑,是时候下场了。他体内的灵气按照《混元一气诀》的法门悄然运转,双脚的步点变得飘忽不定。 流云步! 他没有像龙武那样横冲直撞,而是像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从人群的缝隙中滑了进去。 他的身体以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角度和节奏,轻巧地闪避着每一次推搡和碰撞。 一个壮汉被人从后面猛地一推,踉跄着朝潘小贤撞来,眼看就要把他撞个趔趄。 换做以前,潘小贤肯定会被撞得七荤八素。 但现在,就在两人身体接触的前一刹那,潘小贤的腰身诡异地一扭,脚下错开半步, 那壮汉几乎是贴着他的衣角撞了个空,一头栽进了旁边的烂泥堆里,啃了一嘴的恶臭污泥。 “谁他娘的绊我!”壮汉挣扎着爬起来,怒吼着四下张望,却只看到一张张或贪婪或麻木的脸,根本找不到目标。 潘小贤早已在三步之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混元一气诀》带来的不仅仅是身法的精妙,更是大脑的全面优化。 在灵气的滋养下,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动态视觉和反应速度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拥挤混乱的人群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道道缓慢移动的障碍, 他能轻易地预判出每个人的下一步动作,并提前找到最完美的穿行路线。 他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浑浊的池塘里游刃有余。 那些杂役弟子只觉得身边似乎总有个影子晃来晃去,却怎么也抓不住,碰不到。 潘小贤的目标很明确。他不是什么都要。 系统的融合规则是三件同品阶的“废品”,那么属性越是相近,融合出的东西就越有可能出现“良性变异”。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很快就锁定了几样东西。 那是一丛被拔除的“聚灵草”的残株,叶片已经完全枯黄,但根部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不远处,有几片被火力熏得焦黑的“赤炎花”的叶子,散发着淡淡的火属性能量。 而在另一边的泥水里,半截巴掌大小的“寒水藤”若隐若现,表面还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冰。这是修仙界最基础的灵气属性划分。 这些药草虽然都是凡级,但它们各自的属性却泾渭分明。 潘小贤心中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出来。 如果用三种不同属性,但又同属“灵植”范畴的废品来融合,会产生什么? 第6章 恶霸 他不再犹豫,身形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他先是“不经意”地路过那丛聚灵草,脚尖一勾,几株最完整的残株便被他悄无声息地踢进了自己敞开的麻袋口。 随后,他又“碰巧”在一个争抢最激烈的地方摔了一跤,身体倒下的瞬间, 手掌却精准地按在了那几片焦黑的赤炎花叶上,起身时,叶子已经消失不见。 最后是那截寒水藤。它被踩在泥水深处,好几个人为了抢夺它旁边的一块矿石打成一团。 潘小贤看准时机,当一个倒霉蛋被踹飞,身体正好砸进那片泥水,溅起大片污浊的水花时, 他借着众人视线被遮蔽的一瞬间,俯身探手,快如闪电地将那截寒水藤捞起, 顺手抹掉了上面的大部分泥浆,塞进了怀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怀里的三样东西已经凑齐,便准备悄然退走。贪多嚼不烂,见好就收才是王道。 然而,就在他刚退到人群边缘,准备找个角落验证自己的想法时,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暴喝,骤然压过了场内所有的嘈杂。 “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这声音里蕴含着一股灵力威压,虽然不强,但对于这群最高不过炼气一、二层的杂役来说,却不啻于当头一棒。 整个喧闹的垃圾山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僵住了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垃圾山通往杂役院的必经之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五六个身影。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脸上横着一道从左额划到右边嘴角的狰狞刀疤,随着他说话, 那刀疤如同一条扭曲的蜈蚣,看起来格外骇人。 他穿着和其他杂役一样的灰布短打,但那股凶悍狠戾的气势,却如同鹤立鸡群。 潘小贤的瞳孔微微一缩。 疤脸张,张猛。外门杂役区公认的一霸,炼气三层的修为。 在他身后,跟着的四个跟班,也个个气息沉稳,至少都是炼气二层。 这群人没有参与刚才的哄抢,他们就像是等待鬣狗捕食完毕的狮群,现在,是他们出来收取猎物的时候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他们辛辛苦苦,甚至头破血流抢来的东西,恐怕要保不住了。 疤脸张环视着一张张敢怒不敢言的脸,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他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看样子,大家今天的收获都不少啊。”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老规矩,我张猛保大家在这片地头安安稳稳地‘淘宝’,各位发了财,也该意思意思。 每人,把今天到手的东西,交一半出来,当是孝敬了。” 人群一阵骚动,但没人敢开口反驳。 “怎么?”疤脸张的眼神冷了下来,“有谁不乐意?” 他身旁一个精瘦的跟班立刻会意,狞笑着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个脸上带血的杂役, 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张哥跟你说话呢,你他妈是聋了还是哑了?” 那杂役又怕又怒,死死捂着自己怀里好不容易抢来的几株药草:“这是我……我拿命换来的!” “拿命换来的?”那跟班嗤笑一声,手起掌落,一巴掌狠狠扇在那杂役脸上,直接将他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口鼻窜血。 “现在,你的命也是我们的了!” 跟班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粗暴地从他怀里抢过麻袋,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然后挑衅地踩在那些药草上,碾了碾。 “给你脸,你不要脸!” 这一幕,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 潘小贤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龙武宽阔的背影后,眼神却冰冷如霜。 他悄悄将怀里的三株药草残片转移到麻袋最底层,用一些不值钱的垃圾盖住。 麻烦,终究还是来了。 那跟班的动作嚣张至极,他脚下碾动的不是几株破草,而是踩在所有杂役弟子心头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上。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的胸膛里都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油的棉花,憋闷,却又不敢点燃。 他们看着那个倒在地上,连哭嚎都只敢压抑成呜咽的同伴,眼神里交织着同情、恐惧,还有一丝庆幸幸好第一个被开刀的不是自己。 疤脸张对这效果很满意。他要的不是钱,是畏。 他要让这群垃圾堆里的蛆虫明白,谁才是这片恶臭土地上的王。 “还有谁有意见?”张猛的目光如同一柄钝刀,缓缓地从每个人脸上刮过。 没人敢与他对视。 “很好。”他咧嘴一笑,那道疤痕随之扭曲,更显狰狞,“那就开始。老三,老四,你们去,给师兄弟们‘分分红’。” 他身后两个跟班立刻应声而出,狞笑着走向人群。 他们动作粗暴,直接从最近的人手里夺过麻袋,哗啦一下,将里面辛辛苦苦刨出来的东西全都倒在地上。 “哟,运气不错啊,这株‘凝血草’的根还挺完整。” “这块‘黑铁矿渣’也还行,能回炉炼点东西。” 两人像是经验丰富的屠夫在分割案板上的肉,三下五除二, 就把其中成色最好、价值最高的那部分挑拣出来,扔进自己带来的一个更大的袋子里。 剩下的那些枯黄败叶、烂泥碎石,则被他们嫌恶地一脚踢开。 被“分红”的杂役弟子,脸色煞白,拳头在袖子里攥得死死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却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很快,就轮到了龙武。 龙武今天运气确实不错,他抢占的位置好,刨出来的东西也多。 当他的麻袋被倒空时,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其中好几株灵草的败叶都还带着些许翠绿, 甚至有一小截指甲盖大小、泛着金属光泽的矿石。 “妈的,这大块头倒是能干。”老三眼睛一亮,蹲下身就开始挑拣。 一株,两株,三株…… 他几乎将龙武收获的八成都划拉到了自己那边,最后只留下了几片最烂的叶子和一捧混着泥的草根。 龙武看着自己浴血奋战般的成果被如此轻易地掠夺,那双牛眼瞬间就红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青筋一根根爆起,虬结的肌肉绷得像一块块铁疙瘩。 压抑的怒火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从天灵盖喷薄而出。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握住了别在腰间的铁锹柄,手背上骨节根根凸起, 似乎下一刻就要抡起来,给眼前这张可憎的脸来个开瓢。 第7章 别动 “站住。” 就在龙武即将爆发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按住了他的胳膊。那只手并不强壮,甚至有些瘦削,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龙武扭头,对上了潘小贤平静的眼神。 潘小贤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然后用嘴型无声地比了两个字:“别动。” 他的眼神里没有劝慰,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那眼神仿佛在说:一锹下去,你或许能砸倒他,但然后呢? 张猛炼气三层,你打得过吗?就算你今天拼着重伤打赢了,一个受了伤的杂役, 干不了重活,在宗门眼里就是废人。 到时候,你会被毫不留情地赶下山。到那时,你连在这垃圾堆里刨食的资格都没有。 龙武不是傻子。他只是被怒火冲昏了头。潘小贤这冰水般的一瞥,让他瞬间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是啊,他冲动了。 在这里,命比纸薄,但尊严更是一文不值。为了几株破草,搭上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太蠢了。 龙武眼中的血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屈辱和无力。 他缓缓松开了握着铁锹的手,那股喷薄欲出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整个人的脊梁都垮了下去。 他像一头被抽了筋的蛮牛,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那名叫老三的跟班见龙武瞬间就怂了,脸上露出得意的讥笑, 还故意用脚尖碾了碾龙武脚边仅剩的一片烂叶子,啐了一口唾沫,才心满意足地走向下一个人。 很快,轮到了潘小贤。 那跟班显然对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看起来就营养不良的“废物”没什么兴趣,懒洋洋地夺过他的麻袋,随手一倒。 哗啦。 地上出现了一小堆东西。 那跟班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跟龙武那堆“收获”比起来,潘小贤这堆简直就是垃圾中的垃圾。 几根通体枯黄、看不出原样的草根,几片被虫子啃得千疮百孔的叶子,还有一堆散发着霉味的烂木头和碎瓦片。 整堆东西里,唯一看起来稍微有点“成色”的,是一株叶片边缘还残留着一丁点青色的灵植。 “操,真是个废物,刨了半天就刨出这么点玩意儿。” 跟班骂骂咧咧地抱怨了一句,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用脚尖把那唯一一株还算过得去的灵植勾了出来,踢进自己的袋子,然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 潘小贤一言不发,默默地蹲下身,将自己那些被别人弃如敝履的“宝贝”重新收回麻袋里。 他的动作很慢,很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在他低垂的眼帘下,一抹冰冷的笑意稍纵即逝。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幕。所以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好东西”。 他专门挑选那些品相极差,甚至已经半腐烂,但在系统眼中依旧是“凡级残片”的材料。 这些东西,在张猛这群人眼里,连塞牙缝都不够。 而他怀里,那三件真正有价值的、属性各异的药草,正安安稳稳地躺着。 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降维打击。 张猛见手下们收获颇丰,那大袋子已经装了小半,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最后扫了一眼这群垂头丧气的杂役,像一头巡视完领地的狮王, 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冷笑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谷的拐角处,压抑的气氛才稍稍松动。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打破了沉寂。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咒骂和叹气声。 “他妈的,张猛这群天杀的强盗!” “辛辛苦苦刨了一早上,全给他们做了嫁衣!” “小声点!你想死啊!” 人们敢怒不敢言,只能一边低声咒骂,一边蹲下身,收拾着被倒了一地的残羹剩饭。 整个垃圾山,弥漫着一股比恶臭更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龙武也默默地收拾着自己那点可怜的“残骸”,他一言不发,但那紧绷的侧脸,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潘小贤扛着自己的麻袋,走到他身边,从里面摸出两株通体暗红,但已经干瘪枯黄的草药,递了过去。 “龙武哥,这个给你。” 龙武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这是……龙血草?”他认了出来,虽然已经枯死,但那独特的形状和颜色还在。 “嗯。”潘小贤点点头,“刚才在那边角落里翻到的,他们没看见。 虽然枯了,但用来泡药浴,活血化瘀还是有点效果的。 我身子骨弱,用不上这个,你平日里练功活动量大,正好用得着。”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龙武看着潘小贤,又看了看手里的两株龙血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知道,这东西虽然品相不好,但在坊市里也能换几个铜板,或者一两个黑面包。 对于他们这种杂役来说,已经不算是一笔小钱了。 这十年,潘小贤没少受人欺负。 他龙武虽然也只是个底层杂役,但仗着块头大,性子直,没少出面帮潘小贤挡事。 他一直觉得潘小贤性子太软,太闷,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可今天,是这个“孩子”在他最冲动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现在,又把好不容易到手的东西分给了他。 龙武心中五味杂陈。他没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潘小贤的肩膀, 将那两株龙血草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然后闷声说了一句:“走,回去了。” 潘小贤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他知道,对于龙武这种人,行动远比言语更有力。他之所以这么做, 一来是真心感谢龙武这十年来的关照,二来,也是为了巩固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一个可靠的盟友,其价值远超几株破草。 更何况,他真正的宝藏,还在怀里揣着呢。 回到那间熟悉的“狗窝”,龙武把门一关,终于忍不住,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土墙上。 “他x的!”龙武又是一拳,砸得墙灰簌簌直掉, “老子受够了!十年了,天天跟这些蛆虫臭狗抢食,抢到了还要被扒层皮! 这算什么修仙?还不如山下当个屠夫来得痛快!” 潘小贤知道,龙武说的是气话。若真甘心当个凡人,十年前就不会满怀憧憬地拜入太玄宗,哪怕只是当个杂役。 第8章 整个人都傻了 龙武喘着粗气,胸膛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他通红的眼睛看了一眼潘小贤,那股滔天的怒火渐渐化为一丝苦涩和颓然。 “小贤,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忍,对?我他娘的都快忍成缩头乌龟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两株干瘪的龙血草,在手里捏了捏, 自嘲地笑了笑:“灵修一道,讲究的是天赋悟性,我跟你一样,都是被老天爷关了门的睁眼瞎。 我早就死了这条心,唯一的念想,就是靠着祖传的这点粗浅功夫,走体修的路子。 把这身皮肉练得跟铁疙瘩一样,以后就算被赶下山,也能混口饭吃。” 他将那两株龙血草,连同自己麻袋里剩下的几株败草一股脑地塞进一个木盆里, 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黑乎乎的陶罐,倒了些刺鼻的药酒进去。 “药园那边的药浴太贵,老子泡不起。 就用这些垃圾自己凑合,有点效果算一点。” 龙武端起木盆,对潘小贤摆了摆手,“我去后山那边的溪水潭泡泡,你早点歇着。” 看着龙武那有些萧索的宽厚背影消失在门口,潘小贤脸上的平静终于被一抹锐利所取代。 他迅速将门闩插好,又竖着耳朵听了半晌,确认四周再无任何动静, 这才将自己怀里那三件用体温捂得发热的“宝贝”取了出来。 一株枯黄的聚灵草残株,几片焦黑的赤炎花叶,半截沾着泥的寒水藤。 三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却又同属于“灵植”的范畴。 潘小贤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有一种预感,这次的融合,将会彻底颠覆他之前所有的认知。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 淡蓝色的光幕应声而出。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品阶“废品”:聚灵草残株(凡级残片)、赤炎花叶(凡级残片)、寒水藤(凡级残片),是否融合?】 “是!”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警告!检测到投入材料属性存在冲突,融合结果极不稳定,可能产生异变,是否继续?】 冲突?异变? 潘小贤的眉头拧了起来。之前的融合,要么是同属性,要么是毫不相干的杂物。 像这样,同属灵植,但属性泾渭分明的材料,还是第一次。 富贵险中求!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已经当了十年废物,最不怕的就是失败。 “继续!” 【指令确认,开始强制融合……融合进度5……15……35……】 这一次的进度条,走得异常艰难,像是生锈的齿轮在互相碾磨。 光幕上的百分比数字每跳动一下,潘小贤都感觉自己的心跟着揪紧一分。 那三件药草残骸,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化作流光,而是在他面前的空气中,凭空浮现出三团虚影。 一团青色,一团赤红,一团冰蓝。 三团光芒互相排斥,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挤压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潘小贤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当进度条终于挪到【99】时,猛地一顿,随后,三色光团骤然坍缩,爆发出一阵并不刺眼,却异常绚烂的光华。 【叮!融合成功!检测到“木、火、水”三系基础能量在强制融合下达成微妙平衡,产生良性变异!】 【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上品【三才琉璃草】一株”!】 话音落下的瞬间,潘小贤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芬芳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草木的清新、烈日的炽热和冰泉的甘冽的奇特香气, 仅仅是吸入一口,就让他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精神为之一振。 他摊开手掌,一株约莫三寸高,造型奇特的灵草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株草,完美得不似凡物。 它的根茎是温润的青色,如同最上等的翡翠,隐隐有生气流转。 叶片却分为两色,左半边赤红如火,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右半边冰蓝似晶,表面凝结着一层淡淡的寒气。 而在顶端,则结着一粒米粒大小,晶莹剔?的露珠状果实,将三种颜色完美地融于一体。 潘小贤的呼吸都停住了。 这哪里还是什么凡级上品?这种品相,这种灵气波动,就算是那些内门弟子,怕是也未必能轻易见到。 发财了! 这是他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但紧接着,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一个炼气一层的杂役(对外),身上揣着这么一株宝贝, 一旦暴露,下场绝对比被张猛抢劫凄惨一百倍。被人搜魂夺魄,杀人灭口都是轻的。 直接吃? 他看着那株三才琉璃草,又犹豫了。这种品相的灵植,药力必然极为霸道。 自己这炼气二层的修为,这副孱弱的身板,一口吞下去,怕不是要当场爆体而亡。 最好的办法,是将其炼制成丹药,分次服用。 可他连丹炉都没有,更别提炼丹之术了。 潘小贤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了系统上。 既然系统能将废品融合成丹药,那能不能把这株完美的灵草,当成主材料,再配上一些垃圾,直接融合成丹?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无法炼丹的问题,又能将这株扎眼的灵草“毁尸灭迹”,简直完美!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立刻从自己的破麻袋里,翻出两样东西。 一捧是之前融合剩下的丹炉灰,另一捧则是几颗黏连在一起的废丹。 这两样东西,都和“丹药”沾边,用来当辅料,说不定能提高成丹的几率。 他将三才琉璃草和那两捧垃圾放在一起,心中默念。 “融合!” 【系统提示:检测到“凡级上品【三才琉璃草】一株”、“蕴含杂质的丹炉灰(凡级残片)”、“失效的清心丹(凡级残片)”,是否融合?】 果然可以! 潘小贤心中一喜。 “是!”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融合进度1……30……99……】 这一次的融合速度飞快。 潘小贤满怀期待地看着,想象着一枚蕴含三系能量的极品丹药出现在自己手中。 【叮!融合成功!】 【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残片【蕴含微量三系能量的未知药渣】”一堆。】 “……” 潘小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手心里那捧温热的,灰扑扑的,还带着点焦糊味的粉末状物体,整个人都傻了。 第9章 果然如此 药渣? 一堆? 他那株完美无瑕,灵气逼人的三才琉璃草呢?就变成了这么个玩意儿? 潘小贤不死心,用手指捻起一点药渣,放到鼻尖闻了闻。 嗯,有聚灵草的草木味,有赤炎花的焦香味,还有寒水藤的清凉气。 三种味道杂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 他伸出舌头,极其微量地舔了一下。 一股驳杂、混乱的能量瞬间在他舌尖炸开,冲得他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背过气去。 “呸!呸呸!” 他赶紧将嘴里的怪味吐掉,心中一片冰凉。 失败了。 彻彻底底的失败。 这根本不是什么丹药,就是一堆能量混乱,凡人吃了立刻暴毙,修士吃了经脉错乱的剧毒之物。 为什么? 潘小贤百思不得其解。这是他的系统,第一次出现这种“合成失败”的情况。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潘小贤坐在床板上,对着那堆灰扑扑的药渣,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夜色渐深,窗外只有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风呼啸。 龙武的鼾声没有响起,想必还在后山的溪潭里“修炼”他的铁骨。 这间破败的狗窝,此刻成了潘小贤一个人的实验室。 他不是个容易被挫折打倒的人。十年的废物生涯,早已将他的神经磨炼得比铁丝还要坚韧。 惊愕和不解过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复盘整个过程。 问题出在哪里? 材料?三才琉璃草是凡级上品,丹炉灰和废丹是凡级残片,品阶上并不匹配。 但这应该不是主要原因,之前用凡级完整的《炼气诀》和两本残篇融合,就成功了。 难道是属性?三才琉璃草蕴含木、火、水三种能量,而丹炉灰和废丹的属性驳杂,彼此冲突,导致了融合崩溃? 这个可能性很大。 潘小贤决定进行一次对照实验。 他将那堆失败的药渣小心翼翼地收好,这玩意儿虽然是毒药,但说不定以后能有别的用处。 接着,他从麻袋里又翻找出三样东西。 一捧是之前张猛手下看不上眼的,混着泥土的药草根茎。 一小撮是从某个破丹瓶里磕出来的,已经氧化发黑的丹药碎屑。 还有一块巴掌大小,上面沾着不知名污血的兽骨。 这三样东西,品阶都是凡级残片,但属性天差地别,一个草木,一个丹药,一个气血。 按照之前的经验,这种组合最容易出“惊喜”。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品阶“废品”:枯败药根(凡级残片)、丹药碎屑(凡级残片)、污血兽骨(凡级残片),是否融合?】 “是!”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融合成功!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中品【气血丹】一枚”,附加效果:服用后一个时辰内,饭量大增,极易饥饿。】 一枚色泽暗红,散发着淡淡血腥气和药香的丹药出现在他手中。 潘小贤看着这枚丹药,若有所思。 成功了。 这证明,只要投入的都是从外界捡来的“废品”, 哪怕属性再怎么杂乱,系统都能将其强行捏合在一起,并生成一个全新的、至少有用的物品。 那么,失败的原因,矛头直指那株“三才琉璃草”。 潘小贤心中升起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猜想。 难道……系统不认自己合成出来的东西? 他需要再次验证。 他深吸一口气,又从麻袋里翻出三株品相更差,几乎已经完全腐烂成泥的不知名灵草。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品阶“废品”:腐烂的灵草a(凡级残片)、腐烂的灵草b(凡级残片)、腐烂的灵草c(凡级残片),是否融合?】 “是!” 【叮!融合成功!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下品【回春草】一株”。】 一株通体翠绿,叶片上还带着露珠,散发着勃勃生机的小草出现在他掌心。 虽然品阶只是凡级下品,远不如三才琉璃草,但它同样是系统融合的产物,是“新”的东西。 接下来,是关键的一步。 潘小贤又找出两枚之前捡到的,不同种类的废丹。 他将这株新鲜出炉的“回春草”,和那两枚废丹摆在一起。 “融合。” 【系统提示:检测到“凡级下品【回春草】一株”、“失效的淬体丹(凡级残片)”、“变质的辟谷丹(凡级残片)”,是否融合?】 潘小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叮!融合成功!】 【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残片【稍大的废丹】一枚”。】 一枚比原来那两枚废丹加起来还要大上一圈,但表面坑坑洼洼,灵气全无的灰色丹丸,咕噜一下滚落在他手心。 潘小贤看着这枚“稍大的废丹”,久久无语。 他终于抓到那个关键点了。 他的系统,就像一个只吃“天然”食材的挑食饕餮。 所有从外界捡来的,沾染着这个世界气息的“废品”,都是它可以吞噬消化的“食材”。 而经过它自己“烹饪”融合出来的东西,无论是一株草,还是一本功法,都已经打上了系统的烙印,变成了“熟食”。 这个挑食的系统,不吃自己做的“熟食”。 用系统产物当原材料,再次进行融合,结果只会是“回锅”失败,变成一堆更没用的垃圾。 为了进行最后的确认,潘小贤一咬牙,将自己压箱底的几颗“私房丹药”都掏了出来。 那枚能让人屁多如连珠炮的“提神醒脑丹”。 那枚能短暂夜视但会迎风流泪的“鹰眼丹”。 还有一枚能加速伤口愈合但会长毛的“生肌丹”。 这三枚丹药,都是凡级下品,都是系统出品,都带着稀奇古怪的副作用。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品阶“物品”:提神醒脑丹(凡级下品)、鹰眼丹(凡级下品)、生肌丹(凡级下品),是否融合?】 潘小贤的表情变得异常精彩,他很想知道,这三位“卧龙凤雏”凑在一起,会炼出个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东西来。 “融合!”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警告!投入物品均为系统产物,融合将导致能量结构彻底崩坏,产生不可预知的后果,是否继续?】 “继续!” 光幕上的进度条一闪而过。 下一刻,潘小贤只觉得手心猛地一沉,一个比他拳头还大,形状酷似一个发面馒头, 通体漆黑,还散发着一股混合了屁味、眼泪咸味和体毛焦糊味的古怪玩意儿,凭空砸在了他的床上。 “……” 潘小贤与这颗“黑馒头废丹”对视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认命般地长叹了一口气。 “果然如此。” 第10章 现在有了 他彻底明白了系统的铁则:系统产物,是终点,而不是新的。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一丝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像滚雪球一样,用融合出的好东西作为材料,不断地进行套娃式升级,最终炼出毁天灭地的神器仙丹。 现在看来,这条路被堵死了。 他的能力,有着明确的上限那就是他能找到的“废品”的上限。 不过,这股失落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这样也好。 一个没有限制的外挂,往往隐藏着最深的陷阱。现在知道了规则和边界,反而让他心里更有底。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无限创造的“神”,而是一个拥有神奇炼金术的“拾荒者”。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堆“三才琉璃草”的剧毒药渣上。 虽然直接融合的路走不通了,但这株草本身的价值,是实实在在的。 是自己太想走捷径了。 他打定主意,暂时将三才琉璃草的事情放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提升自保能力。他清点了一下麻袋里剩下的“弹药”,决定再进行最后一次融合。 这一次,他拿出的三样东西,看起来更加不搭边。 一块是从某个被毁坏的祭祀仪式上捡来的面具残片,上面还画着半个鬼脸,黑洞洞的眼眶仿佛在盯着人看。 一小块碎裂的“禁音石”,这种石头据说能吸收声音,常被用来布置静室,但这块已经完全失效,跟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 还有一张巴掌大小的“拟色蜥”的兽皮,这种低阶妖兽的皮能够根据环境改变颜色,但这张皮在鞣制过程中出了问题,变得僵硬无比,颜色也固定在了灰不溜秋的石灰色。 这三样东西,隐隐都指向了同一个属性:隐匿。 潘小贤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方向。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外门,能保命的,往往不是最锋利的剑,而是最深的影子。 “融合。”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品阶“废品”:破损的祭祀面具(凡级残片)、失效的禁音石(凡级残片)、僵化的拟色蜥皮(凡级残片),是否融合?】 “是。”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融合成功!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中品【息影面具】”一副。】 【面具效果:完美贴合面部,隐匿自身气息与灵力波动。修为不超过宿主两个大境界者,若非亲眼目视,神识探查之下,宿主与顽石草木无异。】 话音刚落,一副触感温润、薄如蝉翼的面具便出现在潘小贤手中。它通体呈半透明的灰白色,没有任何花纹,造型简洁,刚好能覆盖住从额头到下巴的整个面部。 潘小贤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东西……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迫不及待地将面具戴在脸上。面具触及皮肤的瞬间,便如活物般微微一颤,完美地贴合了他的面部轮廓,没有丝毫阻碍感。他走到水盆边,借着昏暗的油灯光芒向里看去,水面倒映出的,依旧是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面具仿佛已经融入了他的皮肤,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原本像一盏小灯泡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的身体,在戴上面具的瞬间,所有的光芒都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锁在了体内。他整个人,在灵识感应的层面,彻底“消失”了。 十年了。 这十年来,他就像一个在黑夜里举着火把的瘸子,任何一个路过的修士,都能轻易地发现他,并看穿他炼气一层的虚实。那种无所遁形的脆弱感,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而现在,他终于披上了一件名为“黑暗”的斗篷。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自由感,如同暖流般包裹了他。压抑了十年的憋屈和恐惧,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内来回踱步,感受着这全新的状态。他体内的灵力依旧在按照《混元一气诀》的法门自行运转,但外界却再也感知不到分毫。 不行,得出去试试!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要亲自验证一下,《混元一气诀》里的流云步和碎玉掌,在实战中到底是什么效果。有了这张面具,就算在外面遇到巡夜的内门弟子,只要自己不动,对方的神识扫过来,也只会把自己当成一块石头。 这胆量,他以前没有,但现在有了。 他将那袋“宝贝”藏好,又将那颗硕大的“黑馒头废丹”和那堆剧毒药渣塞到床板夹缝的最深处,这才悄无声息地拉开门闩,像一只狸猫般滑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第11章 张哥也太抠了 杂役院的夜晚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已沉入梦乡。 潘小贤的身影在低矮的屋檐和柴火堆的阴影中快速穿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没有去人多的地方,而是径直朝着宗门后山那片更为偏僻的乱葬岗方向奔去。 那里平日里除了要焚烧的垃圾,偶尔还会丢弃一些宗门内斗或任务失败而死的低阶修士尸体, 阴气森森,寻常弟子根本不会靠近。 对潘小贤来说,那却是最好的演武场。 夜风吹拂,带着山林独有的草木气息和远处垃圾山飘来的淡淡腐臭。 潘小贤几个闪转腾挪,便来到了一处被几块巨石环绕的隐秘空地。 他站定,闭上眼,脑海中《混元一气诀》的功法要诀如流水般淌过。 流云步! 他猛地睁开眼,脚下发力。 整个人不再是单纯地向前冲刺,而像是被一阵风托起,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飘了出去。 左摇、右晃、前突、后撤,步法之间毫无凝滞,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一片看不见的云海。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与脑海中的推演完美契合。 他心念一动,灵力自丹田涌向掌心。 碎玉掌! 他对着身前一块半人高的顽石,一掌拍出。手掌未至,一股凝练的劲风便已呼啸而出。 “砰!” 一声闷响。那块坚硬的顽石剧烈地一颤,表面看去似乎没什么变化。 潘小贤收回手掌,走到石头前,伸出手指轻轻一戳。 “咔啦啦……” 那块顽石,竟从他手掌拍中的地方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随即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地大小不一的石块。 切口平整,仿佛被利刃切割过一般。 掌力凝而不散,内劲伤敌! 潘小贤看着自己的手掌,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这就是凡级上品的功法之威!仅仅是炼气二层,就有如此威力,若是修炼到高深处,那该是何等光景? 他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演练。 流云步配合碎玉掌,身形飘忽不定,掌风凌厉无匹。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这种力量飞速增长的掌控感之中。 就在他打得兴起,浑身热汗淋漓之时,两道破空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修炼。 潘小贤心中一凛,几乎是本能地收敛所有动作,身形一闪,便躲进了一块巨石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他身上的息影面具完美地发挥了作用。 他整个人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只要不动用灵气, 他自信,就算对方走到他面前,也只会把他当成石头的一部分。 月光下,两道人影在山峦之上几个起落,速度极快,正朝着他这个方向而来。 潘小贤眯起眼睛,待那两人靠近,他看清了其中一人的脸。 尖嘴猴腮,眼神里带着一股子阴狠。 正是白天在垃圾山耀武扬威,抢夺众人财物的那个张猛的跟班,老三! 老三的身旁,还跟着一个身材略胖的杂役,两人一边飞奔,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都有些匆忙。 潘小贤的心跳漏了一拍,第一反应就是离开这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刚准备悄悄从另一侧溜走,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了原地。 他看到那两人前进的方向,并非是返回杂役院,而是绕过这片乱葬岗,朝着后山更深处的一片密林而去。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白天刚刚“大丰收”,晚上就鬼鬼祟祟地往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跑。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野草般从潘小贤的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 张猛的贼窝!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白天在垃圾山上,龙武那双赤红的、充满了屈辱和不甘的眼睛, 还有周围那些杂役敢怒不敢言的麻木脸庞,一幕幕地在他脑海中闪过。 若是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但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感受了一下脸上那片冰凉的面具。 风险很大,一旦被发现,以张猛的狠辣,自己绝对是死路一条。 但收益,同样巨大。 张猛盘踞外门杂役区多年,搜刮的财物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如果能从中分一杯羹,自己接下来修炼所需的资源,就全都有了。 干,还是不干? 潘小贤的眼神在黑暗中剧烈地闪烁着。他不是什么正义的使者,也不是热血上头的愣头青。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目的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而想要活得更好,就需要力量。力量,则需要资源去堆砌。 眼前,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股在心底压抑了十年的戾气和不甘,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不再犹豫,眼中的挣扎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然。 他就像一个最老练的猎人,悄无声息地吊在了那两人的身后, 整个人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融入了山间的夜色之中。 老三两人的修为不过是炼气二层,身法更是粗陋不堪,只懂得用蛮力赶路,一路上发出的动静不小。 而潘小贤的流云步,讲究的是“身如飘絮,随风而行”,他几乎是脚不沾地,如鬼魅般在林间穿梭,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第一次发现,拥有一门上乘的身法,在这种追踪与潜行之中,是何等的重要。 他能轻松地跟在对方身后百步之外,既不会跟丢,也绝不会被发现。 两人一路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瀑布前。 瀑布不大,水流从十多米高的断崖上倾泻而下, 在下面形成一个深潭,哗哗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潘小贤躲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看着那两人走到瀑布前, 其中一人伸手在瀑布旁边湿滑的石壁上摸索了一阵,似乎是按动了什么机关。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起,那看似完整的石壁,竟然向内凹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果然有密道! 潘小贤的心跳开始加速。 老三和那个胖杂役回头警惕地张望了一下,确认四周无人,便迅速钻进了洞口。 片刻之后,石壁又缓缓合拢,恢复了原样,只有那哗哗的水声,仿佛在掩盖着所有的秘密。 潘小?没有急着行动。他像一只极有耐心的猫头鹰,静静地趴在树上,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石壁再次打开,老三和那个胖杂役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他们两手空空,神情轻松的样子,应该只是例行检查,或者存放今天新收上来的“保护费”。 两人出来后,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洞口,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才骂骂咧咧地循着原路返回。 “妈的,天天守着这堆宝贝,连块灵石都不能自己用,张哥也太抠了。” 第12章 勃然大怒 “少废话,你小子想死啊?上次那个偷拿了一株草药的,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赶紧回去,今晚轮到咱们守上半夜,困死了。”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潘小贤等他们彻底走远,又等了半刻钟,确认他们不会杀个回马枪, 这才从树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瀑布前的潭水边。 他走到那面石壁前,学着刚才那人的样子,伸手在湿滑的石壁上摸索。 很快,他就摸到了一块略微凸起的石头。他尝试着用了几分力气按下去。 没有反应。 潘小贤眉头一皱。难道还需要什么特殊的手法或者口令? 他没有气馁,而是闭上眼睛,将灵力汇聚于指尖,再次在那片石壁上仔细探查。 这一次,他将《混元一气诀》带来的敏锐感知发挥到了极致。 很快,他就在那块凸起的石头下方,发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残留。 那是一个极为简陋的警戒阵法,一旦有未经许可的灵力触碰,就会触发警报。 这种粗浅的阵法,对于以前的潘小贤来说,无异于天堑。 但现在,他脑海中流淌着《混元一气诀》中关于灵力运转的种种精要, 再看这个阵法,就如同一个成年人再看小孩子的涂鸦,处处都是破绽。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出两根手指,灵力如丝线般探出, 小心翼翼地绕过几个关键的节点,精准地点在了阵法的核心。 “嗡……” 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那个警戒阵法就这么被他悄无声息地“关掉”了。 他再次按下那块凸起的石头。 “轰隆隆……” 石门,应声而开。 一个充满了各种灵材混合气息的、干燥而又带着些许霉味的洞穴,出现在他面前。 潘小贤站在洞口,感受着里面传来的阵阵灵气波动,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洞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两侧的石壁上插着十几根燃烧的火把,将整个山洞照得亮如白昼。 山洞的中央,赫然堆放着小山一般的物资。 一袋袋码放整齐的灵谷,散发着诱人的米香。 一箱箱分门别类装好的草药,即便隔着木箱,也能闻到那沁人心脾的药味。 另一边,还有一堆黑黝黝的矿石,以及一个兵器架, 上面挂着十几件闪烁着寒光的刀剑法器,虽然品阶都不高, 但对杂役弟子来说,已经是可望不可即的宝贝。 而在最里面,还摆着几个上了锁的铁箱子,潘小贤猜测,里面装的,恐怕是更珍贵的灵石或者丹药。 这简直就是把整个外门杂役区,搜刮了至少十年才有的家底! 潘小贤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阵懒洋洋的呵欠声从角落里传来。 “谁啊?是三哥又回来了?” 潘小贤心中一惊,猛地朝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在洞穴的一个角落里,摆着一张石桌, 三个同样穿着杂役服饰的弟子正围在那里赌钱,桌上扔着几块碎灵石。 还有守卫! 那三人显然也没想到会有人闯进来,看到站在洞口的潘小贤时,都愣了一下。 “你他妈谁啊?怎么进来的?”其中一个脸上长着麻子的家伙反应过来, 猛地站起身,指着潘小贤厉声喝道。 潘小贤戴着面具,他们看不清他的脸,只当是哪个不长眼的杂役误闯了进来。 暴露了! 潘小贤的脑子飞速运转。不能让他们发出警报!必须速战速决! 他没有一句废话,脚下流云步猛然发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烟,直扑那三人而去。 “找死!” 那麻脸修士见潘小贤一言不发就动手,顿时勃然大怒。 他大喝一声,身上泛起炼气一层的灵力波动,一拳就朝着潘小贤的面门砸来。 另外两人也立刻起身,一左一右地包抄过来,试图堵死潘小贤的退路。 他们三人虽然都是炼气一层,但常年跟着张猛作威作福,打架斗殴的经验十分丰富,配合也算默契。 但在潘小贤的眼中,他们的动作,慢得就像是蜗牛。 那麻脸修士的拳头,在他眼中充满了破绽。 潘小贤的身体只是向左诡异地一扭,便轻而易举地让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那麻脸修士用力过猛,一拳打空,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刹那,一只手掌,带着一股冰冷凝练的劲风,无声无息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碎玉掌! “砰!” 麻脸修士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铁锤狠狠砸中,一股阴冷的掌力瞬间透体而入, 摧枯拉朽般地冲垮了他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 他双眼暴突,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壁上,滑落下来,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一招! 仅仅一招,一个炼气一层的修士,就这么被废了! 另外两个包抄过来的杂役,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而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你……” 其中一人刚想尖叫出声,呼唤外面的同伴,但他的声音却永远卡在了喉咙里。 潘小贤的身影如同鬼魅,一击得手之后毫不停留,脚尖在地面一点,身体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瞬间就出现在了那人的面前。 那人只看到眼前一花,一只放大的手掌便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啪!” 又是一声闷响。第二个杂役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便步了麻脸修士的后尘,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转瞬之间,三个守卫就倒下了两个。 仅剩的最后一个杂役,已经彻底被吓傻了。 他看着这个戴着诡异面具,如同杀神般的闯入者,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裤裆处迅速湿了一大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别……别杀我!饶命!饶命啊!”他语无伦次地磕着头,涕泪横流, “不关我的事,都是张猛逼我们干的!宝……宝贝都在那,你随便拿,随便拿!” 潘小贤的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他不是嗜杀之人,但这人若是跑出去报信,自己将永无宁日。 就在他准备上前结果了此人,永绝后患之时,洞口处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潘小贤心中猛地一沉,豁然转身。 第13章 已经跟丢了 只见洞口的光线被人影挡住,老三那张尖嘴猴腮的脸出现在那里,脸上写满了惊怒。 他显然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又或者是忘了什么东西,去而复返。 他一眼就看到了洞内狼藉的景象——两个倒地不起的同伴,一个跪地求饶的废物,以及那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人。 老三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好大的狗胆!竟敢来抢我们猛虎帮的场子!” 他怒吼一声,炼气二层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一股强横的灵力波动席卷整个山洞,吹得火把猎猎作响。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只捕食的猎豹,朝着潘小贤猛冲过来。 他的右拳之上,亮起一层土黄色的光晕,拳风呼啸,显然是一门威力不俗的拳法。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潘小贤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炼气二层,和炼气一层,完全是两个概念。对方的灵力浑厚程度,远非刚才那三个废物可比。 洞穴内的空间狭小,不利于流云步的闪转腾挪。硬碰硬,在所难免!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同样一记碎玉掌,迎着老三的拳头拍了过去。 他没有留手,这一掌,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股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将地上的碎石和杂物都吹得倒飞出去。 那个跪在地上的杂役,更是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惨叫着撞在墙上,晕死过去。 蹬!蹬!蹬!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大力从对方的拳头上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发麻。 他一连后退了三步,才勉强站稳身形,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而另一边,老三也被震得后退了一步,脸上那股势在必得的狞笑,已经彻底变成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死死地盯着潘小贤,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怎么可能? 他这一拳,名为“崩山拳”,是张猛传授给他们的得意功法,虽然只是残篇,但胜在刚猛霸道。 他自信,就算是对上同为炼气二层的修士,也能占据绝对的上风。 可刚才那一掌,对方的掌力虽然在力量上稍逊一筹,但其中蕴含的灵力, 却精纯、凝练到了一个让他感到心悸的地步!那股阴冷的劲力, 甚至透过了他的护体灵力,侵入了他的拳锋,让他半条手臂都有些酸麻。 这绝对不是炼气一层能拥有的灵力质量! 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家伙,至少也是炼气二层,而且修炼的功法,品阶远在自己的《崩山拳》之上! 老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外门杂役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是哪个隐藏了实力的老阴比,还是说……是内门或者其他势力派来的人?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他原本那股必杀的决心,开始动摇了。 而潘小贤,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惊疑和忌惮。 就是现在!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潘小贤没有给老三任何思考和反应的时间。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脚下猛地发力,不是前冲,而是向着侧后方的阴影处,爆射而出! 他做出一副要逃跑的假象。 “想跑?没那么容易!” 老三果然上当,他下意识地以为对方一击失利,心生怯意,想要逃走。他怒吼一声,立刻就要追上去。 然而,就在他身体移动的瞬间,那道爆射出去的黑影,却以一个完全违反常理的角度,在半空中硬生生折了一个弯! 流云步的精髓,在这一刻被潘小贤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借着刚才后退的力道,身体在空中诡异地一扭, 竟绕过了老三的正面,如一道闪电般,从他的侧翼,直扑洞穴深处那几个上了锁的铁箱子! 声东击西!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杀人,而是求财! 老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对方根本不是想逃,而是想趁机抢夺最珍贵的宝物! “你敢!” 他目眦欲裂,急忙转身想要拦截。但已经晚了。 潘小贤的速度太快了! 他冲到那几个铁箱子前,看也不看,碎玉掌的掌力连环拍出。 “砰!砰!砰!” 那几个用精铁打造的锁头,在他那凝练的掌力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三声脆响之后,箱子的锁扣应声而断。 潘小-贤一把掀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果然是闪烁着微光的下品灵石! 他顾不上细数,抓起一把,直接塞进怀里。 然后,他又掀开第二个箱子,里面是一排排插在卡槽里的玉瓶,浓郁的丹香扑鼻而来。 是丹药! 潘小贤眼睛都红了,这可比灵石更直接,更能快速提升实力!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一整排玉瓶都扫进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破麻袋里。 做完这一切,前后不过是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而此时,老三的攻击才刚刚赶到。 他含怒出手的一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地砸向潘小贤的后心。 潘小贤头也不回,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脚下的流云步上。 就在那拳风及体的前一刹那,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一般,向旁边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老三的拳头,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重重地轰在了空无一物的铁箱子上。 “哐当!” 一声巨响,那厚实的铁箱子被砸得向内凹陷了一个大坑。 趁着这个间隙,潘小贤已经扛起装得半满的麻袋,头也不回地朝着洞口冲去。 “留下命来!” 老三彻底疯狂了。财物被抢,守卫被打,若是再让闯入者跑了,张猛绝对会扒了他的皮! 他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在狭长的山洞里展开。 潘小贤将流云步催动到了极致,他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拉长、扭曲,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老三虽然修为比他略高,力量也更强,但他只会用蛮力直来直去地追赶, 在潘小贤这精妙的身法面前,他就像一头笨拙的蛮牛, 始终无法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反而被越甩越远。 他好几次含怒出手,发出的拳风都只是轰在潘小贤留下的残影上,将石壁打得碎石飞溅,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混蛋!有种别跑!跟我堂堂正正打一场!”老三气得哇哇大叫,肺都要炸了。 潘小-贤在前面听到,心中冷笑。 傻子才跟你打。 他很快就冲到了洞口,没有丝毫停留,一头扎进了外面瀑布的水帘之中。 “哗啦——” 冰冷的潭水瞬间包裹了他,也彻底将他的身影和气息,都掩盖了起来。 老三追到洞口,看着那茫茫的水帘和深不见底的寒潭,最终只能不甘地停下脚步,发出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咆哮。 “啊啊啊——!” 他知道,人,已经跟丢了。 第14章 刚刚开始 半刻钟后,密室之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疤脸张猛阴沉着脸,站在洞穴中央,他那张狰狞的刀疤脸,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愈发骇人。 他没有去看那几个被打晕的废物手下,而是蹲下身, 仔细检查着那个胸口中掌,已经气若游丝的麻脸修士。 他伸出手指,在那青黑色的掌印上轻轻按了按。 “嘶……” 张猛身旁,一个同样尖嘴猴腮,但眼神比老三更阴鸷的男子倒吸一口凉气,正是猛虎帮的“狗头军师”,人称“瘦猴”的侯三。 “老大,这掌印……似乎是那门霸道无比的碎玉掌, 主打内劲爆发,外表看似无伤,但五脏六腑恐怕已经……” 侯三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人就算侥幸救活,一身修为也彻底废了,下半辈子只能当个废人。 老三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猛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老三,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碎玉掌?有点意思。我记得这功法虽然只是凡品,但修炼门槛极高, 需要大量灵药矿石浸泡双掌,耗费巨大,寻常杂役弟子,怕是连一片叶子都买不起。” 他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颤。 t他们都明白,张猛越是平静,就说明他心中的怒火越是炽烈。 “他长什么样?”张猛问。 老三一个激灵,连忙将刚才的交手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不敢有丝毫隐瞒。 “老大,那家伙脸上戴着个古怪的面具,根本看不清脸。 但他修为绝对是炼气二层,功法品阶很高,身法尤其诡异,滑不留手。 我跟他硬拼了一记,感觉他的灵力……很纯,很凝练!” 张猛听着老三的汇报,一言不发,缓步走到了那几个被撬开的铁箱子前。 当他看到空空如也的丹药箱和少了近半的灵石箱时,脸色只是又阴沉了一分。 但当他走到最后一个,也是最小的一个铁箱前时,他那平静的表情终于彻底崩了。 箱子完好无损,但上面挂着的,却是一把被捏得变了形的铁锁。 张猛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他颤抖着手,一掌拍开那把废锁,掀开了箱盖。 里面,空空如也。 那枚他用来孝敬上面大人物的储物戒指,不见了! “操!” 张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股炼气三层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整个山洞都嗡嗡作响,石壁上的火把瞬间熄灭了一半。 “储物戒!储物戒丢了!” 侯三和老三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 他们比谁都清楚,前面那些灵石丹药,都是他们自己的家当,丢了虽然肉痛,但还能再搜刮。 可那枚储物戒里的东西,是给他们真正的靠山,一位外门执事准备的“年礼”! 礼物丢了,执事怪罪下来,他们这小小的猛虎帮,顷刻间就会飞灰烟灭! “查!给我查!”张猛的咆哮声在洞穴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疯狂, “把整个杂役区给我翻个底朝天!就算把地皮刮下三尺,也要把那个狗娘养的贼给我揪出来!” 与此同时,距离瀑布数里外的一处隐蔽崖壁平台上, 潘小贤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将沉甸甸的麻袋倒在地上,哗啦啦一阵响,十几瓶丹药和一把散发着微光的下品灵石滚了出来。 发财了! 潘小贤的心脏砰砰直跳。这些资源,足够他修炼很长一段时间了。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一件从丹药瓶里滚出来的,毫不起眼的黑色戒指上时,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戒指样式古朴,通体乌黑,看不出材质,上面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符文。 “储物戒?” 潘小贤的脑子嗡的一声。他试探着将一丝灵力探入其中,一个约莫两三丈见方的灰蒙蒙空间,瞬间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里面堆放着更多的灵石、品阶更高的丹药,甚至还有几件看起来就非同凡响的法器! 巨大的狂喜之后,是一盆从头顶浇下的冰水。 这玩意儿,是烫手的山芋! 他一个杂役弟子,凭空多出一枚储物戒,只要敢戴在手上,那就是不打自招,告诉所有人“贼就是我”。 潘小贤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他发现戒指上并没有留下什么神识烙印,显然张猛那群人也只是代为保管,没有资格炼化。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自己这次劫掠来的所有赃物,连同那堆药渣和几件系统出品的“废丹”, 一股脑地全部塞进了储物戒里。 然后,他在这片平台的角落里,用手刨开湿润的泥土, 将那枚惹祸的戒指深深地埋了进去,又仔细地铺上落叶和碎石,恢复了原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几个闪转腾挪,身影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刚回到自己的狗窝,还没来得及换下湿衣服,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 “砰!” 房门被一脚粗暴地踹开。 “都他妈给老子滚出来!” 十几名猛虎帮的打手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整个杂役区瞬间灯火通明,鸡飞狗跳。 潘小贤和刚刚被吵醒的龙武,被蛮横地推搡到了门外。 潘小贤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一副还没睡醒的懵懂模样,老老实实地跟在龙武身后。 屋子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翻找声。 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在他们的床铺上胡乱翻找着,看到龙武藏在枕头下的那两株湿漉漉的龙血草,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揣进了自己怀里。 龙武的拳头瞬间握紧,额头上青筋暴起。 潘小贤在后面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对他摇了摇头。 那帮人翻箱倒柜,将整个屋子弄得一片狼藉,最终一无所获,骂骂咧咧地又冲向了下一家。 龙武看着空空如也的枕头和满地狼藉,双眼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潘小贤站在他身边,低着头,没人看到他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逝的冰冷与嘲弄。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15章 憨厚老实 第二天天还没亮,整个外门杂役区就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下。 往日里,这个时辰,众人早已扛着工具,三三两两地走向各自的工位,路上还会互相吹牛打屁,或者抱怨几句伙食。 可今天,所有人都沉默着,脸上带着或惊恐,或愤怒, 或麻木的表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昨夜那场堪称抄家式的搜查,让所有人都明白了,猛虎帮丢了了不得的东西,而疤脸张已经彻底疯了。 去往药园的路上,潘小贤和龙武走在人群中。 龙武一晚上都没怎么睡,顶着两个黑眼圈,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那两株潘小贤送给他才用了一次的的龙血草被顺手牵羊,比直接抢了他的口粮还让他难受。 “龙武哥,别想了。几株草而已,没了就没了。”潘小贤在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龙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压抑着火山般的怒火,“这帮天杀的强盗!” “你跟他们拼命,然后呢?被打个半死,扔下山去?” 潘小贤的语气很平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们现在是疯狗,别去招惹。” 龙武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那紧绷的肌肉,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到了垃圾山,众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往日里大家争抢的“新山头”,此刻却被十几个猛虎帮的成员牢牢占据着。 他们排成一排,虎视眈眈地盯着所有前来“淘宝”的杂役,为首的正是那个“狗头军师”侯三。 “都他妈听好了!”侯三捏着嗓子,声音尖利地划破清晨的宁静, “从今天起,规矩改了!所有人,每天上交的孝敬钱,翻一倍! 另外,所有从垃圾山里刨出来的东西,无论好坏,都得先拿过来给我们过目,我们挑剩下的,才是你们的!”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翻一倍?我们一天累死累活,也就赚那么几个铜板,哪交得起啊!” “还要先给他们挑?那我们还能剩下什么?喝西北风吗?”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抱怨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侯三阴冷的眼神压了下去。 “怎么?有意见?”侯三冷笑一声,指着旁边一个叫嚷得最凶的杂役,“你,出来。” 那杂役脖子一缩,不敢动弹。 “把他给老子拖出来!” 两个打手立刻狞笑着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那杂役拖到侯三面前。 “啪!”侯三二话不说,一个响亮的耳光就扇了过去,直接将那杂役扇得原地转了一圈,吐出一口血沫和两颗牙齿。 “谁再敢多说一句废话,这就是下场!”侯三踩着那杂役的脸,目光阴狠地扫过全场, “老子告诉你们,帮里丢了东西,老大心情不好。 你们最好都给老子放聪明点,别往刀口上撞!要是谁能提供那个贼的线索,老大重重有赏,一百块下品灵石!” 一百块下品灵石!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少人眼中瞬间冒出了贪婪的光芒。 那可是一笔巨款,足够一个杂役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年了。 潘小贤混在人群里,低着头,心中却在冷笑。 这张猛倒是舍得下本钱。不过,他这一手,既是悬赏,也是在施压。 他要把所有杂役都逼到对立面,让那个“贼”成为众矢之的,寸步难行。 这一天,所有杂役都过得苦不堪言。 他们辛辛苦苦刨出来的东西,稍微有点品相的,全被猛虎帮的人搜刮了去,到手的只有一些真正的烂叶子和碎石头。 交完翻倍的“孝敬钱”,许多人连买个黑面包的钱都不够了。 整个杂役区怨声载道,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潘小贤则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他绕开了所有人争抢的区域,专往那些最偏僻、最恶臭的角落里钻。 他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懒散,看起来就像一个彻底认命,连刨垃圾都提不起劲的废物。 他用一根木棍,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堆黏糊糊、散发着酸腐味的烂泥。 “咦?”他旁边一个同样在刨食的杂役,看到他的动作,忍不住凑了过来, “小贤,你在这掏什么呢?这堆东西都放了快一个月了,早就烂透了,连烧火都嫌呛人。” 潘小贤抬起头,露出一张营养不良的蜡黄小脸, 憨厚地笑了笑:“没事,李哥,我……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烂木头,晚上冷,捡点回去烧了暖和。” 那姓李的杂役看着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这身子骨是该多注意点。唉,这世道……” 他没再多说,转身去别处碰运气了。 没人注意到,在姓李的杂役转身的瞬间,潘小贤用木棍从那堆烂泥里, 极其迅速地勾出了一小块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 沾满了污秽,看起来像块烂炭的东西,飞快地塞进了自己麻袋的最底层。 【系统提示:检测到“废品”:被煞气侵蚀的养魂木碎片(凡级残片)。】 他又走到一处焚烧过的灰烬堆旁,蹲下身,像个寻宝的孩童,用手扒拉着那些灰黑色的粉末。 “操,那不是前几天烧死人法衣的地方吗?真他妈晦气,连那玩意儿都碰。”不远处一个猛虎帮的打手看到了,嫌恶地啐了一口。 潘小贤对这些目光和议论充耳不闻。 他很认真,很专注,终于,从一堆焦黑的布料残渣里, 捻出了一颗米粒大小,已经烧得半融化,和灰烬混在一起的黑色珠子。 【系统提示:检测到“废品”:失效的避火珠残骸(凡级残片)。】 他甚至还跑到一处散发着浓烈腥臊味的区域,那里是处理一些低阶妖兽尸体的地方。 他在一堆碎骨和烂肉里,翻找出了一小截已经干瘪,上面还沾着不明体液的兽筋。 【系统提示:检测到“废品”:腐烂的风狼兽筋(凡级残片)。】 一天下来,龙武的麻袋里只有几片烂菜叶子,气得晚饭都没吃。 而潘小贤的麻袋,看起来比他还惨,里面装的尽是些烂泥、烧焦的破烂和散发着恶臭的骨头渣子。 他往“狗窝”里一放,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难以言喻。 “小贤,你捡这些玩意儿干嘛?真当柴火烧啊?怕不是要把咱俩都给熏死。” 龙武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抱怨。 “能省点是点嘛。”潘小贤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样子。 夜深了。 龙武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一骨碌爬起来,跑到屋外去练他那套粗浅的拳法,虎虎生风,发泄着心中的憋闷。 第16章 堪称完美 潘小贤则立刻将门闩插好,脸上那股憨厚和懦弱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 他将今天收获的三件“宝贝”摆在了床板上。 被煞气侵蚀的养魂木碎片、失效的避火珠残骸、腐烂的风狼兽筋。 这三样东西,单独拿出来,都是一文不值的垃圾。但潘小贤的眼中,却闪烁着炼金术士看到金子般的光芒。 养魂木,属阴,主神魂。 避火珠,属火,主能量。 风狼筋,属风,主速度。 这三者组合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融合!”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品阶“废品”,是否融合?】 “是!”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融合成功!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中品【阴风锥】一枚”,附加效果:无。】 没有稀奇古怪的副作用? 潘小贤有些意外。他摊开手掌,一枚约莫一寸长,通体灰黑,形如纺锤的锥状物静静地躺在那里。 触手冰凉,表面还缭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带着一股子阴冷的气息。 这是什么?法器?暗器? 他尝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那【阴风锥】嗡的一声轻响,瞬间从他掌心消失。 下一刻,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他对面那面土墙上,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个指头粗细的深洞。 潘小贤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快的速度!好强的穿透力! 这东西,无声无息,简直是阴人利器! 他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个洞口,一股阴寒之气从指尖传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这玩意儿不仅快,还带着煞气侵蚀的效果,中者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心中大定,将这枚【阴风锥】小心翼翼地藏好。 这是他除了碎玉掌之外,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攻击性底牌。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停下。 这几天,他用同样的方法,融合出了好几样稀奇古怪但都很有用的小玩意儿。 比如用发霉的灵谷、干涸的墨块、还有一块破损的龟甲,融合出了一枚“凡级下品【龟息丹】”。 效果是服用后可以模拟假死状态,心跳呼吸近乎于无,但副作用是醒来后会饿得想吃土。 又比如用几块不同属性的废弃阵盘碎片,融合出了一面“凡级下品【小迷踪阵盘】”。 启动后可以在三尺范围内制造幻象,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但只能持续一炷香的时间,而且第二次用效果减半。 他的修为,就在这一次次的“捡垃圾”和“炼金”中,缓慢而坚定地增长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距离炼气二层的顶峰,只差临门一脚。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 猛虎帮的封锁和盘剥,也从一开始的疯狂,渐渐变得有气无力。 终于,在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侯三带着人,骂骂咧咧地撤掉了垃圾山的岗哨。 “一群穷鬼,连根毛都榨不出来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压抑了半个月的杂役们,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猛虎帮的人一撤,垃圾山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杂役们像一群饿了半个月的狼,嗷嗷叫着冲向那些最新倾倒的垃圾堆, 为了争抢一个好位置,甚至爆发了好几场不大不小的斗殴。 压抑之后的爆发,往往带着几分病态的狂热。 龙武也抢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他今天运气爆棚, 没一会儿就刨到了一株根茎还算完整的“铁线草”,虽然品相一般,但也能换两个黑面包了。 他兴奋地朝着潘小贤挥了挥手,示意他过去。 潘小贤却摇了摇头,依旧拎着他的破麻袋,不紧不慢地走向了无人问津的陈年垃圾区。 “唉,这小子,真是个死脑筋。”龙武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嘟囔了一句,旋即又投入到火热的“淘宝”大业中去。 潘小贤的谨慎,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张猛那伙人,是典型的地痞流氓,做事张扬霸道,但绝对不蠢。明面上的搜刮无果,他们会就此罢手?潘小贤不信。 他今天没有急着去翻找那些带有特殊能量的“材料”, 而是像往常一样,装模作样地捡着一些真正的破烂。 他的心神,却有大半都沉浸在《混元一气诀》带来的敏锐感知中。 他像一张网,将自己周围数十丈的风吹草动,都尽数纳入感知。 日头渐渐西斜,杂役们陆陆续续地扛着或多或少的收获,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潘小贤也混在人群中,低着头,走在最后面。 他没有走常走的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需要绕远路、但更为僻静的林间小道。 这条路,他走了十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坑,哪里有树根。但今天,他走得格外慢。 当他走到一处被几块巨石遮挡的拐角时,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来了。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感觉,不是杀气,也不是恶意,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注视”。 就像一只盘踞在远方高处的鹰,冷漠地审视着地面上爬过的每一只蚂蚁。 这道目光,比之前猛虎帮那些打手的监视,要高明百倍。 它若有若无,飘忽不定,若非潘小贤修炼了《混元一气诀》,感知力远超同阶,根本无法察觉。 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息的时间,便毫无留恋地移开了。 显然,在他那“炼气一层”、“营养不良”、“神情麻木”的伪装下,他被判定为一只毫无价值的蚂蚁。 潘小贤心中冷笑,但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疲惫和迷茫,仿佛因为走神,脚下一个踉跄。 “哎哟!” 他夸张地叫了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麻袋里的“宝贝”稀里哗啦地滚了一地。 几块烂木头,半截破瓦片,还有一株他特意捡来当伪装的,看起来品相还不错的“清风草”。 就在他手忙脚乱地往回捡东西的时候,一个瘦得像竹竿似的人影,从旁边的草丛里钻了出来。 那人眼睛里闪着饿狼般的光,死死地盯着潘小贤脚边那株清风草。 “拿来!” 那人二话不说,一个饿虎扑食,就朝着那株草抓了过来。 这是杂役区常见的一幕,弱肉强食,毫无道理可言。 潘小贤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但他没有动。他不能动。 他知道,那只“鹰”的目光,因为这里的动静,又重新投了过来。 他必须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他惊慌失措地向后缩,双手死死地护住自己的麻袋,嘴里发出懦弱而无助的呜咽:“别……别抢我的东西……我……我还要拿它换面包……” 他的表演,堪称完美。一个被欺凌惯了的底层废物,面对抢劫时最真实的反应。 第17章 收获不错 那瘦竹竿见他如此窝囊,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一把就将清风草抢到了手里。 “滚!再敢多说一句,老子打断你的腿!” 就在这时,一声雷鸣般的暴喝从不远处传来。 “王二麻子,你他妈活腻了!” 龙武那魁梧的身影,像一头暴怒的黑熊,几个大步就冲了过来。 他今天收获不错,心情正好,抄近路回来,没想到正好看见潘小贤被欺负。 那名叫王二麻子的瘦竹竿,看到龙武,吓得脸都白了。 他虽然也是个刺头,但跟龙武这尊煞神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龙……龙哥,我……我就是跟他开个玩笑……” “我跟你开你娘的玩笑!” 龙武根本不听他解释,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将那株清风草夺了回来。 “再敢让老子看到你欺负小贤,老子把你脑袋拧下来!” 他随手一扔,王二麻子就惨叫着滚出了七八米远,连滚带爬地跑了。 “小贤,你没事?这帮狗娘养的,就是欠收拾!”龙武将清风草塞回潘小贤手里,还在气头上。 潘小贤低着头,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小声地道着谢。 但在他低垂的眼帘下,他的余光,正死死地锁定着远处一棵大树的树冠。 刚才龙武出现时,那里的树叶,有了一丝极其不正常的晃动。 那道“鹰眼”的主人,就在那里。 龙武的出现,显然引起了对方的警惕。那道目光的审视意味,重了许多。 但最终,它看到的只是一个莽撞的壮汉,在为自己懦弱的朋友出头。 一出无比真实的、每天都在杂役区上演的戏码。 片刻之后,那道目光,连同那股被窥伺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必须尽快突破! 只有达到炼气三层,拥有更强的实力,他才有资格去取回那份天大的富贵,也才有一丝在夹缝中求生的资本。 他将今天捡来的那些“垃圾”倒了出来,目光在几样东西上逡巡。 不行,这些东西太温和了,按部就班地融合修炼,至少还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摸到突破的门槛。 他等不了那么久。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床板下的一个夹缝里。 那里,藏着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灰扑扑的粉末。 正是那株“三才琉璃草”融合失败后,留下的剧毒药渣。 一股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升起。 既然正常的药力不够,那就用最爆裂的毒药来冲关! 以毒攻毒,向死而生! 第二天,潘小贤破天荒地没有去垃圾山。 他捂着肚子,脸色蜡黄,嘴唇发白,一副得了急病的虚弱模样,跟龙武告了假。 “龙武哥,我……我肚子疼得厉害,今天可能去不了了。”他有气无力地说着,还配合地干呕了两声。 龙武看着他那副随时都可能断气的样子,急得团团转:“怎么回事?是不是昨天吃坏东西了?要不,我背你去药园那边找个丹师看看?” “不……不用了。”潘小贤连忙摆手,“老毛病了,歇歇就好。 你快去,别耽误了工时,被管事记过就麻烦了。” 龙武见他坚持,又看他确实不像装的,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叮嘱他好好休息,这才扛着铁锹出了门。 门被关上的瞬间,潘小贤脸上的痛苦和虚弱一扫而空。他迅速将门闩从里面插死,又搬过一张破桌子死死抵住门板。 他知道,那个暗中的观察者,今天或许会因为他的缺席而产生一丝怀疑。但这同样是他的机会。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对方绝对想不到,他会在这种被监视的情况下,选择闭关冲级。 他深吸一口气,将床板下的所有“家底”都掏了出来。 一小包能量混乱的“三才琉璃草”药渣。 一截他前几天特意找到的,被雨夜雷霆劈中过的焦黑桃木,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雷电气息。 还有那枚他之前融合出来,一直没舍得用的,“凡级中品【气血丹】”。 三样东西,代表着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爆裂的能量。 木、火、水三系驳杂的灵植能量。 狂暴刚猛的雷霆能量。 以及蕴含着生命力的气血能量。 潘小贤的目标很明确,他不是要将它们融合成什么完美的丹药。 他要做的,是把这三桶火药绑在一起,点燃,然后用这股爆炸的力量,去冲垮那道坚不可摧的境界壁垒! 这无异于一场豪赌,赌赢了,海阔天空;赌输了,轻则经脉尽断,沦为废人,重则当场爆体而亡,神魂俱灭。 他没有退路。 “融合!”他在心中发出指令。 淡蓝色的光幕浮现,这一次,光幕上的文字,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警告!检测到投入材料能量属性严重冲突且包含系统产物,融合将导致能量反噬,极可能对宿主造成永久性损伤,是否继续?】 潘小贤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继续!”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指令确认,强制融合开始……警告!能量结构崩溃!反冲形成!】 这一次,没有进度条。 那三样东西的虚影在半空中刚一出现,就猛地撞在了一起,没有融合,而是发生了剧烈的湮灭! 一团刺目的紫光骤然爆发,又瞬间收缩。 【叮!强制融合失败!能量反冲形成!恭喜宿主,获得“凡级特殊【淬体雷液】(一次性)”】 一个巴掌大小,遍布着蛛网般裂纹的粗糙陶瓶,出现在潘小贤的手中。 他甚至能透过瓶身的裂缝,看到里面那唯一一滴紫色的液体。那液体粘稠如浆,表面不时有细小的电弧跳跃闪烁,发着“滋滋”的轻响。 这不是丹,也不是药。 这是纯粹的、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毁灭性能量。 潘小贤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喜悦,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然。 他没有丝毫犹豫,撕开自己胸口的衣服,拔掉瓶塞。 他没有喝下这滴液体,而是在《混元一气诀》功法的指引下,将瓶口对准了自己丹田的位置,猛地倒转过来! 那滴紫色的【淬体雷液】,顺着瓶口,滴落在他平坦的小腹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第18章 最好的掩护 下一瞬。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吼,从潘小贤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无法形容的剧痛,如同火山喷发,从他的丹田处轰然炸开,瞬间席卷了他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那不是单纯的痛。 那是被烈火焚烧、被寒冰冻结、被罡风撕裂、被雷霆电击……无数种痛苦叠加在一起的极致折磨!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水灌满,寸寸断裂。 他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要被捏成肉泥。 他的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浑身青筋暴起, 皮肤下面,甚至能看到一道道紫色的电光在疯狂流窜。 他死死地咬住一块事先准备好的木头,牙齿与木头摩擦, 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嘴角溢出的,是混合着口水和血丝的液体。 他不能叫出声,他必须忍住!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这无边的痛苦彻底吞噬时,他体内的《混元一气诀》,这门凡级上品的功法,终于展现出了它真正的峥嵘! 在宿主面临生死危机的关头,它被动地进入了疯狂的运转状态。 它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化作一道吞噬一切的漩涡。 那股在他体内肆虐的、狂暴的毁灭性能量,被这道漩涡强行捕捉、拉扯、粉碎、炼化! 以毒攻毒! 以毁灭,来对抗毁灭! 《混元一气诀》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铁匠,将一块烧红的、满是杂质的废铁(狂暴能量), 用最凶狠的铁锤(功法运转),一遍又一遍地捶打,逼出其中的杂质,留下最精纯的铁英! 潘小贤那脆弱的经脉,在这场毁灭与重生的风暴中,被摧毁,又被那精纯的能量迅速修复、拓宽、加固! 破而后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只是一瞬间。 当潘小贤感觉自己体内的那股洪流,狠狠地撞在一层无形的壁障上时,他福至心灵,将自己最后的一丝意志力,全部灌注了进去。 “给我……破!” “轰!” 他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层困扰了他许久,坚不可摧的境界壁垒,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破碎! 一股远比之前庞大数倍的暖流,从他那焕然一新的丹田中涌出,奔腾着,欢呼着,流遍他全身的经脉。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 仿佛一个渴了三天三夜的旅人,一头扎进了清冽的甘泉之中。 他体内的灵力,从一条拥挤的小溪,变成了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 无论是在总量上,还是在精纯度上,都发生了质的飞跃。 潘小贤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浑身都被一层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油腻汗水所覆盖,整个人像是从臭水沟里捞出来一样,狼狈不堪。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宛如黑夜中最璀璨的星辰。 他摊开手掌,心念一动。 “嗡……” 一团青色的灵力光球在他掌心浮现,光芒凝实,远非之前那虚浮的样子可比。他轻轻一握。 “噗。” 他身前的空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竟被他凭空捏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炼气三层! 成了! 潘小贤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笑得像个疯子。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终于在这吃人的宗门里,拥有了第一份,可以被称为“力量”的东西。 他走到水盆边,看着水面倒映出的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张猛……还有那个躲在暗处的老鼠……” “现在,轮到我了。” 夜色如墨,将杂役院的破败与肮脏一并吞噬。龙武的鼾声如同破风箱般,有节奏地在狭小的“狗窝”里回响。 他今天运气不错,刨到了一株品相尚可的铁线草,换了两个黑面包还剩下几个铜板,心情大好之下,睡得格外香甜。 潘小贤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床板上,双眼在黑暗中睁开,没有一丝睡意。 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龙武的鼾声变得深沉而悠长,彻底进入了梦乡。 他这才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动作轻柔得像一只夜行的猫。 他从床板夹缝中摸出那副【息影面具】,冰凉滑润的触感传来,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其覆盖在脸上。 面具入肤即融,仿佛从未存在过。 接着,他又换下身上那套满是补丁、散发着酸臭味的杂役服, 换上了一身他用几块碎布头自己缝制的、更便于行动的深色紧身夜行衣。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仿佛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营养不良的杂役潘小贤,而是一道即将融入黑夜的影子。 他要去取回属于自己的“富贵”。 炼气三层的修为,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感知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推开门闩,滑入夜色之中,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飘出了数米之远。 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这就是炼气三层! 潘小贤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他现在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张猛那伙人能将整个杂役区玩弄于股掌之间。 炼气二层与三层,虽只有一字之差,却是一道天堑。 灵力的浑厚程度、身体的爆发力、对外界的感知,完全是两个次元。 如果说二层只是让身体强壮了一些,那么三层,才算是真正开始触摸到了“超凡”的门槛。 难怪张猛能横行霸道,而自己之前只能像只老鼠一样躲在阴沟里。 他压下心中的激荡,将《混元一气诀》带来的敏锐感知提升到极致,流云步施展开来, 整个人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在山间的林木与岩石间飞速穿行。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更为崎岖难行的山脊。对他而言,此刻的崎岖,如履平地。 很快,那道熟悉的瀑布就出现在眼前。哗哗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是最好的掩护。 他没有丝毫停留,身形一闪,便穿过水帘,进入了那个改变他命运的山洞。 洞内空空荡荡,猛虎帮的人显然已经放弃了这里。 潘小贤径直走到当初藏匿储物戒的那个崖壁平台,扒开泥土和落叶,那枚古朴的黑色戒指,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第19章 安全感 他将戒指戴在手指上,心念一动,那堆积如山的灵石、丹药、法器,便清晰地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安全感,充斥着他的内心。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将储物戒里的那堆剧毒药渣和几枚系统出品的“废丹”取了出来, 又在周围找了些杂草碎石,小心翼翼地布置了一个简单的伪装现场, 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在这里仓促地取走了东西,并慌乱地处理了一些手尾。 做完这一切,他才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刚刚爬上崖壁,准备遁入山林之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远处的阴影里,一道人影静静地站着,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若非他刚刚突破,感知力大增,根本无法发现对方的存在。 “嘿嘿……”一阵阴冷的笑声从那人影处传来,打破了夜的宁静。 “好小子,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原本我都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人手都撤回了大半。 还好我多了个心眼,在周围布下了几道‘牵机引’。 你这只小老鼠,很不巧,一脚就踩了进来,这才让我抓到了你的尾巴。” 月光下,一个铁塔般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月色下扭曲着,正是疤脸张猛! 潘小贤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这才明白,自己不是暴露了,而是触发了对方留下的禁制。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料对方还有这么一手。这个张猛,果然不只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 张猛的目光,落在了潘小贤戴着储物戒的手指上,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贪婪和暴虐。 “你是谁的人?刘麻子的?还是杨瘸子的?”张猛活动着手腕, 发出“咔咔”的骨节爆响声,炼气三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山岳般压向潘小贤。 “哼,管你是谁的人,敢动老子的东西,今天你就把命留在这里!” 话音未落,张猛脚下的地面猛地一炸,整个人如同一头发怒的蛮牛,带着一股腥风,直冲而来! “死!” 张猛的拳头,在潘小贤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那是一只比沙包还大的拳头,上面覆盖着一层土黄色的灵光,拳未至,一股刚猛霸道的拳风已经压得他呼吸一滞。 崩山拳! 潘小贤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 他没有选择硬抗,脚下流云步一错,身体如同被风吹动的柳絮,向左侧诡异地横移了半尺。 “轰!” 张猛势大力沉的一拳,几乎是擦着潘小贤的衣角,狠狠地砸在了他身后的岩石上。 一声巨响,那坚硬的岩石竟被砸出了一个大坑,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好霸道的力量! 潘小贤心中一凛,但他没有丝毫停顿。 就在张猛一拳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他欺身而上, 一记碎玉掌,带着一股冰冷凝练的劲风,无声无息地印向了张猛的胸口。 “来得好!” 张猛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他竟不闪不避,反而挺起胸膛,硬生生要接下这一掌。 与此同时,他的左拳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潘小贤的面门。 以伤换命! 这个疯子! 潘小贤没想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但他此刻变招已然不及。 他牙关一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拍出去的手掌不但没有收回,反而将体内刚刚突破的灵力催动到了极致! “砰!” “嘭!”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潘小贤的碎玉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张猛的胸口。一股阴冷的、凝练如钢针的内劲,瞬间透体而入。 而张猛的拳头,也擦过了潘小贤的肩膀。 虽然潘小贤在最后关头极限扭身,卸去了大半力道,但那股狂暴的力量,依旧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七八步才站稳。 喉头一甜,一丝血迹从他嘴角溢出。 而另一边,张猛只是后退了一步,便稳住了身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浅浅的掌印,脸上那股悍勇的狞笑,却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潘小贤,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炼气三层……你他妈居然也是炼气三层!”张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骇和一丝无法理解的愤怒,“你隐藏了修为!” 刚才那一掌,对方的灵力总量虽然似乎比自己还稍逊一筹,但那股灵力的精纯度和凝练程度,却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更可怕的是,那股阴冷的掌力,仿佛跗骨之蛆,钻入他的体内后,竟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他胸口那一块区域的灵气和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一般,运转瞬间变得滞涩起来。 这种霸道无比的内劲破坏力,他闻所未闻! 外门杂役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深藏不露的人物? 张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踢到了一块铁板。 他不再有丝毫轻视,眼神变得无比冰冷和凝重。 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无法善了。既然已经得罪了,那就必须斩草除根, 否则让这么一个功法诡异的同阶修士惦记上,他以后别想睡一个安稳觉! “很好,很好!”张猛怒极反笑,“不管你是谁,今天都必须死!” 他冷哼一声,手上的储物戒光芒一闪,一柄门板大小、刀背厚重、刀刃上还带着几个豁口的鬼头刀,便出现在他手中。 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握刀在手的张猛,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是一头发怒的蛮牛,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潘小贤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麻烦大了! 他的碎玉掌虽然诡异,但终究是肉掌,他可不敢拿自己的手去硬碰对方那柄一看就不知道砍了多少人的凶器。 “小子,能死在我的‘断魂刀’下,你也足以自傲了!” 张猛爆喝一声,双手持刀,一个跨步,一记力劈华山,当头斩下! 刀锋未至,那凌厉的刀风已经刮得潘小贤脸颊生疼。 潘小贤不敢有丝毫大意,脚下流云步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开碑裂石的一刀。 “轰!” 第20章 虎虎生风 鬼头刀重重地斩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上留下了一道半尺多深的恐怖刀痕。 一时间,这片小小的崖坪上,刀光闪烁,人影翻飞。 潘小贤将身法发挥到了极限,整个人如同一只在狂风暴雨中穿行的蝴蝶,围绕着张猛不断游走,寻找着那一丝破绽。 而张猛则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势大力沉,虎虎生风。 他虽然身法不如潘小贤灵活,但仗着兵器之利和更胜一筹的灵力,逼得潘小贤只能狼狈躲闪,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潘小贤的心,越来越沉。 他能感觉到,张猛的刀法虽然看似粗糙,但却蕴含着一股沙场搏杀的狠厉与简洁, 每一刀都直指要害,毫无花巧。 而且,这家伙硬挨了自己一记碎玉掌,战力竟丝毫未见减弱,简直就是个怪物。 再这么拖下去,等到巡山的内门弟子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自己就彻底完蛋了! 必须速战速决! 潘小贤的眼神在黑暗中剧烈地闪烁着,脑子飞速运转,计算着一切。 就在这时,张猛又是一记横扫千军,刀锋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封死了潘小贤左右闪躲的所有空间。 潘小贤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他没有后退,反而脚尖在地面猛地一点,整个人不退反进, 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向下矮去,几乎是贴着地面,从那致命的刀锋之下,滑了过去! 一个绝妙的“铁板桥”! 张猛一刀扫空,巨大的力量让他身体有了一个瞬间的僵直。 而这个瞬间,对于潘小贤来说,已经足够了! 滑过刀锋的瞬间,潘小贤的身体如同上紧了发条的弹簧,猛地绷直。他那一直藏在袖中的左手,手腕诡异地一抖。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一道比夜色更深邃的灰黑细线,从他的袖口中一闪而逝,带着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直刺张猛的右肩! 阴风锥!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锏! 张猛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在如此惊险的躲闪中,居然还能发动如此阴险的偷袭! 他刚才那一刀横扫,用力太猛,此刻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境地。 而潘小贤的暗器,发射得太快,角度太刁钻,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在咫尺。 躲不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张猛爆吼一声,强行扭转身躯,浑身的肌肉瞬间坟起,土黄色的护体灵光催发到了极致。 “噗!” 一声利器入肉的轻响。 那枚无声无息的【阴风锥】,精准地刺入了张猛的右肩。 强大的穿透力瞬间撕裂了他的护体灵光,没入了他钢铁般的肌肉之中。 “啊!” 张猛发出一声痛哼,但他反应也是极快,借着这股剧痛带来的刺激, 他强行回转刀势,手中的鬼头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反手撩向潘小贤的脖颈。 潘小贤一击得手,根本不敢有丝毫停留。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战果,脚下发力,身体向后爆射而出。 “嗤啦——” 森然的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凌厉的刀气在他的面具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若是他再慢上零点一秒,此刻脑袋已经搬家了。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凉到脚,他不敢再有任何侥幸心理, 几个闪转腾挪,身影便如鬼魅般没入了身后的茫茫丛林之中,几个呼吸间便消失不见。 “混蛋!可恶!” 张猛捂着自己血流如注的右肩,看着那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气得目眦欲裂。 他想要追,但右肩传来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他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势,伤口只是一个指头粗细的血洞,看起来并不算严重。 若非他常年修炼横练功夫,皮肉筋骨远比常人坚韧,刚才那一击,足以洞穿他的肩胛骨。 “小杂种,别让老子查出你是谁!”他咬牙切齿地骂着,正准备调动灵力封住伤口。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难以形容的诡异感觉,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脑海深处炸开!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可怕的感觉。 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地刺入了他的灵魂。 “嗡——” 张猛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耳边响起无数冤魂的尖啸,脑子里像被灌进了一锅沸腾的铁水。 “不好……这暗器……有古怪!” 这不是毒!如果是毒,以他的修为,完全可以压制。这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攻击! 张猛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破碎,他铁塔般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几下, 手中的鬼头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刺痛和眩晕感,让他连集中精神都做不到,体内的灵力也随之变得混乱不堪。 他堂堂炼气三层,猛虎帮的老大,竟然被一枚小小的暗器,搞得如此狼狈!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钻心刺骨的感觉才缓缓退去。 张猛晃了晃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肩膀上那个不起眼的血洞,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回想着刚才交手的一幕幕。对方诡异的身法,霸道的掌力,还有这闻所未闻的神魂攻击手段…… 这绝对不是外门杂役区的人! 他恶狠狠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将坚硬的石头砸得粉碎。 “究竟是谁!!!” 愤怒而又带着一丝惊恐的咆哮,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惊起飞鸟无数。 他知道,自己惹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一个隐藏在暗处,手段诡异,并且已经知道了自己最大秘密的恐怖敌人。 潘小贤在林间飞速穿梭,整个人像是一缕没有实体的青烟。 风从耳畔刮过,带着山林间独有的、混合着草木与泥土的湿润气息。 身后没有追兵,张猛那头蛮牛,此刻大概正捂着肩膀,体会着【阴风锥】带给他的“惊喜”。 成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从潘小贤的心底最深处涌起,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 炼气三层,这就是炼气三层的感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丹田内那条奔流不息的灵力大河,每一次运转, 都带给他无穷无尽的力量。他的身体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脚下崎岖的山路如履平地。 他甚至有种错觉,只要他愿意,他能一步跨出十数米,能一拳打断合抱粗的大树。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一种能将命运攥在自己手里的踏实感。 第21章 魔修? 十年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当了十年人人可欺的杂役,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 而从今夜起,他终于有了掀翻棋盘的本钱。 张猛又如何?猛虎帮又如何? 一个照面,还不是被自己打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他摸了摸手指上那枚古朴的储物戒,戒指冰凉的触感,让他心中的火焰烧得更旺。 里面的灵石、丹药、法器……足够他将修为在短时间内,再往上推一大截! 到时候,别说一个张猛,就算是外门那些高高在上的管事,他潘小贤也未必不能掰掰手腕。 他甚至开始畅想,等自己突破到炼气四层、五层,是不是就可以想办法摆脱这杂役的身份, 去内门,去见识一下这修仙世界真正的风光。 就在他心神激荡,几乎要忍不住仰天长啸之时, 一股无法形容的、彻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天灵盖当头罩下! 不是杀气,也不是恶意。 那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高级的“存在”所带来的、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仿佛一只翱翔于九天之上的苍鹰,无意中瞥见了地面上的一只蝼蚁。 它甚至不需要有任何想法,仅仅是那一道目光,就足以让蝼蚁周围的空气凝固成铁板。 潘小贤只觉得周围的世界,瞬间变得粘稠如浆。 风停了,虫鸣消失了,连他自己那颗因为兴奋而狂跳的心脏,似乎都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停止了搏动。 他前冲的身体,违反了所有的物理定律,硬生生地定格在了半空中,保持着一个向前飞掠的姿势。 紧接着,一股重如山岳的灵压,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狠狠地挤压着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 “咔嚓……”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膝盖骨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噗通!” 潘小贤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压力硬生生从半空中拍了下来,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想挣扎,想站起来,但那股力量却如同亿万钧的海水,将他死死地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体内的那条刚刚形成的灵力大河,在这股压力面前, 渺小得就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连一丝反抗的浪花都翻不起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全身。 刚才那股因为实力暴涨而带来的狂喜和自得,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他以为自己从老鼠变成了猫,却没想过,在这片山林里,还有老虎,还有真龙! “卧槽……” 潘小贤在心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 “我就是个刚出新手村的捡垃圾的,怎么就惹出来这种毁天灭地的最终boss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角的余光终于瞥到了那股压力的来源。 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下,静静地站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裙摆在静止的夜风中微微飘动,不染一丝尘埃。 月光如水,倾泻在她的身上,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看不真切容貌。 但潘小贤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了她的背后。 在那里,悬浮着一个淡淡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圆环。 那圆环并不刺眼,却仿佛蕴含着太阳般的光与热,让周围的黑暗都退避三舍。 阳环! 潘小贤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个世界,炼气境只是修行的开始。 当修士将丹田内的灵力修炼到极致圆满,便可尝试点燃气海, 在体内凝聚出一轮源力骄阳,是为“源阳境”。 而源阳境修士最显着的标志,就是在全力催动修为时,背后会显现出这轮源力骄阳的外在法相,阳环! 炼气与源阳,那是凡人与仙神的差距。 别说一个阳环,就算是阳环上的一缕光,都足以将他这样的炼气修士碾死一万次。 完了。 潘小贤的心,沉到了无底的深渊。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倒了什么血霉,偷个东西,打个架, 怎么会惊动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难道这张猛的后台,不是外门执事,而是某位宗门长老? 就在他胡思乱想,几乎要被这股绝望压垮的时候,他脸上的【息影面具】,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出现,将那与他皮肤紧密贴合的面具,硬生生从他脸上剥离了下来。 紧接着,他戴在手指上的储物戒,也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不受控制地自动脱落,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白衣女子的方向飞去。 潘小贤的脸,彻底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那张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而显得蜡黄、因为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杀而带着几分狰狞、 此刻又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的脸,就这样呈现在了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女子的目光,似乎在他脸上一扫而过,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她的注意力,全都在那枚飞到她面前,缓缓悬停的储物戒上。 潘小贤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道清朗的男子声音,伴随着一道同样迅疾的白光,从天而降,打破了这片死寂。 “师妹,抓到那个潜入宗门的魔修了?” 白光散去,一个身穿蓝色道袍,面如冠玉,丰神俊朗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那白衣女子的身旁。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被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潘小贤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就是那名魔修? 潘小贤一愣,随即一股荒谬到极点的感觉涌上心头。 自己这副尊容,看起来就那么像反派吗? 蓝袍男子只是扫了潘小贤一眼,便不再关注。 在他眼中,这个修为不过炼气三层,气息虚浮,满身狼狈的家伙,就如同一只可以随手碾死的虫子。 他的目光,很快被师妹身前那枚悬浮的储物戒所吸引。 第22章 穷能保命 “哦?还有储物戒,看来是个有些家底的魔道散修。” 他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优越感,“我来看看,这家伙都藏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白衣女子没有说话,只是素手轻轻一挥,储物戒便飘到了蓝袍男子的面前。 然而,就在戒指飘过去的一瞬间,潘小贤敏锐地捕捉到,那白衣女子的眉头,似乎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那双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眼眸里,也闪过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困惑的情绪? 蓝袍男子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兴致勃勃地探出一缕神识,侵入了储物戒之中。 下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那份从容不迫的优雅,瞬间凝固。 那股审视猎物般的玩味,变成了错愕。 错愕,又迅速转为茫然。 最后,所有的表情都汇聚成一种哭笑不得的古怪神情。 他的神识,在储物戒那不算大的空间里,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戒指里,确实堆放着不少东西。 但……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一堆碎裂的下品灵石,最大的也不过指甲盖大小, 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跟路边的石子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它们会发点微光。 一堆玉瓶,里面装着的丹药,不是只有半颗,就是药力散尽, 只剩下一层空壳,甚至还有几瓶,装着的根本就是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药渣。 还有一堆所谓的“灵草”,不是根茎断裂,就是叶片枯黄,有的甚至还带着腐烂的泥土,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除此之外,还有几件所谓的“法器”,一把豁了口的砍柴刀,一面锈迹斑斑的破盾牌,上面还沾着不明的污渍。 整个储物戒,就像是一个拾荒者用了几十年,才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垃圾回收站。 唯一能算得上是“战利品”的,大概就是那几件还算完整的刀剑法器,以及一小堆完整的下品灵石和几瓶看起来品阶还行的丹药。 但这些东西,也只是相对于戒指里其他的“垃圾”而言。对于他们这种层次的修士来说,这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 蓝袍男子收回神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想象过很多种可能。或许是歹毒的魔道法器,或许是血腥的祭炼材料,又或许是搜刮来的、藏着无数冤魂的巨额财富。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一整空间的……破烂。 这哪里是什么魔修的储物戒,这分明就是一个穷疯了的乞丐的全部家当。 他甚至能想象出这个“魔修”的日常: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着个破麻袋, 在各大垃圾堆里翻找,看到一块发光的石头就两眼放光地捡起来,闻到一丝药香就跟狗一样扑过去…… 想到这里,他再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厌恶,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怜悯和无语的复杂情绪。 “咳。” 蓝袍男子干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失态,将储物戒推回到师妹面前,脸上挤出一个苦笑。 “师妹,我们……好像抓错人了。” 白衣女子清冷的目光,扫过潘小贤那张因为恐惧而显得愈发可怜的脸,又看了看那枚储物戒,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蓝袍男子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算了,走,去别的峰看看。想来那魔修也不会蠢到在这种穷乡僻壤里晃荡。” 他说着,又有些不甘心地扫了一眼潘小贤,似乎还在为自己兴师动众,结果却只抓到一个“垃圾佬”而感到郁闷。 白衣女子没有再多看潘小贤一眼,她似乎对这种“小事”完全提不起兴趣。 她素手一招,那枚储物戒和潘小贤的面具便失去了控制,朝着地面坠落。 而她本人,则化作一道流光,率先冲天而起,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唉,等等我啊师妹!” 蓝袍男子见状,也顾不上再理会潘小贤,急忙化作另一道流光,追了上去。 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随着他们离开,那股压得潘小贤几乎窒息的恐怖灵压,也如潮水般退去。 “哐当。” 储物戒和面具,一前一后地掉落在潘小贤面前的泥地上,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 潘小贤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和泥土混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两样东西,又抬头看了看那两道流光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依旧是一片浆糊。 就……就这么走了? 自己最大的秘密,暴露在了两个源阳境大佬的面前,结果对方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捡破烂的,挥挥手就放了? 一股劫后余生的、荒谬绝伦的狂喜,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冲垮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甚至来不及去感受身体的酸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把将储物戒和面具死死地抓在手里,揣进了怀里最深处。 安全感! 只有这两样东西回到自己身上,他才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也顾不上去分辨方向,爬起来后,就凭着本能,疯了一样地朝着杂役区自己那个“狗窝”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将流云步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在林间化作了一道模糊的影子,速度比之前逃离张猛时还要快上三分。 这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不知跑了多久,当那片熟悉的、散发着淡淡馊味的破旧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时,潘小贤几乎要喜极而泣。 他一头扎进自己的小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扇破旧的木门死死关上, 又把门闩插好,这才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到了地上。 双腿一软,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的手,又看了看这间昏暗、狭小、散发着霉味的房间。 他活下来了。 在被一个炼气三层的悍匪追杀,又被两个源阳境的大佬堵截之后,他居然毫发无伤地活下来了。 一种混杂着恐惧、庆幸、荒诞、后怕……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的胸中翻腾。 最终,他咧开嘴,发出一阵压抑的、如同小兽呜咽般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原来,穷,真的能保命。 第23章 睡得“正香” 龙武的鼾声一如既往地雄壮有力,像一头吃饱喝足的野猪,在梦里拱着肥沃的土地。 潘小贤躺在冰冷的床板上,双眼睁着,毫无睡意。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复盘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从与张猛的惊险搏杀,到被源阳境大佬随手镇压,再到最后那荒诞的“无罪释放”。 每一个细节,都像用刻刀,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冷汗,再一次无声地滑落。 他直到现在才真正明白,自己今晚到底在鬼门关前走了几个来回。 他赌对了张猛不敢硬接他的碎玉掌,赌对了【阴风锥】能出其不意。 但面对那两位源阳境修士,他没有任何可以赌的资本。 对方甚至不需要出手,仅仅是一个念头,一道目光,就足以将他彻底抹杀。 在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他所有的心机、所有的底牌,都显得像个笑话。 他之所以能活下来,不是因为他聪明,也不是因为他命硬。 仅仅是因为,他够穷。 他储物戒里那堆引以为傲的“财富”,在真正的修士眼中,不过是一堆不值得弯腰去捡的垃圾。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将他心中那点因为突破到炼气三层而滋生出的骄傲和自满,浇得一干二净。 他缓缓地伸出手,看着在黑暗中依旧散发着微光的储物戒,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枚戒指,带给了他一夜暴富的希望,也差点让他粉身碎骨。 巨大的狂喜之后,是更深沉的恐惧。 他意识到,自己就像一个三岁的孩童,抱着一块金砖,行走在满是盗匪的闹市之中。 他自以为藏得很好,却不知,那金砖的光芒,早已透过他单薄的衣衫,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潘小贤的头脑,在经历过极致的恐惧后,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和清醒。 他必须变得更谨慎,更低调,更像一只真正的、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 在拥有足够掀翻棋盘的力量之前,他不能再暴露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 他心念一动,将储物戒里的东西,在脑海中重新分门别类。 那些品相完好、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丹药、法器,被他划归为“禁忌品”,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绝不能动用。 而那些破损的灵石、半截的灵草、失效的丹药,则成了他现阶段可以利用的“安全资源”。 这些东西,就算被人发现,也只会坐实他“垃圾佬”的身份,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堆张猛用来孝敬靠山的、品阶明显高出一截的“年礼”上。 这才是真正烫手的山芋。 他甚至不敢用神识去仔细探查,生怕上面留有什么他无法察觉的印记。 必须想办法处理掉,或者,用一种绝对安全的方式,将它们“洗”干净。 一个人消化这些东西太慢,风险也太大。 这十年,龙武是唯一一个把他当朋友,真心护着他的人。 这份情,他记在心里。如今自己有了些许能力,也该适当地回馈一二。 一个强大的盟友,远比一个只会给自己惹麻烦的累赘要有价值得多。 更何况,龙武心性耿直,脑子一根筋,正好可以成为自己挡在明面上的一面盾牌。 当然,系统是自己最大的秘密,绝不能暴露。但储物戒里那些“干净”的东西,完全可以找个由头,让他“不经意”地发现。 打定主意,潘小贤立刻行动起来。 他将储物戒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部分。 他挑出几瓶品阶最低、药力也最温和的疗伤和增益丹药,又选了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内里刻着一部粗浅炼体功法的铁木牌。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价值不算惊人,但对于一个杂役弟子而言,已是天大的机缘。 他将这些东西用油纸仔细包好,藏在了床板下的一个新挖的暗格里。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还是不妥。储物戒本身就是最大的隐患。 他悄悄起身,像只狸猫一样溜出屋子。 夜色正浓,杂役院里一片死寂。 他来到院子角落里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这棵树半死不活,平时根本没人会注意。 他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在离地三丈多高, 一个被雷劈出来的树洞里,将那枚惹祸的戒指塞了进去,又用碎木和泥巴堵好。 这个距离,正好在他神识感知的边缘,既能随时确认戒指的安全,又不易被人发现。 对外,他依旧是那个炼气一层,连饭都吃不饱的潘小贤。 回到屋里,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恐惧褪去,变强的渴望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从怀里掏出白天在垃圾山“捡”来的几样宝贝:一块被丹火烧得半融化的“紫铜母”, 一截沾染了妖兽血液的“铁木根”,还有一片皱巴巴、灵气散逸的“静心茶叶”。 “融合!”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品阶“废品”,是否融合?】 “是!”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融合成功!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中品【凝神丹】一枚”, 附加效果:轻微致幻,服用后一刻钟内会看到不存在的小蝴蝶。】 “……” 潘小贤看着手里那枚淡紫色的丹药,嘴角抽了抽。 还带特效的?不过,只要不是剧毒,这点副作用他完全可以接受。 他没有犹豫,将丹药吞入腹中。一股清凉的药力瞬间化开,直冲他的识海。 脑海中那因为恐惧和疲惫而产生的昏沉感一扫而空,整个人的精神都变得无比清明。 眼前,似乎真的有几只五颜六色的小蝴蝶在飞舞。 他无视了这些幻象,立刻盘膝坐下,运转《混元一气诀》。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般急功近利,而是稳扎稳打, 利用【凝神丹】带来的清明状态,仔细梳理着体内那条刚刚开拓出来的灵力大河。 炼气三层,是一个全新的境界。灵力不再是单纯的积累,更需要精细的掌控。 他将灵力一遍遍地在经脉中运转,熟悉着这股暴涨的力量, 打磨着其中的棱角,让它变得更加圆润,更加得心应手。 一夜无话。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龙武揉着眼睛从床板上坐起来时, 潘小贤已经像往常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睡得“正香”,脸上还带着一丝营养不良的蜡黄色。 第24章 只有三个人 猛虎帮撤走后的几天,垃圾山成了杂役们的狂欢之地。 压抑了半个月的怨气和贪婪,在这一刻尽情释放。 人们像疯了一样,为了争抢一块刚倾倒下来的“新大陆”,打得头破血流。空气中弥漫着垃圾的酸腐味和人性的恶臭。 龙武也加入了这场狂欢,他力气大,块头足,总能抢到不错的位置。 但他很快就发现,潘小贤变了。 这小子不再像以前那样,跟在他屁股后面捡些残羹剩饭, 而是总爱一个人往那些陈年旧土里钻,一待就是大半天,出来时麻袋里装的也尽是些没人要的破烂。 “小贤,你过来!这边刚倒了一批药园的废料,我看到好几株完整的草药!”龙武占了个好位置,兴奋地朝远处的潘小贤招手。 潘小贤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憨笑着摇了摇头:“不了,龙武哥,我这人手脚慢,抢不过他们,我在这边慢慢刨挺好。” “你这死脑筋!”龙武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见劝不动,只能扭头继续自己的“淘宝”大业。 他没看到,潘小贤转身后,那憨厚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 张猛那伙人虽然撤了,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那枚储物戒是孝敬外门执事的“年礼”,现在丢了,那位执事会善罢甘休?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明面上的风波平息了,暗地里的漩涡,恐怕才刚刚开始。这种时候,越是出风头,死得越快。 潘小贤拎着他的破棍子,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看似漫无目的地拨拉着。他的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脚下每一寸土地。 “嗯?” 他脚下的棍子,似乎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他装作不经意地用脚踢了踢,那东西从一堆烂泥里滚了出来,是一个巴掌大小,沾满了污垢的铁木牌。 “晦气,什么破烂玩意儿。”他嫌弃地嘟囔了一句,一脚将那铁木牌踢飞了出去。 铁木牌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不远处正在卖力刨土的龙武脚边。 “操,谁他妈乱扔东西?”龙武骂骂咧咧地低头一看,捡起了那块铁木牌。 他本想随手扔掉,但入手的分量却让他顿了一下。 他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污泥,发现这块看似普通的铁木上,竟然刻着一些细密的纹路。 他看不懂,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一般。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所有人都忙着抢宝贝,没人注意他。他不动声色地将铁木牌揣进了怀里。 潘小贤在远处用余光瞥见了这一幕,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 与此同时,猛虎帮的山洞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张猛赤裸着上身,脸色苍白,右肩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周围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 他身前,站着一个身穿灰色长衫,手持一杆判官笔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但一双眼睛却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偶尔开合间,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就是猛虎帮真正的靠山,外门执事周通的心腹,人称“鬼先生”的幕僚。 “废物!”鬼先生看着张猛的伤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入张猛的耳朵, “让你保管一件东西,不仅丢了,还被人打成这副德性。周执事养你们,就是让你们给他丢人的吗?” 张猛那张狰狞的刀疤脸涨得通红,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在这位鬼先生面前,温顺得像只猫。 “鬼先生,那贼人实在太过诡异!” 张猛咬着牙,将当晚的交手过程又详细说了一遍, “他功法霸道,身法滑溜,最可怕的是那手暗器,竟然能直接攻击神魂! 我敢肯定,他绝对不是杂役区的人,肯定是哪个对头派来故意针对我们的!” 鬼先生没有说话,他走到张猛身边,伸出两根手指,在那青黑色的伤口上轻轻按了按。 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探入,张猛疼得闷哼一声,豆大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片刻后,鬼先生收回手指,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养魂木,避火珠,风狼筋……好个阴毒的组合,竟然能炼出伤人神魂的‘阴风锥’。这手法,倒有几分魔道炼器师的影子。” 他踱了踱步,目光在山洞里扫视着,最终停留在当初被撬开的几个铁箱子上。 “搜查过了?” “查了!”张猛连忙道,“我把整个杂役区都翻了个底朝天,连他们的床板都拆了,什么都没发现。 那小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蠢货。”鬼先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这种地毯式的搜查, 除了打草惊蛇,还有什么用?能干出这种事的人,会蠢到把赃物藏在自己床上?” 张猛的头埋得更低了。 鬼先生来回走了两步,山洞里的火光将他瘦长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此事你暂时不必参与了。”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对方没想杀你,否则你早死了。你这身横练功夫虽然粗糙,但气血旺盛, 对神魂攻击有天然的抗性,这才保住一条狗命。 回去养伤,管好你手下那群废物,别再给我惹出什么乱子。” 张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迎上鬼先生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在这位先生面前,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是。”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至于那只老鼠……”鬼先生的指节,有节奏地在判官笔的笔杆上轻轻敲击着, “我会查阅这几年外门功法阁里,《碎玉掌》的借阅记录。 这门功法阴毒,修炼条件苛刻,练的人不会多。 只要把他揪出来,储物戒自然就能找回来。” 张猛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他明白,这件事已经从猛虎帮的内务,上升到了周执事层面的博弈。 他这颗棋子,暂时只能退回棋盘的角落。 几天后,一份名单被送到了鬼先生的桌案上。 外门功法阁,近五年内,借阅过《碎玉掌》玉简的,共计七人。 鬼先生的手指,顺着名单缓缓滑下。七个名字,七道模糊的人影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很快剔除了其中四人,那四人要么是借阅时间太短,浅尝辄辄; 要么是修为太低,根本不可能在炼气三层的张猛手下走过一招。 剩下的,只有三个人。 第25章 天天都能捡到宝 “赵乾,炼气六层,斗法狂人,据说脾气火爆,睚眦必报。” “孙淼,炼气六层,深居简出,性情孤僻,是个出了名的怪人。” 鬼先生的目光在这两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皱。两个炼气六层,和他修为相当,若是他们,事情倒也还在掌控之中。 但他的手指,最终落在了最后一个名字上。 “李云海,炼气九层。” 看到这个名字,鬼先生敲击桌面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李云海,这个名字在外门,可算是无人不知。 此人是外门弟子中的翘楚,天资不俗,为人谦和,弟子中声望颇高,被许多人视为外门弟子的大师兄。 据说,他距离源阳境,也只差一个契机。 这样一个前途光明、声名显赫的人物,会去偷一个见不得光的储物戒?还会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偷袭? 鬼先生的眼珠,死死地盯着“李云海”三个字,许久,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抽气声。 “莫非是他?嘶……这就有点难办了。” 如果真是李云海,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可能不是简单的偷窃,而是宗门内更高层级的派系斗争。 他一个小小的执事幕僚,一旦卷入这种漩涡,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夜深了。 杂役院里鼾声四起,像是此起彼伏的蛙鸣。 龙武睁着一双牛眼,在黑暗中瞪着房梁,翻来覆去,烙饼似的。 白天捡到的那块铁木牌,此刻正揣在他怀里,硌得他心头发慌,又痒得厉害。 他不是个能藏住心事的性子。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一骨碌坐了起来,动作太大,床板“嘎吱”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吓了一跳,扭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潘小贤,见他只是咂了咂嘴,翻了个身,这才松了口气。 他蹑手蹑脚地摸出那块铁木牌,借着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稀薄月光,翻来覆去地看。 牌子入手沉甸甸的,非金非铁,表面布满了古怪的纹路,像是某种鬼画符。 他一个大字不识的粗人,哪里看得懂这些。 他试着用指甲去抠那些纹路,想看看是不是藏着什么机关, 结果纹路没抠动,反倒把自己的指甲给掰劈了。 “嘶……”他疼得直抽凉气,甩了甩手,更烦躁了。 “什么破玩意儿!”他低声骂了一句,攥紧拳头,想把这牌子给扔了。 就在这时,一丝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了铁木牌上。 他刚才掰断指甲,渗出了一点血。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滴鲜血,仿佛活了过来,在铁木牌上迅速游走,瞬间便将所有的纹路都连接在了一起。 紧接着,一道土黄色的微光,从牌子内部亮起,温和而不刺眼。 龙武还没反应过来,那铁木牌便“嗡”的一声,化作一道光,没入了他的眉心。 “啊!” 他下意识地想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烧红的铁水,蛮横地灌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图画,而是一种更直接的、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感悟。 一个个动作,一个个发力技巧,一段段拗口的口诀,不经他的理解,便被强行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磐石炼体诀》! 一部简单到极致,也粗暴到极致的炼体功法。 没有花里胡哨的灵力运转,没有玄之又玄的意境领悟,只有一个核心——挨打,然后变强! 功法讲究引大地浊气入体,淬炼皮肉筋骨,将自身打造成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 修炼过程痛苦无比,但每精进一分,力量和防御便会暴涨一分。 这功法,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股肿胀感从脑海中退去,龙武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一双牛眼里,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是狂喜!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饿了半辈子的乞丐,突然看到了一座堆满肉包子的金山。 什么来历,什么阴谋,他通通不在乎。他只知道,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就在眼前。 他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笨拙地摆出了《磐石炼体诀》的第一个桩功。 那是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全身的肌肉都以一种别扭的方式拧在一起,仿佛要将自己拧成一根麻花。 刚一开始,他只觉得浑身酸痛,别扭得想骂娘。 但当他按照功法口诀,尝试着去感受脚下的大地时, 一丝若有若无的、厚重沉凝的气息,竟真的顺着他的脚底板,钻了进来。 那气息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他的骨骼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如同炒豆子般的“噼啪”爆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麻胀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疼! 但疼过之后,却是一股力量正在缓慢滋生的舒畅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变硬,肌肉在变得更紧实。 这感觉,太他妈爽了! 龙武咬着牙,脸上的表情又痛苦又兴奋,像个受虐狂一样,沉浸在这种痛并快乐的修炼之中。 他没发现,隔壁床板上,那道蜷缩着的身影,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潘小贤一直没睡。 从龙武坐起来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他静静地听着隔壁床板上传来的动静,听着那压抑的抽气声, 听着那骨骼的爆响,听着那逐渐变得沉重而有力的呼吸。 成了。 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这《磐石炼体诀》,是他从储物戒那堆破烂里,特意为龙武挑选出来的。 功法本身品阶不高,只有凡级中品,但胜在简单直接, 上限不低,最重要的是,它与龙武这种天生蛮力、根骨扎实的体质,是绝配。 接下来的几天,龙武像是打了鸡血。 每天天不亮,他就一骨碌爬起来,在屋外的空地上哼哧哼哧地练他那套新得的功法。 练完之后,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精神头却好得吓人, 一拳打在歪脖子老槐树上,震得树叶哗哗作响。 去垃圾山干活,他更是一马当先,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 铁锹挥舞得虎虎生风,周围的杂役都离他远远的,生怕被他无意中带起的碎石给砸到。 更邪门的是,他的运气,突然变得好到爆棚。 第一天,他在一堆药渣里,刨出了一枚品相完好,只是沾了点泥的“赤阳果”。 这玩意儿能活络气血,对炼体大有裨益,黑市上至少能卖五六个铜板。 第二天,他又在一堆烧焦的破烂里,翻出了半瓶没开封的“气血散”。 第三天,他在潘小贤那边不远处,捡到了一截被雷劈过的“养神木”,拿在手里温养精神,修炼时事半功倍。 一时间,杂役院里都在传,龙武这小子是不是祖坟冒青烟了,天天都能捡到宝。 第26章 像只小仓鼠 龙武自己也乐得找不着北,他把这一切都归功于《磐石炼体诀》。 他觉得是这门神功改变了他的气运,让他成了天命之子。 每天晚上,他都会把捡来的宝贝献宝似的拿给潘小贤看, 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今天又在哪里哪里,凭着直觉,一挖一个准。 潘小贤总是憨笑着,一边替他高兴,一边默默地分走一小部分“战利品”,作为自己的“劳务费”。 直到第四天。 龙武像往常一样,在一片他昨天刚刚翻过的废料堆旁卖力地刨着。 突然,不远处的潘小贤似乎脚下拌蒜,一个踉跄,手里的铁锹没拿稳, 一下子将旁边一小堆他刚整理出来的、全是碎石烂泥的废渣给铲飞了过来。 “小贤,你他娘的小心点!”龙武瓮声瓮气地骂了一句,也没在意。 那些废渣稀里哗啦地落在他脚边,他正准备一脚踢开,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一抹不起眼的暗红色。 他蹲下身,从那堆他昨天就确认过一万遍,绝无任何价值的烂泥碎石里,扒拉出了一株根茎虬结,上面还带着三片叶子的植物。 “三叶血芝?” 龙武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凡级中品的灵植,能大幅增长气血,是炼体修士的至宝。 这么一小株,拿到外门坊市去,少说也能换一块下品灵石! 狂喜过后,一股巨大的疑惑,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依旧在慢吞吞地翻着垃圾,背影显得有些瘦弱的潘小贤。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堆废渣,是他昨天亲手翻过,并且确认没有任何东西后才扔到一边的。 这株三叶血芝,不可能无中生有。 唯一的可能,就是它混在那一铁锹潘小贤“不小心”铲飞过来的垃圾里。 他不是傻子,只是懒得动脑子。 当他开始动脑子的时候,过去几天里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像电影画面一样,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那块从天而降的铁木牌。 每天都能在他附近“恰好”出现的各种宝贝。 潘小贤那反常的、总是在无人问津的陈年垃圾区打转的行为。 还有……半个多月前,张猛那伙人疯了一样,几乎把整个杂役区掘地三尺,像是在寻找什么失落的至宝。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张猛他们找的东西,被小贤拿到了。 这些天自己捡到的所有宝贝,都是小贤故意“扔”给自己的。 龙武捏着那株三叶血芝,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潘小贤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骇然,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在胸口激荡。 他想起了这十年来,潘小贤跟在他屁股后面,像个受气包一样,自己分他半个黑面包,他能高兴半天。 他想起了自己每次和人打架,潘小贤都躲得远远的, 却会在事后,偷偷拿来一些捣烂的草药,笨手笨脚地给自己敷在伤口上。 这个平日里胆小如鼠,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兄弟,竟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干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他发达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独吞,而是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拉自己一把。 “呵……”龙武突然低声笑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将三叶血芝揣进怀里,拍了拍上面的泥土,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副憨厚的模样。 是他? 是他又如何! 兄弟发了财,想着拉扯我,那我他娘的就接着。想那么多干嘛?继续装傻不就行了。 想通了这一点,龙武只觉得浑身舒坦,连带着《磐石炼体诀》的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他不再纠结,扛起铁锹,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小贤!加把劲!今天争取再刨个宝贝出来,晚上哥请你吃肉包子!” 龙武的崛起,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在杂役院这片浑浊的泥沼里,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 起初,没人当回事。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夯货而已。 这地方,谁还没在垃圾堆里刨出过一两样好东西? 可当龙武的运气,从“狗屎运”变成了“天天走狗屎运”时,人们的眼神就变了。 羡慕,很快变成了嫉妒。嫉妒,又在龙武日益膨胀的肌肉和愈发沉重的拳风下,悄然转为敬畏。 短短半个月,龙武卡了数年的瓶颈轰然破碎,一举踏入了炼气二层。 这下,没人再敢当着他的面嚼舌根了。炼气二层,在杂役院里,已经算是一方小高手,足以让绝大多数人闭上嘴巴。 龙武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他走路时,胸膛挺得更高了,说话的声音也洪亮了三分, 以前那种被生活压得有些佝偻的背脊,彻底挺直,像一杆随时准备戳破天的长枪。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埋头干活的闷葫芦,眉宇间,多了一股名为“自信”的东西。 这份自信,来自于丹田里那条初具规模的灵力小溪,来自于《磐石炼体诀》带来的、每一天都在增长的力量感。 他现在一拳砸在老槐树上,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树,会像得了羊癫疯一样,抖落一地枯叶。 杂役院里,一些新冒头的、试图模仿猛虎帮收保护费的小团体,在路过龙武时,都会下意识地绕着走。 龙武很享受这种感觉。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一切, 都源于那个在他身后,依旧每天灰头土脸,像只小仓鼠一样在垃圾堆里刨食的兄弟。 他不说,潘小贤也不提。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古怪的默契。 潘小贤依旧低调得像一颗路边的石子。 他每天都去垃圾山最偏僻、最古老的区域,那里堆积的都是几十年前的陈年垃圾, 早就被无数前辈翻了无数遍,别说宝贝,连块发光的石头都找不到。 所有人都觉得这小子脑子有问题,放着新倒的“肥肉”不吃,偏要去啃那些发霉的硬骨头。 只有潘小贤自己知道,这些被时间遗忘的角落,才是他真正的宝库。 “融合!” 第27章 致命一击 他躲在一个由废弃丹炉和几块烂铁板搭成的简易窝棚里,面前悬浮着三样散发着古怪气味的东西。 一坨不知名的妖兽粪便,里面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火系灵力。 一块被地火灼烧了上百年,已经彻底碳化的“火晶石”残渣。 还有一小撮从某个废弃炼丹炉里刮下来的、黑乎乎的粉末,闻起来有股刺鼻的硫磺味。 这三样东西,任何一样拿出去,都只会被人当成最纯粹的垃圾。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属性“废品”,是否融合?】 “是。”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融合成功!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下品【淬骨液】(稀释版)”一瓶,附加效果:使用后皮肤会散发出持续半个时辰的淡淡烤肉香味。】 一个粗糙的小瓷瓶出现在潘小贤手中,他拔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一股焦香,直冲鼻腔。 “……” 潘小贤的脸皮抽动了一下。这系统的恶趣味,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瓷瓶揣进怀里,又从储物戒里取出几样早就准备好的“陪葬品”几块破碎的灵矿石,一截断掉的灵草根须。 他将这几样东西和那瓶【淬骨液】一起,用一块破布包好, 然后找了个不起眼的土坡,挖了个坑,仔细地埋了进去,只在上面留了一个极不显眼的记号。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往常一样,背着空空如也的麻袋,朝龙武所在的方向走去。 “龙武哥,今天收获怎么样?”他憨笑着问。 “还行,刨到半截铁木,能换两个黑面包。” 龙武擦了把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看着潘小贤空瘪的麻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但嘴上却骂道:“你小子就是死脑筋,跟你说了来这边,非要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活该你饿肚子。” 潘小贤只是嘿嘿傻笑,也不反驳。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像龙武这样“眼瞎”的。 在垃圾山的另一头,三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已经锁定在龙武身上很久了。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只蝎子,名叫齐昂,人称“秃鹫强”。 修为大进后,他迅速拉拢了四个个炼气二层的杂役,成立了“秃鹫帮”,靠着心狠手辣,也闯出了点名堂。 “强哥,那傻大个又在那边傻乐了。这孙子最近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天天都能捡到好东西。”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全是贪婪。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瓮声瓮气地说道:“他现在是炼气二层,不好对付。” “炼气二层又怎么样?”秃鹫强冷笑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我们五个哪个不是炼气二层?他再能打,还能一个打三个? 这几天我可都看清楚了,他每天的收获,至少值十个碎灵石! 这都快赶上猛虎帮没倒之前了。这块肥肉,我们不吃,难道留着给别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而且,我听说这傻大个没什么背景,就跟那个叫潘小贤的废物走得近。 今天,他要是识相,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咱们就当收个保护费。要是不识相……” 秃鹫强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脖子上的蝎子纹身。 “那就让他知道知道,这杂役院,谁才是新的王!” 夕阳将天空烧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也把垃圾山上的每一道人影,都拉得又细又长。 收工的钟声响起,杂役们三三两两地扛着工具,拖着疲惫的身体朝山下走去。 龙武今天心情不错,他按照潘小贤无意中提过的一句“那边的土好像松一些”, 果然在一处不起眼的土坡下,挖到了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小包。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瓶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液体。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凭着炼体修士的直觉,他知道这绝对是好东西。 “小贤,走了!”他冲着远处还在磨蹭的潘小贤喊了一嗓子,将那珍贵的瓷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深处,扛起铁锹就准备下山。 可他刚走没两步,前路就被五道人影给堵死了。 正是秃鹫强和他那两个跟班。 “龙武,把你身上所有宝贝都交出来。”秃鹫强开门见山,双手抱胸,斜着眼睛看他,一副吃定他的模样。 龙武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将铁锹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秃鹫强,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尖嘴猴腮的跟班怪笑一声, “意思就是,从今天起,你每天捡到的东西,都要上交七成给我们秃鹫帮,当做保护费。懂了吗?傻大个。” 龙武的脸色沉了下去,体内的灵力开始缓缓运转。 他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炼气一层了。 就在这时,潘小贤从后面跟了上来,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就想往龙武身后躲。 “哟,这不是那个废物潘小贤吗?”秃鹫强看到了他,眼神里满是鄙夷, “滚远点,这里没你的事。不然,待会儿拳脚无眼,把你这身骨头拆了,可没人给你收尸。” 潘小贤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秃鹫强三人,又看了看一脸凝重的龙武,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像是被吓破了胆的兔子,猛地一转身,连滚带爬地就朝着山下跑去, 跑得比谁都快,路上还因为腿软,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哈哈哈,真是个废物!” “笑死我了,尿都快吓出来了?” 秃鹫帮的五人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快意。 龙武看着潘小贤那狼狈逃窜的背影,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愤怒和失望。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铁锹,骨节捏得发白。 他懂。他当然懂。小贤就是个普通人,让他面对五个炼气二层的修士,不跑难道还留下来送死吗? 他跑了,才是对的。 龙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铁锹横在胸前,一双牛眼死死地盯着秃鹫强。 “想要我的东西,可以。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拿!” “敬酒不吃吃罚酒!”秃鹫强大喝一声,眼中凶光毕露,“兄弟们,给我上!废了他!” 话音未落,五人从不同方向同时扑了上来。 尖嘴猴腮的那个最为阴险,他身形一晃,绕到龙武侧后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淬了毒的短匕,直刺龙武的腰眼。 另一个横肉壮汉则走刚猛路线,他大吼一声,一双铁拳带着呼啸的风声,正面砸向龙武的面门。 而秃鹫强本人,则游走在外围,像一条等待时机的毒蛇,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第28章 这是碾压 “吼!”龙武面对这必杀之局,不退反进,发出了一声如同蛮兽般的低吼。 他没有理会左右两侧的攻击,而是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正面和侧后方。 磐石炼体诀催动到极致,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 面对铁头熊那砂锅大的拳头,龙武竟不闪不避,左肩猛地向下一沉,硬生生迎了上去。 “嘭!”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铁头熊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块包着牛皮的铁板上。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都一阵发麻。 他那足以砸断木桩的一拳,竟然只是让龙武的身体晃了晃,在他肩膀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 “怎么可能!”铁头熊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在硬抗铁头熊一拳的同时,龙武的身体已经完成了扭转。 他家传的《奔狼腿》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威力。 他的右腿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踹向了侧后方偷袭而来的刘三。 这一腿,快、准、狠,如同一头饿狼在绝境中的致命反扑。 刘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傻大个的反应速度,竟然快到了这种地步。他想收回匕首格挡,却已然不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龙武的脚尖,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刘三持着匕首的手腕上。 刘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七八米远, 手中的毒匕也“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废了。 一招之间,硬抗一拳,废掉一人! 龙武展现出的强悍战力,让剩下几人的攻势都为之一滞。 但他们毕竟人多势众,短暂的震惊过后,更加凶狠的攻击接踵而至。 左右两人的刀棍,狠狠地落在了龙武的大腿和后背上。 “铛!铛!” 两声如同金铁交鸣的脆响。 龙武只是闷哼了两声,那两处被击中的地方,衣服破碎,露出下面古铜色的皮肤,仅仅是多了两道白印,连油皮都没破。 磐石炼体诀带来的强悍防御力,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简直就是一头人形凶兽! 秃鹫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个傻大个的实力。 然而,龙武虽然防御惊人,但双拳难敌四手。 在铁头熊和另外两人的围攻下,他渐渐落入了下风。 他的奔狼腿法虽然凶悍,但灵力消耗极大,几个回合下来,他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粗重。 身上也开始出现一道道伤口,虽然不深,但鲜血流出,依旧触目惊心。 “妈的,跟他耗!他灵力肯定没我们多!”秃鹫强看出了龙武的窘境,立刻改变了策略,自己也提着一把环首刀,加入了战团。 四个人,如同车轮战一般,不断消耗着龙武的体力和灵力。 龙武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有好几次,他都险些被铁头熊的重拳砸中脑袋。 就在龙武一口气没接上来,被铁头熊一脚踹得踉跄后退,门户大开的危急时刻。 异变陡生! 一道谁也未曾察觉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战场的边缘。 那影子仿佛是从黄昏的暗影中直接分离出来的,出现得是那么的突兀,那么的理所当然。 距离战场最近的,是那个刚刚被踹飞、正准备爬起来再战的横肉壮汉。 他正狞笑着,想配合秃鹫强,给龙武来个前后夹击。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股无法形容的怪力,就从他的后心处猛然爆发。 那股力量并不刚猛,却阴柔到了极点,仿佛一条无形的毒蛇,瞬间钻透了他的护体灵气,直接作用在他的五脏六腑之上。 “噗!” 横肉壮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身体就像一个被重锤击中的麻袋,猛地向前飞了出去, 在空中喷出了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正好撞在了迎面而来的秃鹫强身上。 两人滚作一团,狼狈不堪。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战圈,瞬间停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股力量传来的方向。 只见龙武的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夜行衣,身形不高,甚至有些瘦削。 最诡异的是他的脸,那张脸仿佛笼罩在一层流动的雾气之中, 又像是被打上了一层厚厚的马赛克,无论你怎么集中精神去看, 都无法看清他的五官,甚至下一秒就会忘记他大致的轮廓。 这诡异的景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寒气。 “你……你是什么人?”秃鹫强推开压在身上的壮汉,又惊又怒地喝问道。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但秃鹫强等人,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比面对龙武时,还要可怕十倍的压力。 “一起上!先废了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秃鹫强色厉内荏地吼道。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无法善了了。 剩下的三人,加上他自己,对视一眼,从牙缝里迸出一个“杀”字,疯了一样冲向了那个神秘人。 神秘人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写意。 面对那个从左侧攻来的杂役手中的铁棍,他只是脚下如同柳絮般轻轻一飘,便以一个毫厘之差,避开了那呼啸的棍风。 同时,他那只藏在袖中的手掌,如同穿花蝴蝶一般,轻飘飘地印在了对方的胸口。 “砰。” 一声轻响。 那杂役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只有一个浅浅的掌印。 但他却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攥爆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了一口黑血,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另一边,铁头熊的重拳已经到了神秘人的面门。 神秘人依旧不躲,只是抬起了另一只手,五指张开,看似缓慢地迎了上去。 “找死!”铁头熊见状大喜,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了这一拳之中。 然而,就在拳掌相交的前一刹那,神秘人的手掌,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一翻、一引、一带。 一股精妙绝伦的卸力技巧,让铁头熊那势大力沉的一拳,如同打在了棉花上,力道被卸去了十之八九。 紧接着,一股阴冷凝练的内劲,顺着他的手臂,如同跗骨之蛆般钻了进来。 铁头熊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摔了个狗啃泥。 转瞬之间,两个炼气二层的修士,重伤垂危。 秃鹫强和他最后那个跟班,已经冲到了一半,看到这恐怖的一幕,两条腿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再也迈不出半步。 他们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这是碾压!彻彻底底的碾压! 第29章 忘了换鞋 这个蒙面人,绝对不是杂役!他的身法,他的掌力,都远超杂役的范畴。 “噗通!” 最后那个跟班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手里的刀也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前……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他磕头如捣蒜,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再也不敢了!” 秃鹫强还想挣扎一下,但当他对上那双隐藏在马赛克面具后的、仿佛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时,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前辈,是我们错了!我们愿意赔偿!我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您!” 秃鹫强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自己这几天搜刮来的几块碎灵石和一些杂物,哆哆嗦嗦地堆在地上。 那个跪着的跟班见状,也赶紧有样学样,把怀里那点可怜的家当全都掏了出来。 神秘人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朝着龙武的方向,轻轻地扬了扬下巴。 那意思,不言而喻。 秃鹫强和那跟班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捧着那堆破烂,送到了还处在震惊中的龙武面前。 “龙武大爷,不,龙武爷爷!这是我们孝敬您的!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 做完这一切,他们看也不敢再看那神秘人一眼, 架起地上那两个生死不知的同伴,屁滚尿流地逃离了垃圾山,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沉入了地平线。 垃圾山上,只剩下晚风吹过废料堆时,发出的“呜呜”声。 龙武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脚下那堆可怜的“战利品”,又抬头看向那个神秘人。 神秘人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身形一晃,几个闪烁, 便如同一滴墨汁融入了水中,彻底消失在了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龙武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他看着神秘人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潘小贤刚才连滚带爬逃走的方向。 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此刻,却在他的脑海中,缓缓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脚下那堆东西。 他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回到那间熟悉的、散发着淡淡霉味和汗酸味的小屋时,夜已经深了。 同屋的另外几个杂役早已睡下,鼾声此起彼伏,像是几头不知疲倦的蛤蟆在鼓噪。 龙武没有点灯,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将那瓶从秃鹫强手里“缴获”的劣质金疮药笨拙地涂抹在身上的伤口上。 药粉洒在伤口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角落里那张床板上。 潘小贤蜷缩在那里,似乎已经睡熟了,呼吸平稳而悠长,像一只在寒夜里努力汲取温暖的小动物。 从垃圾山回来的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潘小贤走在前面,脚步有些虚浮,像是真的被吓破了胆,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仓皇。 龙武跟在后面,他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震惊、骇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开了锅的沸水,在他的胸膛里翻腾不休。 但他更多的,却是一种荒谬的、想笑的冲动。 他想起了潘小贤逃跑时那连滚带爬的狼狈样,那摔了个狗啃泥的滑稽姿态,演得真他娘的像。 他也想起了那个神秘人出现时,那如同鬼魅般的身法,那轻描淡写间就废掉两个同阶修士的霸道掌力。 一个胆小如鼠,一个杀伐果断。 两个极端到不能再极端的形象,此刻却硬生生被他揉捏到了一起。 龙武沉默地处理完伤口,然后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今天最大的收获那瓶潘小贤“不小心”让他挖到的【淬骨液】。 他没有立刻使用,只是将瓷瓶放在床头,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床铺上那个还在“装睡”的身影。 时间,在一片鼾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空气,仿佛凝固了。 终于,龙武那如同洪钟般的声音,在黑暗中低沉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小贤,今天……多亏你了。” 角落里的身影,微微一颤。 过了好几秒,潘小贤才慢吞吞地坐了起来,他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一丝茫然。 “啊?龙武哥,你说啥呢?我刚睡着……今天吓死我了, 那秃鹫强他们也太不是东西了,我当时腿都软了,跑的时候还摔了一跤,现在膝盖还疼呢……” 他的演技,一如既往的炉火纯青,那副心有余悸的怂样,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 要是放在半天前,龙武肯定信了。 但现在…… 龙武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潘小贤,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牛眼,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潘小贤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后面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只能干笑着挠了挠头:“龙武哥,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是啊,有东西。”龙武缓缓地点了点头。 “啊?什么东西?”潘小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龙武的视线,从潘小贤的脸上,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他那双放在冰冷地面上的鞋。 “你换衣服换得太急了。”龙武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忘了换鞋。” “轰!” 这一句话,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潘小贤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茫然和憨笑,瞬间凝固。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鞋 那是一双最普通的、杂役院统一发放的黑色布鞋, 鞋面上沾满了垃圾山的泥土和灰尘,鞋头处还破了一个小洞,露出了里面灰扑扑的脚趾。 就是这双鞋。 他从垃圾山“逃跑”时穿的是这双鞋。 第30章 一场更大的风暴 完了。 百密一疏。 他算到了一切,算到了龙武的憨厚,算到了自己的演技, 甚至连逃跑时摔的那一跤,都是精心设计好的动作。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竟然会犯下这么一个低级到可笑的错误。 在那种紧张的氛围下,他光想着换衣服和戴面具,竟然把最不起眼的鞋子给忘了! 潘小贤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急智,所有的心机,在龙武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都成了笑话。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潘小贤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他完了,他最大的秘密,暴露了。 就在潘小贤手脚冰凉,几乎要陷入绝望的时候,龙武却突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憨厚依旧,却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站起身,那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屋子里,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将潘小贤完全笼罩。 潘小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龙武走到他面前,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 没有像潘小贤想象中那样揪住他的衣领,而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 龙武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从明天起,你还是那个见了人就躲,连饭都吃不饱,修为只有炼气一层的废物潘小贤。” 他顿了顿,看着潘小贤那张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但是,在我龙武这里,你是我大哥。” “大哥?”潘小贤的嘴巴张成了“o”型,彻底懵了。 这剧本……不对啊!按照正常的流程,不应该是杀人夺宝,或者反目成仇吗?怎么就成大哥了? “对,大哥。”龙武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玩笑,全是发自肺腑的认真和……敬佩。 他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丹田,又指了指床头那瓶【淬骨液】。 “我龙武不是傻子,只是脑子转得慢。这些天我得到的所有东西,包括这身修为,都是你给的。 没有你,我龙武现在还跟以前一样,是个任人欺负的夯货,别说炼气二层,能每天吃饱饭就不错了。” “你把我当兄弟,肯拉我一把,这份情,我龙武记一辈子。” “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本事,那我就帮你瞒着。 以后,你在暗处,我在明处。 你在前面演戏,我在后面给你递家伙。 谁他娘的敢动你一根汗毛,我龙我第一个拧断他的脖子!” 说完这番话,龙武感觉自己浑身都舒坦了,堵在胸口那口浊气,也彻底吐了出来。 他看着潘小贤那依旧呆若木鸡的表情,嘿嘿一笑, 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副憨厚中带点傻气的模样。 “行了,大哥,你早点歇着。我去泡个药浴,今天这身骨头,快散架了。” 说完,他拿起那瓶【淬骨液】和自己的木盆,转身就朝着屋外走去,那背影,说不出的潇洒和……狗腿。 与此同时,秃鹫强那阴暗潮湿的山洞老巢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凝出水来。 秃鹫强和他唯一还算完好的那个跟班,正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山洞中央,一个穿着灰色长衫,面容普通的男人,正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着那两个被潘小贤废掉的修士。 这男人,正是张猛的心腹,马六。 他本是奉张猛之命,来敲打一下这些新冒头的小势力,顺便看看有没有那只“老鼠”的线索。 却没想到,一来就看到了这副惨状。 一个手腕尽断,一个内腑重创,至今昏迷不醒。 马六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他伸出两根干瘦的手指,轻轻揭开那个内腑重创的修士胸口的衣服。 一个浅浅的,几乎看不清的掌印,映入他的眼帘。 掌印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灰色,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抽走了。 马六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将手指搭在那片死灰色的皮肤上,一股阴冷、歹毒、仿佛能腐蚀灵魂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丝丝缕缕地传来。 这股气息…… 马六的脸色,瞬间剧变。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这股气息,这种伤势,他太熟悉了! 半个多月前,他亲眼见过。就在他们老大的身上! 碎玉掌! 绝对是碎玉掌! 那个神秘人,那个打伤了老大,抢走了储物戒的神秘人,他又出现了! “他……他长什么样?”马六一把揪住秃鹫强的衣领,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利。 秃鹫强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道:“没……没看清,他脸上跟蒙了层雾一样,根本看不清长相,身形……身形也普通,不高不矮,有些瘦……” 看不清脸? 马六的心一沉,这和老大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为什么出手?” “为……为了那个傻大个,龙武。”秃鹫强不敢隐瞒,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龙武…… 马六的眼睛眯了起来,一道寒光一闪而过。 他松开秃鹫强,不再多问一句。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处理的了。 他必须立刻,马上,将这个惊人的消息,报告给老大。 那只狡猾的老鼠,终于露出了他的尾巴! 马六一言不发,转身就走,那急匆匆的背影,看得秃鹫强和他那跟班心里一阵发毛。 他们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恐怕就要来了。 潘小贤又恢复了“垃圾佬”的日常。 他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着个破麻袋,在垃圾山最偏僻的角落里,像只勤劳的土拨鼠,翻找着那些被岁月掩埋的“宝藏”。 龙武的实力暴涨,在杂役院引起了轩然大波,如今已经没人敢再叫他“傻大个”,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龙哥”。 但潘小贤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龙武的光芒越盛,就越像一盏黑夜里的明灯,吸引着所有未知的危险。秃鹫强背后的张猛,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需要更多的底牌。 躲在一个废弃的炼器炉后面,潘小贤心念一动,面前出现了三样刚从陈年垃圾堆里刨出来的玩意儿。 一块巴掌大小,裂纹密布,灵气几乎散尽的“蕴神玉”碎片。这东西据说能温养神魂,但这块显然已经报废了。 第31章 自己太大意了 一截不知在哪场斗法中被打碎的阵旗残杆,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幻术波动。 还有一面从某个女修的遗物里翻出来的,锈迹斑斑, 几乎无法照出人影的铜镜,镜子背面刻着一些安神静心的符文。 这三样东西,都和“精神”、“神魂”沾点边。 潘小贤现在的攻击手段不缺,缺的是防御,尤其是针对神魂层面的防御。 上次被源阳境大佬的灵压镇住,那种灵魂都被攥住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融合。”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类型“废品”,是否融合?】 “是。”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融合成功!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中品【清心玉佩】”一枚,附加效果:佩戴此玉佩,会不受控制地在心中吐槽所有看不惯的人和事,但嘴上绝对说不出来。】 “……” 潘小贤看着手里那块灰扑扑,看起来就像块普通鹅卵石的玉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系统的恶趣味,真是越来越刁钻了。 腹诽?还是只能在心里? 这算什么副作用?给自己增加心理活动吗? 他将玉佩贴身戴好,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渗入皮肤,让他因为持续警惕而有些紧绷的神经,都为之松弛了几分。 【清心玉佩:凡级中品。可抵挡一次炼气中期修士的全力神魂冲击,或削弱一次炼气后期修士的神魂攻击。受到恶意神魂锁定或探查时,会产生预警。】 看到玉佩的属性,潘小贤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刚把玉佩藏好,就看到不远处一个杂役急匆匆地跑向龙武,对着他一阵点头哈腰,似乎在说着什么。 潘小贤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站起身,装作伸懒腰的样子,朝着那边望去。 猛虎帮的驻地。 张猛盘膝坐在石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三角眼里,却燃烧着两团兴奋而残忍的火焰。 马六恭敬地站在他面前,刚刚将打探到的所有消息,一五一十地汇报完毕。 “好,好啊!” 张猛听完,不怒反笑,笑声嘶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听得马六都感觉头皮发麻。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张猛一拳砸在身旁的石壁上,震落一片碎石, “我还以为这只老鼠要躲到天荒地老,没想到,他居然还有个软肋!” 他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光芒。 “藏在杂役区,还护着那个叫龙武的傻大个?他以为他是谁?行侠仗义的大侠吗?” 张猛站起身,在洞里来回踱步,身上的伤口因为动作太大而隐隐作痛,但他毫不在意。 “老大,只是此人并未露相,我们负责的区域足有数千垃圾杂役,这找起来……”马六有些为难。 “找?”张猛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为什么要找?我们是猎人,不是在粪坑里掏蛆的农夫。 既然知道老鼠爱吃什么奶酪,我们只需要把下了毒的奶酪,摆在他面前就行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马六,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怕什么,你不是说是那个龙武被欺负的时候他就出现了么?抓住那个什么龙武,我就不信那人不来!” 潘小贤今天的心情很好,像是在发霉的米缸里翻出了一块没长毛的腊肉。 垃圾山陈年旧土区的“产量”一向稳定,今天更是给了他一个惊喜。 他找到了一块被废弃阵法腐蚀了大半的“星辰铁”,一小瓶不知哪个倒霉蛋炼丹师炸炉后剩下的“百草精华”, 还有一根从某件损坏的法袍上拆下来的、还带着些许韧性的“冰蚕丝”。 这三样东西,单独拿出来,都是不折不扣的废品,但在系统的伟力下,它们将组合成一件全新的、只属于他的宝贝。 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脚步轻快地走在返回杂役院的小路上, 麻袋里装着几块从垃圾山上捡来的、真正的破烂,用来掩人耳目。怀里,才是他真正的收获。 路过院门口的大榕树下,几个杂役正聚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龙武那傻大个被猛虎帮的人抓走了!” “什么?真的假的?猛虎帮不是解散了吗?” “屁的解散!那是张猛老大养伤去了!今天刚回来,二话不说就带人把龙武给堵了, 说他跟前段时间打伤老大的那个神秘人有关系,要他把人交出来!” “我靠,这不扯淡吗?龙武那脑子,除了打架和吃饭,还能干啥?他能认识什么神秘人?” “谁说不是呢!我看张猛就是眼红龙武最近运气好,想找个由头抢东西罢了!” 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潘小贤的耳朵里,他脸上的那点喜悦,如同被寒风吹过的烛火,瞬间凝固,熄灭。 揣在怀里那三样还带着他体温的宝贝,仿佛一下子变成了三块万年玄冰,寒气顺着胸口,直往四肢百骸里钻。 他停下脚步,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龙武被抓了。 张猛回来了。 说龙武和神秘人有关。 这几个词,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在他脑子里来回搅动。 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自己太大意了。 秃鹫强那伙人,虽然被他打得屁滚尿流,但他们毕竟是张猛的手下败将,很可能早就暗中投靠了。 自己当时出手,虽然戴了面具,换了衣服,但情急之下, 为了速战速决,还是动用了自己最熟悉、也最阴毒的碎玉掌。 那一掌拍在横肉壮汉的胸口,留下的掌印和阴寒内劲,与当初自己偷袭张猛时如出一辙。 张猛或许不聪明。 他们找不到蒙着脸的自己,便将目光锁定在了自己出手的原因上龙武。 抓走龙武,就是为了逼自己现身。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赤裸裸的、用他唯一的朋友的性命来做的局。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深冬冰层下暗涌的激流,在他的胸膛里缓缓成型。 他之前只想低调发育,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安安稳稳地当个“垃圾佬”,直到拥有掀翻棋盘的力量。 但现在,对方踩了他的底线。 第32章 摸清了 潘小贤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得平静,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转过身,没有回自己的小屋,而是走向了杂役院角落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歪脖子老槐树。 周围没有人注意他这个毫不起眼的“废物”。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三两下便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树。 在离地三丈多高的那个雷劈出来的树洞里,他取出了那枚既是希望也是祸根的储物戒。 他没有丝毫犹豫,神识沉入其中,在那个堆满“垃圾”的空间里,精准地锁定了三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从一柄断裂的极品法剑上崩落的玄铁剑尖,锋锐之气即便隔着空间,依旧刺得他神识生疼。 一柄只剩下刀柄,刀身已经碎成粉末的飞刀,刀柄是用一种名为“鸣金”的特殊金属打造,据说能与使用者的心神产生共鸣。 还有一块从某个报废的战斗傀儡身上拆下来的核心残片,里面蕴含着一丝精妙的能量回路。 原本,他是打算等到炼气后期,再用这几样压箱底的宝贝,为自己量身打造一柄趁手的杀器。 但现在,他等不了了。 回到自己那间昏暗的小屋,确认龙武的床铺空着,同屋的其他人也都还没回来,潘小贤立刻将门闩死死插上。 他盘膝坐在地上,将那三样“废品”和怀里刚淘来的三样宝贝,一同摆在了面前。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 “融合!” 【系统提示:检测到六件“废品”,品阶超出常规融合范畴,是否进行“强制高级融合”?警告:强制高级融合有极低概率导致物品损毁或产生未知异变。】 “是!” 潘小贤没有丝毫犹豫。 【收到指令,开始强制高级融合……融合成功!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玄级下品【子母追魂剑】”一柄,附加效果:母剑御敌,子剑随心,子母同出,神鬼难防。】 一团刺目的白光过后,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静静地悬浮在潘小贤的面前。 剑身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灰色,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 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到剑刃上流淌着一道如同星辰轨迹般的银色纹路。 剑格处,并非传统的护手,而是一个精巧的、如同莲花半开的金属托。 潘小贤心念一动,那莲花托悄然绽放,一柄三寸长,薄如蝉翼,通体透明, 只在中心有一道血线的无柄小剑,如同被唤醒的毒蜂,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从莲花托中激射而出。 子剑! 它在狭小的屋内盘旋了一圈,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飞回, “咔哒”一声,重新收归于莲花托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好快的速度,好强的隐蔽性! 潘小贤伸出手,握住了那柄暗灰色的母剑。 剑入手,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剑身内那股锋锐无匹的剑气,和子剑那股灵动而致命的杀机。 这,才是真正的杀伐之器! 他缓缓站起身,将【子母追魂剑】收入储物戒,然后从床板下的暗格里, 取出了一套早就准备好的黑色夜行衣,和那张能扭曲光线、模糊五官的息影面具。 穿戴整齐,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狭小破旧的屋子,眼神里再无半分平日的懦弱和伪装,只剩下冰冷的决然。 今夜,他要去猛虎帮,会一会那位张猛老大。 不是去谈判,也不是去妥协。 是去,杀人。 与此同时,猛虎帮的山洞里,酒气冲天。 张猛坐在主位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却很亢奋。他举起酒碗,对着下首的两个人,咧嘴大笑。 “刘麻子,杨瘸子,我张猛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我敬二位一杯!只要事成,那小子身上的储物戒,咱们三兄弟平分!”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个满脸麻子,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精瘦汉子。他就是负责西区垃圾场的工头,刘麻子。 他嘿嘿一笑,端起酒碗:“张猛老大客气了!你我都是给周执事办事,同气连枝。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别说一个炼气三层的小贼,就是炼气四层,咱们兄弟三个联手,也得让他脱层皮!” 嘴上说得豪迈,心里却在骂娘:妈的,这孙子自己搞不定的硬茬,拉老子下水。 平分?到时候谁出力多谁是傻子,老子就跟在后面敲敲边鼓,能捞点汤水就不错了。 右手边的,则是一个跛了脚的壮汉,他是南区垃圾场的工头,杨瘸子。 他性格相对沉闷,只是瓮声瓮气地举了举碗,一口将碗里的烈酒干了,算是回应。 张猛这王八蛋,肯定没安好心。杨瘸子心里盘算着,能让他栽跟头的,绝对不简单。 他说对方是炼气三层,鬼知道是不是藏了修为。 待会儿真打起来,我得留个心眼,情况不对,第一个就跑。 三人各怀鬼胎,表面上却称兄道弟,气氛热烈。 山洞深处,一个角落里。 龙武被两条粗大的铁链锁住了琵琶骨,整个人呈一个“大”字被固定在石壁上。 灵力被封,让他使不出半分力气。 他身上满是鞭痕,嘴角还挂着血迹,显然是受过一番拷打。 但他没有屈服,反而瞪着一双牛眼,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张猛三人。 他受尽了折磨但并未透露关于神秘人的任何信息,刚才拷问的时候他敏锐的捕捉到细节, 张猛这帮人并不知道自己大哥就是神秘人,他虽然对潘小贤的实力有信心,但当他看到其余两个区的负责人来了后他慌了。 他害怕潘小贤听到他被抓后前来救自己,哪怕潘小贤实力恐怖但一次对付三位炼气三层的修士,他真的行么。 夜色如墨,将整个杂役院都浸泡在了一片深沉的死寂之中。 几颗疏星在云层后瑟缩地眨着眼,仿佛也不敢窥探这片藏污纳垢之地的秘密。 潘小贤的身影,像一缕无形的风,悄无声息地掠过歪脖子老槐树,融入了通往猛虎帮山洞的那片更深沉的黑暗里。 他身上那套黑色的夜行衣,并非凡品,而是他用几块废弃的“隐身符”残片和一件破损的“夜枭法袍”融合而成, 虽然品阶不高,却能最大限度地吸收光线,扭曲轮廓,让他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脸上的息影面具下,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猛虎帮的山洞外,两支火把插在岩壁上,火光跳跃,将周围的几块巨石照得影影绰绰,如同蛰伏的怪兽。 潘小贤没有急着靠近,他如同一块顽石,静静地伏在一处断崖的阴影下,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铺开。 炼气三层巅峰的神识,让他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力远超同阶。 很快,他便摸清了这里的布置。 第33章 颇为狼狈 一明一暗,两个哨兵。 明哨是个身材壮硕的汉子,正靠在洞口的一块岩石上,抱着一柄环首刀,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眼睛时不时地瞟向山下的方向。 暗哨则藏在洞口右侧上方的一处石缝里,那里是视野的绝佳位置,可以俯瞰整个入口区域。 他很谨慎,呼吸悠长,若非潘小贤的神识足够敏锐,几乎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两人交替巡视的路线和视野,存在一个极其短暂的交错空当,大概只有两息的时间。 足够了。 潘小贤的身体压得更低,整个人仿佛与地面的阴影彻底融合。他在等待,等待那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当明哨再次打着哈欠,扭头望向山下,而暗哨的目光恰好扫过另一侧的瞬间,潘小贤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心念微动,储物戒中那柄暗灰色的母剑纹丝不动,剑格莲花托中,那柄三寸长的透明子剑, 却已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虚影,无声无息地脱离剑格, 如同一只寻觅猎物的幽灵蚊蚋,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 石缝中的暗哨,忽然感觉后心微微一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小虫子叮了一下。 他甚至没来得及产生痛觉,意识便瞬间沉入了永恒的黑暗。 那致命的子剑,从他心脏的正中心一穿而过,没有带出一滴鲜血,瞬间便绞碎了他所有的生机。 几乎在同一时间,明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或许是那份死寂太过纯粹, 他警惕地回过头,朝着石缝的方向张望。“老三,怎么没动静了?” 他张开嘴,正欲高声示警。 然而,他的声音永远地卡在了喉咙里。 一道黑色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了他的身后,如附骨之疽。 一只并不宽大的手掌,带着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之气,轻飘飘地印在了他的后颈之上。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骨裂声响起,被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明哨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警惕和疑惑瞬间凝固,瞳孔迅速放大,然后涣散。 他手中的环首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软软地滑倒,再无声息。 碎玉掌的阴寒内劲,瞬间震碎了他的颈骨和中枢神经。 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两个哨兵,潘小贤将他们的尸体拖入更深的阴影之中。他潜伏到山洞入口,侧耳倾听。 洞内酒气和肉香混杂在一起,划拳声、哄笑声、污言秽语不绝于耳,显得热闹非凡。 “……张猛老大,你这就不地道了!你说那孙子是炼气三层,谁知道他是不是藏了拙? 万一是个硬茬,我手下这帮兄弟的抚恤金,你可得出大头!” 一个尖细中带着几分算计的声音响起,正是西区工头刘麻子。 “刘麻子,你他娘的放什么屁!”张猛那嘶哑的声音带着几分酒意和怒气, “老子亲手跟他交过手,就是炼气三层顶天了!那手碎玉掌虽然阴毒,但灵力也就那么回事! 要不是老子当时受了伤,一巴掌就能拍死他!这次咱们三兄弟联手,三个炼气三层,还怕他一个?” “就是,刘麻子你胆子啥时候变得跟兔子一样小了?”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是南区工头杨瘸子, “等抓到那小子,储物戒里的东西,咱们三兄弟平分!他能让张猛老大都看上眼,里面肯定有好货!” “平分?说得好听!”刘麻子嘿嘿冷笑,“到时候谁出力多,谁出力少,怎么算? 依我看,谁拿下那小子,谁拿大头,占五成!剩下两人,一人两成半,如何?” “你他妈想得美!”张猛破口大骂,“人是我引来的,龙武那傻大个也是我抓的,凭什么你拿大头?我拿五成还差不多!” 洞内,三人为了还未到手的赃物,已经开始面红耳赤地争吵起来,言语间充满了对彼此的提防和算计。 那些跟来的喽啰们则在一旁闷头吃肉喝酒,对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 阴影中,潘小贤的眼神愈发冰冷。 他不仅确认了龙武确实被擒,还听到了这三个蠢货对自己的实力评判和那贪婪的嘴脸。 炼气三层? 很好。 他原本还想着如何才能在不暴露全部实力的情况下,将他们一网打尽。 现在看来,这三个贪婪又互不信任的蠢货,已经亲手为他设计好了最完美的舞台。 潘小贤的意念,沉入了戴在胸口的那枚【清心玉佩】。 一股清凉之意流遍全身,让他那因为愤怒而有些躁动的杀意,重新变得沉静、凝练。 潘小贤将一丝灵力,如同点燃引线的火星,注入手中的【震荡石】。 石头内部的简陋阵纹瞬间被激活,发出一阵微弱的嗡鸣。 他手腕一抖,那块石头便化作一道黑影,被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扔进了山洞侧面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漆黑通道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将身形敛去,如同一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蜘蛛,静静地伏在洞口的阴影里。 三息之后。 “轰隆!”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响,从山洞深处猛然传来! 整个山洞都为之剧烈地一颤,洞顶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酒桌上,溅起一片油腻的汤汁。 火把的光芒剧烈摇晃,将洞内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充满了惊恐。 “怎么回事?” “地震了?还是洞要塌了?” “敌袭!有敌人从后面摸进来了!” 原本还在划拳喝酒的喽啰们,瞬间炸了锅。 他们下意识地丢掉手里的酒碗和骨头,乱糟糟地抄起武器,惊慌失措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时间,阵型大乱。 而原本聚在一起的张猛、刘麻子、杨瘸子三人,也在第一时间弹了起来。 他们的反应比喽啰们快得多,各自祭出护体灵气, 脸色凝重地盯着那漆黑的通道口,与周围的手下们,瞬间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们怕的不是敌人,而是怕洞穴坍塌,被这群废物拖累。 这短暂的混乱,让三人形成了一个孤立的三角。 就是现在!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声巨响吸引的瞬间,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洞口那最浓郁的阴影中,骤然射出! 那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目标直指呈三角站位的三名工头! “不好!声东击西!”杨瘸子离洞口最近,反应也最快。 他怒吼一声,魁梧的身躯不退反进,手中那柄厚重的砍刀上, 灵光爆闪,带着开山裂石之势,迎着那道黑影就劈了过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洞。 潘小贤手中的暗灰色母剑,与杨瘸子的厚背砍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迸射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潘小贤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握剑的手臂微微发麻,脚步显得有些虚浮,看起来颇为狼狈。 这一记硬拼,他只用了炼气三层的实力。 第34章 求饶 “哈!我还以为是何方神圣,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一旁的刘麻子见状,脸上瞬间露出了贪婪的喜色。 在他看来,这个神秘人虽然身法诡异,但真实实力也不过如此,正面硬拼连杨瘸子一刀都接不住。 天赐良机! 刘麻子眼中凶光一闪,身形如同一只滑溜的泥鳅,从侧翼悄无声息地包抄过去。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对乌黑的判官笔,笔尖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绿芒,显然是淬了剧毒。 他瞅准潘小贤被震退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当,双笔齐出,如同毒蛇吐信,直刺潘小贤的左右两处肋下要害! 这个距离,这个时机,他自信对方绝对避无可避! 只要被他的毒笔沾上一点,就算是炼气四层的修士,也得当场灵力溃散,任他宰割! 想到那枚近在咫尺的储物戒,刘麻子脸上的狞笑愈发扩大。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得手的那一瞬间。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仿佛不存在的血色丝线,毫无征兆地从潘小贤倒退的身影中,从那半开的莲花剑格中,激射而出! 这道血线的速度,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 它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刘麻子脸上的狞笑还未完全绽放时,便已经抵达了他的面前。 刘麻子只觉得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紧接着,喉咙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轻微刺痛。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只有一个比蚊子叮咬还要细微的小红点,一滴殷红的血珠,正缓缓地渗出。 他想说话,想呼救,想问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他张开嘴,却只发出了“嗬……嗬……”的漏风声,大股大股的黑血,混合着内脏的碎块,从他的嘴里和那个小血洞里狂涌而出。 子剑那阴险的内部螺旋结构,在洞穿他喉咙的瞬间,已经将他颈部的所有动脉、气管和神经,都绞成了一团烂泥。 “砰。” 刘麻子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那双因为贪婪而发亮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 里面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茫然,仿佛直到死,他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子剑一击功成,又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 悄无声息地飞回了母剑的剑格之中,快得让张猛和杨瘸子,只看到了一道模糊的光影。 一招! 仅仅一个照面,一个炼气三层的工头,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山洞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血腥的一幕给吓呆了,那些喽啰们甚至忘记了呼吸,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剩下的张猛和杨瘸子,更是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 飞剑?暗器? 为什么他们连看都没看清,刘麻子就死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瞬间缠住了他们的心脏。 恐惧,是会传染的瘟疫。 当杨瘸子对上那张模糊面具后,那双不起波澜,仿佛在看两具尸体的眼睛时,他心中最后的一丝战意,彻底被碾得粉碎。 他不是傻子,刘麻子的实力与他相差无几,对方能如此诡异地秒杀刘麻子, 就同样能秒杀他!什么储物戒,什么荣华富贵,在死亡面前,都成了狗屁! “妈的,张猛你害死我了!” 杨瘸子在心里狂骂一句,脸上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大吼一声,手中的厚背砍刀虚晃一招, 看似要与潘小贤拼命,身体却猛地一个扭转,将全部的灵力都灌注到了双腿之上,转身就朝着山洞深处那条漆黑的通道疯了似的逃去。 他宁愿面对未知的坍塌危险,也不愿再面对这个如同鬼魅般的蒙面人! “想跑?” 一声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低语,仿佛直接在杨瘸子的脑海中响起。 潘小贤不再压制自己的修为。 一股远超炼气三层的、如同山崩海啸般的磅礴灵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个山洞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然后又被灌入了沉重的水银。 那些实力低微的喽啰们,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被这股恐怖的威压直接压得跪倒在地, 七窍中渗出鲜血,更有甚者,直接被压爆了心脏,当场毙命! 正亡命飞奔的杨瘸子,只觉得自己的身上,仿佛被凭空压上了一座无形的大山。 他逃跑的动作,瞬间变得如同在泥潭中跋涉般迟滞、艰难。 每迈出一步,全身的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艰难地回过头,看到的,是一双让他永世难忘的、充满了惊骇与绝望的眼睛那是张猛的眼睛。 “炼……炼气四层!” 张猛那嘶哑的尖叫声,在死寂的山洞里显得格外刺耳,充满了破音的恐惧。 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连站都站不稳,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炼气三层,什么身法滑溜,都是狗屁! 对方从一开始,就在戏耍他们!就像一只猫,在玩弄几只不知死活的老鼠! 而杨瘸子,已经没有时间去体会这份绝望了。 在他的视野中,潘小贤的身影,以一种无可抵挡的姿态,无限放大。 那柄之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暗灰色长剑,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了从九幽地府探出的死神镰刀, 剑刃上流淌的银色纹路,像是勾魂的魔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不!” 杨瘸子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他回身, 将所有的灵力和生命力,都灌注到了手中的厚背砍刀上,迎着那斩来的一剑,拼死格挡。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锵!” 一声脆响。 那柄陪伴了杨瘸子多年的厚背砍刀,在那暗灰色的剑锋下,脆弱得就像一块豆腐,应声而断。 剑势没有丝毫的停滞。 “噗嗤!” 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 杨瘸子的身体,从左肩到右胯,被斜斜地斩成了两半。 他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最后一刻的狰狞与不甘。温热的内脏和肠子,混着血水,流了一地。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山洞。 最后的张猛,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潘小贤,那道黑色的身影,在他眼中已经与魔神无异。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老大的尊严,跪在地上,涕泪横流,一边疯狂地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求饶。 第35章 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前……前辈!前辈饶命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猪油蒙了心!求您把我当个屁给放了!” “对了!周执事!我是周执事的人!您杀了我,周执事他老人家绝对不会放过您的!他是外门执事,源阳境的大高手!” 潘小贤的脚步,没有因为他的求饶和威胁而有半分停顿。 周执事? 他当然知道。但他更知道,斩草,要除根。 看着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张猛知道,自己死定了。 一股巨大的绝望,反而催生出了疯狂的勇气。 “既然不让我活,那老子就跟你拼了!” 张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胸口那还未痊愈的伤口上。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但身上的气势,却在瞬间暴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他将全身残余的所有灵力,连同燃烧的生命力,全部汇聚于右掌之上, 手掌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疯狂,打出了自己最强,也是最后一记杀招。 “碎玉掌!” 他竟然也想用碎玉掌来做最后一搏! 然而,在潘小贤的面前,这只是一个东施效颦的笑话。 潘小贤同样伸出了右掌。 没有燃烧精血,没有疯狂的咆哮,他的动作,甚至带着几分写意和从容。 但他的掌心,那股阴寒之气,却比张猛的浓郁、精纯了十倍不止! 一记完美的,教科书般的碎玉掌,迎了上去。 两只同样蕴含着阴寒掌力的手掌,在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张猛那狂暴的掌力,在接触到潘小贤掌心的瞬间,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摧枯拉朽般被击溃、吞噬。 那股更加阴冷、更加歹毒的内劲,长驱直入,重重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噗……” 张猛的身体,如遭雷击。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狠狠地攥成了一团浆糊。 全身的经脉,寸寸断裂。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深深凹陷下去的掌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可惜,没有后悔药了。 潘小贤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掌,看也没看张猛那死不瞑目的尸体。 他走到山洞深处,一剑斩断了锁住龙武的铁链。 龙武浑身是伤,气息萎靡,但看到潘小贤,那双牛眼里却迸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光彩。 “大哥……”他嘴唇干裂,声音沙哑。 “别说话,先走。” 潘小贤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快速地将张猛三人身上的储物袋搜刮一空, 又将山洞里几个看起来值钱的箱子,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部收入自己的储物戒。 做完这一切,他扶起虚弱的龙武,两人没有片刻停留,迅速地消失在了浓沉的夜色之中。 外门,杂役事务处。 一间陈设简单的静室里,空气凝固如铁。 “啪!” 一声脆响,清澈得像冬日里碎裂的冰。 鬼先生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抽得横飞出去,踉跄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他不敢去擦嘴角渗出的血丝,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火辣辣地疼。 “废物!” 周执事站在静室中央,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背后虚空中,三枚暗金色的不规则棱锥,正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那并非圆满无瑕的阳环,而是强行突破源阳境失败后,由破碎阳环凝聚而成的残次品, 可即便如此,那股属于更高生命层次的压迫感,也让炼气六层的鬼先生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巨龙盯上的蝼蚁。 “一帮捡垃圾的都管不好,老鬼,你是不是老了,脑子也跟着生锈了?” 周执事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刻骨的寒意。 鬼先生顾不上脸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执事大人息怒!属下……属下也没想到,事情会恶化到这个地步!张猛那蠢货,死有余辜!” “他死有余辜,那你呢?”周执事缓缓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让你去查一枚戒指,你给我查回来三具尸体。 那储物戒里有什么,你比我清楚。现在东西没找到,连我的人都折了进去,这笔账,怎么算?” 鬼先生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他知道, 如果今天不能给出一个让周执事满意的交代,自己的下场,绝不会比张猛好到哪里去。 “执事大人,属下已经查到了关键线索!”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声禀报,“此事,十有八九与李云海有关!” 周执事那三枚旋转的棱锥,微微一顿。 “李云海?”他眯起了眼睛,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 外门弟子第一人,天赋卓绝,声望极高,是宗门里另一派系重点培养的苗子。 “详细说说。” “是!”鬼先生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如何通过《碎玉掌》的线索,查到那份七人名单, 以及最终将嫌疑锁定在赵乾、孙淼和李云海三人身上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然,他很聪明地隐去了自己判断失误,导致张猛去送死的部分, 只强调了对方手段狠辣,修为高深,绝非等闲之辈。 “……张猛虽是个莽夫,但一身横练功夫,寻常炼气高阶也未必能轻易拿下。 可对方不仅破了他的防,还用了极其阴毒的神魂攻击。 昨夜,张猛连同他两个心腹,一同惨死在老巢,手法干净利落,现场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能做到这一点的,纵观整个外门,除了那几个不出世的老怪物, 嫌疑最大的,就是即将冲击源阳境的李云海!” 鬼先生的分析有理有据,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那个最不可能,也最可能的目标。 周执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静室里的气氛愈发压抑。 一个前途光明的“大师兄”,去用下三滥的手段偷袭几个杂役头子? 这听起来荒谬,但如果把派系斗争的因素加进去,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炼气三层的弟子快步走入, 单膝跪地:“禀告执事大人,鬼先生!探子回报,李云海刚刚返回洞府, 据观察,他衣衫有些许凌乱,气息似乎也有些不稳,像是与人动过手。” “砰!” 周执事的手掌猛地拍在桌上,上好的铁木桌案,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第36章 烫手的山芋 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鬼先生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成了! 他心中狂喜,那名探子是他早就安排好的,无论李云海是何状态,传回来的消息都只会是“略显狼狈”。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脱身之计,也是递给周执事的一把刀。 “好,好一个李云海!”周执事怒极反笑,眼神中的杀意不再掩饰, “看来,王长老那边是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派这么个得意门生,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给我添堵,这是在向他纳投名状吗?哼,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他已经完全相信,这就是对头派系的一次试探和挑衅。 储物戒的丢失是引子,打伤张猛是警告,杀死张猛,就是赤裸裸的打脸。 鬼先生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怯生生地问:“执事大人,那……我们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周执事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他李云海不是要当英雄,不是声望高吗? 我倒要看看,一个跟魔道妖人勾结,残害同门的‘大师兄’,还能不能在宗门里立足!” 他转头看向鬼先生,声音冰冷:“老鬼,这件事你亲自去办,我要你把‘李云海勾结魔道’的证据,给我做得天衣无缝!” “是!”鬼先生心中一凛,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他知道,一场针对李云海的腥风血雨,即将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杂役院最偏僻的角落,一间破旧的柴房里。 潘小贤正小心翼翼地用烈酒擦拭着龙武背上纵横交错的伤口。 铁鞭上带着倒钩,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龙武疼得龇牙咧嘴,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却死死咬着一块破布,一声不吭。 “忍着点,伤口不处理干净,会发炎溃烂。”潘小贤的声音很平淡,手上的动作却很稳。 这些天,他几乎没合过眼。杀了张猛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带着龙武躲进了这个废弃的柴房。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宗门震怒,高手尽出,将整个杂役区翻个底朝天。他甚至连逃跑的路线都规划好了几条。 然而,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 外面风平浪静。 垃圾山那边依旧人声鼎沸,杂役们为了抢夺地盘,打得比以前更凶了。 张猛的死,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大海,除了最开始泛起了一点涟漪,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盘查,没有封锁,甚至都没有人来过问一句。 潘小贤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外面传来的喧闹声,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他忽然有些想笑。 自己终究还是用前世的思维,去揣度这个残酷的世界了。 在地球,死三个人是惊天大案。 可在这里,在动辄掌控万人生死的宗门眼里,三个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的杂役头子,或许,真的就跟死了三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轻松,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更深的寒意。 原来,生命可以廉价到这种地步。 他看了一眼还在咬牙硬撑的龙武,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想要活下去,并且活得好,就必须用尽一切手段,让自己变得不再廉价。 柴房里的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龙武的恢复速度,快得让潘小贤都有些咋舌。 那些足以让普通人躺上几个月的鞭伤,在他的身上,不过天就开始结痂。 到了第七天,他已经能下地活动,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整个人又恢复了那股生龙活虎的劲头。 “他娘的,真疼!”龙武一边龇牙咧嘴地活动着筋骨,一边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缓慢滋生的力量, 表情又痛苦又兴奋,“小贤,你给我的这功法,也太邪门了! 我感觉骨头缝里天天都有蚂蚁在爬,又痒又麻,可每天早上醒来,力气就大了一圈!” 说着,他走到墙角,对着一块充当门板的厚实木板,随意挥了一拳。 “砰!” 一声闷响,那块足有三寸厚的木板,竟被他一拳打得微微凹陷下去,上面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 龙武自己都看呆了,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那块木板,牛眼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狂喜。 潘小贤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是暗暗点头。 《磐石炼体诀》虽然只是凡级功法,但贵在根基扎实,与龙武这种天生蛮力的体质简直是天作之合。 再加上从张猛那里搜刮来的几瓶气血丹药辅助,龙武的进步,可谓一日千里。 这块盾牌,正在变得越来越厚实。 危机暂时解除,潘小贤也终于有时间,来清点这次冒险的收获。 他将从张猛三人身上搜刮来的三个储物袋,以及那个被他顺手牵羊搬空的小铁箱,一股脑地倒在了地上。 哗啦啦一阵响。 一堆杂物瞬间堆成了小山。 龙武的眼睛都直了,他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宝贝”。 潘小贤没理会他的大惊小怪,开始仔细地分拣。 首先是灵石,三个储物袋加起来,下品灵石总共有七十三块。 这笔钱,对于还在为几个铜板打得头破血流的杂役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其次是丹药,除了几瓶已经被龙武用掉的气血散,还有两瓶疗伤用的“生肌丸”, 一瓶解毒的“清蕴丹”,以及一瓶潘小贤看不出品阶,但药香扑鼻的深红色丹药。 然后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材料,几块不知名的矿石,几张妖兽的皮毛,品相都不怎么样,估计是张猛他们平时搜刮来的,胜在量大。 最后,是三件法器。一把是张猛那柄砍得卷了刃的鬼头刀,凡级下品,聊胜于无。 另外两件则是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小盾,和一根黑漆漆的短棍, 注入灵力后,能感受到微弱的灵气波动,都是凡级下品,属于大路货。 潘小贤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收好,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堆从铁箱里倒出来的杂物上。 这里面大部分都是些金银俗物,还有几本账册,记录着猛虎帮这些年敲诈勒索的流水。 “嗯?” 他的手在一个角落里停了下来,从一堆珠宝首饰中,捻起了一块黑色的令牌。 令牌非金非铁,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虎头,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周”字。 “周执事……”潘小贤摩挲着令牌上的字,眼神微凝。 看来,这张猛和周执事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紧密。 这块令牌,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也可能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他不动声色地将令牌收起,然后抬头看向一旁还在流口水的龙武,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别看了,这些东西,有你一份。” 龙武回过神来,憨笑着挠了挠头:“大哥,俺……俺什么都没干,还拖累了你,这些东西俺不能要。” 第37章 往哪躲? 潘小贤把那面青铜小盾和黑漆漆的短棍丢给龙武,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拿着,你的。” 龙武手忙脚乱地接住,那面小盾入手冰凉,短棍沉甸甸的,上面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他看着这两件在他眼中堪称“神兵利器”的法器,又看了看潘小贤,脸上的憨笑有些挂不住, 连连摆手:“大哥,这不行,这太贵重了。俺……俺什么都没干,还拖累了你,这些东西俺不能要。” “你什么都没干?”潘小贤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你替我挨了顿毒打,差点把命都丢了,这叫什么都没干?”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我不需要一个拖后腿的废物跟在身边,我需要的是一面能挡事的盾。 你现在太脆了,风一吹就倒,怎么当盾?”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几乎是把“你太弱”三个字刻在了龙武的脸上。 换做任何一个有点自尊心的人,恐怕都要当场翻脸。 龙武却只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牛眼里闪过一丝明悟和羞愧。 他没有生气,反而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小盾和短棍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自己的性命。 他知道潘小贤说的是实话,在这个世界上,弱小就是原罪。 潘小贤能轻而易举地干掉他眼中如同天神下凡的张猛,那么潘小贤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理。 “好!”龙武瓮声瓮气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狠劲,“大哥,你放心,俺一定尽快追上你的脚步,绝不给你丢人!” 潘小贤没再多言,他把大部分战利品,包括那七十多块下品灵石和几瓶丹药,都推到了龙武面前。 “这些,你都拿着。丹药每天吃一颗,灵石省着点用,等你把《磐石炼体诀》练到第一层,再用灵石辅助修炼。” 他自己则心安理得地将那些破烂玩意儿碎裂的灵石、药渣、残破的兽皮和矿石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 这些在别人眼中一文不值的垃圾,却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当然,那块刻着“周”字的虎头令牌,也被他不动声色地藏在了最深的角落。 接下来的日子,柴房里出现了一副诡异的景象。 龙武赤着上身,浑身涂满了黑乎乎的药膏,像一尊铁塔般在狭小的空间里修炼着那套看起来笨拙无比的炼体功法。 他时而龇牙咧嘴,时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全身的骨骼噼啪作响,汗水混着药汁,将地面都浸湿了一片。 而潘小贤,则像个真正的垃圾佬,每天蹲在角落里,对着一堆破烂发呆。 时而拿起一块碎灵石,时而又捡起一截枯萎的灵草,嘴里念念有词,神神叨叨。 龙武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他觉得大哥一定是在修炼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惊天动地的绝世神通。 转眼又过了几天,龙武的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实力更是突飞猛进。 潘小贤估摸着风头已过,两人便悄悄溜出了柴房,重新回到了他们赖以为生的垃圾山。 张猛死了,猛虎帮树倒猢狲散,垃圾山的地盘陷入了新一轮的群雄割据。 到处都是为了争抢一块破铜烂铁而打得头破血流的杂役,空气里的血腥味和馊味混杂在一起,比以往更加浓烈。 潘小贤和龙武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他们就像两滴水,悄无声息地汇入了这片混乱的海洋。 龙武如今体格愈发壮硕,只是站在那里,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悍气息,倒也没什么不长眼的敢来招惹。 两人正分头在两处新倾倒的垃圾堆里“淘宝”,潘小贤眼尖, 从一堆烧焦的木炭里,翻出了一块巴掌大的、还带着些许灵气波动的铁精。 这玩意儿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完整,拿去融合一下,说不定能出点好东西。 他刚把铁精揣进怀里,还没来得及高兴,头顶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更为纯粹的、源于力量的压制。 一股磅礴浩瀚的灵压,如同天河倒灌,从九天之上轰然压下。 整个喧嚣嘈杂的垃圾山,在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正在争斗、叫骂、翻找的杂役,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 风停了,尘埃落定,连空气都凝固成了实质。 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脖子上,仿佛架着一柄无形的铡刀,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潘小贤的心脏,咯噔一下,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 他猛地抬头,只见高天之上,一道身影凭虚而立。 那人身穿外门执事的服饰,背后一轮模糊的光晕若隐若现,正是源阳境的标志。 虽然阳环不甚圆满,甚至有些黯淡,但那股碾压众生的威势,却是做不得假的。 那源阳境修士的目光,如同利剑般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眼神里没有丝毫情感,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他甚至懒得开口,只是抬手,随意地朝着一个方向遥遥一指。 他身旁,一个炼气五六层的管事,满脸谄媚的笑容,扯着嗓子,将灵力灌注于声音之中, 大声喝道:“所有被圈定区域内的杂役,立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务,前往外事堂集合,不得有误!此乃宗门征召,违令者,杀无赦!” 声音如同滚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那管事说完,便如同哈巴狗一般,紧跟在源阳境修士身后,两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他们一走,那股恐怖的压力才缓缓散去。 垃圾山上,死寂了足足十几息,才猛地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喘息声和惊恐的议论声。 而潘小贤,正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比他脚下的炉灰还要白。 刚才那位大佬随手一指的区域,不偏不倚,正好将他和他脚下这片垃圾堆,完美地圈了进去。 “大哥……”龙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一把抓住潘小贤的胳膊,急切地说道, “不能去!宗门征召,十死无生!大哥,我去!我的命是你救的,让我替你去!” 潘小贤看着龙武那张写满了焦急和决然的脸,心中某个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拍了拍龙武的手臂,那只手因为用力,指节已经泛白。 “你替我?”潘小贤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去送死吗?你的《磐石炼体诀》才练到哪?去了连一息都撑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外事堂的方向,眼神变得幽深。 躲?往哪躲?在这宗里,一个杂役,能躲到哪里去?反抗?拿什么反抗?拿头去撞源阳境大佬的阳环吗? 第38章 陈词滥调 这是阳谋,是碾压。你唯一的选择,就是服从。 “放心,没事的。”潘小贤反过来安慰龙武,虽然他自己心里也一点底都没有,“你忘了?穷,能保命。我这么一个穷鬼,谁会跟我过不去?” 他推开龙武的手,理了理身上那件破烂的衣服,仿佛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而是去赶一个集市。 “我走了。你在这里,别惹事,也别怕事。给我抓紧时间修炼,别等我回来了,你还这么弱。”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随着那些同样被选中、一个个面如死灰的杂役,朝着外事堂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龙武站在原地,看着潘小贤那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的背影,在人群中渐行渐远,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对力量的渴望,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外事堂,坐落在外门区域的核心地带,与杂役院那片散发着永恒馊味的“贫民窟”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汉白玉铺就的广场光可鉴人,雕梁画栋的殿宇气势恢宏,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由高阶熏香混合着灵气散发出的清雅味道。 潘小贤跟着一群垂头丧气的杂役,如同被押解的囚犯,走进了这座金碧辉煌的殿堂。 他微微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四周。 大殿里已经聚集了上百号人,除了他们这些从垃圾山、药园、兽栏等各处征召来的杂役,还有数十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外门弟子。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气氛压抑得可怕。 在大殿的最前方,高高的台阶之上,摆着一张紫檀木大椅。 一个中年男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正是之前在杂役事务处,一巴掌把鬼先生抽飞的周执事。 潘小贤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得很清楚,周执事的背后,那三枚暗金色的不规则棱锥,正缓缓旋转。 那不是圆满的阳环,而是冲击源阳境失败后留下的残次品。 这说明此人虽然踏入了源阳境的门槛,但根基不稳,实力在同阶之中,恐怕也是垫底的存在。 这个发现让潘小贤心中稍定。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既然知道了对方的底细,总比两眼一抹黑要强。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目光一转,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在周执事的身旁,静静地站着一道身影。 素白的衣裙,清冷的气质,朦胧得看不真切的容颜,以及那股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的、令人心悸的疏离感。 是她! 那个在月夜之下,仅凭一道目光就将自己从半空中拍下来,碾得像条死狗的源阳境女修!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那枚储物戒,冰凉的触感,却无法让他狂跳的心脏平复分毫。 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跟周执事这种人混在一起? 潘小贤的脑子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闪过。难道上次真的是个误会?她和周执事才是一伙的?那自己岂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时,台上的周执事开口了。 他没有看下面这群蝼蚁,而是满脸堆笑,用一种近乎谄媚的语气, 对着身旁的白衣女子说道:“清寒仙子,您看,人手都已召集得差不多了。 这次‘百兽谷’之行,有您和李师兄这等天骄带队,定能满载而归,扬我青云宗神威!” 那被称为“清寒仙子”的白衣女子,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清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音节。 “嗯。” 周执事碰了个软钉子,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加殷勤:“仙子放心,这些杂役弟子,我都已经筛选过了,个个身强力壮,手脚麻利。 到时候进了秘境,处理那些天材地宝,搬运妖兽材料,绝对不会拖了各位师兄师姐的后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百兽谷内危机四伏,偶尔也可能会有那么一两只不开眼的畜生,冲破师兄们的防线,跑到后方来。 不过仙子和各位师兄尽可放心,这些杂役,死不足惜,权当是为宗门尽忠了。”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群可以随意消耗的牲口。 下方的人群,顿时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不少杂役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和恐惧的神色。 潘小贤的心,却反而一点点沉静下来。 他听明白了。 这是一次宗门组织的高阶弟子秘境试炼,他们这些被征召的杂役,就是去当苦力的。而且,还是随时可能被当成炮灰的苦力。 危险,是肯定的。但……机遇,似乎也并存。 秘境,天材地宝,妖兽材料……这些词汇,像是一把把小钩子,勾得他心里痒痒的。 风险越高,回报越大。如果能在这场浑水里,摸到一两条大鱼,那自己这趟,就不算白来。 至于那个清寒仙子…… 潘小贤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台下有自己这么一号人物,清冷的目光一直望着殿外,仿佛这殿内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他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古怪的念头。 或许,对于这种高高在上的真仙来说,自己这种小杂役,真的就跟路边的灰尘一样,吹过就忘了。 上次被她撞见,纯属意外。自己那点破烂,在她眼里,恐怕连让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那颗悬着的心,居然放下了一大半。 不怕对方强,就怕对方惦记。既然对方没把自己当回事,那自己的安全系数,就大大增加了。 他甚至还有闲心,在心里吐槽起周执事那副嘴脸。 “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啊,周执事。”潘小贤腹诽着, “人家仙子连个正眼都不给你,你还在这儿摇尾巴,真是丢了我们反派的脸。”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名外事堂的管事走上前来,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这次任务的具体章程和纪律。 无非就是一些服从命令、不得私藏、违令者斩之类的陈词滥调。 第39章 死物都能让你吓成这样! 外事堂前的巨大广场上,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数以千计的杂役,如同田地里等待收割的庄稼,低垂着头,死寂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恐惧和汗水的酸臭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高台之上,周执事负手而立,脸色阴沉。 他身后那三枚暗金色的不规则棱锥,在空气中缓缓旋转,散发着无形却致命的锋锐。 他甚至不需要说话,那源阳境残缺的威压,就足以让下方所有人肝胆俱裂。 他的身侧,鬼先生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影子,静静地站着。 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如同毒蛇的信子,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扫过下方的人群。 当他的目光掠过某一个角落时,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微不可查的停顿。 潘小贤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将头埋得更低,身体蜷缩得更紧,恨不得将自己变成一粒真正的尘埃,让所有人都看不见。 他能感觉到,那道阴冷的视线,就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在他的后颈皮肤上轻轻刮过,然后才不带任何留恋地移开。 赌对了。 潘小贤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赌的就是自己的“平庸”。一个气息虚浮,面黄肌瘦,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到的杂役,绝不会是鬼先生要找的那个“高手”。 对方的惊鸿一瞥,或许只是巧合,或许是对所有可疑区域的例行审视。 只要自己不露出任何破绽,就能暂时安全。 “肃静!” 高台上传来一声暴喝,是周执事身边的一名管事。 他清了清嗓子,居高临下地宣读着这次征召的内容:“宗门试炼地‘百兽谷’,近期因内门弟子试炼, 妖兽死伤甚巨,尸骸遍地,怨气滋生。 尔等杂役,即刻奉命前往,清理谷内妖兽尸体,回收一切有用材料,不得有误!此乃宗门征召,违令者,杀无赦!” 任务内容听起来简单得有些不可思议。 清理尸体?回收材料?这不就是他们这些垃圾佬的老本行吗? 人群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些杂役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困惑和侥幸。 但潘小贤的心,却沉得更深了。 越是简单,越是反常。用源阳境的大佬亲自出面,就为了抓几千个苦力去捡垃圾? 这话说出去,鬼都不信。这“百兽谷”,绝对是一个有去无回的血肉磨盘。 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广场四周,数件巨大的舟形法器缓缓升空,投下大片的阴影。 “都上去!磨磨蹭蹭的想死吗!” 在一众监工弟子的呵斥和鞭打下,杂役们如同被驱赶的牲口,麻木地、混乱地涌上了法器。 法器腾空而起,化作数道流光,朝着宗门深处的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味,便从下方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法器悬停在一处巨大的山谷入口。 放眼望去,整个山谷,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残破的妖兽尸体堆积如山,黑红色的血液汇成了溪流,在地面上蜿蜒流淌。 折断的兵器,破碎的鳞甲,还有不知名的人形残骸,散落得到处都是。 空气中,血腥味、腐臭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怨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淡灰色瘴气,笼罩着整个山谷。 这里,就是百兽谷。 在谷口的一片空地上,一群衣着光鲜的外门弟子正百无聊赖地席地而坐,调息休整。 为首的一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倨傲和阴鸷。 他正是周执事麾下的心腹之一,外门弟子中颇有名气的赵乾。 看到法器降落,杂役们被驱赶下来,赵乾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看猪狗的眼神扫视着这群衣衫褴褛、满脸惊恐的杂役。 “一群捡垃圾的,手脚都给本公子放麻利点! 谷里的东西,都是宗门的财产,谁要是敢私藏,剁了你们的爪子! 还有,别到处乱跑,要是惊扰了什么不该惊扰的东西,死了也是活该。 都听明白了吗?现在,滚进去干活,别脏了本公子的眼!”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杂役的耳朵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蔑视。 潘小贤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他被分配的任务,是去处理一头体型庞大的“刺甲豪猪”的尸体。 他蹲下身,拿出宗门统一发放的、几乎快要卷刃的剥皮小刀,开始小心翼翼地工作。 他一边切割着豪猪坚韧的皮肉,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这头刺甲豪猪的致命伤在脖颈,但它全身的血肉,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干瘪状态, 仿佛所有的生命精气,都在死前被什么东西给抽干了。这绝不是被刀剑利器正常杀死的模样。 潘小贤心中微微一动。 他手上的动作不停,假装在费力地切割一块黏连在骨头上的腐肉,暗地里,却悄悄催动了储物戒那神秘莫测的能力。 一丝极其微弱,但精纯无比的能量,顺着那柄破旧的小刀,悄无声息地被吸入了他的体内。 那股能量不大,却像一股清泉,瞬间洗去了他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让他整个人精神一振。 果然! 潘小贤心中涌起一阵狂喜。这些在别人眼中毫无价值,甚至还带着不祥的“垃圾”, 对他而言,简直就是遍地黄金的宝藏!这趟死亡之旅,或许……是他的一场天大机缘! 就在他准备加大力度,好好“饱餐一顿”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一个负责处理另一片区域的杂役,似乎是因为过度恐惧,手一滑, 手中的尖刀失控,狠狠地捅进了一头已经死去多时、身体发黑肿胀得如同皮球的“三眼蟾蜍”的腹部。 “噗嗤——” 一声轻响。 一股无色无味,却让潘小贤灵魂都感到一阵战栗的诡异气息, 从那蟾蜍的尸体里喷涌而出,如同投入水面的涟漪,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正在不远处监工的赵乾等人,只是不耐烦地朝着那个方向皱眉骂了一句:“废物!死物都能让你吓成这样!” 他们修为虽高,却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第40章 兽潮 但潘小贤的求生本能,在这一刻,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警报!他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 跑!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眼前这头“美味”的刺甲豪猪,抓起自己的破烂工具, 借着一具小山般的巨熊尸体作为掩护,连滚带爬, 不动声色地朝着战场的最边缘,远离那只三眼蟾蜍的方向,拼命地挪动过去。 “咚……” “咚……咚……” 大地,开始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轻微的震动。 那声音很轻,仿佛错觉。但 潘小贤知道,这不是错觉。 那声音,就像是一颗被深埋在地底的、无比巨大的心脏, 在沉睡了千年之后,被那股无形的气息唤醒,开始缓缓地、有力地搏动起来。 “怎么回事?” “什么声音?” 赵乾和他身边的几个外门弟子,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脸色微变,刚想开口呵斥,让那些杂役安静下来。 就在此时,山谷两侧那原本死寂的、昏暗的密林之中,突然,亮起了一对猩红的光点。 紧接着,是十对,百对,成千上万对! 那密密麻麻的、充满了暴虐与饥渴的猩红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如同地狱里点燃的鬼火,瞬间连成了一片血色的海洋! “吼——!!!”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兽吼,从四面八方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音浪,席卷了整个山谷! 那不是普通的兽群。 那是一支被某种禁忌之物彻底引诱、陷入了无穷狂暴的兽潮! 兽潮! 当这两个字如同烙铁般烫在脑海里时,赵乾那张倨傲的脸,终于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份与生俱来的优越感,那份视杂役为猪狗的从容,在这一刻,被那毁天灭地的兽吼,碾得粉碎。 “结阵!快结阵!”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变了调的尖叫,声音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他身边的几个外门弟子,同样是面如土色,手忙脚乱地祭出各自的法器,试图在狂潮来临之前,布下一个脆弱的防御阵法。 但,一切都太晚了。 “轰隆隆——”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仿佛要被踏碎。山谷两侧的密林中,无数庞大的身影,裹挟着腥风和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冲而出! 浑身覆盖着骨刺的巨狼,双眼赤红的魔猿,口喷毒液的百足蜈蚣, 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妖兽,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山谷中央,那群散发着鲜活血肉气息的人类! “啊——!” 最外围的杂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妖兽瞬间淹没。 锋利的爪牙,轻易地撕开了他们脆弱的身体。 血肉横飞,骨骼碎裂,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便被狂暴的兽吼和血肉的咀嚼声彻底吞噬。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数以千计的杂役,在这股由暴虐和饥饿组成的钢铁洪流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灯笼。 他们哭喊着,奔逃着,却只能让这场血腥的盛宴,显得更加混乱和盛大。 潘小贤此刻已经缩在了一头死去的、如同小山般的剑齿猛犸象的尸体底下。 他将自己的身体,死死地塞进猛犸象腹部的一道巨大伤口里,用腥臭的血肉和内脏,将自己完全覆盖。 他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炸开。 透过尸骸的缝隙,他眼睁睁地看着外面那副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一个刚刚还在他身边抱怨伙食太差的杂役,被一头魔猿拦腰抓住, 像撕一块破布一样,轻易地撕成了两半,温热的内脏和鲜血,洒了满地。 一个看起来颇为强壮的杂役头目,试图用手中的铁棍反抗, 却被一头巨狼一口咬断了脖子,脑袋像个皮球一样滚落出去,脸上还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 死亡,在这一刻,变得如此廉价,如此直观。 血肉磨坊。 潘小贤的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山谷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疯狂运转的绞肉机器。 妖兽是磨盘,而血肉,就是那些不久前还在为了一块肉干争吵不休的杂役。 猛犸象尸体腹腔里的腥臭和温热,是他此刻唯一的庇护所。 他将自己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个尚未出世的胎儿,透过血肉模糊的伤口缝隙,窥视着外面那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声音已经失去了意义,只有一种持续不断的,混合着骨骼碎裂、血肉撕扯、疯狂咆哮和绝望悲鸣的巨大噪音,冲击着他的耳膜。 一个时辰前还趾高气扬,用鞭子抽打杂役的管事,此刻正被三头猎豹大小的妖狼分食, 肠子拖出老远,他上半身还在徒劳地向前爬行,脸上凝固着无法理解的惊恐。 赵乾和他那几个外门弟子组成的防线,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 一道剑光亮起,斩断一头魔猿的臂膀,但立刻就有三只利爪从不同方向抓来,逼得那名弟子狼狈后退。 他们的灵力正在飞速消耗,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苍白和恐惧。 那份属于内门预备役的骄傲,在绝对的数量面前,被撕扯得连块遮羞布都不剩。 潘小贤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 恐惧,然后呢?死在这里? 不。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在一个方向。 在那里,一头通体覆盖着青色鳞片,形似穿山甲,但体型却如同一座小房子的妖兽,正发着最后的狂怒。 它的腹部被一根巨大的地刺贯穿,鲜血汩汩流淌,但它的每一次甩尾,都能将头低阶妖兽抽成肉泥。 青鳞地龙兽,二阶上品妖兽! 潘小贤的眼睛亮了,不是贪婪,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最原始的兴奋。 这头大家伙快死了,但它死前,会清空周围一大片区域。 而它的妖丹,还有它心脏里孕育的一缕“地脉精气”,对于修炼《磐石炼体诀》的龙武来说,是无价之宝。对于他自己……也是一笔横财。 赌不赌?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盘旋了一瞬,就被他掐灭。 这不是赌,是计算。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血腥和腐臭的气味呛得他一阵干呕。他不再犹豫,从怀里摸出那张冰凉的【息影面具】,缓缓戴在脸上。 面具贴合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之意流遍全身,周围那股令人发疯的狂暴气息,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了。 他整个人的气息,连同那刚刚突破不久的炼气四层修为,都瞬间收敛到了极致,变得如同一块路边的顽石。 就是现在! 他像一条泥鳅,悄无声息地从猛犸象的尸体滑出。双脚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流云步》被他催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他没有向上跃起,而是将全身的灵力都灌注于双腿,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 第41章 变废为宝 他的身影,在混乱的战场上,化作了一道在尸体与鲜血间穿行的鬼影。 一头赤眼魔猿咆哮着从他身边冲过,目标是前方一个正在哭喊的杂役,对贴地滑行的潘小贤视而不见。 一蓬毒液从天而降,将他左侧三尺外的一具尸体腐蚀得滋滋作响,他只是身形微不可查地一偏,便擦着毒液的边缘滑了过去。 他的大脑此刻冷静得可怕,整个战场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副由无数数据流组成的动态棋盘。 每一头妖兽的动向,每一次攻击的落点,每一具可以充当掩体的尸体,都被他瞬间纳入计算。 他不是在逃跑,他是在这片死亡的海洋里,跳着一支精准而优雅的华尔兹。 “那个杂役!对,就是你!给老子滚过来,挡住那头畜生!” 一声气急败败的怒吼传来。 潘小贤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是赵乾。 这位外门天骄此刻发髻散乱,华美的法袍上沾满了血污,正被一头双头巨蟒逼得节节败退, 他看到了在战场上“游荡”的潘小贤,立刻就想抓个炮灰来替自己挡灾。 潘小贤甚至懒得给一个眼神。 他脚下发力,身形一晃,钻进了一头刚刚倒下的剑齿虎尸体下面,完美地消失在赵乾的视野里。 赵乾气得差点吐血,可那巨蟒的血盆大口已经到了面前,他只能怒骂一声,狼狈不堪地祭出一面盾牌法器硬抗。 潘小贤可没空理会这位天之骄子的窘境。他离那头青鳞地龙兽越来越近了。 “吼——!” 地龙兽发出一声最后的、不甘的咆哮。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无数青色鳞片如同飞刀般向四周爆射而出。 方圆十丈之内,瞬间被清空,无论是妖兽还是杂役的尸体,都被射成了筛子。 潘小贤就趴在一块巨石后面,任由几片鳞甲“咄咄”地钉在他身前的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就是这个时机! 地龙兽最后的爆发耗尽了它所有的生命力,庞大的头颅重重垂下,气息彻底断绝。 潘小贤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从石头后猛地窜出。 他没有去管价值连城的妖丹,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地龙兽的心脏!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从垃圾堆里淘来的、锈迹斑斑的解剖刀,虽然品阶低劣,但足够锋利。 他精准地找到了地龙兽鳞甲的缝隙,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解剖刀狠狠刺了进去。 “噗嗤!” 刀身没入。他没有停顿,手腕翻转,横向一拉,硬生生在坚韧的兽皮上,划开了一道尺长的口子。 他整个人,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温热的兽血瞬间将他浇了个透。 他无视了那股浓郁的腥气,在黏滑滚烫的内脏中飞速摸索,很快,他的手触碰到了一个还在轻微搏动的东西。 心脏。 他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玉瓶,这是他从张猛的储物袋里找到的,品质还算不错。 他拔开瓶塞,将瓶口对准心脏上的一根主血管,另一只手握着解剖刀,狠狠一划! 一股如同岩浆般粘稠,却又散发着土黄色光晕的精血,立刻喷涌而出,被他精准地导入了玉瓶之中。 地脉精气! 这才是这头地龙兽身上最精华的部分! 装满了大半瓶后,他看也不看那颗价值不菲的妖丹,立刻抽身而出。 就在他刚刚钻出尸体的瞬间,几头闻到血腥味的妖兽已经扑了过来。 潘小贤看也不看,反手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着兽群扔了过去。 那是一颗他用各种药渣混合了兽油,搓成的“药丸”。 “轰!” 药丸在半空中炸开,一股混杂了数十种药性的、刺鼻到极点的古怪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几头妖兽猝不及不及吸入,顿时像是喝醉了酒,有的开始疯狂呕吐,有的开始原地打转,还有的甚至开始攻击自己的同伴。 趁着这片刻的混乱,潘小贤的身影再次融入了战场,朝着山谷的另一个方向,那片未曾有兽潮涌出的密林,狂奔而去。 他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在这场血腥的屠杀中,有一个杂役,非但没有死,反而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精准拾荒。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那震天的兽吼渐渐远去。 潘小贤一头扎进了昏暗的密林深处,后背重重地靠在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浴血,散发着内脏的腥臭和泥土的芬芳,狼狈得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缓缓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玉瓶。 瓶中的土黄色精血,在昏暗的林间,散发着温润而厚重的光芒。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容狰狞,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畅快。 活着,真好。 发财了,更好。 密林深处,死一般的寂静。 与山谷中那毁天灭地的喧嚣相比,这里安静得让人心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兽吼,证明着那场屠杀仍在继续。 潘小贤靠着古树,花了好一阵子,才平复下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他没有立刻检查自己的战利品,而是第一时间从储物戒里摸出了一瓶清水,将自己从头到脚冲洗了一遍。 血腥味是最好的追踪剂,他可不想因为这点疏忽,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换上一身干净的破烂杂役服,他又将那件沾满了地龙兽血液的衣服, 连同那柄立下大功的解剖刀,挖了个坑,深深埋了进去,还仔细地用法术抹去了所有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找了个更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玉瓶。 瓶中的地脉精血已经不再流动,而是凝聚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土黄色的胶状物,散发着奇异的芬芳和厚重的土系灵力波动。 仅仅是闻着这股气息,潘小贤就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好东西啊……”他喃喃自语,眼中放光。 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卖,足够他在外门坊市换取海量的修行资源。 但他不打算这么做。财不露白,这个道理他懂。 这东西,是给龙武准备的。 那傻大个修炼的《磐石炼体诀》,最需要的就是这种蕴含大地之力的天材地宝。 有了这团精血,龙武的实力,绝对能坐火箭一样往上窜。 一面更厚、更结实的盾牌,正在养成中。 他美滋滋地将玉瓶收好,又从怀里摸出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精,是他在兽潮爆发前,从一堆烧焦的木炭里翻出来的。 这东西虽然品阶不高,但质地纯粹,是他那门“变废为宝”神通的绝佳材料。 第42章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血腥味和焦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奇特气味,弥漫在整个山谷。 潘小贤趴在一处被巨兽踩踏得稀烂的灌木丛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缓,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逃了。 就在宗门征召的队伍与兽潮正面冲撞,灵光与妖气搅成一锅粥的混乱瞬间, 他就像一滴混入泥浆里的水,毫不犹豫地脱离了队伍,朝着相反的方向,一头扎进了这片危机四伏的战场废墟。 去?去送死吗? 他比谁都清楚,所谓的“宗门征召”,对他们这些杂役而言,不过是换个说法的人肉盾牌。 用他们这些廉价的生命,去消耗妖兽的体力,为后面真正的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创造输出环境。 这种赔本买卖,潘小贤是绝对不干的。 他宁愿在布满妖兽尸体和陷阱的荒野里当一个孤魂野鬼,也绝不愿去当那队列里毫无意义的炮灰。 他的逻辑很简单:战场那么大,死的人那么多,少一个他这样的垃圾佬,谁会发现? 谁又会在意?等风头过去,他再悄悄潜回宗门,继续当他的杂役,神不知鬼不觉。 这才是最稳妥的生存之道。 他已经在山林里潜行了两天,靠着储物戒里那点可怜的干粮和对危险的敏锐直觉, 有惊无险地避开了一些游荡的低阶妖兽和同样心怀鬼胎的溃兵。 此刻,他正趴在一处山坳里,观察着远处的宗门轮廓,计算着最安全的潜入路线。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毫无征兆地从不远处的山峦之上传来。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耀眼的白光,一棵几十米高的巨树应声而倒,激起漫天烟尘。 潘小贤的心脏猛地一抽,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将全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整个人更深地埋进了泥土里。 有高手在交战! 而且听这动静,绝对不是他这种炼气初阶的小虾米能掺和的。 他恨不得自己能当场学个土遁术,直接钻进地底下。 可好奇心,这种人类最原始的欲望,还是驱使着他, 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的一簇杂草,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远处的山林上空,五道流光正在激烈地碰撞、追逐。 其中四道光芒颜色各异,配合默契,组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中间那道最为璀璨的白色剑光死死锁住。 那白色剑光的主人,是一名身穿宗门核心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 面容俊朗,气质超凡,即便身陷重围,一招一式依然带着一股潇洒写意的味道。 但他的处境,显然不容乐观。 围攻他的四人,修为似乎与他不相上下,而且招招狠辣,配合无间,显然是早有预谋。 潘小贤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差点把脑袋缩回去。 这五个人,举手投足间引动的天地灵气,比他见过的那个周执事还要凝练几分。 每一个,都绝对是炼气境高阶,甚至是顶峰的存在! 这是神仙打架!他一个凡人,看一眼都可能被余波震死。 他刚想溜,那五道身影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边打,一边朝着他藏身的方向高速移动过来。 潘小贤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现在就像是趴在铁轨上的一只蚂蚁,眼睁睁看着一列火车呼啸而来,却连挪动一下身体的勇气都没有。 “李云海!你勾结魔教,残害同门,证据确凿!还不束手就擒,跟我们回执法堂!” 一声蕴含着灵力的爆喝,如同惊雷般在林间炸响。 被围在中央的李云海发出一声冷哼,声音清越,传遍四野:“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区区几个跳梁小丑,也敢在我面前搬弄是非! 等我师父出关,我定要闹到掌门那里,看你们如何向宗门交代这颠倒黑白、污蔑同门的罪行!” “哼,还指望王长老?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了!” 为首那名黑衣修士厉声喝道,攻势愈发凌厉,“少废话!兄弟们,出全力,拿下他!出了事,周执事担着!” “是!” 其余三人齐声应和,手中的法器光芒大盛。 一时间,剑气纵横,火球呼啸,冰锥破空,各种灵光法术交织成一张死亡大网,朝着李云海当头罩下。 潘小贤趴在地上,感受着头顶那一道道足以将他撕成碎片的恐怖能量掠过,只觉得自己的小命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求求你们打快点,打完了赶紧走,或者干脆打远点,别在这儿殃及池鱼啊! 李云海的实力的确强悍,面对四名同阶修士的围攻,他身形飘忽,剑光如龙,竟在密不透风的攻击中支撑了下来。 但双拳难敌四手。 他的灵力,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消耗着。 “嗤啦!” 一道刁钻的剑芒,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划过,李云海虽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被腰斩的命运, 但他腰间挂着的一个精致的储物袋,却被锋利的剑气瞬间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下一刻,潘小贤看到了他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仿佛一个被撑破了的宝库,无数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物件, 从那破开的口子里“哗啦啦”地喷涌而出,如同下了一场绚烂夺目的宝物雨,劈头盖脸地洒了下来。 灵石、丹药、玉简、符箓、法器、不知名的材料……琳琅满目,宝光四射,将这片昏暗的林地,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无论是正在猛攻的四名修士,还是左支右绌的李云海,所有人的动作,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潘小贤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宝贝。 那洒落一地的东西里,随便捡起一块灵石,都比他从张猛那里搜刮来的全部家当加起来还要精纯; 随便一个玉瓶,散发出的药香都让他感觉自己快要羽化飞升。 这就是……外门第一人的身家吗? 简直富得流油! 这已经不是一个垃圾佬能想象的财富了,这是移动的金山,是行走的藏宝库!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更加疯狂的爆发。 “我的天!那是……源阳丹的丹方玉简!” “还有那块紫色的石头,是炼制玄级法宝的紫宸星铁!” “那本秘籍!那本秘籍!!” 为首那名黑衣修士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一本飘然落地的、封面泛着淡淡金光的古朴书籍上,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他甚至顾不上去追击李云海,身形一转,一只由灵力幻化的大手,便朝着那本秘籍狠狠抓了过去!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第43章 天人交战 他一动,其余三名同伙也瞬间红了眼。 李云海是宗门的通缉犯,跑了有执法堂去头疼。 但这些掉落在地上的,可是实实在在的、无主的机缘! 一人看上了一块硕大的灵石,另一人扑向了一柄流光溢彩的飞剑。 原本天衣无缝的包围圈,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李云海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退反进,整个人化作一道惊鸿剑光,硬生生从包围圈的缺口中冲了出去,瞬间便拉开了数十米的距离。 “休走!” 黑衣修士眼看秘籍即将到手,却发现李云海要逃,心中又急又怒。 然而,李云海窜出包围圈后,并未立刻远遁。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抓向秘籍的灵力大手, 以及那几个如同饿狗扑食般的同门,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冰冷的讥讽。 他猛地一咬舌尖,并指如剑,一小簇殷红的火苗,在他指尖凝聚。 那火苗不大,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不好!”黑衣修士心中警铃大作。 但他离得太远,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去!” 李云海屈指一弹,那簇殷红的火苗,化作一道流光,没有射向任何一个敌人, 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那本刚刚落地的、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秘籍。 “嘭!” 一声闷响。 那本看起来坚韧无比的秘籍,在接触到火苗的瞬间,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轰然炸裂。 金色的书页,化作漫天飞舞的蝴蝶,在空中燃烧、卷曲,最后变成了一片片黑色的灰烬。 只有靠近书脊的一小部分,因为爆炸的冲击力,被远远地炸飞了出去,不知所踪。 “李云海!你疯了!你竟然毁了《七煞玄法》!” 黑衣修士的眼睛瞬间血红,发出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咆哮。 那可是源阳境的功法啊! 他知道这是李云海是从一处上古秘境中,九死一生才带出来的无价之宝! 他本以为这次能借着“公事”,将其据为己有,一步登天。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李云海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发出一声畅快的冷笑:“我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掉,也绝不会留给你们这群卑劣的走狗!” 说罢,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混账!!” 黑衣修士气得三尸神暴跳,他看着满地的纸屑,又看了看李云海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到嘴的鸭子,飞了! 不,是鸭子自己跳进火里,把自己烤焦了,连根毛都没给他剩下! “都他妈别捡了!”他冲着那几个还在埋头搜刮的同伴怒吼道,“给我追!今天老子就算拼着修为受损,也要打断他三根肋骨!!” 被他这么一吼,那几人才如梦初醒,虽然对满地的宝贝恋恋不舍,但也不敢违抗老大的命令。 “嗖!嗖!嗖!嗖!” 四道身影带着冲天的怒火,化作流光,循着李云海逃遁的方向,风驰电掣般追了上去。 转眼间,这片刚刚还打得天翻地覆的林地,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一地闪烁着诱人光芒的“垃圾”。 过了许久,许久。 久到潘小贤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具僵硬的尸体。 那个被泥土和冷汗糊了一脸的脑袋,才从灌木丛里,颤颤巍巍地探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片闪闪发光的地面,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发财了? 不。 这是陷阱。 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华丽,也最致命的陷阱。 潘小贤的脑子,在极致的恐惧和极致的贪婪之间,疯狂地运转着。 捡,还是不捡? 这是一个足以决定生死的问题。 潘小贤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在满地的宝贝上飞快地扫过。 他的心在滴血。 那块人头大的紫宸星铁,拿去融合,能出什么?玄级法器?地级法器? 那瓶一看就不是凡品的丹药,吃一颗是不是能直接突破到炼气中期?还有那些玉简、符箓…… 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他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理智,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那颗因为贪婪而燥热的心,瞬间冷却。 不能捡! 绝对不能捡! 潘小贤在心里对自己发出了最严厉的警告。 刚才那几个人,追杀李云海是公事,但更是为了私仇和利益。 他们现在怒火攻心,一门心思都在李云海身上,可等他们冷静下来,或者追丢了人,百分之百会回来! 到时候,他们会像最精明的商人一样,清点这里的每一件“货物”。 少了一块灵石,他们可能会以为是遗漏了。 可如果少了一件显眼的法器,或者一瓶珍贵的丹药,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说明,有第三者在场。 一个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火中取栗的渔翁。 潘小贤毫不怀疑,为了找回丢失的宝物,也为了杀人灭口,那四个炼气高阶的修士, 会把这方圆百里翻个底朝天,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这只偷腥的老鼠给揪出来。 到时候,他面对的,将是比张猛、比周执事更可怕、更直接的追杀。 为了这点身外之物,把小命搭进去,不值当。 穷,能保命。 这个他用亲身经历总结出的真理,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些诱人的宝贝。 他准备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准备后退,重新缩回灌木丛时,他的眼角余光,瞥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就在他藏身之处不远的一片草叶上,挂着一小叠焦黑的、残破的纸张。 那正是刚才被李云海用火弹炸飞的,《七煞玄法》的残骸。 大概有三分之一厚,边缘被烧得卷曲、炭化,上面还沾着些许泥土和草屑,看起来就像一堆被火烧过的、毫不起眼的垃圾。 潘小贤的心,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别的宝贝,太显眼,拿了就是催命符。 可这玩意儿…… 它已经被毁了。在所有人眼里,它已经失去了最大的价值。 一本残缺不全,而且还是最核心部分遗失的源阳境功法,价值十不存一。 更重要的是,它是在爆炸中被“炸飞”的。 等那四个人回来,发现这堆残骸不见了,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认为,是被爆炸的冲击力,吹到了某个未知的角落,或者干脆就烧成了灰。 他们绝对不会想到,会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这堆“垃圾”给捡走了。 因为这不符合逻辑。 谁会放着满地的金元宝不捡,去捡一块烧焦的木炭? 第44章 刚出狼窝 潘小贤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这东西,对于别人来说是垃圾。 但对于拥有融合万物能力的自己来说,它……或许不是。 哪怕只是一块碎片,只要它曾经是“源阳境功法”,那它的“本质”就远超凡俗。 赌一把?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 他就像一个在赌场里输光了所有筹码,却又在桌子底下发现一枚被人遗落的金币的赌徒。 风险与收益,在他的脑海里进行着天人交战。 最终,垃圾佬的本能,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身体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悄无声息地从灌木丛里窜出,快如闪电般扑到那片草叶前, 一把将那叠焦黑的残卷抓在手里,甚至来不及感受它的触感,就直接塞进了怀里最深处。 紧接着,他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就跑。 他将流云步催动到了此生最快的速度,整个人在林间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虚影, 换了一个与之前完全相反的方向,亡命般地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就在潘小贤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四道充满戾气的身影,重新降临在这片林地。 正是去而复返的黑衣修士四人。 “妈的!李云海那小子属泥鳅的,身上肯定带了高阶的遁地符,让他给跑了!”一名修士恨恨地啐了一口。 “跑了就跑了,反正他勾结魔教的罪名是坐实了,宗门自会发布通缉令,用不着我们操心。” 另一人劝道,眼睛却已经开始在满地的宝贝上打转, “老大,咱们还是赶紧把这里收拾了,回大部队要紧。” 为首的黑衣修士脸色依旧难看,他走到之前秘籍被毁的地方, 蹲下身,捻起一撮黑色的灰烬,眼神里满是痛惜和不甘。 “可惜了,一本完整的源阳境功法……就这么没了。” 他叹了口气,随即也恢复了理智,大手一挥:“分了,见者有份,速战速决!” 三人顿时发出一阵欢呼,如同蝗虫过境,开始飞快地瓜分地上的战利品。 黑衣修士捡起一块最大的紫宸星铁,掂了掂,心情总算好了几分,将其收入自己的储物袋。 这时,旁边一个心细的修士忽然“咦”了一声。 “老大,那本秘籍的残卷,好像不见了。” 黑衣修士闻言,随意地扫了一眼四周,满不在乎地说道:“管他呢,那么大个爆炸,谁知道被炸飞到哪个山沟里去了。 一本废了的功法,找它作甚?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这是非之地,我们去和大部队汇合。” “是,老大说的是!” 几人不再多想,很快便将地上的宝物瓜分一空,确认没有遗漏后,便化作流光,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一片泥地里,留下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脚印。 夜色如墨,潘小贤在密林中穿行,像一只受惊的野鼠。 他不敢走直线,时刻提防着头顶和脚下,每一步都落在枯叶最少的地方。 怀里那叠温热的残卷,既是希望,也是催命的符咒,让他每时每刻都处在一种紧绷的状态。 两天,整整两天。 他绕了一个巨大的圈子,靠着从张猛那里搜刮来的辟谷丹和山涧里的溪水,硬生生把自己从一个“战场拾荒者”熬成了一个“野外生存专家”。 当他终于看到远处宗门熟悉的轮廓时,那高耸入云的山门,在他眼中简直比亲爹还要亲切。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只要混进杂役区,往那成千上万的“同类”里一钻,他就是最安全的那一个。 宗门腹地边缘,是一片连绵的药田,由一些修为低微的杂役负责看管。 这里防备松懈,是他计划中最佳的潜入点。 他压低身形,借着一人高的药草掩护,猫着腰,一步步朝着杂役区挪去。 胜利在望。 就在他即将翻过一道土坡,进入熟悉的垃圾山势力范围时,两道青色的人影,鬼魅般地出现在他面前。 “站住!什么人!” 是两名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巡逻弟子,炼气四层的修为,神情倨傲,手中的长剑泛着冷光。 潘小贤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僵在原地,缓缓举起双手,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最标准、最卑微的笑容:“两位师兄,自己人,自己人。 我是杂役院的,出来……出来给药园的王管事送点东西。” 他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只求能蒙混过关。 其中一个高个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坨会走路的烂泥。 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哼了一声:“杂役院的?我怎么看你鬼鬼祟祟的,倒像是从外面跑回来的逃兵。” 潘小贤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笑容愈发谄媚:“师兄说笑了,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当逃兵啊。我就是个捡垃圾的,胆子比针尖还小。” “少废话!”另一个矮个弟子显得很不耐烦,直接用剑鞘捅了捅潘小贤的胸口, “最近百兽谷那边出了乱子,宗门正在清查所有可疑人员。 跟我们走一趟,去前面的广场集合,等执事大人问话。” 潘小贤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广场?集合?问话?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冒着生命危险,从一个坑里爬出来,结果绕了一大圈,又被命运一脚踹进了另一个坑里? 他不敢反抗,也不敢多问,只能耷拉着脑袋, 像一只被抓住后颈的瘟鸡,跟在两名巡逻弟子身后,朝着外门区域的中央广场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像他一样“倒霉”的杂役, 被各路巡逻弟子从田间、兽栏、矿洞里揪出来,垂头丧气地押送往同一个方向。 外事堂前的广场,又一次人头攒动。 与上次周执事亲自坐镇的肃杀不同,这次的气氛,多了一丝悲戚和混乱。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近千人,大部分是杂役,还有一小部分是修为不高的外门弟子。 许多人身上都带着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脸上缠着带血的绷带,显然是刚从某个惨烈的战场上退下来。 第45章 卑微和恐惧 龙武立刻会意,深吸一口气,将外放的气息重新收回体内。 从外表看,他又恢复了那个憨厚的壮汉模样,只是那身破烂的杂役服下面, 蕴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就只有他自己和潘小贤知道了。 潘小贤心中也是暗暗点头。这面盾牌,终于有了点样子。 飞舟穿过云层,开始缓缓下降。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血腥与腐臭的死亡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当飞舟降落在百兽谷入口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第二次来到这里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说上次来,这里是“坟场”,那么现在,这里就是彻彻底底的“地狱”。 山谷中,堆积如山的妖兽尸体,已经被某种力量碾压得不成形状, 与泥土、碎石、还有无数人类的残肢断臂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广阔无垠的血肉沼泽。 黑红色的血液,汇聚成一个个冒着泡的血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空气中,那股淡灰色的瘴气,变得更加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丝令人心悸的怨毒气息。 上千名杂役和外门弟子,就在这片血肉沼泽上,如同蚂蚁般忙碌着。 他们有的在挖掘妖兽尸体中有用的材料,有的在收敛同门的残骸, 更多的人,则是在用一种特制的药粉,泼洒在血肉之上,防止瘟疫和尸变的发生。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疲惫。 在谷口的一处高地上,临时搭建起了一个简陋的指挥台。 几名幸存下来的外门弟子,正板着脸,对着下方的人群吆五喝六。 潘小贤的目光,一眼就锁定了站在最中央的那个人。 赵乾。 这位外门天骄,此刻的模样颇为狼狈。他身上那件华美的法袍换成了一件普通的青色道袍,上面沾满了洗不掉的血渍。 他的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俊朗的脸上,多了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狰狞疤痕,破坏了原本的英俊,平添了几分阴鸷。 兽潮显然给他留下了永生难忘的“纪念”。 看到新的一批“苦力”到来,赵乾那只完好的右手,不耐烦地挥了挥。 他身边一个管事立刻心领神会,扯着嗓子喊道:“新来的,都别傻站着!自己去那边领工具和药粉, 然后按区域划分,立刻开始干活!谁要是敢偷懒耍滑,别怪老子手里的鞭子不认人!” 潘小贤拉着龙武,低着头,混在人群中,领了两套工具,被分配到了一片相对偏远的区域。 他们的任务,是将一头被拦腰斩断的巨型蜥蜴妖兽的尸体,从血肉沼泽里拖出来,分解掉。 这活儿又脏又累,而且那蜥蜴妖兽的尸体,散发着一股剧烈的腐臭味,熏得人眼泪直流。 龙武倒是没什么怨言,他如今力大无穷,直接抓住那蜥蜴的半截尾巴, 低喝一声,硬生生将那重达数千斤的尸体,从泥沼里拖了出来,引得周围不少杂役投来惊异的目光。 潘小贤则蹲在一旁,用小刀刮取着蜥蜴鳞甲下还有价值的软筋,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整个营地的动向。 他发现,赵乾虽然是指挥者,但他的情绪,似乎很不稳定。 就在刚刚,一个杂役因为动作慢了半拍,就被他隔空一道风刃, 直接削掉了一只耳朵,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却没人敢上前。 这位天之骄子,显然是把兽潮中受到的惊吓和屈辱,都转化成了对这些底层杂役的暴虐。 “妈的,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赵乾看着下方混乱的场面,烦躁地咒骂着。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在下方的人群中扫视,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用来发泄怒火的倒霉蛋。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了龙武那魁梧的身影上。 没办法,龙武那身板,在普遍面黄肌瘦的杂役里,实在是太显眼了。 赵乾眯起了眼睛,那道疤痕在他脸上扭曲着,显得格外狰狞。 他记得这个壮汉,是新来的这批人。力气倒是不小。 他正想找个由头,敲打一下这个看起来不安分的新人,目光一转, 却看到了蹲在龙武旁边,那个只露出了半个侧脸的瘦削身影。 那个身影,那个侧脸的轮廓…… 赵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 兽潮中,他被双头巨蟒逼得手忙脚乱,曾经冲着一个在战场上“游荡”的杂役怒吼,让他过来当炮灰。 那个杂役,没有听他的命令,反而一溜烟钻进了尸体堆里,消失不见了。 虽然当时情况混乱,他只瞥了一眼,但那个瘦削的背影, 那种在尸山血海中滑不留手的姿态,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就是他! 赵乾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一股无名之火,夹杂着被无视的屈辱,轰然冲上了他的头顶。 一个杂役,一个他眼中的蝼蚁,竟然敢在那种时候,无视他的命令! 这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你!”赵乾抬起那只完好的手,遥遥指向潘小贤的方向,声音冰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给我滚过来!” 这一声暴喝,蕴含着灵力,如同平地惊雷,让整个嘈杂的区域都为之一静。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朝着潘小贤的方向汇聚而来。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麻木。 潘小贤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惶恐,仿佛一个被吓坏了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普通杂役。 “师……师兄,您是在叫我吗?” 龙武也站了起来,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赵乾那不善的目光, 让他本能地向前一步,将潘小贤大半个身子挡在了自己身后。 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堵墙,沉默地表达着自己的立场。 “叫的就是你!还有你旁边那头蠢牛,都给我滚过来!” 赵乾的脸色愈发阴沉。龙武那护犊子的动作,在他看来,是赤裸裸的挑衅。 潘小贤轻轻拉了一下龙武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冲动。 他低着头,和龙武一起,快步走到了高台之下。 “抬起头来!”赵乾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潘小贤依言,慢慢抬起头,那张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蜡黄的脸上,写满了卑微和恐惧。 赵乾死死地盯着他,那道狰狞的伤疤,随着他脸部肌肉的抽动,像一条蜈蚣在爬。 “我问你,兽潮那天,你是不是也在场?” 第47章 凑个数 潘小贤心中一凛,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茫然无措的表情:“回师兄的话,小人……小人那天确实在。 当时场面太乱,小人被一头妖兽撞飞,直接昏死过去, 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后方的伤兵营了。小人命大,捡回了一条命。”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也是绝大多数幸存杂役的共同经历。 但赵乾显然不信。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残忍的快意:“昏死过去了?编,你接着编。我倒要看看,你的嘴有多硬。” 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潘小贤,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记得很清楚。 当时,我被一头二阶妖兽缠住,命令你过来替我挡一下。 你非但没听,反而像只老鼠一样,钻进尸体堆里跑了。 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这种临阵脱逃、违抗命令的废物?” 此话一出,四周一片哗然。 临阵脱逃,违抗上级命令,这在宗门里,是足以被当场处死的重罪。 潘小贤的脸色,终于“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知道,任何辩解,在对方已经认定了“事实”的情况下,都是苍白的。 赵乾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可以让他发泄怒火,重塑权威的靶子。 而自己,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倒霉蛋。 “师兄!你一定是认错人了!”龙武急了,他那憨厚的脸上满是焦急,大声辩解道, “我大哥胆子小,当时肯定是被吓傻了,绝不是有心违抗您的命令!” “这里有你这头蠢牛说话的份吗?”赵乾眼神一厉,一股属于炼气高阶的威压, 猛地朝着龙武压了过去,“以下犯上,顶撞外门弟子,我看你们两个是都不想活了!” 龙武被那股威压冲得一个踉跄,但他硬是咬着牙,一步未退。 他体内的磐石之力自发运转,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竟将赵乾的威压抵消了大半。 “咦?”赵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一个杂役,竟然能抗住自己的威压。 这让他愈发觉得,这两个人,绝不是普通的杂役,今天若不把他们按死在这里,自己的脸面何存? 杀意,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好,很好。”赵乾怒极反笑,“既然你们两个都急着去投胎,那我就成全你们!来人……” 他正要下令,将两人就地格杀。 赵乾正欲开口下令,声音却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源于更高层次生命体的威压,如同天倾,瞬间笼罩了整个血肉泥潭。 山谷中原本嘈杂的喧嚣、痛苦的呻吟、监工的喝骂,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三道身影,没有任何征兆,凭空出现在高台之上。 他们仿佛是从另一片空间踏出,落地无声,却让整个高台脚下的土地都向下沉降了半分。 为首的是一名女子,素白的长裙不染丝毫尘埃,脸上覆着一层朦胧的白纱,让人看不清容貌。 但潘小贤的瞳孔,却在那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是她! 与上次在大殿中惊鸿一瞥不同,这一次,潘小贤看得清清楚楚。 在她的背后,一轮完整无缺、光华内敛、宛如实质的暗金色圆环,正缓缓旋转。 那圆环之上,铭刻着玄奥无比的符文,每一次转动,都仿佛在与天地间的某种至高法则共鸣。 完美的阳环!货真价实的源阳境大修士! 女子身后,还站着两名气息同样深不可测的老者。 一人身形枯瘦,背后悬着一轮残缺了一角的阳环。 另一人面容阴鸷,背后的阳环更是只有一半,断口处的光芒显得极不稳定。 饶是如此,这两人身上散发出的威压,也远非周执事那种残次品可比。 “师……师侄赵乾,拜见清寒师叔!石师叔!柳师叔!” 前一刻还准备生杀予夺的赵乾,此刻脸上的狰狞与暴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他躬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那只完好的手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那被称为“清寒仙子”的女子,目光清冷,扫过下方如同蝼蚁般的人群,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只是在看一片没有生命的风景。 她并未理会赵乾,而是身旁那名面容阴鸷的柳姓老者开了口,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赵师侄,不必多礼。我等奉命前来,需要征调一批手脚麻利、身强力壮的杂役,随我们去办一件事。” 赵乾闻言,腰弯得更低了,脸上挤出无比热情的笑容:“师叔您言重了!别说一批, 就是把这里所有人都带走,也是他们的福分!您看上谁,直接点名,师侄立刻给您绑了送过去!” 柳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开始在下方的人群中逡巡。 赵乾心中一动,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他眼角的余光,瞥向了还跪在高台下的潘小贤和龙武。 他不敢当着三位源阳境大佬的面杀人,但这并不妨碍他借刀杀人。 这三位师叔一看就是去办什么机密大事,带去的杂役,九成九是当炮灰的。 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刺头送过去,简直是再完美不过的报复。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指,指向 潘小贤,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恭敬和诚恳:“三位师叔,师侄斗胆,为您推荐两个人。” 他的手指先是点了点 潘小贤,又点了点他身旁的龙武。 “这二人,虽然只是杂役,但身手不凡,胆识过人。 尤其是这个,”他指着龙武,“天生神力,之前在兽潮中,一人便能独斗三头妖兽而不落下风。 而他旁边这个,看似瘦弱,实则心思缜密,滑不留手,最是擅长在混乱中保全自己。”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夸奖,实则句句诛心。什么天生神力,什么心思缜密, 翻译过来就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一个油滑狡诈不听命令的刺头。 这样的人,最适合拿去当探路的炮灰。 潘小贤的心,瞬间沉入了冰冷的深渊。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赵乾竟然会来这么一手。这已经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了,这是直接把他打包好,扔进了炼钢炉。 柳长老饶有兴致地打量了龙武一眼,感受着他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厚重气血,微微颔首:“嗯,筋骨倒是不错。”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 潘小贤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轻蔑。 一个炼气五层的杂役,气息虚浮,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到,赵乾却特意点出来,其中必有猫腻。 不过,一只蝼蚁而已,他也懒得深究。 “就他们了。”柳长老随口说道,随即又扫视了一圈,“再挑五十个看起来顺眼的,凑个数。” 第48章 看得一清二楚 “是!师叔!”赵乾大喜过望,立刻像是最殷勤的狗腿子,亲自下场,在人群里挑挑拣拣,很快便凑齐了五十多个倒霉蛋。 自始至终,为首的那位清寒仙子,都未曾发一言。 然而,就在柳长老点中 潘小贤的一刹那, 潘小贤敏锐地感觉到,一道清冷如月光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顿了那么一瞬。 那一瞬,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他能感觉到,那目光穿透了他的皮肉,穿透了他的骨骼,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隐藏的所有秘密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枚储物戒,那叠藏在怀里最深处的功法残卷,似乎都在那道目光下,变得滚烫。 是她!她认出我了! 潘小贤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上次在月夜下被她一巴掌从天上拍下来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丧钟,在他脑海中回响。 然而,那道目光也仅仅是停留了一瞬,便毫无留恋地移开了。 那位清寒仙子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现,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 潘小贤的错觉。 可潘小贤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心中非但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升起了一股更大的恐惧。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对方认出了自己,却没有当场发作,这说明什么? 说明自己这条小命,在她眼里,甚至不值得她多说一个字。 她想什么时候碾死自己,就什么时候碾死,全凭心情。 “都带上,走。” 清寒仙子终于开口,声音清脆,却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她大袖一挥,一艘通体由冰晶雕琢而成的、造型优美的小舟,凭空出现在半空中。 那小舟散发着森森寒气,舟身之上流光溢彩,一看就不是凡品。 被选中的五十多名杂役,连同 潘小贤和龙武,在监工的驱赶下,战战兢兢地登上了冰晶小舟。 赵乾站在高台下,看着 潘小贤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个快意的、狰狞的笑容。 冰晶小舟无声无息地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瞬间刺破云层,朝着宗门深处某个未知的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远非之前那些运送杂役的笨重飞舟可比。 舟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杂役都蜷缩在角落里,被那刺骨的寒气冻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龙武靠在 潘小贤身边,用自己魁梧的身躯,为他挡住了一部分寒风。 他能感觉到 潘小贤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他以为,大哥只是被这阵仗和寒冷吓到了。 “大哥,别怕,俺在。”他压低声音,瓮声瓮气地说道。 潘小贤没有回答。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清寒仙子、周执事、百兽谷、李云海、被毁的功法……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他脑中飞速地碰撞、组合。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卷入了一场巨大的风暴之中。而他,就是那风暴中心,一片随时可能被撕成碎片的落叶。 不知飞了多久,当小舟穿过一层厚厚的云雾结界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座巨大无比的浮空山,悬停在云海之上。 整座山峰,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白色玉石构成,山顶上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冰雪。 无数琼楼玉宇,点缀在山腰与山顶之间,飞檐斗拱,仙气缭绕。 一道道粗大如龙的瀑布,从山巅垂落,却在半空中凝结成冰,形成一幕幕壮观无比的冰帘。 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混杂着冰寒刺骨的阴气,扑面而来。 冰晶小舟落地,刺骨的寒气让五十多名杂役齐齐打了个哆嗦。 潘小贤走下飞舟,脚下是温润如玉的白色石板,可踩上去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有一股阴气顺着脚底板往上钻。 他迅速扫视四周。 这片巨大的浮空山广场上,早已聚集了不下千人。除了他们太玄宗标志性的青、白两色道袍,还有不少穿着其他服饰的修士。 西边那群人,身穿火红色的长袍,袍角绣着烈日图腾,个个气息彪悍, 眼神锐利,正是太玄宗西边最大的邻居,也是最大的竞争对手烈阳宗。 北边一群人则穿着杏黄色的道袍,气质沉稳,不苟言笑,是擅长土系功法和炼器的厚土门。 至于另外几个服饰各异的小宗门,潘小贤虽叫不出名字,但看他们小心翼翼地跟在那几个大宗门屁股后面的样子,显然是来凑数和喝汤的附庸。 清寒仙子三人刚一露面,烈阳宗和厚土门那边,立刻就有几位同样气息深不可测的源阳境修士迎了上来。 “清寒仙子,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了。” 烈阳宗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红发老者,笑声洪亮,但眼中的精光却毫不掩饰。 “赤炎兄客气。”清寒仙子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惜字如金。 倒是她身后的柳长老,与那红发老者和厚土门的一位长老谈笑风生, 彼此间既有试探,也有一丝心照不宣的合作意味。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潘小贤自动将这些大佬的寒暄当成了背景噪音,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了广场尽头那片被浓郁云雾笼罩的区域。 云雾之中,一座散发着苍凉、古老气息的巨大石门若隐若现。 石门上空,空间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扭曲,仿佛水面的波纹,肉眼可见。 “秘境?”潘小贤心中腹诽。 他穿越这十年,倒霉催地参加过一次。 那次还算安全,只是一个废弃丹师的洞府,他们这些杂役进去, 就是负责把还能用的药草、没被腐蚀的丹炉、甚至品相好点的石桌石凳都给搬出来,真正做到了雁过拔毛,寸草不生。 可即便如此,也有几个倒霉蛋因为碰了不该碰的禁制,直接化成了飞灰,连收尸都省了。 眼前这个阵仗,比上次何止大了十倍。光是源阳境的大佬,他就看到了不下七八位。 这种级别的行动,里面的危险程度,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不是搬桌子那么简单。 “一会紧跟着我,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乱动,更别乱说话。”潘小贤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龙武嘱咐道。 第49章 咽了口唾沫 “好,大哥!”龙武瓮声瓮气地应道,他已经习惯了听从潘小贤的任何指令。对他来说,潘小贤就是他的脑子。 就在这时,几个烈阳宗的弟子走了过来,领头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下巴微抬,眼神倨傲,目光在太玄宗这群衣衫褴褛的杂役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身形最为魁梧的龙武身上。 “哟,太玄宗现在是真没人了?这种傻大个也能拉来凑数?”那年轻人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他身边的几个同门立刻哄笑起来。 龙武的脸瞬间涨红,砂锅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就想上前理论。 潘小贤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摇头。 “别惹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跟一条疯狗计较什么?被咬了,疼的是自己。不理他,他叫唤两声,也就过去了。 那烈阳宗弟子名叫卫通,见龙武被拉住,脸上的讥讽更浓了, 觉得对方是怕了自己,便也失了兴趣,转头去跟自己的同门吹嘘起来。 潘小贤的目光,却在那卫通的腰间扫了一眼。 那家伙的储物袋上,挂着一个小巧的、火鸦形状的玉佩,上面灵气流转,显然是件不错的防御法器。 嗯,记下了。潘小贤默默地想,希望你别死在里面,不然这玉佩就可惜了。 高台上,几位源阳境大佬的寒暄终于结束。烈阳宗的那位赤炎长老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诸位,想必大家也猜到了。此次召集各位前来,正是为了探索眼前这座新发现的上古秘境——千机墓!” 千机墓! 这三个字一出,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一些见识广博的外门弟子,脸色都变了。 “千机墓?莫非是传说中那位上古机关傀儡大师‘墨天工’的陵墓?” “传闻墨天工痴迷机关傀儡之术,一生制造了无数威力强大的傀儡, 甚至尝试制造拥有自我意识的‘道兵’,最后走火入魔,被自己的造物反噬而死……” “他的陵墓,必然是机关重重,九死一生!但若是能从中得到一两件傀儡图纸,或是成品傀儡,那便是一步登天啊!” 议论声中,赤炎长老抬手虚按,继续说道:“此地乃是我三大宗门共同发现,按老规矩,由各宗派遣炼气期弟子先行进入探路。 为求公平,此次探路,不限生死,各凭机缘!三个时辰后,墓门会再次开启, 届时,能活着出来,并且收获最多的人,三大宗门将共同出资,奖励一件玄级下品法宝!” 玄级下品法宝!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外门弟子的眼睛都红了。那可是玄级法宝!足以让他们的实力暴涨数倍,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至宝! 就连潘小贤的心跳都漏了半拍。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奖励?说得好听。这分明是在用胡萝卜吊着驴,逼着他们这些探路的炮灰在里面互相残杀,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把所有能踩的雷都踩一遍。 “当然,”赤炎长老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残酷的笑容,“为了激励各位,此次先行进入的名额,共有三百人。 但三个时辰后,能活着走出来的,我们只要前一百名。 至于第一百零一名……不管你带出了什么,都将被视为无效,并且, 你本人也将被永远留在此地,为千机墓增添一分‘生机’。” 这话一出,广场上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太狠了。这已经不是鼓励,而是赤裸裸的威胁。不仅要活着出来,还要挤进前一百名。 这意味着,在里面,你不光要防着机关傀儡,更要防着身边每一个“同伴”。 潘小贤看了一眼身旁那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外门弟子,又看了看自己这边垂头丧气、满脸死灰的杂役同僚,心中冷笑。 这三百个名额,显然是三大宗门的外门精英占大头,他们这些被临时征调来的杂役,就是用来凑数的。 进去之后,命运可想而知,不是被机关弄死,就是被那些红了眼的精英弟子当成探路的石子,或者干脆杀了抢夺“名额”。 “现在,所有被选中的人,上前来,领取‘机缘牌’!” 随着一声令下,潘小贤等人被推搡着上前。每人发到了一块黑色的铁牌,上面用朱砂刻画着一个奇异的符文,入手冰凉。 “此牌能记录你们在墓中的收获,并进行排名。记住,牌在人在,牌毁人亡!” 分发牌子的执事冷冷地说道。 潘小贤捏着手里的铁牌,感觉像是捏着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他悄悄催动储物戒的能力,试探着触碰了一下这块铁牌。 一丝微弱的反馈传来。这铁牌之内,似乎蕴含着一丝微弱的魂力烙印,与远处那座石门隐隐呼应。除此之外,就是一块普通的玄铁。 能融合吗? 潘小贤心中一动。要是能把这玩意儿跟一块石头融合了,是不是就能摆脱它的追踪? 他刚有这个念头,高台之上,那位始终沉默不语的清寒仙子,清冷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朝他这边瞥了一眼。 潘小贤浑身一僵,立刻打消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他有一种直觉,在这位大佬面前耍小聪明,下场绝对会很惨。 “时辰已到,开墓门!” 赤炎长老一声大喝,与清寒仙子、厚土门的长老对视一眼,三人同时出手。 三道源阳境的磅礴法力,化作三股不同颜色的洪流,狠狠轰击在远处的巨大石门之上。 “轰隆隆——” 整座浮空山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座古老的石门,在三位大能的合力之下,缓缓地、沉重地向两侧打开。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墓道或大殿,而是一个深邃、幽暗、缓缓旋转的能量漩涡,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 “进去!” 监工的执事们开始用鞭子和法术驱赶众人。 “大哥,俺有点慌。”龙武看着那黑洞洞的漩涡,咽了口唾沫。 “慌就对了,不慌的都是傻子。” 潘小贤拍了拍他的后背,压低声音,“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第一,也不是前一百。 我们的目标,是活着。只要能活着,就是赚了。” 龙武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50章 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潘小贤混在人流中,被推搡着,一步步走向那吞噬一切的漩涡。 在踏入漩涡的前一刻,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高台上的清寒仙子。 对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让她动容。 但潘小贤却在她那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眸中,捕捉到了一闪即逝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不是杀意,也不是漠视。 那是一种……类似于怜悯,又带着一丝无奈的情绪。 就好像在看一个已经注定要被碾死的蚂蚁,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潘小贤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穿过漩涡的瞬间,潘小贤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下一刻,他双脚便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铁锈、尘埃和某种奇异油膏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里。 四周是望不到边的金属墙壁,墙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齿轮、管道和闪烁着微光的符文线路。 头顶上,没有天空,而是一片由无数复杂机械结构组成的穹顶, 偶尔有几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晶石,充当着照明的光源。 这里,就是千机墓的内部。 一个由钢铁和符文构筑的、冰冷的、死亡的国度。 “大哥,你没事?”龙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比潘小贤先一步适应过来,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没事。”潘小贤定了定神,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机缘牌还在,储物戒也没问题。 三百名探路者,被随机传送到了这片空间的各个角落。 潘小贤和龙武运气不错,被传送到了同一个地方,周围暂时没有看到其他人。 “嘎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不远处的一条通道深处传来。 潘小贤和龙武对视一眼,立刻闪身躲到了一根巨大的金属立柱后面,屏住了呼吸。 只见一个身高近丈,通体由青铜铸造,外形酷似蜘蛛的傀儡,迈着八条闪烁着寒光的金属长腿,从黑暗中缓缓爬了出来。 它的身体上布满了刀剑劈砍的痕迹,其中一条腿还明显有些瘸,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是一具残破的巡逻傀儡。 它那由红色晶石构成的复眼,机械地扫视着四周,似乎在执行着某种亘古不变的命令。 潘小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虽然这傀儡看起来破破烂烂,但从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杀伐之气,绝对不是炼气初阶的修士能抵挡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另一拨被传送进来的修士也发现了这具傀儡。 “是机关傀儡!大家小心!” “怕什么!看它那破烂样,估计一碰就散架了!干掉它,说不定机缘牌上就有记录了!” 一个急于求成的烈阳宗弟子大喝一声,祭出一柄燃烧着火焰的长刀,当头就朝着那蜘蛛傀儡劈了过去。 “找死。”潘小贤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位勇士点了一根蜡。 只见那蜘蛛傀儡面对着呼啸而来的火刀,只是机械地抬起了两只前足,猛地交叉一剪。 “铛!” 一声脆响。那柄看起来威力不凡的火焰长刀,竟被那两只金属前足硬生生剪成了两段! 那个烈阳宗弟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没等他反应过来,蜘蛛傀儡腹部的一个暗格突然打开,“嗖嗖嗖”,三支闪烁着绿光的弩箭,呈品字形射出。 “噗!噗!噗!” 三声轻响,那名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胸口就多了三个血洞, 身体抽搐了两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弩箭上,显然淬了剧毒。 “有毒!” “快退!” 剩下的几个修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那蜘蛛傀儡杀了一人,似乎完成了某种判定,并没有追击,只是迈着瘸腿, 继续“嘎吱嘎吱”地向前巡逻,很快就消失在了另一条通道的拐角。 直到那声音彻底听不见了,潘小贤才松了口气,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大哥,那玩意儿好厉害。”龙武心有余悸地说道。 “厉害的还在后头呢。”潘小贤站起身,没有去看那个死不瞑目的烈阳宗弟子,而是走向了那柄被剪断的火焰长刀。 他蹲下身,捡起断刀。这柄刀的品阶不低,至少是件上品法器,就这么毁了,着实可惜。 他假装在检查断口,暗地里,却将断刀贴近了储物戒。 一股微弱但精纯的火系灵力,混杂着一丝更为纯粹的金属性能量,被储物戒悄无声息地吸收。 潘小贤眼睛一亮。 果然可以! 这些法器残骸,对他来说,也是“垃圾”,也是“宝藏”! 他不动声色地将断刀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又走到那个死去的烈阳宗弟子身边, 在其同伴惊恐的注视下,动作麻利地将其腰间的储物袋和那枚火鸦玉佩摘了下来。 “你……你干什么!”一个修士色厉内荏地喝道。 “废物利用。”潘小贤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他已经死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是便宜了别人。怎么,你们有意见?” 那几人被他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噎了一下,看着他那双平静得有些吓人的眼睛, 再想想刚才蜘蛛傀儡的恐怖,终究没敢多说什么,悻悻地转身跑了。 “大哥,咱们这是……发死人财?”龙武挠了挠头,有些不自在。 “不然呢?等着别人来发我们的财?”潘小贤把储物袋扔给龙武, “拿着,里面要是有能用的东西就自己留着。 记住,在这里,死人唯一的价值,就是给我们这些活人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他将那枚火鸦玉佩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这玉佩入手温润,里面封存着一道防御法术,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毫不客气地将其挂在了自己的腰带内侧。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潘小贤变得更加大胆。 他带着龙武,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闯, 而是选择了一条看起来最不起眼、最狭窄的维修通道,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第51章 一拳毙命 他的逻辑很简单:主干道上,巡逻的傀儡肯定又多又强; 而这种犄角旮旯的维修通道,就算有危险,也多半是些年久失修的陷阱,或是被淘汰的残次品傀儡。 危险更可控,也更容易捡到“垃圾”。 果然,没走多远,他们就在一处堆满废弃零件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具半截身子都被拆毁的人形傀儡。 这傀儡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里面的能量核心已经被人取走,彻底成了一堆废铁。 龙武看了一眼,便没了兴趣。 潘小贤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都在放光。 他让龙武在外面放风,自己则钻进了那堆零件里,双手在那具傀儡残骸上一阵摸索。 “找到了!” 他从傀儡的后脑处,抠下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布满裂纹的蓝色晶片。 这是傀儡的“记忆晶片”,虽然大部分信息都已损坏,但里面残留的,是这具傀儡生前最后执行的巡逻路线图! 潘小贤将晶片贴在额头,闭上眼睛。 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入其中,一幅残缺不全的、由无数光点和线条组成的立体地图,瞬间在他脑海中浮现。 虽然地图残缺了九成以上,但其中一条通往“一号能源中枢”的路线,却是清晰无比。 潘小贤心中狂喜。 能源中枢!那是什么地方?用屁股想都知道,绝对是整个千机墓的核心区域之一!这种地方,宝贝肯定少不了! 更重要的是,有了地图,他就可以避开绝大多数的巡逻傀儡和固定的陷阱区域,大大提升了生存几率。 “大哥,你在笑什么?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一样。” 龙武看着潘小贤脸上那抑制不住的笑容,好奇地问。 “没什么,捡到宝了。”潘小贤收好晶片,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咱们去个好地方。” 他带着龙武,按照地图的指引,在如同迷宫般的金属通道中穿行。 一路上,他们好几次都与强大的巡逻傀儡擦肩而过,但都有惊无险地提前避开。 偶尔遇到一些落单的、或是已经损坏的傀儡,潘小贤也绝不放过。 龙武负责正面吸引火力,用他那身蛮力和变态的防御力硬抗,潘小贤则绕到傀儡背后, 用他那柄从张猛储物袋里找到的匕首,精准地破坏其关节或是能量线路。 两人配合默契,不多时,竟也拆了三四具低级傀儡。 潘小贤的储物戒饱餐了好几顿,感觉体内的灵力都精进了不少。 而龙武的储物袋里,也多了一堆叮当作响的零件和几块价值不菲的灵力晶石。 潘小贤的机缘牌上,排名也从最初的两百多位,慢慢爬升到了一百五十多位。 “大哥,俺发现这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龙武一拳砸扁一个扑上来的机械犬,憨厚地笑道。 “那是你皮糙肉厚。”潘小贤一边从机械犬的残骸里抠出一块完整的齿轮,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咱们的好运,估计也快到头了。” 他的话音刚落,前方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大厅,出现在他们面前。 大厅的中央,静静地矗立着一个身高超过十丈的巨型人形傀儡。 它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身上铭刻着繁复而华丽的金色符文。 虽然它一动不动,宛如一座雕塑,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潘小贤和龙武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就是地图上标记的“一号能源中枢”的守护者黑甲战将! 而在那黑甲战将的脚下,散落着十几具尸体,服饰各异,显然是比他们更早抵达此地的倒霉蛋。 尸体旁边,还散落着不少闪闪发光的法器和破碎的傀儡零件。 潘小贤的目光,瞬间被黑甲战将单膝跪地的姿势所吸引。 它的一只巨大手掌,正按在地面一个繁复的法阵上,而在它的另一只手中,则捧着一个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球体。 那球体之内,仿佛有雷光在闪烁。 “雷源珠!”潘小贤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可是炼制雷属性法宝的顶级材料,价值连城!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是该冒险还是该撤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从大厅的另一侧入口传来。 “妈的,这鬼地方的破铜烂铁怎么这么多!” “卫师兄,快看前面!” 只见烈阳宗的那个卫通,带着七八个同门,狼狈不堪地冲进了大厅。 当他们看到大厅中央的黑甲战将,以及它手中那颗雷源珠时,所有人的眼睛,瞬间都红了。 “雷源珠!是雷源珠!发了,我们发了!”卫通的脸上,露出了贪婪而狂热的笑容。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大厅另一头的潘小贤和龙武身上,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机。 “又是你们两个废物。算你们运气不好。”卫通冷笑一声,对着身边的同门使了个眼色,“清场。” 卫通身边的几名烈阳宗弟子狞笑一声,如同几条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从两个方向包抄过来。 他们手中的法器灵光闪烁,显然没打算给潘小贤和龙武任何活路。 “大哥。”龙武闷声开口,巨大的手掌已经捏成了拳头,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潘小贤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 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龙武瞬间领会。 他不再压抑体内那股奔腾如江河的力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整个人如同一头发了疯的蛮牛,主动迎着左侧的两名修士冲了上去。 “找死!”那两名修士见一个杂役竟敢主动攻击,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 手中的长剑一左一右,封死了龙武所有前进的路线。 然而,他们低估了《磐石炼体诀》和地脉精血结合后产生的恐怖力量。 龙武对那两柄刺来的长剑不管不顾,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着其中一人的面门抓去。 那修士吓了一跳,急忙变招回防,可龙武的另一只拳头, 已经裹挟着沉闷如山的拳风,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另一名修士的胸口。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大厅。 那名炼气三层的烈阳宗弟子,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散去,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轰得倒飞出去, 胸膛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深深凹陷下去,身体在半空中就喷出了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撞在远处的金属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滑落在地,再也没了声息。 一拳毙命! 第52章 一个不留! 另一名修士被龙武的大手抓住脚踝,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抡了起来,像个破麻袋一样,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嘭!” 坚硬的金属地面都被砸出了一个浅坑,那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头骨碎裂,当场昏死过去。 这兔起鹘落间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卫通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惊诧。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憨傻的壮汉,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炼体修士,而且实力如此强横。 “有点意思。”卫通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化为更加冰冷的杀意。 他冷哼一声,不再让手下送死,亲自提刀上前。 “蠢牛再壮,也只是头蠢牛。杀了你这个耍弄心机的瘦猴,他自然就成了没头的苍蝇。” 卫通的判断很准,他一眼就看出潘小贤才是两人中的主心骨。 他手中那柄燃烧着烈焰的长刀发出一声嗡鸣,刀身暴涨数尺, 化作一道炽热的火线,没有丝毫花哨,直劈潘小贤的天灵盖。 这一刀,快、准、狠,蕴含着炼气六层修士的全部实力,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潘小贤瞳孔一缩,却并未选择硬接。 在刀锋及体的瞬间,他脚下的流云步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般, 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向后滑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炽热的刀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将他额前的几缕头发都烧成了焦炭。 “躲得倒快!”卫通一击不中,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攻势愈发狂暴。 一时间,大厅内刀光霍霍,火焰翻飞。卫通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每一刀都朝着潘小贤的要害而去。 潘小贤则像是一只被猎鹰追逐的兔子,在遍布金属零件的大厅内上蹿下跳,身影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他时而蹬上一根立柱,时而钻进一堆废弃的傀儡残骸,时而又一个懒驴打滚,从呼啸的刀光下狼狈滚过。 在外人看来,他完全被压制,险象环生,好几次都差点被劈成两半,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龙武那边,虽然以一敌众,但剩下的几个烈阳宗弟子被他刚才的凶悍吓破了胆, 只敢在外围用法术骚扰,一时间也奈何不了他,战局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废物!你就只会像老鼠一样到处乱窜吗!” 久攻不下,卫通的耐心终于被消磨殆尽。 他身为烈阳宗内门精英,未来的天之骄子,此刻竟然被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杂役弟子戏耍了这么久,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怒火,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 “给我死来!烈焰焚天斩!” 卫通发出一声怒吼,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长刀之中。 那柄火焰长刀光芒大盛,化作一轮小太阳,散发出骇人的高温,连周围的金属地面都开始微微泛红。 他双手持刀,高高跃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潘小贤刚刚落脚的一片空地,狠狠劈下。 这一刀,威力绝伦,封死了潘小贤所有闪避的空间。 潘小贤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慌失措”。 他似乎是被这一刀的气势吓傻了,脚下一个踉跄,竟朝着侧面一堆半人高的零件堆里扑倒过去,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卫通见状,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下一刻,这个该死的杂役就会连同那堆废铁一起,被自己的刀芒斩成碎片。 然而,就在潘小贤扑倒在地的瞬间,在他身体的掩护下,他那只看似无力垂下的右手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 一枚通体乌黑、毫不起眼、只有半截小指长短的锥形物,如同毒蛇吐信, 悄无声息地从他的袖口中滑出,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半空中,朝着卫通的眉心激射而去。 阴风锥! 这是潘小贤用拼好物系统融合出的第一个成品,歹毒无比,专伤修士神魂。 卫通的全部心神,都放在那志在必得的一刀上。 他虽然也察觉到了一丝异动,但眼角余光瞥见那枚黑乎乎的“铁钉”时,根本没放在心上。 一个炼气五层的杂役,能有什么厉害的暗器? 他甚至懒得去闪避,只准备用护体灵力硬抗,或者在斩杀了潘小贤之后,随意用刀身将其磕飞。 可他想错了。 那枚阴风锥,仿佛无视了物理规则,在即将接触到他护体灵力的瞬间,竟诡异地虚化了一下, 像一缕轻烟,直接穿透了那层看似坚固的灵力护罩,又绕过了他即将落下的刀身,无声无息地,印在了他的额头正中。 然后,没入。 卫通劈下的长刀,在距离地面还有三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狞笑,也僵在了那里。 一秒钟的寂静。 “啊——!!!” 一声不似人类所能发出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猛地从卫通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扔掉手中的长刀,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脑袋,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犯了羊癫疯。 他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眼球暴突,仿佛要从眼眶里挤出来。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 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脑子里疯狂搅动,要将他的神魂,他的意识,他的所有思想,都撕成最原始的碎片。 他抱着头,在坚硬的金属地面上疯狂地翻滚、碰撞,发出一声声野兽般的哀嚎,只求能减轻那怕万分之一的痛苦。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这位前一刻还不可一世的烈阳宗精英,就彻底丧失了所有的战斗力,变成了一条在地上抽搐的蛆虫。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个战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还在围攻龙武的烈阳宗弟子,全都看傻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卫通,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卫师兄……怎么了? 龙武也被这变故惊得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巨大的身躯往那几人面前一站, 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铁塔,身上那股厚重的气势散发开来,吓得那几人齐齐后退了一步。 “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三名烈阳宗弟子瞬间如梦初醒。 他们看着疯魔般的卫通,又看了看煞神一样的龙武,以及那个从废铁堆里缓缓站起身, 脸上沾着灰尘,眼神却平静得可怕的潘小贤,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连卫师兄都莫名其妙地倒下了,他们留在这里,除了送死,没有第二个下场。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来时的通道亡命奔逃。 “一个不留!” 潘小贤冰冷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 第53章 格外刺耳 龙武没有丝毫迟疑,他那魁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脚下发力,金属地面都被他踩得微微变形。 他后发先至,几个大步就追上了跑在最后的那名弟子,砂锅大的拳头,从背后狠狠地砸在了那人的后心。 “噗!” 那弟子连回头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整个心脏连同脊椎骨,都被这一拳彻底震碎,软软地倒了下去。 解决了一个,龙武毫不停留,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是谁掉落的长剑,手臂肌肉坟起,猛地向前一掷。 “嗖!” 长剑化作一道寒光,带着破风的呼啸,精准无比地从另一名逃跑弟子的后颈贯入, 从前胸透出,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尸体向前飞出数米,最后被死死地钉在了墙壁上。 仅剩的最后一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眼看就要冲进通道。 潘小贤眼中狠戾之色一闪而过。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锋利金属碎片,手腕发力,那碎片便如同回旋镖一般, 带着尖锐的啸音,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了通道口的立柱,精准地切开了那人奔跑中的脚筋。 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不等他挣扎起身,龙武那巨大的身影已经追了上来,一脚踩下。 “咔嚓。” 头骨碎裂的声音,为这场短暂而血腥的追杀,画上了一个句号。 整个大厅,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卫通那渐渐微弱下去的呻吟,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潘小贤面无表情地走到卫通面前。 此刻的卫通,神魂已经被阴风锥搅得七零八落,意识涣散,但求生的本能还在。 他看着走到面前的潘小贤,那张沾着灰尘的、平平无奇的脸,在他眼中却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可怖。 “别……别杀我……”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我是烈阳宗……内门长老的……亲侄子……你杀了我,我叔叔……不会放过你的……” 他试图用背景来威胁,却发现对方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我……可以给你……很多灵石……法宝……只要你……放了我……” 潘小贤蹲下身,静静地看着他。 “死人,才不会告密。” 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随后,他手中那柄从张猛那里得来的匕首,干脆利落地划过了卫通的喉咙。 卫通的眼睛猛地睁大,呻吟声戛然而止,生命的光彩,迅速从他那双曾经充满倨傲的眼眸中褪去。 潘小贤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了他最熟练的业务摸尸。 他动作麻利地将卫通腰间的储物袋解下,又从他怀里搜出了几瓶丹药和几张符箓。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卫通的脖子上,那里挂着一根红绳,坠着的,正是那枚他之前就看上的火鸦玉佩。 他毫不客气地将其扯下,收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又和龙武一起,将其他几具尸体也搜刮了一遍。 虽然这些外门弟子身家远不如卫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潘小贤连一块下品灵石都没有放过。 在搜刮的过程中,潘小贤注意到一个细节。 卫通等人的机缘牌,在他们死亡的瞬间,上面用朱砂刻画的符文, 光芒就迅速黯淡了下去,最后彻底熄灭,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黑铁牌。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七具尸体,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如果刚才自己有半点犹豫,那么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他和龙武。 他将搜刮来的所有储物袋都检查了一遍,把有用的东西挑出来, 其余的连同那些尸体,都扔进了大厅角落一个深不见底的废料坑里,毁尸灭迹。 处理完所有痕迹,潘小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大厅中央。 那尊巍峨的黑甲战将,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厮杀,只是一场与它无关的闹剧。 它手中那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雷源珠,在血腥气的映衬下,显得愈发诱人。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铁锈、机油和新鲜血液混合的古怪气味。 潘小贤和龙武站在大厅的边缘,与那尊巨大的黑甲战将遥遥相对。 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潘小贤的神经依然紧绷着。 他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更没有被那颗价值连城的雷源珠迷惑心智。 越是看起来唾手可得的宝物,背后隐藏的危险往往就越大。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大哥,咱们现在怎么办?上去拿了那珠子就走?” 龙武压低声音问道,他的目光也死死地盯着那颗雷源珠,眼神里满是渴望。他虽然憨,但也知道那绝对是个好东西。 “不急。”潘小贤摇了摇头。 他眯着眼睛,像一头经验最丰富的老狼,仔细地观察着那尊黑甲战将的每一个细节。 它的姿态,它的位置,它手掌按住的那个法阵,以及周围地面上那些看似随意的划痕。 一切都太安静了。 安静得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卫通那群人,虽然狂妄自大,但也不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们冲进来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敢直接冲向那黑甲战将,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潘小贤沉思片刻,走到卫通那柄被火焰包裹的长刀旁。 刀上的火焰已经熄灭,但刀身依旧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他没有直接去碰,而是捡起旁边一块人头大小的普通岩石。 心念一动,储物戒的融合能力悄然发动。 他手中的岩石和那柄断裂的上品法器长刀,同时发出一阵微不可查的嗡鸣。 岩石的表面开始变得柔软,如同蜡油,而那柄断刀则化作点点红光,一丝丝地融入了岩石之中。 片刻之后,融合完成。 潘小贤的手中,多了一个不伦不类的金属疙瘩。 这东西外形还是石头的样子,但通体呈现出一种暗红色,表面还残留着一些未被完全吸收的火焰符文,摸上去滚烫。 既没有法器的锋利,也没有岩石的坚固,看上去就像个失败的炼器产物。 但这正是潘小贤想要的效果。 他掂了掂手里的金属疙瘩,后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它朝着黑甲战将脚边的方向,狠狠地扔了过去。 金属疙瘩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带着风声,精准地落在了距离黑甲战将膝盖不到三尺的地方。 “铛啷!”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大厅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潘小贤和龙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两人几乎是同时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尊巨大的傀儡。 一秒。 两秒。 三秒。 第54章 脱困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尊黑甲战将,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宛如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塑,对脚边的挑衅毫无反应。 它那黑色的金属头盔下,没有任何光芒闪烁,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仿佛,它真的只是一堆失去了能源的死物。 潘小贤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没有放松警惕,又捡起一块金属碎片,再次扔了过去。 这一次,他扔的位置更加刁钻,直接砸在了黑甲战将按住法阵的那只巨手的手背上。 “当!” 又是一声脆响。 结果,依旧是毫无反应。 “大哥,它好像……真是个摆设?”龙武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潘小贤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黑甲战将脚下那十几具尸体上。 他发现了一个细节。这些尸体,全都倒在距离黑甲战将五步之外的距离, 没有任何一具尸体,越过了那条无形的界线。 这说明,要么是这些人死前察觉到了危险,不敢靠近。 要么是……靠近的人,连尸体都没能留下来。 潘小贤更倾向于后者。 他沉吟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富贵险中求。这雷源珠,他要定了。 他对龙武做了一个警戒的手势,指了指来时的通道,示意他守住退路,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接应自己。 龙武重重地点了点头,魁梧的身躯堵在通道口,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身体压低, 像一只准备捕食的狸猫,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大厅中央那巨大的宝藏靠近。 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落在那些尸体留下的空隙中,避开了所有看起来可疑的地面。 十步。 九步。 八步。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股无形的压力开始笼罩在他心头。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雷源珠内那股磅礴而精纯的雷电之力,那股力量甚至让他皮肤上的汗毛都微微竖立起来。 同时,那尊黑甲战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死寂的杀伐之气,也变得愈发浓烈,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五步! 他踏入了那条无形的界线。 就在他右脚落地的瞬间,整个大厅,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嗡——” 一声沉闷的轰鸣并非来自黑甲战将,而是从他脚下的地面传来,并且迅速向整个大厅蔓延。 潘小贤头皮一炸,猛地低头看去。 只见以那尊黑甲战将为中心,地面上无数道原本黯淡无光的符文线条,此刻正被一股沛然的能量一节节地点亮。 光芒从中心向外扩散,如同一张由光线编织的巨网,即将笼罩整个大厅。 这不是攻击陷阱! 潘小贤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囚禁法阵!一旦法阵闭合,他就将和这尊诡异的傀儡一起,被彻底封死在这里。 也就在法阵被激活的同一时间,那尊一直寂然不动的黑甲战将,头盔的缝隙之下,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不带任何生命的情感,冰冷、死寂,如同深渊中恶魔睁开的双眼。 一股纯粹的、为杀戮而生的意志,穿透了时空的阻隔,死死地锁定了踏入阵中的潘小贤。 潘小贤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冻住了。 “大哥!”通道口的龙武发出一声焦急的爆喝,他感觉到了那股恐怖的杀意,想也不想就要冲进来救援。 “别动!守住门口!”潘小贤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他比谁都清楚,现在冲进来一个,就是多一个陪葬的。 一旦龙武也踏入法阵,他们两个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连最后一点逃生的希望都没了。 光网收缩的速度极快,留给他的时间,恐怕连三个呼吸都不到。 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等死?那不是他的风格。 潘小贤的大脑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肾上腺素疯狂飙升。 他的目光扫过步步紧逼的光幕,扫过近在咫尺的雷源珠, 最后落在了自己手中那颗还在发烫的、融合了卫通火焰长刀的金属疙瘩上。 一个无比疯狂,近乎于找死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成型。 赌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将流云步催动到极限,身体猛地向前一个翻滚。 在光幕收缩到距离他后背不足一尺的最后关头,他将手中那颗蕴含着狂暴火系灵力的金属疙瘩, 用尽全力,狠狠地塞进了黑甲战将按住地面法阵的那只巨大金属手掌的指缝之中! 他赌的就是这尊傀儡的能量供给,与地面的核心法阵紧密相连。 用一个极不稳定的能量“杂物”去强行干扰这个连接点,或许,仅仅是或许,能为自己争取到那一闪即逝的生机!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停顿,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狸猫, 贴地蹿起,另一只手闪电般抓向黑甲战将手中捧着的那颗雷源珠。 雷源珠入手! 一股狂暴到难以想象的雷霆之力,瞬间通过他的手臂涌入四肢百骸。 潘小贤浑身剧烈一颤,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那霸道的雷电之力下疯狂抽搐,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也就在这一刻,被他塞入巨手指缝的金属疙瘩,再也承受不住与法阵能量的剧烈冲突,轰然炸裂! “轰!” 一团炽热的火光,伴随着刺耳的爆炸声,在黑甲战将的掌心绽放。 狂暴的火焰能量与构成法阵的精纯灵力猛烈对冲,果然让那即将完成闭合的光幕,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和扭曲! 黑甲战将那即将抬起的另一只手臂,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内部能量冲突,出现了万分之一秒的僵直。 就是现在! 潘小贤心中狂吼,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强忍着浑身的麻痹和剧痛,将那颗烫手的雷源珠猛地塞进胸前的储物戒。 同时,他借着那股迎面而来的爆炸冲击力,身体顺势向后倒飞出去。 他在坚硬的金属地面上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骨头都快散架了。 终于,在那道停滞的光幕即将恢复并彻底闭合的最后一瞬,险之又险地滚出了法阵的封锁范围。 他刚一脱困,那道光幕便“嗡”的一声彻底闭合,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能量护罩,将整个大厅中央区域完全笼罩。 第55章 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吼——!!!” 一声不似金属摩擦,更像是某种远古凶兽苏醒的咆哮,从黑甲战将的体内发出。 那咆哮声蕴含着无尽的怒火,震得整个地下空间嗡嗡作响,金属墙壁上簌簌地落下灰尘。 在潘小贤和龙武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尊被激怒的傀儡,缓缓地,从单膝跪地的姿态,站了起来。 它那超过十丈的巨大身躯,遮蔽了穹顶上本就昏暗的光源,投下大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随着它的起身,一股远比之前恐怖百倍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大厅。 这还没完。 更让潘小贤头皮发麻、肝胆俱裂的一幕出现了。 在黑甲战将缓缓站直的背后,一轮由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能量构成的、残缺了一角的暗金色圆环,若隐若现地浮现出来。 那圆环虽然残缺,但其上散发出的那种与天地法则共鸣的玄奥气息,潘小贤绝不会认错! 阳环! 这是一尊货真价实的源阳境傀儡! 一个照面就能把自己碾成肉泥的存在! “跑!” 潘小贤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个嘶哑的字眼。 他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龙武,甚至顾不上去擦嘴角的血迹,头也不回地冲向来时的通道。 他们两人刚冲出大厅不到百米,身后便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整个地下空间发生了剧烈的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坍塌。坚固的金属墙壁,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内部硬生生撕裂。 黑甲战将那巨大的身影,沐浴着爆炸的烟尘与破碎的能量光屑, 直接撞穿了大厅的墙壁,追杀而来!它那猩红的电子眼,死死地锁定了盗走雷源珠的两个“窃贼”。 这巨大的动静,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瞬间传遍了千机墓的这一片区域。 “那边!好强的能量波动!” “是重宝出世的迹象!” “快过去看看!机缘就在眼前!” 不少在其他通道中探索的修士,都被这惊人的爆炸声所吸引。 他们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一个个脸上露出了贪婪和狂热的喜色,纷纷祭出法器,朝着爆炸传来的方向全速赶来。 一场由潘小贤亲手点燃的、围绕着源阳境傀儡的风暴,即将展开。 就在他们拐过一个岔路口的瞬间,潘小贤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另一条主干道上的景象。 七八名身穿烈阳宗火红长袍和厚土门杏黄道袍的修士,正满脸兴奋与贪婪,驾驭着法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哈哈哈,我就说有重宝出世!” “前面的道友留步!见者有份啊!” 领头的一个烈阳宗弟子,正是之前在广场上对他们出言不逊的卫通的同门。 他脸上的狂热,在看到前方烟尘弥漫的通道,以及那隐约传来的磅礴能量波动时,达到了顶点。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 看到了从拐角处冲出来,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潘小贤和龙武。 也看到了紧随其后,撞碎了半边墙壁,从烟尘与火光中迈步而出的……那尊十丈高的黑色魔神。 “轰!” 黑甲战将巨大的金属脚掌落下,整个主干道都向下塌陷了半尺。 那七八名修士脸上的贪婪、兴奋、狂热,在这一刻,尽数凝固。 他们的瞳孔,倒映出那尊傀儡冰冷的金属身躯,倒映出它猩红的电子眼, 更倒映出了它背后那轮……虽然残缺了一角,但却散发着令他们神魂战栗气息的暗金色阳环! “源……源阳……” 一个厚土门的弟子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化为一片死灰。 恐惧,如同无形的瘟疫,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那已经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力量。在炼气期修士的眼中,源阳境,那就是天,是神,是不可抗拒的法则。 而此刻,一尊源阳境的杀戮机器,就站在他们面前。 黑甲战将猩红的电子眼,机械地扫过这群主动送上门来的“蝼蚁”。 它似乎判定,这些生物,阻碍了它追杀窃贼的路线。 于是,它抬起了手臂。 没有华丽的法术,没有惊天的气势。它只是简单地,向前一挥。 一道纯粹由能量压缩而成的半月形光刃,无声无息地脱手而出。 那光刃初始不过三尺,却在飞行的过程中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道横贯整个通道的死亡镰刀。 “不——!” 凄厉的惨叫,只来得及发出一半。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修士,连同他们手中的法器、身上的护体灵光, 都在接触到光刃的一瞬间,如同热刀切黄油,被整齐地一分为二。 没有鲜血喷溅,因为他们的切口,在被斩开的瞬间,就被那狂暴的能量彻底蒸发、碳化。 上半截身体,带着死前那副惊恐到扭曲的表情,无力地滑落。 下半截身体,还保持着向前奔跑的姿态,冲出几步后,才轰然倒地。 这恐怖的一幕,彻底击溃了剩下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跑!快跑!” “是陷阱!这是个陷阱!” 幸存者们怪叫着,屁滚尿流地转身就逃,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然而,黑甲战将的另一只脚,已经抬起,然后重重落下。 “咚——!!!”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它的落脚点为中心,轰然扩散。 坚硬的金属地面,如同脆弱的饼干,寸寸崩裂,掀起无数碎石。 那几个正在逃跑的修士,被这股冲击波从背后追上,身体猛地一震,就像是被无形的攻城锤正面击中。 实力稍弱的两人,身体在半空中就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 剩下的两人,虽然勉强撑住了,却也是七窍流血, 内脏被震得稀烂,如同破布娃娃一般被抛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再也没了动静。 屠杀。 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屠杀。 从他们相遇到全军覆没,整个过程,甚至没有超过五个呼吸。 潘小贤没有回头去看那血腥的场面,但他听到了。 听到了那绝望的惨叫,听到了法宝碎裂的哀鸣,听到了血肉被碾碎的闷响。 他没有丝毫同情,心中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借着这群“好心人”为他争取到的宝贵喘息之机,拉着龙武, 一头钻进了一条地图上都未曾标记的、狭窄到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维修管道之中。 管道内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 潘小贤和龙武蜷缩在里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黑甲战将那沉重的脚步声,在主干道上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扫描生命迹象。 每一秒,对潘小贤来说,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那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朝着另一个方向,渐行渐远。 它没有发现他们。 第56章 一个毫不起眼的东西 潘小贤紧绷的神经,这才缓缓松弛下来。 他靠在冰冷的管道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浸透。 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千机墓外,云海之上的浮空山广场。 灵气氤氲,仙鹤齐鸣。几位源阳境的大佬,正悠闲地坐在由千年暖玉打造的石桌旁, 品着由晨间露水冲泡的顶级灵茶,谈笑风生。 他们面前的虚空中,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之上,三百个光点正散布其中,代表着进入秘境的三百名弟子。 只是此刻,那些光点,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片成片地黯淡、熄灭。 “呵呵,看来今年的小家伙们,火气都挺旺啊。” 烈阳宗的赤炎长老呷了一口灵茶,看着水镜上迅速减少的光点,脸上没有丝毫惋惜, 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这才进去多久,就折损了快一半了。比上次探索‘黑风洞’时,效率高多了。” 厚土门那位气质沉稳的长老,抚了抚自己的长须,沉声道:“死伤越多,说明他们触碰到的东西价值越高。 千机墓,不愧是墨天工的陵寝,里面的禁制,果然非同凡响。” 他们谈论着上百名弟子的死亡,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或是茶水的口感。 那些在他们眼中,本该是宗门未来的弟子,此刻,却只是一个个用来试探陷阱深浅的数字。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监控魂牌的太玄宗执事,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他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一般,声音都在发抖。 “禀……禀告各位师叔!魂牌……魂牌在大量碎裂!” 那执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已经碎了一百三十七块了!而且……而且还在继续!” 此话一出,几位大佬的谈笑声,终于停了下来。 赤炎长老眉头一挑,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发出一声脆响。 “哦?这么快?”他的语气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看来,是碰到大家伙了。” “死伤过半,探路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厚土门长老的眼中精光一闪, “看来千机墓的核心禁制,已经被这群小家伙用命给趟出来了。” 太玄宗这边,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柳长老,浑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贪婪。 他看向始终端坐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清寒仙子,恭敬地问道:“清寒师侄,你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位白衣蒙面的女子身上。 她才是此次三大宗门联合行动的真正主心骨。 清寒仙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白玉茶杯。 茶杯与桌面接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眸,终于抬起,望向了广场尽头那缓缓旋转的秘境入口。 那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看到了秘境之内那尊正在大开杀戒的黑色魔神。 “探路的石子,已经扔完了。”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清冷,不带一丝感情。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万载玄冰,砸在众人心头。 “该我们这些‘棋手’,下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缓缓站起身。 “嗡——” 她背后那轮完美无瑕、光华内敛的暗金色阳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其威能。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天河倒灌,瞬间笼罩了整个浮空山广场。 云海翻腾,仙鹤哀鸣。 在场的所有执事、弟子,都在这股威压之下,被压得双膝一软, 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连头都抬不起来,仿佛在朝拜一尊真正的神只。 就连赤炎长老和厚土门长老这两位同为源阳境的大修士,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体内的阳环自发运转,才堪堪抵消了这股威压带来的不适。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同为源阳,亦有云泥之别。 完美的阳环,与他们这种残缺的阳环,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清寒仙子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她素白的长裙无风自动,一步迈出,身形便已出现在了数十丈之外的秘境入口前。 “走。”她淡淡地说道,“进去看看,那位惊才绝艳的墨天工, 究竟在他的坟墓里,藏了什么让我们都感兴趣的东西。” 赤炎长老哈哈一笑,收敛了脸上的忌惮,豪迈道:“正有此意!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傀儡硬,还是老夫的烈阳真火更胜一筹!” 厚土门长老和柳长老等人,也纷纷起身,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笑容。 仿佛刚刚死去的上百名宗门精英,真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用完即弃的石子。 他们毫不犹豫地迈步,身形化作数道颜色各异的流光, 紧随在清寒仙子之后,接连投入了那深邃、幽暗的能量漩涡之中。 随着他们的进入,原本只是缓缓旋转的漩涡,猛地加速,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整个秘境的气息,都为之一变。 一场真正的大佬夺宝,一场属于源阳境强者的饕餮盛宴,即将拉开帷幕。 而还被困在墓中,自以为暂时安全的潘小贤,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自己拼死引出的那尊黑甲战将,恰好为这些真正的“猎人”,敲响了开饭的铃铛。 管道内死寂一片,唯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潘小贤的耳朵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壁,仔细分辨着外界的动静。 那惊天动地的战斗声浪,如同远方的雷鸣,一阵紧过一阵,每一次能量的碰撞都让整个管道随之嗡鸣颤抖。 金铁交鸣的锐响,法术爆裂的轰鸣,以及那黑甲战将愤怒而不似活物的咆哮,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龙武蜷缩在他身后,大气也不敢喘,只是用那双牛眼瞪着潘小贤的后背,仿佛那就是他唯一的依靠。 潘小贤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此刻脑中飞速运转的,不是如何逃生,而是如何保住怀里那颗烫手的山芋。 雷源珠!这东西的价值,足以让源阳境的大佬们撕破脸皮。 他毫不怀疑,等外面那尊大家伙被摆平,这些大佬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幸存者翻个底朝天。 到时候,别说这雷源珠,自己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必须想个办法。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他的神识沉入储物戒,快速翻检着这次的战利品,尤其是卫通那个储物袋。 作为烈阳宗的精英,身家应该不菲。 灵石、丹药、几件备用法器……潘小贤的目光掠过这些常规物品,最终,被一个毫不起眼的东西吸引住了。 第57章 他心中一动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圆形铁盒,通体灰扑扑的,表面布满了粗糙的划痕,看上去就像是装劣质药膏的凡物。 可潘小贤用神识一扫,却发现这东西的材质非金非铁,内部结构更是精巧得匪夷所思,由数百个细微的符文构件咬合而成。 他心中一动,想起了卫通那伙人冲进大厅时,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狂热。 他们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雷源珠的存在,难道这个盒子…… 潘小贤鬼使神差地,将那枚还在他储物戒中躁动不安、不断释放着丝丝电弧的雷源珠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入了铁盒的凹槽之中。 就在雷源珠落入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咔哒。”一声轻响,铁盒的上下两半竟自动合拢,严丝合缝。 紧接着,盒子表面那些粗糙的划痕如同融化的蜡油般迅速抚平、消失, 原本灰扑扑的颜色也开始发生变化,最终定格成一种暗淡的金色,表面还多了一层丹药特有的蜡封光泽。 更不可思议的是,整个铁盒在合拢后,体积急剧缩小,最终变成了一粒拇指大小的滚圆丹丸。 若不是亲手所为, 潘小贤绝对会以为这就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武夫用来疗伤续命的金疮药。 他试探着将这枚“丹药”握在手中,之前那股几乎要撑爆他储物戒的磅礴雷电之力, 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都感应不到。就好像,它真的只是一颗凡品丹药。 宝贝啊! 潘小贤心中狂喜。卫通这蠢货,定是准备了这专门用来收纳雷源珠的“藏雷匣”, 结果宝物没拿到,反而连匣子带性命,都给自己做了嫁衣。 他毫不犹豫地从自己的储物戒里,翻出一个贴身收藏的、最破旧的丹药瓶。 这是他平时装一些自己炼废了的丹渣,或是从别人那里捡来的劣质丹药用的。 他将这枚由雷源珠伪装的“金疮药”扔了进去,又倒进去七八颗品相更差的疗伤丹,用力晃了晃,让它们混合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一块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也就在这时,外界那毁天灭地般的战斗声,渐渐平息了。 最后的咆哮声湮灭在一次剧烈的爆炸中,随后,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潘小贤知道,战斗结束了。那尊源阳境的黑甲战将,倒下了。 片刻之后,一道清冷威严,却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如同天宪,响彻了这片地下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还活着的各宗弟子,出来,危机已除。” 是清寒仙子的声音。 龙武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就想往外钻。 潘小贤一把按住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讥诮。 危机已除?狗屁!真正的危机,现在才刚刚开始。 但他脸上却挤出一副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表情,拉着龙武,颤颤巍巍地从狭窄的管道里爬了出来。 放眼望去,原本的巨型大厅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巨大的、被暴力强行开辟出来的空间。 金属墙壁上布满了恐怖的爪痕和熔化的坑洞,地面上到处都是黑甲战将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零件残骸。 清寒仙子等几位源阳境大佬,正悬浮在半空中,衣袂飘飘,纤尘不染,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不是他们。 在他们下方,一些幸存的弟子正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神情恍惚。 粗略一数,原本进来的三百人,此刻还能站着的,恐怕不足五十。 清寒仙子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众人,没有说话。 反倒是烈阳宗的赤炎长老,朗声一笑,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小辈,此次能活下来,都是你们的造化。 不过,按照规矩,在离开此地之前,需要对各位的收获, 进行一番查验,免得有人私藏了不该拿的东西,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话音一落,几大宗门的内门弟子立刻狞笑着走了出来,开始挨个盘查幸存者的储物袋和储物戒。 潘小贤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很快,一个厚土门的弟子被搜出了一截闪烁着灵光的不知名树根,他刚想辩解, 厚土门那位长老只是冷哼一声,隔空一指点出。 那弟子惨叫一声,额头上瞬间多出了一个黑色的“奴”字印记, 整个人气息萎靡下去,眼神也变得空洞无神。 “私藏宗门共有之物,按门规,贬为药奴,永世不得翻身。” 冷酷的话语,让所有幸存者都打了个寒颤。 很快,轮到了 潘小贤。 一个身穿太玄宗内门服饰的青年弟子,满脸倨傲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用命令的口吻道:“储物戒,拿来。” 潘小贤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装出惶恐的样子,将那枚最普通的储物戒从手指上褪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那弟子接过储物戒,神识往里一扫,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他毫不客气地将储物戒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地上。 “哗啦啦——” 一堆破铜烂铁、几块啃了一半的干粮、几件沾着血污和泥土的破烂法器、 还有一些低阶得不能再低阶的妖兽材料……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垃圾堆。 那弟子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恶,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自己的眼睛。 他本想直接将储物戒扔还给 潘小贤,目光却不经意地瞥到了那堆垃圾里,两个孤零零的丹药瓶。 他脚步一顿。 潘小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半空中,那几位大佬若有若无的神识,也恰到好处地扫了过来。 那弟子不耐烦地捡起其中一个药瓶,拔开塞子,往手心一倒。 几颗黑乎乎、形状不规则、还散发着一股焦糊味的丹渣滚了出来。 “废物。”那弟子低骂一声,像是倒垃圾一样,将丹渣随手撒了一地。 接着,他单手一招,装着雷源珠的那个药瓶,便飞入了他的手中。 成败,在此一举! 那名内门弟子拔开瓶塞,动作比之前还要随意几分,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无聊的流程。 几粒暗金色的丹丸从瓶口滚出,落在他掌心,其中一颗,正是雷源珠所化的伪丹。 潘小贤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三道强大到让他神魂颤栗的神识,正牢牢锁定着这边。 只要那枚伪丹泄露出一丝一毫的异常,他会在瞬间被撕成碎片。 那弟子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满是鄙夷。 “嗤,金疮药?还是给武夫用的劣等货,你也当个宝似的收着?” 第58章 浓得化不开 他语气中的不屑,浓得化不开。 在他看来,这种只有凡俗武林中人才会使用的低级丹药,连给他的灵兽当零食都不配。 说罢,他手腕一翻,掌心的几粒丹药便如同垃圾一般, 被他随手丢弃,散落在 潘小贤脚边的尘土里。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厌恶地拍了拍手, 将那枚空空如也的储物戒扔还给 潘小贤,眼神里充满了“你这种废物怎么也能活下来”的疑问。 接着,他转头看向一旁如同铁塔般站立的龙武,不耐烦地喝道:“还有你,把你腰上那个破麻袋解下来,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 龙武不敢怠慢,连忙解下腰间的麻袋,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无非是一些妖兽的骨头、几块晒干的肉干,还有几块他觉得好看、亮晶晶的普通石头。 那弟子扫了一眼,脸上的鄙夷更浓了,连搜的兴趣都没有,直接摆了摆手,走向了下一个目标。 那几道笼罩在潘小贤身上的强大神识,也在确认了这里确实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后,便毫无留恋地移开,转向了其他区域。 一座无形的大山,从 潘小贤的背上悄然挪开。 他心中狂呼侥幸,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不敢有丝毫异样,只是蹲下身,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小心翼翼的姿态,开始收拾地上那堆属于他的“垃圾”。 他先是将那些破铜烂铁一件件捡起,然后是那些丹渣,最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几粒散落在尘土中的“金疮药”。 他状若自然地将它们连同地上的灰尘一起,拢入掌心,再不紧不慢地装回那个破旧的药瓶里。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沉稳,表情木讷,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底层杂役在绝对的权威面前, 那种逆来顺受、连自己的垃圾都视若珍宝的可怜模样。 搜查还在继续,又有几个倒霉蛋被查出了私藏的物品,下场一个比一个凄惨。整个场地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所有人都被盘查了一遍。除了最初的几个倒霉蛋,再无重大发现。 搜查结束,几位源阳境大佬对视一眼,似乎对结果并不意外。 赤炎长老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被一贯的豪迈所掩盖。 “既然没有发现那傀儡的核心,想必是在刚才的自爆中彻底损毁了。” 他哈哈一笑,打破了压抑的沉寂,“可惜了,那‘雷源珠’也是个烫手山芋,没了也好,省得我们几个老家伙为了它伤了和气。” 厚土门的长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目光却若有若无地在清寒仙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清寒仙子没有理会他们的言语机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被暴力夷平的废墟, 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此地外围禁制已破,但核心区域尚有玄机。 我等先行一步,你们留下,将此地所有可用之物尽数收敛,不得有误。”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化作一道清光,向着地底更深处的黑暗投去。 赤炎长老等人也不再废话,紧随其后。 转瞬间,那几股足以让炼气期修士肝胆俱裂的恐怖威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空中,只剩下几位宗门的内门弟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这些幸存者,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忙碌的工蚁。 “都听到了?别杵着,动起来!”之前搜查潘小贤的那名太玄宗弟子,此刻俨然成了监工头子, 颐指气使地喝道,“所有傀儡残骸,法器碎片,还有墙上、地上那些符文金属,全部给我撬下来! 但凡有半点灵气的东西,都不准放过!天黑之前,要是干不完,你们就都留在这里陪这些废铜烂铁!” 幸存的杂役和外门弟子们敢怒不敢言,只能认命地开始干活。 潘小贤拉了一把还在发懵的龙武,给他递了个眼色,两人主动挑了一个最偏僻的角落。 这里是之前黑甲战将自爆的边缘地带,遍地都是被冲击波撕碎的金属零件,工作量最大,也最不引人注目。 “大哥,俺们真要给他们当苦力啊?”龙武一边费劲地从墙上往下抠一块嵌进去的金属板,一边闷声闷气地问道。 “不然呢?”潘小贤头也不抬,他正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刮着一块残骸上的符文涂层, 嘴里说道,“现在我们是鱼,他们是刀。鱼就该有鱼的觉悟,别想着跟刀叫板。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动作看似在认真工作,暗地里,储物戒的能力却在悄然发动。 每一块经他手的金属残骸,其中蕴含的最精纯的那一丝金铁之气,都会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吸走。 虽然微弱,但积少成多,依旧让他体内的灵力在缓慢而稳定地增长。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自助餐。 干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清理到一处坍塌的炼金台附近。 在一堆烧焦的药草灰烬中,潘小贤眼睛一亮,发现了一株半掩在土里的奇特植物。 那植物通体碧绿,叶片如玉,顶端结着三颗指甲盖大小、仿佛在呼吸般微微明灭的蓝色果实。 “蓝蕴果!”潘小贤心中一动,这可是炼制精进神识丹药的主材料,价值不菲。 他正要动手去挖,眼角余光瞥见那名太玄宗的监工正朝这边走来。 潘小贤面不改色,继续挖掘的动作,只是在铁铲即将触及主根时,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力道偏了半分。 “咔嚓。”一声轻响,那株蓝蕴果最粗的一条主根,应声而断。 潘小贤脸上立刻露出“懊恼”和“惊慌”的表情,手忙脚乱地将那株植物捧了出来,断裂的根须处,正有丝丝缕缕的蓝色灵气逸散。 “唉呀,这……这可如何是好!”他急得直跺脚。 龙武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不明白大哥怎么突然变得笨手笨脚。 那监工弟子正好走到跟前,看到这一幕,眉头一皱, 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废物就是废物,挖个草都能挖断!主根已毁,灵气泄了七七八八,没用了!” 他嫌恶地摆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扔到废料堆去,别占地方。” “是,是。”潘小贤连声应道,脸上满是惶恐,转身就将那株“报废”的蓝蕴果扔进了旁边的废料坑。 等那监工走远,潘小贤冲龙武使了个眼色。 龙武心领神会,他那庞大的身躯往废料坑前一站,正好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潘小贤则像只灵巧的狸猫,飞快地溜到坑边, 将那株蓝蕴果从一堆废铁里扒拉出来,迅速塞进了自己怀里一个不起眼的布袋中。 这株蓝蕴果的主根虽然断了,但药性顶多损失三成,依旧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用这种“合理损耗”的方式中饱私囊,简直是神不知鬼不鬼。 “大哥,你可真行。”龙武看着潘小贤的操作,憨厚的脸上写满了佩服。 第59章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嘘,低调。” 潘小贤拍了拍身上的土,重新回到工作岗位,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两人如法炮制,一个负责演戏和望风,一个负责动手和藏匿,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上午下来,他们上交的都是些边角料,真正的好东西, 比如几块没被发现的傀儡能量晶石、两朵品相完好的地火菌,都被他们用各种方式“损耗”掉了。 那些内门弟子虽然觉得这俩人手脚笨得可以,但看着他们卖力干活的样子, 以及那堆积如山的“成果”,也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在这些天之骄子眼中,杂役的价值,也就仅限于此了。 时间缓缓流逝, 潘小贤心中的那股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并非是害怕被发现,而是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警兆。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而压抑,四周的光线也仿佛黯淡了几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正从地底深处,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他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侧耳倾听。 除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众人的呼吸声,整个地下空间,安静得可怕。 太安静了。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巨响,从地底最深处猛然传来! 那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一股撼动神魂的恐怖冲击波! 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下了动作,离得近的几个弟子甚至被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潘小贤和众人一样,抬头望向那几位大佬消失的方向。 只见远处的黑暗中,一朵由黑、金、血三色交织而成的、瑰丽而又邪异的蘑菇云,正缓缓升腾、绽放! 那蘑菇云中,仿佛有无数痛苦的怨魂在咆哮,有不可名状的魔神在嘶吼。 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神摇曳,几欲作呕。 所有人都被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震慑住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满脸骇然。 潘小贤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而是摸向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藏着他用垃圾融合的那枚清心玉佩。这玉佩除了防御法术,还附带了清心凝神的效果。 然而此刻,他指尖传来的,却是一阵冰凉的触感和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他不动声色地将玉佩从怀里掏出,藏在袖中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枚温润的玉佩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贯穿整个鸦身的、蜘蛛网般的裂痕! 距离如此遥远,仅仅是爆炸的余波,就几乎震碎了一件防御法器!而且,这攻击,明显是冲着神魂来的! 潘小贤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跑! 这个念头,如同最原始的本能,瞬间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去想那蘑菇云里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一把抓住还在抬头看热闹的龙武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秘境入口的方向拽。 “走!”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啊?大哥,怎么了?那是什么?”龙武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 潘小贤没有解释,只是死死地拉着他,朝着来时的路狂奔。 也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龙武。 只见自己这位兄弟的眼神,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有些呆滞和茫然, 那双原本清澈的牛眼里,倒映着远方的蘑菇云,却仿佛失去了焦距。 潘小贤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完了,龙武已经被影响了神智。 他要拖着一个半痴傻的巨人,逃离这个即将变成修罗地狱的鬼地方。 “快走!” 潘小贤低吼一声,手上力道加重,几乎是将龙武庞大的身躯拖着往前冲。 周围的弟子们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恐慌如同瘟疫,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怎么回事?那是什么?” “长老们……长老们不会出事了?” “快看!那是什么!”一声惊恐的尖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那朵邪异的蘑菇云中,几个微不可见的小黑点,正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狼狈不堪地激射而出。 是那几位源阳境的大佬! 他们不是在从容探索,而是在逃!是在亡命奔逃! 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清寒仙子。她那一身雪白的衣裙上,沾染了大片的暗金色血迹, 虽然依旧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中的一丝紊乱,却暴露了她此刻的状态绝非完好。 紧随其后的赤炎长老更是凄惨,他那标志性的烈焰长袍被撕得破破烂烂,整条左臂不翼而飞, 伤口处没有鲜血,只有一团不祥的黑气在疯狂蠕动,他那张老脸更是惨白如纸,哪还有半分之前的豪迈。 厚土门的长老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太玄宗的柳长老更是只剩下了半截身子,被同门搀扶着,仓皇逃窜。 这一幕,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幸存弟子的心上。 连源阳境的长老们都被打成了这副模样,那地底深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苏醒了? 潘小贤看得眼皮狂跳,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他知道,现在已经不是考虑收获的时候了,能活着出去,就是天大的胜利。 就在这时,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嘶吼,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任何生物能够发出,更像是一种概念, 一种法则的崩塌。它没有震耳欲聋的声浪,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嗡——” 潘小贤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要将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的一切都捏成粉碎。 他怀中那枚本就布满裂纹的玉佩,在这声嘶吼中,连半息都没能撑住,“噗”的一声,彻底化作了一捧齑粉。 失去了最后的防护,那股恐怖的精神冲击,如山崩海啸般涌入他的脑海。 潘小贤眼前一黑,无数混乱、扭曲、充满恶意的画面和符号,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他的识海。 他的身体剧烈摇晃,七窍中都渗出了丝丝血迹,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柔软的沼泽,每一步都深陷其中。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和满口的血腥味,如同一道惊雷,让他混乱的意识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强撑着扭头看向身边的龙武。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第60章 眼睛瞬间亮了 龙武那庞大的身躯已经停了下来,双眼翻白,嘴角流着涎水, 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门……黑色的门……”。 他的神智,已经被那声嘶吼彻底摧毁了。 “龙武!” 潘小贤嘶吼一声,冲上去狠狠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啪!”清脆的响声,却没能换来任何反应。 龙武只是身体晃了晃,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妈的!” 潘小贤心中焦急万分。 眼看周围的金属墙壁已经开始出现诡异的扭曲和融化,那股来自地底的恐怖气息越来越近,他知道,再不想办法,两人都得死在这里。 硬拖是拖不动的。 必须用更强的刺激,把他从那精神深渊里拽出来! 潘小贤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想到了那枚阴风锥,想到了卫通死前那痛苦到扭曲的模样。 以毒攻毒!用极致的痛苦,来对抗那精神污染! 他没有阴风锥,但他有自己的神魂之力。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调动起自己那点微薄但经过千锤百炼的神识,将其凝聚成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尖刺。 这过程的凶险,不亚于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他自己就会先变成白痴。 “得罪了,兄弟!” 他低喝一声,将这根神识凝成的尖刺,没有丝毫犹豫地,狠狠刺入了龙武后颈的风府穴!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咆哮,猛地从龙武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雷电劈中,猛地弓起,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眼球暴突。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痛,瞬间将他从那片混乱的幻象中强行剥离了出来。 “大……大哥……”龙武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抱着自己的脑袋,浑身冷汗如浆,“头……头要炸了……好痛……” “痛就对了!” 潘小贤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声音因为急促而变得尖利, “痛,说明你还活着!想活命,就跟着我跑!别回头,别去想,跑!” 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那灵魂的剧痛。 龙武看着潘小贤那张因为痛苦和狰狞而扭曲的脸,又感受着从地底传来的那股足以让万物凋零的死寂气息,他那简单的脑子里,只剩下了 潘小贤最后那句话。 跑! 他不再多问,迈开双腿,跟在 潘小贤身后,朝着来时那唯一的出口,亡命狂奔。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只被猎人追赶的野狗,在开始崩塌和扭曲的金属通道中穿行。 在他们身后,那些反应慢了一步的弟子,下场凄惨无比。 有的人跑着跑着,身体就像蜡像一样融化,和地面扭曲的金属融为一体。 有的人则突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开始自相残杀。 还有的人,则直接跪倒在地,对着那黑暗的深处顶礼膜拜, 然后被一道无形的波纹扫过,悄无声息地化为一滩脓血。 潘小贤不敢回头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 那缓缓旋转的、如同星云般的能量漩涡,那扇通往生天的大门,已经遥遥在望。 可就在这时,他脚下的地面,猛地向上凸起一块,差点将他绊倒。 他低头一看,只见坚硬的金属地面,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 一条条漆黑的、仿佛由纯粹的“恶意”构成的裂缝,正在从地底深处蔓延上来, 所过之处,一切物质都在被分解、吞噬,化为虚无。 那片代表着“死亡”的黑暗,正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地追赶着。 那片代表着绝对“无”的漆黑裂缝,就在身后不到三丈的距离。 潘小贤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汗毛,都在那股吞噬一切的诡异力量下被分解、消散。 他肺部的空气早已被榨干,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生路就在前方。 那团旋转的能量漩涡,此刻在他眼中,比世界上任何美景都更加动人。 “冲!” 潘小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沙哑的咆哮。 他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拉着身形踉跄的龙武,一头扎进了那片星云般的漩涡之中。 空间扭曲,光影变幻。 下一瞬,两人如同被从高速旋转的滚筒里甩出来的湿衣服,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坚硬的玉石地面上。 久违的、带着云海湿气的清新空气涌入鼻腔,潘小贤却连贪婪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他趴在地上,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地痉挛,识海中依旧残留着那恐怖嘶吼带来的针刺般的剧痛。 他强撑着抬起头,视野里是熟悉的浮空山广场。 仙鹤早已不见踪影,灵气氤氲的广场上空空荡荡,只有远处几个负责看守山门的太玄宗弟子, 正惊疑不定地朝这边张望,显然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大哥……我们……出来了?”龙武趴在他身边,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但总算恢复了一点神采。 他看着广场上飘荡的云雾,仿佛在做一场大梦。 出来了。 可潘小贤的心,却在瞬间沉到了比千机墓最底层还要深的地方。 他看到了那道他们刚刚冲出来的秘境入口。 那团美丽的能量漩涡,此刻正剧烈地闪烁、收缩,边缘处迸发出一道道漆黑的、如同恶兽触须般的裂缝。 “轰——” 一声闷响,不是从秘境里传来,而是从潘小贤的心底响起。 他猛然意识到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最致命的问题。 千机墓,是悬浮在云海之上的浮空山! 他们这些炼气期的弟子,能上来,是靠宗门长辈的飞舟接引。 现在,长老们在里面生死未卜,接引飞舟更是不知所踪。 就算他们从秘境里逃了出来,也只是从一个较小的牢笼,换到了一个更大、更高、摔下去会死得更惨的牢笼! 远处的守山弟子已经发现了他们,正驾驭着法器朝这边飞来,口中大声喝问着什么。 潘小贤的脑子,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醒。 暴露?秘密? 去他妈的暴露!去他妈的秘密! 跟小命比起来,什么狗屁系统,什么雷源珠,都得往后稍稍!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生死逃亡、身受重伤的人。他的目光如同鹰隼,在四周飞速扫视。 那几位大佬和他们的亲传弟子,进去的时候何等威风,身上的储物法宝里定然不会装任何垃圾。 而他们这些被当成炮灰的杂役和外门弟子,却被要求将所有“收获”上缴。 所以,这偌大的广场上,除了他们两个,唯一能被称为“垃圾”的,就只有之前那些搜查时,被内门弟子们随手丢弃的东西! 潘小贤的眼睛瞬间亮了。 第61章 同样致命 他冲到一个角落,那里正是之前他被搜查的地方。 那个太玄宗弟子为了羞辱他,将他的储物戒翻了个底朝天。 此刻,地上还散落着几件被那弟子嗤之以鼻的“破烂”。 一块巴掌大小、锈迹斑斑、刻着半个残缺风系符文的金属板,似乎是某个飞行法器上掉下来的零件。 一截不知名妖兽的腿骨,质地轻盈,内部中空,是天然的导气材料。 还有他自己用来当做暗器,又从尸体上回收回来的那柄张猛的匕首,上面还沾着卫通的血。 就是你们了! 潘小贤心中狂吼,毫不犹豫地将这三样东西一把抓在手里。 他甚至没时间去思考这次融合会出来个什么四不像的玩意儿,是会飞的板砖,还是能捅人的翅膀,他都认了! “融合!” 心念一动,熟悉的嗡鸣声在他掌心响起。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连同刚刚恢复的一丝神识,疯狂地灌注其中。 他要的不是精巧,不是完美,他只要一个字——快! 三件物品,在他掌心化作三团颜色各异的光芒,如同三条互相撕咬的毒蛇,疯狂地纠缠、碰撞、融合。 那妖兽腿骨的惨白,匕首的森黑,以及金属板的锈绿,在他掌心形成了一个混乱的漩涡。 潘小贤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和神识正在被一个无底洞疯狂吞噬,识海传来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让他几欲昏厥。 “给老子……成!” 就在远处的守山弟子距离他们不到百丈,脸上已经露出惊疑之色的瞬间,潘小贤掌心的光芒,猛然一敛。 融合,完成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华丽的光效。 一个造型古怪到难以形容的东西,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它的主体,是一块长约三尺、宽约一尺的暗灰色滑板,看上去就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石板。 滑板的前端,突兀地镶嵌着那柄黑色的匕首,刀尖朝前,闪烁着幽幽的寒光。 而在滑板的尾部,则延伸出两根惨白色的骨质喷口,喷口内部,隐约可见淡青色的风系符文在缓缓流转。 这东西,丑得简直惊天动地,丑得让人不忍直视。它完美地避开了一切美学,将“实用”和“怪诞”两个词发挥到了极致。 但潘小贤在看到它的瞬间,差点喜极而泣。 成了!它身上那股纯粹的风属性灵力波动,以及那清晰无比的、与自己心神相连的感觉,无一不在告诉他,这玩意儿,能飞! “大哥,那……那是什么?”龙武瞪大了牛眼,看着潘小贤手里的古怪玩意儿,脸上写满了困惑。 也就在这时,他们身后那扇剧烈收缩的秘境入口,终于达到了极限。 “啵——” 一声轻响,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 那扇连通着千机墓的能量漩涡,连同它背后那片正在被黑暗吞噬的空间,彻底湮灭,化为一片虚无。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能量风暴,从那片虚无中轰然爆发! “不好!快退!” 远处那几个冲过来的守山弟子脸色剧变,亡魂皆冒,想也不想地掉头就跑。 潘小贤哪里还敢有半点耽搁。 他大手一挥,那块丑陋的“飞天滑板”凭空暴涨,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 “上来!” 他冲着还在发呆的龙武爆喝一声,自己率先跳了上去。 脚下的触感坚硬而稳定,一股奇妙的、如臂使指的掌控感涌上心头。 龙武“哦”了一声,他庞大的身躯笨拙地爬了上来。 这块滑板本是单人设计的尺寸,龙武一上来,两人顿时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潘小贤被他挤得只能半蹲在前面,双手死死抓住滑板前端的匕首握柄,姿势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抓紧了!” 潘小贤怒吼一声,神念催动。 滑板尾部那两个惨白的骨质喷口中,淡青色的符文骤然亮起! “嗖——!!!” 没有丝毫加速过程,这块丑陋的滑板如同被巨人用尽全力扔出去的石子, 瞬间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带着尖锐到刺耳的破空声, 贴着广场的地面,朝着浮空山边缘的云海,疾射而出! 那股因为秘境入口湮灭而爆发的能量风暴,紧随其后,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横扫了整个广场。 坚硬的暖玉地面,如同被犁过的田地,被硬生生刮去了数尺厚的一层。 那几个刚刚逃出不远的守山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风暴的余波卷中,身体连同法器,瞬间化作了漫天齑粉。 而潘小贤和龙武,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驾驶着这块丑到爆的滑板,冲出了浮空山的范围,一头扎进了茫茫云海之中。 “大哥……俺们……好像在飞……”龙武紧紧抱着潘小贤的腰, 感受着身下云雾的飞速掠过,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兴奋”的表情。 潘小贤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废话!再不飞,咱俩就真成天灯了!” 他现在没空兴奋,只觉得一阵阵后怕。刚才只要慢上一步, 或者融合出来的不是飞行法器而是一口锅,他俩现在已经跟那几个守山弟子一样,成了宇宙尘埃。 他将心神沉入对这块“风骨飞刃”的掌控中,一种明悟涌上心头。 这东西,融合了妖兽腿骨的轻盈和导气性,融合了匕首的破甲和锋锐特性,更关键的是, 它以那块残缺的飞行法器碎片为核心,构建出了一个极其简陋但效率惊人的风系灵力引擎。 它的优点是,启动快,瞬间速度极高,而且因为匕首的特性,它在飞行时, 前端会自动形成一道锋利的切割气流,能极大地减小风阻,甚至能切开一些低阶的防御法阵。 而它的缺点,同样致命。 第一,丑。丑得惨绝人寰。 第二,它没有防护。就这么一块光板,一阵强风就能把人吹下去。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它的能源供给,是直接抽取使用者的灵力,而且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就刚刚那一下爆发,已经抽走了他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的三成。 照这个速度,他最多再飞半炷香,就得被榨成人干。 “必须尽快找个地方降落!” 第62章 喔你个头 风声在耳边撕扯,尖锐得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刮擦耳膜。 潘小贤整个人几乎是趴在这块丑得惊世骇俗的“风骨飞刃”上,双手死死抠着前端那截匕首的握柄,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驾驭法器,而是在驯服一头脱缰的野驴,一头随时会把他从万丈高空甩下去的野驴。 龙武庞大的身躯就在他身后,像个巨大的沙袋,沉甸甸地压着。 这家伙可能是第一次体验飞行的感觉,最初的惊恐过后, 居然还发出了几声含混不清的、类似于兴奋的“喔喔”声,两条胳膊铁箍似的搂着潘小贤的腰,勒得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喔你个头!闭嘴!抱稳了!”潘小贤没好气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没空去理会龙武的兴奋。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这块临时拼凑出来的飞行法器的掌控,以及对体内灵力飞速流逝的恐惧之中。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个灵力无底洞。 体内的灵力像是开了闸的洪水,顺着他与法器的连接,被疯狂地抽取、转化、然后从尾部那两个惨白的骨质喷口中喷薄而出, 化作推动他们亡命飞奔的动力。 这种被榨干的感觉,比之前在千机墓里跟卫通那伙人死磕还要难受。 那是一种从内到外的虚弱,仿佛连骨髓都被抽走了几分。 他回头瞥了一眼。 那座曾经仙气缭绕,此刻却如同鬼蜮的浮空山,正在视野中迅速缩小。 但即便是隔着这么远,他依然能看到,那片刚刚爆发过能量风暴的广场上空, 空间依旧在不正常地扭曲着,像一块被烧穿的破布。 安全了吗? 不。潘小贤的心里没有半分松懈。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座浮空山,那个千机墓, 就像一个已经开始溃烂流脓的伤口,最致命的毒素,还没有完全爆发出来。 他必须飞得更远。 云海在脚下翻滚,如同沸腾的浓汤。 风骨飞刃的速度快得离谱,前端的匕首破开气流,形成一道无形的锋利锥面,让他们像一颗子弹般在云层中穿梭。 偶尔有不开眼的飞行妖兽从云中探出头,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 就被这道无形的锋刃瞬间切成了两半,血雾和碎肉被狂风一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龙武终于安静了下来,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潘小贤状态的不对劲,只是把头埋在潘小贤的背上,一言不发。 潘小贤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开始干裂,额头上渗出的已经不是热汗,而是冰冷的虚汗。 他体内的灵力,已经见底了。丹田处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经脉也因为过度输送灵力而隐隐作痛。 他低头望去,穿过层层叠叠的云雾,终于,在视野的尽头,看到了一抹不同于云海的、深沉的黛绿色。 是地平线! 是陆地! 一股狂喜瞬间涌上心头,差点让他心神失守。 只要能降落到地面上,只要能脚踏实地,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总好过在这天上,灵力耗尽,变成两块自由落体的石头。 他咬着牙,准备调转方向,朝着那片陆地俯冲。 然而,就在这一刻—— “轰——!!!!!” 一声比之前所有爆炸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的巨响,从他们身后,从那座已经远去的浮空山方向,猛然传来! 这一次,不再是沉闷的、撼动神魂的冲击,而是一场纯粹的、物理层面上的、毁天灭地的超级大爆炸! 潘小贤和龙武被这股声浪震得浑身一颤,齐刷刷地回过头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远方的天际,那座本该被云雾和某种强大阵法隐匿起来的浮空山,此刻,突兀地、完整地、以一种极其暴烈的方式,彻底暴露在了天地之间! 包裹着它的那层无形无色的隐匿阵法,如同被从内部撑破的玻璃罩,在一瞬间碎裂成了亿万片闪烁着灵光的碎片。 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激射,形成了一圈瑰丽而致命的光环。 而失去了阵法遮蔽的浮空山,终于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根本不是什么仙家福地,而是一座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由无数金属和岩石拼接而成的战争堡垒! 它的主体结构已经残破不堪,表面布满了陨石撞击般的巨大坑洞,无数狰狞的、如同炮口般的金属结构从山体中刺出,指向天空。 整座山,都散发着一股与这个修仙世界格格不入的、冰冷而死寂的铁血气息。 这哪里是仙人陵寝,这分明是一艘坠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星际战舰的残骸! 而此刻,这艘沉寂了万年的战舰残骸,其核心部位,正在绽放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 一朵巨大无比的、混合着暗金色与漆黑色,边缘燃烧着苍白火焰的蘑菇云,从浮空山的正中心,冲天而起。 那蘑菇云膨胀的速度超乎想象,顷刻间便吞没了整座浮空山。 无可匹敌的冲击波,以光速横扫开来。 云海被瞬间蒸发、排开,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不断向外扩散的空洞。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潘小贤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这他妈的……是核爆吗?! 不,比核爆更恐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爆炸的核心,蕴含着一种足以扭曲法则、湮灭万物的、纯粹的“毁灭”意志。 清寒仙子那些源阳境的大佬,他们到底在地底深处,捅了什么天大的篓子?! “大哥……那……那山……炸了……”龙武的声音都在发颤,他那简单的脑子,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景象。 跑! 必须跑得更远! 潘小贤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待在这附近,简直就是等着被海啸的余波拍死。 他毫不怀疑,那冲击波的边缘扫过来,自己这块破木板连同上面的两个人,会瞬间气化。 他发了狠,压榨着经脉中最后一丝、如同油星般的灵力,再次灌入脚下的风骨飞刃。 “给老子飞!!” 风骨飞刃尾部的喷口,光芒猛地一闪,速度再次提升了一线,朝着那片遥远的陆地,做最后的冲刺。 然而,这最后的压榨,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他将最后一丝灵力抽空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虚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第63章 动弹不得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所有力气,都被瞬间抽走了。 丹田成了一片死寂的荒漠,经脉空空如也,连神识都变得迟滞和昏沉。 这是灵力彻底透支的后遗症。 “嗡……” 脚下的风骨飞刃,失去了灵力的供给,那两个惨白的骨质喷口中流转的风系符文,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彻底熄灭。 这件丑陋的法器,在空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迅速缩小,重新变回了那块巴掌大小的、由匕首、骨头和金属板拼接而成的古怪凡物。 脚下一空。 “啊——!!!” “喔——!!!” 两声调子截然不同,但都充满了惊恐的惨叫,响彻云霄。 潘小贤和龙武,如同两袋被从高空抛下的土豆,失去了所有支撑,朝着下方那深不见底的云海,开始了自由落体。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狂风在耳边呼啸,将他们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潘小贤下意识地想去做些什么,但他此刻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下的云雾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妈的,老子辛辛苦苦从千机墓那个鬼地方逃出来,不是为了在这里玩高空蹦极不拴绳的! 他的意识,因为急速下坠带来的刺激和缺氧,开始变得模糊。 而就在此时,一道巨大的阴影,毫无征兆地,从侧上方的云层中猛然穿出,笼罩了他们。 潘小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勉强偏过头。 他看到了一只鸟。 一只巨大到超乎他想象的怪鸟。 那怪鸟双翼展开,足有十几丈宽,每一根羽毛都如同钢铁铸就,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它的头颅狰狞,鸟喙弯曲如钩,一双金色的竖瞳,不带任何感情,如同两轮冰冷的小太阳。 最可怕的,是它那双从腹下伸出的、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利爪。 每一根爪子,都足有三尺多长,尖端闪烁着撕裂一切的寒光,看上去比最锋利的法器还要可怕。 这怪鸟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他们这两个从天上掉下来的“食物”。 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眨眼间,就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巨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腥风,瞬间就到了两人面前。 那双巨大的利爪,一左一右,如同两把张开的铁钳,精准地抓向潘小贤和龙武的身体。 “不——!” 潘小贤在心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想躲,想反抗,但身体的虚弱让他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动作。 龙武那庞大的身躯,被其中一只利爪牢牢抓住,那钢铁般的爪子深深地陷入他的皮肉之中,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而抓向潘小贤的另一只利爪,或许是因为他体型较小,又或许是他运气真的好那么一点点。 那锋利的爪尖,没有将他抓实,而是从他的胸前,狠狠地划了过去。 “嗤啦!” 一声皮肉被撕开的声音。 潘小贤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一股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剧痛让他那本已模糊的意识,猛地清醒了一瞬。 他看到,自己胸前的衣服被划开,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小腹,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他没有被抓住。 他从那巨大的爪子旁滑了过去,继续向下坠落。 那只怪鸟似乎对抓空了他这个“小点心”并不在意,它抓着体型更大的龙武,双翼猛地一振, 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唳鸣,调转方向,甚至没有再多看潘小贤一眼, 便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远方那片黛绿色的山脉,疾驰而去。 “龙……武……” 潘小贤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他眼睁睁地看着龙武的身影在怪鸟的爪下越变越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焦急,如同火山般从他心底爆发。 不行!不能让他就这么被抓走! 那家伙虽然憨,但这一路过来,是真拿自己当大哥! 这股强烈的情绪,竟然让他那本已油尽灯枯的身体里,又压榨出了一丝力量。 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和下坠的眩晕,神念一动,从储物戒里摸出了一个丹药瓶。 这是他之前顺手从卫通尸体上摸来的,里面装的是烈阳宗特有的疗伤丹药“赤血丹”。 他想也不想,直接将一整瓶丹药都倒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化作一股火辣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磅礴的药力瞬间在四肢百骸中散开,如同在久旱的河道里注入了一股洪水。 剧痛和虚弱感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也就在这时,他穿过了最后一层云雾。 下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充满了原始气息的苍莽丛林。 无数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每一棵都足有百丈之高,巨大的树冠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 “噗通!” 他的身体砸断了无数粗壮的树枝,最后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厚厚的、由腐烂落叶堆积而成的地面上。 剧烈的冲击让他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但他顾不上了。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去看自己究竟落在了什么鬼地方。 他抬头,辨认着刚才那只怪鸟消失的方向,踉踉跄跄地就想追过去。 “龙武……撑住……” 他咬着牙,拖着重伤的身体,向前迈出了一步,两步…… 然而,赤血丹带来的只是暂时的回光返照,它能疗伤,却补不回被抽空的灵力和神识。 灵力透支的后遗症,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刚走了两步,他眼前的景象便开始扭曲、旋转。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同铁锤,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脚下一软。 “扑通。” 潘小贤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一头栽进了散发着腐殖质气味的落叶堆里。 意识是破碎的浮木,漂浮在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上。时而沉没,时而被浪头卷起。 潘小贤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钢筋水泥的现代都市,回到了那个九九六的格子间。 键盘的敲击声,老板的咆哮声,同事的窃窃私语声,交织成一曲令人烦躁的交响乐。 他想逃,却发现自己的双脚被无形的锁链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第64章 悲天悯人? 然后,画面一转。 他又看到了千机墓那尊顶天立地的黑甲战将,它猩红的电子眼死死地盯着自己,背后那轮残缺的阳环散发出令人绝望的威压。 卫通、张猛,还有那些被他亲手杀死的人,一个个从废铁堆里爬出来,面无表情地走向他,嘴里无声地念叨着:“死人,才不会告密。” 最后,他看到了那只遮天蔽日的怪鸟,看到了被它抓在爪下,满脸痛苦和绝望的龙武。 龙武在对他呼喊,嘴巴一张一合,他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他想去救,身体却像是灌了铅,沉重无比。 “大哥……” 一声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呼唤,如同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梦魇,将他从那片黑暗的海洋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潘小贤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他混沌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立刻从胸口传来,瞬间传遍全身。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打量着四周。 天,已经完全黑了。 头顶是茂密到不见天日的树冠,层层叠叠,如同巨大的鬼爪,将最后一丝月光都撕扯得粉碎。 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一些散发着幽幽磷光的菌类和苔藓,在树根和岩石的缝隙里,提供着聊胜于无的惨淡光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了植物腐烂气味和泥土腥气的味道,潮湿而压抑。 他抬头,透过树冠的缝隙,望向那片漆黑的夜空。 记忆中那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战争堡垒,那朵毁天灭地的蘑菇云,都已不见踪影。 天地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嘶吼,更添了几分原始的恐怖。 潘小贤尝试着想要坐起来,但胸口和四肢传来的剧痛,以及丹田那片荒漠般的空虚感,让他的一切努力都成了徒劳。 他就像一滩烂泥,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灵力彻底透支的后遗症,比他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经脉像是一条条被烈火灼烧过的干涸河床,刺痛难当。 放弃吗? 不。 他咬紧牙关,那股在现代社会被磨练出的、如同野草般的韧劲,再次从他骨子里钻了出来。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胸口的伤,不去想那被怪鸟抓走的龙武,也不去想自己身处何等绝境。 一丝丝游离在天地间的、稀薄的灵气,被他艰难地牵引着,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他干涸的经脉之中。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丝灵气的进入,都像是在用砂纸打磨他受损的经脉。 但他忍住了。 时间在黑暗与寂静中缓缓流逝。 潘小贤就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一动不动地躺在落叶堆里,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值得庆幸的是,他从卫通储物袋里缴获的赤血丹药力还在。 那股火热的药力,虽然无法补充灵力,却在持续不断地修复着他受损的内脏和肌肉,稳住了他那几乎要崩溃的伤势。 当第一缕晨光,如同利剑般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在他眼皮上投下一抹斑驳的光影时,潘小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夜的苦修,他丹田内的灵力,已经恢复了近一半。虽然依旧虚弱,但总算有了行动的能力。 他挣扎着,用胳膊撑起上半身,靠在一棵盘根错节的古树树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从储物戒里拿出那瓶自己炼制的、品质低劣但胜在量大的金疮药, 也不管什么干净不干净,直接将药粉大把大把地往胸前的伤口上撒。 药粉接触到翻卷的皮肉,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让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但他只是闷哼一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处理完伤口,他撕下衣摆,草草地将胸口包扎起来,这才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也就在这时,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龙武呢? 那个憨直的、把他当成唯一依靠的巨人,被那只恐怖的怪鸟抓去了哪里? 他记得自己坠落的时候,视线被茂密的树林完全遮挡,根本无法看清那怪鸟飞行的具体方向。他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位。 潘小贤站起身,眺望着那个方向。 入目所及,是连绵不绝的、一望无际的原始山脉,古木参天,瘴气弥漫,哪里有半点怪鸟的踪迹。 一个炼气期的修士,被那种实力深不可测的妖禽抓住,又过了一整夜…… 恐怕,早已成了腹中之物。 潘小贤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 他不是圣人,没有能力去救一个生死未卜、甚至可能早已死去的人。 在这个人命比草贱的世界,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 他靠在树上,从储物戒里摸出半块干硬的肉干,面无表情地啃了起来。 悲天悯人?同情?这些情绪,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他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搞清楚自己究竟掉到了什么鬼地方。 这里的天地灵气比太玄宗外门的山脉要浓郁得多,但也更加狂野和驳杂,显然不是什么善地。 必须尽快找到有人的地方,无论是村镇还是修仙者的坊市,至少能让他获取信息,判断下一步的行动。 他啃完肉干,又喝了几口水,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 他选定了与那怪鸟消失方向大致相反的一侧,深一脚浅一脚地开始在林中穿行。 这片原始丛林,远比他想象的要危险。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稍不注意就会踩空,下面可能是毒蛇的巢穴,也可能是深不见底的坑洞。 头顶的树枝上,盘绕着色彩斑斓的毒虫,空气中飘荡的瘴气,也带着侵蚀灵力的毒性。 潘小贤小心翼翼地前行,神识外放,警惕着四周的一切风吹草动。 他就像一只在丛林中艰难求生的孤狼。 不知走了多久,当他翻过一道山梁,准备进入一片地势稍缓的山坳时, 一股若有若无,却让他头皮发麻的灵力波动,毫无征兆地从山坳深处传来。 那不是妖兽的气息,而是属于修士的,而且是极其强大的修士! 潘小贤的身体瞬间僵住,几乎是本能地,一个懒驴打滚,直接扑进了旁边一丛半人高的灌木之中。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那灵力波动究竟代表着什么,只是下意识地从储物戒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第65章 他要自爆 那是一张薄如蝉翼,触手冰凉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如同水墨画中远山般的影子轮廓。 息影面具。 他毫不犹豫地将面具扣在脸上。 一股冰凉的气息瞬间覆盖全身,他自身的灵力波动,连同他炼气中期的修为气息, 在这一刻,被面具上那股诡异的力量彻底压制、扭曲,最终消弭于无形。 他就这么趴在灌木丛里,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缓,仿佛真的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的枝叶,朝着那灵力波动的源头望去。 山坳的中央,是一片方圆百丈的空地。 只看了一眼,潘小贤的心,就瞬间凉了半截。 空地上站着几道身影,每一道身影身上散发出的威压,都让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在战栗。 那不是炼气修士的气息,那是与天地法则共鸣的、独属于源阳境强者的恐怖气息! 竟然是那几位从千机墓里逃出来的大佬! 他们不是应该早就逃之夭夭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下一秒,潘小贤就发现了不对劲。现场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烈阳宗的独臂长老赤炎,厚土门那位气质沉稳的长老, 还有另外两名他不认识的、但同样散发着源阳境气息的强者,正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 而在包围圈的中央,赫然是太玄宗的三人。 清寒仙子,以及那两位太玄宗的长老。 只是此刻,这三人的状态,凄惨到了极点。 清寒仙子那一身雪白的衣裙上,沾满了已经干涸的暗金色血迹, 虽然依旧蒙着面纱,但裸露在外的额头和手腕,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显然是身受重伤。 那位之前还意气风发,此刻却只剩下半截身子的柳长老,正被另一位长老搀扶着,气息萎靡,仿佛随时都会咽气。 这根本不是同门汇合,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杀! 厚土门那位长老抚着长须,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沉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冰冷笑意:“清寒仙子,我该说你运气好,还是不好呢? 千机墓最深处那个苏醒的‘魔头’,都没能彻底要了你的命,还真是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杀意再也不加掩饰:“也罢,既然它没完成任务,现在由我们来补上,结果都是一样的。” “石泰!你们想干什么?!”被搀扶着的柳长老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我等皆是正道栋梁,你们在此截杀同道,就不怕消息传出,引得三大宗门全面开战吗?!” “哈哈哈哈……”赤炎长老发出一阵沙哑的狂笑,他仅剩的独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怨毒的光芒, “开战?柳长青,你还真是天真得可笑啊。 恐怕此时此刻,你们太玄宗的山门,已经被我圣教的大军,踏平了!” 圣教? 潘小贤趴在草丛里,心头剧震。不是魔宗,是圣教?这又是什么势力? 柳长老和另一位太玄宗长老闻言,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圣教大军?正魔大战提前爆发了?他们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而眼前这些平日里以正道魁首自居的宗门长老,竟然全都叛变了?! 就在这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那位搀扶着柳长老的太玄宗长老,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他那张原本忠厚老实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挣扎和狠戾。 “噗!” 一声闷响。 他毫无征兆地,一掌狠狠印在了身前柳长老的后心! “石磊!你!”柳长老本就身受重伤,全靠石磊搀扶,哪里想得到这背后致命的一击。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眼中充满了不解和绝望。 石磊一击得手,立刻抽身后退,站到了赤炎长老等人身边, 脸上带着谄媚而又扭曲的笑容:“呵呵,柳师兄,别怪师弟我心狠。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良禽择木而栖,太玄宗这艘破船,早就该沉了!” 这突如其来的背叛,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清寒仙子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柳长老,又看了一眼对面那张卑躬屈膝的丑恶嘴脸,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混杂着悲哀与冰冷杀意的波动。 就在这时,一道阴柔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从赤炎长老身后的阴影中缓缓响起。 “清寒仙子,果然名不虚传,美貌如仙。本公子最喜欢收集各种美丽的藏品了。” 伴随着话音,一个身穿华贵黑金长袍,面容俊美到有些妖异的年轻男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手中把玩着两颗滴溜溜乱转的黑色玉珠, 一双桃花眼饶有兴致地在清寒仙子那玲珑有致的身段上扫来扫去,眼神中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赤炎长老和石泰等人,看到这名男子出现,脸上立刻露出了无比恭敬的神色,齐齐躬身行礼:“恭迎公子!” 躲在远处的潘小贤,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这帮源阳境的大佬,竟然只是别人的走狗。那个妖异的年轻男子,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清寒仙子这边,只剩下她一个重伤的战力,还有一个刚刚叛变的内奸,这已经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及的神识传音,钻入了清寒仙子的耳中。 是倒在血泊中,生命气息已经如同风中残烛的柳长老。 “清寒仙子……老朽……命不久矣,已无力回天……一会,我会用这残躯, 为你争取……一线生机……你……你一定要活下去,将消息……带回宗门……” 清寒仙子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她看着地上那个为宗门奉献了一生的老人,眼中的悲哀,化作了彻骨的决然。 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那妖异男子挥手,准备下令动手的瞬间,异变陡生! “妖孽!受死!” 倒在地上的柳长老,猛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那本已萎靡的身体,如同被吹胀的气球般,瞬间膨胀起来! 一股狂暴到极致的、毁灭性的能量,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要自爆! “不好!他要拼命!”赤炎长老脸色剧变。 那妖异男子也是眉头一皱,显然没想到这个半死之人,还有如此刚烈的勇气。 “轰——!!!!!” 没有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一轮金色的太阳,骤然在山坳中升起! 第66章 风中的残烛 山坳中央,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 赤炎长老、石泰,还有那个叛徒石磊,此刻都狼狈不堪。 赤炎长老本就断了一臂,此刻更是浑身焦黑,剩下的那只独眼中充满了暴怒和后怕。 厚土门的石泰长老身前悬浮着一面厚重的土黄色石盾,但石盾上也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痕,显然为了抵挡这一击,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最惨的是那个叛徒石磊,他修为最弱,站得又靠前,虽然在最后关头祭出了保命法宝, 但此刻也是衣衫破碎,七窍流血,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废了。 唯有那个妖异的年轻男子,依旧站在原地,衣袂飘飘,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乱。 他身前悬浮着那两颗黑色的玉珠,玉珠表面光华流转, 形成了一道薄如蝉翼的黑色护罩,将所有爆炸的威力都轻描淡写地挡在了外面。 “废物。”他看着狼狈不堪的赤炎等人,声音依旧阴柔,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一个将死之人的自爆,就让你们如此狼狈。” 赤炎长老等人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羞愧和恐惧,连连躬身,不敢辩驳。 “公子息怒,是那柳长青太过刚烈,我等一时不察……” 妖异男子没有理会他们的解释,他的目光,扫向了空无一人的另一侧。 那里,已经没有了清寒仙子的身影。 “人呢?”他眉头微蹙。 石泰连忙放出神识,在四周扫了一圈,随即脸色一变:“公子,那清寒……不见了!应该是趁着刚才爆炸的混乱,逃走了!” “逃了?”妖异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眼神中的占有欲反而更加炽热,“有意思,真是只带刺的烈雀儿。 本公子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会挣扎的猎物。” 他转头看向那个断了胳膊的叛徒石磊,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你,身上应该有太玄宗的独门追踪印记?” 石磊闻言一愣,随即大喜过望,以为这是自己将功补过的机会, 连忙点头哈腰道:“有!有!公子放心,只要清寒还在千里之内,我都能感应到她的大致方位!” “很好。”妖异男子点了点头。 山风吹过,灌木丛的叶片哗哗作响,像是无数颗悬着的心在颤抖。 潘小贤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仿佛凝固了。 那张扣在脸上的息影面具冰凉一片,将他所有的生命气息都吞噬得干干净净,让他和脚下这片潮湿的泥土融为一体。 直到那几股源阳境强者的恐怖气息,连同那个妖异男子阴冷的威压,彻底消失在天际的尽头,他紧绷的肌肉才敢稍稍放松。 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凉。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就被更深沉的恐惧所取代。 圣教? 太玄宗的山门被踏平了?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宗门长老,竟然都是叛徒? 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消息,像是重锤般砸在他的脑子里,让他一阵阵发晕。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百倍。 他这点炼气期的修为,在这种等级的争斗中,连炮灰都算不上,顶多是战场上被踩死的一只蚂蚁。 逃!必须立刻逃! 理智在疯狂地呐喊。他必须朝着与那些人相反的方向,逃得越远越好, 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等这场席卷整个修仙界的大风暴过去再说。 清寒仙子是死是活,太玄宗是存是亡,跟他潘小贤有半毛钱关系?他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蝼蚁。 他挪动着僵硬的身体,正准备从灌木丛里爬出去。 然而,就在他抬头的瞬间,鼻尖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特殊的味道。 那味道混杂在山林间浓郁的血腥与草木腐殖气中,却像是一缕最干净的丝线,顽固地钻入他的嗅觉。 那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香,而是一种清冷到了极致,仿佛凝结了高山之巅万年冰雪的幽香。 这香味…… 潘小贤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记得这个味道。在千机墓那座巨型大厅里,清寒仙子从天而降时,他曾远远地闻到过,一模一样。 她没跑远! 这个念头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大脑。 柳长老自爆阳环,威力何等恐怖,就算是源阳境强者也不敢硬撼。 清寒仙子本就身受重伤,借着爆炸的掩护逃离,她又能逃多远? 潘小贤的心,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一个大胆到疯狂的念头,如同深渊中的魔鬼,开始在他心底疯狂地滋长、诱惑。 救她? 开什么玩笑!那是源阳境的强者,就算只剩一口气,也不是自己能碰的。 更何况,后面还有一帮更恐怖的敌人在追杀。自己凑上去,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可是…… 那可是清寒仙子!太玄宗未来的宗主,这个世界金字塔最顶端的人物之一。 如果能在这时候救她一命,这份人情,这份恩情,该是何等的天价? 这简直是一场豪赌。 赌输了,当场灰飞烟灭,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赌赢了…… 潘小贤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想起了自己在现代社会,为了一个几千块钱的项目,陪着客户喝到胃出血; 想起了为了保住饭碗,点头哈腰,受尽了多少白眼和羞辱。 他受够了那种仰人鼻息、随时可能被一脚踩死的生活! 来到这个世界,他得到了系统,他以为自己能翻身。 可现实却一次次告诉他,他依旧是底层,依旧是蝼蚁。 富贵险中求! 不!这不是求富贵,这是求一条通天之路! 潘小贤的眼神,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从惊恐、犹豫,变得无比坚定。 他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决地,朝着那幽香传来的方向,匍匐着爬了过去。 息影面具将他的气息完美隐匿,他就像一条无声的毒蛇,在林间的阴影中穿行。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将脚步声压到最低。 那股幽香若有若无,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潘小贤全神贯注,将嗅觉提升到极致,循着那丝引导,穿过一片荆棘丛,来到了一处被巨大藤蔓覆盖的陡峭山壁前。 香气,就是从这藤蔓后面传出来的。 第67章 呼吸微弱 他心中一凛,动作愈发轻柔。他没有直接掀开藤蔓,而是从侧面一块岩石的缝隙中,悄悄探头向里望去。 藤蔓后面,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人进出。 洞内,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正是清寒仙子。 她似乎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那张蒙着脸的白纱,在逃亡中滑落了一半,露出了小半张脸。 潘小贤只是匆匆一瞥,呼吸便不由自主地停滞了。 那是一张怎样完美的脸?肌肤胜雪,琼鼻挺翘,唇瓣如最娇嫩的樱花, 纵然此刻因为失血而毫无颜色,却依旧美得令人心颤,美得不似凡人,仿佛是神明最杰出的造物。 但潘小贤的目光,仅仅在那张脸上停留了半秒,便被更惊悚的景象所吸引。 他看到,在清寒仙子洁白的衣裙后腰处,一团拳头大小的黑气,正在缓缓蠕动。 那黑气粘稠如墨,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正不断地向她体内钻去, 丝丝缕缕的黑线顺着经脉蔓延,所过之处,生机都在被迅速吞噬。 好歹毒的手段! 这定是那个妖异男子的杰作。 这东西不止侵蚀肉体,更在污染神魂,若不及时清除,就算她修为再高,最后也只有香消玉殒一个下场。 潘小贤心中有了判断,不再犹豫。他屏住呼吸,准备从岩石缝隙中钻出去,进入山洞。 然而,就在他身体刚刚探入洞口范围的瞬间。 “呛——!” 一声清越至极,宛如龙吟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在山洞中响起! 靠在石壁上昏迷不醒的清寒仙子,她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竟自己弹出了剑鞘半寸! 一股凌厉到足以割裂空气的无形剑气,瞬间锁定了他! 潘小贤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他感觉自己的眉心,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钢针死死抵住,那股锋锐的杀意,让他连动弹一下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护体剑气!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词。 这女人,即便是在昏迷之中,她的本命法宝和修炼的功法,依旧会自发地护主! 潘小贤吓得魂飞魄散,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往前一步,甚至只要流露出一丝恶意,那柄剑就会在瞬间出鞘,将自己的脑袋斩下来。 完了。 潘小贤的心,沉到了谷底。 人就在眼前,天大的机缘就在眼前,可他却连靠近都做不到。 强行救治?恐怕他刚伸出手,就会被那无情的剑气绞成一滩肉泥。 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这里?然后等着那帮追兵回来,发现她的尸体,再顺藤摸瓜,把自己这个唯一的目击者也给揪出来挫骨扬灰? 不救,是死。救,也是死。 这他妈的是个死局! 潘小贤趴在洞口,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柄只出鞘半寸的长剑,盯着那张苍白绝美的脸,脑海中无数念头闪过。 硬闯不行,那只能智取。 要怎么才能让这股护体剑气,不把自己当成敌人? 自己人…… 对了!自己人! 潘小贤的脑中,如同有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千机墓里,那些太玄宗弟子搜查他时,从他身上搜出来,又随手丢弃的那些“垃圾”。 其中,有一件东西,是太玄宗弟子身上都有的! 潘小贤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立刻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 很快,一堆稀奇古怪的“垃圾”被他堆在了面前。 几株在路边采的、带着安神效果的普通凡草。 一块从某个倒霉蛋尸体上摸来的、已经破碎的、蕴含着微弱水灵气的玉佩。 以及……几条从卫通那伙人身上扒下来的、还沾着干涸血迹的、太玄宗外门弟子制式的灰色绷带! 就是这个! 潘小贤看着那几条散发着血腥味的绷带,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要进行一次特殊的“融合”。 这次融合,不为疗伤,不为杀人,只为了创造出一种独一无二的、能够以假乱真的“伪装气息”! 他要让那股高傲的护体剑气,把他当成一个……路过的、受伤的、不值一提的太玄宗同门! “融合!” 心念一动,三团光芒在他掌心亮起。 成败,在此一举! 潘小贤掌心的光芒,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明灭不定。 凡草的青绿,破损玉佩的淡蓝,以及那几条血污绷带的暗红,三色光华在他掌心疯狂地纠缠、碰撞,最终,缓缓融合成一团。 这一次的融合,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艰难。因为他要的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要将三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糅合成一种全新的“概念”。 他体内的灵力本就所剩无多,此刻更是被疯狂抽取,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煞白。 终于,光芒一敛。 一个古怪的东西,出现在他手中。 那东西像是个香囊,又像是个护符,由不知名的草叶编织而成,上面镶嵌着那块破碎的玉佩,还隐隐透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整个东西散发着一股微弱的水汽,闻起来有股草木的清香,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 简直就是个四不像的玩意儿。 但潘小贤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成了。 他捏着这个新鲜出炉的“伪装香囊”,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朝着山洞口挪了过去。 “嗡……” 那股锁定他眉心的凌厉剑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潘小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将手中的香囊,又往前递了半分。 香囊上那股混杂着水汽、草木和太玄宗弟子血腥味的气息,飘入了山洞。 那原本如临大敌、杀机毕露的剑气,在接触到这股气息后,猛地一滞。 仿佛一个高度警惕的护卫,忽然闻到了自家主人的味道。 剑气中那股锋锐的杀意,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困惑。 有戏! 潘小贤心中狂喜,继续将香囊往前送。 终于,那柄古朴长剑上的剑鸣声,彻底平息了。锁定着潘小贤眉心的那股无形剑气,也如潮水般退去。 “咔。” 一声轻响,那半出鞘的长剑,自己缓缓归入了剑鞘之中。 警报,解除! 潘小贤几乎要喜极而泣。他赌对了!这护体剑气虽然强大,但终究是死物,它能分辨敌我,靠的无非是气息。 融合了太玄宗制式绷带上的血气,成功地让它将自己误判为了“自己人”。 他不再犹豫,一个闪身,溜进了山洞。 山洞内的光线更加昏暗,清寒仙子靠坐在那里,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第68章 疗伤 潘小贤不敢耽搁,他先是在洞口用碎石和藤蔓做了几个简易的预警布置,然后才走到清寒仙子身边。 他蹲下身,想将她扶起来,让她趴在地上,方便处理后腰的伤口。 但当他的手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那细腻柔软、隔着衣料却依旧温润的触感,还是让他心头微微一跳。 他甩了甩头,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散出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柔软的身体扶起,在旁边一堆还算干爽的落叶上放平。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落在了她后腰那片被黑气萦绕的地方。 要处理伤口,就必须撕开衣服。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在救人,不是在耍流氓。 他伸出手,捏住她后腰处那片被黑气腐蚀得有些发黑的白色裙摆,用力一撕。 “嗤啦——” 上好的云锦丝绸,应声而裂。 一片光洁如顶级羊脂白玉的肌肤,毫无征兆地暴露在了潘小贤的眼前。 那片肌肤细腻得看不到一丝毛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却仿佛自身就能发光。 完美的腰线向下延伸,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而那团蠕动不休的漆黑魔气,就盘踞在这片完美无瑕的雪白之上,形成了一种触目惊心的、邪异的美感。 饶是潘小贤两世为人,心志早已坚如磐石,此刻也不由得呼吸一滞,口干舌燥。 罪过,罪过。 他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心中默念着清心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从储物戒里,再次取出了几样东西。 一瓶他自己炼制的、品质低劣的金疮药。 几株在路上采的、他勉强能认出的、有解毒功效的草药。 “融合!” 这一次,他要炼制的,是专门克制这股阴毒魔气的药膏。 碧绿色的光芒在掌心亮起,很快,一团散发着清新草木香气,如同翡翠般晶莹剔透的药膏,出现在他手中。 潘小贤看着这团药膏,再次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了。 他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剜了一大块冰凉的药膏,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清寒仙子后腰那片被魔气侵蚀的伤口,按了下去。 掌心传来的,是难以形容的细腻、温润、滑腻。 那惊人的弹性,那冰肌玉骨般的触感,让潘小贤的心神,再次剧烈地动荡了一下。 他的手,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也就在这一瞬间。 “嗯……” 一声充满了痛苦的、如同小猫般的嘤咛,从身下的仙子口中发出。 她那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清冷如秋水,璀璨如星辰。 潘小贤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他看到,那双刚刚睁开的、还带着一丝迷茫的眼眸,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瞬间被惊愕、羞愤和滔天的杀意所填满。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一个戴着古怪面具的陌生男人。 而这个男人的手,正按在自己……按在自己最私密的后腰之上! “登徒子!找死!” 一声清冷的、带着无尽怒火的娇叱,在狭小的山洞中炸响! 清寒仙子甚至来不及去思考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也来不及去想这个男人是谁。 女人的本能,和身为天之骄女的尊严,让她在瞬间做出了最激烈的反应。 她想也不想,凝聚起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抬起手,一掌狠狠地朝着潘小贤的头颅拍了过去! 这一掌,虽然威力不足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但依旧带着源阳境强者的法则余韵,足以将一个炼气修士的脑袋,拍成一滩烂泥! 然而,潘小贤早有防备。 从他决定动手救人的那一刻起,他就预想过这种情况。 面对这致命的一掌,他不退反进! 就在清寒仙子手掌拍来的瞬间,他的另一只手如同一道闪电,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同时,他身体猛地向前一倾,用自己的体重,将她那刚刚抬起上半身的柔软娇躯,重新死死地压回了落叶堆里! “别动!” 潘小贤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嘶哑低沉,他将嘴巴凑到她的耳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一字一顿地喝道: “想活命,就给老子老实点!我在救你!”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两人以一种暧昧到了极点的姿势,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潘小贤压在她的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能闻到她发间那股清冷的幽香。 而清寒仙子,更是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何曾与一个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羞愤、惊怒、屈辱……种种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她心中爆发。 但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男人,他的呼吸虽然急促,但眼神中却没有半分淫邪之念,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焦急和警惕。 更重要的是,她后腰那片伤口处,一股清凉舒爽的药力,正在迅速化开。 那股如同跗骨之蛆般,让她痛不欲生的阴毒魔气,在这股清凉的药力下,竟如同遇到了克星的冰雪,正在飞快地消融、瓦解。 痛苦,在减轻。 她……真的在被救治? 山洞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要凝固。 潘小贤死死地压着身下的绝色仙子,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旖旎,而是因为紧张。 他能感觉到,清寒仙子那柔软的身体,在最初的挣扎后,僵住了。 那只被他扣住的手腕,也不再传来反抗的力道。 但他不敢松手。 天知道这女人会不会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再给他来一掌。源阳境强者的心思,他可猜不透。 两人就以这种极其尴尬的姿势,僵持着。 清寒仙子此刻的心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她活了百年,心如止水,除了修炼之外再无他物。 何时受过这等屈辱?被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如此轻薄地压在身下。 杀意,依旧在她心中翻腾。 可理智却在告诉她,这个男人说的是实话。 后腰处那股清凉的药力,如同甘霖,正不断洗刷着侵入她经脉的阴毒魔气。 那股让她神魂都感到战栗的痛苦,正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从死亡的边缘,被一点点地拉回来。 如果没有他,自己恐怕撑不过今晚,就会被那魔气彻底吞噬,化为一具没有神智的行尸走肉。 第69章 羞愤与感激 羞愤与感激,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她心中剧烈地交战。 “毒气已经开始散了。” 潘小贤压低了声音,语气生硬得像块石头,“再乱动,引发气血逆行,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清寒仙子娇躯微不可查地一颤,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似乎是默认了这一切。 潘小贤见状,心中稍定。 他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保持着压制的姿势,另一只手继续将那碧绿色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她后腰的伤口上。 掌心下的肌肤,滑腻得不可思议,每一次涂抹,都像是在最顶级的丝绸上划过。 潘小贤强迫自己目不斜视,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驱除那团黑气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最后一丝黑气,被那碧绿色的药膏彻底净化、消融后,潘小贤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缓缓地松开了扣住清寒仙子手腕的手, 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向后退开,与她拉开了三尺以上的距离。 山洞内,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清寒仙子缓缓地坐起身,她没有回头,只是用手臂护住胸前, 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去拉扯身后那被撕开的裙摆,想要遮住那片暴露在空气中的雪白肌肤。 潘小贤看着她那有些狼狈的动作,心中一动,从储物戒里摸出自己那瓶廉价的金疮药,朝着她的方向扔了过去。 “啪嗒。” 药瓶落在她身边的落叶上。 “自己包扎。”他的声音依旧干巴巴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可没兴趣看太玄宗仙子的春光。” 这句话,带着几分粗鲁,几分嘲弄,却也无形中化解了清寒仙子心中最深的那份羞辱。 她娇躯一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捡起了那个药瓶。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瓶身时,她愣了一下。 这药瓶的质地,和里面丹药的品质,都低劣到让她难以想象。 就是用这种东西,救了她的命? 她转过头,第一次,正式地打量起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最普通的杂役服饰,身上还沾着泥土和血迹,修为气息被面具完全遮蔽,看不出深浅。 整个人蜷缩在山洞的阴影里,仿佛一只受了伤的、对整个世界都充满警惕的野兽。 粗鲁,神秘,而且……手段诡异。 她的目光,落在了被潘小贤随手丢在一旁的那个古怪香囊上。 她冰雪聪明,立刻就想通了,正是这个东西,才骗过了自己的护体剑气。 这个男人,绝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清寒仙子处理好伤口,重新整理好衣衫,虽然依旧狼狈,但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却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我认得你。” 她的声音不大,依旧清冷,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潘小贤的心口上。 潘小贤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想起了不久前,在那个山门之外, 这两个源阳境大佬从天而降,把他当成一个捡破烂的“垃圾佬”,随意打发掉的场景。 完了。这下是真完了。 他光顾着救人,光顾着盘算那份天价的人情,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自己的脸虽然被面具遮着,但这面具的款式,对于源阳境强者的神识来说,恐怕就跟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女人的记性,怎么能这么好?! 潘小贤的后背,瞬间又被冷汗打湿。他脑子里疯狂地盘算着脱身之策。 是现在就跪地求饶,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还是干脆赌一把,暴起发难,看看能不能用什么诡异的法子挟持她? 念头还没转完,清寒仙子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如坠冰窟。 “你那诡异的面具,我见过。 还有,没想到当初你不过区区炼气三层,气息虚浮,而现在,竟已接近炼气五层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听在潘小贤耳朵里,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暴露了!修为也暴露了! 自己最大的秘密,除了那个不能说的系统,几乎被这个女人看了个底朝天。 一个在短短时间内,从炼气三层飙升到接近五层的杂役弟子,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都不用等圣教的人来追杀,太玄宗自己就能把他切片研究了。 潘小贤的喉咙一阵发干,他缩在阴影里,一言不发,大脑却在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运转,试图编造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是说自己掉下山崖得了奇遇?还是说自己其实是某位大能转世,最近刚刚觉醒? “你……”清寒仙子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似乎也觉得有些好笑,她那清冷的眸子里, 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人类情绪的波澜,“不必紧张。我若想杀你,你活不到现在。”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淡漠:“你一个晚辈,冒死救我,我这个长辈,自然不能没有表示。” 听到这话,潘小贤那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落回了一半。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不杀我,还要给好处?这是……要付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了? 清寒仙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或许是不想再与他多费唇舌。 她手掌一翻,半本封面都已残破,纸张泛黄的古籍,出现在她莹白如玉的掌心。 “这是在千机墓中所得,一本源阳境的顶级功法。 原本是完整的,但那些叛徒突然反水,我与人争抢,只夺来这上半部。” 她将那半本秘籍随手一抛,秘籍便轻飘飘地落在了潘小贤面前, “我看了一下,里面只有前两层的修炼法门,但对你来说,足够用了。算是……谢礼。” 源阳境顶级功法?! 潘小贤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一把将那本薄薄的、连书皮都没有的册子死死抓在手里,那副样子,活像饿了十天的野狗看见了肉骨头。 “《九霄雷咒》……残篇……” 潘小贤根本不认得上面那几个古朴的篆字,但他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已经清晰地响了起来。 第二本! 这他妈的是第二本源阳境残篇! 第70章 一片地狱 潘小贤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死死捏着那本册子,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自己的储物戒里,还有一本《七煞玄法》残篇。 系统早就提示过,三本同等级的残篇,就能进行最低标准的融合! 只要再来一本,他就能拥有一门经过系统优化补完的、独属于自己的源阳境功法! 这波冒险,简直血赚!赚到姥姥家了!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形象,抱着那本破册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倒不担心只有前两层,对于拥有系统的他来说,残篇和全本的区别,只在于融合时的素材多寡而已。 只要是高级货,系统就能给他变废为宝! 清寒仙子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财迷样,秀眉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本以为,自己拿出这等重宝,对方就算不感激涕零,也该表现出应有的敬畏和激动。 可眼前这人,这副神情,不像是在瞻仰神功秘籍,倒像是在估算这本破书能卖多少斤灵石。 她心中那点刚刚生出的感激,瞬间又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语所取代。 或许是觉得一本残篇,还不足以还清这条命的恩情。 清寒仙子沉默片刻,又开口道:“你既是我太玄宗弟子,此次又有大功。 待回到宗门,我可以做主,将你从杂役院调入外门,赐予你外门精英弟子的身份。” 这在任何人听来,都是一步登天的天大机缘。 然而,潘小贤听到这话,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不去!” “嗯?”清寒仙子一愣,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潘小贤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连忙找补道:“我……我实力低微,性子又孤僻,受不得管束。 外门……外门那种地方,天才太多,竞争太大,不适合我。 我就觉得杂役区挺好,清静,自在。” 开什么玩笑! 他心里在疯狂咆哮。去外门?去外门跟那帮眼高于顶的二代弟子卷生卷死? 那帮家伙一个个富得流油,储物戒里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找不到,上哪儿捡垃圾去? 我的道,在垃圾堆里!我的根,在杂役院!离开垃圾,我这系统就等于废了一半! 清寒仙子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她活了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会拒绝这等好事,而且理由还如此的……清新脱俗。 喜欢清静?杂役区那种地方,也配叫清静? 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个男人的脑回路,但她也不是那种喜欢强人所难的人。既然他不愿意,那便算了。 “也罢。”她不再坚持,玉手一挥,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又飞到了潘小贤面前,“既然你不要身份,这些灵石,你且收下。” 潘小贤手忙脚乱地接住,神识往里一扫,差点幸福得晕过去。 满满一袋子中品灵石!少说也有上千块!这还不算那些堆在角落里的、数量更多的下品灵石! 发财了!这下是真发财了! 潘小贤抱着储物袋,咧开嘴,无声地傻笑着。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他的“垃圾回收”大业,将正式迈入一个新的台阶! 看着他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清寒仙子眼中的最后一丝波澜也消失了,重新归于古井无波的平静。 她站起身,似乎一刻也不想再在这个让她感到屈辱和尴尬的地方多待。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晶莹,刻满了繁复空间符文的玉符。 “此地不宜久留,追兵随时会到。以后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她便毫不犹豫地捏碎了玉符。 “咔嚓!” 玉符应声而碎,一股磅礴的空间之力瞬间爆发, 在两人身前撕开了一道漆黑的、不断扭曲的裂缝。巨大的吸力从裂缝中传来。 潘小贤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住了自己, 连人带他怀里死死抱着的功法和灵石,一同被吸入了那道空间裂缝之中。 眼前的景物,瞬间化作了光怪陆离的扭曲色块。 就在两人身形消失的后一刻,空间裂缝也迅速闭合,山洞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寂静并未持续多久。 约莫一炷香后,几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山洞之外。 为首的,正是那个面容妖异的黑金长袍男子。 他看了一眼地上残留的、已经干涸的暗金色血迹, 又感应了一下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空间波动,俊美到妖异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的微笑。 “就是这里。空间异常不稳定,他们刚走。” 那个断了臂的叛徒石磊,凑上前来,指着地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脸上带着邀功般的谄媚:“公子请看!这里有那小贱人疗伤时留下的血迹,我的追踪印记,绝对错不了!” 妖异男子没有看他,只是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一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属于清寒仙子的气息,被他从虚空中剥离了出来,在他的指尖,化作一只散发着淡淡幽香的蝴蝶。 那蝴蝶翅,微微扇动,遥遥指向了某个方向。 空间撕裂的滋味,比宿醉后被人塞进滚筒洗衣机里搅了三百圈还要难受。 潘小贤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揉成了一团,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着,反复拉扯、挤压,又猛地松开。 “砰!” 他整个人被从那扭曲的光影裂缝中吐了出来,像一块破麻袋,重重地摔在坚硬而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天旋地转,耳鸣不止。他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下意识地摸向了怀里。 还在。那半本《九霄雷光》和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都还在。 潘小贤那颗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心,这才算落回了原位。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强撑着抬起头,打量四周。 只看了一眼,他刚刚放下的心,就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这里,是一片地狱。 焦黑的土地,冒着缕缕青烟。远处,连绵的山脉轮廓依稀还是太玄宗的模样,但近处, 原本应该郁郁葱葱的山林,此刻却像是被天火焚烧过,只剩下无数扭曲、碳化的树桩,狰狞地指向天空。 巨大的坑洞随处可见,像是被无形的巨兽啃噬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鲜血、焦肉和硝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有穿着太玄宗制式道袍的弟子,有服饰各异、显然是周边附属宗门的修士,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妖兽残骸。 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残缺不全,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惊恐的表情。 第71章 喜欢你这种挣扎的模样 战争。 潘小贤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那个妖异男子说的,竟然是真的。 圣教,真的对太玄宗,对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正道宗门,发动了全面的战争。 他扭头看向另一边,清寒仙子正靠在一截断裂的石碑上,剧烈地喘息着。 那强行催动的空间玉符,显然也让她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连唇上都没有半分血色,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冷,却也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潘小贤的喉咙动了动,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不是杂役间的斗殴,不是外门弟子间的倾轧。 这是源阳境强者都能当做炮灰的、真正的修仙界大战。 他这点修为,在这种战场上,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跑! 他的理智在疯狂地尖叫。 可他又能跑到哪里去?清寒仙子是他目前唯一的护身符,是那张通往“上流社会”的长期饭票。 扔下她自己跑路?别说他有没有那个胆子,就算有,这兵荒马乱的, 他一个炼气期的小杂鱼,恐怕走不出十里地,就得被某个路过的妖兽或者魔修,当成点心给吃了。 就在他天人交战,犹豫不决的时候,两道不祥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秃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半空中。 “桀桀桀……”一阵令人牙酸的怪笑声传来,“居然还有漏网之鱼。啧啧,还是条大鱼,长得真美,今晚又能快活了。” 潘小贤猛地抬头。 那是两个身穿奇装异服的修士,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只露出一双闪烁着绿油油光芒的眼睛。 另一个则穿着一身土黄色的长袍,身材矮胖,像个发了霉的冬瓜。 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灵力威压,却毫无疑问,是源阳境! 又是圣教的人! 清寒仙子扶着石碑,缓缓站直了身体。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两人,腰间的长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剑鸣。 “哟,还挺辣。”那黑袍人怪笑一声,“就剩半口气了,还想跟我们动手?也好,本座就喜欢你这种挣扎的模样,玩起来才更有味道。”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直扑清寒仙子。 清寒仙子轻哼一声,不退反进。 “呛!” 长剑出鞘,一道清冷如月华的剑光,在昏暗的天地间骤然亮起,仿佛要将这片焦土都一分为二! 潘小贤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了。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看一场源阳境大佬的生死搏杀。 那不是他理解中的打斗。 清寒仙子的每一剑挥出,带起的都不是简单的剑气,而是引动了天地间的法则。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那黑袍人同样不凡,他的身体仿佛没有实体,在剑光中穿梭自如, 一道道阴毒的黑色气劲从他袖中射出,与剑光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那个矮胖修士也没有闲着,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潘小贤脚下焦黑的大地,竟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一根根尖锐的土刺,如同毒蛇般,从四面八方朝着清寒仙子刺去。 潘小贤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想起了自己在杂役区,凭着一手“碎玉掌”横着走的威风。 可他的碎玉掌,跟眼前这毁天灭地般的场景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时,用来拍泥巴的玩意儿。 这就是他曾经畅想过的,修仙世界真正的风光? 这风光,也太他妈的要命了! 潘小贤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蹲在高速公路旁边看两辆重型卡车对撞的蚂蚁,除了瑟瑟发抖,什么也做不了。 他甚至不敢乱动,生怕一丝多余的动作,就会被那狂暴的能量余波,碾成齑粉。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一块最不起眼的、沾满了泥土和血污的石头。 清寒仙子的剑法虽然凌厉,但她的攻势,明显后继乏力。 她本就身受重伤,又强行催动空间玉符,此刻完全是在靠着一股意志力在支撑。 最初那几剑,还逼得那黑袍人和矮胖修士手忙脚乱,吃了个小亏。 但十几个回合之后,她剑上的光芒,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她的动作开始变得迟滞,呼吸也愈发急促。 “嘿嘿嘿,小美人,累了?”那矮胖修士看出了她的虚弱, 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没事,一会儿我会好好伺候你,让你飘飘欲仙的。” 他双手猛地往地上一按。 “地龙翻身!” “轰隆!” 整片大地都像是活了过来,一条由泥土和岩石构成的巨大土龙, 咆哮着从地底钻出,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摇摇欲坠的清寒仙子,狠狠咬了过去! 清寒仙子银牙紧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横剑当胸,准备硬抗这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一直怪笑着观战的黑袍人,身形猛地一顿,毫无征兆地扭头,望向了太玄宗山门的方向。 “撤!太玄宗的支援来了!”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急切和忌惮。 话音未落,他整个身体便“嘭”的一声,炸成了一团黑雾,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远方遁去,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那矮胖修士也是一愣,随即恶狠狠地扫了清寒仙子一眼,脸上写满了不甘。 但他也不敢停留,同样化作一道黄光,紧随其后,激射而去。 两人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 随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消失,清寒仙子再也支撑不住。 她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噗!” 一口鲜血,如同盛开的红梅,喷洒在她身前洁白的衣裙上。 她的身体晃了晃,脚下一软,整个人便向后倒了下去。 潘小贤下意识地就想躲开。 可他的身体,却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稳稳地接住了那具倒下的、柔软而温热的娇躯。 少女的体香,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钻入他的鼻腔。 第72章 杂役区的管事 怀里,是传说中高不可攀的清寒仙子。 潘小贤的脑子,瞬间宕机了。 这……这算是工伤,还是福利? 几道刺眼的白光,如同从天而降的利剑,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的焦土之上。 光芒散去,露出几道身穿太玄宗内门精英弟子服饰的身影。为首的,正是那个面如冠玉,丰神俊朗的蓝袍男子。 潘小贤记得他,当初就是他和清寒仙子一起,把自己当成垃圾佬给放了的。 蓝袍男子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场中。 当他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师妹,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地倒在一个衣衫褴褛的杂役怀里时,他那张俊朗的脸,瞬间就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股怒火,在他眼中熊熊燃烧。 “师妹!” 他发出一声焦急的呼喊,身形一晃,便到了两人面前。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袭来,将他狠狠地推向一旁。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怀里那温香软玉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长期饭票”,就这么被人抢走了。 潘小贤心里腹诽了一句,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不满。 他缩着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活像一只做错了事的鹌鹑。 “小气鬼,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他在心里嘀咕,“再说了,刚才要不是我,你师妹这块肉,早就被别的野狗叼走了,我还得收你点保护费呢。” 蓝袍男子此刻根本没空理会他。他小心翼翼地将清寒仙子扶住,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飞快地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丹药,不由分说地喂进了清寒仙子的口中。 那丹药的品阶,比潘小贤见过的所有丹药加起来都要高。 “师妹,你怎么样?是圣教那帮杂碎伤了你?”蓝袍男子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清寒仙子缓缓睁开眼,虚弱地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越过蓝袍男子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装鹌鹑的 潘小贤身上。 “林师兄……”她的声音细若蚊蚋,“不要为难他,此次……多亏了他,我才能逃出来。” 林师兄?原来这家伙姓林。潘小贤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林轩闻言,这才回过头,用一种审视的、带着几分怀疑的目光,重新打量起 潘小贤。 那眼神仿佛在说:就凭你?一个气息驳杂,修为低微的杂役,能救我师妹? 潘小贤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头垂得更低了。 但清寒仙子的话,他不能不信。他的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那股针对潘小贤的敌意,还是被压了下去。 “好,师妹,你先别说话了。”林轩的语气重新变得温柔,“我先带你去疗伤。至于他……我会安排好的。” 他说“安排好”这三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再次从 潘小贤身上一扫而过,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潘小贤心中一凛。这小子,明显是把自己当成情敌了。 清寒仙子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林轩已经不给她机会了。 他将清寒仙子拦腰抱起,化作一道璀璨的剑光,冲天而起,朝着太玄宗深处那几座被云雾缭绕的主峰,疾驰而去。 转眼间,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光点。 潘小贤看着那道远去的光,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他的天价人情,就这么飞走了。也不知道那姓林的,会怎么“安排”自己。是杀人灭口,永绝后患?还是随便给点好处,把自己打发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名跟在林轩身后的内门精英弟子,走到了他面前。 那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但态度还算客气。 “师弟,跟我走。” 师弟? 潘小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好歹也算是救了清寒仙子的“功臣”,身份不一样了。 他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哈腰地跟了上去。 返回宗门的路,气氛肃杀。 一路上,随处可见正在修复的护山大阵,行色匆匆的巡逻弟子,以及从前线运回来的伤员。空气中,都飘荡着一股紧张的味道。 潘小贤跟在那个内门弟子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也不敢多问。 他被带到了外门的一处执事堂。 在外面等了足足一个时辰,久到 潘小贤以为自己要被遗忘在这里的时候,那个内门弟子才拿着一块令牌,从里面走了出来。 “安排好了,跟我来。” 潘小贤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怀着一丝激动和忐忑,跟在那弟子身后。 然而,七拐八绕之后,他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凝固了。 他们没有走向那些仙气缭绕、灵气充裕的外门弟子山峰。 而是……走向了那片他再熟悉不过的、散发着淡淡馊味和霉味的、杂役弟子居住区。 潘小贤的脑子有点懵。 这是什么操作?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重新打回原形的时候,那弟子却带着他,走进了杂役区中心,一处相对干净、宽敞的院落。 这里,是杂役区管事们办公和居住的地方。 院子正中的一间屋子里,一个挺着啤酒肚,满脸油光,神情倦怠的中年胖子,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剔牙,一边翻看着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话本。 “周执事。”那内门弟子上前,恭敬地递上了令牌,“这位是 潘小贤,奉林师兄的命令,调任西院管事一职。” 那被称为周执事的胖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知道了,放那,你可以走了。” 内门弟子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屋子里,只剩下潘小贤和周执事。 周执事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话本,用一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上下扫了 潘小贤一遍。 “新来的?有点门路啊,搭上林师兄了?”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小子,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后台是谁,在这杂役院,我姓周的说了算。” 他伸出一根肥硕的手指,指了指外面。 “西院那一百多个废物,以后归你管了。别让他们饿死,也别让他们放火烧了山,按时把该收的垃圾收上来,别给老子添麻烦。就这么多规矩,滚。” 潘小贤呆呆地站在原地,足足过了三秒,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管事! 杂役区的管事! 手底下管着一百多号人! 第73章 垃圾回收大业 他没有被调去外门,跟那帮二世祖卷生卷死,当炮灰送死。 他留在了他最热爱的、遍地是宝的垃圾堆里!而且,他还从一个捡垃圾的,摇身一变,成了垃圾站的站长! 从此以后,他可以合理合法地,光明正大地,组织人手,大规模地,进行他的垃圾回收大业! 他甚至可以制定垃圾分类标准!划分垃圾回收责任区!搞不好,还能垄断整个太玄宗的垃圾处理业务! 潘小贤的眼中,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属于一个企业家的璀璨光芒。 “是!周执事!”他猛地一个九十度鞠躬,声音洪亮,充满了干劲,“保证完成任务,绝不给您添麻烦!” 说完,他转身,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屋子。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地,走上了康庄大道。 潘小贤走马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视察自己的“领地”。 西院,还是那个熟悉的西院。破败的屋舍,泥泞的道路,空气中飘荡着永不消散的复杂气味。一百多号杂役,像一群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咸鱼,三三两两地瘫在墙角、屋檐下,眼神麻木,表情呆滞。 看到 潘小贤这个新上任的管事,他们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随即又垂了下去。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换了根鞭子而已。 潘小贤没有像前几任管事那样,一上来就耀武扬威,杀鸡儆猴。 他背着手,在整个西院溜达了一圈,脸上挂着和煦的、让人看不透深浅的微笑。 他停在了院子中央,最大的一座垃圾山前。 这座山,由各种废弃的符纸、破碎的法器残片、炼丹剩下的药渣,以及各种生活垃圾堆积而成,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和刺鼻的气味。 “各位兄弟。” 潘小贤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用一种看稀奇的眼神看着他。 “从今天起,我,潘小贤,就是这西院的管事。我的规矩很简单。”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指着那座垃圾山,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匪夷所失的话。 “从明天开始,垃圾,要分类。” 整个西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杂役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 潘小贤。 分类?把垃圾分开?这位新来的管事,莫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潘小贤无视了那些目光,自顾自地说道:“以后,破碎的灵石碎片,放进这个筐。 用废的符纸,堆在那边。炼丹的药渣,倒进那个坑。 还有,法器和金属的残片,统一收到这里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脚在地上划出了几个区域。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杂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分那么清楚干嘛,不都是一堆破烂……” “问得好。”潘小贤笑眯眯地看向那个老杂役。 他手腕一翻,一块完整的、闪烁着微光的下品灵石,出现在他掌心。 “嗖!” 他屈指一弹,那块灵石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老杂役的怀里。 老杂役手忙脚乱地接住,感受到手心那温润的触感和精纯的灵气,整个人都傻了。 周围的杂役们,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一块完整的下品灵石! 对于他们这些一个月都分不到几块灵石碎渣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我的规矩很简单。”潘小贤的声音,此刻在他们听来,如同天籁, “谁的垃圾分得最好,谁从垃圾里找出的‘好东西’最多,谁就有奖励。” 他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储物袋,那是清寒仙子给他的那个,里面装满了中品和下品灵石。 “只要干得好,灵石,管够。要是谁敢偷懒耍滑,或者坏了我的规矩……”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冷了三分,“那院子东头的茅厕,未来一个月,就包给你了。” 胡萝卜加大棒。 这是潘小贤从现代社会学来的,最简单,也最有效的管理学。 果然,在灵石的刺激和掏粪的威胁下,那一百多号原本死气沉沉的杂役,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第二天,整个西院,便呈现出了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百多号人,在潘小贤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对那座巨大的垃圾山,进行着精细化的拆解和分类。 潘小贤自己,则像个监工,背着手在旁边溜达,时不时地指点一两句。 “哎,那个谁,你手里的那块铁片不对,那上面有符文残留,是法器碎片,要放到那边去!” “还有你,那瓶子里的药渣颜色不对,可能是炼制高级丹药剩下的,单独放,我回头要亲自检查!” 他的脑子里,系统的提示音,几乎就没停过。 【发现可融合材料:蕴含微弱金灵气的残破飞剑碎片。】 【发现可融合材料:沾染了木系妖兽血液的枯萎灵草根茎。】 【发现可融合材料:炼制失败的火属性丹药残渣。】 潘小贤的心里,乐开了花。 他一个人捡垃圾,效率再高,又能捡多少? 现在,他有一百多个劳动力,在帮他进行初步筛选!他只需要在最后进行“质检”,把那些真正有价值的“边角料”挑出来,收入囊中。 这是什么?这就是流水线作业!这就是产业化! 他,潘小贤,正在将现代化的企业管理模式,引入这个落后的修仙世界!他正在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垃圾革命”! 起初,那帮杂役还觉得这位新管事是失心疯了,整天琢磨些没用的。 但在第一个月的“工资”发放日,当潘小贤面无表情地将几十块完整的下品灵石, 当着所有人的面,分发给那些“分类标兵”和“回收达人”时,整个西院都沸腾了。 那些拿到灵石的杂役,捧着那几块在他们看来如同巨款的石头, 激动得手都在抖,看潘小贤的眼神,活像在看再生父母。 而那些因为懒散只分到几块碎渣,甚至被口头警告要去茅厕“体验生活”的,则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从那天起,西院的杂役们彻底疯了。 他们看垃圾的眼神,不再是麻木和厌恶,而是闪烁着狼一样的绿光。 那不再是一堆堆散发着恶臭的破烂,而是一座座等待挖掘的灵石矿! 他们自发地组织起了流水线,有人负责倾倒,有人负责粗筛,有人负责精选, 最后再由几个眼神最好的,将那些疑似“高价值”的宝贝挑出来,统一上交给潘管事进行“终极鉴定”。 整个西院,从一个死气沉沉的养老院,变成了一个效率高得吓人的大型垃圾分拣工厂。 每天天不亮,就能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兴奋的叫嚷声。 第74章 征召令 “快看!我这儿有块带符文的铁片,起码值半块灵石!” “你那算什么,我这瓶底的药渣还是温的,肯定是刚炼废的丹药,潘管事说了,这种高品质的,能换一整块!” 潘小贤则背着手,像个老地主一样,在自己的“工厂”里溜达。 他的神识扫过那些被分门别类堆放得整整齐齐的“原材料”,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如同过年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发现可融合材料:沾染了三阶妖兽‘铁背苍狼’心头血的破损甲片。】 【发现可融合材料:蕴含一丝‘太乙精金’的断裂剑尖。】 【发现可融合材料:炼制‘清心丹’时烧焦的百年‘静神草’根须。】 他心中乐开了花。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垃圾,在他这里,却是通往大道的基石。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从这些分拣出来的“精品垃圾”里,再挑出真正的“极品”,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入自己的储物戒。 偶尔,他也会当着众人的面,将几样看似价值不菲,实则对他无用的东西挑出来, 高价“回收”,以示公正,并进一步刺激这帮工人的积极性。 短短一个月,潘小贤的修为,就在海量材料的堆砌下,悄无声息地突破到了炼气五层。 而且根基之扎实,灵力之精纯,远超常人。 他甚至还利用那些边角料,融合出了不少稀奇古怪,但异常实用的小玩意儿。 比如,用妖兽的眼球、发光的菌类和某种水晶粉末,融合出一种可以短暂致盲的“闪光丸”。 又比如,用几种不同属性的丹渣和废弃符纸,融合出一种遇火即爆, 威力堪比炼气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微型爆炸符”。 这些东西,上不得台面,却是他保命的底牌。 潘小贤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他甚至开始规划, 等自己攒够了材料,是不是可以尝试融合一件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法器。 然而,树大招风。西院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很快就引起了其他几个院子管事的注意。 这天下午, 潘小贤正蹲在一堆黑乎乎的药渣前,仔细分辨着其中的成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潘管事吗?真是敬业啊,亲自上手掏垃圾,不嫌脏了您这双金贵的手?” 潘小贤回头,看到一个尖嘴猴腮,留着两撇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这人是东院的管事,姓马,人称马猴子。以前西院的杂役,没少受他们东院的欺负。 潘小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挂起了职业化的笑容:“原来是马管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我这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手脚勤快点,总不能白拿宗门的俸禄不干活。” 马管事被他噎了一下,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那堆积如山的、分类好的垃圾上, 撇了撇嘴:“潘管事还真是好手段,把这帮废物治得服服帖帖的。 不过,我怎么听说,周执事最近对你们西院,可是青睐有加啊。” 潘小贤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最近因为战争的缘故,宗门物资消耗巨大,产生的“垃圾”也越来越多。 他们西院因为处理效率最高,每次都能超额完成任务,周执事已经在好几次执事会议上,点名表扬了他们。 “都是托周执事的福,也是兄弟们肯卖力气。” 潘小贤打着哈哈,滴水不漏。 “卖力气?”马管事冷笑一声,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潘管事,明人不说暗话。 你这套把戏,糊弄下面这帮蠢货还行,想糊弄我? 你从这些破烂里,到底捞了多少好处,你自己心里清楚。” 潘小贤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马管事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潘小贤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所有回收的‘高价值材料’, 都登记在册,按时上交执事堂,账目一清二楚。周执事都查过的,不信,您也可以去查。” 他当然登记在册了,只不过,登记的都是他挑剩下的“次品”而已。真正的好东西,早就进了他的私人腰包。 马管事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本想来敲打一番,顺便看看能不能分一杯羹,没想到这小子看着年轻,却滑得像条泥鳅。 “好,好一个光明磊落。”马管事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潘管事,路还长着呢,别高兴得太早。这杂役院的水,深着呢,小心别一不留神,淹死了!” 撂下这句狠话,马管事一甩袖子,悻悻地走了。 潘小贤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因为常年翻找垃圾而有些粗糙的手,又抬头望向远处那片被战火阴云笼罩的天空。 他听到远处传来巡逻弟子整齐的脚步声,还隐约听到了他们在谈论前线战事吃紧, 宗门正在从后勤和杂役中抽调人手,补充到一些不那么危险的战场辅助岗位上。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慢慢爬了上来。 他的垃圾工厂,他的安乐窝,就像是建在火山口上的纸房子。 战争的岩浆,随时都可能喷涌而出,将这一切都烧成灰烬。 而他,连同他手下这一百多号“员工”,都可能在某一天,被当成消耗品,扔到那台名为战争的绞肉机里。 不行,必须更快,必须更强! 潘小贤捏紧了拳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与他平日里和善形象截然不同的狠戾。 他不仅要当垃圾站的站长,他还要在这吃人的世界上,拥有能掀翻棋盘的力量! 战争,陡然升级了。 宗门护山大阵的光幕,几乎日夜不息地闪烁着,每一次剧烈的波动,都意味着前线又有一场惨烈的大战爆发。 运送伤员的飞舟,如同归巢的倦鸟,一批接着一批,从天际线的那头, 拖着沉重的轨迹,落在后山的丹药堂。许多弟子被抬下来的时候,已经没了人形。 杂役院的气氛,也从最初的隔岸观火,变成了唇亡齿寒的恐慌。 没有人再有心思去嘲笑潘小贤的垃圾分类,因为他们发现,就连自己每天去外门收回来的垃圾,都少得可怜。 很多昨天还活蹦乱跳,随手将废丹渣、破符纸扔给他们的外门师兄,今天,就变成了一坛冰冷的骨灰。 终于,那只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靴子,落了下来。 宗门最高执事堂,下达了一道覆盖所有后勤、杂役、外门记名弟子的死命令。 征召令。 这天下午,杂役院所有管事都被召集到了周执事那间油腻的屋子里。 第75章 死一般的寂静 周执事那张胖脸上,第一次没了平日的倦怠和不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混杂着烦躁与凝重的神情。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眼睛,扫过站在下方的潘小贤和马猴子等人,像是扫过一群即将被送上屠宰场的猪。 “长话短说。”周执事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前线顶不住了,人手不够。上面下了命令,咱们杂役院,也得为宗门‘尽忠’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尽忠”这两个字里的讽刺意味。 “从今天起,杂役院所有青壮,统一编入‘战地清扫营’。 说白了,就是跟在主力后面,打扫战场,回收一切能用的东西。尸体、法器、灵石……只要是没烂干净的,都得给老子捡回来。” 屋子里一片死寂。 马猴子等几个老油条管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比谁都清楚,打扫战场,听着像是后勤的活,可战场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溃败的敌军,垂死的妖兽,甚至自己人为了抢夺战利品而下的黑手……这活计的死亡率,可一点不比前线低。 潘小贤站在人群的最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他的垃圾工厂,他的流水线,他的产业化大梦,还没做热乎,就要被战争的绞肉机碾得粉碎。 他不是英雄,他只是个想安安稳稳捡垃圾、闷声发大财的穿越者。可现实却逼着他,不得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周执事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肥硕的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当然,这活也不是白干的。 上面说了,清扫营上缴的所有物资,除了宗门指定的战略物品,其余战利品,各营可以自行留下一成。谁捡的多,谁拿的就多。” 一成? 这个数字,让原本死气沉沉的屋子里,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 一场大战下来,战场上遗留的物资何其庞大?哪怕只是一成,也足以让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杂役,一夜暴富。 潘小贤的心,也跟着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危险,意味着机遇。 富贵险中求。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这句话,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求个屁的富贵,命都没了,要富贵何用? “各院的人手,由你们自己统领。至于去哪个战场……嘿嘿。” 周执事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恶意,“这就要看你们各院的‘本事’了。谁的本事大,谁就能分到油水最足的战场。”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马猴子。 马猴子心领神会,立刻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他平日里孝敬周执事的那些灵石和好酒,终于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他的视线,阴恻恻地转向了潘小贤,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当潘小贤将这个消息带回西院时,整个院子都炸了锅。 前一刻还在为多捡到一块带符文的铁片而欢呼的杂役们,这一刻,全都面如死灰。 “管事,这……这是让我们去送死啊!” “我不去!我宁可在这掏一辈子大粪,我也不去战场!” “潘管事,您有门路,您跟上面说说,咱们西院不去行不行?” 哭喊声,哀求声,混成一片。那一张张原本因为有了盼头而焕发光彩的脸,此刻又重新被绝望和麻木所笼罩。 潘小贤站在院子中央,沉默地看着他们。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的安抚和空洞的许诺都是苍白的。 灵石的刺激,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也变得不值一提。 他必须给他们,也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都给老子闭嘴!” 他猛地发出一声爆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潘管事,露出如此凶狠的一面。 “送死?没错,就是送死!”潘小贤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从每一个人脸上刮过, “上了战场,你们随时都可能被一道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法术轰成渣, 被一只发了疯的妖兽踩成肉泥!你们的尸体,会跟那些垃圾一样,被扔在坑里,烂掉,发臭!” 他的话,像一把把冰冷的锥子,扎进每个人的心里,让他们浑身发冷。 “但是!”潘小贤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想没想过,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修仙界! 你们以为躲在杂役院,就能安安稳稳活到老死?做梦! 没有实力,你们就是砧板上的肉,今天圣教不来剁你们,明天也会有别的刀子落下来!” “现在,宗门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拿起刀,去从死人手里抢东西、抢灵石、抢我们活下去的本钱的机会! 你们告诉我,这个机会,我们是抓,还是不抓?!”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被他说得有些发懵的杂役,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堆东西。 那不是灵石,而是一叠叠灰扑扑的、由某种坚韧兽皮和破碎法器甲片融合而成的简易护心镜, 还有一把把用废弃剑柄和锋利金属片融合出的、造型古怪却异常锋锐的短刀。 “这些,是我这一个月,用你们分拣出来的‘垃圾’,做出来的东西。” 潘小贤拿起一面护心镜,扔给离他最近的一个杂役, “穿上它,或许挡不住源阳境的一击,但至少能让你们在被流矢射中的时候,多一口喘气的机会。” 他又拿起一把短刀,随手在旁边一块用来垫脚的青石上划过。 “嗤啦!” 坚硬的青石,如同豆腐一般,被轻易地划开了一道深痕。 “拿着它,你们或许杀不了敌人,但至少在割开尸体上的储物袋时,能省点力气。” 潘小贤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我告诉你们,战场,是世界上最大的垃圾场!那里有你们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宝贝! 跟着我,按我的规矩来,我不但能让你们活下来,我还能让你们,把别人的命,变成我们自己的灵石!” “现在,愿意跟我去发死人财的,站到我左边来。怕死的,滚回你们的狗窝里,我潘小贤不带孬种!” 说完,他便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再言语。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第一个人,颤抖着,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是那个曾经因为分到一块下品灵石而激动得老泪纵横的老杂役。 他走到潘小贤左边,捡起地上一面护心镜,笨拙地绑在胸前。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第76章 垃圾军团 很快,西院一百多号杂役,没有一个退缩,全都站到了他的身后。 他们的眼神里,依旧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和对潘小贤盲目的信任。 潘小贤看着身后这支由他亲手打造的“垃圾军团”,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就在这时,一名执事堂的弟子,飞了进来,将一块刻着任务信息的玉简,扔给了他。 “潘管事,这是你们西院的第一个任务。 马管事特意交代了,说你们西院能力最强,就把这块油水最足的宝地,让给你们了。” 那弟子说完,便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潘小贤将神识探入玉简。 三个血淋淋的大字,映入他的脑海。 黑风峡。 通往黑风峡的路,是一条被鲜血和绝望浸泡过的焦土之路。 潘小贤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没有御剑,也没有乘坐任何法器, 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踩在松软的、混合着灰烬和血泥的土地上。 身后,一百多号杂役组成的“清扫营”,像一条灰色的长龙,沉默地跟随着。 他们每个人胸前都绑着潘小贤特制的兽皮护心镜,腰间挎着奇形怪状的短刀,手里拎着各式各样的钩子、钳子和麻袋。 这支队伍,不像去打仗的,更像是一群去乱葬岗刨食的秃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越往前走,血腥味就越浓。 沿途的景象,让这些平日里见惯了污秽的杂役,也忍不住阵阵反胃。 被烧成焦炭的树林,坍塌的山壁,巨大的法术坑洞,以及随处可见的、残缺不全的尸体。 潘小贤面无表情,但握着腰间一柄短刀刀柄的手,却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知道,马猴子那一手,玩得有多阴。 “油水最足的宝地”,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死人最多的地方。 当他们翻过最后一座山头,黑风峡的全貌,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道巨大的、如同被天神用巨斧劈开的峡谷。 黑色的狂风在峡谷中盘旋呼啸,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声响,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割。 峡谷底部,密密麻麻,铺满了尸体。 太玄宗弟子的青白道袍,圣教妖人的黑红服饰, 还有各种妖兽狰狞的残骸,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副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地狱绘卷。 浓郁的血腥味和腐烂的气味,混杂着峡谷中特有的阴冷气息,形成了一股几乎能让人窒息的恶臭。 “呕……” 队伍里,已经有人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更多的人,则是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看着眼前这片修罗场,连迈步的勇气都没有了。 “都他妈给老子挺直了腰!”潘小贤猛地回头,厉声喝道, “想吐的,等活干完了,有的是时间给你们吐! 现在,谁敢再给老子丢人现眼,就自己从这跳下去,跟他们作伴!” 他的声音,被狂风吹得有些破碎,但那股狠劲,却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潘小贤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地方,处处透着诡异。 玉简上的信息说,这里的战斗,在五个时辰前就已经结束,主力部队早已撤离。 可峡谷中那股凝而不散的杀伐之气和怨力,却浓烈得超乎想象。 这不正常。 就像一锅烧开了的水,炉子明明已经撤了火,水却还在沸腾。 他没有立刻下令让队伍进入峡谷,而是从怀里, 摸出了一个核桃大小、由几种不同颜色的矿石粉末和妖兽眼球融合而成的古怪圆球。 这是他闲来无事捣鼓出的“怨气侦测球”,没什么大用, 但对死气、怨气之类的负面能量,反应极其灵敏。 他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其中。 “嗡……” 那颗圆球猛地一颤,表面那颗浑浊的妖兽眼球,瞬间变成了血红色,并且死死地,指向了峡谷深处,一处被阴影笼罩的巨大洞穴。 潘小贤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有东西。 峡谷里,还有活物。而且,是能散发出如此惊人怨气的活物。 他不动声色地将侦测球收回,目光扫过身后那群惊魂未定的杂役。他不能告诉他们真相,否则这支队伍会立刻崩溃。 “听我命令!”潘小贤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十人一组,分成十三个小组!第一到第五小组,负责峡谷左侧外围。 第六到第十小组,负责右侧外围。剩下的人,作为预备队,跟在我身边。” “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清扫,不是探险!只准在峡谷边缘活动, 不准靠近中央区域,更不准靠近任何山洞和裂缝!两人一组,互相照应,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立刻捏碎这个!” 他给每个小组的组长,都发了一枚由发光菌类和某种兽骨融合而成的“信号棒”,只要用力一捏,就会发出一阵刺眼的强光。 “我们的命,比任何法宝灵石都重要。我再说一遍,安全第一!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在 潘小贤恩威并施的调度下,这群乌合之众,总算有了一点纪律性。 他们强忍着恐惧和恶心,按照分组,小心翼翼地进入了黑风峡。 血腥的“拾荒”工作,正式开始。 他们用长长的铁钩,将一具具僵硬的尸体翻过来, 熟练地割开他们腰间的储物袋,或者从他们僵硬的手指上,掰下那枚储物戒指。 一开始,他们还畏手畏脚,但当第一个人,从一具圣教弟子的尸体上, 翻出了一个装有十几块下品灵石的袋子时,贪婪,便迅速战胜了恐惧。 “管事!我这儿有灵石!” “我这有把断了的飞剑,好像是玄铁的!” “这妖人的袍子里,还有一瓶丹药!” 兴奋的叫喊声,此起彼伏。这帮穷怕了的杂役,眼中开始闪烁着贪婪的绿光,动作也变得越来越大胆。 潘小贤没有参与进去,他只是站在峡谷入口的高处, 像一只警惕的猎鹰,俯瞰着整个战场,他的神识,更是提升到了极致,时刻留意着任何风吹草动。 他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也在疯狂地响起。 【发现可融合材料:被魔气侵蚀的太玄宗内门弟子令牌。】 【发现可融合材料:沾染了源阳境强者精血的破碎阵旗。】 【发现可融合材料:蕴含高浓度怨气的圣教祭祀匕首。】 第77章 屠杀 “发了!管事,这黑袍的家伙身上有一整袋丹药!” 一个杂役兴奋地叫喊,他从一具圣教修士僵硬的尸体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瓷瓶,激动得满脸通红。 贪婪是最好的兴奋剂。 最初的恐惧和恶心,在叮当作响的灵石和触手可及的丹药面前,迅速消退。 这群在底层挣扎了一辈子的杂役,眼中开始闪烁着狼一般的绿光。 他们手中的铁钩和短刀不再颤抖,反而变得异常精准和高效, 剖开皮肉、割断储物袋绳索的动作,熟练得像是练习了千百遍。 整个黑风峡谷,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露天屠宰场,只不过被屠宰的,是早已冰冷的尸体。 潘小贤依旧站在峡谷入口的高处,像一尊石雕,冷眼旁观。 他的心没有半分放松,那颗“怨气侦测球”在怀里散发出的不祥血光,如同烙铁,烫着他的皮肤。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处被侦测球指向的、位于峡谷中段的巨大洞穴。 那里堆积着小山般的尸体,大部分是圣教修士,似乎是在一场惨烈的内斗或是溃败中,被堵在了洞口屠杀。 “都他妈离那个山洞远点!” 潘小贤朝着下方大吼,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大部分人都听到了,下意识地避开了那片区域。可总有被贪婪冲昏了头脑的。 负责峡谷右侧的第七小组,在他们的组长,一个名叫赵四的瘦高个带领下,已经尝到了甜头。 他们发现,越靠近峡谷中央,尸体身上的油水就越足。 “组长,你看那儿!”一个杂役指着那洞口附近,一具穿着华丽黑金长袍的尸体, 那袍子的料子,一看就非同凡响,“那家伙肯定是个大官!身上绝对有好东西!” 赵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潘管事的警告还在耳边,可那具尸体上可能存在的财富,像一只无形的手,挠着他的心。 “怕什么!”另一个杂役鼓动道,“潘管事就是胆子太小了! 都死了几个时辰了,还能有鬼不成?咱们就过去摸一下,拿了东西就走,谁知道?”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走!快去快回!”赵四一咬牙,带着手下七八个人, 猫着腰,如同几只偷油的老鼠,迅速脱离了指定的清扫范围,朝着那处尸山奔了过去。 潘小贤的眼角猛地一跳,他看到了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第七组!给老子滚回来!”他厉声爆喝,声音中充满了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惶。 然而,已经晚了。 赵四等人已经冲到了那具黑金长袍的尸体旁。他们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去解那尸体腰间的储物玉带。 就在赵四的手,触碰到那玉带的瞬间。 那具“尸体”,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深红。 赵四的动作僵住了,他脸上的贪婪,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无法理解的恐惧所取代。 他想抽回手,想尖叫,想逃跑,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气息,以那具尸体为中心,骤然扩散。 赵四和他身边的七八个杂役,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 他们的身体,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一捏的西红柿,从内到外,瞬间爆开,化作了一蓬蓬浓郁的血雾。 骨骼、内脏、血肉……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被碾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这边的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峡谷内那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兴奋的叫嚷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片空地,看着那片缓缓飘散的血雾,脑子里一片空白。 潘小贤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那片血雾中,一个人影,缓缓地,坐了起来。 他身上的黑金长袍已经破烂不堪,胸口有一个巨大的、前后通透的窟窿,边缘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 他脸色苍白如金纸,气息更是微弱到了极点。 最诡异的是他的背后,一道残缺不全的、由光芒和法则交织而成的暗金色圆环,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源阳境! 潘小贤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这是一个还没死透的、圣教的源阳境强者! 那个源阳境修士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摇晃,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可峡谷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动。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他们这些炼气期的杂役,在他面前,就如同蝼蚁仰望苍龙,连逃跑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源阳修士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掌,朝着刚才赵四等人爆成血雾的地方,轻轻一爪。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飘散在空中的血雾,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疯狂地朝着他的掌心汇聚。 无数驳杂的血液,在他的掌心,被高度压缩,最终凝聚成了一枚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妖异光芒的黑红色血珠。 他张开嘴,将那枚血珠,吞了下去。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在死寂的峡谷中响起。 源阳修士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病态的潮红,他闭上眼,似乎在回味。 “从没吃过如此驳杂的血,但是……”他睁开那双猩红的眼睛, 目光扫过峡谷中那上百个如同木雕泥塑般的杂役,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聊胜于无。遇上我,算你们倒霉!”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了。 下一刻,他出现在离他最近的一群杂役面前。 “啊!” 凄厉的惨叫声,终于撕裂了这片死寂。 那名源阳修士,就像是虎入羊群,开始了他血腥的盛宴。 他甚至不需要使用什么华丽的法术,只是简单地挥手,抬足。 一个杂役的头颅,凭空消失。 另一个杂役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拧成了麻花。 还有几个靠在一起的,身体同时炸开,化作一团团新鲜的血雾,被他贪婪地吸入口中。 屠杀。 第78章 邪神餐盘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屠杀。 潘小贤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跑,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他的理智在疯狂地尖叫,可身体却被那股源阳境的威压,死死地钉在原地。 完了。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他的垃圾工厂,他的产业化大梦,他那小心翼翼积攒起来的家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笑话。 他要死了。 就像那些他曾经翻找过的尸体一样,变成一堆冰冷的、毫无价值的烂肉。 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潘小贤的口鼻,让他几乎窒息。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生命最深处的恐惧。 跑!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可他跑得了吗?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如同炼狱般的屠杀场。 那个源阳境的魔头,每吞噬一道血雾,身上的气息就强盛一分,那道残破的阳环,也凝实一丝。 他就像一个正在充电的机器,而那些杂役的生命,就是他的电源。 等他杀光了所有人,恢复了哪怕一成的实力,自己就算长了翅膀,也逃不出这黑风峡! 更何况,这些杂役,是他好不容易才拉起来的队伍,是他“垃圾回收大业”的基石。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固定资产”被清零? 潘小贤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赌徒般的疯狂。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那被恐惧麻痹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不能跑,也跑不掉。 唯一的活路,就是干掉他!或者……困住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潘小贤自己都觉得荒谬。 一个炼气五层的小杂役,妄图对付一个源阳境的老魔?这比蚂蚁想绊倒大象还要可笑。 但,他不是普通的蚂蚁。 他有系统! 潘小贤的神念,如同闪电般探入自己的储物戒,疯狂地扫视着那堆积如山的“垃圾”。 普通的材料没用,等级太低,融合出来的东西,给那老魔头挠痒痒都不够。 必须是高级货!必须是蕴含着特殊力量的“极品垃圾”! 他的神念,飞快地从一堆堆材料上扫过。 【发现可融合材料:沾染了三阶妖兽‘铁背苍狼’心头血的破损甲片。】 不行!等级太低! 【发现可融合材料:蕴含一丝‘太乙精金’的断裂剑尖。】 不够!还是不够! 下方的惨叫声越来越稀疏,那源阳老魔的身影如同鬼魅,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生命的凋零。 他身后的阳环,已经从最初的虚幻,变得清晰了不少。 留给 潘小贤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神念,终于锁定在了储物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放着几样他平日里都觉得晦气,特意隔离开的“高污染”材料。 他的目光,瞬间定格在三样东西上。 第一样,是一柄通体漆黑,只有巴掌大小的匕首。 这是他从一具圣教小头目的尸体上扒下来的,匕首上刻满了诡异的血色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怨气。 系统提示,这是一柄用于血祭的祭祀匕首,上面至少沾染了上百个生灵的鲜血和死前怨念。 【发现可融合材料:蕴含高浓度怨力的‘圣教血祭匕首’。】 第二样,是一块巴掌大小、破破烂烂的布片。 这布片原本是明黄色的,上面还能看到太玄宗阵法堂的标记,但此刻却被大片的暗金色血迹浸透,还萦绕着一股驱之不散的魔气。 这是他在一处战场边缘捡到的,系统鉴定,这是太玄宗护山大阵的一角阵旗碎片,上面沾染的,正是某个入侵的源阳境强者的精血! 【发现可融合材料:沾染了源阳境魔修精血的‘破损阵旗’。】 第三样,是一块黑漆漆的令牌。 令牌的材质非金非木,正面刻着“太玄”二字,背面则是一个“杨”字。 这是林轩的某个心腹手下,在之前的战斗中阵亡,尸体被魔气侵蚀,潘小贤的手下在清理时,发现了这块同样被魔气污染的内门弟子令牌。 【发现可融合材料:被魔气侵蚀的‘太玄宗内门弟子令牌’。】 怨力、源阳精血、魔气…… 这三样东西,任何一样单独拿出来,都是能让寻常修士避之不及的邪门玩意儿。 但此刻,在潘小贤眼中,它们却成了唯一的希望! “融合!”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心中发出了指令。 碧绿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骤然亮起。 但这一次,光芒不再温和,而是变得狂暴而混乱。 那三样东西,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在他的掌心疯狂地冲撞、排斥。 那柄血祭匕首上,浮现出无数痛苦哀嚎的虚影。 那块破损阵旗上,暗金色的血液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个模糊而狰狞的魔影,仰天咆哮。 那块内门令牌上,丝丝缕缕的魔气,如同毒蛇般,试图钻入 潘小贤的经脉。 潘小贤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的手掌,快要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撕碎了。 “给老子合!”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调动起体内全部的灵力,疯狂地灌入掌心。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光芒大炽,又猛然收敛。 一个古怪到了极点的东西,出现在他手中。 那东西像个盘子,却又不是盘子。 主体是由那块内门令牌异变而成,变得漆黑而扭曲,上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凸起的诡异纹路。 盘子的中央,那柄血祭匕首融化成了一只半睁半闭的、充满了恶意的血色眼睛。 而那块阵旗碎片,则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如同触手般的黑色符文,在盘子的边缘缓缓蠕动。 这玩意儿,与其说是阵盘,不如说……是某个邪神吃饭用的餐盘。 就在这“克苏鲁的餐盘”落入他手中的瞬间,一股庞大而驳杂的信息洪流,冲入了他的脑海。 他根本不认识那些扭曲的符文,也无法理解其中的阵法原理,但他却在这一刻,清晰地知道了该如何使用它。 仿佛,他已经使用过这个阵盘千次、万次。 此时,峡谷中还能站着的杂役,已经不足五十人。 那源阳老魔正捏着一个杂役的天灵盖,将他最后的一丝精血吸干,随手将那具干瘪的尸体扔开。 他满足地吁了一口气,猩红的目光,投向了站在峡谷入口的 潘小贤。 他察觉到了这个唯一没有被他的气势所慑的“蝼蚁”。 也察觉到了那蝼蚁手中,散发出的、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的诡异气息。 第79章 是龙你也得给老子盘着 “有点意思。”老魔咧嘴一笑,身形一晃,便朝着 潘小贤扑了过来。 就是现在! 潘小贤的双眼布满血丝,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诡异阵盘,朝着那扑来的魔影,狠狠地投了出去! “去!” 那漆黑的阵盘,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祥的轨迹,速度并不快。 源阳老魔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区区炼气修士催动的法器,能奈我何?他甚至懒得躲闪,准备直接用肉身将其撞碎。 然而,当那阵盘飞到他头顶上方的瞬间,异变陡生! 阵盘中央那只血色的眼睛,猛地睁开! 一道无形的、充满了怨毒与诅咒的意志,瞬间锁定了源阳老魔。 老魔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根冰冷的毒针狠狠刺了一下。 “嗡!” 以阵盘为中心,一张由无数黑色锁链和痛苦鬼影构成的巨网,从天而降,瞬间将方圆百丈的区域,全部笼罩! 老魔的身形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之中。 “嗯?!”他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吼,他发现,这些黑色的锁链,竟然能穿透他的护体灵力,直接缠绕在他的阳环和神魂之上! 阵法,成了! “快!剩下的人,都他妈给老子退出来!” 潘小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那些幸存的、早已吓傻了的杂役,如梦初醒。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也被笼罩在这片鬼气森森的大阵之中。 但奇怪的是,那些可怕的黑色锁链,却对他们视而不见,仿佛他们只是不存在的空气。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他们连滚带爬,手脚并用,疯了一般地朝着阵法笼罩的范围之外逃去。 阵法之内,源阳老魔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锅由怨念和诅咒熬成的浓汤里。 那些黑色的锁链并非实体,却比万年玄铁还要坚韧,它们无视了他的护体灵力, 一端连接着虚空中的诡异阵盘,另一端则像是毒蛇的獠牙, 死死咬在他的神魂和那道好不容易才凝实几分的暗金色阳环上。 一股阴冷、污秽的力量,正顺着锁链,源源不断地侵蚀着他的道基。 “嘶……这是……古神的气息?” 老魔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古神!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凌驾于此方世界所有法则之上的、禁忌而古老的存在。 他们圣教,耗费了无数心血,血祭了数个凡人国度, 也才勉强搭建起三座能够引动古神残躯力量的祭坛,那是他们敢于向整个正道联盟宣战的最大底牌! 可这里是什么地方?不过是太玄宗外围的一处偏僻战场,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出现与古神有关的东西? 而且,催动这阵法的,竟然只是一个他吹口气就能碾死的炼气期蝼蚁! “你是谁?!”老魔猛地抬头,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阵法边缘的潘小贤身上。 潘小贤此刻的状态也极为糟糕。他的脸色惨白,七窍之中,已经有殷红的血丝缓缓渗出。 催动这个由系统强行融合出来的“邪神餐盘”,对他神魂的负荷,远超他的想象。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几百个恶鬼在同时尖叫,无数驳杂、疯狂的念头冲击着他的识海。 但他不能倒下。 他看着阵中那惊怒交加的老魔,咧开一个沾满血污的、狰狞的笑容。 “杀你的人!”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了一串干涩、扭曲、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一种语言的音节。 那是一种纯粹由恶意和混沌构成的语言,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撕扯着空间的结构。 阵中的源阳老魔,瞳孔剧烈收缩。 他听不懂。 但他听过! 在圣教最核心的祭典上,当大长老们跪伏在祭坛前, 向那伟大的存在献上祭品时,口中念诵的,就是这种充满了亵渎与疯狂的古老语言! 老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悬在头顶的那个诡异阵盘。 阵盘中央,那只半睁半闭的血色眼睛,在听到那串音节后,猛地颤动了一下。 它活了过来。 那只眼睛,缓缓转动,最后,精准地、毫无感情地,锁定了阵中的源阳老魔。 一股被天敌盯上的、源于灵魂最深处的战栗,瞬间传遍了老魔的四肢百骸。 他慌了。 他彻底慌了。 之前,他还抱着一丝侥幸。 一个炼气期的小子,就算走了狗屎运,得到了一件古怪的阵盘,最多也只能发挥出“困”的功效。 只要自己恢复些许力量,打破这阵法只是时间问题。 可现在,他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根本不是什么困阵! 任何与古神沾边的东西,从来都只有一个用途献祭和杀戮! 这是一个杀阵!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用他的血肉神魂作为祭品的恐怖杀阵! “不!!” 老魔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有大好的前程,只要吞噬足够的血食,他就能修复道基,甚至更进一步! 他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魔龙噬魂!” 他张口一喷,一道由精纯魔气和自身精血构成的黑色魔龙,咆哮着冲天而起,狠狠地撞向那张由黑色锁链构成的天罗地网。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绝学,足以将一座小山头夷为平地。 然而,那黑色魔龙撞在锁链网上,却只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无数痛苦的鬼影从锁链中浮现,张开大嘴,疯狂地撕咬着魔龙的身体。 魔龙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啃食、消融,最终化作最纯粹的能量,被锁链网吸收殆尽。 阵法,甚至因此而变得更加稳固。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老魔彻底陷入了癫狂,他不断地轰出各种威力绝伦的法术,试图撕开这囚笼的一角。 可一切都是徒劳。 这个阵法,就像一个完美的能量循环系统。 他的任何攻击,都会被阵法吸收,转化成维持阵法运转的能量。 他越是挣扎,这囚笼就越是牢固。 潘小贤站在阵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但他眼中的疯狂,却愈发炽盛。 成了! 真的成了! 他看着那个在阵中如同困兽般疯狂攻击的源阳老魔,心中的恐惧,正在一点点地被一种冰冷的、残忍的快感所取代。 源阳境又如何? 在我的垃圾场里,是龙,你也得给老子盘着! 第80章 更加危险的气息 老魔彻底怕了,一种比面对太玄宗宗主还要强烈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放弃了所有攻击,任由那些冰冷的锁链缠绕着他的阳环,甚至噗通一声,朝着潘小贤的方向跪了下来。 源阳境强者的尊严,在绝对的恐惧面前,被碾得粉碎。 “别杀我!尊贵的信徒大人!别杀我!” 他语无伦次地哀嚎着,试图让自己的声音穿透阵法的隔绝, “我……我也是自己人!我们信奉的都是伟大的存在!我可以做你的仆人,最忠诚的狗!” “我知道圣教的许多秘密!我知道其他几座祭坛的位置! 我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计划!留着我,我的价值比把我献祭了要大得多!求求你!停下这个阵法!” 潘小贤的脸色惨白如纸,七窍中流出的血液已经染红了他的前襟。 他听到了老魔的求饶,他想回应,哪怕只是一个嘲讽的冷笑。 可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神魂如同被放在烈火上反复灼烧,脑子里充满了疯狂的呓语和混乱的画面。 他根本无法控制这个阵法。这个由他亲手创造出来的“邪神餐盘”,在被激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它唯一的意志,就是完成这场“献祭”。 而潘小贤的作用,仅仅是提供了一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以及最初的那一丁点启动能量。 他,只是一个点火的人。 就在老魔声嘶力竭的哀求声中,悬浮在半空中的诡异阵盘,发生了新的变化。 阵盘中央那只半睁半闭的血色眼睛,彻底睁开了。 它不再是符文和能量构成的虚影,而是仿佛变成了一个真实的、活着的、镶嵌在虚空中的巨大眼球。 那眼球的质感如同最纯净的红宝石,却没有丝毫美感,只有一种俯瞰众生、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的冷漠。 它静静地注视着它的祭品跪在地上的源阳老魔。 一股无法抗拒的、比万丈深渊还要恐怖的吸力,从那只血色眼球的瞳孔深处,猛然爆发! “不——!” 老魔惊恐地发现,被从他体内剥离的,不是他的血肉,甚至不是他的灵力。 而是他身为源阳境强者的根本,他苦修数百年才凝聚而成的“道”! 他背后那道好不容易才重新凝实了几分的暗金色阳环,在一股无形而伟大的力量拉扯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被硬生生地、一寸一寸地,从他的背后扯了出来! 那道象征着源阳境修为和法则感悟的阳环,在脱离他身体的瞬间, 便被拉扯、扭曲,化作最纯粹的法则碎片和五光十色的能量洪流, 发出了一阵阵肉耳听不见,却足以让神魂崩溃的无声哀嚎。 血色的眼球,仿佛只是打了个哈欠,便将这道能量洪流一口吞下。 “嗝……” 一个轻微的、仿佛吃饱了的饱嗝声,在潘小贤的识海中响起。 紧接着,是老魔的神魂。 他那强大而坚韧的源阳境神魂,像是一块被扔进强酸里的黄油, 迅速消融、分解,化作一道道精纯的魂力,被眼球吸走。 然后,是他的修为,他经脉中奔腾的魔气,他骨骼中蕴含的精华,他每一滴血液里蕴含的生命力…… 所有的一切,都被分解成了最原始、最绚丽的能量粒子,形成了一场华丽而恐怖的“盛宴”。 五颜六色的光带,如同倒流入海的江河,争先恐后地涌入那只血色的眼球之中。 源阳老魔的身体,在飞速地干瘪、风化。 他跪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一切被吞噬,连发出一声惨叫都做不到。 在他彻底消散的前一刻,他那已经化作光点的神魂, 凝聚起最后的一丝怨毒与不甘,化作一道无形的尖刺,狠狠地,刺入了潘小-贤的识海。 “轰!” 潘小贤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血红色,脑子里仿佛有亿万根钢针在同时攒刺。 他闷哼一声,差点就此昏死过去。 而当峡谷中最后一丝属于源阳老魔的能量被吞噬殆尽,整个诡异的阵法,光芒大炽。 那只血色的眼球,满足地、人性化地眨了一下。 随即,它缓缓地、缓缓地闭合。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瓷器碎裂的声响,在死寂的峡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坚不可摧的诡异阵盘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裂痕如同蛛网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遍布了整个盘面。 “嘭!” 漆黑的阵盘,在半空中炸成了一捧最细腻的飞灰,被峡谷中的黑风一吹,便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在那团消散的飞灰中心,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暗金色、仿佛有熔岩般的流光在内部缓缓游走的宝珠,失去了阵法的承托,滴溜溜地,朝着下方坠落。 潘小贤拼尽自己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在那具几乎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轰然倒下的瞬间, 伸出手,凭着本能,一把将那枚尚带着一丝温热的宝珠,死死地捞在了手里。 做完这个动作,他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像一截烂木头,重重地摔倒在地。 黑风峡谷,死一般的寂静。 呼啸的狂风,似乎都被刚才那场超乎想象的“献祭”给吓得放轻了脚步。 远处,幸存下来的四十多名杂役,像一群被惊雷劈傻了的鹌鹑,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一个源阳境的老魔,就在他们眼前,被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潘管事,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给“吃”了。 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贫瘠的想象力极限。在他们眼中,潘小-贤此刻的身影,比那个杀人如麻的源阳老魔,还要可怕一万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个杂役,才颤抖着,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峡谷入口处,那个一动不动、生死不知的潘小贤。 然后,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潘小贤那只紧紧攥着的手上。 虽然隔着很远,但他依旧能看到,有暗金色的光华,从潘小贤的指缝间,顽强地渗透出来。 那是什么? 那是将一个源阳境强者“榨干”之后,留下的精华! 这个念头,像一颗带着火星的种子,落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田。 恐惧的坚冰,开始出现了一丝裂缝。 贪婪的火焰,从裂缝中,悄悄地探出了火苗。 潘管事……好像昏死过去了。 他催动那个恐怖的阵法,付出的代价,似乎也极大。 他现在,毫无反抗之力。 而他手里,握着一件足以让整个太玄宗都为之疯狂的至宝。 四十多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那一个点上。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比血腥味更加危险的气息。 第81章 大哥!你醒了! 那是人性的味道。 一个离潘小贤最近的杂役,悄悄咽了口唾沫。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清晰可闻。 他叫李二狗,平日里是西院最沉默寡言的一个,干活也最不卖力,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可此刻,他的眼中,却闪烁着一种与他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野兽般的凶光。 他悄悄地,握紧了腰间那把由潘小贤亲手打造的、锋利异常的短刀。 冰冷的触感,给了他一丝虚假的勇气。 他看了一眼周围。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惊恐,有犹豫,有期待,甚至还有一丝……鼓励。 只要他动手,杀了潘小-贤,抢到那枚宝珠。 他就可以立刻远走高飞,离开这个该死的宗门,找个地方躲起来。 有了这件至宝,他还修什么仙,捡什么垃圾?他可以买下十个凡人国度,当皇帝,当神仙! 富贵险中求! 这句话,此刻在他的脑海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潘管事是很厉害,是很可怕。 可他现在,就是一头睡着了的老虎! 李二狗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不再犹豫,佝偻着腰,像一只准备扑食的野狼,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朝着昏迷的潘小贤走了过去。 十丈。 九丈。 周围的杂役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希望李二狗成功,因为那样,或许他们也能冲上去,从那巨大的财富中,分一杯羹。 他们又害怕李二狗成功,因为那意味着,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背叛和杀戮,潘管事的手段,他们可是亲眼见过的,万一…… 八丈。 七丈。 李二狗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潘小-贤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以及他嘴角干涸的血迹。 他死了吗? 还是只是昏过去了? 李二狗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眼中的凶光更盛。 管他死没死,再补上一刀,就肯定死了! 他加快了脚步,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短刀。 那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寒芒,对准的,正是潘小-贤的脖颈! “去死!” 李二狗在心中无声地咆哮着,手臂猛地发力,就要挥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西瓜被砸烂的爆响,突兀地在峡谷中炸开。 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上一秒还高举着屠刀、满脸狰狞的李二狗, 下一秒,他的整个脑袋,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向后整个爆开。 红的白的,喷洒了一地。 那具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踉跄着跑了两步, 才“噗通”一声,栽倒在地,离潘小-贤的脚边,不过三尺之遥。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出现在了李二狗原本站立的位置。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比在场所有杂役都要高大魁梧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破烂烂的衣服,上面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和狰狞的爪痕。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着无数深可见骨的恐怖伤痕, 有些伤口甚至还在微微渗着血,仿佛一条条扭曲的蜈蚣,趴在他的身上。 他的脸上,也有一道从额头划过眼角、直到下巴的巨大疤痕,让他那张本就刚毅的脸,显得愈发凶悍。 可最让人心惊的,不是他这身伤,而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如同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凝练如实质的杀气。 以及,他那炼气三层的修为波动! “龙……龙武?!” 一个老杂役,认出了来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龙武!那个在西院,唯一一个跟潘小贤好的人,后来却神秘失踪的壮汉! 他不是死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他的修为,怎么会变得这么高?! 炼气三层! 这个修为,在外门弟子里,都算得上是中上游了。 可他龙武,明明只是个杂役! 在场的所有杂役,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炼气二层,大部分都还在炼气一层苦苦挣扎。 龙武这炼气三层的修为,在他们面前,就如同天堑。 刚刚李二狗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龙武缓缓收回那只还沾着脑浆的拳头,他没有看地上那具尸体, 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感觉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扔掉了手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他们眼中刚刚燃起的贪婪火焰,瞬间被这一拳,砸得灰飞烟灭。 龙武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昏迷的潘小贤身上。 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走到潘小贤身边,像一尊铁塔,沉默地,守护在那里。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行动,已经表明了一切。 剩下的四十多个杂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默默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峡谷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是这一次,空气中那股危险的人性味道,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源于绝对力量的……秩序。 潘小贤的意识,像是从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被人用绳子一点点拽上来。 最后那一下,绳子猛地一抖,他呛咳着,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龙武那张布满了狰狞伤疤,却写满了关切和憨厚的大脸。 这家伙正蹲在自己面前,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见他醒来, 那张凶悍的脸顿时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破坏了脸上所有的凶神恶煞。 “大哥!你醒了!” 声音洪亮,震得潘小贤耳朵嗡嗡作响。 潘小贤的眼眶,没来由地有些发热。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发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没死。” “嘿嘿。”龙武挠了挠那颗乱糟糟的脑袋,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死。那扁毛畜生把我抓回了老巢,想把我当储备粮。 我趁它出去打猎,在它窝里找到几颗红彤彤的果子,瞅着挺香,就全给吃了。 谁知道吃完就跟火烧一样,差点没疼死过去。 等我再醒过来,就感觉身上力气大了很多,就把那鸟窝给拆了,跑了出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潘小贤却能从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口上,想象出那番经历是何等的九死一生。 第82章 “猜忌”的毒刺 他能感觉到,龙武身上的灵力波动,已经稳稳地停留在了炼气三层,而且那股气息雄浑厚重,远超同阶。 看来那几颗“红彤彤的果子”,是什么了不得的天材地宝,配合龙武修炼的《磐石炼体诀》,竟让他脱胎换骨。 这傻小子,有他自己的机缘。 潘小贤没有再细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龙武能把这些告诉他,已经说明了对自己绝对忠诚。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龙武连忙伸手,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靠在身后的岩壁上。 潘小贤这才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峡谷里,依旧是那副鬼蜮般的模样,黑风呼啸,吹得人骨头发冷。 不远处,李二狗那具无头的尸体还趴在地上,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而更远的地方,那四十多个幸存的杂役,正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缩在峡谷的另一头,远远地望着这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潘小贤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紧攥着的右手上。 直到此刻,他才感觉到掌心传来的一阵温热。 他缓缓摊开手掌,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暗金色、仿佛有熔岩在内部流淌的宝珠,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源阳道珠! 这是一位源阳境强者,一身修为、法则感悟、乃至神魂精华,被“邪神餐盘”强行榨干后凝聚而成的至宝! 仅仅是看着它,潘小贤就感觉自己那干涸的丹田和刺痛的经脉,都传来一阵渴望的悸动。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能吸收掉这枚道珠里百分之一,不,千分之一的能量,就能立刻突破到炼气六层,甚至更高! 但他也清楚,以自己现在这副破败的身子,别说吸收,就是多看几眼,神魂都有一种要被那股磅礴精纯的能量撑爆的感觉。 这是足以让整个太玄宗都为之疯狂的毒药,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最大底牌。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枚“源阳道珠”重新收入储物戒的最深处,用一堆乱七八糟的垃圾法器掩盖起来。 “大哥,那些人……”龙武顺着潘小贤的目光,看向了那群杂役,眼中闪过一丝煞气,“要不要……”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在他单纯的观念里,对大哥心怀不轨的人,都该死。 “不用。”潘小贤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杀了他们,谁来干活?” 他撑着龙武的胳膊,缓缓站起身。 胸口的伤口在金疮药和赤血丹的双重作用下,已经止血结痂,但灵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却让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朝着那群杂役,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龙武像一座沉默的铁塔,紧随其后。 他身上那凝如实质的杀气和炼气三层的修为威压,让那群杂役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一个个抖得更厉害了。 潘小贤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平静地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他没有提李二狗的事,没有提源阳老魔,更没有提那枚道珠。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清点了一下人数。 “死了三个,还剩四十二个。不错,比我预想的要多。”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现在,听我命令。所有人,把峡谷里所有能带走的‘材料’,都给老子收拾干净。 尤其是那些黑甲卫士的残骸,一块碎片都不能少! 源阳……嗯,那个魔头留下的东西,也都收起来,那可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疲惫却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 “手脚麻利点,干完活,我带你们回去。西院的垃圾,还等着我们去处理呢。”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自顾自地走到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闭目调息。 那四十二个杂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一种更加深沉的恐惧。 潘管事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威胁,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一句“今天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的封口令。 可正因为他什么都没说,才更让人害怕。 这代表着一种绝对的自信,一种根本没把他们这些蝼蚁放在眼里的蔑视。他笃定,他们不敢说,也不能说。 一个炼气五层的杂役管事,干掉了一个源阳境的老魔?说出去谁信? 恐怕第一个就会被当成疯子,被执法堂抓去搜魂夺魄,查个底朝天。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人信了,那又如何?他们这群人,亲眼见证了潘小贤的手段,谁敢去告密? 谁又能保证,自己告密之后,不会被身边其他同样知道秘密,却又想讨好潘管事的人,反手给卖了? 在他们这群最底层的杂役之间,信任,是最廉价也最不存在的东西。 潘小贤用沉默,在他们所有人心里,都种下了一根名为“猜忌”的毒刺。 想通了这一点,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们再看向那个闭目养神的青年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对一个强大修士的畏惧,而是……对一头披着人皮的、智慧而冷酷的怪物的敬畏。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潘管事的话吗?都他妈给老子动起来!” 一个机灵点的杂役,突然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起地上的战利品。 其余人如梦初醒,也纷纷争先恐后地行动起来,仿佛晚了一步,就会被那座沉默的铁塔一拳打爆脑袋。 一时间,死寂的黑风峡谷,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黑风峡谷的回归之路,显得异常诡异。 来时,一百多号人,人心惶惶,如同被押赴刑场的囚犯。 回去时,只剩下四十多人,却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他们没有乘坐任何法器,就那么沉默地,将一袋袋沉重到难以想象的“垃圾”,用最原始的方式,或背或扛,一步步运回宗门。 那些麻袋里,装满了从尸体上扒下来的法器碎片、甲胄残片、储物袋,甚至是一些品相完好的法袍和靴子。 每一样东西都浸透了鲜血,散发着浓烈的煞气,可在这群杂役眼中,那不是血腥,而是灵石的光芒。 龙武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那魁梧如铁塔的身躯,本身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让沿途偶尔遇到的巡逻弟子都下意识地绕着走,不敢上前盘问。 第83章 饿狼的觊觎 潘小贤则走在队伍的中央,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杂役服,脸色依旧苍白, 脚步有些虚浮,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做什么,他的存在,就是这支队伍的定海神针。 幸存的四十多名杂役,没人敢交头接耳,甚至没人敢抬头直视潘小贤。 他们只是机械地、高效地搬运着战利品,像一群被驯化了的工蚁。 李二狗那具无头的尸体,成了悬在他们每个人头顶的一柄无形利剑。 当这支散发着冲天血气的队伍,出现在杂役院门口时,整个杂役院都轰动了。 东院、南院、北院,无数杂役从各自的狗窝里探出头来,看着西院这群人,像是见了鬼。 “那……那是西院的人?他们不是去黑风峡了吗?” “我的天,他们扛的是什么?那袋子里露出来的,好像是一柄断掉的灵器飞剑!” “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壮汉是谁?好可怕的煞气!他真的是杂役?” “潘管事……他竟然还活着!” 马猴子也得到了消息,他第一时间冲了出来,当他看到潘小贤安然无恙, 并且身后还跟着一支“满载而归”的队伍时,他那张尖嘴猴腮的脸,瞬间就扭曲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黑风峡是什么地方?那是出了名的绞肉机,最近一场大战,据说连内门精英弟子都陨落了好几个。 他动用关系,把西院这块最硬的骨头塞过去,就是想让他们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可现在,他们不仅回来了,还带回了如此惊人的战利品! 马猴子的目光,贪婪地扫过那些鼓鼓囊囊的麻袋,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能嗅到,那里面有灵石的味道,有丹药的味道,有法器的味道!那是足以让他眼红心跳的巨额财富! “潘管事!”马猴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哎呀,潘管事吉人天相,我就知道,区区一个黑风峡,肯定难不倒潘管事您啊!” 潘小贤停下脚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马猴子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平静,淡漠,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就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或者一具……冰冷的尸体。 马猴子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后背的寒毛瞬间炸起。 他这才惊觉,眼前的潘小贤,和几天前那个笑眯眯、油滑得像泥鳅的年轻人,已经完全判若两人。 “马管事有事?”潘小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颤的寒意。 “没……没事,没事!”马猴子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僵硬无比,“我就是……就是来恭喜潘管事凯旋归来,为我们杂役院争光了!” “争光谈不上。”潘小贤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些探头探脑的东院杂役, 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就是带兄弟们出去,捡了点宗门不要的破烂,勉强糊口罢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马猴子,径直带着队伍,走进了西院的大门。 “砰!” 西院那扇破旧的木门,被重重地关上,将所有窥探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院子里,潘小贤看着那堆积如小山的战利品,又看了看那四十多个神情惶恐不安的杂役,他知道,有些事情,必须现在就定下来。 “龙武。” “在,大哥!”龙武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从今天起,你就是西院的副管事。” 潘小贤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不在的时候,西院所有事情,你全权负责。你的话,就是我的话。有不听的,不服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你看着办。” 龙武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他转过身,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视全场,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了。 “听明白了没有!”龙武的爆喝,如同平地惊雷。 “明……明白了!”四十多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畏惧。 潘小贤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支队伍的雏形,算是有了。 龙武虽然脑子简单,但执行力强,忠诚度高,用来当打手和监工,再合适不过。 他从那堆战利品中,随手挑出几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储物袋,扔给了龙武。 “按人头,分下去。这次出力的,多分点。活下来的,都有份。 告诉他们,跟着我潘小贤,只要肯卖命,灵石、丹药,都不会少。但谁要是敢有二心……” 潘小贤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未尽之意。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一阵阵的眩晕感袭来。 催动“邪神餐盘”和源阳老魔最后那下神魂冲击,对他的损伤太大了。 “我要闭关几天,任何人不得打扰。西院的垃圾分类,照旧进行。 这些战利品,也让兄弟们分拣出来,有用的,都收到库房里。”他对龙武交代道。 “大哥放心!” 潘小贤不再多言,转身走进了自己那间简陋的管事房,反手关上了门,并且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房间里,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已经枯竭,经脉多处受损,神魂更是像被撕裂了一样,阵阵刺痛。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他颤抖着手,从储物戒的最深处,取出了那枚暗金色的“源阳道珠”。 宝珠刚一出现,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分。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精纯能量,从宝珠中散发出来。 潘小贤只是闻了一口这气息,就感觉自己干涸的丹田,像是久旱的河床遇到了一场甘霖,发出欢愉的呻吟。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痴迷。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很糟糕,贸然吸收这枚道珠,很可能会被那狂暴的能量撑爆。 但富贵险中求!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实力和时间!马猴子只是个开始,他今天在杂役院门口露了富, 必然会引来更多饿狼的觊觎。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这看得见的好处,转化成实实在在的力量! 他盘膝坐好,双手将那枚“源阳道珠”捧在胸前,深吸一口气,运转起那套不知名,却异常霸道的垃圾功法。 “来!” 他将一丝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道珠之中。 “轰!” 第84章 提升修为 一股狂暴的、夹杂着源阳老魔临死前所有不甘、怨毒和疯狂意志的能量洪流,顺着他的神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了他的经脉! “呃啊——!” 潘小贤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他感觉自己的经脉, 像是被烧红的铁水狠狠地冲刷,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都在这股霸道的力量下被撕裂、重组。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金色的诡异纹路,那是能量过于庞大, 无法被身体完全吸收而溢出的迹象。他的七窍,再次渗出了鲜血。 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刀子,在他的灵魂上反复刮刻。 但他死死咬着牙,眼中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燃烧着更加疯狂的火焰。 他的垃圾功法,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诡异而强大的一面。 它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效率高得吓人的垃圾处理器,疯狂地运转着, 将那股狂暴的能量洪流强行分解、提纯、压缩,然后转化为最精纯的灵力,注入他那早已干涸的丹田。 丹田内的灵力气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壮大。 炼气五层巅峰! 只差临门一脚! 潘小贤能感觉到,那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坚固无比的瓶颈壁障。 “给老子破!” 他心中怒吼,不顾经脉传来的撕裂感,加大了对道珠能量的汲取! 更多的能量洪流涌入,如同攻城的巨锤,一次又一次,狠狠地撞击在那层壁障之上! “咔嚓……” 一声仿佛只存在于他神魂深处的清脆碎裂声响起。 那层坚固的壁障,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精纯灵力,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潘小贤只觉得浑身一震,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都变得不一样了。 炼气六层! 成了! 突破的瞬间,潘小贤感觉整个世界都清澈了。 空气中游离的灵气,不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变得丝丝缕缕,清晰可辨。 他甚至能“看”到隔壁房间里,一个杂役正在偷偷抠脚,那画面清晰得让他一阵反胃。 神识的覆盖范围,直接扩大了一倍有余。 更重要的是质变,以前他的神识像是一张模糊的渔网,只能感知个大概,现在却像是一台高精度的雷达,能够洞察秋毫。 他内视己身,丹田内的灵力气旋,比之前壮大了数倍不止,颜色也从淡青色, 变成了更加深邃的青色,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金光华,那是源阳道珠的能量精华。 经脉被拓宽、加固,虽然依旧布满裂痕,但其坚韧程度,远非昔日可比。 潘小贤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落地,竟在青石板上腐蚀出一个浅浅的小坑。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源阳道珠,仅仅是突破这一个境界, 道珠的大小似乎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内部流淌的熔岩光华,黯淡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真是个宝贝。”潘小贤咂了咂嘴,小心翼翼地将其重新收好。这东西不能一次性用完,得留着当战略储备,细水长流。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一阵噼里啪啦的爆豆声响起,浑身上下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之前那股虚弱感一扫而空。 他心念一动,从储物戒里翻出了那本清寒仙子送给他的《九霄雷光》。 之前看这玩意儿,如同看天书,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意义不明的鬼画符。 现在他已是炼气六层,神识大涨,总该能看懂点什么了? 他满怀期待地翻开第一页。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雷者,天地之枢机,阴阳之……” 潘小贤的眉头,缓缓皱起。 半个时辰后,他“啪”的一声,合上了书册,脸上写满了便秘般的表情。 懂了。 但又没完全懂。 他现在能勉强理解这些文字的字面意思了,可涉及到真正的修炼法门,如何引雷入体, 如何凝练雷罡,那些玄之又玄的图谱和法诀,在他看来,依旧和街头骗子画的符没什么两样。 “悟性差,真是硬伤。”潘小贤叹了口气,把这本烫手的山芋扔回了储物戒。 他算是看明白了,靠自己去参悟这种高级功法,无异于缘木求鱼。 唯一的出路,就是等自己修为到了,比如抵达源阳境,再让系统来个“暴力融合”,直接把功法知识打包灌进脑子里。简单,粗暴,有效。 降智打击,才是王道。 院子里,龙武正像一尊门神,叉着腰,监督着那群杂役干活。 西院的垃圾山,比之前更加壮观了。 除了宗门日常产生的垃圾,还多了从黑风峡运回来的那一大堆“血腥垃圾”。 四十多个杂役,被龙武分成了几个小组,流水线作业,有的负责清洗, 有的负责拆解,有的负责分类,忙得热火朝天,效率高得惊人。 没人敢偷懒,因为龙武那蒲扇般的大手,是真的会打人的。 “龙武,你过来一下。”潘小贤招了招手。 “大哥!”龙武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潘小贤将手中的几样东西递给了他。 “这件内甲,是用三阶妖兽‘铁甲犀’的皮和一些法器碎片融合的,比你身上那件破烂强,穿着。 这瓶丹药,是‘淬骨丹’,虽然是炼废的残次品,但药力还在,配合你的《磐石炼体诀》,应该有点用。 还有这柄锤子,用几件废弃的灵器砸在一起捏出来的,分量足,够结实,你用着顺手。” 潘小贤给的东西,都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但却都是最适合龙武的。 龙武看着手里的东西,这个身高八尺、满脸凶悍的汉子,眼眶竟然有点发红。 他不是没见过好东西,但他以前在外面当佣兵,过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兄弟之间为了几块灵石反目成仇是家常便饭。 像潘小贤这样,真心实意为他着想的,他是第一次遇到。 “大哥,这……”龙武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大老爷们的,别婆婆妈妈的。” 潘小贤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兄弟,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赶紧把东西收起来,给我把家看好了。咱们的垃圾事业,才刚刚开始。” “嗯!”龙武重重地点了点头,将东西视若珍宝地收好,胸膛挺得更高了。 第85章 一动手就是下死手 就在西院众人沉浸在发财的喜悦中时,院子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砰”的一脚,粗暴地踹开了。 马猴子带着一大群东院的杂役,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足足七八十号人,一个个歪瓜裂枣,手持棍棒, 流里流气,将本就不大的西院挤得满满当当。 正在干活的西院杂役们,动作都是一停,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边的工具,警惕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经历过黑风峡的血战,他们身上那股子气势,已经和寻常杂役截然不同。 哪怕面对两倍于己的敌人,也没有一个人露出胆怯的神色。 “马管事,踹坏了门,可是要赔的。”潘小贤慢悠悠地走上前,挡在了龙武身前。 “赔?潘小贤,你少他妈给老子装蒜!”马猴子指着潘小贤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问你,今天北坡那片的垃圾场,是不是你们西院的人给清了?” 杂役院的垃圾,也是有地盘划分的。各个宗门堂口每天产生的废料,都会被统一倾倒在后山的几个垃圾场。 按照不成文的规矩,东西南北四个院,各负责一片区域。 北坡,正是东院的地盘。 潘小贤心里跟明镜似的。 西院的人手锐减,他为了提高效率,把所有人都集中起来处理黑风峡的战利品,根本没派人去北坡。 这马猴子,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 原因无他,眼红了。 西院从黑风峡满载而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杂役院。 那些鼓鼓囊囊的麻袋,刺激着每一个穷怕了的杂役的神经。 “马管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潘小贤脸上的笑容不变,“我西院的人,今天一整天都在院里处理战场垃圾,谁有空去你的地盘?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我他妈两只眼睛都看见了!”马猴子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杂役跳了出来, 指着潘小贤这边一个正在清洗甲片的杂役,“就是他!我认得他!化成灰我都认得!今天早上,就是他在北坡,抢了我们好几袋‘赤铜矿渣’!” 潘小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名叫王五的杂役,老实巴交的一个人, 此刻被指着,脸涨得通红,急得直摆手:“我没有!我今天一步都没出过院子!” “还敢狡辩!”马猴子狞笑一声,“潘小贤,你的人手脚不干净,捞过界了!这事怎么说?” 潘小贤看着马猴子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的杀意一闪而过。 他知道,解释是没用的。今天这架,是打定了。 马猴子就是想借这个由头,来敲打自己,来西院分一杯羹。如果自己怂了,那以后西院就永无宁日。 “那马管事想怎么说?”潘小贤的语气,冷了下来。 “简单!”马猴子伸出三根手指,脸上写满了贪婪, “第一,把吃进去的东西,给老子双倍吐出来!第二,让那小子,跪下给我兄弟磕三个响头! 第三,你们西院这次发了笔横财,见者有份。 孝敬我三……不,五百块下品灵石,这事就算了了!” “五百块灵石?” “还要跪下磕头?” 西院的杂役们,顿时炸了锅。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骨子里那股凶性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欺人太甚!” “跟他们拼了!” 龙武更是气得双目圆瞪,捏着那柄大锤的手,青筋暴起, 周身灵力鼓荡,一股炼气三层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朝着马猴子那边压了过去。 马猴子身后的杂役们,被这股气势一冲,齐齐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但马猴子却是冷笑一声,同样是炼气六层的气势轰然爆发,轻而易举地就将龙武的威压顶了回去,甚至反压过来。 龙武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石砸中,脸色一白。 “炼气三层?很威风吗?”马猴子不屑地撇了撇嘴,目光最终落在了潘小贤身上, 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潘管事,我劝你想清楚。我今天带了八十个兄弟过来,你这院子里,能打的,有几个?” 潘小贤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四十多个虽然愤怒,但眼中依旧难掩紧张的杂役,又看了看对面那群乌合之众。 他忽然笑了。 “马管事,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垃圾,也是分等级的。”潘小贤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有的是可回收垃圾,有的是有害垃圾。而你们……”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马猴子和他身后的所有人。 “连被回收的价值都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中寒光一闪。 “龙武,动手!” “关门,打狗!” 潘小贤一声令下,龙武那压抑已久的怒火,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吼!”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根本不理会对面的马猴子, 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战车,直接朝着刚才那个诬陷王五的尖嘴猴腮男撞了过去。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可哪里还来得及。 龙武一步跨出数丈,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探出, 一把抓住那人的后颈脖子,像是拎一只小鸡仔,单手就将他提到了半空中。 “你他妈说谁是贼?!”龙武双目赤红,手臂肌肉虬结, 那恐怖的力量,捏得那人喉骨咯咯作响,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双脚在空中无力地乱蹬。 与此同时,西院那四十多个杂役,也动了。 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离门口最近的两个小组,总共二十人,第一时间并没有冲上去干架,而是转身, 用最快的速度,将各种废弃的木料、石块、铁器,合力推到了院门口,将那本就被踹坏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瓮中捉鳖! 剩下的二十多人,则在各自组长的带领下,以两人或三人为一组, 瞬间组成了一个个小型的战斗单元,手中的工具,在这一刻,都变成了致命的凶器。 长长的铁钩,不再是用来翻检垃圾的,而是阴险地勾向敌人的脚踝和脖颈。 锋利的短刀,划出的不再是储物袋的绳索,而是直奔对方的要害。 甚至那些用来拆解法器的铁锤和钳子,都成了他们手中最顺手的兵器。 “干死这帮狗娘养的!” “让他们知道西院不是好惹的!” 西院的杂役们,发出了压抑而凶狠的嘶吼。 黑风峡那场屠杀,给他们带来了无尽的恐惧,但也同样在他们骨子里,种下了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相比之下,马猴子带来的那七八十号人,彻底懵了。 他们本以为,自己这边人多势众,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对方肯定会认怂服软,乖乖交钱。 谁能想到,这帮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子,一言不合,竟然真的敢动手! 而且,一动手就是下死手! “啊!” 第86章 我们人多! 一声惨叫响起。一个东院的杂役,被一个铁钩勾中了脚踝,猛地向后一拉,整个人失去平衡,仰天摔倒。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旁边另一个西院杂役,手中的短刀就已经毫不留情地捅进了他的大腿。 鲜血,瞬间染红了裤子。 这血腥的一幕,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凶性。 “操!跟他们拼了!” “怕个鸟!我们人多!” 东院的杂役们也反应了过来,仗着人多,怪叫着冲了上去。 整个西院,瞬间变成了一个混乱的斗兽场。 然而,战局的发展,却让马猴子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他预想中,那种摧枯拉朽,以多欺少的场面,根本没有出现。 西院的四十多人,就像一块坚硬的礁石。 而他带来的那近八十人,则像是拍打在礁石上的浪花,一触即溃! 原因很简单。 东院的杂役,是一盘散沙。 他们虽然人多,但各自为战,打起架来全无章法,就是街头混混的王八拳。 前面的人冲上去了,后面的人还在看热闹,甚至有人看到情况不对,已经开始悄悄往后缩。 而西院的杂役,却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他们严格执行着潘小贤教给他们的“两人一组,互相照应”的原则。一人主攻,一人策应。 你用铁钩勾倒敌人,我立刻上前补刀。我被人围攻,你从旁骚扰,为我解围。 他们的攻击,或许不华丽,但招招都透着一股狠辣和实用。那是从无数次切割尸体中练就的精准,和从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果决。 一个西院的杂役,被三个东院的人围住,他没有慌乱,而是用身体硬抗了两人两棍, 然后将手中的短刀,送进了第三个人的肚子里。 剧痛之下,那人惨叫着倒地,而西院杂役的同伴,也已经从侧面杀到,三两下就将另外两人打翻在地。 这种以伤换命,或者说以伤换优势的打法,让那些平日里只敢欺软怕硬的东院杂役,彻底吓破了胆。 整个战场的节奏,完全被西院这四十多个疯子掌控着。 他们像一个精密的绞肉机器,不断地分割、蚕食着数倍于己的敌人。 而战场的中心,龙武更是如同一尊杀神。 他将那个尖嘴猴腮的倒霉蛋随手扔开,任由他像一滩烂泥一样昏死过去。 然后,他拎着那柄沉重的铁锤,冲入了人群。 他的战斗方式,简单到了极致。 没有法术,没有技巧,就是最纯粹的力量。 一锤! 一个东院杂役举着木棍迎上来,连人带棍,被直接砸得倒飞出去,胸口塌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口中鲜血狂喷,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拳! 另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他的,被他头也不回地一记肘击,正中面门。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仰面倒下。 炼气三层的修为,配合《磐石炼体诀》带来的强悍肉身, 再加上那几颗神秘果实改造过的体质,让龙武在这些最高不过炼气一、二层的杂役面前,就是bug一般的存在。 他就像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地上已经躺下了二三十个东院的杂役,个个带伤,哀嚎不止。 剩下的人,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被西院的人逼得节节后退, 最后全都缩到了院子的角落里,惊恐地看着这群煞神,不敢再上前一步。 马猴子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惊的。 他想不明白,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场立威之战,怎么会打成这个样子? 这已经不是打输了,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他看着自己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手下,又看了看对面虽然个个带伤, 却凶光毕露,战意高昂的西院众人,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冲上了他的脑门。 “废物!一群废物!”他气急败坏地怒吼着,炼气六层的威压,如同狂风般席卷全场。 所有人都被这股强大的气势震慑,打斗声戛然而止。 西院的杂役们,脸色一白,纷纷感觉呼吸一窒,像是被一座大山压在了身上。 “潘小贤!”马猴子猩红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个从头到尾, 都只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青年,“小的们不争气,看来,得咱们俩,亲自玩玩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一个离他最近的西院杂役面前。 那是一个在刚才的战斗中,表现得尤为勇猛的年轻人。 “你他妈不是很能打吗?!”马猴子脸上带着残忍的狞笑,一掌拍出。 那年轻人瞳孔猛缩,只来得及将手中的铁钳横在胸前。 “咔嚓!” 铁钳应声而断。 马猴子那蕴含着灵力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年轻人的胸口。 “噗!” 年轻人如遭雷击,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院墙上,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还有你!” 马猴子得势不饶人,身影再次闪烁,又是一掌,将另一个试图反抗的西院杂役打得筋断骨折。 炼气六层对炼气一、二层,这就是绝对的降维打击。 西院众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气势,瞬间被瓦解。恐惧,再次爬上了他们的脸庞。 “住手!”龙武怒吼着,挥舞着大锤,朝着马猴子冲了过去。 “滚开!”马猴子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一道凝实的灵力掌印,后发先至,狠狠地拍在了龙武的胸口。 龙武那魁梧的身躯,第一次被正面击退。 他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一丝血迹从嘴角溢出。 他虽然肉身强悍,但毕竟和马猴子差了三个小境界,硬拼灵力,还是吃了大亏。 “一群不知死活的狗东西!”马猴子一掌逼退龙武,心中那股憋屈之气总算出了一些, 他看着满院子惊恐的眼神,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潘小贤,现在,我改主意了。五百灵石不够,我要一千! 另外,你手下这帮人,每人,都得自断一条胳膊!否则,今天谁也别想站着走出这个院子!” 第87章 羽翼未丰 他嚣张地环视四周,享受着众人恐惧的目光。 然而,他没有等到潘小贤的回应。 他只感觉到,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将他牢牢锁定。 他回过头,正对上潘小贤那双古井无波,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 潘小贤缓缓地,走到那个被他打得生死不知的年轻人身边,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但伤得很重,胸骨尽碎,内腑也受到了震荡。 潘小贤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马猴子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身上那股气势,便攀升一分。 “我的人,你也敢动?”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却像一把冰锥,刺入了马猴子的耳朵里。 “动了又怎么样?”马猴子被他看得有些心头发毛,但还是强撑着狞笑道, “一个垃圾而已,打死了,也就打死了。你能奈我何?” “是吗?” 潘小贤停下了脚步,离马猴子不过三丈之遥。 他抬起头,看着马猴子,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甚至可以说是和煦的笑容。 “你很快就知道了。” 笑容消失的瞬间,一股丝毫不弱于马猴子,甚至更加凝练、更加精纯的灵力威压,从潘小贤的体内,轰然爆发! 炼气六层! 马猴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了。 马猴子的眼珠子瞪得像死鱼,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他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瞬间,经历了震惊、错愕、荒谬,最后定格在一种见了鬼般的不可置信上。 炼气六层? 这他妈怎么可能?! 黑风峡之前,潘小贤明明还只是个炼气五层!这才过去几天?满打满算不到十天! 就算是宗主之子,天天拿高阶丹药当饭吃,也不可能有这种坐火箭一样的修炼速度! 他马猴子,为了从炼气五层突破到六层,花了整整八年! 八年里,他搜刮了多少油水,吃了多少丹药,甚至不惜修炼有损根基的速成功法,才在四十多岁的时候,勉强迈过了这道坎。 而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凭什么? 就凭他去垃圾场里捡了一趟垃圾? 难道黑风峡的死人堆里,埋着仙丹不成?! 荒谬!这太他妈荒谬了! 马猴子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没有一个,能够解释眼前这颠覆他认知的一幕。 “你……你……”他指着潘小贤,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潘小贤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 在对方心神失守的刹那,他动了。 脚下踩着一种诡异的步法,身形飘忽不定,如同风中柳絮,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人已经欺近到马猴子身前。 马猴子到底是炼气六层,战斗本能还在,心头警铃大作,想也不想便是一拳轰出,拳风带着一股燥热之气,直取潘小贤面门。 潘小贤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一侧身,右手五指长开,化掌为爪,迎着对方的拳头,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抓了上去。 碎玉爪! 这是他从《碎玉掌》中自行领悟出的变招。 掌法大开大合,威力虽猛,但痕迹太重,容易被人看出跟脚。 而这爪法,更加阴狠,更加诡谲,也更适合他如今的心境。 他的指尖,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青芒,其中夹杂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色泽。 马猴子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的拳头便落入了一个铁箍之中。 不,那不是铁箍。 那是五根冰冷、坚硬、带着刺骨寒意的手指。 “嘶啦!” 一声皮肉被撕开的轻响。 潘小贤的五指,在那蕴含着灵力的拳面上,硬生生抓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啊!” 马猴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这不仅仅是皮肉之痛。 一股阴寒至极的诡异力量,顺着伤口,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经脉,在他体内疯狂乱窜。 那感觉,就像有无数根冰针在他的五脏六腑里搅动,让他痛得几欲发狂。 他想抽回拳头,却发现对方的五指如同焊死在了他的手上,根本挣脱不开。 “这就是你修炼了八年的力量?”潘小贤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幽幽响起,带着一丝嘲弄,“太弱了。” 话音未落,潘小贤另一只手,同样化作利爪,快如闪电,直掏马猴子的胸口! 马猴子肝胆俱裂,生死关头,他爆发出了全部的潜力。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整个人气势暴涨, 硬生生挣脱了潘小贤的钳制,狼狈不堪地向后翻滚躲闪。 可还是晚了一步。 潘小贤的爪风,擦着他的胸膛划过。 “刺啦!” 他身上那件还算不错的杂役管事服,应声碎裂,胸口被划开了五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那股阴寒之力,再次侵入体内,与之前那股力量汇合,让他本就混乱的气血,彻底沸腾起来。 “噗!”马猴子再也压制不住,张口喷出一道血箭,脸色瞬间萎靡了下去。 他惊骇欲绝地看着潘小贤。 这到底是什么鬼功法? 自己的灵力燥热刚猛,最是克制阴寒属性的功法,可对方那股力量, 却像是跗骨之蛆,不仅没有被自己的灵力化解,反而还在不断侵蚀自己的经脉。 他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同为炼气六层,但他的灵力精纯度和功法诡异程度,都远在自己之上!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再打下去,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一个杂役管事,死在另一个杂役管事手里,只要手脚干净点,宗门高层根本不会在意。 想到这里,马猴子心中所有的战意,都化作了彻骨的寒意。 “潘小贤!你等着!今天这事,没完!” 他扔下一句场面话,甚至不敢再看潘小贤的眼睛,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冲向被堵住的院门。 他带来的那些东院杂役,早就被这场变故吓傻了。 此刻见自己老大都跑了,哪里还敢逗留,一个个丢盔弃甲, 哭爹喊娘地跟在后面,手脚并用地扒开那些堵门的障碍物,狼狈逃窜。 潘小贤没有追。 杀一个马猴子简单,但后续的麻烦会接踵而至。 他现在羽翼未丰,还不想过早地暴露在宗门高层的视野里。 打残,打怕,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那群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最后一个东院杂役消失在门口,他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第88章 枣和大棒 整个西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西院的杂役,都呆呆地看着站在场中的那个身影。 他身上那件干净的杂役服,纤尘不染。 而他的脚下,是满地的狼藉和哀嚎的敌人。 刚刚还不可一世,如同神魔般的马管事,在他手下,连三个回合都没走过,就吐血败逃。 这种强烈的反差,带来的是一种颠覆性的视觉冲击。 龙武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扔掉手里那柄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变形的铁锤, 大步走到潘小贤面前,那张布满伤疤的凶悍脸上,写满了激动和崇拜。 “大哥!牛逼!” 他嘴笨,翻来覆去,也只能想出这两个字。 这一声“牛逼”,像是点燃了引线。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西院,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潘管事威武!” “干死那帮狗娘养的!” “西院牛逼!” 他们嘶吼着,咆哮着,将之前所有的恐惧、压抑、愤怒,都宣泄了出来。 他们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黑风峡归来时,他们对潘小贤是畏惧,是害怕。 那么此刻,这种畏惧,已经升华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杂役院,跟着一个强大的,并且愿意为手下出头的管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尊严!意味着安全!意味着……能活下去! 甚至,能活得更好! 潘小贤没有理会众人的欢呼,他走到那个最先被打伤的年轻人身边, 从储物戒里摸出一颗赤血丹,塞进了他的嘴里,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眉头微皱。 “龙武,把他抬回房间,找两个机灵点的照顾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几个月,他的活,由其他人分担。” “是,大哥!” “还有,”潘小贤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因为打斗而挂彩的杂役, “所有受伤的,都去库房领一颗赤血丹。这次,算工伤,我报销。” “谢潘管事!” 众人再次欢呼起来,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潘小贤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十几个被遗弃在院子里的东院杂役身上。 他们或是被打断了腿,或是被打折了胳膊,一个个躺在地上, 哀嚎不止,看着潘小贤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一个西院杂役走上前,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毕露。 “管事,这帮杂碎怎么处理?要不……都埋到垃圾山里去?” 潘小贤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埋了多浪费。扒光,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收缴上来。 然后告诉他们,想活命,就留下来给咱们西院干活。 什么时候干的活,能抵得上他们的医药费和我们兄弟的误工费了,什么时候再滚蛋。” “啊?”那杂役一愣。 潘小贤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向潘小贤的眼神,敬畏之中,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位潘管事,不但手黑,心也黑啊。 西院的夜晚,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死气沉沉。 院子中央,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那是用从东院杂役身上扒下来的破烂衣物和一些废弃木料点燃的。火焰熊熊,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红光满面。 四十多名西院的杂役,连同那十几个“被迫入伙”的东院俘虏,围坐在一起。 他们面前,摆着从黑风峡战利品中翻找出来的、还算完好的妖兽肉。 这些肉大多来自那些被魔气侵染的妖兽,肉质粗糙,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臊味。 但在潘小贤用系统融合出来的几种“特制调料”的腌制下, 此刻正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令人垂涎的香气。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劣质灵酒的醇香。 这是西院的庆功宴。 “来!兄弟们!敬潘管事一杯!”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举起了手中的粗瓷碗,碗里盛满了浑浊的灵酒。 他是在今天下午的战斗中,用身体硬抗了两棍,为同伴创造出机会的勇猛之士。 “敬潘管事!” 所有人,包括那些鼻青脸肿的东院俘虏,都举起了手中的碗,齐声呐喊。 他们的声音,发自肺腑。 潘小贤坐在主位上,身边是狼吞虎咽的龙武。 他没有举碗,只是撕下一条烤得金黄的兽腿,慢条斯理地吃着。 他看着眼前这群人。 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身上还带着伤,脸上也写满了疲惫。 但他们的眼睛,却前所未有地明亮。那是一种找到了主心骨,看到了希望的光。 潘小贤知道,从今天起,这支队伍,才算是真正有了魂。 他吃完手里的兽腿,擦了擦手,站了起来。 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今天,打得不错。” 潘小贤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你们让我知道,西院的人,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你们用手里的刀,用身上的伤,挣来了自己的尊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我潘小贤,不是什么好人。我来杂役院,就是为了搞钱,为了修炼,为了往上爬。 我对手下,也只有一个要求。”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听话,能干活,能卖命。” “你们做到了,所以,有肉吃,有酒喝,有丹药疗伤。以后,还会有灵石分。” 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随手扔在了地上。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袋口散开,露出里面一块块闪烁着微光的下品灵石。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变得粗重起来。 灵石! 对于他们这些最底层的杂役来说,这玩意儿,比自己的命都金贵。 他们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才不过块灵石的月钱,还经常被克扣。 眼前这一袋,少说也有一两百块! “这里是两百块下品灵石。”潘小贤的声音,如同魔鬼的诱惑, “下午那一架,所有动手的人,每人,领五块。受伤重的,领十块。龙武,你领二十块。” “剩下的,充入院内公账,用于日常开销和未来的……行动经费。” 龙武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大哥,我不用这么多。” 第89章 谁赞成?谁反对? “我给你的,你就拿着。”潘小贤不容置疑地说道,“这是规矩。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以后,西院就按这个规矩来。” 他看着那些眼睛里快要冒出火来的杂役,继续说道:“这只是开胃小菜。 黑风峡那批货,还有从东院这帮‘朋友’身上搜刮来的东西, 等全部分拣处理完,该赏的,一分都不会少你们的。” “跟着我,只要你们的命够硬,手里的活够利索,我保证,你们以前不敢想的东西,以后都会有。” “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院子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谁要是敢吃里扒外……”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那几个东院的俘虏。 “李二狗的下场,你们看到了。今天马猴子那帮人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 我潘小贤杀人,从来不看对方是谁,只看他该不该死。” “我的话,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院子里,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带的头,所有人,都猛地站起身,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粗瓷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啪!啪!” 清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 “我等!誓死追随潘管事!”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冲天而起,几乎要掀翻整个西院的屋顶。 潘小贤满意地坐了回去。 胡萝卜加大棒,这一套,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永远是最好用的御下之术。 夜风阴冷,刮在马猴子脸上,比刀子还疼。 他连滚带爬地逃出西院,一口气跑出数百丈,直到身后再也听不见那震天的欢呼,才敢扶着一棵歪脖子树,大口大口地喘息。 胸口的剧痛混杂着钻心刺骨的阴寒,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血肉外翻,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 那股阴寒的灵力,正顺着经脉,不断侵蚀着他的气血,任凭他如何运转功法,都无法将其驱散,只能勉强压制。 “炼气六层……他妈的,怎么可能是炼气六-层!” 马猴子一拳砸在树干上,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一张尖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在他的心底疯狂交织。 十天前,那个潘小贤在他面前,还是个需要点头哈腰,油滑应对的炼气五层。 他马猴子才是杂役院说一不二的土皇帝,一句话就能决定上百人的生死去留。 可现在,仅仅十天! 那个小子,不仅修为追上了自己,而且战力更是诡异得吓人。 自己引以为傲的燥热灵力,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那阴冷的爪功,那鬼魅的身法,根本不是一个杂役应该拥有的手段。 黑风峡! 一定是黑风峡! 马猴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嫉妒和贪婪。 他本想借刀杀人,把西院这群不听话的刺头扔进绞肉机里,让他们尸骨无存。 谁能想到,这把刀没杀死人,反而把自己给崩了。 潘小贤这小子,肯定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在黑风峡的死人堆里,刨出了什么逆天的宝贝! 能让一个炼气五层,在十天之内,突破到六层,并且战力飙升的宝贝! 一想到这里,马猴子浑身的血液都燥热起来,甚至压过了胸口的剧痛。 他能想象,那绝不是普通的丹药或者法器,那必然是某种天材地宝,是足以让整个外门都为之疯狂的机缘! 凭什么? 他马猴子,在杂役院搜刮钻营了二十年,熬白了头发,才勉强爬到炼气六层。那个黄口小儿,凭什么就能一步登天? 这宝贝,应该是我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毒草,在他的心田里疯长。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今天丢掉的面子,损失的威信,都必须百倍千倍地找回来!而那个潘小贤,必须死!他手里的宝贝,必须抢过来! 可他自己,已经不是潘小贤的对手了。那小子下手又黑又狠,再找上门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必须找人!找一个能碾死潘小贤的人! 一个名字,从马猴子的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马虎! 他的堂兄,外门弟子,马虎! 马猴子眼神一定,不再犹豫。他从怀里摸出一颗最劣质的疗伤丹药,也顾不上心疼,一口吞了下去。 丹药化作一股微弱的暖流,暂时压制住了体内的伤势。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佝偻着身子,一瘸一拐地,朝着后山深处,外门弟子的居所摸去。 杂役院在太玄宗的最底层,位于宗门灵脉的末梢,空气中的灵气稀薄得可怜。而外门弟子的区域,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灵气便愈发浓郁,道路两旁的草木都显得更加青翠欲滴。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身穿青色制服的外门弟子,驾驭着飞剑, 从头顶呼啸而过,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地上这个衣衫褴褛的杂役。 在他们眼中,杂役和蝼蚁,并无区别。 马猴子对此早已习惯,他把头埋得更低,加快了脚步。 穿过一片栽种着灵谷的田地,又绕过一个冒着热气的温泉,前方出现了一片错落有致的洞府。 这些洞府都开凿在山壁之上,门口大多设有简单的禁制,门口还挂着刻有主人名号的木牌。 这里,就是外门弟子中,也算颇有地位的那批人的居所。 马猴子在一座看起来尤为气派的洞府前停下了脚步。 这座洞府的大门,是用一整块青冈岩雕琢而成,上面还刻画着聚拢灵气的符文。 门口两旁,栽种着两株不知名的灵花,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门口的木牌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两个大字马虎。 马猴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衣衫,脸上挤出一个谦卑到近乎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对着洞府大门,深深地鞠了一躬。 “堂兄,堂兄!我是猴子啊!我有天大的要事,求见堂兄!”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和急切。 洞府内,一片寂静。 马猴子不敢催促,只能躬着身子,耐心地等待着。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混杂着伤口的血水,又痒又疼。 他知道自己这位堂兄的脾气,暴躁易怒,若是扰了他清修,一顿毒打是免不了的。 可他今天,必须赌一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马猴子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那扇沉重的石门,发出一阵“嘎吱”的摩擦声,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冰冷而不耐烦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滚进来!” 马猴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第90章 什么宝贝? 洞府内别有洞天。 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成了白雾,吸上一口,都让马猴子感觉自己体内的伤势都舒缓了几分。 地面铺着光滑的青石板,墙壁上镶嵌着数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月光石,将整个洞府照得亮如白昼。 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聚灵阵正在缓缓运转,将周围的灵气不断汇聚过来。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凶悍的青年,正盘膝坐在聚灵阵的中央。 他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坟起如山丘的肌肉, 一道狰狞的刀疤从他的左眉延伸到嘴角,让他看起来煞气十足。 正是马虎,炼气八层的外门弟子。 此刻,他正一脸烦躁地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堂弟。 “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老子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马虎一脚踹在马猴子的小腿上,将他踹了个趔趄, “说,什么天大的事?要是敢拿些鸡毛蒜皮的破事来烦我,老子今天就打断你的另一条腿!” 马猴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马虎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堂兄!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我……我被人欺负了!不光是我,连带着您的脸面,都被人踩在脚底下,狠狠地摩擦啊!” “哦?”马虎眉毛一挑,来了点兴趣,“杂役院那穷酸地方,还有人敢动我马虎的亲戚?” “何止是敢动啊!”马猴子立刻添油加醋,将下午的事情颠倒黑白地讲了一遍。 在他的嘴里,潘小贤成了个阴险狡诈,走了狗屎运的小人。 西院的杂役,则是一群得了失心疯,悍不畏死的疯狗。 他绝口不提潘小贤真实的修为和战力,只说自己是一时大意,被对方用一件威力巨大的偷袭法宝暗算了。 “……那小子,不知道在黑风峡走了什么运,发了一笔横财!整个西院现在富得流油! 我亲眼看到,他们院子里堆着小山一样的法器残片和妖兽材料! 他们晚上庆功,吃的都是三阶妖兽的烤肉!” 马虎听到这里,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一些垃圾材料和几斤妖兽肉,他还看不上眼。 马猴子察言观色,见马虎不为所动,连忙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秘而又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堂兄,这些都只是小钱!最关键的是,那潘小贤手里,得到了一件至宝!” “至宝?”马虎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千真万确!”马猴子信誓旦旦,“堂兄你想想,他一个炼气五层的小杂役, 凭什么能从黑风峡那种地方活着回来,还带回了那么多东西? 又凭什么能用一件法宝就重伤我? 我怀疑,他得到的那件宝贝,不仅威力巨大,甚至……甚至能让人修为暴涨!” “修为暴涨?” 这四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马虎的心上。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卡在炼气八层,已经整整两年了。 炼气后期,一层一重天。从八层到九层,是一个巨大的门槛,需要海量的资源和一定的机缘。 宗门每个月发的那点供奉,根本是杯水车薪。 他平日里横行霸道,欺压同门,搜刮来的那点油水,也都砸进了修炼里,却连瓶颈的边都没摸到。 如果,真的有那样一件能让人修为暴涨的宝贝…… 马虎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一把揪住马猴子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那张凶悍的脸凑到他面前, 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要是敢骗我,你知道下场。” “不敢!我哪敢骗堂兄您啊!” 马猴子被他身上的煞气吓得浑身发抖,却又因为计划得逞而心中狂喜, “那小子十天前还是炼气五层,今天就能催动法宝重伤我! 这不是靠宝贝提升了实力,又是什么?这事,整个杂役院都传遍了!不信,您随便找个人去问!” 他笃定,潘小贤修为暴涨的事情,根本瞒不住。 而这种颠覆常理的提升速度,只会让“至宝”的说法,显得更加可信。 马虎松开了手,马猴子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 马虎则在洞府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 贪婪,在他的心中疯狂滋生,很快就压倒了最后一丝理智。 一个杂役,走了狗屎运,得到了重宝。这种故事,在修仙界并不少见。 而故事的结局,往往都是那个杂役死于非命,宝贝落入强者之手。 他马虎,为什么不能是那个强者? “一个杂役,也配拥有重宝?” 马虎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他走到马猴子面前,伸出手,像拍一条狗一样,拍了拍他那张又青又肿的脸。 “干得不错,猴子。这事要是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马猴子大喜过望,连忙磕头:“谢堂兄!谢堂兄!” “不过,一个能重伤你的法宝,倒也不能小觑。” 马虎沉吟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张传音符,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屈指一弹,传音符化作一道火光,飞出了洞府。 “等两个人。多两个人,稳妥一点。” 马猴子心中一凛,知道堂兄这是要下死手,连帮手都叫上了。 他心中愈发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潘小贤跪地求饶,被活活虐死的场景。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洞府外传来了脚步声。 石门打开,两个同样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走了进来。 一个身材高瘦,鹰钩鼻,眼神阴鸷; 另一个则是个矮胖子,脸上总是挂着弥勒佛般的笑容,但眼中却不时闪过精明的光。 “赵哥,什么事这么急,把我们哥俩叫过来?”矮胖子笑呵呵地问道。 高瘦青年则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马猴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张三,李四,来活了。”马虎言简意赅, “杂役院有个不长眼的小子,走了狗屎运,弄到一件好宝贝。咱们,去帮他‘保管保管’。” 张三和李四,都是炼气七层的修为,平日里跟着马虎厮混,没少干这种杀人夺宝的勾当。两人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 “宝贝?什么宝贝?”矮胖子李四追问道。 第91章 战争机器 西院的篝火晚会,已经接近尾声。 酒足饭饱,灵石到手,四十多个西院杂役,加上那十几个被“收编”的东院俘虏, 一个个红光满面,眼神里没了往日的麻木与死气,取而代代的是一种狼一般的精悍和对未来的期盼。 潘小贤坐在原位,没有参与到最后的狂欢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一个审视自己作品的工匠。 这支队伍,还很粗糙,但骨架已经搭起来了。 龙武的勇猛,是锋利的矛尖。 其余人通过“垃圾分类”流水线作业磨合出的纪律性和配合,是坚固的盾牌。而他自己,就是这支队伍的大脑和灵魂。 他心里盘算着。黑风峡的战利品,数量庞大,种类繁杂。 光是那些黑甲卫士的制式法器碎片,如果能想办法回炉重炼,就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还有源阳老魔留下的那些东西,虽然大部分都在爆炸中损毁,但剩下的边角料,也远非凡品。 这些,都是他安身立命,继续向上爬的资本。 当然,还有马猴子。今天只是打跑了他,以那家伙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炼气六层打不过,他一定会去找更强的靠山。 外门弟子么?潘小贤的指节,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麻烦,但并非无法处理。只要不惊动执事、长老那个层面,宗门底层弟子之间的生死搏杀,上面的人根本懒得管。 他需要时间,把这些看得见的财富,尽快转化成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就在院子里逐渐安静下来,众人准备各自回去消化今晚的收获时,一股威严的气息从天而降,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西院管事何在?”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炸雷,在西院上空回荡。 众人脸色一变,纷纷从各自的房间里冲了出来,惊疑不定地望向天空。 只见一名身穿玄色执事袍服的中年修士,脚踩一柄青色飞剑, 悬停在半空中,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他目光淡漠,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杂役们在这股威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龙武下意识地挡在了潘小贤身前,满脸警惕。 潘小贤拨开龙武,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抬头仰视, 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弟子潘小贤,为此地管事。不知执事大人深夜驾临,有何吩咐?” 那执事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只是屈指一弹,一枚乌黑的令牌便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射向潘小贤。 “前线战事告急,宗门征调尔等,随大部队押送一批物资前往支援。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说完,那执事没有半句废话,调转飞剑,化作一道青虹,瞬间消失在夜幕之中。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降落,仿佛多在地面停留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院子里,一片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前线?支援? 他们这些杂役,连炮灰都算不上,凭什么去前线?黑风峡的尸体还没凉透,怎么又来了个更要命的活? “管事,这……”一个杂役颤声开口,打破了寂静。 潘小贤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神识探入其中。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集结地点,任务详情,行进路线,惩罚条例……一应俱全,清晰明了,却也冰冷无情。 这不是马猴子能动用的力量。这是宗门的意志,不容违抗。 他抬头,环视着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都听到了。宗门征调,前线支援。” 一句话,让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被一盆冷水浇得几近熄灭。 “他妈的!这是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刚从黑风峡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呢!” “我不去!去了就是送死!” 人群中,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抱怨和骚动。 连那几个刚刚宣誓效忠的东院俘虏,眼中也再次浮现出挣扎和悔意。 “都给老子闭嘴!”龙武一声爆喝,煞气四溢,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大哥还没说话,轮得到你们在这鬼叫?” 潘小贤抬了抬手,示意龙武不必如此。他看着众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你们可以不去。” 众人一愣。 “令牌里写得很清楚,违令者,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潘小贤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逐出宗门是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 外面那些散修,魔道,最喜欢的就是我们这种被废掉修为,又在宗门里待过,知道些门路的‘肥肉’。” 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们很清楚,一旦被逐出山门,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逃跑。”潘小贤继续说道, “不过我提醒一句,这令牌,不光是任务凭证,也是追踪符。跑到天涯海角,执法堂的飞剑也能找到你。” 这下,再也没人敢吭声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潘小贤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话锋一转:“怕死,是人之常情。我也不想去。但是,既然没得选,那就只能把脖子洗干净,把刀磨快点。” 他走到那堆篝火旁,一脚将烧得正旺的木柴踢散,火星四溅。 “都给我听好了!一刻钟时间,收拾行装!只带三样东西:武器,丹药,还有你们的命!” “这次缴获的战利品,全部封存入库,任何人不得私藏。龙武,你带人亲自监督,把库房给我用阵法锁死!” “所有人,换上最结实的衣服,把能穿的内甲都给老子穿上!别他妈嫌重,关键时候,那能救你一命!”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一句比一句冷。那股在黑风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伐果断,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原本还骚动不安的杂役们,被他这股气势所慑,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是!”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包括那些东院的俘虏,都齐声应诺。 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颤抖,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颓丧。 潘小贤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恐惧是最好的驱动力。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只能想办法在规则之内,活下去。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个西院,这台刚刚组装起来的战争机器,再次以一种惊人的效率运转起来。 第92章 圈套 太玄宗后山,物资集结地。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山谷空地,此刻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却又弥漫着一股肃杀的紧张气氛。 数百名来自各个杂役院的杂役,被各自的管事驱赶着,将一箱箱沉重的物资,搬运到十几辆巨大的兽车上。 这些兽车,由一种形似犀牛,却长着四只眼睛的低阶妖兽“四目蛮牛”拖拽,车身上刻画着简单的加固符文,显然是为长途运输特制的。 空地上,除了忙碌的杂役,还有几十名身穿青衣的外门弟子。 他们成群,神情倨傲地站在一旁,监督着杂役们干活,偶尔对着某个动作慢了的杂役呵斥怒骂,颐指气使。 在他们眼中,这些杂役的性命,恐怕还不如车上一箱普通的箭矢来得金贵。 潘小贤带着西院五十多人抵达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混乱而压抑的景象。 他手下的杂役们,看着这阵仗,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 相比于其他院那些垂头丧气,满脸麻木的同类,他们这支队伍,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沉默,纪律严明,站姿笔挺,身上那股尚未散尽的血腥味和煞气, 让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一支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残兵,而不是一群身份低微的杂役。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 “那是哪个院的?怎么看起来这么邪性?” “好像是西院的,听说他们前几天刚从黑风峡回来,活下来没多少人。” “嘶……难怪,这帮人身上有股死人味。” 那些外门弟子,也注意到了这支与众不同的队伍,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在他们看来,一群杂役,就算再能打,也终究是杂役。 一个负责分派任务的外门管事,懒洋洋地走了过来,他扫了一眼潘小贤递过去的令牌, 随手向车队的末尾一指:“你们,负责最后一批辆车,兼任后卫。路上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拿你们是问!” 这安排,充满了恶意。谁都知道,车队后方,是整个队伍最危险的位置,最容易受到妖兽和敌人的袭击。 西院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怒色,龙武更是上前一步,想要理论。 潘小贤却一把按住了他,对着那外门管事平静地抱了抱拳:“遵命。” 那管事没想到他如此干脆,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大哥!他这是明摆着让我们去送死!”龙武压低了声音,瓮声瓮气地说道。 “我知道。”潘小贤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眼神,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欺压。你越是反抗,他们越是来劲。忍着。” 他拍了拍龙武的肩膀,又看向身后众人:“都听到了,我们的活,是看好最后一批辆车。 把物资搬上去,然后跟紧了。记住我教你们的,两人一组,前后照应。 路上不管发生什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乱动。” “是!”众人齐声应道。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们对潘小贤的命令,已经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服从。 很快,物资装填完毕。 在一声悠长的号角声中,庞大的车队,在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中,缓缓开动,驶入了茫茫夜色笼罩的群山之中。 山路崎岖,车队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四目蛮牛沉重的脚步声,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以及山风的呼啸声,构成了这趟死亡旅途的主旋律。 潘小贤没有上车,而是和龙武一左一右,走在最后一辆兽车的旁边。 他的神识,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覆盖了方圆数百米的范围。 山路蜿蜒,像一条黑色的巨蟒,盘踞在沉睡的群山之间。 车队的行进,在寂静的夜里,制造出一种规律而单调的噪音。 四目蛮牛粗重的呼吸,车轮碾过石子的摩擦,还有杂役们压抑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让这趟未知的旅途更添几分压抑。 潘小贤走在队伍的末尾,神识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覆盖着周遭的一切。 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夜枭在远处的啼叫,甚至一只野兔在草丛里惊慌的跳动,都清晰地反馈在他的脑海里。 起初,他只是觉得这任务来得蹊跷,处处透着一股子不合常理的古怪。 宗门征调杂役上前线,本就是一件稀罕事。 黑风峡那次,好歹还有个由头,是清理战场,回收垃圾。这次,却是押送物资。 押送物资…… 潘小贤的眉头,在无人察觉的黑暗中,缓缓皱起。 他不是没见过宗门运送物资。 通常,真正贵重的战略物资,都是由修为高深的内门弟子,甚至执事长老, 用能够日行万里的飞舟,或是大容量的储物法宝,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隐秘的方式送达。 像现在这样,用几十辆笨重的兽车,慢吞吞地在地面上爬,还大张旗鼓地征调了数百名杂役,这不叫押运,这叫游街。 更致命的一点是,护卫的力量。 这支绵延近一里的车队,除了几十个炼气中期的外门弟子,他没有感知到任何一个更强大的气息。更没有源阳境。 一支没有强者坐镇,却又招摇过市的运输队,行驶在与“圣教”交战区域的边缘地带。这像什么? 这像一串挂在鱼钩上,鲜嫩肥美的蚯蚓。 而他们这群杂役,就是组成这串蚯蚓的,最微不足道,也最无人在意的那一截。 一个冰冷的念头,从潘小贤心底冒了出来,让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圈套。 他们,连同这数百名杂役,这几十个外门弟子,都是被宗门高层故意甩出来的诱饵! 想通了这一点,潘小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身为底层蝼蚁的无力与悲哀。 宗门高层的一个决定,一盘棋局,他们这些人的性命,就成了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他看了一眼身旁,龙武正一脸警惕地抱着那柄大铁锤,像一尊尽职尽责的门神。 他又回头看了看跟在车后的那五十多号人,他们虽然沉默,但眼中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还没有熄灭。 第93章 诱饵 跑?潘小贤自己和龙武想跑,易如反掌。可这五十多号人怎么办? 他们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拉拢起来的班底,是自己在这冰冷宗门里,唯一能用的一股力量。 就这么扔下他们,自己倒是能活,可“西院潘管事”这块招牌,也就彻底砸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信他,更不会有人为他卖命。 而且,那征调令牌上的追踪符,也让他忌惮。 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负责的那几辆兽车上。 那个外门管事轻蔑的眼神和充满恶意的安排,此刻在他脑中,有了全新的解读。 恐怕,这几辆车里的东西,连当诱饵的资格都没有。 “王五,你过来。”潘小贤压低了声音。 那个曾经被马猴子诬陷过的老实杂役,快步走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管事,有何吩咐?” “去前面那辆车,找个颠簸的地方,假装没站稳,把那个箱子给我弄下来。 动静小点,别让前面的人发现。”潘小贤指了指兽车上一个看起来最不结实的木箱。 “啊?这……”王五有些犹豫。 “让你去就去,出了事我担着。”潘小贤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王五咬了咬牙,快步跟上了兽车。 片刻之后,车队经过一个陡坡,走在前面的王五脚下一个“趔趄”, 身体撞在车辕上,他顺势用肩膀狠狠一顶,那个被颠得摇摇欲坠的木箱, “哐当”一声,翻滚着掉了下来,摔在地上,木板直接裂开。 “哎哟!”王五也顺势摔倒在地,叫唤起来。 “怎么回事!”队伍前面,一个外门弟子不耐烦地回头喝骂。 “没事没事!”潘小贤连忙跑上去,一边扶起王五,一边对着前面喊道, “这位师兄,路太滑,箱子没绑牢,掉下来了。我们马上弄好!” 那外门弟子骂骂咧咧地转过头去,显然懒得理会这点小事。 潘小贤蹲下身,借着检查箱子的机会,目光向里面一扫。 箱子里,没有丹药,没有法器,甚至连像样的材料都没有。 只有一堆黑乎乎的,不知道从哪个矿坑里挖出来的废矿石,还有几块生了锈的破铁皮。 果然如此。 潘小贤的心,沉到了谷底。 连诱饵都是分等级的,前面的车里,或许还装着一些能吸引“圣教”注意力的东西, 而他们这最后几辆车,就是纯粹的垃圾,是炮灰中的炮灰,连被敌人重视的价值都没有。 他站起身,拍了拍王五的肩膀,让他归队。 然后,他对着身后的西院众人,做了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手势。 那是他在教众人处理垃圾时,约定的一个暗号,意思是:有危险,准备战斗,但不要声张。 西院的杂役们,神情瞬间都绷紧了。 他们不动声色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握着武器的手,关节捏得发白。 整个队伍的气氛,在悄无声息间,从压抑变成了凝重。 夜色如墨,山风阴冷。 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燃起几堆篝火,暂时安营。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疲惫,大部分杂役都缩在兽车旁,麻木地啃着干粮。 唯有那几十个外门弟子,围着最大的篝火,旁若无人地取出品相不错的妖兽肉和灵酒,高声谈笑,不时对着杂役们的方向投来鄙夷的目光。 西院的五十多人被潘小贤聚拢在最偏僻的角落,自成一隅。 他们没有生火,只是沉默地靠着兽车,保持着随时能够起身的姿势。 白天的紧张戒备一路延续下来,却什么都没有发生,这让一些人稍稍松了口气,但更多的人,心头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 潘小贤没有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任何人,恐慌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这种绝望的境地里。 他只是拍了拍龙武的肩膀,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远离人群的一块巨石背后。 “大哥,这一路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龙武抱着那柄大铁锤,声音压得极低。 “不是平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潘小贤靠着冰冷的石壁,抬头看着天上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龙武,你觉得,宗门为什么要派我们来送这趟货?” “不是说前线战事告急吗?”龙武有些不解。 “战事告急,会用这种慢吞吞的兽车在地上爬?会只派百十来个炼气期的外门弟子护送? 会征调我们这群连炮灰都算不上的杂役?”潘小贤一连串的反问,让龙武脸上的憨厚褪去,换上了一抹凝重。 潘小贤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为龙武剖析这血淋淋的现实:“真正重要的物资, 都是由内门师兄,甚至执事长老,用飞舟或者大容量储物法宝,以最快的速度秘密送达。 我们这支队伍,大张旗鼓,绵延一里,却没有一个源阳境坐镇,你觉得像什么?” 龙武顺着潘小贤的目光,望向远处那群还在喝酒吃肉,哈哈大笑的外门弟子。 他们看起来很威风,可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与自己这些杂役并无本质区别。一个念头让他浑身一颤。 “诱饵。” “说对了。”潘小贤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波澜, “我们所有人,都是挂在鱼钩上的蚯蚓,被宗门高层故意扔出来,等着鱼儿上钩。 而我们西院,被安排在队尾,押送着一车废矿石,连当蚯蚓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是拴着蚯蚓的那根草绳,鱼吃完了饵,连带着草绳,也会被一口吞掉,不会有人在意。” 龙武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他不是傻子,只是不习惯想得这么复杂。 当潘小贤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他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这群人的处境。他们是被抛弃的棋子。 “这……大哥……这可如何是好?”龙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愤怒到极致的表现。 潘小贤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许久,他才凑到龙武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 龙武的眼睛越瞪越大,从最初的震惊,到疑惑,再到最后的恍然大悟。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崇拜,更添了几分深深的敬畏。 一夜无话。 第94章 连呼吸都停滞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催促出发的号角声便响彻山谷。 杂役们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开始整理行装。 潘小贤的西院队伍,是第一个完成准备的。 他们默默地站到自己的兽车旁,仿佛昨夜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车队开始缓缓启动,一辆辆兽车发出沉重的“咯吱”声,向前行进。 轮到潘小贤他们负责的最后几辆车时,意外发生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辆兽车,刚刚驶出不到十米,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左侧巨大的车轮猛地向内一歪,整个车身轰然侧翻。 沉重的木箱和麻袋如同山崩一般滚落下来,将本就狭窄的山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紧接着,后面一辆车为了躲避,驾驶的杂役慌乱中猛地一拉缰绳, 四目蛮牛受惊,人立而起,竟直接将车轴给生生崩断了! “轰隆!” 两辆兽车,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彻底瘫痪。 “怎么回事!”队伍中央,那个昨天给潘小贤分派任务的外门管事, 御剑飞了回来,悬停在半空中,脸色铁青地喝问道。 他叫刘师兄,炼气八层的修为,在这次的护卫弟子中,算得上是头目之一。 他看了一眼那断裂的车轴和侧翻的兽车,眼中满是不耐和厌恶。 潘小贤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脸上堆满了谄媚和惶恐的笑容, 对着天空连连作揖:“刘师兄!刘师兄息怒!是小的们的错, 昨夜山里潮气重,这车轴本就有些朽了,没检查仔细,这才……这才出了岔子!” 面对炼气八层的威压,他表现得异常谦卑,腰都快弯到了地上。 “废物!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刘师兄怒骂一声,但似乎也懒得下来追究,毕竟车轴断裂这种事,在长途运输中并不少见。 潘小贤赶忙接话,拍着胸脯保证:“师兄您放心!我们马上就地伐木,制作新的车轴! 很快就能修好!我们一定用最快的速度赶上大部队,绝不耽误宗门大事!” 刘师兄冷哼一声,扫了一眼潘小贤,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杂役。 他不怕这些人逃跑,宗门下发的追踪令,可不是摆设。他现在只想尽快赶路,甩掉这个麻烦。 “给你们半天时间!如果天黑之前,还追不上队伍,后果自负!” 他大手一挥,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警告,便调转飞剑,头也不回地追赶大部队去了。 前面的车队没有丝毫停留,几十辆兽车组成的洪流,缓缓地绕过这片狼藉,继续向前。 很快,最后一辆车的影子,也消失在了远处的山道拐角。 山谷里,只剩下西院的五十多人,和两辆瘫痪的兽车,以及满地的“废矿石”。 “快!都动起来!去那边林子里砍树!手脚麻利点!”潘小贤仿佛真的急了,大声地指挥着手下。 西院的杂役们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十几个拿着斧头和柴刀的杂役,立刻冲向了旁边的树林,叮叮当当的砍伐声很快响了起来。 剩下的人,则开始手忙脚乱地“清理”路面,将那些滚落的箱子和麻袋往路边搬。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合情合理。 然而,就在最后一辆兽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地平线, 连神识都无法再感知到之后,潘小贤脸上的焦急和惶恐,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直起身子,环视着那些还在“卖力”干活的手下,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都停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叮叮当当的砍伐声,戛然而止。搬运箱子的杂役,动作也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用一种茫然不解的目光,望向了他们的主心骨。 潘小贤走到那辆断裂的车轴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光滑平整的断口,那里,还残留着被利器切割过的崭新痕迹。 他抬起头,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缓缓开口。 “木头,就不必砍了。往回走,快!” 潘小贤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西院杂役的心头。 砍树的停下了斧头,搬矿石的僵住了身子,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潘小贤。 往回走? 开什么玩笑! 大部队刚刚走远,尸骨未寒……呸,是影子都还没散尽。 宗门执事下的征调令,刘师兄临走前那杀人般的眼神,都还历历在目。 这时候往回走,那不叫临阵脱逃,那叫公然叛宗! “管……管事……”王五的嘴唇哆嗦着,他算是胆子大的, 可此刻也吓得脸都白了,“这……这要是被宗门知道了,咱们……咱们都得被执法堂挫骨扬灰啊!” “是啊,潘管事!三思啊!” “咱们修好车,赶紧追上去,兴许还来得及!” 人群骚动起来,刚刚因为逃过一劫而产生的些许庆幸,瞬间被对宗门法规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是杂役,是蝼蚁,对太玄宗这个庞然大物,有着发自骨髓的畏惧。 龙武往前站了一步,蒲扇般的大手按住了腰间的铁锤,凶悍的目光扫过众人,正要开口呵斥。 潘小贤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 他理解这些人的恐惧。解释?现在没时间解释,也没有任何解释,比亲眼所见来得更有说服力。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目光投向远方,投向大部队消失的那个山道拐角。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正在疯狂地跳动。 时间,快到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潘小贤魔怔了的时候,异变陡生! 遥远的天际,大部队离去的方向,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团比太阳还要刺眼百倍的强光! 那光芒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仿佛天穹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有神魔的血液从中泼洒而出。 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性的海啸,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席卷而来! 那不是炼气期修士能够拥有的力量。那是超越了他们认知极限的,如同天威般的恐怖存在。 在这股威压面前,西院的杂役们感觉自己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 他们的灵魂都在战栗,双腿一软,一大半人“扑通扑通”地跪倒在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龙武修炼了《磐石炼体诀》,肉身强悍,是唯一还能勉强站立的人, 但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也早已血色尽失,抱着铁锤的手臂青筋暴起,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还没等他们从这窒息般的恐惧中反应过来,那迟来的声音,才终于抵达。 “轰——隆——!!!” 那不是爆炸声。 第95章 一群待宰的猪猡 那是天崩地裂的巨响!仿佛有十万座火山在同一时间喷发, 又好像整片山脉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里硬生生拔起,再狠狠地砸下! 声浪形成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扭曲了空气,将沿途的树木成片成片地吹断、碾碎! 山谷两侧的岩壁上,无数碎石“簌簌”落下,他们脚下的大地,如同筛糠一般剧烈地抖动起来。 “跑——!” 一声嘶哑的,因为极度用力而有些变调的嘶吼,将所有呆若木鸡的人惊醒。 潘小贤! 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骇与决绝的狰狞。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龙武,像一头被烈火燎了尾巴的兔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来时的路,疯狂地冲了出去。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这个动作,就是最响亮的命令! 傻了。 所有人都傻了。 王五呆呆地看着远处那片被血光和尘埃笼罩的天空,又看了看潘小贤那亡命奔逃的背影,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混沌的脑海。 车轴断裂…… 原地休整…… 往回走…… 原来……原来如此! 原来潘管事早就知道会出事!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那看似巧合的意外, 那卑躬屈膝的谄媚,全都是他演出来的!他不是在耽误时间,他是在救他们的命! “啊——!” 王五发出一声混杂着恐惧和庆幸的怪叫,从地上一跃而起,连滚带爬地跟上了潘小贤的背影。 他这一动,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我的妈呀!” “跑啊!” “管事救命啊!” 五十多名西院杂役,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转了何等惊险的一圈。 那毁天灭地的爆炸,那源阳境强者交手才能产生的灵力波动,如果他们还在车队里…… 他们不敢想下去。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所有的疲惫和恐惧。 他们将手里的斧头、柴刀扔得一干二净,将身上所有多余的负重全部抛弃, 一个个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发疯似的向后逃窜。 队伍里,一个刚被“收编”的东院俘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一边跑一边哭嚎:“我不干了!我再也不当杂役了!五百块灵石我不要了!我要回家!呜呜呜……” 他旁边一个西院的老杂役,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骂道:“哭你娘的丧!还不快谢谢潘管事救了你的狗命!再他妈嚎丧,老子现在就把你扔回去!” 那东院俘虏被一巴掌打懵了,哭声戛然而止,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对着前面潘小-贤的背影连连作揖:“谢潘管事!谢潘管事不杀之恩!” 龙武仗着体魄强横,跑在队伍的末尾负责殿后。 他看到两个体力不支的杂役摔倒在地,二话不说,一步跨过去,左右开弓,像拎小鸡一样, 一手一个夹在腋下,迈开大步继续狂奔,嘴里还骂骂咧咧:“他娘的,平时让你们多吃点肉,非要省着!现在没力气跑了!回头再跟你们算账!” 那两个被他夹着的杂役,在他胳膊底下晃来晃去,吓得魂飞魄散,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们一路狂奔,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爆炸声彻底平息,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渐渐消散,所有人都累得像死狗一样,才终于在一片茂密的原始丛林深处停了下来。 众人东倒西歪地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林间潮湿的空气。 劫后余生的狂喜,混杂着对未知的恐惧,让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异常复杂。 潘小贤靠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上,也在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玩命的狂奔,对他的消耗同样巨大。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群狼狈不堪,却一个都不少的手下。 一片死寂中,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一个,两个……所有还能动弹的西院杂役, 都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潘小贤面前,然后,齐刷刷地,单膝跪了下去。 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畏惧和疑惑,只剩下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和绝对的信服。 “我等,谢潘管事救命之恩!”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响起,惊起飞鸟无数。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了,跟着一个强大的,并且愿意为手下出头的管事,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尊严,不仅仅是安全。 那是命。 龙武来到潘小贤身边,低声问道:“大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藏起来。等风声过了,再想办法回宗门。” 潘小贤说着,目光望向了来时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虽然血光已经散去,但依然残留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是超越了炼气期的存在,不是他能招惹的。 他刚想开口,一股阴冷的杀意,从密林深处,悄无声息地袭来,像是寒风中的冰锥,扎在每个人的心头。 西院杂役们立刻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地靠拢在一起。 他们经历过黑风峡的洗礼,对这种杀意,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武道修成杀戮,杀戮又反哺武道,这是一种相辅相成的存在。 他们就像是一群被狼群逼到了角落的绵羊,虽然恐惧,但当身后没有退路时,也会露出嗜血的獠牙。 龙武的眼睛瞬间充血,他将大铁锤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如同战鼓。 “什么人?!”他厉声喝道,声音里杀意沸腾。 密林深处,没有回应。 只有数道黑影,如同蝙蝠般,从茂密的树冠上无声无息地落下。他们的身影轻盈,落地时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惊动。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瘦削的青年,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脸上戴着一张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他身后,跟着六个同样身穿黑衣,面戴面具的修士。他们身上,都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啧啧,跑的就是这帮杂碎么?”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为首的青年口中响起。 他的目光,在西院众人身上扫过,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猡。 第96章 野路子的战斗 “还以为是什么大鱼,原来是太玄宗的一群杂役。 真是……太让人失望了。”他声音里充满了戏谑和不屑,仿佛他们能够逃过那场浩劫,只是一件让人感到无趣的小事。 西院杂役们的心,在这一刻,再次沉到了谷底。 他们看得出,这些黑衣人,和在黑风峡里遇到的那些魔化杂役不同。 他们的眼神更冷,气息更纯粹。 “你们是……圣教的人!”王五颤声开口。 他虽然只是个杂役,但也知道,这群在宗门眼里比过街老鼠还可怕的魔道修士,是他们根本无法抗衡的存在。 黑衣青年脸上的面具,仿佛在这一刻,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呦,小杂役,你知道得太多了。”他伸出右手,露出一根干枯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黑色的灵力。 炼气六层。 西院众人,在这一刻,脸色都白了。一个炼气六层的强者,对于他们这些连炼气一层都不到的杂役来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再加上他身后那六个同样气息阴冷的黑衣人。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恐惧,再次爬上了他们的脸庞。刚刚建立起来的勇气和战意,被眼前的现实,狠狠地撕碎。 他们下意识地后退,握着武器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潘小贤站了出来。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卑躬屈膝,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直视着那个炼气六层的圣教弟子。 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像一个旁观者,又像一个猎人,在仔细地观察着眼前的猎物。 黑衣青年被他这道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他抬起手,指着潘小贤:“你,就是带头的?” 潘小贤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身后的西院众人,比了一个手势。 那个手势,是他们在垃圾山里日复一日训练,在黑风峡中用鲜血磨合出的暗号——散开,防御,准备战斗! 西院杂役们的心头猛地一颤,他们下意识地,分成了几个小组,各自占据了有利地形。 龙武走到潘小贤身旁,握紧了手里的铁锤。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黑衣青年,全身肌肉紧绷,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 “有趣。”黑衣青年笑了,笑声像是夜枭的啼叫,刺耳而尖锐, “一群蝼蚁,还想反抗?也好,给你们一点希望,再将你们的希望彻底摧毁,这才是世间最美妙的乐趣。” 他没有再废话,右手一挥。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他身后的六个黑衣人,应声而动,他们的身影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残影,直扑西院众人。 一场实力悬殊的屠杀,就此拉开序幕。 战斗,毫无征兆地爆发。 六名圣教弟子,如同幽灵,冲入了西院的人群。 他们的武器,不是太玄宗那种制式的法器,而是一些造型诡异的短刀、利爪,上面散发着阴冷的血腥气息。 他们的身法诡谲,出手狠辣,招招都直奔要害。 西院的杂役们,虽然人数占优,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还是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啊——!” 一个杂役发出一声惨叫,胸口被一道黑色的刀光划过,鲜血喷涌而出,他捂着伤口,踉跄着后退。 另一个杂役挥舞着手里的铁钳迎上去,却被对方轻松躲过,黑衣人绕到他身后,一掌拍在他的背心。 “噗!” 那杂役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像面条一样瘫软下去。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差距。圣教弟子们,就像是精密的杀戮机器,他们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子致命的精准。 “给老子滚开!”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 龙武挥舞着沉重的大铁锤,像一尊杀神,冲入了人群。他的目标,是那群圣教弟子中,修为最强的那个。 一个黑衣人正准备给一个受伤的西院杂役补上致命一击,龙武的大铁锤,带着恐怖的呼啸声,向他当头砸下! 那黑衣人瞳孔一缩,他感受到了这铁锤上蕴含着的,属于炼体修士的恐怖力量。 他来不及躲闪,只能将手中的短刀横在头顶。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那黑衣人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短刀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连连后退。 他手中的短刀,竟然在这一锤之下,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龙武得势不饶人,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横扫。 “唰——” 大铁锤带着狂猛的罡风,扫向黑衣人的腰间。 那黑衣人骇然,身形一扭,想要躲过这一击,但龙武的锤子,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他只觉得腰间一疼,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树干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妈的,还敢来!” 龙武的眼睛里,燃烧着赤红色的怒火。他看到自己的兄弟受伤倒地,内心的凶性被彻底激发。 他挥舞着大铁锤,如同疯魔,冲入了敌阵。他的战斗方式,简单,粗暴,却又出人意料地有效。 那些圣教弟子,习惯了和灵动飘忽的修士对战,哪里见过这种一力破万法, 不讲任何章法的疯子?他们纷纷避其锋芒,一时间,竟被龙武一个人,压制得无法近身。 就在龙武大杀四方的时候,西院杂役们的配合,也发挥出了作用。 “右边!三尺!” “后撤!他有阴招!” 王五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柴刀,一边大声指挥。他们在垃圾山里,无数次地练习这种简单的配合。 他们知道,面对强大的敌人,单打独斗,就是找死。 两个杂役,一个用破烂的铁棍从正面佯攻,另一个则从侧面,用一块不知名的法器碎片,阴险地砸向黑衣人的膝盖。 那黑衣人没想到这群杂役竟然还有这种配合,一时不查,膝盖被碎片砸中,身形一晃,露出了破绽。 “嘿!去死!” 一个杂役怒吼着,手中一柄改装过的铁铲,狠狠地拍在了黑衣人的脸上! “砰!” 那黑衣人的面具应声碎裂,露出下面一张被铁铲印得扭曲的脸,他哼都没哼一声,就倒飞出去。 这是一种野路子的战斗。没有华丽的灵光,没有玄妙的法术,只有最原始,也最野蛮的配合,和最卑鄙无耻的攻击。 第97章 战斗结束 他们就像一群凶悍的野狗,虽然单个拿出来不值一提,但一旦抱团,就能爆发出远超自身实力的战斗力。 就在场面逐渐陷入混战的时候,潘小贤迎上了那个炼气六层的黑衣青年。 他没有第一时间发动攻击,而是身形飘忽,如同柳絮一般,在黑衣青年身边游走。 黑衣青年冷哼一声,他以为潘小贤是被他吓破了胆,不敢正面硬拼。 他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黑色的短剑,剑身上,缠绕着一股阴冷的黑气。 “小杂碎,你以为躲得掉吗?”他嗤笑着,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手中短剑,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直刺潘小贤的胸口。 潘小贤的身形如同鬼魅,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短剑堪堪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带起一缕衣衫。 “你太慢了。”潘小贤的声音,像一道幽灵,在他耳边响起。 黑衣青年心头一凛,他立刻变招,短剑横扫,逼迫潘小贤后退。 但潘小贤的身法,诡异到了极点。他像一个幽灵,又像一个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每一次攻击,都被他以毫厘之差躲过。 他没有动用灵力,只是纯粹地依靠身法。 黑衣青年越打越烦躁,他引以为傲的攻击,在潘小贤面前,像是打在棉花上,根本无从着力。 他只觉得自己面前,有一只讨厌的苍蝇,怎么也拍不死。 “给老子死!”他怒吼一声,体内灵力喷涌,短剑上,黑气大盛。 他猛地一剑刺出,这一次,他没有再追求刁钻的角度,而是以一种最朴实,也最凶猛的姿态,直取潘小贤面门! 这是黑衣青年在烦躁之下,露出的破绽! 就在他刺出这一剑,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一刹那,潘小贤的眼睛,亮了。 他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跺,整个身体,如同一道离弦的箭,不退反进,迎着短剑冲了上去。 他右手五指并拢,化掌为爪,上面,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 那青芒之中,有一丝无法察觉的暗金色泽。 他迎着对方的短剑,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一把抓向了黑衣青年持剑的手腕! 碎玉爪! 黑衣青年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杂役,竟然敢如此以命换命。 他想变招,却已经来不及。 “嘶啦!” 一声皮肉被撕开的轻响。 潘小贤的五指,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刃,硬生生地从黑衣青年的手腕上,划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啊——!” 黑衣青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短剑,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的脸,在这一刻,被剧烈的痛苦扭曲。 他体内的气血,如同沸腾的岩浆,顺着那五道血痕,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经脉,在他体内疯狂乱窜。 “你……”黑衣青年连退三步,惊骇地看着潘小贤。 这股力量,他并不陌生。那是……魔气! 他本就是修习魔道功法,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但这股魔气,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一种都要精纯,都要阴冷,也都要诡异。 它没有腐蚀一切的暴虐,反而像一道无孔不入的寒冰,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他的生机。 潘小贤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他欺身而上,右手五指再次成爪,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直取对方的丹田! 黑衣青年肝胆俱裂。 他强忍着手腕的剧痛,猛地抬起左手,一掌拍出! “砰!” 潘小贤的左掌,迎上了他的掌心。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黑衣青年的左手,竟被潘小贤一掌拍得扭曲变形,软软地垂了下去。 这是力量上的绝对碾压! 潘小贤的身体,在经过无数系统融合的丹药的改造后,早已脱胎换骨。他的力量,远超同阶修士。 黑衣青年再也无法抗衡,他被这一掌震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潘小贤的右手,带着那股阴寒的力量,像鬼魅般,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黑衣青年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如同鹰爪般,狠狠地抓在了他的丹田上。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 黑衣青年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那张扭曲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的双眼,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 他感受到,一股冰冷而霸道的力量,正顺着潘小贤的手指,如同一柄冰锥,狠狠地刺入他的丹田。 他的丹田,他的灵力核心,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开始向外逸散。 他想反抗,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潘小贤的五指,像是一座大山,将他死死地压制。 “你……你……”黑衣青年嘴唇哆嗦着,他想问什么,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丹田,在潘小贤的五指之下,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响,如同瓷器碎裂。 他的修为,他引以为傲的炼气六层,在他自己的意识中,一点一点地,被潘小贤彻底捏碎。 “呃……” 黑衣青年发出一声痛苦而绝望的嘶吼,他的身体,在这一刻,像一块被抽走了所有力量的破布,软软地瘫倒下去。 他倒在地上,身体还在抽搐,他抬起头,用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盯着潘小贤,那双阴鸷的眼睛,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出什么。 “你……你们……还会有……更多的人……来找你们的……” 他嘶哑地说出这句话,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随后,他的身体,彻底僵硬了。 他死了。 一个炼气六层的圣教弟子,死在了一个杂役手里。 整个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剩下的圣教弟子,在看到自己的老大被潘小贤一招废掉丹田,当场捏碎,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们没想到,一个杂役,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几个圣教弟子,哪里还敢恋战? 他们连自己死去的同伴都不顾了,转身就跑,身形化作一道道黑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龙武原本还想追上去,却被潘小贤一把拦住。 “穷寇莫追。”潘小贤的声音,冷静得像是没有经历过一场厮杀。 他收回手,掌心那一点青芒和暗金色泽,缓缓地消散。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捏碎一个炼气六层修士的丹田,对他来说,也绝非易事。 战斗结束了。 第98章 更让人心悸 西院的杂役们,一个个瘫坐在地,他们看着那具炼气六层的尸体,又看了看站在尸体旁的潘小贤,眼中,充满了敬畏。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见识到了潘小贤的厉害。 但现在他们才知道,他们之前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一个炼气六层的强者,在潘小贤面前,竟然连一招都走不过。 这已经不是强,这是……恐怖! 潘小贤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走到那具尸体旁,伸出手,从他的怀里,摸出一个漆黑的储物袋。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个储物袋里,除了几件品相不错的法器,一些灵石,还有几颗丹药之外,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张羊皮卷。 那羊皮卷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粗略的地图。地图上,赫然标示着一个红色的叉。 而那个叉所在的位置,正是他们刚刚离开的,太玄宗押运物资的车队。 这张地图,清晰地告诉了潘小贤一个事实:这根本不是一场巧合的伏击。这支圣教小队,他们的目标,就是那支车队。 而他们,就是被派来,解决所有“漏网之鱼”的。 他们西院,在圣教的眼里,不过是一群在爆炸中侥幸活下来的……“余孽”。 潘小贤的心,沉到了谷底。 战斗结束的现场,一片狼藉。 破碎的树枝,散落的血迹,还有那七具躺在地上的尸体六个圣教弟子,和一个炼气六层的头目。 西院的杂役们,从劫后余生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却发现他们的队伍,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原本五十多人,此刻只剩下不到三十个。 哀嚎声响起,不是为了敌人,而是为了那些永远倒下的兄弟。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连名字都没来得及被潘小贤记住,就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中,化作了血肉模糊的尸体。 “大哥!李四……李四他……”一个杂役指着不远处,声音哽咽。 潘小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一个曾经的东院俘虏,此刻胸口被一柄短刀贯穿,已经没了呼吸。 他的旁边,是另一个西院的老杂役,脖子上有一道细长的血线,血沫从嘴角溢出,死得悄无声息。 潘小贤的脸色阴沉。他知道,在垃圾山里的训练,在黑风峡里的战斗, 虽然让这群杂役的战斗力远超同阶,但面对专业的杀手,那点野路子,还是太稚嫩了。 更何况,对面还有个炼气六层的头目坐镇,如果不是自己率先出手,恐怕死的会更多。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几具尸体旁,蹲下身。 那几个死去的兄弟,有的人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惊恐,有的人则是一脸的茫然,他们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兄弟们……走得体面点。”潘小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凉。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几件破损的灵器碎片,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将它们整齐地摆放在每具尸体旁边。 这是他们唯一的财富,也是潘小贤能给他们,最后的体面。 龙武也走了过来,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庞,双手握着大铁锤,虎目含泪。 他知道,如果不是他被潘小贤留在身边,自己可能也跟他们一样,倒在了这片丛林里。 “大哥……他们……怎么处理?”龙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 “没时间埋他们了。” 潘小贤站起身,他扫了一眼周围,这里血腥味太重,很容易引来妖兽,或者……更多的圣教弟子。“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可是……”龙武握紧了铁锤,他不舍得就这样扔下兄弟们。 “活着的人,比死人更重要。”潘小贤语气平静,没有半点波澜,但那份冷静,却比任何悲痛都要沉重。 “我们得把圣教的那些杂碎,还有宗门里那帮把我们当诱饵的王八蛋,欠我们的,都给讨回来。” 潘小贤的目光,从龙武的脸上扫过,又看向了那群劫后余生,正在处理伤口的杂役们。 “现在,不是掉眼泪的时候。”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身体,都猛地一颤。 他们从悲痛中惊醒,是啊,活下来的,比死去的更重要。活下来的,是为了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在潘小贤的指挥下,众人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尸体。 他们将每个死者的储物袋,都收集起来,统一交给了潘小贤保管。 这是他们的规矩,也是对潘小贤的信任。 随后,三十多人,再次上路。 这一次,他们不再盲目,因为潘小贤手里,有了一份来自敌人的地图。 那张地图,虽然粗糙,但上面标记的每一个红叉,都代表着一个圣教的伏击点。 “大哥,我们走这边!”潘小贤指着地图上,一个绕过伏击点的山路,对龙武说道。 “好!”龙武没有任何犹豫。他现在对潘小贤的信任,已经上升到了盲目的崇拜。 接下来的旅程,变得异常顺利。 潘小贤凭借着地图的指引,带着他们这支残兵败将,轻而易举地绕过了圣教设下的每一个伏击点。 山林中的旅程,在潘小贤的指引下,变得诡异地顺利。 那些在地图上用红叉标注出来的伏击点,他们总是能提前绕过。 有些地方,他们甚至能在林间隐约看到,那些身穿黑衣的圣教弟子,正潜伏在草丛或树冠之上,如同捕猎的毒蛇。 西院的杂役们,每一次从这些地方安然经过,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后背冒出冷汗。 他们心中,对潘小贤的信赖,已经从敬畏,升华到了盲目的崇拜。 他们将自己的性命,全权交付给了这个看似年轻,却比任何人都老辣的管事。 他们不问为什么,只管跟着走,仿佛潘小贤手里握着的,不是一张地图,而是可以通往未来的钥匙。 他们跋涉了整整一天一夜,饥饿和疲惫像毒蛇一样,噬咬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但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停下。他们知道,每向前走一步,就离死亡更远一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噩梦即将结束,他们很快就能走出这片危机四伏的密林时,潘小贤的脚步,突然停下了。 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警戒的暗号。 他身后的众人立刻停下,压低呼吸,无声地靠拢在一起。 他们知道,这是进入高度警戒状态的信号,意味着前方有大危险。 潘小贤的目光,投向了前方那座高耸的山岗。 那里,没有半点动静,也没有一丝灵气波动,安静得有些反常。 这种安静,比任何危险的响动,都更让人心悸。 第99章 没有丝毫犹豫 爬上山脊的众人看到远处虚空之上两帮人正在对质,是圣教和太玄宗的队伍。双方的高层都发现了这边突兀冒出来的一小撮人。 但双方都未在意,随后大战爆发,而从圣教队伍中一个小黑点向这边飞了过来。 潘小贤那一声嘶吼,不像是命令,更像是野兽濒死前的嚎叫。 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和疯狂,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山脊上那群呆若木鸡的杂役头上。 跑! 这个念头,取代了所有的恐惧和茫然。 没有人去问为什么,也没有人去想后果。潘管事让他们跑,那就跑! 这是在黑风峡的尸山血海里,在一次次垃圾分类的流水线作业中,烙印进他们骨子里的本能。 “哗啦!” 刚刚还聚在一起,显得有些碍眼的队伍,像一群被惊扰的鱼群,瞬间炸开,朝着四面八方,没命地奔逃。 他们没有选择平坦的大路,而是遵循着潘小贤一贯的教导,一头扎进了最崎岖、最难走的山林与沟壑之中。 王五跑得最快,他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顺着一道陡坡滑了下去, 碎石和荆棘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他却浑然不觉。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潘管事让他们分开跑,说明聚在一起就是死路一条,分开跑,兴许还能活下来几个! 龙武没有第一时间逃跑,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快如鬼魅的黑影, 巨大的铁锤被他横在胸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想为其他人争取哪怕一息的时间。 然而,那名圣教的炼气九层修士,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一群蝼蚁。” 黑袍修士的身影在龙武面前一晃而过,带起的劲风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甚至没有出手,只是单纯的速度,就让龙武的所有戒备都成了一个笑话。 黑袍修士的目标,是那些四散奔逃的杂役。 “噗!” 一个跑得最慢的东院俘虏,身体猛地一僵,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碗口大的血洞, 脸上还带着奔跑时的惊恐,然后便软软地倒了下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黑袍修士的身影再次闪烁,出现在另一个方向。 一名西院的老杂役刚刚躲到一块巨石后面,以为暂时安全,黑袍修士的手掌却已经无声无息地印在了他的后心。 那老杂役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瞬间瘫软,死得悄无声息。 杀戮,在这一刻,变得像呼吸一样简单。 黑袍修士的身影在山脊上几个起落,便有四五名杂役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只是在清理几只碍眼的虫子。 这种纯粹的力量碾压,让幸存者们更加疯狂地奔逃,连头都不敢回。 很快,黑袍修士停下了脚步。 他悬停在半空中,扫视着那些已经跑远,即将消失在山林里的身影,轻轻地摇了摇头。 太无趣了。 杀这些连炼气三层都不到的杂-碎,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铺开,笼罩了方圆数里的范围。 他“看”到了那个抱着大铁锤的炼体修士,正发疯似的朝着一个方向猛冲,嘴里还骂骂咧咧,似乎在寻找着谁。 炼气三层,体魄倒是不错,可惜,是个脑子里都长满肌肉的蠢货。黑袍修士直接将他忽略。 他的神识继续扫荡,很快,他“看”到了王五,正躲在一个山洞里瑟瑟发抖,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他也“看”到了其他几个杂役,有的躲在树上,有的钻进草丛,一个个气息微弱,不值一提。 就在他准备收回神识,回去参与那场真正的大战时,他的眉头微微一挑。 在神识覆盖的边缘地带,一道身影,正以一种远超其他杂役的速度,在密林中飞速穿行。 那人对地形的利用,对时机的把握,都显得异常老练,总能在神识扫过的瞬间,借助树木和岩石的遮挡,造成一个短暂的“盲区”。 “哦?” 黑袍修士来了兴趣。 他的神识精准地锁定了过去。 炼气六层。 一个杂役,竟然有炼气六层的修为?而且,这股气息,似乎有些熟悉。 他想起来了,不久前,他派出去清理“漏网之鱼”的那支小队,为首的那个弟子,就是死在了一个炼气六层的杂役手里。 原来是你。 黑袍修士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老鼠,没想到,竟然是咬死了他手下猎犬的那一只。 这就很有意思了。 他看了一眼远处山坳里那两股已经开始激烈碰撞的强大气息,丝毫不为所动。 那边的大战,有宗主和长老们,不缺他一个。而眼下,他找到了一个更有趣的玩具。 “就你了。” 黑袍修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黑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朝着潘小-贤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 潘小贤正在林中狂奔。 他将自己的身法发挥到了极致,脚下如同抹了油,每一步都踩在最省力、最能借力的地方。他不敢走直线,而是不停地变换方向,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障碍物,试图摆脱那道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神识锁定。 没用。 那道神识,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背上。 无论他怎么腾挪躲闪,都无法摆脱。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神识的主人,正在以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姿态,不紧不慢地吊在他的身后。 对方在玩。 潘小贤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猎物。 炼气九层,距离源阳只有一步之遥。 这种存在,已经不是他能用小聪明和诡计来对付的了。那是一种质的差距,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怎么办?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硬拼?那是找死。 求饶?对方是圣教的人,只会让他死得更惨。 逃?他跑不过。 难道,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不! 潘小贤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可以死,但绝不能像一只被随意碾死的虫子一样,死得毫无价值! 他一边跑,一边在脑海中疯狂地呼唤系统。 “系统!有什么能用的垃圾?最快,最恶心,最能拖延时间的东西!” 他的神识,扫过自己储物袋里那一大堆破烂。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处于极度危险状态,开始自动扫描可用素材……】 【扫描到:破损的扩音阵盘碎片x1,三眼鬼鸦的残魂石x1,一截发霉的响木x1……】 就是它了! 潘小贤没有丝毫犹豫。 “融合!” 【系统提示:融合成功,获得‘一次性高频魔音穿脑符’x1。效果:激活后,可释放针对神识的无差别高频音波攻击,持续三息。】 够了! 第100章 什么鬼东西? 潘小贤能感觉到,身后的那股气息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风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破空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身体穿过一丛茂密的灌木时,反手将那张刚刚融合出来的,还带着一丝温热的符箓,向后甩了出去。 也就在他甩出符箓的同一时间,黑袍修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他伸出手,五指成爪,正准备擒住这只上蹿下跳的老鼠。 就在这时,那张被扔在半空中的符箓,无声地亮了一下。 “嗡——!!!” 一道无形的,尖锐到极致的音波,瞬间爆发! 那不是耳朵能听到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作用于神识的恐怖噪音! 黑袍修士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捅了进去,然后还在里面疯狂地搅动。 那股尖锐的刺痛,让他引以为傲的强大神识,在这一瞬间,几乎要被撕裂。 “呃!” 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神识锁定瞬间中断,眼前甚至出现了一刹那的恍惚。 高手过招,一息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虽然这道魔音攻击,对他的伤害微乎其微,但带来的短暂僵直和干扰,却给了潘小贤一个绝佳的机会。 潘小贤根本不去看结果,在扔出符箓的那一刻,他便将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到了双腿上, 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头扎进了前方一片地势复杂的乱石堆中。 三息之后,黑袍修士晃了晃脑袋,从那种神识被针扎的感觉中恢复过来。 他眼中的戏谑,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 他竟然被一只炼气六层的老鼠,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手段给阴了。 这已经不是挑衅,这是羞辱! “有意思的小老鼠。”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这种有趣的玩意儿。” 他身形再次化作黑烟,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乱石堆中,潘小贤像一只灵活的壁虎,手脚并用,在嶙峋的怪石间飞速穿行。 他不敢有丝毫停歇,那股重新锁定在他身上的神识,比之前更加冰冷, 更加凝实,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死死地捆缚着他的灵魂。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彻底惹毛了对方。 现在,已经不是猫戏老鼠的游戏了。 那只猫,亮出了它的爪子,准备将老鼠撕成碎片。 潘小贤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擂鼓,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阴影,正在迅速逼近。 他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不能停,不能慌,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他一边在乱石中腾挪,一边疯狂地在脑海里盘点着自己所有的“家当”。 那些从黑风峡带回来的破铜烂铁,那些源阳老魔爆炸后剩下的边角料, 那些从圣教弟子尸体上扒下来的零碎……一幕幕,如同幻灯片,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必须再找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真正喘口气的机会! 黑袍修士的身影,出现在乱石堆的入口。 他没有急着冲进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阴鸷的眼睛,穿透了重重阻碍,精准地落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冷酷的笑意。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的声音,如同魔咒,在潘小贤的耳边响起。 “这片乱石堆,确实是个不错的藏身之所。可惜,对我没用。” 话音未落,他抬起右手,对着乱石堆,虚虚一握。 “轰!” 一股无形的巨力,凭空出现。 潘小贤身边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然后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着他当头砸下! 潘小贤瞳孔猛地一缩,他想也不想,脚在地面上狠狠一蹬,身体如同狸猫般,向着侧方扑了出去。 “轰隆!” 巨石砸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还没等他喘口气,第二块,第三块巨石,接二连三地飞起,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化作致命的炮弹,对他展开了狂轰滥炸。 “轰!轰!轰!” 一时间,整个乱石堆,如同遭遇了天灾,巨石崩裂,大地颤抖。 潘小贤在其中左冲右突,狼狈到了极点。 他身上的衣服,被飞溅的碎石划得破破烂烂,脸上,手臂上,也多出了好几道血口子。 他知道,对方这是在逼他出去。 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他就是一个活靶子。 “妈的!” 潘小贤暗骂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不再躲闪,而是瞅准一个空当,猛地从乱石堆中冲了出来,朝着远处一片看起来像是沼泽的密林,再次亡命狂奔。 “这就对了嘛。” 黑袍修士轻笑一声,身影一晃,如同跗骨之蛆,再次追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潘小贤拉开距离的机会。 他的身影,在林间几个闪烁,便已经追到了潘小贤身后不足十丈的距离。 这个距离,对于他来说,和抓到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他探出右手,五指之上,黑气缭绕,化作一只狰狞的鬼爪,直取潘小贤的后心。 “小老鼠,游戏结束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潘小贤衣服的刹那,潘小贤的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 猛地向下一矮,同时反手向后抛出了几颗黑乎乎,看起来像是泥巴团子的东西。 黑袍修士眉头一皱,他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没有硬接,而是身形一侧,轻松地躲过了那几颗泥巴团子。 然而,那些泥巴团子在飞过他身边的瞬间,却“噗”的一声,在半空中爆开,化作漫天的,黏糊糊的黑色液体,劈头盖脸地向他罩来。 黑袍修士冷哼一声,体表灵力一震,形成一道护体罡气,想要将这些污秽之物挡在外面。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些黑色液体,一沾到他的护体罡气,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地渗透了进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结合了极致的黏性和极致的油滑的感觉,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黑袍修士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身上,糊满了那种黑色的,如同牛皮糖一般的玩意儿。 它黏在身上,甩不掉,扯不开,用法力去震,它反而会陷得更深。 更恶心的是,这东西还滑不溜丢的,让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万年油坑,浑身使不上劲。 “这是……什么鬼东西?!” 第101章 装神弄鬼 黑袍修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和一丝……嫌恶。 他堂堂炼气九层的圣教高手,竟然被一团来路不明的黏胶给糊住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系统提示:黑沼鳄的废弃油脂+十年份的粘胶草汁液+失效的‘迟滞符’三张,融合成功,获得‘强效牛皮糖粘黏弹’x5。】 潘小贤在扔出东西的那一刻,就已经再次启动了系统。 他知道,光靠黏黏弹,最多只能恶心对方一下,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阻碍。 他需要一个连环套。 他冲进那片沼泽密林,并不是真的想躲进去,而是为了利用这里的地形。 他一边跑,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捆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生了锈的精铁丝线,还有一个破损的机关齿轮。 “融合!” 【系统提示:废弃的精铁丝线一捆+锈蚀的机关齿轮+风狼兽的爪尖,融合成功,获得‘自动回弹绊马索’x1。】 潘小贤看也不看,将那团新出炉的“绊马索”,随手布置在了两棵大树之间,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冲。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后方,黑袍修士终于用魔火将身上那恶心的黏胶烧得一干二净。 他的黑袍,被烧出了好几个大洞,露出了下面苍白的皮肤,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杂碎!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一声饱含杀意的怒吼,响彻山林。 他再也没有了任何戏耍的心思,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着潘小贤追去。 他现在只想抓住那只该死的老鼠,用最残忍的手段,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冲过了两棵大树之间。 就在他身体经过的瞬间,一根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铁线,猛地从地面绷紧,缠向他的脚踝。 黑袍修士的注意力,全在前面的潘小贤身上,根本没有留意脚下。 更何况,以他的身份和实力,也从没想过,会有人用这种凡俗武者才会用的,如此低级的陷阱来对付他。 “嗯?” 他脚下一紧,身体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以他的修为,本不至于此。但之前被黏黏弹糊了一身,心中正是暴怒和烦躁的时候, 加上这绊马索上,附着了一丝风狼兽爪尖的锐气,竟然短暂地破开了他脚踝处的护体灵力。 “砰!” 一声闷响。 炼气九层的黑袍修士,圣教未来的精英,就这么结结实实地,被一根破铁丝绊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都安静了。 潘小贤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他用眼角的余光回头一瞥。 当他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黑袍修士,正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时,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但他不敢笑。 他知道,对方现在恐怕已经想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只能跑得更快。 黑袍修士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没有拍打身上的尘土,也没有再发出任何怒吼。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抬起头,看向潘小贤逃跑的背影。 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杀意。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他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刻画着无数扭曲鬼脸的幡旗。 当这面幡旗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游戏结束了。 现在,是狩猎时间。 潘小贤听到了身后那片林子里,骨骼被重新接好的“咔”声。 他没有回头。 爬起来的那个黑袍修士,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怒吼,也没有威胁,山林里死一般的寂静。 可潘小贤后背的汗毛,却一根根倒竖起来,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疯狗在咬人之前,往往是不叫的。 他逃跑的背影,在对方的神识锁定中,一定狼狈得像一只被开水烫了屁股的猴子。 潘小贤的脑子在疯狂运转。 不行,这样跑下去,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对方的修为,是炼气九层,只差一步便能凝聚源阳,开辟气海,成为真正的宗门中流砥柱。 自己这点修为,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像三岁小儿的把戏,玩弄一次是侥幸,再玩一次就是找死。 必须正面迎战。 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在正面的碰撞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潘小贤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一个炼气六层,去跟一个炼气九层的圣教精英正面硬碰?这和用鸡蛋去砸石头有什么区别? 可除了这个,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潘小贤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在林间一个急转,不再逃跑,反而面向了身后的方向。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像是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他从储物袋中,抽出了一长一短两柄造型古朴的长剑。 子母追魂剑。 这是他压箱底的,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正经法器。 剑身在昏暗的林间,反射着幽冷的光。潘小贤双手持剑,摆出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起手式。 这是他从宗门藏书阁里,偷看来的最基础的剑法招式,练得一塌糊涂。 黑袍修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的树梢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潘小贤,那张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他身上那件被烧得破破烂烂的黑袍,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滑稽,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杀意,却凝如实质。 他看到了潘小贤的动作,看到了那两柄剑。 他甚至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幡旗。 那幡旗通体漆黑,旗面上用不知名的血色丝线,绣着无数张扭曲、痛苦、哀嚎的人脸。 它一出现,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林间的虫鸣鸟叫瞬间消失, 一股阴森至极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 幡旗无风自动,那些血色的人脸,仿佛活了过来,在旗面上无声地蠕动、挣扎,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潘小贤。 潘小贤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无数根冰冷的针扎了一下,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重影。 他看到那些死去的西院杂役,看到黑风峡里被他杀死的魔化修士,一个个面目狰狞地向他扑来。 “装神弄鬼!” 潘小贤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知道,这是对方的法宝在影响他的心神。 第102章 底牌尽出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杀!” 潘小贤爆喝一声,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尽数灌注到双腿之上。 他的身影暴起,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没有用任何剑招,只是将手中的母剑,当成了一根最纯粹的铁棍,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黑袍修士的脑袋,当头劈下! 黑袍修士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他看着那柄挟着风雷之势劈来的长剑,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就像一个成年人,看着一个挥舞着木棍冲向自己的孩童。 “无趣。” 他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没有灵光,没有罡气,就是那么普普通通地伸出手,迎向了潘小贤全力劈砍的剑刃。 潘小贤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想变招,想收力,可一切都太晚了。 “铛!”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声响。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剑身之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手中的母剑,被对方的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那柄由精铁炼制,加持了符文的法器长剑,在对方的手指间,连一丝一毫都无法再前进。 怎么可能? 潘小贤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预想过对方会用更强的法术,更快的身法,甚至是用那面诡异的幡旗来抵挡。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用肉指,硬接自己的全力一击! 这已经不是修为上的差距了。 这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就这点力气?”黑袍修士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嘲讽,“连给我挠痒痒都不够。” 他的手指,微微一错。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柄坚固的母剑,那件陪伴了潘小贤许久,被他视若珍宝的法器, 竟然像是脆弱的饼干一样,被对方用两根手指,硬生生地……捏碎了! 无数金属碎片,从空中散落。 潘小贤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只剩下半截的剑柄,又看了看对方那两根毫发无伤,甚至连一点红印都没有的手指。 一股彻骨的寒意,伴随着无边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完了。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这一刹那,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从他身后响起。 子剑! 在母剑被毁的瞬间,那柄一直被潘小贤藏在身后的子剑,自动激发, 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以一种刁钻狠辣的角度,悄无声息地刺向了黑袍修士的眉心! 这是子母追魂剑最阴险的杀招,母剑主攻,吸引全部注意力,子剑才是真正的杀手! 面对这突如其来,快若闪电的绝杀一击,黑袍修士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同样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夹。 “叮。” 又是一声轻响。 那柄势在必得的子剑,那道致命的银色流光,就这么被他稳稳地夹在了指尖。 剑尖距离他的眉心,不足半寸,锋锐的剑气,甚至吹动了他额前的发丝。 可它,就是无法再前进分毫。 黑袍修士夹着那柄不断震颤,试图挣脱的子剑,低头看了一眼,像是看着一只吵闹的虫子。 “不错的想法,可惜,还是太弱了。” 他左手夹着子剑,右手夹着母剑的残骸,两只手,都被潘小贤的武器所占据。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傻掉的杂役,嘴角的弧度,越发残忍。 “现在,你还有什么把戏?” 潘小贤看着他,看着他那两只被自己的剑占着的手,看着他脸上那副猫戏老鼠的表情。 他那张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惨白的脸上,忽然,也扯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和森然。 “有啊。”他轻声说。 黑袍修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个杂役的眼神。 那不是猎物面对猎人时该有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让他感到极不舒服的,冰冷的疯狂。 他决定不再浪费时间。 他右手五指猛然发力,准备将那截断剑彻底碾成粉末。 然而,就在他发力的瞬间,潘小贤动了。 潘小贤舍弃了手中那半截剑柄,任由它从手中滑落。 他的身体,以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姿势,猛地向前一撞,整个人几乎要贴进黑袍修士的怀里。 这是一个自杀般的动作。 黑袍修士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蝼蚁最后的挣扎。 他甚至懒得去躲,准备任由这个杂役撞在自己的护体罡气上,被震成一滩肉泥。 可潘小贤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的身体。 在两人身形交错,距离近到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吸的刹那,潘小贤的右手手腕,猛地一抖。 他的袖口里,一道乌黑的,只有寸许长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射了出来! 阴风锥! 这才是潘小贤真正的杀招! 之前的一切,无论是悍不畏死的冲锋,还是子母追魂剑的明攻暗袭,全都是为了此刻的铺垫! 他就是要用自己的剑,废掉对方的两只手,逼得对方无法第一时间用法宝防御。 他就是要用自杀般的冲撞,将两人的距离拉到最近,近到对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这一切的算计,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 那道乌黑的寒光,出现得太过突兀,距离又实在太近。 黑袍修士的瞳孔,在这一刻,猛然收缩。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这只“老鼠”的圈套。 这小子的阴险和狠辣,简直比他们圣教中那些专修暗杀之道的弟子,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他想用幡旗防御,可心念转动,也需要时间。 两只手,还抓着那两截可笑的断剑。 这一刻,这位炼气九层的高手,陷入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枚乌黑的短锥,射向自己的小腹丹田。 “找死!” 黑袍修士怒喝一声,在这种关头,他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他猛地收腹,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体表的护体罡气在一瞬间凝聚到了极致。 他对自己肉身的强悍程度,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修炼的《玄煞魔体》,早已将他的肉身锤炼得堪比法器。 别说是一枚小小的骨锥,就算是一般的飞剑,也休想伤他分毫。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拿针扎进皮革的声响。 阴风锥撞在了黑袍修士的小腹上,仿佛真的撞上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 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甚至让锥身上浮现出了一丝裂纹。 它仅仅只是擦破了一点油皮,渗出了一粒比芝麻还小的血珠。 连重伤都算不上,最多,算是个红点。 黑袍修士感受着小腹上传来的,如同被蚊子叮咬了一下般的刺痛,脸上那残忍的笑容,再次浮现。 “小鬼,如果你的底牌就只有……” 第103章 这次是真的完了 他的话,没能说完。 就在阴风锥与他身体接触的那一刹那,一股无形的, 阴寒至极的力量,顺着那微不足道的伤口,如同跗骨之蛆,瞬间钻入了他的体内!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魔气。 那是一种纯粹的,针对神魂的恶毒诅咒! “嗡——!” 黑袍修士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 他的神魂,在这一刻,仿佛被扔进了绞肉机,又像是被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 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识海! 他的眼前一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蜂鸣,那张总是挂着戏谑笑容的脸,第一次因为剧烈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双手的力道,在这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松开了。 “当啷!” 子母追魂剑的残骸,掉落在地。 就是现在! 潘小贤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阴风锥射出的瞬间,他根本没去看结果,而是借着前冲的力道, 一个懒驴打滚,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向着侧方的密林深处滚了出去。 他甚至在地上翻滚的时候,还不忘对着那枚掉落在地的阴风锥,虚空一招。 那枚完成了使命的骨锥,化作一道乌光,重新飞回了他的袖口。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等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已经窜出去了十几丈远。 他头也不回,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像一只被猎人夹断了腿的狐狸,一瘸一拐地向着山林深处亡命狂奔。 他不敢有丝毫侥幸。 神魂攻击虽然阴险,但对方毕竟是炼气九层,神魂之强大,远非自己可比。 这点小手段,最多只能让他难受一下,争取几息的时间。 但这几息,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妈的!真他妈阴险!” 黑袍修士晃了晃还在剧痛的脑袋,那股神魂被撕裂的感觉,让他几欲作呕。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快要消失在林中的背影,扭曲的脸上,杀意沸腾。 他竟然被一只杂役,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伤到了神魂! 这是耻辱!无法洗刷的奇耻大辱! “但就凭这个,就像跑?”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再也顾不上任何高手的风范。 他猛地抬起右手,对着潘小贤逃跑的方向,虚空一指。 “魔煞指!” 一股精纯到极点的黑色魔气,在他的指尖瞬间汇聚,压缩,最后化作一道只有拇指粗细, 却蕴含着恐怖毁灭气息的黑色光束,如同凭空出现的死亡射线,朝着潘小贤的后心,疾射而去! 这一指,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正在亡命狂奔的潘小贤,只觉得后心一凉,一股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要凝固的致命危机感,轰然爆发。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也来不及思考。 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系统!给我挡住!” 他在脑海中疯狂地嘶吼。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遭遇致命攻击,自动筛选最优防御方案……】 【扫描到:百炼龟甲的碎片x1,农家大铁锅的锅盖x1,破损的‘金刚符’一张……】 【融合成功,获得‘一次性龟壳玄铁锅盖符盾’x1。】 一块造型极其怪异,看起来像是一个生了锈的锅盖,上面还镶嵌着几块绿色龟甲的圆形小盾,瞬间出现在潘小贤的手中。 他想也不想,反手就将这面新鲜出炉,还带着系统余温的盾牌,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几乎就在盾牌出现的同一时间,那道黑色的死亡光束,也到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道黑色的魔煞指力,射在那面看起来滑稽可笑的龟壳锅盖盾上,只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噗”响。 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了一块湿泥里。 那面由系统紧急赶制出来的盾牌,在一瞬间,就扭曲变形。 黑色的锅盖主体,从中心处开始融化,龟裂,露出下面被烧得焦黑的龟甲。 那张贴在最内层的“金刚符”,连光芒都没来得及闪烁,就化作了飞灰。 这面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盾牌,在炼气九层修士含怒一击之下,连半息的时间都没有撑住。 它被洞穿了。 但它终究还是起到了作用。 那道恐怖的魔煞指力,在连续洞穿了锅盖、龟甲和符箓之后,威力已经被削弱了九成以上。 然而,剩下的那一成力量,对于潘小贤来说,依旧是无法承受的灭顶之灾。 一股狂暴绝伦的巨力,透过那面已经濒临破碎的盾牌,狠狠地轰在了潘小贤的后背上。 潘小贤的身体,猛地一弓,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一头高速冲撞的四目蛮牛给结结实实地顶了一下。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的骨骼,发出了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噗!” 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洒下一道凄美的血色弧线。 他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轰得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十几丈外的一处陡峭山壁上。 “轰!” 坚硬的岩壁,被他撞出了一个蛛网般的凹坑,无数碎石“簌簌”落下,将他半个身子都掩埋了起来。 潘小贤顺着山壁,软软地滑落在地。 他手中的那面龟壳锅盖盾,也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哐当”一声,碎成了无数块,散落一地。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潘小贤趴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 疼。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被震得移了位,四肢百骸,像是被拆开后又胡乱地拼接在了一起。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断裂的肋骨,带来锥心刺骨的剧痛。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景物,出现了重重叠叠的幻影。 他想动一下手指,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他用尽了所有的心机,所有的底牌,甚至不惜以命相搏,可最终,还是没能逃掉。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挣扎,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黑袍修士的身影,一步一步地,从林中走了出来。 第104章 如同死狗一般 他没有急着上前,只是远远地站着,那双阴冷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趴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潘小贤。 他小腹处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那股钻入神魂的刺痛, 依旧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灵魂,让他脸上的肌肉,不时地抽搐一下。 他看着潘小贤,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愤怒,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如同解剖尸体般的审视。 这只老鼠,确实给了他太多的“惊喜”。 从一开始的牛皮糖黏黏弹,到后来的绊马索,再到子母追魂剑的佯攻,以及最后那阴损至极的神魂攻击。 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算计到了极致。 如果换一个炼气七层,甚至炼气八层的修士来,恐怕今天真的要阴沟里翻船,栽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杂役手里。 可惜,他面对的是自己。 “你的手段,确实很多。” 黑袍修士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多到让我都感到惊讶。一个杂役,能有如此心机和层出不穷的底牌,你不是第一个,但绝对是最出色的一个。” 他一边说,一边向着潘小贤走近。 “告诉我,你是谁?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让你死得没有痛苦。” 他的脚步,停在了潘小贤面前三尺之外。 他低头俯视着这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对手,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自己亲手捏碎的艺术品。 潘小贤趴在地上,费力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沾满了鲜血和尘土,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伤势太重,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黑袍修士看着潘小贤涣散的眼神,嘴角挂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搜魂固然会对神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让这具躯壳变成一具完美的白痴,但里面的秘密,对他来说,比一个活着的杂役要有价值得多。 “也罢,带回去搜魂也是一样的。” 他单手虚抓,一股无形的吸力凭空产生,地上的潘小贤身体一轻,不受控制地朝着他的手掌飘去。 就在潘小贤的身体即将落入他掌控的瞬间,一道清越中带着几分戏谑的爽朗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林间深处响起,精准地打断了他的动作。 “秦岸,你个老杂毛,一把年纪了,欺负我宗一个炼气中期的弟子,是不是很有优越感啊?” 声音未落,一道璀璨的剑光已经破空而至,快得仿佛撕裂了空间! 黑袍修士秦岸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放弃了抓取潘小贤,身形如鬼魅般向后疾射出数丈。 “锵!”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他刚才站立的地面,此刻正深深地插着一柄灵光湛然的宝剑,剑柄兀自嗡嗡作响。 一个身穿白色核心弟子服饰的年轻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宝剑之后,负手而立,衣袂飘飘,正是李云海。 秦岸微眯着眼睛,死死盯着来人,声音里透着一丝惊疑:“太玄宗,李云海?你不是被执法堂……” “不错,之前确实被宗门请去喝了几天茶,聊了聊人生。” 李云海伸手握住剑柄,将宝剑从土里拔出,随手挽了个剑花,动作潇洒写意, “不过查来查去,发现是个误会,判我无罪,我自然就又出来了,还活蹦乱跳的,有劳秦道友挂心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秦岸,那张俊朗的脸上,笑容温和,眼神却锐利如刀。 “好了,秦岸,别废话了。你看,是我送你一程,还是你自己走?” 秦岸的脸色阴晴不定。 李云海勾结魔教的罪名被洗脱了?这怎么可能?周执事那边明明是铁证如山。 除非……除非是李云海背后的那位王长老出手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不知死活的杂役,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气定神闲,实力似乎比之前更加精进的李云海,心中的天平迅速倾斜。 为了一个杂役,跟一个前途无量、背景深厚的太玄宗核心弟子死磕,不值当。 更何况,自己刚才被那杂役的阴损招数伤了神魂,状态并非巅峰,真打起来,胜负难料。 “哼,李云海,今天算这小子运气好。” 秦岸冷哼一声,撂下一句场面话,再不迟疑,身形一晃, 化作一道黑光,头也不回地遁入了来时的密林之中,转瞬便消失不见。 李云海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他没有去追,而是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那堆碎石之中,那个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罪魁祸首。 他缓步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潘小贤。 战斗的痕迹,他刚才在远处已经看了个大概。 满地狼藉,碎裂的锅盖盾牌残片,断成两截的子母剑, 还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丝阴风锥特有的神魂攻击余韵。 一个炼气六层的杂役,面对一个炼气九层的魔修, 不仅没有被秒杀,反而逼得对方手段尽出,甚至还成功伤到了对方的神魂。 这已经不是“挣扎”了,这简直就是一场匪夷所思的越级反杀教学。 虽然最后还是功亏一篑,但这份心智,这份层出不穷的底牌, 这份在绝境中依然敢于算计强敌的狠辣,让李云海都感到有些心惊。 “区区杂役,手段倒是不少。”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就在这时,两道剑光才堪堪从远处飞来,落在李云海身后, 现出两名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正是之前追丢了李云海的那批人中的两个。 他们看到李云海,脸上又是敬畏又是惭愧,连忙躬身行礼:“大师兄!” “你们两个,来得可真够慢的。”李云海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却让那两人背心一凉,头埋得更低了。 “大师兄恕罪!我等……” “行了。”李云海摆了摆手,懒得听他们解释,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潘小贤, “把这位杂役弟子带回去,送到后山的静养谷,找最好的药师,给我把他治好,缺什么丹药,直接来我洞府取。” “啊?” 两名外门弟子同时愣住了,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解。 静养谷?那可是宗门里给那些为宗门做出巨大贡献,或是身份尊贵的内门弟子养伤的地方,一个杂役……有资格去那里? 还用最好的药师?缺的丹药找大师兄您亲自取? 这……这是什么待遇?这杂役是掌门的私生子吗? 他们看着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烂泥一样,连是男是女都快分不清的“幸运儿”,脑子里全是问号。 但李云海的命令,他们不敢有丝毫质疑。 “是!大师兄!”两人连声应是,不敢多问,连忙上前, 小心翼翼地抬起潘小贤的胳膊和腿,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不小心给弄碎了。 李云海看着他们抬着潘小贤,架起剑光,朝着宗门方向飞去,这才收回目光。 第105章 不破不立 潘小贤是在一阵药香中醒来的。 那不是他在垃圾山里闻惯了的,那些低劣丹药炼废后残余的焦糊味, 而是一种清冽、醇厚,吸入肺腑便让人精神一振的异香。 他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阴暗潮湿的山洞, 也不是血腥泥泞的丛林,而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 天花板的材质似玉非玉,上面还篆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符文,正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盖在身上的是一床轻若无物的丝被。 他动了动手指,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从后心蔓延至全身。 骨头,像是被一节节敲碎了又胡乱地塞了回去,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破损的脏腑,疼得他眼前发黑。 那黑袍修士的最后一指,即便被系统紧急制造的“龟壳玄铁锅盖符盾”挡了一下,余威也足以要了他半条命。 “你醒了?” 一个略显冷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潘小贤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翻身戒备, 却因为剧痛和无力,只是徒劳地抽搐了一下。他偏过头,用尽力气,才看清了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太玄宗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正坐在一张椅子上,一边擦拭着手中的长剑,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他。 那眼神,没有敌意,但也没有多少善意,更多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漠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潘小贤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在血污和尘土下依然显得过分冷静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对方。 他在评估,在分析。这里是哪里?这人是谁?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外门弟子似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擦剑的动作停了下来, 皱了皱眉:“看什么看?要不是李师兄吩咐,你以为你一个杂役,能躺在静养谷的床上?” 静养谷?李师兄? 潘小贤的脑子飞速运转,将这两个陌生的词汇记下。 静养谷他隐约听说过,似乎是宗门里一处专门给内门弟子, 或是为宗门立下大功的修士养伤的地方,里面的灵气浓度,比之外门弟子的洞府都要高出数倍。 可李师兄是谁? 他搜刮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记忆,怎么也想不起自己认识哪位姓李的师兄,更别提是能让外门弟子都毕恭毕敬的核心弟子了。 “是李云海师兄救了你。” 那外门弟子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又或许是单纯地想炫耀一下自己和那位大人物的联系,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 “你招惹了圣教炼气九层的高手,要不是李师兄正好路过,你现在已经是一滩肉泥了。” 李云海。 潘小贤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他可以确定,自己从未听过,也从未见过。 一个素不相识的宗门天骄,会好心救下一个萍水相逢的杂役? 潘小贤绝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善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尤其是在修真界这种人命不如狗的地方。 这位李师兄的举动背后,一定有他不知道的图谋。 是看中了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还是说,自己只是他某个计划里,一颗不起眼的棋子? 无数个念头在潘小贤脑中闪过,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 只是虚弱地闭上了眼睛,一副伤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 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那外门弟子也失了交谈的兴致,冷哼一声,重新开始擦拭自己的宝剑。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剑刃与丝帛摩擦的“沙沙”声,和潘小贤自己那微弱而痛苦的呼吸声。 他没有再去看那个外门弟子,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开始检视自己的伤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后背的脊骨至少断了三截,胸前的肋骨更是没几根是完好的,五脏六腑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破裂和移位, 经脉更是被那股霸道的魔煞之气冲得一塌糊涂,处处都是淤塞和断裂。 若非他经过系统丹药的多次改造,身体底子远超常人,又有那面锅盖盾卸去了九成力道,这一下,足以让他当场毙命。 潘小贤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不是因为伤势,再重的伤,只要有足够的天材地宝,总有办法恢复。 让他感到心悸的,是那种无力感。 面对炼气九层的炼气高手,他用尽了心机,掏空了底牌, 将自己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垃圾”发挥到了极致,甚至不惜以命相搏,布下连环陷阱。 可结果呢? 对方毫发无伤,自己却只差一步就踏入了鬼门关。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 “太弱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炼气六层,终究只是炼气六层。 不能稳定的御剑飞行,不能施展威力强大的法术,只能像个武夫一样近身肉搏,用些偷袭的伎俩。 一旦被人拉开距离,或者遇上修为远超自己的敌人,就只能沦为活靶子。 他想起了那个黑袍修士秦岸,抬手间,巨石飞舞,一指点出,黑光夺命。那才是修士该有的样子。 炼气八层! 潘小贤的脑海里,蹦出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根据他在藏书阁偷看的典籍记载,修士一旦达到炼气八层,体内的灵力便会发生一次质变, 足以支撑一些基础法术的瞬发,比如火球术、冰锥术, 虽然威力不大,但至少,让他有了远程攻击的手段,不至于再像之前那样被动。 而且,只有到了炼气八层,才有资格去冲击那一步之遥的源阳境! 想到这里,潘小贤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又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的气海丹田之中。 那里,一片狼藉。原本还算充盈的青色灵力,此刻已经消耗殆尽,只剩下几缕可怜的青烟。 但在那片青烟的深处,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淡淡暗金色光泽的能量,正静静地悬浮着。 上次吸收源阳道珠的残存能量! 这股能量精纯而霸道,远非寻常灵气可比,之前潘小贤修为低微, 经脉脆弱,根本不敢轻易触碰,生怕一个不慎,就落得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身受重伤,经脉尽断,正所谓不破不立。 而且,他现在身处的“静养谷”,灵气充裕,又有那位神秘的李云海师兄“关照”,正是消化这股力量,破而后立的绝佳时机! 富贵险中求! 潘小贤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那套早已烂熟于心的《混元一气诀》心法,便开始缓缓运转。 他小心翼翼地,从那团暗金色的能量上,牵引出了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能量, 如同驯服一头洪荒猛兽般,引导着它,流向自己那残破不堪的经脉。 “轰!” 就在那一丝暗金色能量融入经脉的瞬间,潘小贤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第106章 踢到铁板了 那感觉,不像是疗伤,倒像是在用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在他残破的经脉里,重新开辟出一条道路。 潘小贤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剧痛之中,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舒爽。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那些断裂、淤塞的经脉, 在那一丝暗金色能量的冲刷下,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被拓宽、被重塑! 那些原本脆弱的经脉壁垒,在这股霸道能量的淬炼下,竟隐隐泛起了一层坚韧的金色光泽。 有用! 潘小贤心中狂喜,顾不上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更加卖力地运转起《混元一气诀》。 他就像一个最贪婪的饕餮,疯狂地吞噬着那团源阳道珠的能量,修复着自己的身体。 一旁正在擦剑的外门弟子,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床上那个半死不活的杂役。 他看到,房间里那些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天地灵气,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 正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疯狂地涌入潘小贤的体内。 以潘小贤的床为中心,甚至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 “这……这是在修炼?” 那外门弟子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伤成这副鬼样子,五脏六腑都快碎了,寻常人能保住一口气就不错了, 这家伙竟然还有余力修炼?而且,这吸收灵气的速度,怎么比自己全力施为时还要快上几分? 这杂役,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赵师兄,你来看,这就是那个走了狗屎运的杂役?” 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三个同样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人,面容倨傲,鹰钩鼻,薄嘴唇,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他正是之前在外门弟子中,对潘小贤入住静养谷一事,最为不满的赵师兄。 他们也是这静养谷的“病人”,不过伤势早已痊愈,只是借着此地浓郁的灵气,赖着不走,巩固修为而已。 “哟,还真在这儿呢。”赵师兄扫了一眼床上的潘小贤,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嫉妒, “一个杂役,也配住进咱们静养谷,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得浪费多少宗门资源?” “谁说不是呢。”他身后的一个跟班附和道, “我听说,药师堂的王药师,还亲自给他喂了一颗三品的回春丹!那可是李云海师兄的份例!一颗就值上百灵石!” “什么?三品回春丹?”另一个跟班夸张地叫了起来, “给一个杂役吃?这简直是拿龙肝凤髓去喂猪啊!”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显然是故意说给潘小贤听的。 最初那名负责看护的外门弟子,见他们进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有出声阻止。 他虽然也觉得一个杂役住进来不合规矩,但毕竟是李云海师兄亲自下的命令,他可不敢多嘴。 这几人,却仗着自己背后有点小靠山,平日里在外门飞扬跋扈惯了,连李云海师兄的面子,也敢阳奉阴违地驳上几句。 赵师兄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灵气漩涡,脸上的嫉妒之色更浓了。 “装模作样。”他冷笑一声,“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敢强行引气入体,不怕经脉爆裂,彻底沦为废人么?真是不知死活。” 说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恶毒,一股炼气五层顶峰的灵力威压,悄无声息地朝着床上的潘小贤压了过去。 他不敢真的动手,但用威压干扰一下对方的修炼,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役吃点苦头,走火入魔,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然而,他的威压刚刚笼罩过去,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以潘小贤为中心的灵气漩涡,只是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便恢复了正常,甚至旋转的速度,还更快了几分。 “嗯?” 赵师兄愣住了,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威压,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不,更像是一头撞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怎么回事?” 他有些不信邪,再次加大了威压的力度。 这一次,床上的潘小贤,终于有了反应。 他那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在那幽暗的尽头,仿佛有两点金色的火焰,正在缓缓燃烧。 被这双眼睛盯住,赵师-兄的心头,没来由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身受重伤的杂役,而是一头从沉睡中被惊醒的远古凶兽。 “聒噪。”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从潘小贤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师兄三人的心口上。 与此同时,一股远比赵师兄的威压更加凝实,更加霸道的气势,从潘小贤的身上,轰然爆发! 这股气势中,不仅有炼气六层的灵力波动,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他们神魂都为之战栗的金色气息! “噗通!” 离得最近的赵师兄,猝不及防之下,竟被这股气势冲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是一阵气血翻涌,蹬蹬蹬地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身形,满脸骇然地看着床上的潘小贤。 这……这他妈是一个身受重伤的杂役能有的气势? 这股威压,简直比他们见过的某些炼气七层的内门师兄,还要恐怖!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最初那名负责看护的外门弟子,早已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中的长剑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张大了嘴,看着那个刚刚还半死不活,此刻却气势骇人的杂役,脑子里一片空白。 潘小贤没有再去看那几个蠢货。 仅仅是刚才那一下,就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胸口的剧痛再次传来。 他缓缓闭上眼睛,重新将心神沉入体内。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冲动了。但若不给这些苍蝇一点颜色看看,他们只会得寸进尺,永无宁日。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 他要尽快消化掉源阳道珠的能量,尽快突破到炼气七层,甚至八层! 只有拥有了足够的力量,才能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 才能去寻找龙武他们的下落,才能……向那个把他当成狗一样戏耍的黑袍修士,讨回这笔血债! 潘小贤不再理会外界的一切,再次沉浸到了疯狂的修炼之中。 而房间里的另外四名外门弟子,你看我,我看你,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尤其是摔倒在地的赵师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神里充满了屈辱、怨毒,以及一丝深深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这次,好像踢到铁板了。 第107章 可以当棋子 静养谷的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流逝。 自从那天潘小贤小露峥嵘,用气势将赵师兄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后,整个静养谷都安静了不少。 那些原本还把他当成珍稀动物围观的外门弟子,再也不敢靠近他的房间。 偶尔有人路过,也都是绕着走,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时,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他们都在猜测,这个被李云海师兄亲自送来的杂役,到底是什么来头。 有传言说,他是某个隐世不出的长老的私生子,这次是出来历练,不小心才受了重伤。 也有传言说,他其实是李云海师兄的“道侣”,两人关系匪浅,所以李师兄才会对他如此上心。 这个版本的传言,尤其在一些女弟子中流传甚广,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两人相识相知的狗血故事都编排了出来。 而作为流言中心的赵师兄,则彻底成了静养谷的笑柄。 堂堂炼气五层顶峰的外门弟子,竟然被一个重伤的杂役用气势吓瘫在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几次想要找回场子,但一想起潘小贤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 就没来由地一阵心悸,最后也只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敢再露头。 对于外界的一切,潘小贤一概不知,也毫不在意。 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修炼之中。 那团源阳道珠的能量,就像一个巨大的宝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在他的《混元一气诀》的疯狂运转下,一丝丝精纯至极的暗金色能量,被不断地牵引出来, 冲刷、修复、淬炼着他体内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丝血肉。 他的伤势,在海量灵气和高品质丹药的辅助下,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恢复着。 第一天,他断裂的骨骼,开始愈合。 第三天,他破损的五脏六腑,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 第五天,他体内那些被魔煞之气冲得一塌糊涂的经脉,不仅全部被修复,而且在源阳能量的淬炼下, 被拓宽了足足一倍有余!原本青色的灵力,也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厚重。 他的修为,如同坐了火箭一般,节节攀升。 炼气六层中期…… 炼气六层后期…… 炼气六层顶峰! 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突破到炼气七层! 这一日,潘小贤的房间内,灵气已经浓郁到了化为实质的地步, 一滴滴乳白色的灵液,从天花板上凝聚,滴落,又被那个巨大的灵气漩涡所吞噬。 负责看护他的那名外门弟子,早已被这惊人的异象吓得麻木了。 他现在每天的任务,已经不是看护,而是像个门神一样守在门口,阻止任何人靠近,生怕打扰了里面那位“大爷”的突破。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像赵师兄那样,去主动招惹这位看起来是杂役,实则是真龙的猛人。 房间内,潘小贤的身体,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能量。 他体内的灵力,已经积蓄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气海丹田内,那片金色的灵力海洋,正在剧烈地翻涌、咆哮,不断地冲击着那层无形的瓶颈。 “轰!” “轰隆!”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每一次冲击,都让潘小贤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嘴角溢出丝丝鲜血。 但他没有停下。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给我……破!” 他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气海内,所有的金色灵力,在这一刻,凝聚成了一股滔天的巨浪, 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撞向了那道坚不可摧的瓶颈!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 那道困扰了他许久的瓶颈,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紧接着,那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瓶颈彻底破碎!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精纯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他的丹田深处喷涌而出,流遍四肢百骸! 炼气七层! 成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着潘小贤的全身。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无论是质还是量,都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现在的自己,可以轻松捏死突破前的那个自己。 突破带来的灵力波动,如同风暴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静养谷。 所有在谷内修养的弟子,无论是在打坐,还是在交谈, 都在这一刻,齐齐停下了动作,满脸惊骇地看向了潘小贤所在的房间。 “这……这是谁突破了?好强的灵力波动!” “这个方向……是那个杂役的房间!” “不可能!一个杂役,怎么可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威势,比我当初突破到炼气八层时,还要强上三分!” “怪物!真是个怪物!” 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潘小贤,却没有丝毫突破后的喜悦。 他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金色灵力,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不够。 还是不够。 炼气七层,虽然比六层强了不少,但面对那个黑袍修士秦岸,依旧不够看。 最多,也就是从一只一指头就能捏死的蚂蚁,变成了一只需要稍微用点力才能踩死的蟑螂。 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目标,是炼气八层!是能够施展法术,能够御使法器,进行远程攻击的炼气八层!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再次闭上了眼睛。 突破,还没有结束。 他气海丹田内,那团源阳道珠的能量,经过这几日的消耗,虽然小了一圈,但依旧庞大得惊人。 他要借助这次突破的余威,一鼓作气,再次冲击! “疯了!他疯了!” 静养谷内,一名略通望气之术的内门弟子,看着潘小贤房间上空那个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的灵气漩涡,失声惊呼。 “他……他想干什么?刚突破到炼气七层,根基未稳,他竟然还想继续冲击?”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强行突破,轻则经脉尽毁,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当场暴毙!” 所有人都被潘小贤这疯狂的举动给镇住了。 就连守在门口的那名外门弟子,都急得团团转,几次想要冲进去阻止,却又被那股恐怖的威压逼得无法靠近。 房间内,潘小贤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再次运转《混元一气诀》,将那股刚刚突破的,还带着狂暴气息的灵力,与源阳道珠的能量, 再次融合在一起,化作一股更加凶猛的洪流,朝着那遥不可及的炼气八层壁垒,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这一次,他不仅仅是为了变强。 更是为了,在那位神秘的李云海师兄,在他身上投入的“善意”彻底发酵之前,拥有足以自保,甚至掀翻棋盘的底牌! 他潘小贤,可以当棋子,但绝不当一颗可以被随意牺牲的弃子! 第108章 比戏文还要离谱 冲击炼气八层的壁垒,比潘小贤想象中要坚韧一万倍。 那不仅仅是一层膜,更像是一道由天地规则铸就的无形铁闸。 他凝聚了炼气七层巅峰的全部灵力,挟着源阳道珠那股无坚不摧的霸道能量,化作的滔天巨浪,狠狠拍击在铁闸之上。 结果,不是闸开,而是浪碎。 “噗——” 潘小贤张口喷出一道逆血,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后一仰,重重地倒回床上。 房间内那个疯狂旋转的灵气漩涡,也随着他气机的溃散,轰然消散,化作缕缕白雾,重新归于平静。 失败了。 狂暴的能量在体内乱窜,撕扯着他刚刚修复好的经脉,带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剧痛。但他顾不上了。他的意识,一片冰冷。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悟性”和“根骨”这两个词,所代表的,那令人绝望的鸿沟。 同样的能量,换做李云海那样的天之骄子,或许早已势如破竹。 而他,就像一个拿着攻城锤的孩童,空有神兵利器,却连挥舞起来的力气都不足,更遑论砸开那厚重的城门。 源阳道珠的能量,还剩下约莫三分之一。 潘小贤能感觉到,如果他不顾一切,将这最后的能量全部榨干, 再拼着经脉尽碎的风险,或许还有三成机会,能强行冲开那道壁垒。 但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那道壁垒之后,是炼气八层,是炼气九层,再之后,是源阳境。 那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寿元、实力、地位,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冲击源阳境的难度,比从炼气一层修炼到九层加起来还要大十倍,无数惊才绝艳之辈,都倒在了这道门槛前。 这最后的三分之一源阳道珠能量,或许就是他未来唯一的指望。 为了一时的意气,赌上未来最大的底牌,这种买卖,不划算。 潘小贤的脑子,在剧痛中,依然保持着商人般的冷静。 他迅速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引导着那股溃散的灵力,重新回归丹田,稳固着自己炼气七层巅峰的境界。 虽然冲击失败,但他的经脉在反复的冲刷和淬炼下,坚韧程度远超同阶,丹田内的金色灵力,也愈发精纯凝练。 现在的他,即便只是七层巅峰,也绝对有和普通炼气八层修士掰一掰手腕的底气。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名负责看护他的外门弟子。 那名弟子,此刻正站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张着嘴,瞪着眼,一脸呆滞地看着他。 那表情,像是大白天在宗门广场上,看到掌门真人在跳大神。 他的嘴巴张得很大,潘小贤毫不怀疑,能轻松塞进去一个鸭蛋,甚至可能还是双黄的。 潘小贤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一皱眉,仿佛一个无声的指令。 那外门弟子一个激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回过神来。 他脸上的呆滞,迅速被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是震惊、敬畏、羡慕,以及一丝……谄媚。 “潘……潘师兄!”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了调。 喊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涨红,但腰却弯得更低了。 修真界,达者为师。 眼前这位,虽然名义上还是个杂役,但人家刚才那突破的动静,那炼气七层巅峰的恐怖威压,做他师兄,绰绰有余。 他在这里辛辛苦苦熬了多少年,耗费了多少资源,到现在也才炼气六层初期,连瓶颈的边都没摸到。 可人家呢?躺在床上,重伤垂死,几天功夫,就从炼气六层,一路飙到了七层巅峰,甚至还差点捅破了八层那层天! 人比人,气死人。不,是气死修士。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李云海师兄会对此人另眼相看。 这哪里是什么杂役,这分明是一条潜伏在泥潭里的真龙! 自己之前还觉得人家占了静养谷的资源,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潘小贤看着对方这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没点破,只是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哑着嗓子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回……回潘师兄的话,您没有昏迷,您一直在修炼。” 那弟子赶紧答道,态度恭敬得像是面对自家执事,“从您开始修炼,到……到现在,一共是七天。” 七天…… 潘小贤心中了然,看来是那颗三品回春丹和此地浓郁的灵气起了作用。他点了点头,又问:“还未请教师弟名号?” 那弟子一听“师弟”二字,顿时心花怒放,腰弯得更低了, 脸上堆满了笑:“师兄太客气了!师弟王皓,外门弟子,以后师兄但有吩咐,师弟万死不辞!” 潘小贤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笑。 他刚想再套点话,问问这静养谷和李云海的情况,房间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以及此起彼伏的恭维之声。 “李师兄,您来了!” “李师兄风采依旧啊!” “大师兄今日怎有空来此地?” 声音由远及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畏与讨好。 王皓的脸色一肃,赶紧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垂手立在一旁,神情比刚才面对潘小贤时,还要恭敬百倍。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沐浴着门外的光线,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身穿核心弟子的月白长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行走之间,自有一股超然出尘的气度。 潘小贤的瞳孔,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猛地一缩。 是他! 那个被四人围攻,剑光如龙,潇洒写意的宗门天骄!那个储物袋被划破,下了一场宝物雨的移动金山! 虽然那天夜色昏暗,他又躲在泥地里,只敢匆匆瞥上几眼, 但这张脸,这张足以让宗门九成九男弟子都自惭形秽的脸,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潘小贤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自己储物戒里,还躺着那本被他毁掉的《七煞玄法》的残页! 这位正主,居然就是救了自己的人? 这算什么?贼遇到了失主,失主还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这比说书先生编的戏文还要离谱! 第109章 最核心的问题来了 潘小贤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百种灭口或者被灭口的可能性,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痛中,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 走进来的李云海,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床上的潘小贤身上。 他先是扫了一眼潘小贤那虽然苍白但气血已然充盈的脸,又感受了一下他体内那尚未完全平息的、 属于炼气七层巅峰的灵力波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讶异。 “厉害。”李云海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清朗,传入潘小贤耳中。 “不仅伤势尽复,修为还精进如斯。看来,我还是小瞧你了。” 李云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潘小贤的心湖里,激起滔天巨浪。 小瞧你了? 这话里有话。 潘小贤头皮一阵发麻,后背刚刚愈合的伤口,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对方是核心弟子,是天之骄子,自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杂役。 他就算认出了自己,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捡走了那本功法的残页。 那场爆炸,那漫天飞灰,是最好的掩护。他现在表现得越是镇定,就越是可疑。 一个普通的杂役,被宗门第一人当面夸奖,该是什么反应? 是受宠若惊,是语无伦次,是激动到恨不得当场纳头便拜! 电光火石之间,潘小贤已经为自己选好了剧本。 他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却因为动作过猛,牵动了伤势,疼得他龇牙咧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李……李师兄!”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喊出这三个字。 “弟子……弟子潘小贤,谢……谢师兄救命之恩!此恩此德,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说着,他竟真的不顾身上的剧痛,挣扎着要翻身下床,给李云海磕头行礼。 这番表演,堪称影帝级别。 那份卑微,那份激动,那份劫后余生的感激,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旁的王皓都看傻了。 他心想,这位潘师兄,果然是性情中人,面对李师兄这等人物,竟也如此不卑不亢……不对,是如此真情流露。 李云海看着潘小贤这副“忠心耿耿”的模样,眼中的玩味之色更浓。 他没有去扶,只是静静地看着。一股无形的气机,将潘小贤的身体轻轻托住,让他无法再动弹分毫。 “不必多礼。”李云海的声音依旧平淡,“你伤势未愈,好生躺着便是。” 他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随意,却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王皓见状,连忙躬身行了一礼,识趣地退出了房间,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潘小贤和李云海两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潘小贤被那股气机托着,不上不下,只能僵在半空,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他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正如同实质的刀子一般, 在他的身上来回刮动,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一滴滴滑落。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我救你那天,你正被圣教的妖人追杀。” 李云海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一个炼气六层的杂役,能从炼气九层的高手手下逃生,甚至还逼得对方狼狈不堪。 潘师弟,你的本事,可不像一个普通的杂役啊。” 潘小贤的心,咯噔一下。他知道对方肯定会问这个,也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回……回师兄的话……”潘小贤的声音越发虚弱,配合着他惨白的脸色,显得格外真实, “弟子……弟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当时被那妖人追杀,眼看就要没命,弟子……弟子就想, 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把压箱底的东西全扔出去,就算砸不死他,恶心恶心他也好。” 他一边说,一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几分小人物的狡黠和后怕。 “那些……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弟子以前在垃圾山里捡破烂时,胡乱凑出来的。 有一次,弟子运气好,在一个快要咽气的散修身上,摸到了一个破储物袋,里面就有几件他自己炼制的, 奇奇怪怪的玩意儿,还有一本残缺不全的炼器心得。 弟子不识货,就照着上面的法子,拿垃圾山里的废料瞎鼓捣, 没想到……没想到这次真的派上了用场。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让师兄见笑了。”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真在他确实是从垃圾山起家,假在他把系统的功劳,全推给了一个莫须有的“将死散修”。 这样既解释了那些稀奇古怪道具的来源,又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运气好、 有点小聪明的底层小人物,完美符合他杂役的身份,不会显得太过突兀和妖孽。 李云海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敲击扶手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将死的散修?残缺的炼器心得?”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你的机缘倒是不浅。” 潘小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对方信了没有,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憨厚又带点庆幸的傻笑:“是,是,弟子运气好,运气好而已。”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道无形的气机,终于散去。潘小贤“噗通”一声,重新摔回柔软的床上,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也暗自松了口气。至少,第一关算是糊弄过去了。 “你能在七天之内,从重伤濒死,恢复到炼气七层巅峰,这可不是单靠运气就能做到的。” 李云海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那颗三品回春丹,固然药效非凡,但也不至于让你有如此精进。你修炼的功法,很特殊。” 潘小贤的心,再次被揪紧。 来了,最核心的问题来了。道具可以推给散修,修为的暴涨,又该如何解释? 第110章 精英中的精英 他正绞尽脑汁地思考着新的谎言,却听到李云海轻笑了一声。 “不过你放心,我对你修炼的功法不感兴趣。” 潘小贤猛地抬起头,看向李云海。 只见李云海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静养谷的景色。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修真界,谁还没点压箱底的机缘?若是个个都要刨根问底,那这世上就没有活人了。” 他的声音,透过窗棂传了进来,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我看重的,不是你的过去,也不是你的秘密,而是你的价值。” 价值? 潘小贤愣住了。 “原本,我救下你,看你有点小聪明,心性也算坚韧,打算把你编入外门的战斗队伍,给你个小队长的职位。 宗门与圣教摩擦日渐频繁,大战在即,多一个你这样不怕死的,总归是好的。” 李云海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潘小贤身上,那眼神,像一个精明的商人,在审视一件价值连城的货物。 “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潘小贤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你的成长速度,超出了我的预料。一个能在绝境中算计炼气九层, 又能在七天内冲到炼气七层巅峰的人,把你扔到外门弟子组成的炮灰营里,当个小队长,太浪费了。” 李云海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你加入我的队伍。” 潘小贤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云海的队伍?那是什么概念?宗门第一核心弟子的亲卫队? 那是整个太玄宗,最精锐,最核心的力量!别说他一个杂役,就是内门弟子挤破了头,都未必能有这个资格。 “师兄……这……这如何使得?”潘小贤结结巴巴地说道,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敢当”, “弟子何德何能,能入师兄法眼?弟子修为低微,怕是会拖累师兄……” “修为低是暂时的。”李云海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追上来。至于拖累?我李云海的队伍里,没有废物,也不会养废物。 你能进去,就证明你有这个价值。” 他说完,也不管潘小贤是答应还是拒绝,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好好养伤。我看你的伤势,再有日,应该就能下地了。到时候,会有人来找你。”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室寂静,和一个脑子彻底宕机的潘小贤。 良久,潘小贤才从床上缓缓坐起,额头上,不知何时又布满了冷汗。 他待李云海走后,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反复咀嚼着李云海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最开始,只是想让自己当个小队长,带着一群外门弟子去跟圣教拼命。说白了,就是高级一点的炮灰。 但在看到自己修为神速之后,却又改变主意,把自己编入他的亲卫队。 这是福,还是祸? 潘小贤想不明白。 进入李云海的队伍,无疑是一步登天。资源、功法、地位,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同样的,风险也呈几何倍数增长。 能让李云海亲自带领的队伍去执行的任务,会是寻常任务吗?对手会是普通的圣教弟子吗? 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更重要的是,他从此就彻底打上了“李云海”的标签。 一举一动,都在这位宗门天骄的眼皮子底下。他的系统,他最大的秘密,暴露的风险也大大增加。 “唉……”潘小贤长叹一声,揉了揉发痛的眉心。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位爷会亲自来看自己。自己为了尽快提升实力,贸然冲击境界,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还是大意了。 本想猥琐发育,扮猪吃虎,结果用力过猛,直接从猪圈跳到了猎人的枪口上。 现在,木已成舟,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走一步,看一步。”潘小贤喃喃自语。 至少,在李云海榨干自己身上的“价值”之前,自己应该是安全的。 而且,大树底下好乘凉,有李云海这块金字招牌顶在头上,至少那些阿猫阿狗,是不敢再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价值? 既然你看重的是价值,那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有多少价值! 他重新盘膝坐好,闭上双眼,再次沉入修炼。这一次,他不再冲击境界,而是开始疯狂地巩固、提纯体内的金色灵力。 他要将自己这炼气七层巅峰的境界,打磨得如钢似铁,毫无瑕疵。 他要让自己的每一分力量,都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威力。 棋子,也要做一颗最硬的,能硌掉执棋人满口牙的棋子! 李云海的离去,在静养谷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暴。 他前脚刚走,后脚消息就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山谷。 “听说了吗?李师兄亲自来看那个杂役了!” “何止是看啊!我亲眼看见的,李师兄在里面待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我的天,这杂役到底什么来头?难道真是掌门的私生子?” “什么私生子,我听说的版本是,他是李师兄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各种离奇的版本,在那些养伤养得闲出屁来的弟子口中,被编排得有鼻子有眼。 而作为唯一一个近距离接触了核心事件的当事人,王皓瞬间成了静养谷里的香饽饽。 他走到哪,都有一群人围上来,端茶倒水,捏肩捶腿,只为从他口中套出一点内幕消息。 王皓起初还端着架子,三缄其口。但架不住众人的糖衣炮弹,半推半就之间,还是透露了几个关键信息。 “潘师弟……哦不,现在应该叫潘师兄了,李师兄亲口称呼的。” “李师兄说了,潘师兄的本事,不像一个普通的杂役。” “最关键的是,李师兄临走前说,要潘师兄加入他的队伍!” “轰!” 这最后一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人都傻了。 李云海的队伍! 那可是太玄宗年轻一代的传说,是核心中的核心,是精英中的精英! 每一个成员,都至少是炼气七层以上的内门翘楚,个个都有越级挑战的实力。 第111章 云卫 现在,一个名义上还是杂役,修为刚到炼气七层的家伙,竟然要加入这支传说中的队伍? 这已经不是一步登天了,这是坐着宗主的大宝剑,直接飞升了啊! 一时间,整个静养谷看潘小贤房间的眼神,都变了。 之前的敬畏和好奇,瞬间升华成了狂热的崇拜和赤裸裸的嫉妒。 尤其是那些曾经对潘小贤冷嘲热讽,甚至动过歪心思的人,此刻更是吓得脸色发白,两股战战,生怕潘小贤秋后算账。 其中,脸色最难看的,莫过于赵师兄。 他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外面传来的阵阵惊呼和议论,一张鹰钩鼻的脸,扭曲得如同恶鬼。 他想不通,也无法接受。 一个他眼中的垃圾,一个被他视作蝼蚁的杂役,怎么就突然成了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被一个重伤的杂役用气势吓瘫在地,已经让他沦为笑柄。 现在,这个杂役更是攀上了李云海这棵参天大树,他赵某人,以后在静养谷,乃至整个外门,还怎么混? 屈辱、怨毒、嫉妒,如同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不敢去找潘小贤的麻烦,但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可能多的是无可奈何,他虽然有靠山,但谁会去得罪李云海? 要知道他只差半步就是源阳境的修士,谁吃饱了撑的为了他一个区区炼气五层去得罪一个未来的源阳境? 对于外界的风起云涌,潘小贤浑然不觉。 他在李云海走后的三天里,将自己关在房间,一步未出。 他没有再尝试冲击境界,而是将那股磅礴的源阳道珠能量,全部用来淬炼肉身和提纯灵力。 他的每一寸经脉,都被那股暗金色的能量反复冲刷,变得坚韧无比,隐隐泛着一层宝光。 他的骨骼、血肉,也在这个过程中,被不断强化,密度和强度,都远超同阶修士。 气海丹田内,那片金色的灵力海洋,变得更加深邃、凝练。每一滴灵力,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块刚刚出炉,还带着杂质的生铁。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块经过千锤百炼,去芜存菁的百炼精钢! 虽然境界依旧是炼气七层巅峰,但他的实际战斗力,比三天前,强了不止一筹! 这天,他正在搬运周天,巩固修为,房门,却被人轻轻叩响了。 “笃,笃,笃。” 三声轻响,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 潘小贤缓缓睁开眼,眉头微挑。 不是王皓。王皓这几天来送饭,敲门的声音都是又轻又快,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谄媚。 这声音,很陌生。 “进来。”他淡淡地开口。 房门被推开,一道高挑的倩影,走了进来。 来人是一名女子,同样身穿核心弟子的月白长袍。 她身姿婀娜,面容清冷,一双凤目,锐利而平静,仿佛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的背上,背着一柄用布条包裹的长条状物体,看轮廓,应该是一柄剑。 她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盘膝坐在床上的潘小贤身上。 当她感受到潘小贤身上那凝实厚重,远超普通炼气七层的灵力波动时,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也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讶色。 “你就是潘小贤?”她开口,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清冷如冰,不带丝毫感情。 潘小贤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筋骨,对着她,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正是在下。不知师姐如何称呼?” “苏青影。” 女子吐出三个字,言简意赅。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手腕一翻,一枚通体由白玉打造,上面用金线篆刻着一个“云”字的令牌,便飞向了潘小贤。 “这是你的身份令牌。从今天起,你便是我‘云卫’的一员。 持此令牌,可在宗门内,自由出入藏书阁前三层,每月可向宗门申领十颗二品蕴灵丹,一百块下品灵石。” 潘小贤伸手接住令牌,入手一片温润。他看着令牌上的福利,心里也是一阵咋舌。 自由出入藏书阁前三层!要知道,外门弟子,连第一层都进不去。 内门弟子,也只能在第一层打转。这待遇,已经堪比宗门执事了。 还有丹药和灵石,这数量,比一个外门弟子一年的份例加起来都多。 这就是核心队伍的福利吗?果然是财大气粗。 “另外,”苏青影继续说道,“李师兄说你法器已毁,让我带了件新的给你。” 她反手从背后,解下那个用布条包裹的长条,递了过来。 潘小贤接过,入手一沉。他解开布条,一柄通体黝黑,剑身狭长,造型古朴的长剑,出现在眼前。 剑身之上,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只有一道道如同水波般的锻造纹理,在房间柔和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剑柄处,刻着两个小字——“黑水”。 “下品法器,黑水剑。”苏青影介绍道,“由百年玄铁,掺杂北海寒铁精英锻造七七四十九天而成。 剑身自带寒气,锋锐异常,催发灵力,可斩出玄水剑气 。虽只是下品法器,但论威力,不输于一般的中品法器。是李师兄早年用过的佩剑之一,现在赐予你。” 李云海用过的剑? 潘小贤握着剑柄,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手心,传入体内。他试着将自己那金色的灵力注入其中。 “嗡——” 黑水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整个剑身,瞬间被一层薄薄的玄色水光所覆盖。 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将房间内的空气,都切割得“嗤嗤”作响。 好剑! 潘小贤心中赞叹。这柄黑水剑,比起他那套子母追魂剑,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多谢李师兄厚赐,多谢苏师姐。”他收起剑,真心实意地道谢。 苏青影却只是摆了摆手,从储物袋里,又拿出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那是一套黑色的劲装,用不知名的兽皮缝制,款式简洁干练,在衣领和袖口处,同样用金线绣着一个“云”字。 “换上。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杂役弟子,也不是外门弟子。 你是云卫,李师兄的剑。”苏青影的语气,依旧冰冷,但说出的话,却让潘小贤心头一震。 李师兄的剑。 这五个字,分量太重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地接过衣服,当着苏青影的面, 脱下了身上那件穿了许久的,洗得发白的杂役服,换上了这套代表着全新身份的黑色劲装。 衣服大小正合身,材质坚韧,穿在身上,一股力量感油然而生。 看着镜子里那个黑衣黑剑,眼神冷厉的青年,潘小贤自己都有些陌生。 “很好。”苏青影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新形象很满意。 “李师兄让我转告你,大战将起,圣教妖人蠢蠢欲动。 宗门决定主动出击,扫清外围据点。我云卫,将作为此次行动的尖刀,负责最艰难的攻坚任务。 给你一天时间,处理好自己的私事。一天后,来核心区的云顶峰找我。”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第112章 坚实得像一块铁板 就在她即将走出房门的瞬间,潘小贤忽然开口:“苏师姐,请留步。” 苏青影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弟子斗胆,想向师姐打听一个人。”潘小贤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他叫龙武,也是杂役弟子,与我一同入门,情同手足。我这次出事,他……” 他话未说完,苏青影便打断了他:“那个炼体的大个子?他还活着。 你出事后,他天天跑来静养谷外,想见你,都被拦回去了。” 潘小贤闻言,心中一暖,那块因为算计和警惕而变得冰冷的心,也融化了一角。 “多谢师姐告知。” 苏青影看了他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别样的情绪,但稍纵即逝。 “你现在身份不同了,有些过去的人和事,该断就要断。不然,只会成为你的软肋和拖累。” 她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潘小贤站在原地,摩挲着手中的黑水剑,久久不语。 软肋?拖累? 或许。 但在他潘小贤的世界里,别人给的,终究是别人的,随时都可能被收回去。只有自己人,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他打定主意,准备立刻就去杂役区,看看龙武。 离开静养谷时,天光正好。 潘小贤换上了那身代表着云卫身份的黑色劲装,背后负着古朴的黑水剑,腰间挂着那枚温润的白玉令牌。 他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山道上,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以往,他走在宗门里,永远是低着头,缩着肩膀,生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像一只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 而现在,他身姿挺拔,脚步沉稳,那身黑色的劲装和背后的长剑,仿佛给了他一副全新的骨架。 路上遇到的弟子,无论是外门还是内门,在看到他衣领和袖口那用金线绣成的“云”字时, 无不脸色微变,纷纷驻足,躬身行礼,口称“师兄”。 那眼神里,有敬畏,有羡慕,有探究,却再也没有了从前的鄙夷和无视。 潘小贤心中没有多少得意,只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他知道,这些人敬畏的,不是他潘小贤,而是他身上这层皮,是“云卫”这个身份,是李云海这个名字。 一旦这层皮被扒掉,他会摔得比任何时候都惨。 他没有在核心区和内门区域过多停留,一路疾行,朝着那个他既熟悉又有些抗拒的地方杂役西院走去。 越是往下走,空气中的灵气就越是稀薄,环境也从仙气缭绕的亭台楼阁,变成了简陋粗鄙的石屋土房。 当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汗臭、霉味和垃圾发酵的酸腐气味钻入鼻腔时,潘小贤知道,他到家了。 然而,当他那身黑色劲装的身影,出现在杂役西院的入口时,整个院子,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正在干活的杂役,无论是挑水的,劈柴的,还是推着独轮车运送垃圾的,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的窃窃私语。 “那……那是谁?好强的气势……”一个新来的杂役,被潘小贤身上那股炼气七层巅峰的威压,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黑衣,金线云纹……是云卫!是李云海师兄的亲卫队!”一个见多识广的老杂役,声音都在发颤。 “云卫的大人,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地方?” “等等……你们看那张脸,是不是有点眼熟?” “好像是……潘管事?!”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油锅里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 “什么?潘管事?他不是被圣教的妖人追杀,失踪了吗?” “天啊!真的是潘管事!他回来了!他还加入了云卫!” “我的老天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整个杂役西院,彻底沸腾了。 潘小贤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他的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扫过,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龙武正赤着上身,将一块磨盘大小的青石举过头顶,做着深蹲。 古铜色的皮肤下,一块块肌肉如同盘虬的岩石,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地贲张、收缩, 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和脊背滑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印。 似乎是感觉到了那道熟悉的目光,龙武的动作一顿,缓缓地转过头。 当他看到那个站在院门口,黑衣黑剑,眼神复杂的青年时, 他那张憨厚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那双牛一样大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砰!” 磨盘大的青石,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砸得地面一震。 “小贤哥!” 龙武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像一头发现幼崽归来的巨熊,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潘小贤狂奔而来。 他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动,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吓得周围的杂役纷纷避让。 潘小贤看着朝自己冲来的龙武,心中那块因为苏青影的话而变得有些冰冷的角落,瞬间被一股暖流融化。 他张开双臂,准备迎接这个结实的拥抱。 龙武冲到他面前,却在一步之遥的地方,猛地刹住了脚步。 他那双大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潘小贤,看着他身上的黑色劲装, 看着他背后的黑水剑,看着他腰间的白玉令牌,眼神里充满了欣喜,激动,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敬畏。 “小贤哥……你……你没死?”龙武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眶都红了,“俺……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命硬,阎王爷不收。”潘小贤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肩膀,坚实得像一块铁板。 他能感觉到,龙武的修为,比之前又精进了不少,已经稳稳地踏入了炼气三层。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龙武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伸手就想给潘小贤一个熊抱, 但手伸到一半,看到潘小贤身上那身崭新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劲装, 又有些手足无措地缩了回去,在自己满是汗水的裤子上使劲擦了擦。 第113章 吉人自有天相 潘小贤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干脆主动上前,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行了,大老爷们的,别跟个娘们似的。我回来了。” “嗯!”龙武重重地点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这时,几个熟悉的面孔,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正是当初跟着潘小贤一起的那批老人。他们看到潘小贤,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围了上来。 “潘管事!您真的回来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您吉人自有天相!” 潘小贤看着他们,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他目光扫过,却发现,原本三十多人的队伍,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连同龙武在内,竟然只剩下了七八个人。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其他人呢?”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原本还一脸喜色的众人,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个个都低下了头,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还是龙武开口,声音低沉地解释道:“小贤哥,你走后没多久,宗门和圣教的人,就在我们躲藏那片山头的外围打起来了。 动静闹得特别大,剑光乱飞,山都塌了好几座。我们还是被波及了……很多人……都没能跑出来。” 潘小贤的心,猛地一沉。 他虽然靠着自己的算计活了下来,但这些修为低微的兄弟,却成了那场神仙打架的无辜牺牲品。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自责,涌上心头。他以为自己安排好了一切,却终究没能护住所有的人。 “现在西院,补充了很多新人,都是刚从凡人里挑上来的,连炼气一层都不到。”龙武补充道,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潘小贤看着那些站在远处,用畏惧和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新面孔,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像极了当初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自己。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谄媚和热情的笑声,毫无征兆地从半空中传来。 “哎呀呀,是哪位贵客大驾光临,让我们这穷酸的垃圾山,都蓬荜生辉了啊!”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肥头大耳,穿着一身宽大执事袍服的胖子,正笑呵呵地从天上飞了下来。 他看起来像一个圆滚滚的肉球,但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却让潘小贤心头一凛。 这股威压,虽然没有秦岸那般充满侵略性,但其浑厚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胖子,绝对是炼气九层的高手! 胖执事稳稳地落在地上,地面甚至都没有扬起一丝尘土,显示出他对自身力量的完美掌控。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就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心的潘小贤。 当他看到潘小贤身上那代表着云卫身份的服饰时,那条缝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雪亮的光。 “原来是云卫的师兄!失敬失敬!” 胖执事三步并作两步,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朝着潘小贤快步走来,那姿态,谦卑得完全不像一个炼气九层的前辈高人。 胖执事的出现,让整个杂役西院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杂役们看着这位新上任不久,平日里虽然笑呵呵,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威严的顶头上司, 此刻竟然对着潘小贤如此谦卑和善,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近乎于仰望神明般的崇拜。 潘小贤心里却在打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尤其是在修真界,一个炼气九层的大佬,对自己一个炼气七层的小辈如此客气,背后要是没点道道,打死他都不信。 “在下贾通,忝为这四方垃圾山的总执事,见过师兄。” 胖执事走到潘小贤面前,很是正式地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贾通?潘小贤脑子飞速转动,原来的执事不是姓周吗?那个总想给自己穿小鞋的周扒皮。 “贾执事客气了,在下潘小贤,不过是李师兄座下一小卒,当不得师兄二字。” 潘小贤不敢托大,连忙回了一礼,言辞间不着痕迹地把李云海抬了出来。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李云海这个名字,比他自己炼气七层的修为,好用一百倍。 “哎,潘师弟这是哪里话!”贾通一听“李师兄”三个字,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肥硕的身体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显得格外亲热, “能入得了李师兄法眼,加入云卫的,那都是人中龙凤,未来的宗门砥柱!叫一声师兄,那是应该的,应该的。”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潘小贤不是什么小卒,而是未来的宗主。 潘小贤被他这套组合拳打得有些发懵,只能干笑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心里暗自嘀咕,这胖子,不去说相声真是屈才了。 贾通似乎也看出了潘小贤的拘谨,哈哈一笑,主动转移了话题:“潘师弟这次回来,是来处理私事的? 苏仙子已经提前跟我打过招呼了。你放心,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在师兄我这一亩三分地里,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苏青影?她竟然还跟这胖子打过招呼? 潘小贤心中一动,看来李云海对自己,还真是“关怀备至”啊。这到底是重视,还是监视?他一时也分不清楚。 但眼下,正好有个机会。 “既然贾师兄这么说,那师弟就却之不恭了。”潘小贤顺势说道, “师弟我如今奉李师兄之命,加入云卫,以后怕是难得再回这西院。 这西院管事一职,总不能一直空悬。我这位兄弟,龙武,为人忠厚,做事踏实,我想……” 他话还没说完,贾通就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地接了过去。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胖执事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他转身看向一脸懵逼的龙武,大手一挥, 气势十足地说道:“我早就看龙武这小子是个人才!筋骨强健, 气息沉稳,一看就是个能担大任的!潘师弟你眼光独到啊!” 他这番夸赞,说得龙武这个炼体三层的汉子,脸都红了,挠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贾通根本不给别人反应的机会,直接清了清嗓子,运足了灵力,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瞬间传遍了整个杂役西院。 “所有人都听着!原西院管事潘小贤,天资卓绝,得李云海师兄赏识,荣升云卫! 此乃我杂役院百年未有之荣耀!经潘师弟举荐,本人核准,自今日起,由龙武, 接任西院管事一职,统管西院所有杂役!尔等需尽心辅佐,若有阳奉阴违,或是不服管教者,休怪本执事手下无情!”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114章 不能这么下去 整个西院,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杂役,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潘小贤和龙武。 前一刻,潘小贤还是他们中的一员,虽然是个管事,但本质上还是个杂役。 下一刻,他就成了传说中的云卫,成了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 而龙武,这个平日里只知道埋头苦练的傻大个,就因为潘小贤的一句话,一步登天,成了新的管事! 这戏剧性的转变,让所有人都感到头晕目眩。 尤其是那些幸存下来的老队员,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们知道,自己的好日子,来了! 潘小贤也没想到,这胖子办事竟然如此雷厉风行,或者说,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卖自己一个人情。 他看着龙武那副受宠若惊,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憨厚模样,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就在这时,贾通又笑呵呵地凑了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悄悄说道:“潘老弟,你看,哥哥我这事办得,还行?” 他连称呼都从“潘师弟”变成了“潘老弟”。 潘小贤连忙拱手:“贾师兄太客气了,如此大恩,师弟我……” “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贾通挤了挤他那被肥肉包裹的小眼睛,神神秘秘地说道,“放心,老弟,咱们是自己人。” 说完,他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潘小贤的肩膀,然后瞬间恢复了执事该有的威严, 对着周围的杂役们又训示了几句场面话,这才心满意足地化作一道流光,飞走了。 自己人? 潘小贤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他完全搞不懂,这胖子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他当然不知道,就在他于静养谷养伤的这几天,太玄宗外门,已经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原本负责杂役院,在外门也算是一号人物的周执事,因为之前在李云海勾结魔教一案中,上蹿下跳,落井下石,站错了队。 结果李云海安然无恙地出来,并且修为大进,他背后的王长老开始发力反击。 周执事和他背后的小靠山,几乎是一夜之间,就被连根拔起。 或是被发配到鸟不拉屎的边境矿区,或是直接被废了修为,扔出宗门。 而贾通,正是王长老一脉,新提拔上来,接替周执事位置的人。 在他看来,潘小贤,这个被李云海亲自从圣教妖人手中救下,又亲自送入静养谷, 甚至不惜动用自己的丹药份例,最后更是破格提拔进云卫的人,绝对是李云海的心腹中的心腹,亲信中的亲信! 这哪里是什么杂役,这分明是李师兄微末之时,就结识的潜龙之交! 现在这条龙,马上就要跟着李云海一飞冲天了。 自己现在不赶紧烧烧冷灶,送个顺水人情,还等什么时候? 一个杂役管事的位置算什么?别说一个,就是十个,只要潘小贤开口,他贾通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可怜潘小贤,还在那里苦苦思索,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一个炼气九层大佬图谋的。 他哪里想得到,自己已经被脑补成了一位“太子伴读”,在宗门这场他完全不了解的政治斗争中,被动地打上了最显眼的标签。 贾通走后,整个西院的气氛,从压抑的震惊,转为了狂热的兴奋。 “龙管事!恭喜龙管事!” “龙管事威武!” 那些新来的杂役,一个个都围了上来,对着还有些发懵的龙武,露出了最谄媚的笑容。 而那七八个幸存的老队员,则被簇拥在最中心,与有荣焉地挺起了胸膛,享受着众人羡慕的目光。 潘小贤看着这幅众生相,心中了然。他知道,从今天起,龙武和这帮兄弟,在杂役院的日子,算是彻底安稳了。 他把龙武拉到一旁,远离了喧闹的人群。 “小贤哥,这……这到底咋回事啊?俺……俺怎么就成管事了?”龙武挠着头,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你应得的。”潘小贤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这西院,就交给你了。 记住,对兄弟们好点,但也不能没了规矩。该赏的赏,该罚的罚。”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储物袋,塞进了龙武手里。 这是他之前在黑袍修士秦岸的同伙身上摸来的,里面空间不大,但装些杂物足够了。 “这里面,有五十块下品灵石,还有五颗蕴灵丹。 你拿去,分给活下来的几个兄弟,让他们好好修炼。你自己的《磐石炼体诀》,也别落下了。” 这五十块灵石和五颗蕴灵丹,几乎是他这个月俸禄的一半。但他给得没有丝毫犹豫。 龙武捏着那个储物袋,手都在抖。五十块灵石!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不,小贤哥,这太贵重了,俺不能要!”他连忙要把储物袋推回去。 “拿着!”潘小贤脸色一板,“让你拿着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以后我不在,你们就是我潘小贤在这里的脸面。一个个修为低得跟鸡崽子似的,被人欺负了,丢的是我的脸!” 他这话说得虽然重,但龙武却听出了里面的关心,眼眶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贤哥,你放心!俺一定好好修炼,把兄弟们都带好,绝不给你丢脸!” “嗯。”潘小贤点了点头,又交代了一些细节,比如如何防备其他院的管事,如何利用贾通这张虎皮等等。 龙武虽然憨厚,但并不傻,听得连连点头,将潘小贤的话,都一一记在心里。 离开杂役西院,潘小贤走在通往核心区的青石山道上,心中五味杂陈。 身后是昔日熟悉的一切,汗水、霉味、兄弟们的笑骂,以及那座如同巨兽般盘踞的垃圾山。 身前,是仙气缭绕的亭台楼阁,是通往权力与力量的康庄大道。 他身上这套黑色的云卫劲装,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将两个世界彻底隔开。 路过的弟子,无论内外,看到他衣袖上那金线绣成的“云”字,无不停步侧身,躬身行礼,口称“师兄”。 那眼神里的敬畏与羡慕,是如此真实,又是如此虚幻。 潘小贤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反而生出一股强烈的警惕。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人敬的不是他潘小贤,而是李云海的威名,是“云卫”这块金字招牌。 狐假虎威的感觉固然不错,可老虎要是打个盹,或者换个心情,自己这只狐狸,怕是第一个就要被撕碎。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 第115章 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潘小贤的脑子飞速运转。 李云海的邀请,他不能拒绝。一个炼气六层的杂役,被宗门第一天骄看中, 若是推三阻四,那不是清高,是愚蠢,是心中有鬼。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但接下之后,该如何自处,却是一门大学问。 “云卫”这地方,无疑是龙潭虎穴。能进去的,个个都是人中龙凤,眼高于顶。 自己一个靠着外挂和运气强行催熟的“半成品”,混在其中,稍有不慎,就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更要命的是,从此以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将在李云海的眼皮子底下。 那个能让他越级杀敌,死里逃生的拼好物系统, 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绝不能暴露分毫。 看来,只能当个“隐形人”了。 潘小贤打定了主意。在云卫里,要低调,要藏拙,要当一个看起来有点用,但又不是那么扎眼的工具人。 李云海要的是价值,那自己就表现出恰到好处的价值,既能让他满意,又不至于引来过多的关注和猜忌。 平日里夹起尾巴做人,多看,多听,少说。 等到时机成熟,羽翼渐丰,再想办法急流勇退,彻底脱离这个漩涡。 想通了这一点,潘小贤心头的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他吐出一口浊气,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云顶峰,核心弟子区域最高的一座山峰,终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这里便是李云海的府邸,也是云卫的驻地。 与杂役院的破败和外门区域的嘈杂不同,这里安静得能听到风拂过松针的声音。 一座座精致的楼阁,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空气中浓郁的灵气,吸上一口,都让人神清气爽。 潘小贤暗自咋舌,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跟这里一比,自己之前住的西院,简直就是猪圈。 他刚走到一座雄伟大殿的门口,守在门前的两名外门弟子便迎了上来。 他们看到潘小贤的装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其中一人脸上露出恭敬之色。 “这位想必就是潘师兄?苏师姐已经吩咐过了,大师兄和诸位师兄师姐正在殿内等候,请随我来。” 潘小贤点了点头,跟着那弟子,走进了大殿。 殿内极为宽敞,光线明亮。正上方的主座上,坐着的正是李云海。 他今日换了一身更为随意的常服,但那股超然出尘的气度,却丝毫不减。 他的左右两侧,分列着两排座椅,上面坐着七个人,五男二女。 其中一个面容清冷的女子,潘小贤认得,正是给他送剑和令牌的苏青影。 潘小贤的神识悄然扫过,心中猛地一跳。 这七个人,气息一个比一个强悍。 除了苏青影和另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青年是炼气七层巅峰外, 其余五人,竟有三人是炼气八层,两人是炼气九层! 再加上主座上那个深不可测,稳坐炼气九层巅峰的李云海,这支队伍的实力,简直恐怖到了极点。 潘小贤瞬间就理解了贾通那胖子为何对自己那般客气。 别说自己真是李云海的心腹,就算自己只是个传话的, 只要在这几位面前,随便说他一句坏话,那胖子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下潘小贤,见过李师兄,见过诸位师兄师姐。” 潘小贤收敛心神,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主座上的李云海微微颔首,目光平静。 苏青影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两个炼气九层的师兄,一个闭目养神,仿佛没看见他,另一个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三个炼气八层的,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对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颇为豪爽。 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则是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那竟是一件法器,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最后一个,长相颇为俊美,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有些阴柔。 剩下的那个炼气七层巅峰的青年,看向潘小贤的目光,则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剔和一丝敌意。 潘小贤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自记下。看来,这地方果然不好混。 “人都到齐了。” 李云海终于开口,清朗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悬挂的一副巨大的地图前。 那地图描绘的是太玄宗周边数万里的山川地貌,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朱砂,标注出了一个个据点。 “宗门与圣教的摩擦,日益加剧,小规模的冲突已经无法遏制他们的野心。 根据宗门长老会和掌门的决议,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拔掉圣教安插在我太玄宗腹地的毒牙。” 李云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金石之气,让在场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云卫,将作为此次行动的先锋。而我们的第一个目标……”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一个用血红色朱砂画出的圈上。 “黑风寨!” 潘小贤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头一凛。 黑风寨他听说过,那是圣教在外围最有名的一处据点,盘踞在一条险峻的峡谷之中, 易守难攻,里面的教众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凶悍异常。 据说,曾有内门执事带队前去围剿,结果却被打得大败而归,死伤惨重。 “这次的任务,是破袭。”李云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在潘小贤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们的任务,不是占领,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潜入黑风寨,摧毁他们的祭坛,烧掉他们的粮仓,刺杀他们的首领。 在宗门大部队赶到之前,彻底搅乱他们的部署,让他们变成一盘散沙。”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种任务,九死一生。 “李师兄。”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大殿的肃静。 说话的,正是那个从一开始就对潘小贤抱有敌意的炼气七层巅峰青年。 他站起身,对着李云海拱了拱手,语气虽然恭敬,但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 “陈飞,有话就说。”李云海面无表情。 名为陈飞的青年,目光转向潘小贤,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弧度:“师兄,黑风寨的任务何等重要,关系到宗门此次清剿行动的成败。 我们云卫的每一次行动,都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一个新人,还是一个……几天前刚刚从杂役院提拔上来的新人, 这未免也太儿戏了?我不是信不过师兄的眼光,只是,战场之上, 瞬息万变,一个经验不足的队员,很可能会成为我们所有人的拖累!” 这番话,说得又响又亮,毫不留情。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第116章 死定了 那名炼气九层的俊美青年,嘴角笑意更盛,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铁塔般的壮汉,则皱了皱眉,似乎觉得陈飞有些小题大做。 苏青影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入定的老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潘小贤心中冷笑,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陈飞,怕是把他当成抢了位置的眼中钉,急着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他能感觉到,数道强大的神识,如同探照灯一般,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视,审视,评估。 他就像一个被摆在货架上的商品,任人评头论足。 压力,如山一般压来。 但他没有慌。他知道,现在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表情,都将决定他未来在云卫的处境。 硬顶,那是找死。陈飞虽然只是炼气七层,但能进云卫,背后必然有人,实力也绝非普通七层可比。 示弱,那更不行。修真界,弱就是原罪。你越是软弱,别人就越是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你。 就在他思索对策的瞬间,主座上的李云海,终于有了反应。 他没有去看陈飞,也没有去看潘小贤,只是淡淡地开口:“我的决定,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陈飞的脸色,瞬间一白。 “云卫,不养废物。” 李云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潘小贤身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的灵魂, “任务中,跟不上队伍的,自己想办法活下来。 活不下来,就死在外面。尸体,都不会有人去收。” 好家伙! 潘小贤心里直呼好家伙。这位李师兄,果然是人狠话不多的典范。 他这话,表面上是敲打自己,实际上也是在堵陈飞的嘴。 潜台词就是:人是我选的,是死是活,是他的命,也由我来担,你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这一下,压力全都给到了潘小贤这边。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该自己“表演”了。 他没有去看陈飞,而是对着李云海,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到了极点:“李师兄教训的是!”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底层小人物特有的憨厚和惶恐,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陈师兄的担忧,弟子完全明白。说实话,弟子自己心里也直打鼓。 我这点微末道行,能进云卫,那是师兄您抬爱,是祖坟冒了青烟。 跟各位师兄师姐比起来,我就是地上的泥,你们是天上的云。” 这番自贬,让陈飞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嘴角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得意。 但潘小贤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一股子光脚不怕穿鞋的狠劲。 “不过师兄放心,弟子烂命一条,死不足惜。 真到了战场上,我保证,绝不拖累大家。 谁要是想从我这儿过去,那得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我死之前,就算是用牙咬,也得从那些圣教妖人的身上, 给我自己,也给咱们云卫,撕下一块肉来当垫背的!” 他说完,还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一声闷响, 那模样,又憨又狠,像一头被逼急了的野狼。 这番话,刚柔并济,既给足了陈飞面子,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还顺带表了一波忠心。 果然,大殿内几位师兄师姐看他的眼神,都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那铁塔壮汉,更是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小子,我叫熊大力,以后就叫我熊哥!你这脾气,对俺的胃口!” 就连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炼气九层师兄,也睁开眼,多看了潘小贤两眼。 陈飞的脸色,则变得有些难看。他感觉自己卯足了力气的一拳,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不仅没伤到人,反而把自己搞得有些下不来台。他冷哼一声,悻悻地坐了回去。 “好了。”李云海似乎对潘小贤的应对还算满意,他敲了敲地图,“说正事。” “黑风寨,盘踞在黑风峡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通道。 寨主名为‘血屠’,炼气九层修为,修的是圣教的《血煞魔功》,功法霸道,悍不畏死。 他手下有两大护法,‘黑煞’与‘白煞’,皆是炼气八层的好手。 此外,炼气七层的头目,不下十人,普通教众,约有三百。” 李云海将敌人的实力娓娓道来,众人神色凝重。这实力,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型宗门了。 “宗门情报显示,黑风寨的祭坛,位于寨子最深处的血池洞。 粮仓则在东侧的悬崖仓库。我们的任务,就是兵分三路。” 李云海开始分配任务。 “熊大力,秦岳,”他看向铁塔壮汉和另一位炼气九层的师兄, “你们两人,带一队,负责主攻,从正面吸引血屠的主力。” “周敏,孙浩然,赵霖,”他转向那名俊美青年和另外两名炼气八层的队员,“你们三人,负责潜入,摧毁粮仓。” “苏青影,陈飞,”他最后看向苏青影和脸色难看的陈飞, “你们两人,实力最均衡,负责最关键的一环,刺杀。 我会想办法,将血屠引出,你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任务分配完毕,唯独漏了潘小贤。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李云海看着他,缓缓说道:“潘小贤。” “弟子在!” “你的任务,最简单,也最危险。” 李云海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在所有人行动之前,潜入黑风寨, 摸清楚他们今晚的巡逻路线,岗哨布置,找到一条能让周敏他们安全潜入仓库的路线。” “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一个时辰后,无论你是否回来,行动,照常开始。”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心中一凛。 这哪里是任务,这根本就是让他去送死! 侦查敌情,向来是九死一生的活。黑风寨防卫森严,一个炼气七层, 想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深入腹地,再全身而退,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且,只有一个时辰。时间一到,大部队直接开打,他要是没出来,瞬间就会被淹没在混战之中。 陈飞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在他看来,这潘小贤,死定了。 第117章 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潘小贤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惧色。他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知道,这是李云海给他的最后考验。 通过了,他才能真正在云卫站稳脚跟。通不过,就应了那句话,死在外面,连尸体都没人收。 富贵险中求! 不就是侦查吗?自己别的本事没有,论起潜行、偷袭、扔板砖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还没怕过谁! 李云海看着他那副慷慨赴死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许。 “去,各自准备。半个时辰后,出发。”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潘小贤没有回自己那间还未捂热的豪华宿舍,而是直接被带到了云顶峰的后山。 这里有一处专门开辟出来的传送阵,可以直接将他们送到距离黑风峡谷百里之外的隐秘据点。 传送阵的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将众人包裹。 潘小贤只觉得眼前一花,周遭的景物瞬间被拉扯成无数道流光溢彩的线条, 一种轻微的失重感传来,比他前世坐过的最刺激的过山车还要猛烈几分。 他还来不及细细品味这种奇妙的感觉,脚下已经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光芒散去,一股夹杂着腐殖土和荒草腥气的冷风,便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已经身处一片荒凉的乱石坡上。 夜色如墨,天空中连一颗星子都看不到,只有一轮残月,被厚重的乌云遮蔽着,透出几分惨淡的微光。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嶙峋怪石时,发出的“呜呜”声响,像是鬼哭狼嚎。 空气中的灵气,稀薄得近乎没有,甚至比杂役院的垃圾山还要不堪。 “此地名为‘百里荒’,再往前三十里,就是黑风峡谷的入口。” 李云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潘小贤,你的时间,从现在开始计算。” 没有多余的鼓励,也没有任何战术指导,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指令。 潘小贤心中一凛,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就是孤身一人了。 他对着李云海等人抱了抱拳,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便转身,如同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铁塔般的壮汉熊大力瓮声瓮气地说道:“大师兄,这小子……行不行啊?黑风寨那帮孙子,可不是吃素的。” “死活,看他的造化。”李云海的目光,依旧望着潘小贤消失的方向,语气平淡。 陈飞的嘴角,已经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在他看来,潘小贤此去,十死无生。 一个靠着丹药和运气堆起来的炼气七层,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今夜,黑风峡谷的乱葬岗,怕是又要多一具无名尸骨了。 潘小贤的身影,在乱石与枯草间,如同一道鬼魅,快速穿行。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专挑那些崎岖难行的山脊和沟壑。 他的速度极快,但脚步却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他心里一点都不慌。 考验?送死?在潘小贤看来,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舞台。 论起正面硬刚,他拍马也赶不上熊大力那样的猛人。 但要论起潜行、摸哨、背后下闷棍这些勾当,他自信,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未必有他专业。 这可是他从垃圾山里一步步爬出来,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很快,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人体的汗臭味,顺着风,钻入了他的鼻腔。 他知道,黑风寨,到了。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寻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岩石缝隙,像一条毒蛇般潜伏了下来,默默地观察着。 黑风峡谷的地形,比地图上描绘的还要险恶。 两侧是如同刀削斧劈般的万仞悬崖,只有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 寨子就建在这通道的最深处,背靠着一面绝壁,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瓮城。 寨墙高耸,由巨大的黑岩垒砌而成,上面插满了削尖的木桩。 每隔十丈,就有一座箭塔,上面有手持强弓的教众来回巡视,目光锐利如鹰。 寨门口,更是有两队教众,手持长刀,杀气腾腾。 这防御,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 潘小贤心里暗自咋舌,这要是强攻,得拿多少人命去填? 他没有急着行动,而是耐心地等待着,将巡逻队的换防时间、路线、人数,一一记在心里。 足足观察了半个时辰,将所有的明哨暗哨都摸得七七八八之后,他才从怀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张“息影面具”。 另一样,则是一颗通体漆黑,散发着古怪气味的小药丸。 【随地大小变·体验丹(伪)】:拼好物系统荣誉出品。 服用后,你的存在感将急剧降低,在他人眼中,你可能是一块石头,一棵小草,甚至是一坨风干的牛粪。 具体变成什么,看脸。持续时间:一炷香。 副作用:可能会在一段时间内,散发出与伪装物相匹配的、极其逼真的气味。 看着系统面板上的介绍,潘小贤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破系统,还是那么的不靠谱。 不过,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将心一横,把那颗黑色的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泥土芬芳和陈年腐臭的味道,瞬间在他口腔里炸开,呛得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强忍着恶心,将息影面具戴在脸上。 面具触感冰凉,戴上之后,仿佛与他的皮肤融为了一体。 下一刻,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得轻飘飘的,与周围的黑暗和岩石,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身上的灵力波动,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彻底压制、抚平,就连心跳和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他试着走了两步,感觉自己就像一阵风,一块滚落的碎石,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成了!” 潘小贤心中一喜,瞅准一个巡逻队交错的间隙,身形一晃,便如同鬼影般,悄无声息地贴着悬崖的阴影,朝着寨墙摸了过去。 寨墙虽高,但对于炼气七层的他来说,并非无法逾越。 他手脚并用,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息影面具和那颗古怪丹药的效果好得出奇,箭塔上的哨兵, 几次将目光扫过他所在的位置,都毫无察觉,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块凸起的岩石。 翻过寨墙,他落在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第118章 最愚蠢的行为 寨子里的味道,更加难闻。 血腥味、酒味、汗臭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异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他没有丝毫停留,根据之前在外面观察到的布局,避开一队队巡逻的教众, 朝着寨子最深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巨大营帐潜去。 那里,应该就是黑风寨的首脑,“血屠”的居所。 越是靠近,守卫越是森严。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而且个个都是炼气五层以上的好手。 潘小贤将自己的身法施展到了极致,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和墙角的阴影在滑行。 就在他即将靠近那座主帐时,前方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潘小贤的瞳孔,猛地一缩,瞬间僵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那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雄浑而霸道,赫然是一名炼气九层的高手! 那人似乎是喝多了酒,骂骂咧咧地走到一旁的角落里,解开裤腰带,就开始放水。 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潘小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距离那人,不过五步之遥,只要对方稍微偏一下头,就能发现他。 那炼气九层的高手,一边放水,一边打了个酒嗝, 嘴里还在嘟囔着:“他娘的,圣子了不起啊?东西放我们这儿,出了事,还不是我们兄弟来扛……” 潘小贤的大脑,嗡的一声。 圣子?东西? 一道电光,在他脑海中闪过!他瞬间明白了! 这黑风寨,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前线据点! 这里,是一个秘密的仓库!李云海的目标,也根本不是什么祭坛和粮仓! 那炼气九层的高手放完水,抖了抖身子,系上裤腰带,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要走回帐篷。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潘小贤藏身的角落。 潘小贤的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连呼吸都停止了。 那人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零点一秒,随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 潘小贤的心,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被发现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风吹过,将一股淡淡的, 类似石头缝里长出的青苔和陈年泥土混合的古怪味道,送到了那人的鼻子里。 那人耸了耸鼻子,脸上露出一丝嫌恶,啐了一口:“妈的,这鬼地方,连石头都是臭的。”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摇摇晃晃地走回了主帐。 潘小贤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赌对了! 那颗“随地大小变·体验丹”,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 他不敢再有丝毫停留,在脑海中迅速记下了主帐的位置, 以及刚才那名炼气九层高手无意中透露出的关键信息,便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开始撤退。 他一边撤,一边将沿途的岗哨布置,巡逻路线,以及他判断出的几个防御薄弱点,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的大脑,此刻就像一台最高速运转的计算机, 将所有的信息,都分门别类地储存,构建成了一副完整的,立体的黑风寨内部防御图。 当他悄无声息地再次翻出寨墙,融入山间的黑暗时,那一炷香的时间,刚刚过去大半。 他没有停下,而是用尽全力,朝着来时的乱石坡,狂奔而去。 他知道,他带回去的,将不仅仅是一份侦查情报。 更是一颗足以引爆整个战场的,重磅炸弹! 夜风呼啸,吹得乱石坡上的枯草猎猎作响。 云卫的众人,隐匿在一片巨大的岩石阴影之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潘小贤离开,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 “大师兄,时间快到了。”苏青影的声音,清冷如故,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李云海负手而立,望着黑风峡谷的方向,没有说话。他的身影,在惨淡的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如同沉默的雕塑。 陈飞的脸上,已经掩饰不住幸灾乐祸的笑意。 他凑到苏青影身边,压低了声音:“苏师姐,我就说,一个杂役出身的废物,能成什么事? 现在好了,人没回来,情报没有,白白浪费了我们一个时辰。 我看,他八成是刚摸到寨子门口,就被人家一刀给剁了。” 苏青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搭话,只是默默地握紧了背后的剑柄。 熊大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瓮声瓮气地说道:“都他娘的少说两句!大师兄还没发话呢!” 就在这时,李云海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影子,便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正是潘小贤。 他身上的黑色劲装,沾满了尘土和草屑,脸上还带着几分奔行后的潮红,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怎么样?”李云海开门见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潘小贤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陈飞,便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潘师弟回来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怎么样,任务完成了吗?你不会是在外围溜达了一圈,听了听风声,就跑回来说完成任务了?” 他这话,说得极其刻薄,摆明了就是要当众给潘小贤难堪。 熊大力眉头一皱,刚要发作,却被潘小贤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潘小贤压根就没看陈飞一眼,他知道,跟这种人斗嘴,是最愚蠢的行为。 用事实,狠狠地把他的脸抽肿,才是最有效的回击。 他走到众人中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巴掌大小的平整石板,又拿出了一截烧黑的木炭。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蹲下身,开始在石板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他的动作极快,线条精准而流畅。 很快,一个简易但却异常清晰的黑风寨平面图,就出现在了石板上。 “黑风寨,外墙高三丈,由黑玄岩砌成,共有箭塔十二座,呈品字形分布, 相互拱卫,没有射击死角。每座箭塔,有哨兵两人,皆为炼气四层修为。” 潘小贤一边画,一边用那截木炭,在图上点出十二个点,声音平稳而清晰。 第119章 计划有变 “寨门处,有两队守卫,每队六人,由一名炼气五层的头目带领。 他们身后五十步,就是寨内的第一道防线,由四座大型箭塔和一队二十人的巡逻队组成,队长,炼气六层。”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这情报,也太详细了!详细到仿佛他不是去侦查,而是去旅游,还顺便带了份导览图回来。 陈飞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潘小贤没有停下,他的木炭,继续在石板上移动。 “寨内,巡逻队共计十二支,每支三人,两人炼气三层,一人炼气四层。 他们的巡逻路线,并非固定不变,而是分为三组, 每隔一炷香的时间,轮换一次路线。这是他们的三条主要路线图。” 他又在石板上,画出了三条颜色深浅不一的曲折线条,将整个寨子的巡逻网络,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粮仓位于东侧悬崖下,地势隐蔽。 但入口处,有两名炼气六层的守卫,并且在入口周围的岩壁上, 我还发现了至少五处极为隐蔽的暗哨。这是暗哨的位置。” 他用木炭,在代表粮仓的区域旁边,重重地点了五个点。 负责突袭粮仓的那名俊美青年周敏,看到这五个点,瞳孔不由得缩了一下。 如果不是潘小贤提醒,他们贸然潜入,恐怕还没靠近粮仓,就已经被射成筛子了。 “至于祭坛……”潘小贤的木炭,移到了地图的最深处, “我没有找到祭坛。寨子最深处,只有一座最大的营帐,我判断,那应该是寨主‘血屠’的居所。 营帐周围,守卫森严,至少有四名炼气七层以上的头目,寸步不离。 我靠近的时候,还遇到了一名从里面出来的炼气九层高手。” “什么?!” 熊大力失声叫了出来。 深入到那种地方,还遇到了炼气九层,这小子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潘小贤。 陈飞的脸,已经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本想看潘小贤的笑话,结果,却发现自己,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潘小贤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声。 重头戏,现在才开始。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李云海,一字一句地说道:“李师兄,我虽然没有找到祭坛,但我听到了一个更重要的情报。” “说。”李云海的眼中,精光一闪。 “黑风寨里,根本没有什么祭坛。那座主帐,也不是血屠的住所,而是一个临时的宝库!” 潘小贤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我亲耳听到那名炼气九层的高手抱怨,说‘圣子’的东西,暂时寄存在他们这里。 如果我没猜错,这黑风寨,根本就是一个幌子!他们的真正任务,是守护一批极其重要的物资!” “这批物资,是为圣教的圣子,用来冲击源阳境准备的!”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真正的炸弹,在云卫众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为圣子冲击源阳境准备的物资! 那是什么概念? 那意味着,里面可能有传说中的四品,甚至五品丹药! 可能有蕴含着天地规则的奇珍异宝!可能有失传已久的绝世功法! 其价值,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为之疯狂! 众人终于明白,为什么宗门会对一个小小的黑风寨如此重视,为什么李云海会亲自带队! 原来,目标根本不是拔掉这个据点,而是要虎口夺食,抢在圣教反应过来之前,将这批逆天改命的资源,收入囊中! 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每个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炙热的火焰。 那是贪婪,是渴望,是建功立业的野心! 李云海的眼中,也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神采。他看着潘小贤,就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 他原本以为,潘小贤只是一个有点小聪明,运气不错的可造之材。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还是看走眼了。 这哪里是可造之材,这分明是一把天生就该藏在阴影里,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无形中定乾坤的绝世利刃! “哈哈……哈哈哈哈!” 李云海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清朗,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快意,震得整个乱石坡都嗡嗡作响。 他一把按住潘小贤的肩膀,用力地拍了拍。 “很好!潘小贤,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金科玉律,一锤定音! 它不仅是对潘小贤能力的最高肯定,更像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陈飞的脸上。 陈飞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已经不再是轻蔑和嫉妒,而是深深的恐惧和怨毒。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从今以后,他在云卫,在李云海的心中,都将成为一个笑柄。 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个他曾经视作蝼蚁的杂役所赐! 李云海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也彻底改变了场中的气氛。 熊大力走到潘小贤身边,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背上,震得潘小贤一个趔趄,差点没趴下。 “好小子!真有你的!俺老熊服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熊大力的亲兄弟!以后谁敢欺负你,先问问俺的拳头答不答应!” 他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看向潘小贤的眼神里,充满了最纯粹的佩服。 修真界,强者为尊,潘小贤用自己的实力,赢得了这位莽汉的尊重。 那名一直闭目养神的炼气九层师兄秦岳,也睁开了眼睛,对着潘小贤,缓缓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俊美青年周敏,更是走上前来,对着潘小贤拱了拱手, 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和感激:“潘师弟,多谢。若不是你,我们这次,恐怕就要栽个大跟头。” 潘小贤连忙回礼,嘴上说着“师兄客气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被这个小团体接纳了。 他不是靠着李云海的赏识,而是靠着自己无可替代的价值,堂堂正正地,在这里站稳了脚跟。 只有苏青影,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但潘小贤注意到,她那双清冷的凤目,在看向自己的时候, 似乎多了一丝探究和好奇,不再像之前那般,只是将他当成一个没有感情的任务目标。 至于陈飞,他已经缩到了队伍的最后面,低着头,整个人仿佛都被阴影吞噬了,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情况有变,计划,也要改一改。” 李云海很快就收敛了笑意,神色重新变得锐利。 他走到那块石板前,手指在潘小贤画出的地图上,飞快地点动着。 第120章 必经之路 “血屠和那名炼气九层的高手,必然会守在宝库周围。 正面强攻,已经没有意义。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宝库!”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熊大力,秦岳,你们两个,还是负责佯攻。 但不要硬冲,闹出动静,把外围的巡逻队和守卫,都给我吸引到寨门口去,为我们争取时间!” “是!”熊大力和秦岳齐声应道。 “周敏,孙浩然,赵霖,你们放弃粮仓,跟着我,我们从西侧的防御薄弱点潜入。潘小贤,你带路。” “弟子明白!”潘小贤精神一振。 “苏青影,陈飞,”李云海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两人身上,他的声音,变得格外冰冷, “你们的任务不变,刺杀。但目标,不再是血屠。 我会想办法,将那名炼气九层的护卫引开。 你们的目标,是趁机解决掉血屠!他一死,黑风寨群龙无首,宝库的防御,必然会出现漏洞。” 苏青影干脆利落地应道:“是。” 而陈飞,只是浑身一颤,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他知道,这是李云海给他的,最后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如果这次任务再出差错,等待他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好了,所有人,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吗?”李云海环视众人。 “清楚!” “很好。”李云海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了潘小贤身上,语气缓和了许多, “潘小贤,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得很出色了。接下来的战斗,太过凶险,你就不必参与了。” 潘小贤一愣。 只听李云海继续说道:“你留在外围,替我们警戒。 一旦我们得手,会发出信号,你负责接应我们撤退。 记住,你的任务,是保证我们所有人,都能安全地从这里离开。这个任务,同样重要。” 潘小贤心中一暖。他知道,这既是李云海对他的保护,也是一种信任。 从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斥候,变成负责断后和接应的“安全官”,这地位的转变,不可谓不大。 “弟子领命!保证完成任务!”他大声应道。 “出发!” 李云海低喝一声,不再有任何废话。 他第一个站起身,戴上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朝着黑风峡谷的方向,激射而去。 其余众人,也纷纷戴上各自的面具,紧随其后。 一道道强悍的气息,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转眼间,乱石坡上,便只剩下了潘小贤一人。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眼神里哪还有半点惶恐和激动,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老狐狸。 他在心里给李云海下了个定义。 一个在宗门内能拉起“云卫”这种顶尖队伍,并且成为无数弟子偶像的“大师兄”,怎么可能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 自己一个来路不明,根基浅薄,才刚刚从杂役院爬上来的新人, 第一次提供的情报,就敢全盘采纳,甚至不惜临时改变整个行动方案? 这根本不合常理。 除非,李云海早就知道黑风寨里有猫腻。 他所谓的“清剿外围据点”,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 他真正的目标,就是那批为圣子准备的物资。 潘小贤甚至怀疑,宗门高层未必知道这次行动的真正内幕,这很可能是李云海和他背后派系的一次私人行动。 而自己,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向团队,尤其是向那些他未必完全信任的队员,“合理”地揭示真相,并顺理成章改变计划的棋子。 由自己这个“外人”说出情报,远比他李云海自己开口,更具说服力,也更能掩盖他早已知情的事实。 想通了这一层,潘小贤非但没有感到被利用的愤怒,反而觉得一阵心安。 被利用,说明有价值。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最怕的,就是没用。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价值,变得更大,大到李云海舍不得轻易丢弃。 “负责接应我们撤退……保证我们所有人,都能安全地离开……” 潘小贤咀嚼着李云海最后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 保证安全? 说得轻巧。黑风寨是圣教的地盘,打完就跑,人家能善罢甘休?后面追兵肯定少不了。 光靠两条腿跑,能跑多远? 李云海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既是保护,也是另一重考验。考验自己除了潜行侦查,还有没有别的本事。 潘小贤不再多想,神念沉入识海,唤出了那个熟悉的,带着廉价塑料质感的拼好物界面。 他从缴获的储物袋里,倒出了一堆破烂。 一块锈迹斑斑的罗盘碎片,一块长满了霉斑的烂木头, 一片裂纹密布的龟甲,还有一块不知从哪个法器上撬下来的,已经失去灵性的磁石。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彻头彻尾的垃圾,连杂役院收破烂的都懒得多看一眼。 但在潘小贤眼里,它们却是宝贝。 【检测到可合成物品……】 【合成配方一:‘颠三倒四阵盘(体验版)’】 【所需材料:破损的指向性法器残片x1,蕴含微量五行之力的朽木x1,具备卜算特性的龟甲碎片x1,失灵的磁力法器核心x1。】 【物品介绍:一次性阵法类道具。布设之后,可形成一个范围十丈的微型混乱力场。 入阵者,神识将受到轻微干扰,方向感错乱,手脚协调性大幅下降,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出现左右不分、前后颠倒等滑稽症状。 友情提示:此阵法对炼气九层以上修士效果减半,对心志坚定者效果减弱。】 就是这个了! 潘小贤眼前一亮。 这阵法的效果,简直是为眼下的情况量身定做。 它不求杀敌,只求捣乱。在高速追击中,只要能让敌人稍微迟滞那么一瞬间,就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而且,这滑稽的症状……潘小贤已经能想象到那副鸡飞狗跳的画面了。 【合成!】 随着他心念一动,四样垃圾化作四道流光,在系统界面中盘旋、碰撞、融合。 光芒散去,一个巴掌大小,由烂木头和龟甲拼接而成, 上面镶嵌着罗盘碎片和磁石的,看起来丑陋无比的阵盘,出现在他手中。 阵盘入手粗糙,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怎么看都像是个失败的炼器作品。 潘小贤却如获至宝。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再次潜伏起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在他来时的路上,有一处狭窄的隘口,两侧是陡峭的石壁,是追兵的必经之路。 那里,就是最完美的舞台。 第121章 不可或缺的一员 他身形一动,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掠向那处隘口,将阵盘小心翼翼地埋入地下, 又用几块碎石巧妙地布置成触发的引子,最后将自己的气息彻底隐匿在百丈之外的一处石缝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如同一块岩石,与黑暗融为一体,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的黑风峡谷方向,突然爆发出了一道冲天的火光! 紧接着,便是山崩地裂般的巨大轰鸣声,以及无数道法术灵光交织碰撞的刺眼光芒,将半边夜空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战斗,打响了! 潘小贤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他知道,云卫的行动开始了。 喊杀声、咆哮声、法器碰撞的铿锵声,隔着十几里地, 依旧清晰可闻,仿佛一锅煮沸的开水,喧嚣、狂暴、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潘小贤握紧了手中的黑水剑,神识延展到极限,紧紧锁定着隘口的方向。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成败,就在此一举。 远方的喧嚣,如同滚雷,由远及近。 空气中的血腥味,也变得越来越浓烈。 潘小贤潜伏在石缝中,心跳随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下下地重重敲击着胸膛。 终于,几道狼狈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神识感应范围之内。 为首的,正是李云海。 他脸上的恶鬼面具已经碎裂了一半,露出下面那张依旧平静,但略显苍白的脸。他气息还算平稳,但显然也消耗不小。 紧随其后的是苏青影,她一手持剑,另一只手虚扶着李云海, 月白色的长袍上,沾染了点点血迹,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熊大力浑身是血,也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那魁梧的身躯上, 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其中一道从左肩延伸到胸口的刀伤,深可见骨。 但他依旧生龙活虎,一边跑,一边还在骂骂咧咧。 周敏、孙浩然、赵霖三人也都挂了彩,神色萎靡。 最惨的,是陈飞。 他的一条胳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显然是断了。 脸上更是青白交加,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怨毒,跌跌撞撞地跟在队伍最后面,像一条丧家之犬。 而在他们身后,数十道凶悍暴戾的气息,如同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疯狗,紧追不舍! “李云海!你这卑鄙小人!有种别跑!” “杀了我家寨主!老子要将你碎尸万段!” “交出圣物!否则天上地下,我圣教必杀你到天涯海角!” 追兵中,为首的两人,气息狂暴,赫然是黑风寨剩下的两大护法,“黑煞”与“白煞”。 他们两人,都是实打实的炼气八层,此刻双眼赤红,状若疯魔。 云卫一行人,显然是得手了,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此刻被这群亡命徒追杀,一旦被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李云海等人没有理会身后的叫骂,闷头狂奔。 他们很快就冲过了潘小贤布下阵法的隘口。 潘小贤没有动。 他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就是现在! 当那群追兵,大半个身子都已经踏入隘口那十丈范围的瞬间, 潘小贤眼中寒光一闪,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掐了一个古怪的法决! “起!” 隘口之内,那块被他埋入地下的丑陋阵盘,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嗡鸣。 一股无形的,扭曲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隘口! 正在狂奔的数十名圣教教众,脚下猛地一个踉跄,仿佛踩进了粘稠的泥潭之中,速度骤然一滞。 “怎么回事?” “我的脚!我的左脚怎么不听使唤了?”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教众,发出一声惊呼。 他感觉自己的左脚和右脚,仿佛被调换了过来,一步迈出,直接把自己绊了个狗吃屎。 他这一倒,直接撞上了身后的人。 “滚开!” 身后那人刚要发怒,却发现自己挥刀的手,变成了左手。 他明明想用右手,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一刀劈空,差点砍到自己的大腿。 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哈哈哈,前面那个婆娘,屁股扭得真带劲!让大爷我香一个!”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突然双眼放光,对着身边一个同样凶神恶煞的同伴,就扑了上去,嘴里还发出猥琐的笑声。 “滚你娘的!”那同伴一脚把他踹开,却发现自己眼前天旋地转, 李云海等人的身影,变成了七八个重影,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更诡异的场面发生了。 隘口中央,七八个教众,突然扔掉了手里的兵器, 手拉着手,一脸茫然地跳起了某种不知名的,动作僵硬而滑稽的舞蹈。 整个追击队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在原地转圈,有人抱着脑袋大喊大叫, 有人对着空气挥舞兵器,还有人把自己的同伴当成了杀父仇人,直接动起手来。 原本气势汹汹的追兵,顷刻间土崩瓦解,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已经跑出百丈之外的李云海等人,听到身后的动静不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噗……哈哈哈哈!” 熊大力最先没忍住,他指着隘口里那群如同小丑般手舞足蹈的教众,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他笑得太用力,牵动了胸口的伤势,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忍不住笑。 “俺的娘嘞!这帮孙子是中邪了吗?怎么还跳上了!” 就连一向清冷的苏青影,看着那混乱而滑稽的场面, 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双冰冷的凤目里,闪过了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 周敏等人,也是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阵阵哄笑,一扫之前的狼狈和疲惫。 只有陈飞,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精彩。 李云海的目光,越过那片混乱的区域,精准地落在了从石缝中走出来的潘小贤身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这丝惊讶,就变成了浓烈无比的欣赏。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声比熊大力还要响亮,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快意。 “八剑!干得漂亮!”李云海看着潘小贤,朗声说道,“此役,我记你头功!” 八剑? 潘小贤愣了一下。 李云海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解释道:“云卫行动,皆用代号。你是第八个加入的,代号,便是‘八剑’。从今以后,在任务中,我等便以代号相称。” 这一句话,不只是解释,更是一种宣告。 它宣告着,潘小贤,这个曾经的杂役,已经用自己无可替代的价值, 彻底撕掉了过去的标签,正式成为了云卫这支顶尖队伍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第122章 活着回来了 传送阵的光芒再次亮起,比来时更加温润。 当那股熟悉的失重感消失,众人脚踏实地时,云顶峰后山那清冷而浓郁的灵气,混杂着松柏的清香,扑面而来。 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几个挂了彩的云卫成员,腿一软,几乎要瘫坐在地。 这一趟黑风寨之行,时间虽短,却惊心动魄到了极点。 每个人都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放松,那股劫后余生的疲惫感,便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都站直了。”李云海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一个激灵,立刻挺直了腰板。 他们这才发现,李云海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身姿笔挺如松,丝毫不见疲态。 众人心中暗凛,不愧是大师兄,这份心性和耐力,就远非常人可比。 “此役,诸位皆有功劳。回大殿,论功行赏。”李云海说完,便转身,朝着主殿走去。 论功行赏! 这四个字,像是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瞬间注入了每个人的身体里。 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火热。 他们拼死拼活,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这四个字吗! 尤其是想到那批为圣子准备的逆天资源,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几分。 陈飞跟在队伍最后,低着头,断掉的胳膊用简单的法术固定着,一颠一簸地走着。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师兄弟们,有意无意地都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而看向潘小贤的目光,则充满了敬佩、亲近,甚至还有几分讨好。 他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走在队伍中间,正和熊大力低声说着什么的潘小贤的背影。 那道背影,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了一根最尖锐的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云顶峰主殿,依旧是那般宽敞明亮。但这一次,众人走进来,心情却与来时截然不同。 李云海没有在主座上落座,而是直接走到了大殿中央的空地上。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那充满期待的眼神,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话音刚落,右手轻轻一挥。 嗡—— 一声轻微的空间波动声响起。下一刻,在所有人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 一座由无数珍宝堆砌而成的,闪耀着各色宝光的小山,凭空出现在了大殿中央! “嘶——” 大殿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一副何等震撼的画面! 小山的最底层,是由一块块标准制式的上品灵石铺就的,足有数万块之多! 上品灵石散发出的精纯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了白色的雾气, 在大殿中袅袅升腾,闻上一口,都让人觉得修为瓶颈有了松动的迹象。 灵石之上,是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 有通体火红,如同燃烧的珊瑚一般的“赤炎龙血芝”; 有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九窍星辰石”; 有被层层玉盒封印,却依旧有丝丝缕缕的寒气透出,将周围地面都凝结出一层白霜的“万载玄冰髓”。 再往上,是数以百计的丹药玉瓶。 那些玉瓶,本身就是上好的温玉雕琢而成,能最大程度地保存药力。 透过半透明的瓶身,可以看到里面龙眼大小的丹药,有的丹气萦绕,化作龙虎之形; 有的宝光内敛,却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 光是看这卖相,就知道,这里面,没有一瓶是凡品! 而在宝山的顶端,还散落着十几件形态各异的法器。 一柄薄如蝉翼的青色短剑,剑身流光闪烁,锋锐之气几乎要割裂空气; 一面古朴的八卦铜镜,镜面光滑如水,隐隐有符文流转; 一串由十八颗黑色佛珠串成的手串,每一颗佛珠上,都仿佛烙印着一张痛苦哀嚎的人脸,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 这哪里是什么战利品,这分明是一个小型宗门数百上千年的积累! “咕咚。” 熊大力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堆宝物,哈喇子都快流到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了。 他搓着蒲扇般的大手,嘿嘿傻笑,那模样,活像一头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 俊美青年周敏,一向自诩风度翩翩,此刻也失了态。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法器眼镜,镜片下的双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呼吸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就连一向清冷如冰的苏青影,那双古井无波的凤目,也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柄青色的短剑上,握着自己背后长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至于陈飞,他更是看得双眼赤红,脸上的表情,在贪婪、嫉妒、悔恨、怨毒之间,飞快地变换着。 他死死地盯着那堆宝物,仿佛要将它们全部吞进肚子里。 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愚蠢地挑衅潘小贤,如果自己也在此次行动中立下大功,那么眼前这堆宝物,自己至少能分到一大份! 可是现在……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条断掉的胳膊,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和不甘。 潘小贤站在人群中,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上辈子,这辈子,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见过这么多钱!这已经不是发财了,这是直接把天庭的宝库给搬回了家啊! 他的心在狂跳,但他比任何人都清醒。他知道,这些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的目光,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那些最顶尖的丹药和法器上流连,而是飞快地扫视着全场。 他看到了熊大力的憨傻,看到了周敏的失态,看到了苏青影的意动,更看到了陈飞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负手而立,一脸平静的李云海身上。 李云海将所有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他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满意,有欣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潘小贤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这既是一场分赃大会,也是一场人心的考验。 李云海要看的,不仅仅是他们战斗时的勇猛,更是他们在面对这泼天富贵时的定力与心性。 “此次行动,虽然没能将黑风寨的宝库全部搬空,但也取走了其中八成的珍品。” 李云海的声音,将众人从失神中唤醒, “这些资源,足以让五到六位师弟师妹,在短时间内,拥有冲击源阳境的底蕴。” 冲击源阳境! 第123章 考验人性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天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在场众人,包括潘小贤,最低的都是炼气七层, 最高的秦岳,更是炼气九层,距离源阳境,都只差那临门一脚。 而这一脚,却如同天堑,不知拦住了多少天骄。 它需要的,不仅仅是苦修,更是海量的资源和一丝虚无缥缈的机缘。 现在,机缘就摆在眼前! 谁能不动心?谁能不疯狂?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了。 那浓郁的灵气,混杂着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狂热的欲望,变得粘稠而滚烫。 “现在,按功劳分配。”李云海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火热的心头,让他们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第一个看向了熊大力和秦岳。 “熊大力,秦岳。你们二人,正面佯攻,吸引了黑风寨外围所有主意,为我们潜入创造了绝佳的机会,功劳甚伟。” 他屈指一弹,两道流光从宝山中飞出,分别落在了两人面前。 那是一个储物袋,以及一瓶丹药和一件法器。 熊大力分到的是一柄通体漆黑,布满暗红色纹路的巨大战斧, 斧刃上散发出的血腥煞气,与他修炼的功法相得益彰。 他一把抓住战斧,感受着其中传来的狂暴力量,顿时咧开大嘴,笑得合不拢嘴。 “多谢大师兄!” 秦岳得到的则是一面散发着厚重气息的土黄色小盾,正是他最需要的防御法器。 他一向沉默寡言,此刻也对着李云海,郑重地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丝感激。 两人打开储物袋,神识一扫,脸上更是喜色难掩。 里面的灵石和天材地宝,足够他们修炼很长一段时间了。 众人看着他们分到的宝物,眼中都流露出羡慕之色。 但没人敢有异议,这两人,一个是炼气九层大圆满, 一个是悍不畏死的炼体猛人,他们正面硬抗了黑风寨的防御力量,受的伤最重,拿这份奖励,理所应当。 接着,李云海又看向了周敏、孙浩然和赵霖。 “你们三人,随我潜入,摧毁了数处关键阵眼,同样功不可没。” 又是三道流光飞出。他们分到的资源,虽然比熊大力两人稍逊一筹, 但也远超宗门一年的俸禄,三人皆是面露喜色,躬身道谢。 然后,是苏青影。 “苏师妹,你负责刺杀,剑斩血屠左臂,为我们夺取宝物,争取了最关键的时间。功劳,当居次席。” 李云海的语气,明显温和了许多。 一道青色的流光,裹挟着一个储物袋,飞到了苏青影面前。 正是那柄薄如蝉翼的青色短剑。 苏青影看着悬浮在眼前的短剑,清冷的凤目中,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握住剑柄。 短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在为找到新主而欢呼。 “谢师兄。”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她内心的喜悦。 分到这里,宝山已经矮了一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队伍最后,那两个还未分配的人身上。 陈飞,和潘小贤。 大殿内的气氛,在苏青影收下短剑后,变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在陈飞和潘小贤之间来回扫视。 一个,是犯下大错,差点连累全队的老队员; 另一个,是立下奇功,扭转整个战局的新人。 李云海会如何处置,这无疑是众人最关心的事情。 陈飞的头,埋得更低了。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蕴含的嘲弄、鄙夷和幸灾乐祸。 他的脸,火辣辣地疼,比断掉的胳膊还要疼。 他紧紧地咬着牙,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肉里,却浑然不觉。 李云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目光, 平静无波,却让陈飞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陈飞。” “……弟子在。”陈飞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你身为云卫老人,临阵却心生怯意,质疑主帅决策,动摇军心。 按规,当废去修为,逐出云卫。” 李云海的话,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陈飞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废去修为,逐出云卫?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为了进入云卫,付出了多少代价,耗费了家族多少资源, 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被赶出去,他将成为整个家族的笑柄,永世不得翻身! “大师兄饶命!弟子……弟子知错了!” 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也顾不上一条胳膊还断着, 对着李云海连连叩首,额头撞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但,”李云海话锋一转,“念在你最后关头,尚能听令,拼死一战,为苏师妹挡下一记偷袭,也算将功折罪。” 陈飞的动作,僵在了那里,他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李云海屈指一弹,一个小小的瓷瓶和一个空空如也的储物袋,飞到了陈飞面前。 “这是‘续骨生肌散’,可治你的断臂之伤。 储物袋里,有你这次应得的一成功劳。 回去之后,闭门思过三月。三月之后,若心性还无长进,便自己退出云卫。” 一成功劳。 这个数字,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陈飞的脸上。 他看着那小得可怜的储物袋,再看看别人那鼓鼓囊囊的收获,喉头一甜,几乎要喷出血来。 但,他不敢有任何不满。他知道,这是李云海最后的仁慈。 “……谢大师兄。”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颤抖着手, 收起了丹药和储物袋,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退到了一旁,再也不敢抬头。 处理完陈飞,李云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连正在把玩新战斧的熊大力,也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看了过来。 他们都想知道,对于潘小贤这个最大的功臣,李云海会给出怎样的奖赏。 “潘小贤。”李云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以来,最为真切的笑容, “你初入云卫,便立下不世之功。侦查敌情,洞悉敌谋,阵法退敌。 若无你,我们此行,非但不能功成,恐怕还要尽数折损在黑风峡谷。” 这番评价,不可谓不高! 第124章 跳梁小丑 他不仅肯定了潘小贤的能力,更是将他直接拔高到了与李云海自己同等重要的位置。 潘小贤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弟子不敢当。若无师兄运筹帷幄,弟子不过是匹夫之勇,难成大事。” 花花轿子人人抬,这种时候,谦虚总没错。 “呵呵,你不必过谦。”李云海笑着摆了摆手,“功就是功,过就是过。我云卫,赏罚分明。” 他大手一挥。 哗啦! 宝山之中,一大片光华璀璨的区域,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化作一道五光十色的洪流,朝着潘小贤飞来! 这道洪流之中,上品灵石的数量,比之前分给熊大力和秦岳两人的总和还要多! 各种珍稀的灵草丹药,更是琳琅满目,其中甚至还有一颗被单独封存在玉盒中,丹气化作一头麒麟虚影的,不知品阶的宝丹! 那威势,那数量,简直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我的娘嘞!”熊大力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忍不住叫出声来,“这……这得有两份了?” 岂止是两份! 众人心中飞快地计算了一下,这分量,几乎是熊大力和秦岳那种头等功劳的两倍! 李云海这是把潘小贤当成了亲儿子在养啊! 陈飞看着那道飞向潘小贤的宝光洪流,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刺破皮肉流出的鲜血,染红了掌心,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李云海单手一招,一个崭新的,空间更大的储物袋出现在他手中。 他正要将那道宝光洪流尽数装入其中,递给潘小贤,动作却忽然一顿。 他敏锐地捕捉到,潘小贤的眼睛,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死死地盯着那些最耀眼的丹药和法器。 他的目光,穿过了层层宝光,落在了那堆宝山的最底层,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本古籍。 那本古籍,看起来破破烂烂,书页泛黄卷曲,封面更是布满了霉斑和破洞,连书名都看不清楚了。 混在一堆珠光宝气的珍宝之中,像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闯进了富丽堂皇的宫殿,显得格格不入。 李云海顺着潘小贤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微微一笑,单手一招。 那本破烂的古籍,便化作一道流光,轻飘飘地飞到了他的手中。 他随意地翻了翻,书页发出“哗啦啦”的脆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开来。 “一本残缺的源阳境功法,《耀日神刺》,似乎是一本精神类功法。 可惜,只有上卷,而且其中还有几处关键的图谱损毁了,几乎没有修炼的价值。 圣教那帮人,大概也是觉得它是个鸡肋,才随手扔在了最下面。” 李云海的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众人听了,也都失去了兴趣。 残缺的功法,还是炼体功法,在修真界,价值一落千丈。 尤其是这种上古功法,修炼条件极为苛刻,一个不慎, 就是爆体而亡的下场,还不如宗门发的制式功法来得稳妥。 然而,潘小贤的眼睛,却亮了。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他的拼好物系统,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破破烂烂的玩意儿! 残缺?损毁? 那都不是事儿!在系统的“拼一拼”功能面前,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别说修复,就是给你凭空创造出下半卷,也不是没可能! 李云海看着潘小贤那发亮的眼神,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有意思。 在海量的丹药灵石面前,不动声色。却对一本几乎是废纸的残缺功法,表现出如此浓厚的兴趣。 这份眼光,这份心性…… 李云海心中对潘小贤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怎么?师弟对这本功法有兴趣?”李云海笑呵呵地问道。 潘小贤的脸上,立刻堆起了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师兄见笑了。 弟子出身低微,没见过什么世面。 就是觉得,这功法听起来名字挺霸气的。 而且,弟子也主修炼体,想着拿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有什么启发。”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自己的意图,又显得自己没什么城府。 “哈哈,好!”李云海大笑一声,很是爽快,“既然师弟喜欢,那一并送与师弟了!” 他将那本破烂的古籍,连同那道宝光洪流,一同装入了储物袋中,递给了潘小贤。 “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谢大师兄!”潘小贤接过那沉甸甸的储物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 李云海看着潘小贤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又扫了一眼其他人那各怀心思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他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潘小贤的表现极为满意。 然后,他收敛了笑容,对着众人说道:“好了,战利品已经分发完毕。 诸位师弟师妹,都回去好生修炼,消化所得。最近一段时间,不会再有任务了。” 众人躬身应是,各自收好自己的储物袋,准备离开。 一场分赃大会,看似皆大欢喜,但大殿之内,那因为海量资源而躁动的人心,却并未因此而平息。 新的暗流,已然在每个人的心底,悄然涌动。 众人陆续走出大殿,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激动。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到手的宝物,规划着接下来的闭关修炼。 没有人注意到,走在最后的陈飞,在转身离开大殿的瞬间, 回头用一种怨毒无比的眼神,死死地剐了潘小贤一眼。 那眼神,像一条潜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冰冷,黏腻,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潘小贤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几乎在陈飞看过来的一瞬间,就有所察觉。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将那沉甸甸的储物袋,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跳梁小丑。 云卫众人陆续散去,熊大力蒲扇般的大手在潘小贤肩上重重一拍,震得他气血一阵翻涌。 “八剑兄弟!往后咱们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了! 有什么事,跟熊哥说!”熊大力咧着大嘴,笑得一脸真诚,眼神里满是纯粹的佩服。 他是个直肠子,谁有本事,他就服谁。潘小贤那一手神鬼莫测的阵法,彻底把他给镇住了。 第125章 最大的蔑视 “熊哥客气了,以后还要多靠熊哥照应。” 潘小贤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声“八剑”,让他彻底融入了这个顶尖的小团体。 与熊大力告辞后,潘小贤独自一人,拿着李云海给的身份令牌和一张简易地图,朝着自己的新居所走去。 云顶峰极大,云卫成员的居所都分布在主殿后方的山麓中,各自占据一处灵气节点,互不打扰。 潘小贤的住处在最外围,离主殿最远,但对他来说,这反而是好事,清净。 山路蜿蜒,松涛阵阵。越往外走,那种属于核心区域的肃杀之气便淡了许多,多了几分山野的清幽。 就在他拐过一道山壁,前方出现一片外门弟子居住的建筑群时,一阵嘈杂的喝骂和拳脚闷响,传入了他的耳中。 “妈的!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还当自己是以前那个天骄赵师兄呢?周执事都倒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揍他!让他知道知道,现在谁才是爷!” 潘小贤脚步一顿,目光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处僻静的角落里,三四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修士,正对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人拳打脚踢。 那几人修为不高,也就是炼气四五层的样子,但下手却极狠,专往人脸上和要害招呼。 地上那人死死护住头脸,任由拳脚如雨点般落在身上,一声不吭,只是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潘小贤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这种事,在太玄宗,每天都在上演。 他本不欲多管闲事,正要绕路走开,那几个打人的弟子似乎是累了,其中一个领头的,朝着地上那人啐了一口浓痰。 “滚!废物!下次再让老子看见你,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地上那人挣扎着爬了起来,一张脸已经肿得像个猪头, 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和鼻孔里都流着血,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怨毒,刚一转头,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他也看到了正从山壁后走出来的潘小贤。 赵乾。 潘小贤的脚步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外门天骄。 几个月不见,赵乾身上的锐气和骄横,早已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那件华美的法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青袍, 修为更是从当初的炼气六层巅峰,跌落到了炼气五层中期,气息虚浮,显然是根基受损。 赵乾的眼皮,疯狂地跳动起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百兽谷那张让他受尽屈辱的、卑微而又滑不留手的脸。 “是你!”一股无名火轰然冲上他的头顶,他下意识地就想冲上来,“好啊!我正愁找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后面的字眼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他那只被打得高高肿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潘小贤的衣着。 那不是杂役的灰袍,也不是外门弟子的青袍,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劲装。 最刺眼的,是那胸口处,用昂贵的金线,绣着的一朵栩栩如生的云纹。 那云纹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流光,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云……云……云卫?”赵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不是傻子。作为曾经的外门天骄,他比谁都清楚,这朵云纹代表着什么。 那是太玄宗所有弟子,都梦寐以求的身份。 那是外门最顶尖,最核心的精英队伍! 怎么可能? 那个在他眼里,连蝼蚁都不如的杂役,那个在兽潮中被他呵斥,却像老鼠一样逃走的废物,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成为高高在上的云卫? 这个认知,比刚才那顿毒打,还要让他痛苦一万倍。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的天赋,他的骄傲, 在这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人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潘小贤甚至懒得搭理他。 他只是平静地从赵乾身边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现在的赵乾,在他眼中,已经连成为绊脚石的资格都没有了。 一个修为倒退,心气全无的废物,不值得他浪费任何心神。 他现在真正要头疼的,是那个眼神阴冷的陈飞。那才是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无视,是最大的蔑视。 潘小贤的漠然,像一柄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捅进了赵乾的心脏。 赵乾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潘小贤远去的背影,身体晃了晃, 一口气没上来,“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那几个刚刚打过他的外门弟子,也被这一幕吓傻了,面面相觑,最后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潘小贤没有回头。他按着地图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新居所。 那是一座独立的院落,占地足有半亩,青瓦白墙,门口还种着两棵不知名的灵木,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院内假山流水,曲径通幽,一栋两层的小楼,静静地矗立在院子中央。 院子里灵气的浓度,几乎是外门区域的三倍以上。 潘小贤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有些感慨。 不管是在地球还是在这里,房子,果然是身份和地位最直观的体现。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他简单地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对这个新家很是满意。 尤其是在小楼的地下,他还发现了一间专门开辟出来的密室。 密室由厚重的玄铁岩打造,墙壁上铭刻着隔绝气息和防御的阵纹,是绝佳的闭关之所。 没有丝毫犹豫,潘小贤立刻走进了密室,启动了阵法。 石门缓缓落下,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盘膝而坐,心念一动,将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哗啦啦! 一堆小山般的灵石、丹药、天材地宝,瞬间堆满了半个密室,各色宝光交相辉映,将整个密室照得如同白昼。浓郁的灵气和药香,几乎要凝成实质。 潘小贤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半分。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从那些琳琅满目的宝物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一个单独封存的玉盒上。 第126章 突破 玉盒中,静静地躺着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丹气化作一头麒麟虚影的宝丹。 四品宝丹,麒麟血魄丹! 这正是那批圣子物资中,最珍贵的丹药之一, 蕴含着磅礴的气血和精纯的火属灵力,是冲击炼气后期瓶颈的无上妙品。 潘小贤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陈飞那怨毒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他拿起玉盒,打开盒盖。一股炙热的能量,伴随着麒麟的低吼,扑面而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张口,便将那颗滚烫的宝丹,直接吞入了腹中。 轰! 一股狂暴无匹的能量,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炸开! 潘小贤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这股力量撑爆。 他立刻收敛心神,运转《混元一气诀》,引导着这股洪流,朝着炼气第七层的最后一层壁垒,发起了最猛烈的冲击! 与此同时,另一座同样精致的院落里。 “咔嚓!” 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响起。 陈飞面色狰狞,一把握碎了手中的“续骨生肌散”瓷瓶,任由那珍贵的药粉和瓷器碎片,割破他的手掌,鲜血淋漓。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那条被李云海用普通法术接上,依旧隐隐作痛的断臂,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恨意和不甘。 “潘小贤!潘小贤!!” 他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个名字的主人,生吞活剥。 大殿上的一幕幕,如同梦魇,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李云海的冷漠,同伴的疏远,潘小贤那刺眼的荣耀,以及自己那小得可怜的“一成功劳”。 这一切,都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将他所有的骄傲和尊严,都打得粉碎。 他恨! 他恨李云海的偏心!恨熊大力等人的落井下石!但他最恨的,还是潘小贤! 一个杂役!一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贱种!凭什么?凭什么能夺走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你以为进了云卫,就能一步登天了吗?你以为大师兄看重你,你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陈飞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而恶毒的笑容, “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陈飞,是你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一件事!” 与此同时潘小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猛地弓成了虾米状。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经脉,都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碾过,脆弱的血管在狂暴能量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立刻收敛心神,拼了命地运转《混元一气诀》。 功法形成的灵力漩涡,刚一接触到那股赤红色的能量洪流,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太猛了! 这四品宝丹的药力,比他想象中还要霸道十倍!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很快就将他黑色的劲装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身体,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炸开。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化作一片血红。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他。 就在他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腐烂和腥臭的味道,猛地钻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杂役院垃圾山的味道。 画面闪回。 阴冷潮湿的雨夜,他为了一个发了霉的馒头,和另一条饿疯了的野狗,在泥水里翻滚撕咬。 他被咬掉了半个耳朵,却也用牙齿,死死地咬住了野狗的喉咙,直到温热的血灌满了他的口腔。 他不想死。 上辈子活得窝囊,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了点盼头,他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一颗丹药上。 “老子不想死!”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声咆哮,在他识海中炸响。 那股在垃圾山里磨砺出的,刻在骨子里的狠劲和求生欲,被彻底激发。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球布满血丝,状若疯魔。 “给老子转!” 他放弃了小心翼翼的引导,而是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将《混元一气诀》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体内的灵力漩涡,被他强行扩大了数倍,如同一台功率全开的抽水机,疯狂地拉扯、吞噬着那股狂暴的麒麟血魄之力。 经脉被撕裂,又在磅礴的气血之力下瞬间修复,然后再一次被撕裂。 这种反复的折磨,让潘小贤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能量洪流,终于在他的玩命施为下,被驯服了一丝。 它们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朝着那层坚不可摧的炼气第七层壁垒,狠狠地撞了过去!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洪钟大吕,在他的灵魂深处敲响。 坚固的壁垒,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上面出现了一丝裂纹。 有门! 潘小贤精神大振,不顾一切地调动所有力量,发起了第二次冲击。 咚! 裂纹扩大。 咚!咚!咚! 一次又一次,如同不知疲倦的攻城巨锤,狠狠地砸在城墙之上。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十次撞击之后。 “咔嚓!” 一声清脆的,宛如琉璃破碎的声音,从他灵魂深处传来。 那层困扰了他许久的壁垒,轰然破碎!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传遍全身。 原本拥堵的河道,瞬间变成了开阔的大江。 他体内的灵力漩涡,在冲破壁垒的瞬间,猛地扩大了一倍不止,疯狂地鲸吞着残余的丹药之力,将其转化为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灵力。 炼气八层!成了! 麒麟血魄丹残余的药力,并没有就此消散,而是开始反哺他的肉身。 磅礴的气血之力,融入他的骨骼、肌肉、脏腑。 他的骨骼,变得如同玉石般温润而坚韧,上面甚至浮现出淡淡的赤红色纹路。 他的气血,旺盛得如同熊熊燃烧的烘炉,每一次心跳, 都如同一面战鼓在擂动,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许久之后,密室内的能量波动,才缓缓平息。 潘小贤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浊气,那浊气喷在对面的玄铁岩墙壁上,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他缓缓睁开眼睛,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第127章 云泥之别 他站起身,身上的血痂簌簌落下,露出下面宛如新生婴儿般, 却闪烁着玉石光泽的皮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试着,随意地朝前挥了一拳。 没有动用任何灵力,纯粹的肉身之力。 呼! 拳风呼啸,空气被瞬间打爆,发出一声沉闷的炸响! 音爆! 潘小-贤看着自己的拳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炼气八层,肉身堪比法器。现在的自己,比突破前,强了何止倍! 若是现在再对上那黑风寨的炼气九层高手,即便打不过,也绝不至于像之前那样,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 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力量,潘小-贤心中却没有丝毫松懈。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闪亮的灵石,落在了那堆宝物角落里,那本破破烂烂的古籍之上。 修为,只是基础。 真正的杀手锏,现在,才要开始锻造。 修为的突破,带来的是全方位的提升。 潘小贤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范围扩大了近一倍,对灵力的掌控也变得更加精妙。 他没有沉浸在力量暴涨的喜悦中,而是立刻开始了下一步的计划。 他心念一动,神念沉入识海,唤出了那个熟悉的,带着廉价塑料质感的拼好物界面。 然后,他像一个拾荒的老农,在那堆从各个储物袋里搜刮来的,别人看不上眼的破烂中,仔细地翻找起来。 很快,他挑出了七样东西。 一本只剩下封皮和前两页的《碎石拳》残篇,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摆出一个名为“猛虎掏心”的姿势,但最关键的“掏”的动作,那一页已经烂没了。 一张不知从哪本功法上撕下来的单页,上面记载着一门名为《弹指神通》的指法入门, 可惜只有运气法门,没有具体的发力技巧,跟武侠小说里的秘籍简介差不多。 半截竹简,上面用古老的蝌蚪文,刻着《三阴戳魂指》的字样, 可惜竹简从中断裂,后面的内容尽失,光是这名字,就透着一股邪气。 还有《金刚指》、《一阳指》、《分光错影指》的残页, 以及一本介绍如何用灵力按摩穴位,舒筋活络的养生功法《回春术》。 这些东西,任何一样单独拿出来,都是不折不扣的垃圾。 要么残缺不全,要么就是大路货色,连外门弟子都看不上。 但此刻,在潘小-贤的眼中,它们却散发着别样的光彩。 【检测到多件同类型、可融合物品……】 【是否进行‘超级拼一拼’融合?】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融合!”潘小贤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确定。 下一刻,那七件破烂化作七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在系统界面中, 如同七颗小行星,开始围绕着一个中心点,疯狂地旋转、碰撞、融合。 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凝聚成一个刺目的光团。 光芒散去,一本崭新的,由不知名兽皮装订而成的古朴秘籍,静静地悬浮在界面中央。 秘籍的封面上,用一种苍劲有力的笔法,写着五个龙飞凤凤舞的大字。 《千幻离玄指》。 潘小贤的呼吸,微微一滞。 光听这名字,就比什么《碎石拳》高大上多了。 他迫不及待地查看起物品介绍。 【千幻离玄指(拼凑版)】:拼好物系统荣誉出品,融合了《碎石拳》的发力技巧、 《弹指神通》的灵力压缩法门、《三阴戳魂指》的阴损歹毒、 《金刚指》的刚猛、《一阳指》的穿透、 《分光错影指》的变幻,以及《回春术》的……额,些许自愈能力? 【功法介绍】:一门集大成(大杂烩)的指法。 可将灵力高度压缩于指尖,以特殊手法弹出,化作无形指劲,伤人于无形。 指劲形态多变,时而刚猛如锤,时而阴柔如针,时而变幻莫测,令人防不胜防。 修炼至高深处,一指点出,可生千般幻象,离合玄妙,杀人于幻梦之间。 【优点】:速度奇快,轨迹难测,穿透力强,兼具物理与神魂双重伤害。 【缺点】:对灵力消耗极大,对控制力要求极高,因功法来源过于驳杂,灵力运转路线清奇,有一定几率导致灵力岔气、手指抽筋、甚至走火入魔。 【友情提示】:初期练习,请勿对准自己或队友的要害部位,本系统对造成的任何意外,如戳瞎眼睛、戳破丹田等,概不负责。最终解释权归拼好物系统所有。 看着系统面板上那熟悉的,不靠谱的介绍,潘小-贤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破系统,还是这么的狗。 什么叫“些许自愈能力”?什么叫“灵力运转路线清奇”? 这分明就是把一堆互相冲突的东西强行捏在了一起,天知道练起来会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潘小-贤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眼中精光大盛。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正道功法,一板一眼,威力固然不俗,但太容易被人看穿。 而这种东拼西凑出来的邪门玩意儿,路数诡异,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在关键时刻,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简直就是为他这种喜欢在背后下闷棍的人,量身定做的绝学! 他伸出一根手指,闭上眼睛,仔细体会着脑海中那段被系统强行灌输进来的,堪称光怪陆离的法门。 灵力从丹田涌出,没有按照任何一种他已知的正统功法路线运行, 而是拐了十八个匪夷所思的弯,穿过了几处平时根本没人会注意的偏僻穴位。 整个过程,就像开着一辆破旧的拖拉机,在一条乡间土路上玩漂移,刺激又充满了随时会翻车的风险。 那股灵力,在经过《弹指神通》的法门压缩后,变得极为凝练, 又在流经《三阴戳魂指》的路线时,染上了一股阴损的寒意, 最后在指尖,按照《碎石拳》的爆发技巧,猛然弹出。 他跟着功法虚空向前一指。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烧红的烙铁戳进冷水的声音。 一道半透明,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幽光,从他指尖一闪而逝,瞬间没入了对面坚硬的玄铁岩洞壁。 潘小贤愣了一下,走上前去,用手摸了摸。 墙壁上,多了一个指头大小的窟窿,深不见底。 洞口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裂纹,甚至还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威力…… 他很清楚,炼气七层和八层之间,看似只差一级,实则云泥之别。 若是突破前的自己,用尽全力,恐怕连在这玄铁岩上留下一道白印都费劲。 而现在,这看似随意的一指,却造成了如此恐怖的穿透效果。 第128章 出事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能感觉到,这一指的力量中,不仅有《金刚指》的刚猛穿透, 还夹杂着《三阴戳魂指》那种专门侵蚀神魂的阴寒之力。 若是打在人身上,恐怕不仅是肉身被洞穿,连魂魄都要被冻伤。 这简直是阴人的不二法门! 他估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消耗,刚才那一指,大概用掉了他总灵力的六分之一。 也就是说,以他现在的状态,大概能连续释放六次。 这数字要是传出去,恐怕会惊掉一堆人的下巴。 按常理来说,一个正常的炼气八层修士, 初学一门如此精妙的指法,能勉强用出一次,不把自己弄得灵力岔气就谢天谢地了。 可潘小贤不一样。 这系统出品的“拼凑版”功法,最大的好处就是自带“降智”效果。 不是说它会让修炼者变傻,而是它把所有复杂的原理和晦涩的关窍, 都用一种类似肌肉记忆的方式,直接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看完功法,就仿佛已经浸淫此道数百年,各种省力、增效的诀窍,自己门儿清。 所以,哪怕只是初学,他也直接跳过了所有新手阶段,达到了别人苦练几十年都未必能达到的“大圆满”之境。 “这破系统,总算干了件人事。”潘小贤心里嘀咕了一句,但脸上却乐开了花。 他玩心大起,开始尝试这门指法的不同变化。 他心念一动,指尖的灵力运转方式微微一变,不再追求极致的穿透,而是模拟《碎石拳》的震荡发力。 “嗡!” 他一指点出,这次没有指劲射出,而是指尖触碰到墙壁的瞬间,一股无形的震荡之力猛然爆发。 “咔嚓……咔嚓……” 以他指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眨眼间就覆盖了半面墙壁。 潘小贤咂了咂嘴,这要是拍在人脑门上,估计里面的脑浆子都得被震成一锅豆腐脑。 他又尝试将《分光错影指》的法门融入其中。 这一次,他一指点出,指尖的幽光在半空中猛地一分为三,化作三道指劲, 从三个不同的角度,以一种刁钻的弧线,同时击中了墙壁的三个不同位置。 “这玩意儿,用来打群架倒是不错。”潘小贤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后,他想起了系统介绍里那个让他很在意的“些许自愈能力”。 他小心翼翼地调动灵力,按照《回春术》的法门,在自己刚才因为强行突破而有些撕裂的经脉处,轻轻点了一下。 一股温润的,带着勃勃生机的灵力,缓缓注入经脉。 “嘶……” 潘小贤猛地一哆嗦,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那感觉,根本不是什么温和的治愈,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带着电,在他的经脉里疯狂蹦迪。 又酸又麻,又痒又痛,那滋味,简直比受伤本身还销魂。 “狗日的系统!”潘小贤龇牙咧嘴,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算是明白了,这所谓的“自愈能力”,恐怕是把《回春术》的活血化瘀, 跟《三阴戳魂指》的阴寒刺激给缝合到了一起,效果拔群,但过程惨不忍睹。 不过,骂归骂,效果还是有的。 他能感觉到,那处受损的经脉,在经历了这场“电疗”之后,居然真的恢复如初,甚至还坚韧了几分。 “算了,有总比没有好,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救命。”潘小贤自我安慰道。 潘小贤细细品味着体内那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炼气八层的灵力,如同一条沉寂的江河, 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厚重而磅礴。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仿佛周遭的天地灵气,都成了可以随意调遣的仆从。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新奇的体验中时,洞府外围,他随手布下的简陋警戒阵法,传来了一丝轻微的触动。 那触动很微弱,带着一股焦灼和慌乱,不像是有敌意的入侵。 紧接着,一阵急促到近乎疯狂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压抑的哭腔。 “潘师兄!潘师兄!您在吗?出大事了!” 潘小贤眉头一皱,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洞府外,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跪在地上,用拳头一下下地撞着石门, 赫然是西院的一个杂役,名叫张三,平日里负责打扫茅厕,为人还算机灵。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莫非是龙武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起,潘小贤心中一沉。 他如今的洞府,是李云海安排的,位置颇为隐秘,寻常杂役根本不可能知晓。 张三能摸到这里,必然是有人指点,而有资格指点他的人,除了自己,便只有龙武。 他收敛了气息,起身走到门口,石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门外的张三正要再次撞门,冷不防石门洞开,他一个收势不住,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摔了个狗啃泥。 “潘……潘师兄!”张三一抬头,看到潘小贤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像是看到了救星, 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连滚带爬地跪到他脚边,“师兄,您可算出关了!龙哥……龙哥他快不行了!” 潘小贤的眼神冷了下来。 “说清楚,怎么回事。” “是马猴子!那个东院的狗东西!”张三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这些天,他来了西院好几次,指名道姓要找您,说要跟您‘谈谈’。 龙哥拦着他,说您现在是跟着李云海大师兄办事,不在院里。可那马猴子根本不信!” 潘小贤并不意外。自己被李云海看重的事,目前还仅限于极小的圈子, 以马猴子的层级,根本不可能知道内情。他恐怕只当是龙武找的借口。 “他一个炼气六层,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不信大师兄的名头?” “他……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张三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他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他的堂兄,一个外门弟子! 叫……叫马虎!那人……那人是炼气八层的修为!” 张三说到“炼气八层”四个字时,声音都在发颤,那是低阶修士对高阶修士天然的敬畏和恐惧。 “今天下午,他们又来了。龙哥还是那套说辞,结果那马虎二话不说,直接就动手了! 他说龙哥是在消遣他,不把他外门弟子的身份放在眼里。龙哥虽然肉身强悍, 可……可毕竟差了五个小境界,根本不是对手。 那马虎一脚……就一脚,就把龙哥的胸骨踹塌了半边!” 张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龙哥现在就剩一口气吊着,嘴里还念叨着,不准我们来打扰您清修。 可那马猴子发话了,说今天日落之前,您要是不出现在西院, 他就把龙哥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还说要把我们西院所有人的腿都打断!” 潘小贤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蹲下身,看着张三。 第129章 我的人你也敢动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那个炼气八层的堂兄?” “是啊!师兄!”张三急得快要哭出来,“我知道您神通广大,连马猴子都不是您的对手。 可那毕竟是炼气八层啊!到了炼气后期,每一个小境界都是天壤之别, 已经不是靠招式精妙就能弥补的了!您……您还是别去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以后再想办法给龙哥报仇!” 张三这番话,倒是发自肺腑。在他看来,潘小贤再强, 也绝无可能是一个炼气八层外门弟子的对手。这一去,无异于送死。 潘小贤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张三的肩膀。 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他的手掌,渡入张三体内 。张三只觉得一股暖流传遍四肢百骸,连日来的惊恐和疲惫一扫而空,精神为之一振。 他愕然地抬起头,正对上潘小贤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区区炼气八层,也敢动我的人。” 潘小贤站起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无妨。” 他转身,从洞府角落里,拿起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顶宽大的斗笠,也是从某个倒霉蛋的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可以隔绝大部分神识的探查。 “带路。” 张三愣愣地看着潘小贤的背影,那并不算高大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能撑开一片天。 他不知道潘小贤的底气从何而来,但那股平静中所蕴含的恐怖力量,却让他不由自主地选择了相信。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抹了把脸,重重点头。 “是,师兄!”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色。 西院,早已不复往日的喧嚣。 院子中央,龙武像一头被宰杀的牲口,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他的胸口,一个清晰的脚印深深凹陷下去,每一次呼吸, 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声响,鲜血和内脏的碎块从他嘴里不断涌出。 西院的数百个杂役,被逼到了院子的角落,一个个鼻青脸肿,手里的工具被尽数收缴。 他们愤怒地瞪着场中的不速之客,却无一人敢上前。 在他们面前,马猴子正一脸得意地踩在龙武的手指上,用力地碾着。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妈的,还挺硬气。”马猴子啐了一口唾沫,脸上满是病态的快感, “龙武,你不是很能打吗?你那个主子不是很牛逼吗?人呢?怎么当起缩头乌龟来了?” 龙武死死地咬着牙,剧痛让他面目扭曲,但他硬是一声没吭,一双虎目死死地瞪着马猴子,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在马猴子身后不远处,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 他赤着上身,露出坟起的肌肉和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马虎。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同样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一个高瘦,一个矮胖,正是张三和李四。 他们百无聊赖地看着这场单方面的虐杀,眼神里充满了对杂役的蔑视。 “堂兄,你说那小子会不会真的不敢来了?”马猴子回头,谄媚地问道。 马虎打了个哈欠,端起旁边一个西院杂役战战兢兢奉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又嫌弃地吐在地上。 “一个杂役,能有多大胆子?听到我炼气八层的名头,估计早就吓得屁滚尿流, 不知躲到哪个山沟里去了。”他轻蔑地说道, “没意思,早知道这么无趣,就不带你们俩过来了。” 高瘦的张三冷哼一声:“一个杂役院,能有什么像样的货色。” 矮胖的李四则笑嘻嘻地打着圆场:“马哥,别急嘛。 再等等,说不定那小子正在凑灵石,准备来孝敬您呢。 杂役院嘛,穷鬼多,凑钱总得花点时间。” 他们三人的谈笑声,和龙武压抑的喘息,以及西院众人愤怒而无力的眼神,构成了一副无比讽刺的画面。 就在这时,院子那扇破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个头戴宽大斗笠,身穿普通杂役服的身影,逆着夕阳的血光,缓缓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人走进院子,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在他踏入的那一刻凝固了。 马猴子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松开了踩着龙武手指的脚,惊疑不定地看着来人。 不知为何,明明对方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灵力波动,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你他妈谁啊?戴个斗笠,装神弄鬼!”马猴子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试图用音量来驱散心中的不安。 太师椅上的马虎,也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眯起眼睛,刀疤下的肌肉微微抽动,试图用神识探查对方的底细。 然而,他的神识一触碰到那顶斗笠,就如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开来。 “有点意思。”马虎的眼神,终于从轻蔑变得郑重了些。 来人没有理会马猴子的叫嚣,他径直走到了躺在地上的龙武身边,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探了探龙武的鼻息,又在他的胸口轻轻按了按。 “咳……咳咳……”龙武剧烈地咳嗽起来,喷出一大口黑血,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他看清眼前这个戴着斗笠的身影时,浑浊的瞳孔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光彩。 “大……大哥……”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别……别管我……快走……” “好好躺着。” 斗笠下,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潘小贤站起身,缓缓地转过身,面向马猴子和马虎。 “我的人,你也敢动?” 当这句话说出口时,马猴子终于确定了来人的身份。那声音,那语气,化成灰他都认得! “潘小贤!你他妈终于敢露面了!” 马猴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指着潘小贤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以为戴个破斗笠,老子就认不出你了?今天,你和这头蠢牛,谁也别想活!” 他身后的马虎,也站了起来。他比潘小贤高出一个头,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就是潘小贤?”马虎的声音,如同两块粗糙的岩石在摩擦, “我堂弟说,你在黑风峡捡到了宝贝?识相的,把宝贝交出来, 然后自断双臂,从这里爬出去。今天这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第130章 大错特错 他的语气,充满了施舍的意味。 在他看来,一个杂役,能用双臂换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潘小贤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他只是抬起手,缓缓地,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一张清秀,甚至有些过分年轻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 当马虎、张三、李四看清这张脸时,都是一愣。 他们想象中那个走了狗屎运的杂役,应该是个獐头鼠目,一脸奸猾相的中年人,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 “宝贝?”潘小贤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很纯粹,像个邻家男孩,“我这里宝贝确实不少。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命拿。”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磅礴浩瀚,精纯凝练的灵力威压,从潘小贤的体内,轰然爆发! 那股威压,如同沉寂了万年的火山,一朝喷发,狂暴的飓风席卷了整个西院! 炼气八层! 院子里,除了潘小贤之外的所有人,都感觉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身上,呼吸为之一窒! 西院的杂役们,脸上露出了狂喜和不可思议的神色。 而站在最前方的马猴子,则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记闷棍,整个人都懵了。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到错愕,再到见了鬼一般的惊骇。 炼气八层? 这他妈的……怎么又升了?! 距离上次在西院交手,才过去多久?十几天?二十天? 从炼气六层到炼气八层?! 这是坐火箭吗?不!就算是坐火箭,中途也得加两次燃料!这小子难道是把仙丹当糖豆嗑的吗?! 马猴子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然后又被踩在地上,反复摩擦。 而他身后的马虎,反应比他更加剧烈。 作为同阶修士,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潘小贤身上那股灵力威压,不仅浑厚,而且精纯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如果说自己的灵力是一杯混杂着泥沙的浑水,那对方的灵力,就是千锤百炼,没有一丝杂质的纯净甘泉! 这根本不是一个刚刚突破到炼气八层的修士该有的底蕴! “你……你也是炼气八层?!”马虎那张凶悍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眼中贪婪的光芒更盛。 能让一个杂役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拥有这等修为和根基,那件“宝贝”,绝对比他想象的还要逆天! “杀了他!宝贝是我们的!” 马虎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不再废话,怒吼一声,脚下青石板轰然碎裂,整个人如同一头发怒的蛮牛,朝着潘小贤直冲而来! “奔雷拳!” 他一拳轰出,拳头上电光缭绕,发出“滋滋”的爆响,空气中都弥漫开一股焦糊的味道。 这是外门流传甚广的黄阶上品功法,以刚猛霸道着称,修炼到高深处,一拳可引动九天奔雷,威力无穷。 马虎这一拳,显然已经有了几分火候,拳未至,那股狂暴的雷霆之力,已经让潘小贤的衣衫猎猎作响。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潘小贤却不闪不避。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对着那颗硕大的,缠绕着电光的拳头,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灵力碰撞的绚烂光华。 他的指尖,亮起一点微不足道的,针尖大小的幽光。 那幽光,在狂暴的雷光映衬下,渺小得如同黑夜里的一只萤火虫。 在所有人眼中,这一指,无异于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矮胖的李四,脸上已经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潘小贤整条手臂被拳劲轰成血雾的场景。 然而,下一刻,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那一点幽光,与马虎的拳头,轻轻地触碰在了一起。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见的,如同烧红的烙铁戳进猪油的声音响起。 马虎那势不可挡的拳头,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紧接着,一股极度阴寒,刁钻诡异的力量,顺着潘小贤的指尖, 如同最毒的毒蛇,瞬间钻透了他拳面上护体的雷霆灵力,直接侵入了他的经脉!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从马虎的口中爆发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的整条右臂,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紧接着,一股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从手臂开始,疯狂地向着他的五脏六腑蔓延! 那不是普通的寒气,那股力量中,还夹杂着一种专门针对神魂的阴损之力, 让他感觉自己的魂魄,都像是要被无数根冰针反复穿刺! 他想抽回拳头,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僵硬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奔雷?我看是奔丧。” 潘小贤的声音,幽幽地在他耳边响起。 潘小贤的手指,依旧点在他的拳面上,他微微抬起眼,看着马虎那张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另一只手,化掌为刀,不带一丝烟火气地,朝着马虎的脖颈,横削而去! 那一记掌刀,来得无声无息,却快如鬼魅。 马虎肝胆俱裂!他能感觉到,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掌边缘,蕴含着足以切金断玉的锋锐之气。 若是被削实了,自己的脑袋,恐怕会像熟透的西瓜一样,滚落在地。 生死关头,他爆发出了全部的潜力。 “吼!”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大口精血,左手捏出一个古怪的法印,狠狠拍在自己僵硬的右臂上。 “燃血秘法!” 一股狂暴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硬生生冲开了那股侵入体内的阴寒之力,他的右臂,在瞬间恢复了些许知觉。 他顾不上反击,用尽全身力气,狼狈不堪地向后翻滚躲闪。 “刺啦!” 潘小贤的掌刀,擦着他的脖颈划过。 一缕头发,伴随着几滴血珠,飘散在空中。 马虎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火辣辣的疼。 他连滚带爬地退到十几丈开外,和潘小贤拉开了距离,这才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满手都是冰冷的汗水。 只差一点! 他惊骇欲绝地看着潘小贤。 这到底是什么鬼功法?!自己的《奔雷拳》,至刚至阳,最是克制阴寒属性的功法。 可对方那一点指劲,却像是万载寒冰中淬炼出的毒针,不仅轻易破开了自己的雷霆灵力, 那股阴损的力量,更是跗骨之蛆,若不是自己当机立断, 动用了损伤根基的燃血秘法,恐怕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他看走眼了,大错特错! 第131章 如同一个世纪 这片刻的僵持,对马虎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脖颈上那道细微的血痕,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不断提醒着他刚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惊魂瞬间。 他体内的气血,因为强行施展燃血秘法而剧烈翻涌, 右臂经脉中残留的阴寒指力,如同一根根钢针,仍在不断刺痛着他的神魂。 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仅仅一招,一个照面,他这个成名已久的外门弟子,就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杂役,打得动用了保命的底牌。 耻辱,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惧。 “你……你到底练的什么邪功?” 马虎的声音嘶哑,他死死地盯着潘小贤,试图从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端倪。 奔雷拳刚猛霸道,是他赖以成名的绝技,拳力中蕴含的雷霆之力,对一切阴邪功法都有着天然的克制。 可对方那诡异的指力,却完全无视了雷霆之力的屏障,那种阴寒歹毒,直透神魂的特性,是他闻所未闻的。 潘小贤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活动了一下刚才点出那一指的手指,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他看着马虎那张写满了惊惧和不甘的脸,眼神平静无波, 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落入蛛网,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的飞蛾。 这种眼神,彻底刺痛了马虎最后的尊严。 “杂种!你找死!” 马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知道,今天若是不能找回场子,他马虎的名声,将在外门彻底臭掉。 他双臂猛地一振,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本就魁梧的身躯, 再度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暗淡的古铜色光泽,正是他修炼的另一门横练功夫。 他体内的灵力,不计后果地疯狂燃烧起来。 “堂兄,别冲动!”不远处的马猴子,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尖声叫道。 但马虎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他双脚在地面重重一踏,脚下的青石板彻底化为齑粉。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再次朝着潘小贤冲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拳头,而是张开双臂, 整个人化作一个巨大的旋风,周身电光比之前强盛了数倍,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奔雷贯日!” 这是奔雷拳中的最强杀招,将全身灵力汇于一处,以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方式,爆发出最恐怖的破坏力。 这一招的前摇极长,极易被打断,但在他横练功夫的加持下, 他自信能硬抗对方一两下攻击,只要让他近身,那狂暴的雷霆之力,足以将一个同阶修士撕成碎片! 看着那团声势骇人,挟裹着雷霆与狂风冲来的巨大身影, 西院的杂役们吓得面无人色,纷纷向后退去,生怕被那恐怖的威势波及。 然而,潘小贤依旧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就在马虎所化的雷霆旋风,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潘小贤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懒散,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左侧横移了一步。 仅仅一步。 轰隆! 狂暴的雷霆旋风,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狠狠地轰在了他身后的地面上。 整个西院,都为之剧烈一震。 烟尘弥漫,碎石四溅,一个足有数丈方圆,深不见底的巨坑,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坑洞的边缘,焦黑一片,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电弧,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一击的威力,看得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可发出这惊天一击的马虎,此刻却狼狈到了极点。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这搏命的一击,已是他的极限。 奔雷贯日威力虽大,但消耗也同样恐怖,以他目前的修为,一天之内,顶多也就能用出一次。 他缓缓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毫发无伤的身影。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躲得开? 那一招,他已经锁定了对方的气机,对方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就脱离了锁定? “就这?” 潘小贤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失望,在他耳边响起。 马虎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潘小贤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然后又缓缓并拢。 他的手掌,在夕阳的余晖下,仿佛化作了千百道幻影,时而如莲花绽放, 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又如鹰爪般凌厉,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真实动作。 那是一种光怪陆离,玄奥莫测的景象。 马虎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神。 他想躲,可身体却因为力竭而变得无比沉重,连抬起手臂都成了奢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千百道掌影最终合而为一,化作一根平平无奇的手指,对着他遥遥一点。 嗤!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几乎化作实质的幽光,从潘小贤的指尖迸射而出。 那道幽光,没有惊人的声势,没有绚烂的光华,它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划破空气,像是一道来自九幽地府的催命符。 马虎的眼中,充满了错愕与绝望。 功法外放! 这是炼气八层最显着的标志!可……可这怎么可能?! 一个刚刚踏入炼气八层的修士,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就将一门功法修炼到可以外放的程度?这需要对灵力何等精妙的掌控力?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去躲避了。 “啊!” 他发出最后的咆哮,将体内残余的所有灵力,都灌注到了自己的横练功法之中。 古铜色的光芒大盛,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铜浇铁铸的罗汉。 幽光瞬息而至。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爆炸,也没有金石交击的脆响。 那道幽光,在接触到马虎护体铜光的瞬间,只是微微一顿, 便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一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他的胸膛。 马虎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指头大小,深不见底的窟窿,眼中充满了茫然。 下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大力,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砰!”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头远古凶兽迎面撞上,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沿途撞翻了无数杂物,最后重重地砸在了院墙之上,将坚硬的墙壁都撞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呃……啊……” 马虎滑落在地,双眼暴突,眼球中布满了血丝。 他没有发出惨叫,只是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他的身体,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四肢以一种诡异的幅度摆动, 口中白沫夹杂着血丝不断涌出,那模样,像极了犯了羊癫疯的病人。 他的肉身,在那一指下,或许伤得不重。 但他的神魂,却仿佛被扔进了一台由无数细小刀刃组成的绞肉机里,正在被一寸寸地割裂,粉碎。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远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要恐怖一万倍。 整个西院,死一般的寂静。 第132章 西院的传奇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吓得呆立当场。 站在马虎身后的那两个外门弟子,高瘦的张三和矮胖的李四,此刻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看着在地上如同蛆虫般翻滚抽搐的马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马虎的实力,在他们三人中是最强的。 可就是这样的马虎,在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面前,却连两招都走不过。 尤其是那最后一指,那种无视防御,直击神魂的诡异手段,让他们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他们怕了。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恐惧。 为了一点不确定的好处,去得罪这样一个深不可测,手段狠辣的怪物,值得吗? 答案不言而喻。 矮胖的李四,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着潘小贤遥遥拱了拱手:“这位师弟……不,师兄!此事是个误会!我们……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二人还算张仪一把抓起仍在地上抽搐的马虎,几个闪身消失不见。 他看着那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淡漠。 宗门有宗门的规矩,外门弟子之间的争斗,只要不闹出人命,执法堂一般都懒得管。 但他今天若是真的杀了马虎,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那一指,已经废掉了马虎大半的神魂,即便能侥幸活下来,这辈子也别想再有寸进。 这样的惩罚,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 这就够了。 潘小贤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马猴子的身上。 “咕咚。” 马猴子狠狠地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在这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感觉潘小贤的目光,就像是两柄淬了剧毒的冰锥, 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他的心理防线,让他从里到外,凉了个通透。 他不是傻子。 功法外放,那是炼气后期的标志。 眼前这个不久前还被他视为垃圾,可以随意揉捏的杂役, 如今,真的已经站在了他需要仰望,甚至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的高度。 恐惧,如同无边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逃跑这一个念头。 然而,他的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师……师兄……饶命……”马猴子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也顾不上地上的肮脏, 对着潘小贤拼命地磕起头来,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求师兄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 他声泪俱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那卑微乞怜的模样,与之前耀武扬威的样子,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潘小贤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于这种人,他连一丝一毫的怜悯都不会有。 他很清楚,如果今天自己没有这份实力,那么躺在地上抽搐的,就会是龙武,甚至是他自己。 “饶你?”潘小贤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可以。” 马猴子闻言,脸上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感谢的话,潘小贤的下一句话,便让他如坠冰窟。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潘小贤冷哼一声,并指如剑,对着马猴子随意一弹。 嗤! 一道比之前小了许多,却同样凝练的幽光,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射向跪在地上的马猴子。 马猴子只觉得眼前一道灰光闪过,一股尖锐的刺痛,便从他的小腹处传来。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像一个被踢飞的破麻袋, 惨叫着倒飞出去,越过人群,重重地摔在了西院的大门之外。 “啊——!我的丹田!我的修为!” 院外,传来马猴子那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和痛苦的惨嚎。 那声音,让院内所有杂役,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都明白,那一指,意味着什么。 废掉一个修士的丹田,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仿佛没事人一样,转身走到了龙武身边。 他蹲下身,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疗伤丹药,手法轻柔地塞进了龙武的嘴里。 然后,他伸出手,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灵力,缓缓渡入龙武体内,帮助他化开药力,稳住那几乎要熄灭的生命之火。 “咳……咳咳……”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流遍龙武的四肢百骸。 他那塌陷的胸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恢复着。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淤血,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潘小贤,那双虎目之中,瞬间噙满了泪水。 “大……大哥……”龙武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浓浓的哽咽和自责,“我……我又给您拖后腿了……”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每一次,都是大哥在为他出头,为他摆平麻烦。而他,除了惹事,什么都做不了。 “好了,别说这些。”潘小贤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安心养伤,一切有我。”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像是一股最强大的力量,注入了龙武的心田。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眼角滑落。 潘小贤站起身,环视了一圈院子里那些神情各异的杂役。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西院,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潘师兄威武!” “潘师兄牛逼!”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如同山呼海啸,响彻了整个院子。 那些新来的杂役,还处于巨大的震惊之中, 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师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那些跟着潘小贤一路走来的老人,此刻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一个老杂役,激动地抓住身边一个新人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 唾沫横飞地说道:“你小子知道吗?这位,就是咱们西院的传奇!潘师兄!” 第133章 事与愿违 “想当初,潘师兄刚来的时候,也跟咱们一样,就是个普通的杂役! 可他硬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先是在百兽谷大显神威,拿了头功! 然后又在西院,把马猴子那帮东院的孙子打得屁滚尿流!” “现在,你们看到了吗?潘师兄已经是云卫了!云卫啊! 那可是咱们太玄宗最顶尖的弟子才能进的地方! 连外门的马虎,炼气八层的高手,在潘师兄面前,都跟条狗一样!” 老人们的讲述,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神话故事。 可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由不得那些新来的不信。 他们的眼神,从震惊,到敬畏,最后,化作了无比狂热的崇拜。 他们看着潘小贤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只。 在太玄宗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他们这些最底层的杂役,活得连狗都不如。 他们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光。 “潘师兄!” “潘师兄!” 所有杂役,都自发地围了上来,他们不敢靠得太近, 只是用一种无比崇敬的目光,看着潘小贤,一声声地呼喊着。 那声音里,蕴含着发自内心的激动和拥戴。 在这一刻,潘小贤在西院的地位,已经超越了任何执事, 甚至超越了宗门的规矩,成为了所有杂役心中,唯一的信仰。 潘小贤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激动而质朴的脸,心中也有些感慨。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都散了,把龙武抬回去,好生照料。” “是!潘师兄!” 众人轰然应诺,几个机灵的杂役立刻小心翼翼地抬起龙武,朝着房间走去。 而就在院内一片欢腾之时,没有人注意到,在西院外围, 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逝,迅速消失在了远处的山林之中。 疾驰中的陈飞,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陈飞的身影,如同一只夜枭,在云顶峰后山崎岖的山道间无声地穿行。 他没有返回自己的洞府,而是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了一处可以俯瞰整个西院的悬崖边。 晚风吹拂着他的衣角,也吹乱了他此刻纷乱如麻的心绪。 他的脑海中,依旧在反复回放着刚才在西院看到的那一幕。 从潘小贤踏入院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暗中观察。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 这个叫潘小贤的新人,虽然立了功,但在他看来,终究只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杂役,根基浅薄。 他自忖自己炼气八层中期的修为,又有云卫的身份和资源加持,对付一个刚刚突破炼气七层巅峰的小子,绝对是手到擒来。 他打算跟着潘小贤,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好好地“指点指点”这个不懂规矩的新人, 让他明白,云卫的水,到底有多深。最好是能废掉他,再将他身上的“奇遇”据为己有。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场堪称降维打击的屠杀。 炼气八层! 那个杂役,竟然也突破到了炼气八层!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飞的心口。 他清楚地记得,在黑风寨的时候,潘小贤身上的灵力波动,明明还停留在炼气七层巅峰。 这才过去多久?不到一天! 一天之内,从炼气七层巅峰突破到八层?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吞服了天材地宝,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稳固境界,甚至还将一门功法修炼到了可以外放的程度! 陈飞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复盘着潘小贤与马虎的战斗。 平心而论,那个叫马虎的外门弟子,实力并不弱。 无论是刚猛霸道的奔雷拳,还是最后那搏命一击的奔雷贯日,都颇具火候。 换做是自己,虽然也能赢,但绝不可能赢得如此轻松写意。 尤其是潘小贤最后点出的那一指。 陈飞自问,自己的护体灵力,绝对挡不住那诡异的幽光。 那股无视防御,直击神魂的阴损力量,让他这个旁观者,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根本不是一个刚刚突破的修士,能掌握的手段。 闲庭信步,风轻云淡。 从头到尾,潘小贤甚至连大气都没有喘一下,仿佛解决掉一个同阶修士,对他而言,不过是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这份从容,这份底蕴,这份狠辣…… 陈飞不得不承认,他看走眼了。 这个潘小贤,根本不是什么走了狗屎运的杂役,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史前凶兽。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后怕。 若是自己真的按照原计划,在半路上对潘小贤动手……陈飞不敢再想下去,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觉得那里一片冰凉。 那个躺在地上抽搐的马虎,很可能就是他的下场。 嫉妒,如同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内心。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杂役,能有如此逆天的机缘?凭什么他能得到大师兄的青睐? 凭什么他能一步登天,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而自己,出身优渥,苦修多年,好不容易才挤进云卫, 却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误,就要被所有人疏远,被当成笑柄。 不公!这太不公平了! 陈飞的眼神,在怨毒、嫉妒和恐惧之间,飞快地变换着。 他知道,直接动手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了。 这个潘小贤,已经不是他能轻易拿捏的软柿子。 但,就这么算了? 绝不可能!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流出的鲜血,他却浑然不觉。 “潘小贤……”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算计,“山不转水转,我们走着瞧。 云卫之内,禁止私斗,但若是出了宗门,执行任务的时候,刀剑无眼,死伤,可就怨不得别人了……” 一个更加阴狠,更加毒辣的计划,在他的心中,悄然成形。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那灯火通明,充满了欢声笑语的西院,转身,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密室之内,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了实质的白雾,随着潘小贤的呼吸,在他口鼻间形成两道细长的气龙。 他身前,那座由上品灵石堆砌而成的小山,已经矮了三分之一。 自从那日吞服麒麟血魄丹,一举冲破炼气八层的壁垒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两日。 这两日里,他足不出户,疯狂地吸收着灵石中的灵气,试图一鼓作气,将修为推向更高峰。 然而,事与愿违。 第134章 继续装傻 无论他如何运转《混元一气诀》,那些精纯至极的灵气涌入丹田气海后, 都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无法让那片浩瀚的灵力海洋,上涨分毫。 气海已经满了。 潘小贤缓缓睁开眼,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丹田气海,就像一个被装满了水的木桶, 无论再往里倒多少水,都只会溢出来,无法增加总量。 这种感觉,他从未遇到过。 从炼气一层到七层,修炼对他而言,就是一个不断填满水桶的过程。 只要资源足够,修为就能水涨船高。可现在,这个简单粗暴的逻辑,似乎失效了。 “难道是功法的问题?”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混元一气诀》。 这本从系统融合来的第一本功法,能支撑他修炼到炼气八层,或许已经到了极限。 可他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功法运转依旧顺畅,灵力在经脉中奔腾不息,没有丝毫阻滞之感。问题,应该不出在这里。 那是为什么? 潘小贤陷入了沉思。他就像一个突然被扔进大学考场的学渣, 看着满篇的微积分,两眼一抹黑。知识的断层,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无力和迷茫。 他不是不想快点提升到炼气九层,甚至冲击那传说中的源阳境。 陈飞那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就像一根芒刺,扎在他的后心。 一日不除,他一日不得安宁。 可现在,他连前进的道路都找不到了。 “看来,得找个人问问。”潘小贤叹了口气。 闭门造车,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现在最缺的,不是资源,而是指引。 李云海自然是最好的人选,但潘小贤总觉得,这位大师兄心思深沉,看自己如同看一件有趣的藏品。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在李云海面前,暴露自己修炼上的无知。 那么,熊大力呢? 那个性格直爽,脑子里似乎除了战斗就是吃的壮汉,或许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正当他盘算着该如何自然地向熊大力请教时,密室外,院门上的禁制阵法,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有人来了。 潘小贤心中一动,起身散去了密室的阵法,走了出去。 刚推开小楼的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汗水和血腥味的雄浑气息,便扑面而来。 院门口,站着两道身影。 为首的,正是他刚才心心念念的熊大力。这壮汉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 蒲扇般的大手,正好奇地戳着院门上的阵法光幕,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嘿,八剑这小子,还挺讲究,弄的这玩意儿还挺结实。” 而在熊大力身后,还站着一个让潘小贤略感意外的人。 苏青影。 她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身姿挺拔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清冷的气质,与这充满了烟火气的院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院内那两棵不知名的灵木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潘小贤连忙撤去阵法,迎了上去,脸上堆起了憨厚的笑容。 “熊哥,苏师姐,什么风把你们二位吹来了?” “八剑兄弟!”熊大力一见他出来,立刻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蒲扇般的大手习惯性地就想往潘小贤的肩膀上拍。 然而,他的手掌,在距离潘小贤肩膀还有半尺远的时候,却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骤然瞪得滚圆,直勾勾地盯着潘小贤,那表情,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你……你……”熊大力伸出手指,指着潘小贤,嘴巴张了张,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站在他身后的苏青影,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凤目,第一次从那两棵灵木上移开,落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下一刻,她那握着背后剑柄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这丝错愕, 便化作了难以言喻的震撼,最后,又变成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混杂着探究与审视的目光。 潘小贤心中了然,知道自己的修为,已经被他们看穿了。 他没有刻意隐藏。在云卫这种地方,藏拙,有时候并不是好事。 适当的展露实力,才能赢得更多的尊重和话语权。 “俺的娘嘞!” 熊大力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绕着潘小贤走了两圈,一边走,一边啧啧称奇,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炼气八层!真的是炼气八层!气息稳固,灵力凝练,这……这他娘的……” 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昨天分手的时候,潘小贤是什么修为?炼气七层巅峰! 虽然气息雄浑得不像话,但确确实实是七层。 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两天! 两天时间,从七层巅峰到八层? 熊大力自己,当初为了突破这一层壁垒,足足闭关了半年, 耗费了海量的宗门贡献,还吞了一颗家族珍藏的丹药,九死一生才成功。 可眼前这小子,就像是吃了顿饭喝了口水一样,轻轻松松就迈过来了?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苏青影的震撼,比熊大力更甚。 她认识潘小贤的时候,这个少年,还只是个躺在病床上,明面上不过炼气七层初期的“伤员”。 这才多久? 她自己,在炼气七层巅峰,已经困了一年有余。 眼看着宗门大比在即,她心中焦急,却始终找不到突破的契机。 可这个后来者,这个比她晚了不知道多少年入门的“师弟”,却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的前面。 这种感觉,很奇妙。 没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种被激起的,强烈的好胜心。 她看着潘小贤那张依旧显得有些稚嫩,却平静无波的脸,第一次,将他当成了一个真正的,值得她正视的对手。 “八剑兄弟,你……你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熊大力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好奇, “你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秘方?给熊哥透个底,熊哥拿宝贝跟你换!” 潘小贤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哪有什么秘方,就是运气好,前些天分到的那颗丹药,药力猛了点,一不小心就冲破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却也合情合理。 “麒麟血魄丹?”熊大力恍然大悟,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对啊,那玩意儿是猛,但后劲也大得吓人。 我听说以前有个师兄吞了,差点没被撑爆,足足躺了三个月才缓过来。你小子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潘小贤只能继续装傻:“可能……可能是我皮糙肉厚。” 第135章 有求必应 熊大力狐疑地看了他半晌,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毕竟,潘小贤在黑风寨展露出的那诡异阵法,本就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在他看来,这个新来的八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邪门。 “行,你小子就是个怪物!” 熊大力也不再纠结,他重重地拍了拍潘小贤的肩膀,这一次,力道十足。 “说正事!”他脸色一正,神神秘秘地说道,“兄弟,想不想搞票大的?” “搞票大的?”潘小贤一愣。 “不错!”熊大力的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我最近从一个老对头那里,得了个消息。 在宗门东边三千里外的黑云山脉深处,有一处即将开启的小秘境。 据说,那秘境是上古时期一个擅长炼丹的宗门遗留下来的,里面别的不多, 就是各种灵草丹药遍地都是!最关键的是,有人曾在里面,发现过炼制‘源阳丹’的主药!” 源阳丹! 这三个字,让潘小贤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是能增加冲击源阳境成功率的逆天丹药,有价无市。 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苏青影,听到这三个字,眼神也微微一凝。 “那处秘境,限制骨龄,只有三十岁以下的修士才能进入。 而且,入口处有强大的禁制和妖兽守护,等闲之辈根本无法靠近。” 熊大力继续说道,“我那老对头,准备纠集一帮人手去闯一闯。 我寻思着,这等好事,怎么能便宜了外人?咱们云卫自己干,岂不美哉?” 他看向潘小贤和苏青影,眼中满是期待。 “苏师妹的剑,锋利无双,负责攻坚破锐。 八剑兄弟你,阵法神鬼莫测,负责破除禁制,扰乱敌人。 俺老熊,皮糙肉厚,给你们当盾。咱们三个联手,还怕他个鸟?” 潘小贤沉默了。 说实话,他现在对资源的需求,并不像之前那么迫切。 那一储物袋的战利品,足够他挥霍很长一段时间了。 去一个完全陌生,而且听起来就危险重重的秘境,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但是…… 他看了一眼熊大力那张写满了“快答应我”的脸,又看了一眼旁边虽然没说话, 但眼神明显已经意动的苏青影,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闪过。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资源,是情报,是关于炼气八层之后,该如何修炼的情报。 直接开口问,显得自己太无知,也容易暴露底细。 可如果,答应了熊大力的邀请,在前往秘境的路上,大家朝夕相处, 气氛到了,再装作不经意地提一嘴,效果或许会好得多。 而且,还能顺便卖熊大力和苏青影一个人情。 这笔买卖,似乎……不亏。 想通了这一点,潘小贤脸上的犹豫,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同样火热的表情。 “干了!”他一拍大腿,掷地有声,“熊哥说得对!这等好事,怎么能便宜了外人!什么时候出发?” 熊大力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顿时大喜过望。 “哈哈哈!好兄弟!够爽快!”他用力地擂了潘小贤一拳,“事不宜迟,秘境三天后开启,咱们明日一早就出发!回去准备准备!” 苏青影也对着潘小贤,微微颔首,那清冷的凤目中,流露出一丝认可。 “好,明日一早,山门见。” 说完,她便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去,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那俺也先走了!”熊大力交代完,也风风火火地转身离开。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潘小贤脸上的憨厚笑容,渐渐收敛。 他转身回到密室,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灵石,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黑云山脉,小秘境…… 希望这一趟,能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 也希望,不要遇到什么不长眼的麻烦才好。 他从那堆宝物中,挑出了几件在黑风寨缴获的,一次性的攻击和防御阵盘,仔细地检查了一番,收入了储物袋的最深处。 有备,才能无患。 翌日,清晨。 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太玄宗的山门处,已然有三道身影静静矗立。 潘小贤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身后背着那柄平平无奇的黑水剑,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的宗门弟子。 熊大力扛着他那柄新得的,布满暗红色纹路的巨大战斧,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我很不好惹”的狂暴气息。 他似乎一夜没睡,精神亢奋到了极点,不时地挥舞一下战斧, 带起阵阵恶风,引得早起洒扫的山门弟子纷纷侧目。 苏青影则安静地站在一旁,怀中抱着那柄青色短剑, 双目微阖,整个人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仿佛一尊绝美的冰雕。 “都到齐了,出发!” 熊大力将战斧往肩上一甩,豪迈地一挥手。 三人同时掐动法决,三道流光冲天而起,化作三道长虹,朝着东方天际疾驰而去。 飞行法器,是太玄宗内门弟子的标配。潘小贤脚下踩的,是一柄从战利品中挑出的飞剑法器,品质一般,胜在速度不慢。 高空之上,罡风凛冽,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潘小贤运转灵力,在周身形成一道薄薄的护体光罩,将刺骨的寒风尽数隔绝在外。 他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心中一片宁静。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差”。 熊大力显然是个闲不住的主,飞在最前面,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跑得能让拉车的妖牛都惊了蹄。 “我说八剑兄弟,你那把剑,也太磕碜了点?” 熊大力回头看了一眼潘小贤脚下的飞剑,咧着嘴说道, “好歹也是咱们云卫的人,出门在外,代表的可是大师兄的脸面。 等到了地方,熊哥给你弄把好的!” 潘小贤笑了笑:“多谢熊哥,我用着还顺手。” 他并不在乎这些外物。对他而言,法器的好坏,远不如自己袖子里藏着的阵盘来得实在。 苏青影始终一言不发,默默地跟在两人侧后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的速度极快,身形飘逸,仿佛不是在御剑飞行,而是在风中漫步。 三人一路向东,飞越了连绵的群山,跨过了奔腾的大河。 越是远离宗门,空气中的灵气便越是稀薄,山野间的蛮荒气息,也变得越来越浓烈。 偶尔,能看到下方山林中,有体型巨大的妖兽一闪而过,发出震天的咆哮。 但感受到三人身上那属于炼气后期的强大气息,那些妖兽都很识趣地没有前来招惹。 第136章 原来如此 “八剑兄弟,你看那座山,像不像个大屁股?”熊大力指着远处一座造型奇特的山峰,哈哈大笑。 潘小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还真挺像。 “熊哥好眼力。” “那是!想当年,俺第一次跟师傅下山,就被那座山给骗了,还以为是哪家的女妖精在晒太阳,差点没冲过去……” 熊大力毫无顾忌地讲着自己当年的糗事,潘小贤就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气氛,在熊大力的插科打诨下,变得轻松了许多。 就连一直冷着脸的苏青影,在听到熊大力说到自己被师傅吊起来打了一天一夜时,嘴角也似乎微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 潘小贤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装作不经意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恼。 “怎么了兄弟?愁眉苦脸的?”熊大力立刻就察觉到了。 “唉,也不是什么大事。”潘小贤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就是修炼上,遇到点小麻烦。” “哦?”熊大力来了兴趣,“说来听听,熊哥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修炼的年头比你长,说不定能给你指点指点。” 潘小贤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就是……我突破到八层之后,感觉这修为,就跟停住了一样。”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的问题听起来不那么白痴, “无论我怎么吸收灵石,丹田里的灵力,就是一点都不见涨。 就好像……好像一个桶,已经装满了。”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熊大力和苏青影的反应。 熊大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这事儿!” 他的笑声,让潘小贤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这个问题,很可笑吗? 倒是苏青影,她侧过头,看了潘小贤一眼,那清冷的凤目中,第一次,没有了审视和探究,而是多了一丝……释然。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八剑兄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灵石管够,就能一路冲到炼气九层,甚至源阳境?” 熊大力笑够了,拍着潘小贤的肩膀问道。 潘小贤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难道不是吗?修仙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屁!”熊大力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那是炼气七层之前的玩法! 要是修炼真有那么简单,那咱们太玄宗的源阳境修士,不得满地走啊?” 他清了清嗓子,难得地摆出了一副为人师表的架势。 “你听好了,炼气期,分为前、中、后三个阶段。 一到三层,是前期,主要就是打通经脉,感应气机,说白了,就是让你身上能存住灵气。 四到六层,是中期,这个阶段,就是你理解的那样, 不断地往丹田里填充灵力,把气海撑大,灵力越雄浑,根基就越扎实。” “可一旦到了七层,尤其是从七层突破到八层,修炼的重点,就彻底变了!” 熊大力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从炼气八层开始,灵力的积累,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最重要的,是另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潘小贤追问道,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熊大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跟人动手的时候,会不会用神识去锁定对方?” “会。”潘小贤点头。 “那你在锁定对方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每个人的神识,其实都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神识像一团棉花,软弱无力。 有的人,神识却像一根针,充满了攻击性?” 潘小贤心中一动,他想起了黑风寨那个被自己用阵法困住,最终精神错乱的圣教护法,也想起了西院那个被自己一指废掉神魂的马虎。 他隐隐抓住了什么。 “炼气八层,修的,是神!”熊大力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潘小贤耳边炸响。 “神,就是神魂,也就是你的神识之源!丹田气海,是肉身的根基。 而识海,则是神魂的居所!炼气七层之前,我们壮大的是丹田。 而从炼气八层开始,我们要做的,就是壮大识海,凝练神魂!” “你的丹田满了,是因为你的‘桶’就那么大。 而决定这个‘桶’能不能继续变大的关键,就在于你的神魂,够不够强大!” “神魂越强,对灵力的掌控就越是精妙,能容纳的灵力上限也就越高! 神魂强大到一定程度,甚至可以引动天地间的某种规则,形成自己的‘势’,那便是冲击源阳境的门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青影,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异常清晰。 “《道典》有云: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气七层,是‘气’之大成。 自八层始,便是‘化神’之路。 你之所以感觉修为停滞,是因为你的神魂之力,已经跟不上你灵力积累的速度。 你的‘桶’,需要换个更大的了。” 她的话,比熊大力那粗糙的比喻,要精辟得多,也更加直指核心。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 这八个字,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潘小贤心中所有的迷雾。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他感觉自己的灵力无法增长,原来是自己的“软件”,跟不上“硬件”的升级了! 他一直以来,都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 如果不是今天熊大力和苏青影点醒他,他恐怕还会像个傻子一样,继续往那个已经满了的丹田里,死命地塞灵石。 轻则浪费资源,重则,甚至可能因为灵力过盛而无法掌控,导致走火入魔! 潘小贤的后背,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看着熊大力和苏青影,眼神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感激。 “多谢熊哥,多谢苏师姐指点!此番大恩,潘小贤没齿难忘!” 他对着二人,郑重地拱了拱手。 这一拜,真心实意。 “嗨呀!自家兄弟,客气个啥!”熊大力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显然很享受这种为人师的感觉。 苏青影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但潘小贤能感觉到,她周身那股冰冷的气息,似乎消融了一丝。 潘小贤心中,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神魂! 修炼的重点,竟然是神魂! 他下意识地,就想到了自己从李云海那里,“讨”来的那本破烂古籍。 《耀日神刺》! 一本残缺的精神类功法! 他当时只是觉得这玩意儿或许能用系统修复,却万万没有想到, 这本被所有人当成鸡肋的残缺功法,竟然会是通往炼气后期的,一把关键的钥匙! 这一刻,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运气,好得有些过分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玩拼图游戏的人,在完全不知道最终图案是什么的情况下,胡乱地收集着碎片。 可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将最重要的一块碎片,送到他的面前。 这种感觉,让他兴奋,也让他……警惕。 “那……熊哥,该如何凝练神魂呢?”潘小贤压下心中的杂念,继续追问道。 第137章 炼神 “如何凝练神魂?”熊大力挠了挠他那乱糟糟的头发,脸上露出几分难色, “这个嘛,法子就多了去了。不过,万变不离其宗,主要就分两种。” “哪两种?”潘小贤像个好奇宝宝,追问道。 “一种是‘养’,一种是‘炼’。”熊大力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养’,就是用水磨工夫,温养壮大。 比如,服用那些专门滋养神魂的天材地宝,像什么‘养魂木’、‘清心莲’之类的。 或者,修炼一些平和的养神功法,日复一日地观想、打坐。 这种法子,胜在稳妥,没什么风险,但进度嘛……就跟乌龟爬一样。” 他撇了撇嘴,显然对这种方法不怎么感冒。 “咱们宗门发的制式功法里,后面附带的养神法门,就属于这一种。绝大多数弟子,走的都是这条路。” 潘小贤点了点头,他那本《混元一气诀》后面,似乎确实有几页观想图,只是他之前一直没当回事。 “那‘炼’呢?” 提到这个字,熊大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里面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炼’,那就刺激了!”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所谓‘炼’,就是以非常规的手段, 去锤炼、去压迫、去刺激你的神魂!让它在一次次的破而后立中,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凝练!” “比如,去‘万魂窟’那种地方,用阴煞怨气淬炼神魂; 或者,找个精通幻术的对手,在幻境中经历生死轮回; 再或者,就像俺一样,修炼专门的炼神法门,在战斗中,用对手的攻击和自己的气血,去打磨神魂!” 他说着,身上那股狂暴的气息,不自觉地又强盛了几分。 潘小贤立刻就想到了熊大力那悍不畏死的战斗风格,原来,那不仅仅是性格使然,更是一种独特的修炼方式。 “不过,”熊大力话锋一转,神情变得凝重了许多,“‘炼’之一道,极其凶险。 一个不慎,神魂受损,轻则变成白痴,重则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没有天大的毅力和机缘,没人敢走这条路。” 潘小贤听得心驰神往,又有些不寒而栗。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在垃圾山,为了一个馒头和野狗搏命的经历。 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狠劲和求生欲,不也是一种对意志,或者说,对神魂的锤炼吗? 他又想起了自己吞服麒麟血魄丹时,那几乎将他撑爆的狂暴药力, 以及他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强行扭转局面,最终破而后立的惊险过程。 原来,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已经不止一次,行走在“炼神”的钢丝之上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青影,再次开口。 “还有第三种。”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吸引了潘小贤和熊大力的全部注意。 “剑修,有独特的炼神之法。”她缓缓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拂过怀中青色短剑的剑身,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以神御剑,以剑养神。将自身神魂,与本命飞剑融为一体。 剑之锋锐,便是神之锋锐。每一次挥剑,每一次战斗,都是对神魂的千锤百炼。 剑在,则神在。剑毁,则神亡。” 她的声音很轻,但话语中那股一往无前,将一切都寄托于一柄剑上的决绝之意,却让潘小t贤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就是剑修。 一群将自己活成了一柄剑的疯子。 “苏师妹说的对。”熊大力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敬佩, “剑修的路,比俺们体修还要极端。不过,一旦功成,同阶之中,攻击力无人能出其右。” 潘小贤看着苏青影那清冷如月的侧脸,心中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深刻了一分。 条条大路通罗马。 但每一条路,都铺满了荆棘与白骨。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不管前路如何,他已经找到了方向。 至于具体走哪条路,潘小贤心里跟明镜似的。 “养神”?温水煮青蛙,猴年马月才能见效?他可没那个闲工夫。 他现在就像一辆拥有顶级发动机的跑车,车身却还是纸糊的, 当务之急是把车架换成精钢,而不是给轮胎抛光打蜡。 “炼神”?听起来倒是刺激,也符合他一贯喜欢走捷径的风格。 可熊大力也说了,风险极大,一个不慎就是魂飞魄散。 潘小贤自认不是什么天命之子,拿自己的小命去赌那虚无缥缈的“破而后立”,他还没那么想不开。 至于苏青影的剑修之路,那就更别提了。人剑合一,剑在神在,剑毁神亡。 他潘小贤连飞剑都懒得换把好点的,指望他把神魂寄托在这破铜烂铁上?开什么玩笑。 思来想去,似乎只剩下一条路。 《耀日神刺》。 那本从李云海那里“讨”来的,据说是残缺的精神类功法。 潘小贤心里一阵火热,旋即又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自己的悟性,他自己最清楚。狗屁不通,烂泥扶不上墙。 让他去参悟一本连李云海那种人物都觉得鸡肋的残缺古籍? 那不等于让一个刚学会加减乘除的小学生,去解哥德巴赫猜想吗? 还是算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想自己的,《混元一气诀》后面附带的养神法门。 那本被系统“降智”过的功法,或许……有惊喜? 潘小贤心里打定主意,也不再多话,对着二人憨厚地笑了笑, 便重新在飞剑上盘膝坐好,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了丹田气海之中。 他要试试,这最稳妥的“养神”之法。 熊大力见他这副模样,还以为他被自己和苏青影的“炼神”、“剑修”之路给吓到了, 准备老老实实走大众路线,不由得撇了撇嘴,回头继续哼着他那五音不全的小调,吹嘘着自己当年的英勇事迹。 苏青影则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目光偶尔会从潘小贤身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潘小贤心神沉静,翻开了记忆中那本《混元一气诀》的最后几页。 那上面,画着几幅古怪的图案。 第一幅图,是一片混沌,无天无地,无上无下,只有一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奇点。 第二幅图,奇点爆炸,化作无数线条,纵横交错,混乱无序。 第三幅图,混乱的线条开始缓缓流转,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些图,他以前也看过,只觉得玄之又玄,不知所云,便直接跳了过去。 可现在,经过熊大力和苏青影的点拨,再来看这些图,潘小贤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 这观想图,观想的哪里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道,分明就是一方宇宙的诞生,一个世界的开辟! 而这个世界,就是他的识海! 潘小贤福至心灵,尝试着将自己的神识,沉入那第一幅图的混沌奇点之中。 就在他的神识触碰到那奇点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嗡! 正在高空疾驰的三人,脚下的空气,毫无征兆地荡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嗯?” 第138章 开始缓缓上涨 正在唾沫横飞的熊大力,话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回头,看向盘坐在飞剑上,双目紧闭的潘小贤。 苏青影也瞬间睁开了眼睛,她怀中的青色短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只见潘小贤的周身,原本平静流淌的天地灵气,忽然变得活跃起来。 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开始以潘小贤为中心, 缓缓地旋转,形成了一个个微不可查的灵气漩涡。 这些漩涡很小,很微弱,若非二人都是炼气后期的修士,神识敏锐,根本无法察觉。 可就是这微弱的变化,却让熊大力那张粗犷的脸,瞬间写满了惊骇。 “我的乖乖……”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这……这就进入观想状态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观想,是“养神”的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它要求修士心神高度合一,将神魂之力,按照功法图谱的指引,在虚无的识海中,构建出特定的形态。 这个过程,枯燥,乏味,且极耗心神。 想当年,他熊大力突破到炼气八层后,为了摸到观想的门路,把自己关在洞府里,整整半年没有出门!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睡醒了就打坐观想,脑袋都快想炸了, 才勉强在识海里,观想出他那功法要求的“巨熊撼山图”的一个模糊轮廓。 可潘小贤呢? 从他问问题,到闭上眼睛,前后加起来,有半刻钟吗? 这就……观想上了?还他娘的引动了天地灵气,产生了异象?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他真的是杂役出身?”熊大力扭头看向苏青影,声音里满是怀疑人生的味道, “当年测资质的师兄,是不是把验灵石拿反了? 这等悟性,就算是扔进内门,也是最顶尖的那一批?怎么会被埋没在杂役院?” 苏青影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潘小贤,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第一次, 没有了审视,没有了探究,甚至没有了之前那一点点被超越的不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混杂着震撼与茫然的复杂情绪。 她还未到炼气八层,所谓的观想,她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她一直以为,自己之所以被潘小贤超越,是因为对方走了狗屎运,得了什么天大的机缘,在灵力积累上,占了便宜。 她坚信,只要自己也突破到炼气八层,凭借着剑修的骄傲和远超常人的毅力,她一定能很快追上来,甚至反超。 可现在,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对方所拥有的,根本不仅仅是机缘。 这种堪称恐怖的悟性,才是最让人绝望的东西。 苏青影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点好胜心,显得有些可笑。 这不是兔子和乌龟的赛跑。 这是一只兔子,在和一头披着兔子皮的,插上了翅膀的猛虎赛跑。 苏青影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大师兄李云海,会对这个新人另眼相看了。 而此刻的潘小贤,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片开天辟地的奇妙景象之中。 在系统“降智”和二人指点的双重加持下,那原本晦涩难懂的观想图,在他眼中,变得如同掌中观纹一样简单清晰。 他的识海,不再是一片混沌的虚无。 一个微小的,散发着无穷吸力的奇点,悄然成形。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无声的轰鸣,奇点爆炸了! 无穷无尽的“混元之气”,从奇点中喷薄而出,那是他神魂之力的具象化。 这些“混元之气”,在他的识海中肆意冲撞,奔腾不休。 潘小贤没有慌乱。他就像一个站在上帝视角的创世神,冷静地操控着这一切。 他心念一动,那些混乱的“混元之气”,便开始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规律,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星云漩涡。 随着漩涡的旋转,潘小贤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识海,正在被一点点地撑开,扩大。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胃,被撑成了一个水缸。 空旷,饥饿。 原本已经满溢的丹田气海,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一丝丝精纯的灵力,自动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 涌入那片新开辟的识海之中,化作了壮大神魂的养料。 他的“桶”,真的在变大! 而且,随着神魂的壮大,他对自身灵力的掌控,也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妙程度。 如果说之前,他操控灵力,像是用手掌去抓取沙子,总会漏掉许多。 那么现在,他感觉自己像是有了无数只无形的手,可以将每一粒沙子,都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不知过了多久,潘小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的世界,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色彩更加鲜明,远处的山峦纹理清晰可见,就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神魂的壮大,连带着五感,都得到了惊人的提升。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只觉得神清气爽,之前因为赶路而产生的一丝疲惫,一扫而空。 他转过头,正对上两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一双写满了“你他娘的是个什么怪物”。 另一双,则充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的哲学思考。 潘小贤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 “怎么了?熊哥,苏师姐?我脸上长花了?” 熊大力嘴角抽搐了一下,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没……你脸上没长花,你就是个奇葩。” 熊大力最终还是没能从潘小贤嘴里,问出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秒入观想”的。 潘小贤只是挠着头,一口咬定是《混元一气诀》简单好学,再加上自己运气好,稀里糊涂就成了。 这个解释,熊大力一个字都不信。 他甚至抢过潘小贤的功法玉简,自己研究了半天,结果看得头昏脑涨,差点没从飞剑上栽下去。 最后,他也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为潘小贤是个万年不遇的修炼奇才。 从那以后,熊大力看潘小贤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还把潘小贤当成一个运气好、有点邪门但值得结交的小兄弟。 那么现在,他看潘小贤,就像是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的幼崽。 他不再咋咋呼呼地吹嘘自己的光辉事迹,话也少了很多。 赶路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和潘小贤拉开一点距离,仿佛生怕靠得太近,被这头“幼崽”一口给吞了。 这种变化,让旅途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潘小贤乐得清静,他抓紧一切时间,沉浸在观想的奇妙世界里。 他的识海星云,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扩张、凝实。 丹田里那片停滞的灵力海洋,终于又开始缓缓上涨。 第139章 来得好! 三人化作三道长虹,在云层中穿梭了近一日夜。 当远方的天际线,出现一片如墨汁般渲染开的,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时,就连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山脉上空,终年笼罩着厚重的黑云,阳光无法穿透,使得整片区域都显得阴沉诡异。 山风吹来,带着一股潮湿腐败的气息,其中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妖气。 “到了,黑云山脉。” 熊大力停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不知是什么兽皮鞣制而成的地图,仔细对照了半天,然后指向下方一片被浓郁瘴气笼罩的广袤沼泽。 “就是这里了,那老小子说,秘境入口就在这片‘黑沼’的尽头。” 三人收起飞行法器,落在了沼泽的边缘。脚下是松软湿滑的黑色泥土,一脚踩下去,便有腥臭的黑水冒出来。 前方,灰绿色的瘴气如同浓雾,将一切都笼罩在内,能见度极低。 空气中那股腐臭的味道,愈发浓烈,还混杂着植物腐烂和血肉变质的恶心气味。 “都小心点,这瘴气有毒,屏住呼吸,用灵力护体。” 熊大力难得地收起了平日的粗豪,神情凝重地提醒道。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三颗碧绿色的丹药,分给二人,“这是避瘴丹,含在嘴里,能驱散大部分毒气。” 潘小贤接过丹药,学着他的样子含在舌下。 一股清凉的药力散开,果然将那股恶心的味道隔绝了大半。 三人呈品字形,由熊大力在前方开路,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黑沼之中。 沼泽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泥水里发出的“噗嗤”声。 那些扭曲怪异的枯树,从黑色的泥水中伸出,像一只只鬼爪。 偶尔有不知名的虫子,从浑浊的水面下飞速掠过,带起一圈圈涟漪。 潘小贤的神魂之力,如同无形的触手,向着四周铺开。 在观想之后,他的感知范围和精度,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那浑浊的,连神识都难以穿透的泥水之下,潜伏着无数双冰冷的眼睛。 他们就像是闯入了一片狩猎场。 “嗤啦!” 毫无征兆地,平静的泥水被猛然撕裂。 七八条水桶粗细的黑色巨蟒,从三人周围的泥水中暴射而出! 它们身上覆盖着滑腻的黑色鳞片,三角形的头颅上,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喷出墨绿色的毒液,腥风扑面,直取三人要害! 这些畜生,竟然懂得合击之术! “来得好!”熊大力不惊反喜,他正愁一身力气没处使。 他大吼一声,手中巨斧抡起,带起一道狂暴的劲风, 直接将两头扑向他的巨蟒,连同喷来的毒液,一同劈成了两半! 然而,不等他回气,更多的巨蟒从泥水中钻出,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 潘小贤眉头微皱,他已经看穿了这些水蟒的弱点,正准备出手,却见身旁的苏青影,动也未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自她怀中的青色短剑上响起。 下一刻,数道比水蟒速度更快,比沼泽寒气更冷的纤细剑气,凭空出现! 那剑气,薄如蝉翼,快如闪电,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锋锐之意,在空中划过几道优美的弧线。 那些扑到半空,张牙舞爪的巨蟒,动作戛然而止。 紧接着,它们的身体,从头到尾,无声无息地裂开,被整齐地斩成了数段。 切口平滑如镜,连一丝血迹都未曾溅出,便被剑气中蕴含的极寒之力冻结。 “扑通!扑通!” 数十截被冻成冰雕的蟒尸,如下饺子一般,纷纷掉回了泥水之中,激起一片片黑色的浪花。 周围的泥水,瞬间死寂。那些原本潜伏在水下的冰冷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熊大力刚刚砸扁一头水蟒的脑袋,回头便看到了这一幕,他那张大的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苏……苏师妹,你这……剑意离体?!” 苏青影缓缓睁开眼,清冷的凤目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潘小贤心中也是一凛。他知道苏青影很强,却没想到强到了这个地步。 无需动手,单凭散发出的剑意,便能化作实质的攻击。这份对力量的掌控力,已经超出了炼气期的范畴。 这女人,距离源阳境,恐怕真的只差临门一脚了。 清除了烦人的苍蝇,三人继续深入。穿过危机四伏的黑沼,前方豁然开朗。 一处巨大的断崖,出现在他们面前。 断崖之上,一道宽达百丈的巨大瀑布,如同一条银色的天河, 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下方的深潭之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磅礴的水汽,弥漫了整个山谷,在阳光的折射下,形成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入口就在瀑布后面。”熊大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 指着那如同水帘洞一般的瀑布后方,瓮声瓮气地说道,“不过,在进去之前,得先过了‘看门狗’那一关。” “看门狗?”潘小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瀑布旁边,深潭岸上,横卧着一块足有三四丈高,表面覆盖着青苔和藤蔓的巨大岩石。 那岩石的形状,隐约像是一头蜷缩着睡觉的猿猴。 就在熊大力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块“巨岩”动了。 无数的青苔和碎石簌簌落下,一头身形高达三丈,浑身仿佛由坚硬的岩石构成的巨猿,缓缓地站了起来。 它睁开了一双磨盘大小,闪烁着土黄色光芒的眼睛,那眼神,充满了蛮荒、暴虐的气息。 一股炼气八层后期,甚至隐隐触摸到巅峰的狂暴妖气,如同实质的飓风,轰然爆发! “吼——!” 巨猿捶打着自己岩石般坚硬的胸膛,发出一声震动山谷的咆哮。 它锁定了闯入自己领地的三个渺小“虫子”,巨大的石拳猛地抬起,对着最前方的熊大力,狠狠地砸了过来! 那一拳,还未至,带起的恶风,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来得好!”熊大力不退反进,怒吼一声,魁梧的身躯再度膨胀了一圈,手中的巨斧之上,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他双脚在地面重重一踏,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迎着那颗山头大小的拳头,正面冲了上去! “铛——!” 斧与拳,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了一起。 第140章 火焰般的花朵 一道震耳欲聋,如同洪钟被撞响的巨响,瞬间爆发!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地面炸裂,深潭中的水被掀起滔天巨浪! 熊大力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斧上传来, 虎口瞬间被震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而那头岩石巨猿,也同样不好受。 它的拳面上,被熊大力的巨斧,斩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土黄色的,如同岩浆般的血液,从中缓缓渗出。 一击之下,竟是平分秋色! “好硬的骨头!”熊大力从地上一跃而起,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战意更浓。 巨猿吃痛,变得更加狂暴。 它放弃了熊大力,巨大的身躯猛地一转,目标,直指气息相对弱一些的苏青影! 苏青影神色不变,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飘然后退。 同时,她怀中的青色短剑,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绕着巨猿庞大的身躯,急速穿梭。 “嗤!嗤!嗤!” 一道道锋利的剑光,在巨猿的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深邃的伤痕。 然而,这些伤口,对于巨猿庞大的体型来说,不过是些皮外伤。 更诡异的是,那些被斩开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缓愈合! 潘小贤没有参战。 他只是站在战场的边缘,一双眼睛,亮得有些吓人。 在壮大之后的神魂视角下,这头岩石巨猿,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血肉生命。 他能清晰地看到,巨猿的体内,磅礴的土属性灵力,如同奔腾的江河,按照某种特定的轨迹,疯狂运转。 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攻击,都有着固定的灵力流向。 而在那奔腾的灵力江河之中,有一团拳头大小,凝练到了极点的土黄色光团,正在随着巨猿的动作,不断地变换着位置。 那,就是它的妖核!是它所有力量的源头! “吼!” 巨猿久攻不下,彻底暴怒。 它猛地一跺脚,双手插入地面,竟硬生生掀起了一块数丈方圆的巨大岩石,朝着半空中的苏青影狠狠砸去! 苏青影身形飘忽,险之又险地避开。 但巨岩落地,引发的剧烈震动,还是让她身形一滞。 就是这个破绽! 巨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它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完全不相符的敏捷, 瞬间冲到了苏青影的面前,另一只完好无损的石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当头砸下! 熊大力肝胆俱裂,想要救援,却已然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平静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苏青影和熊大力的耳中。 “左腿,膝盖后弯三寸之地。” 声音不大,却如同暮鼓晨钟。 苏青影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在那石拳即将落下的瞬间,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身形一矮, 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电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擦着巨猿的身体,突入它的怀中! 她手中的青色短剑,在这一刻,光芒大盛!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青色的短剑,精准无比地,从潘小贤所说的那处看似平平无奇的位置,毫无阻碍地,直没至柄! “嗷——!!!”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凄厉惨嚎,从岩石巨猿的口中爆发出来! 它那砸向苏青影的拳头,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剧烈地颤抖起来。 覆盖在体表的岩石层,开始寸寸龟裂,剥落。 土黄色的光芒,从它全身的裂缝中迸射而出,最后,轰然一声,彻底熄灭。 那颗被刺穿的妖核,耗尽了它最后的一丝生命力。 轰隆! 巨大的身躯,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熊大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又扭头看了看站在远处,仿佛什么都没做的潘小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八剑兄弟……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潘小贤挠了挠头,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猜的。” 猜的? 熊大力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看着潘小贤那张写满了“我就是运气好”的诚恳脸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猜?你猜一个我看看? 那妖兽的妖核在体内高速移动,位置变幻莫测,别说是他, 就算是宗门里那些专门研究妖兽的长老,也得费一番手脚才能锁定。 你倒好,轻飘飘一句“猜的”,就直接把一头炼气八层巅峰的妖兽给送走了? 他现在越发觉得,自己当初把潘小贤当成“运气好的小兄弟”这个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这哪里是运气好,这分明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苏青影走到巨猿的尸体旁,拔出自己的短剑。 剑身之上,依旧是清光流转,不染一丝血迹。 她看了一眼剑尖上那颗兀自散发着土黄色光芒的妖核,又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的潘小贤。 那双清冷的凤目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郑重”的情绪。 她没有问为什么,但这一眼,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行了行了,别发呆了,赶紧进去了!” 熊大力甩了甩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 他走到那巨大的瀑布前,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坟起,猛地向前一推。 “开!” 伴随着一声怒吼,那如同天河倒泻般的巨大瀑布,竟硬生生被他从中间,推出了一道数丈宽的缺口! 瀑布之后,并非是想象中的潮湿岩壁,而是一个闪烁着粼粼波光,如同水面般不断荡漾的空间漩涡。 一股比外界浓郁了十倍不止的精纯灵气,从漩涡中扑面而来。 “走!” 熊大力低喝一声,率先一步踏入了漩涡之中。 潘小贤和苏青影紧随其后。 一阵轻微的天旋地转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腐臭的沼泽和震耳的轰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原始山谷。 古老的参天巨木,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青草和泥土的芬芳,其中还夹杂着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药香。 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有海量的灵气涌入四肢百骸,让人通体舒泰。 山谷中,鸟语花香,溪流潺潺,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发了!我们发了!哈哈哈哈!” 熊大力看着眼前的一切,短暂的失神之后,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大笑。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不远处一片山坡上。 那里,生长着一大片火红色的,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的花朵。 每一株花朵的周围,空气都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 第141章 是老子的了 “火阳花!至少有五百年份的火阳花!”熊大力的眼睛都红了。 这玩意儿是炼制多种火属性丹药的主材,在宗门里,一株百年份的都价值不菲,更何况是这么一大片五百年份的! 他再也按捺不住,像一头冲进瓜田的野猪,哈哈大笑着就扑了过去, 也不管什么手法,直接连根拔起,粗暴地塞进自己的储物袋里。 苏青影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她虽然不像熊大力那般失态,但那双清冷的凤目中,也难掩激动之色。 她的目光,很快被溪边的一株通体晶莹,如同冰晶雕琢而成的小草所吸引。 “寒髓草……”她轻声低语,快步走了过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专门保存灵药的玉盒,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包裹着那株小草,将其连同根部的土壤,一同掘起,放入盒中。 这种灵草,对她修炼的冰系功法,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整个山谷,就是一个巨大的,未经开发的宝库。 然而,在这片狂喜的气氛中,潘小贤却一动未动。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壮大之后的神魂之力,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向着整个山谷铺展开来。 他能感觉到这片空间中,那浓郁到令人发指的生命精气。 每一棵树,每一株草,都充满了活力。 但是,在这片生机盎然的表象之下,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 极细微,却又无处不在的……死寂与腐朽的气息。 那气息,隐藏得极深,如同鲜花着锦之下,深埋的腐烂烂泥。 若非他修炼了《耀日神刺》的观想法门,神魂感知远超同阶,根本无法察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一个健康强壮的年轻人,体内却隐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正在慢慢扩散的癌变。 他睁开眼,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八剑兄弟,你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啊!这里的宝贝太多了,我们带不走就亏大了!” 远处,熊大力一边疯狂地“收割”着灵药,一边冲着他大喊。 “来了。”潘小贤应了一声,脸上重新挂起了憨厚的笑容,也加入了搜刮的行列。 但他并没有像熊大力那样,见到什么都拿,而是有选择性地,采摘了一些年份较高,且外界稀有的灵草。 他的心里,已经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三人在山谷中搜刮了小半个时辰,储物袋都装满了大半,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嘿嘿,过瘾!太他娘的过瘾了!”熊大力拍着自己鼓囊囊的储物袋,笑得合不拢嘴, “光是这些灵药,就够我们换几年的修炼资源了!” “这秘境的主人,应该是个炼丹师。我们去深处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丹房,那才是真正的大头!” 有了明确的目标,三人不再耽搁,顺着山谷向深处走去。 很快,一片倒塌的建筑废墟,出现在他们眼前。 从残存的断壁残垣来看,这里曾经应该是一片规模不小的宫殿群,只是在岁月的侵蚀下,早已化作了瓦砾。 “找到了!是丹房!”熊大力眼尖,指着一间保存相对完好,但屋顶也已经塌了大半的石室,兴奋地冲了过去。 石室内部,摆放着几尊倾倒的丹炉,地上散落着各种瓶瓶罐罐。 熊大力迫不及待地在瓦砾堆里刨了起来,很快就刨出了几只密封完好的玉瓶。 他满怀期待地打开瓶塞,往里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妈的,空的!”他骂骂咧咧地将玉瓶扔到一边。 瓶子里的丹药,灵气早已流失殆尽,只剩下一些黑色的药渣。 显然,这秘境存在的岁月,实在太过久远了。 潘小贤没有去翻那些瓶瓶罐罐。他的目光,从一进门,就落在了一样东西上。 那是丹房门口,一块铺地的青石板。 周围的石板,都覆盖着一层厚薄均匀的灰尘,在密闭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平整。 唯独门口的这块石板,有些不同。 在那块石板上,有一个极其模糊的,类似脚印的轮廓。 那片轮廓区域的灰尘,比周围要浅上那么一丝丝。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用神识去扫,都根本发现不了。 就像是……不久之前,曾有一个沾着湿气的脚底,在这里踩了一下,带走了那么一层薄薄的灰尘。 潘小贤缓缓地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片轮廓的边缘,轻轻地捻了一下。 指尖传来一种细微的,与其他地方完全不同的触感。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八剑兄弟,你发现什么了?”熊大力见他蹲在地上半天不动,凑了过来。 潘小贤站起身,摇了摇头,指着石室角落里一张倒塌的石桌上散落的几张兽皮卷, 转移了话题:“熊哥,你看那是什么?好像是地图。” 熊大力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拿起那些残缺的兽皮卷,拼凑了半天,脸上再度露出喜色。 “是这秘境的地图!上面标记了核心药园的位置!‘龙血菩提’就在那里!” 苏青影也走了过来,看着地图上那个被重点标记出来的区域,清冷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火热。 熊大力将地图收好,一挥手:“走!我们去取宝!” 看着两个被“龙血菩提”冲昏了头脑的同伴,潘小贤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默默地跟在二人身后,右手,却不自觉地,摸向了自己储物袋的最深处。 那里,静静地躺着几件从黑风寨缴获的,一次性的阵盘。 这个地方,不对劲。 根据丹房中那份残缺地图的指引,三人穿过一片迷雾缭绕的树林,来到了一处被淡青色光幕笼罩的山谷腹地。 光幕之内,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各种外界难得一见的奇花异草,在这里,却如同野草般肆意生长。 而在药园的最中心,一株不过半人高的灵藤,正盘绕在一块天然的玉石之上。 灵藤通体赤红,仿佛由流动的血液凝聚而成,藤蔓上, 结着三颗龙眼大小,晶莹剔透,散发着七彩宝光的果实。 果实周围,隐隐有龙形虚影盘旋,发出一阵阵低沉的龙吟。 “龙血菩提!” 熊大力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双眼放光,死死地盯着那三颗果实,喉结上下滚动,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这可是炼制“源阳丹”的主药之一!一颗,就足以让外门那些大家族打破头去抢! “哈哈哈,是老子的了!” 第142章 搏命的招数 熊大力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念,怒吼一声,抡起巨斧,便要朝着那层看起来并不厚实的禁制光幕狠狠劈去! “等等!” 潘小贤的声音,突然响起。 但,已经晚了。 就在熊大力的斧刃,即将触碰到光幕的瞬间,他脚下的土地,毫无征兆地,猛然裂开! “轰!” 一尊完全由青铜铸造,高达两丈的人形傀儡,破土而出! 那傀儡,造型古朴,线条刚硬,全身的关节连接处,都铭刻着繁复玄奥的符文。 它的双眼,是两颗没有瞳孔的赤红色晶石, 此刻正闪烁着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光芒,死死地锁定了三人。 一股冰冷、死寂,充满了杀戮气息的威压,从傀儡身上轰然散开。 傀儡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咆哮。 它动了。 就在破土而出的瞬间,它的右臂猛地抬起,对着离它最近的熊大力,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绚烂光华,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速度与力量! 空气,被这一拳硬生生打爆,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爆鸣! 熊大力脸色剧变!他完全没想到,这地底下还藏着这么个玩意儿! 他想躲,可那傀儡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电光火石之间,他只能凭借着战斗本能,怒吼一声,将全身灵力灌注到巨斧之中,横斧于胸前格挡! “铛——!!!!” 一声比之前硬撼岩石巨猿时,还要响亮,还要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骤然爆发! 熊大力只觉得,自己仿佛不是被一拳打中,而是被一座高速撞来的山峰,迎面撞上!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力,顺着斧身,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他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了出来。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地轰飞出去, 接连撞断了七八棵合抱粗的古木,才狼狈不堪地摔落在地。 他握着巨斧的双手,虎口已经完全撕裂,鲜血淋漓,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失去了知觉。 “好……好硬的铁疙瘩!”熊大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尊毫发无损的青铜傀儡,眼中充满了骇然。 这鬼东西的力量,比刚才那头岩石巨猿,还要恐怖! 不等他喘口气,那青铜傀儡动了。它的目标,转向了苏青影和潘小贤。 它的身体微微一沉,脚下的地面轰然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好快!”潘小贤瞳孔骤缩。 苏青影反应极快,几乎在傀儡消失的瞬间,她便人随剑走,化作一道青虹,向侧方急退。 “锵!” 青铜傀儡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一记凌厉的手刀,劈在了空处,却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斩痕。 一击不中,傀儡那赤红色的晶石眼眸,瞬间锁定了苏青影。 它的双腿关节处符文光芒一闪,速度再度暴涨,如影随形地追了上去! 苏青影秀眉紧蹙,她知道,一味地躲闪不是办法。 她心念一动,那柄青色短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中一个盘旋,剑身光芒大放, 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剑虹,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狠狠地斩向青铜傀儡的脖颈! 然而,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叮!”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响起。 苏青影那无坚不摧的飞剑,斩在傀儡的脖子上, 竟只是爆开了一串绚烂的火花,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痕! 傀儡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它那冰冷的晶石眼眸,连眨都未眨,任由飞剑斩在身上, 蒲扇般的大手,却已经闪电般探出,一把抓向苏青影的脚踝! 苏青影脸色一白,急忙召回飞剑,脚尖在剑身上一点, 借力向后空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抓。 “不行!这东西破不了防!”熊大力提着斧头,再次冲了上来,和苏青影一左一右,与傀儡缠斗在了一起。 但战况,却是一面倒的碾压。 熊大力的巨斧,每一次与傀儡硬拼,都会被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苏青影的飞剑,虽然灵动飘逸,却根本无法对傀儡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戏耍。 潘小贤没有加入战团。 他一边飞速地后退,躲避着战斗的余波,一边将自己全部的神魂之力,都集中在了那尊青铜傀儡的身上。 在他的神魂视角下,傀儡的内部结构,一览无余。 他看到,在傀儡的胸腔之内,有一颗不断旋转的,由无数符文构成的能量核心。 磅礴的能量,从核心中涌出,通过一根根如同经脉般的能量导管,输送到傀儡的四肢百骸。 这东西,没有弱点,或者说,它的全身,都是弱点,也都不是弱点。 除非能一击将它的能量核心摧毁,否则,任何攻击对它来说,都毫无意义。 而那能量核心,被厚重的青铜外壳和层层符文保护着,坚不可摧。 怎么办? 潘小贤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硬拼,是死路一条。 逃?这东西的速度太快,恐怕也逃不掉。 他的目光,扫过熊大力和苏青影。 两人已经险象环生,熊大力的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苏青影的脸色,也愈发苍白。 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迟早会被活活耗死! 必须想办法! 潘小贤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他猛地一咬牙,从储物袋的最深处,悄悄地摸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布满了复杂纹路的圆形阵盘。 缚灵阵盘! 在黑风寨缴获的战利品,一次性的消耗品, 能够瞬间制造出一个小范围的灵力禁锢区域,让区域内的一切灵力运转,都陷入短暂的停滞。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之一。 “熊哥!苏师姐!给我三息时间!缠住它!” 潘小贤猛地发出一声低喝! 正在苦苦支撑的熊大力和苏青影,听到他的声音,都是一愣。但出于对潘小贤的信任,他们没有丝毫犹豫。 “吼!”熊大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竟是放弃了所有防御, 将全部力量,都灌注到了手中的巨斧之上,整个人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朝着青铜傀儡,发起了决死冲锋! 苏青影也是银牙一咬,她喷出一口精血在飞剑之上, 那青色短剑瞬间光芒暴涨,一化为三,三化为九,化作一片密集的剑雨,铺天盖地地罩向傀儡! 两人,同时用出了搏命的招数! 第143章 又怎么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反扑,青铜傀儡那冰冷的晶石眼眸, 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数据流般的光芒。它似乎在计算,在判断。 它放弃了追击苏青影,转身,一拳轰向了正面冲来的熊大力! 就是现在! 趁着傀儡被二人全力牵制的瞬间,潘小贤眼中精光一闪,将手中的阵盘,猛地掷了出去! “嗡——!” 阵盘在半空中轰然碎裂,化作一张无形的能量大网,瞬间笼罩了方圆十丈的区域! 正在与熊大力拳斧相交的青铜傀儡,身形猛地一僵! 它体表流转的符文光芒,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黯淡了下去!它体内的能量运转,被强行中断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息! 但,足够了! “就是现在!胸口,第三根肋骨下方,符文核心!” 潘小贤的声音,如同惊雷,在苏青影的耳边炸响! 苏青影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与潘小贤之间,仿佛有一种天生的默契。 在潘小贤开口的瞬间,她便已经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极致的, 凝聚了她所有精气神的锋芒,以一种超越了极限的速度,出现在了傀儡的面前! “破!” 伴随着一声清冷的叱喝,那道青色的锋芒,精准无比地, 刺入了潘小贤所说的那处,原本被符文光芒保护着,此刻却毫无防备的能量核心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破碎的声音,从傀儡的体内传出。 青铜傀儡的动作,彻底凝固。它那双赤红色的晶石眼眸,光芒飞速地黯淡下去,最后,彻底熄灭。 轰隆! 巨大的身躯,轰然散架,化作了一地破碎的青铜零件。 山谷腹地,一片狼藉。 熊大力拄着巨斧,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上那件坚韧的兽皮甲,此刻已经多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裂口,鲜血顺着伤口渗出,将衣衫染得暗红。 他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依旧在微微颤抖, 但他的脸上,却挂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混杂着痛苦与狂喜的扭曲笑容。 苏青影的脸色,苍白得如同月下的宣纸。 她刚才强行催动精血,施展秘法,此刻气息虚浮,握着剑的手,也有些不稳。 她看着那堆散落的青铜零件,清冷的凤目中,依旧残留着一丝心悸。 这傀儡的强大,超出了她的预料,若非最后关头潘小贤的惊天一喝,后果不堪设想。 “呼……呼……好险!”熊大力缓过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开大嘴, 露出一口被血沫染红的白牙,冲着潘小贤竖起了大拇指, “还是八剑兄弟你脑子好使!这铁疙瘩,差点把俺老熊的骨头都给拆了!” 他说着,目光便再也无法从那片被禁制光幕笼罩的药园上移开。 如今守护傀儡已除,那三颗散发着七彩宝光的龙血菩提,就如同脱光了衣服的美人,在向他招手。 熊大力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伤,搓着手,嘿嘿笑着就冲了过去。 他抡起巨斧,对着那层已经没有了能量供给,变得薄弱了许多的禁制光幕,狠狠地劈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光幕应声而碎,化作漫天光点。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药香,混合着磅礴的生命精气,扑面而来。 “哈哈哈,是老子的了!”熊大力狂笑着,一个箭步冲到那株赤红色的灵藤前, 小心翼翼,又难掩粗鲁地将那三颗龙血菩提摘了下来。 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三个最好的玉盒,将果实一一装好,那动作,珍而重之,仿佛在对待自己的亲儿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储物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开出花来。 然而,潘小贤并没有理会他的兴奋。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药园一眼。 在傀儡散架的那一刻,他便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在那一地冰冷的青铜零件中,仔细地翻找起来。 苏青影调息了片刻,见他举动异常,也走了过来,清冷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不解。 潘小贤没有说话,他的神魂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过每一块碎片,分析着上面的符文结构和能量残留。 他的动作很专注,仿佛这些破铜烂铁,比那价值连城的龙血菩提,还要吸引人。 终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根断裂的,小臂粗细的能量导管上。 这根导管,是连接傀儡胸腔核心与右臂的关键枢纽,刚才熊大力与傀儡的每一次硬撼,大部分的能量冲击,都通过这里传导。 潘小贤将它捡了起来,凑到眼前。 在导管与胸腔核心连接的断口处,除了被苏青影一剑刺穿后能量爆裂造成的焦黑痕迹外,他还发现了一道极淡,极新的划痕。 那划痕很细,藏在符文的沟壑之中,若非他此刻神魂之力大涨,五感敏锐到了极点,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道划痕,并非战斗造成。它的边缘,带着一种被某种锋利工具,反复撬动过的磨损痕迹。 就像是,在不久之前,曾有人试图将这根导管从能量核心上拆下来, 但因为手法不熟练,或者工具不合适,留下了这道微小的瑕疵。 潘小贤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这尊傀儡,被人动过手脚! 不是损坏,而是……“维修”或者“改装”!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根导管扔回零件堆里,站起身,目光扫向山谷更深处。 “八剑兄弟,发什么呆呢?那边好像还有个石室,过去看看!” 熊大力收好了宝贝,又恢复了精神,指着药园后方,一片被藤蔓覆盖的石壁,大声喊道。 那石壁上,有一扇不起眼的石门,与山体几乎融为一体。 潘小贤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三人合力推开沉重的石门,一股厚重的,混杂着木材与尘土气息的霉味,扑面而来。 石室不大,陈设也很简单,似乎是一间静室或书房。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由不知名古木制成的箱子。 箱子已经很陈旧了,上面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在从门口透进来的微光中,清晰可见。 “这里肯定有好东西!”熊大力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就要上前开箱。 “熊哥,等等。”潘小贤抬手,拦住了他。 “又怎么了?”熊大力有些不耐烦,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宝贝。 潘小贤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木箱周围的地面。 “你看地上。” 熊大力和苏青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都是一愣。 只见,那积满了灰尘的地面上,就在木箱的正前方,有两块半月形的区域,灰尘的厚度,明显比周围要薄上许多。 那轮廓,像极了一个人双膝跪地时,留下的痕迹。 第144章 一个巨大的笼子 “铛啷!” 一声脆响,最后一块青铜零件掉落在地,宣告着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终于落下了帷幕。 仿佛,就在不久之前,有一个人,在这里,对着这个木箱,长时间地跪坐着。他的膝盖,蹭掉了那最上面的一层浮灰。 一股凉意,顺着熊大力的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 他脸上的贪婪和兴奋,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惊疑。 苏青影握着剑柄的手,也下意识地紧了紧。 潘小贤缓缓地走到木箱前,没有去碰箱子上的锁扣,只是用袖子,轻轻拂去箱盖上的灰尘。 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箱盖的边缘,然后,缓缓地,用力地,将箱盖推开。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石室中,显得格外突兀。 木箱,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连一根毛都没有。 潘小贤转过身,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熊大力和苏青影,他脸上的憨厚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凝重的神情。 “这里,早就有人来过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九幽寒风,吹得熊大力和苏青影遍体生寒。 “而且,就在我们进来之前,不久。” “这个地方……恐怕不是什么上古秘境。” 潘小贤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让两人头皮发麻的结论。 “这是一个陷阱。” 陷阱!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熊大力和苏青影的心头。 短暂的死寂之后,熊大力的胸膛,猛地鼓胀起来,一股狂怒的煞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妈的!敢算计老子!” 他怒吼一声,手中的巨斧之上,暗红色的光芒暴涨,将整个石室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他双目赤红,那模样,像一头发了狂的凶兽。 “肯定是王八羔子赵乾!除了他,没人知道老子要来这!” 熊大力口中的赵乾,正是他那个“老对头”,也是将这个秘境消息透露给他的人。 在他想来,这必然是赵乾布下的一个局,目的就是为了坑杀自己,独吞宝物。 “老子现在就去主殿!把他揪出来,剁成肉酱!” 他怒火攻心,提着斧头,转身就要往山谷最深处冲去。 在他看来,对方既然设了局,那人一定就藏在秘境的核心区域,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说不定,那里还有更多的,没有被取走的宝物。 “熊哥,你冷静点!” 潘小贤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熊大力脚步一顿,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潘小贤:“冷静?老子被人当猴耍,你让老子怎么冷静! 八剑兄弟,你别拦我,今天不把那孙子找出来,我熊字倒过来写!” “对方费尽心机布下这个局,从外围的灵草,到黑沼的水蟒,再到瀑布前的岩石巨猿,最后是这尊被动过手脚的青铜傀儡……” 潘小贤没有理会他的怒火,只是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这一切,都是鱼饵,是一环扣一环的筛选。 目的,就是把我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寻宝者’,一步步引到更深处,耗光我们的力气,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你觉得,设下这种连环杀局的人,会愚蠢到把最大的好处, 把自己的藏身之处,就那么大喇喇地摆在主殿,等着我们去送死吗?” 潘小贤的话,如同一根根尖针,扎在熊大力那被怒火冲昏的头脑里。 他脸上的狂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沉的凝重。 他不是傻子,只是性格冲动,此刻被潘小贤点醒,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如果对方真的只是想夺宝,完全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 这分明就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性的猎杀! 苏青影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清冷的凤目,落在了潘小贤的身上,目光中带着几分询问。 “你的意思是?”她终于开口。 “我们立刻走。”潘小贤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这个陷阱,还没有完全发动。 无论是那被动过手脚的傀儡,还是这空空如也的箱子,都说明对方可能也没料到,我们能这么快就走到这里。 也许,他们在等更多的人进来,也许,是发动的时机还没到。 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熊大力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就这么走了? 他看了一眼山谷深处那片云雾缭绕的宫殿废墟,心中充满了不甘。 龙血菩提已经到手,但地图上标记的核心药园,还有主殿丹房,那才是真正的大头。 万一……万一潘小贤猜错了呢?万一对方只是取走了这个箱子里的东西,其他地方还有遗漏呢? 富贵险中求。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争,与地斗,与人夺。 若是畏首畏尾,还修的什么仙! 潘小贤看出了他眼中的犹豫。 他知道,对熊大力这种人来说,单纯的道理,远没有血淋淋的现实来得更有说服力。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石室,带着两人,来到来时穿过的那片迷雾树林前。 这片树林,是通往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也是返回的必经之路。 来的时候,他们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可现在再看,那缭绕的迷雾,仿佛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潘小贤没有走进树林,而是带着他们,绕到了树林边缘的一处通道。 通道的尽头,被一道闪烁着微光的光幕禁制,彻底封死。 “这是……一条死路?”熊大力一愣。 “来的时候,它不是。”潘小贤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伸出手,指着禁制旁边的一处石壁。 那石壁看起来平平无奇,布满了青苔和岁月的痕迹。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在青苔的缝隙中,看到一道用特殊手法,新近刻画上去的符文。 那符文的刻痕极新,边缘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最重要的是,那符文的风格,与这处秘境中其他古老禁制的风格,截然不同。 “这是‘逆转符’。”潘小贤的声音,冷得像冰, “它本身没有任何攻击或防御能力,唯一的作用,就是篡改和扭曲原本的阵法禁制。 这处通道原本的禁制,应该只是一道简单的防御性光幕,防止山中妖兽误入核心区域。 但是,加上了这道逆转符之后,只要满足特定的条件, 或者由主阵者催动,这道禁制,就可以瞬间从‘阻挡’,变为‘囚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的熊大力。 “到时候,整个核心区域,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笼子。我们,就是笼子里的鸟。” 熊大力死死地盯着那道新刻的符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第145章 血衣楼 逃! 这一刻,三人的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来时那种寻幽探宝的闲庭信步,早已荡然无存。每个人都将自己的速度,催动到了极致。 潘小贤脚下的飞剑,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他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灌注其中。 高空之上,凛冽的罡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在脸上,但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心神,都用来警惕着四周随时可能出现的异变。 熊大力更是将他那体修的蛮横,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在低空中横冲直撞。 前方若有古木阻拦,他连躲都懒得躲,直接一头撞过去,将那合抱粗的大树,硬生生撞成漫天木屑。 苏青影依旧沉默,但她的速度,却是三人中最快的。 她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纤细而锐利的青色剑虹,仿佛无视了空气的阻力,在林间电射穿行,将潘小贤和熊大力,都甩在了身后。 然而,跑得越快,潘小贤心中的那股不安,就越是浓烈。 秘境中原本清新怡人的空气,此刻仿佛变得粘稠而压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沉重的铅汞。 周围的鸟语花香,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整个山谷,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比任何妖兽的咆哮,都更让人心头发慌。 潘小贤壮大之后的神魂,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正在从四面八方,缓缓收拢。 他们就像是已经被蛛网黏住的飞虫,无论如何挣扎,都只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快!再快点!”熊大力嘶声怒吼,他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前方的瀑布,已经遥遥在望。 那震耳欲聋的水声轰鸣,在此时此刻,听在三人耳中,不啻于天籁之音,如同希望的召唤。 只要冲出那道水幕,回到黑沼,他们就还有一线生机! 近了! 更近了!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三人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道从天而降的银色天河,以及瀑布后方那如同水面般波动的空间漩涡。 熊大力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狂喜之色。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片宫殿废墟,踏入来时那片长满了火阳花的草地之时,异变陡生! “嗡——!”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骤然响起! 紧接着,在他们前方,后方,以及左右两侧的地面上,无数道早已刻画好,被泥土和植被掩盖的黑色符文,在同一时间,骤然亮起! 那符文,充满了邪异与死亡的气息,与之前潘小贤在通道石壁上看到的“逆转符”,如出一辙! 冲天的黑色光柱,从那些符文中拔地而起,在半空中,迅速交织,勾连! 只在眨眼之间,一个巨大无比,将方圆数百丈空间都彻底笼罩在内的天罗地网,轰然成型! 黑色的光幕,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 光幕之上,无数道血色的符文,明灭不定地流转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糟了!” 潘小贤心中猛地一沉。 他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对方,根本就没打算等他们走到主殿,在他们踏入核心区域的那一刻,这个绝杀之局,就已经准备就绪! 熊大力一头撞在那黑色的光幕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那光幕,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将他所有的冲击力,都消弭于无形。 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狠狠地弹了回来,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苏青影的飞剑,化作一道青虹,狠狠地刺在光幕的节点之上,却也只是激起一圈涟漪,连一道白痕都未能留下。 “没用的,这是‘血屠绝灵阵’!”潘小贤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此阵一起,内外隔绝,不仅能禁锢空间,更能污秽阵内的天地灵气!在这里面待久了,我们的灵力,会被不断侵蚀,削弱!” 他的话音未落,三人便惊骇地发现,周围空气中那浓郁的灵气,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浑浊,污秽,充满了暴虐与死寂的味道。 就在他们惊骇的目光中,周围那原本静谧的林荫之下,一道道鬼魅般的身影,缓缓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一共十二道身影。 他们统一穿着猩红如血的长袍,脸上,戴着各式各样,狰狞可怖的青铜面具,有的是恶鬼,有的是修罗,有的是夜叉。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没有任何动作,但十二股冰冷、刺骨, 纯粹到了极点的杀气,却如同十二道无形的枷锁,从四面八方,将潘小贤三人,死死地锁定。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都已经凝结。 熊大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将那柄布满裂纹的巨斧,紧紧地护在身前,死死地盯着那些血袍人,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血……衣……楼……” 血衣楼! 东域之内,臭名昭着的杀手组织! 传闻,只要出得起价钱,无论是宗门长老,还是一国之君,他们都敢刺杀。 而且,一旦接单,便如附骨之疽,不死不休。 血衣楼的杀手,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疯子,精通各种刺杀、合击之术,同阶修士遇上,往往十死无生。 而眼前,竟然一次性出动了十二名! 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判断,这十二人,最弱的,也是炼气七层巅峰! 其中,为首的那名戴着修罗面具的杀手,气息更是深沉如海,赫然是一名与熊大力不相上下的,炼气八层后期的强者! 熊大力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想不通。 究竟是谁,愿意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请动血衣楼,布下这等天罗地网,来买他们三个人的命? “好大的手笔……” 熊大力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我们三个,何德何能?” 为首那名戴着修罗面具的血袍人,侧身让开了一步。 一个身影,从他身后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这人穿着一身与云卫制式服装截然不同的华贵锦袍,身形颀长,面容尚算俊朗,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破坏了整体的观感。 他手里把玩着一柄玉骨折扇,脸上挂着一抹病态的,玩味的笑容,那眼神,像是在欣赏笼中困兽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陈飞!” 第146章 先废了那头熊 熊大力和苏青影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里面蕴含的震惊,甚至压过了面对十二名血衣楼杀手时的绝望。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在背后捅出最致命一刀的人,竟然会是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为大师兄李云海麾下的云卫师兄弟! 陈飞很享受他们脸上的表情,他“啪”的一声合上折扇,用扇骨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心,那病态的笑容愈发浓郁。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熊大力的身上, 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与嘲弄:“蠢熊,平日里总仗着大师兄对你的几分看重,处处跟我作对, 事事抢在我前头,真以为我不敢动你?你这身蛮力,在大师兄眼里,不过是条好用的狗罢了。 今天,我就把你这身引以为傲的蛮肉,一块块地剁下来,看看还能不能长回去。” 熊大力气得浑身发抖,魁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弓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咆哮。 背叛的痛苦,远比死亡的威胁,更让他难以承受。 陈飞的视线,随即又转向了苏青影。那目光,瞬间变得黏腻而肮脏,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淫邪与怨毒。 “还有你,苏师妹。”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 “当初我放低身段,好心邀你做我的道侣,那是看得起你,你竟敢当众拒绝? 真是给你脸不要脸的贱人。不过没关系,我这人,最喜欢的就是驯服烈马。” 他病态地笑了起来,声音尖锐刺耳:“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就死的。 等会儿,我会让血衣楼的兄弟们,好好地‘疼爱’、‘疼爱’你。 让你知道,拒绝我陈飞,是这辈子最愚蠢的决定。 我会把你求饶的样子,用留影石录下来,以后每每想起你的时候就拿出来好好欣赏一下,高冷的冰山美人,是如何在男人身下婉转承欢的!” “你,该,死。” 苏青影的脸色,冰寒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杀机。 她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已然泛青,那柄青色短剑,更是发出了阵阵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愤怒的嗡鸣。 最后,陈飞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潘小贤身上。 如果说,他对熊大力是鄙夷,对苏青影是淫邪,那么,他对潘小贤的,便是纯粹到化为实质的怨毒与嫉妒! “而你……”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无比, “一个从垃圾山里爬出来的臭虫!一个连灵根都是浑浊不堪的废物!凭什么?!凭什么你能得到大师兄的青睐?! 凭什么你能这么快就爬到炼气八层?!凭什么你这种贱民,也能站在这里,跟我平起平坐?!” 他那张英俊的脸庞,因为嫉妒而彻底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我查过了,你根本不是什么修炼奇才!你只是走了狗屎运,大师兄给你的,明明是我的机缘!是你这种臭虫配染指的吗?!” 陈飞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狂怒,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残忍的微笑。 他侧过头,对身旁那名戴着修罗面具的血衣楼首领,用一种吩咐下人的口吻说道:“那头熊和那个贱人,可以先杀了。 这个杂种,给我留到最后。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同伴,是如何被一点点折磨致死的。 我要让他跪在地上,像狗一样,把他吞下去的东西,再给我原原本本地吐出来!” 修罗面具下的血衣楼首领,似乎对他的命令有些不满,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但终究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毕竟,雇主的要求,只要不违背原则,他们都会满足。更何况,这要求,只是改变一下虐杀的顺序而已。 潘小贤的脑子,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陈飞,炼气八层,不足为惧。 血衣楼,十二人。为首的修罗面具,炼气八层后期,气息雄浑,杀气凝练,实力恐怕不在熊大力之下。 其余十一人,最弱的也是炼气七层巅峰。 这阵容,别说是他们三个,就算是再来一个熊大力,也绝对是有死无生。 更要命的,是这个“血屠绝灵阵”。 阵法在不断地污秽着周围的灵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气海中的灵力, 正在被一丝丝地污染,变得滞涩、狂躁。此消彼长之下,他们的战力,只会越来越弱。 硬拼,是十死无生。 逃?天罗地网,无路可逃。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的,必杀之局。 潘小贤的眼神,沉静如水。他没有去看暴怒的熊大力,也没有去看杀气凛然的苏青影,更没有理会状若疯癫的陈飞。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十二名血袍人的身上。 在他的神魂视角下,这十二个人,不再是独立的个体。 他们的气息,通过脚下那邪异的阵法符文,彼此勾连,形成了一个整体。 十二股杀气,汇聚成一股,如同山岳,死死地压在他们三人身上。 任何针对其中一人的攻击,都会被这个整体瞬间分摊,化解。 而他们发起的任何一次攻击,却又能得到其他十一人,乃至整个大阵的力量加持。 这才是这个杀局,最可怕的地方。 “真看得起我啊……”潘小贤在心里,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请动血衣楼,布下绝杀大阵,这手笔,买我这条贱命,是不是有点太亏了?” 他知道,对方的目标,从来都不只是他一个。 熊大力和苏青影,同样在必杀的名单之上。陈飞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满足他那扭曲的报复欲罢了。 怎么办? 就在这时,陈飞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抱着手臂,向后退了几步,像一个即将欣赏大戏的观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动手。”他淡淡地说道,“别弄死了,先废掉。”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名戴着修罗面具的首领,缓缓抬起了手,冰冷的手指,指向了场中气息最为狂暴的熊大力。 “先废了那头熊。” 第147章 没有挣扎 命令下达的瞬间,场间的气氛,骤然一变。 那十二名血袍人身上纯粹的杀气,瞬间化作了实质的行动。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四道血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深处飘出的鬼魅,悄无声息地,从四个诡异至极的角度,扑向了熊大力。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快得只剩下四道模糊的残影。 四柄淬满了墨绿色剧毒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它们封死了熊大力所有可以闪避和格挡的路线,其目标,并非是要害,而是他的四肢关节,手筋脚筋! 他们要像庖丁解牛一般,将这头狂暴的巨熊,先行拆解! “来得好!” 面对这必杀的合击,熊大力不退反进! 极致的愤怒与背叛的痛苦,早已将他胸中的血性彻底点燃。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丹田气海中那本就被阵法污染得狂暴无比的灵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 他手中的巨斧,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暗红色的光芒暴涨,竟舞成了一团密不透风的血色旋风! “铛!铛!” 两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两名从正面和侧面攻来的杀手,连人带匕首,被那狂暴的斧风硬生生逼退。 他们虽然毫发无伤,但攻势却为之一滞。 然而,另外两名从背后和下方死角袭来的杀手,他们的匕首,却如同毒蛇的獠牙, 精准无比地,划破了熊大力的护体灵气,在他的大腿和后腰上,留下了两道深可见骨的黑色伤口! “吼!” 熊大力吃痛,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伤口处传来的,不只是剧痛,更有一股阴寒麻痹的毒素,正顺着他的经脉,疯狂地向着体内蔓延。 他只觉得伤口周围的肌肉,瞬间变得僵硬,连灵力的运转,都受到了影响。 然而,不等他回气,那被逼退的两名杀手,已经如同跗骨之蛆,再度欺身而上。 另外两名得手的杀手,更是一击即走,毫不恋战,身形一晃,又融入了阴影之中,寻找着下一次的攻击机会。 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与此同时,另外三名血衣楼的杀手,也动了。 他们的目标,是苏青影。 他们的目的,却并非击杀,而是牵制。 三道漆黑如墨,不知由何种材质打造的锁链,如同三条吐信的毒蛇,从他们的袖中暴射而出。 锁链的顶端,是三只闪烁着符文光芒的利爪,在半空中划出三道刁钻的弧线,分别抓向苏青影的双手、双脚和咽喉。 他们要将这只最灵活,也最致命的“青鸟”,彻底锁死在原地! 苏青影面若冰霜,面对这封锁了所有空间的攻击,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山谷。 她手中的青色短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急速回旋,带起一片青色的剑光。 那三条来势汹汹的锁链,在接触到剑光的瞬间,竟如同朽木一般,被尽数斩断! 然而,那三名杀手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在锁链被斩断的瞬间,他们不约而同地齐齐低喝一声,双手结印,猛地拍向地面! “缚!” 三股阴邪的灵力,顺着地面,如同三条游蛇,瞬间缠上了苏青影的双脚。 那感觉,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让她的身法,不可避免地为之一滞。 就是这短暂的停顿,另外五名杀手,动了! 其中四人,加入了围攻熊大力的战团。 最后一人,则与那三名施展束缚之术的杀手一起,再度攻向苏青-影。 他们的人数,明明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但打法,却谨慎到了极点,根本不给苏青影任何一对一,或者以伤换伤的机会。 苏青影轻叱一声,脚下寒气四溢,一层薄薄的冰霜,以她为中心,向着四周迅速蔓延开来。 一片小范围的“霜冻领域”,瞬间成型。 那四名攻向她的杀手,动作明显变得迟滞僵硬。 苏青影抓住机会,身形一晃,人随剑走,化作一道青虹, 终于突破了包围圈,朝着正在被八人围攻,险象环生的熊大力冲去! 她很清楚,一旦熊大力这个最强的肉盾倒下,他们两人,只会被逐个击破,再无半点翻盘的可能。 然而,她快,有人比她更快。 那名一直站在陈飞身旁,戴着修罗面具的首领,动了。 他就像一道瞬移的影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苏青影的必经之路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 那一拳,平平无奇,却仿佛抽干了周围所有的光线与声音。 苏青影瞳孔骤缩,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她的心头。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便凭借着剑修的本能,人剑合一,将所有的力量, 都凝聚在了剑尖之上,迎着那只拳头,狠狠刺去! “铛——!” 一声巨响。 苏青影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剑身之上传来。 她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倒飞而出,在半空中,喷出了一口殷红的鲜血。 那血,洒在青色的剑身上,显得格外刺目。 “苏师妹!” 熊大力目眦欲裂,他想去救援,可八名杀手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将他死死地压制在原地。 他身上的伤口,又多了好几道,毒素的蔓延,让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越来越沉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血液,一点点地流逝。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无论是状若疯魔的熊大力,还是脸色惨白的苏青影,亦或是远处抱着手臂, 准备欣赏好戏的陈飞,甚至是那十二名配合默契,如同杀戮机器的血衣楼杀手,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场间,只剩下熊大力粗重的喘息,和苏青影倒飞落地后,强行压抑的咳嗽声。 一切,都源于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一样,沉默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潘小贤。 他动了。 就在苏青影被修罗面具首领一拳轰飞,熊大力被八名杀手围困,即将被彻底肢解的绝望瞬间。 他的身影,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像一个融入黑暗的影子,鬼魅般地,出现在了围攻熊大力的战团侧翼。 那是一个视觉的死角,一个被激烈战况和狂暴灵力所掩盖的角落。 没有人注意到他。 直到,一名正准备将淬毒匕首送入熊大力后心要害的血衣楼杀手,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夜叉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那即将发力的身体,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瘫倒了下去。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就像一根被风吹断的枯枝,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在他的眉心处,多了一个不起眼的,细如牛毛的血洞。 一枚通体乌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短锥,没入其中,只留下一截微不可见的尾部。 阴风锥。 潘小贤用来阴人的歹毒法器。 第148章 废物!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血衣楼那天衣无缝的合击之术,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 就是这一丝凝滞。 潘小贤动了。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倒地的杀手,在掷出阴风锥的同一时间,他的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对着另一名杀手,凌空一点。 没有剑气,没有光华。 只有一道常人肉眼,乃至神识都无法捕捉的虚幻指力,一闪而逝。 千幻离玄指! 那名戴着恶鬼面具的杀手,正因为同伴的突然倒地而心生警惕,猛地感到自己的神魂识海,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捅了进去!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的短促嘶吼,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双手抱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浑身剧烈地抽搐,口中喷出夹杂着白沫的血水,眼看是活不成了。 瞬息之间,一死,一残! 整个战场的节奏,被这粗暴无比的手段,硬生生打断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站在阴影里,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憨厚,眼神却冰冷得不似人类的潘小贤身上。 怎么可能?! 一个炼气八层,灵根浑浊的废物,怎么可能在瞬息之间,废掉了他们两名精锐的炼气七层巅峰的杀手?! 那是什么手段?暗器?还是某种诡异的神魂攻击秘法? “你……” 陈飞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他指着潘小贤,那张扭曲的脸庞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惊骇”的情绪。 熊大力也看傻了。 他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看着地上躺尸的两个血袍人,又看了看潘小贤,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潘小贤邪门,可也没想到邪门到这个地步! 苏青影拄着剑,强撑着站起身,她那双清冷的凤目, 一眨不眨地盯着潘小贤的背影,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惊涛骇浪。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那个憨厚老实,人畜无害的“八剑兄弟”,从头到尾,都是伪装? 潘小贤没有给任何人思考和反应的时间。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双手一扬,两件东西从他的袖中飞出,分别落向左右两侧的杀手群中。 那又是两个巴掌大小,看起来粗制滥造,纹路都有些歪歪扭扭的圆形阵盘。 其中一个阵盘落地,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是“噗”的一声轻响,撑开了一个滑稽的,散发着五彩光芒的透明光罩。 光罩范围内的三名血衣楼杀手,只觉得脚下一滑,仿佛踩在了涂满万年玄冰髓的油脂上,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更诡异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充满了欢快与律动的古怪力量,顺着他们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以一种极其别扭,极其滑稽的姿势,剧烈地扭动起来。 一个杀手左脚画圈,右脚踢腿,双手如蝴蝶穿花般上下翻飞。 另一个则原地疯狂抖动,双臂大开大合,仿佛在跳大神。 还有一个,甚至开始单脚旋转,如同一个失控的陀螺。 这哪里还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顶尖杀手,分明就是三个在灵田里尬舞的疯子!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懵了。 然而,潘小贤甩出的另一个阵盘,却没有这么“温和”。 那阵盘在半空中便轰然爆开,化作一团刺目耀眼的白光。 无数道纤细锋锐,充满了切割之意的庚金剑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笼罩了那三个正在“翩翩起舞”的杀手! “嗤!嗤!嗤!” 利刃切割血肉的声音,密集地响起。 那三个身不由己的杀手,连最基本的护体灵气都无法维持,几乎是在瞬间,就被那狂暴的剑气风暴,绞成了一片模糊的血肉! 鲜血与碎肉,混杂着破碎的布片和面具,如下雨般落下,将那片滑稽的舞池,染成了一片修罗地狱。 “往里走!”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潘小贤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自己的战果,他猛地转身,对着已经彻底呆滞的熊大力和苏青影,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爆喝!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果决与狠厉。 话音未落,他自己已经脚下飞剑光芒一闪,头也不回地,率先朝着秘境深处,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宫殿废墟,冲了进去! 那里,是陷阱的更深处,是所有人认定的,死地! 熊大力和苏青影被他这一声爆喝惊醒,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撼。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 熊大力怒吼一声,也顾不上身上的剧毒和伤势,将残余的灵力全部爆发,拖着重伤之躯,紧紧跟了上去。 苏青影则是银牙一咬,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黯淡的青虹,同样没有丝毫迟疑地,追随潘小贤而去。 他们不知道潘小贤要做什么。 但他们知道,跟着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或许,真的能在这十死无生的绝境之中,撕开一条活路! 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尸体,和一群陷入了呆滞与暴怒的敌人。 那名戴着修罗面具的首领,缓缓地,一寸寸地转过头,那双赤红色的晶石眼眸,死死地锁定着潘小贤消失的方向,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而他身后的陈飞,那张英俊的脸庞,已经因为极致的嫉妒与狂怒,扭曲得不成样子,五官几乎都挤在了一起,显得丑陋而可怖。 “杂种……我要你死!!” 一声尖利到变调的咆哮,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不休。 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在“血屠绝灵阵”笼罩的范围内,弥漫开来。 气氛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 修罗面具下的那双晶石眼眸,扫过地上的五具尸体,以及那个还在地上抽搐,神魂被废的同伴。 十二人的顶尖杀手团队,一个照面,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怎么碰到,就折损了一半。 而且,死得如此憋屈,如此窝囊。 一个被诡异的暗器秒杀。 一个被闻所未闻的神魂攻击废掉。 三个,则是在跳着滑稽可笑的舞蹈中,被一个粗制滥造的庚金阵法,活活绞死。 这是耻辱。 是血衣楼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废物!” 修罗首领猛地伸出手,一把掐住身边一名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的杀手的脖子。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第149章 撕开一条活路! 那名杀手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脑袋便软软地垂了下去,被他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丢开。 他用自己手下的命,来宣泄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怒,也用这种血腥的方式,重新稳住了剩下几名杀手那几近崩溃的心神。 做完这一切,他猛地转身,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赤红色眼眸,如同两把淬毒的尖刀,死死地钉在了陈飞的脸上。 陈飞被他看得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色厉内荏地吼道:“你看我做什么?!还不快去追!要是让他们跑了,你们血衣楼的招牌,可就砸了!” “跑?” 修罗首领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嘲弄。 “他们没有跑,他们进去了。进了你为他们准备的,最后的‘盛宴’。” 他的声音,冰冷而沙哑,不带一丝情绪的起伏。 “情报有误。”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目标实力,远超你所提供的‘炼气八层,资质平庸’。 他隐藏了修为,精通暗器、神魂攻击,以及诡异的阵法之道。 其实力,足以瞬杀炼气七层巅峰。 这种人物,在任何一个宗门,都称得上是核心弟子。评估等级,需要重新厘定。” 陈飞的心,猛地一沉。 他当然知道潘小贤诡异,可他万万没想到,潘小贤竟然强到了这个地步! 瞬杀炼气七层巅峰?那岂不是说,他的真实战力,已经直逼炼气九层?! 这怎么可能!一个垃圾山里爬出来的臭虫,怎么可能有这种实力! “任务难度,由‘丙级上品’,变更为‘乙级下品’。” 修罗首领完全无视陈飞那变幻不定的脸色,继续用他那机械般的语调说道,“酬金,加三倍。” “什么?三倍?!”陈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你们怎么不去抢!为了杀三个炼气期的小辈,我已经付出了五万灵石的天价!现在你们一开口就要再加十万?!” “是十五万。”修罗首领纠正道,“五万,是定金。” 他伸出三根被黑色金属手套包裹的手指。 “乙级任务,最低二十万灵石起步。 看在大师兄李云海的面子上,给你一个折扣。 否则,按照血衣楼的规矩,任务中途变更难度,酬金翻五倍。” “你……”陈飞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很想拂袖而去,但他不敢。 血衣楼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 一旦接单,要么任务完成,要么雇主和目标一起死。 从来没有中途取消的说法。 更重要的是,潘小贤不死,他寝食难安! 今天这局面,一旦让潘小贤活着逃出去,以那小子睚眦必报的狠辣性子,他陈飞以后就别想睡一个安稳觉了! “好!三倍就三倍!”陈飞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但你们必须把他给我抓回来!我要活的!我要亲手炮制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活捉的难度,比击杀要高得多。”修罗首领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玩味,“价格,也要另算。” “你他娘的……”陈飞气得眼前一黑,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修罗面具,恨不得将眼前这个趁火打劫的混蛋生吞活剥。 然而,修罗首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没有贪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陈飞心中的所有怒火,在这片死寂的注视下,被一点点浇灭,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好。” 最终,他还是从牙缝里,吐出了这个字。 “很好。” 修罗首领似乎很满意他的识时务,微微点了点头。 潘小贤脚下的飞剑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化作推动他亡命飞驰的动力。 凛冽的罡风刮在脸上,像无数细碎的刀片,但他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全部的神魂之力都铺展开来,警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任何一丝异动。 熊大力将他那蛮横的肉身体魄发挥到了极致,整个人在低空中拉出一道粗壮的残影,如同一颗失控的陨石。 前方但凡有树木、山石阻路,他看都懒得看,直接用那魁梧的身躯硬生生撞过去。 “轰隆”“咔嚓”之声不绝于耳,所过之处,一片狼藉,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犁过。 苏青影的速度最快,她人与剑仿佛融为了一体,化作一道黯淡的青色流虹,在错综复杂的废墟与林木间穿梭,几乎没有带起任何风声。 她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气血,那张苍白的脸上,唯有一双凤目,亮得惊人。 然而,跑得越快,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越是沉重。 原本还算清新的空气,此刻变得粘稠、污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口混杂着铁锈与腐烂气息的泥浆。 整个山谷,不知何时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鸟语虫鸣尽数消失,只剩下他们三人亡命奔逃时带起的剧烈风声。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拢。 他们就像被蛛丝黏住的飞虫,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徒劳。 “往里走!”潘小贤的声音,在另外两人的耳边炸响。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果决与狠厉。 话音未落,他自己已经脚下飞剑光芒一闪,头也不回地,率先朝着秘境深处,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宫殿废墟,冲了进去! 那里,是陷阱的更深处,是所有人认定的,死地! 熊大力和苏青影被他这一声爆喝惊醒,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撼。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熊大力怒吼一声,也顾不上身上的剧毒和伤势,将残余的灵力全部爆发,拖着重伤之躯,紧紧跟了上去。 苏青影则是银牙一咬,人剑合一,同样没有丝毫迟疑地,追随潘小贤而去。 他们不知道潘小贤要做什么,但他们知道,跟着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或许,真的能在这十死无生的绝境之中,撕开一条活路! 第150章 前有狼后有虎 三人一头扎进了那片更为破败的宫殿群深处,最终,潘小贤带着两人, 闪身躲进了一间屋顶已经塌了大半,四周墙壁也布满裂纹的藏书阁内。 与外界那令人窒息的压抑不同,藏书阁内,反倒有一种被时光遗忘的静谧。 厚厚的灰尘覆盖着一切,从屋顶破洞中投下的光柱里,可以看到无数尘埃在安静地飞舞。 “砰!” 熊大力一屁股坐倒在地,巨大的体重将本就腐朽的木质地板砸出一个大坑。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杂着血水,从他额角滑落。 他那张粗犷的脸庞,此刻已经泛起了一层不祥的青黑色,嘴唇更是乌紫, 显然,之前所中的剧毒,已经开始在他体内大范围蔓延。 他靠着一排倾倒的书架,看着正在藏书阁门口,飞快地从储物袋里掏出几个破旧阵盘, 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布置着什么的潘小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八……八剑兄弟……” 潘小贤头也没回,专心致志地将一块巴掌大的阵盘塞进墙角的砖缝里,用灰尘小心地掩盖好。 熊大力看着他那专注的背影,脸上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回想起刚才那血腥而诡异的一幕,一个照面,血衣楼折损六人, 其中三个,还是在跳着一种极其古怪扭曲的舞蹈中,被活活绞成了肉泥。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张青黑的脸上,再无半点平日里的狂傲与轻视,只剩下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敬畏。 “俺老熊……彻底服了。”他咧了咧乌紫的嘴唇,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你……你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潘小贤终于布置好了最后一个简易的警戒阵盘,这才转过身。 他没有理会熊大力的惊叹,随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了过去。 “解毒的,先吊住命。”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熊大力手忙脚乱地接住瓷瓶,也顾不上看是什么丹药,直接拔开瓶塞, 像吃豆子一样,把里面三颗丹药一股脑全倒进了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潘小贤没再管他,而是走到了另一边。 苏青影正靠着一根还算完整的石柱,盘膝调息。 她胸前的青色衣襟上,那片殷红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触目惊心。 她那张本就清冷的脸,此刻更是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潘小贤走到她面前,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你怎么样?” 苏青影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自己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乳白色的丹药服下。 那股沛然的药力在她体内化开,让她苍白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一点红润。 她没有说谢,那双清冷的凤目,却一眨不眨地,落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你那两个阵盘,是你自己炼制的?”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厚的探究意味。 一个能让炼气七层巅峰的顶尖杀手瞬间失去抵抗能力,丑态百出的古怪阵盘,一个充满了凌厉切割之意的庚金剑气阵盘。 这两样东西,无论哪一样,都绝非寻常修士能够拥有。 “捡来的破烂,自己瞎琢磨的,上不得台面。” 潘小贤随口敷衍了一句,转身又走回熊大力身边,蹲下身,抓起他那条中毒最深,已经肿胀得像根黑炭柱子的大腿。 “嘶——” 熊大力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跳起来。 潘小贤的手指在他伤口周围的几处穴位上飞快地点了几下,暂时封住了毒素的蔓延。 他检查了一下那深可见骨,边缘已经彻底发黑腐烂的伤口,眼神沉了下来。 “毒性很霸道,已经开始侵入五脏六腑了。 我这丹药只能暂时压制,必须尽快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让你运功逼毒,不然,你这条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嘿……嘿嘿……”熊大力咧着嘴,脸上却不见多少惧色,反而带着一股蛮勇的悍气, “交代了就交代了!临死前,能看到血衣楼那帮龟孙子吃那么大的瘪,值了! 八剑兄弟,下辈子,俺老熊还跟你混!” 潘小贤没理会他的豪言壮语,站起身,目光扫视着这间破败的藏书阁。 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绝对不是能让人安心疗伤的地方。 血衣楼那帮疯子,还有陈飞那个已经彻底扭曲的家伙,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迟早会追过来。 就在这时,潘小贤的神魂猛地一跳! 他布置在门口的警戒阵盘没有丝毫反应,但一股若有若无, 阴冷而庞大的气息,却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脚下,从这藏书阁的地下深处,缓缓地渗透了上来。 这股气息,与血衣楼那种纯粹的杀气不同,也与陈飞那种怨毒的疯狂不同。 它更加古老,更加邪恶,充满了腐朽与死亡的味道, 仿佛一头沉睡了千百年的古老邪物,正在被他们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以及外界的血腥气,慢慢惊醒。 潘小贤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低下头,那双冰冷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脚下那片积满了厚厚灰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石地砖。 追兵未至,新的危机,却已降临。 “下面……”潘小贤的声音,压抑得如同梦呓,“有东西。” 熊大力和苏青影的心,同时往下一沉。 两人顺着潘小贤的目光,看向地面,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就是普通的,铺满了灰尘的石板。 但他们现在,对潘小贤的判断,已经到了近乎盲从的地步。他说有,那就一定有! “妈的,前有狼后有虎,现在连脚底下都不太平了!” 熊大力低声咒骂了一句,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 潘小贤没有浪费时间,他走到那片区域,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柄缴获来的匕首,用刀尖小心地撬开一块石板的边缘。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石板被撬动了。一股比之前感受到的,更为浓郁的阴冷腐臭之气,从缝隙中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潘小贤屏住呼吸,与苏青影合力,将那块沉重的石板彻底掀开。 第151章 同样是祭品 石板之下,并非是想象中的泥土,而是一条深邃幽暗,用同样青石铺就,一路向下的阶梯。 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黑色苔藓,阵阵阴风,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从下方盘旋而上。 那股邪恶而古老的气息,正是从这条通道的尽头传来。 三人站在洞口,一时间都沉默了。 上面,是随时可能追杀而至的血衣楼。下面,是未知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恐怖存在。 这仿佛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走下面。”潘小贤只犹豫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做出了决断。 上面的敌人,是明确的,是必杀之局。 下面的危险,虽然未知,但至少,还存在着一线变数。 修仙问道,本就是与天争命,他从不信什么绝路。 “我先下去,你们跟上。” 潘小贤说着,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能发出微弱光芒的夜明珠,用灵力托着,让它缓缓飘入通道之中,充当探路的照明。 随后,他自己第一个,踏上了那湿滑的阶梯。 苏青影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短剑,紧随其后。 熊大力咬了咬牙,也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他宁愿下去跟未知的鬼东西拼命,也不想窝囊地死在陈飞那种小人手里。 阶梯很长,盘旋向下,仿佛要通往地狱的深处。 越往下走,那股腥臭和阴冷的气息就越是浓郁,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令人神魂都感到不适的血腥味。 墙壁上的苔藓也变得越来越厚,踩在脚下,发出“噗嗤噗嗤”的轻响。 大约下行了百丈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三人眼前。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宝库或者密室。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环形祭坛。 整个空间呈圆形,直径至少有数百丈,穹顶高耸,看不到尽头,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祭坛的地面,由一种黑色的,不知名的岩石铺就,上面刻满了无数扭曲、邪异的符文。 而在祭坛的最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圆形血池。 血池早已干涸,底部积着一层厚厚的,已经凝固发黑的血垢。 无数条如同沟壑般的凹槽,从祭坛的四面八方,如同蛛网般延伸而来,最终,尽数汇入中央的血池。 那些沟壑里,同样填满了干涸的黑色血迹。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腥臭与怨念,从那血池之中散发出来,冲击着三人的神魂,让人阵阵作呕。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熊大力看着眼前这震撼而邪异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连身上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苏青影的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看向祭坛周围那高大的环形墙壁。 墙壁之上,刻满了巨幅的壁画。 壁画的风格古老而粗犷,但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第一幅壁画,描绘了无数修士,被强行驱赶着,进入一处与他们此刻所处的秘境,极为相似的山谷。 第二幅壁画,那些修士在山谷中,为了争夺灵草、丹药、法宝,开始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第三幅壁画,幸存下来的修士,最终被引到了一处祭坛,也就是他们脚下这个地方。 然后,无论是幸存者,还是那些早已死去的尸体,都被投入了中央的血池之中。 第四幅壁画,也是最后一幅。 血池之中,所有修士的血肉、精华、乃至神魂,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抽取、融合,最终,在血池的上空,凝聚成了一颗散发着妖异红光的珠子。 而一个模糊不清,只看得到一个轮廓的,仿佛魔神般的巨大虚影,正从黑暗中伸出手,将那颗珠子,捏在手中。 看完这些壁画,一股极致的寒意,笼罩了三人的心头。 “这不是秘境……”苏青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一个‘养蛊’的祭祀场。”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定期投入大量的‘蛊虫’,也就是我们这样的修士,让他们在里面为了所谓的‘机缘’自相残杀。 最后,将活下来的最强者,连同其他所有死者的血肉神魂,一同献祭给某个未知的存在,作为最高等的祭品。” 熊大力听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无法想象,这世上竟有如此歹毒邪恶的布局。把修士当成猪狗一样圈养,最后只为了献祭? 潘小贤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壁画上。 他的神魂之力,早已扫过了整个祭坛。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祭坛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靠墙坐着一具早已干枯的骸骨。 那骸骨还保持着生前盘坐的姿势,身上穿着的法袍早已腐朽成灰,但它的右手,却依旧死死地,紧紧地攥着一枚暗淡无光的玉简。 仿佛直到死亡的最后一刻,都想将这枚玉简,传递出去。 潘小贤缓缓走了过去,在枯骨面前站定。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枚玉简,而是对着那具不知在此地坐化了多少年的枯骨,深深地,行了一礼。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那已经僵硬的指骨中,将那枚玉简,轻轻地取了出来。 神识,探入其中。 一股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那信息中,充满了不甘,悔恨,以及最深沉的绝望。 是这具枯骨的主人,留下的最后遗言。 玉简中的内容,证实了苏青影的猜测,甚至比她猜测的,还要残酷。 这位前辈,同样是数百年前,被一个所谓的“上古秘境”的消息,骗到此地的寻宝者。 他实力强大,一路过关斩将,自以为是天命所归的寻宝人,直到最后,才和同伴一起,被引到了这座祭坛。 在这里,他们遭遇了祭坛守护者的截杀,同伴尽数战死,他自己也身受重伤, 最终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机缘,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一个延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血腥祭祀。 根据玉简中的记载,这座祭坛,每隔一百二十年,便会通过各种隐藏在东域各处的渠道,散布出“秘境出世”的消息,引诱修士前来送死。 而这一次,将消息透露给赵乾,再由赵乾透露给熊大力的那个所谓的“上家”,其根本目的,就不是为了什么龙血菩提,也不是为了坑杀陈飞的对头。 而是为了……开启这一次的祭祀! 陈飞和血衣楼,不过是这场祭祀中,被那个幕后黑手顺手利用的,用来清理其他“蛊虫”的刀罢了。 他们,同样是祭品! 第152章 必须做点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潘小贤心中升起。 如果说,每一次祭祀,都需要一个最强者作为主祭品。那么这一次,那个幕后黑手选定的“蛊王”,会是谁? 是熊大力?是苏青影?还是……他自己?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他们头顶传来! 整个地下空间,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穹顶上的灰尘碎石,簌簌落下。 藏书阁的入口,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面硬生生轰开了! 血衣楼的人,追到了!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潘小贤三人脚下的祭坛, 仿佛感应到了地面上传来的剧烈灵力波动和血腥气,那些遍布地面的黑色符文,开始一明一暗地闪烁起来。 中央那早已干涸的血池,池底那些凝固了不知多少年的黑色血垢,竟开始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一抹妖异的红光,从血池的最深处,缓缓亮起。 “他们就在下面!” 陈飞尖利的声音,夹杂着狂怒与怨毒,从被轰开的洞口传来。 紧接着,数道血色的身影,如同捕食的猎鹰,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了祭坛的边缘。 为首的,正是那名戴着修罗面具的首领。他身后,还跟着六名杀手,以及脸色铁青,眼神怨毒的陈飞。 他们显然也没料到,这下面竟然是如此一个诡异邪门的所在。 在看到那巨大的环形祭坛和中央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池时,饶是这些见惯了生死的杀手,也不由得一愣。 但修罗首领的目光,只在周围扫视了一圈,便瞬间锁定了躲在祭坛另一端石柱阴影下的潘小贤三人。 那双赤红色的晶石眼眸中,杀机毕露,再无半分掩饰。 在他看来,无论这里有多么古怪,都必须先完成任务。 “先杀了他们!” 冰冷而简洁的命令,从修罗面具下发出。 六名血衣楼杀手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便要化作六道鬼魅,从不同方向合围过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动手的瞬间! “咕嘟……咕嘟……” 祭坛中央那原本只是微微泛着红光的血池,猛地剧烈沸腾了起来! 浓稠如岩浆的黑色血液,从池底翻涌而上,散发出令人闻之欲呕的恶臭。 池面上,一个个巨大的血泡,不断地生成,又不断地破裂。 整个祭坛,都开始剧烈地震动,墙壁上那些描绘着血腥祭祀的壁画, 仿佛活了过来,画中那些扭曲的人影,似乎都在无声地哀嚎。 “什么鬼东西!” 陈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怪叫一声,本能地向后连退数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修罗首领和他手下的杀手,也全都停下了动作,一脸凝重地盯着那诡异的血池。 “轰!轰!轰!轰!” 四声沉闷的巨响,几乎在同一时间,从血池中传出! 四只完全由白骨构成,巨大无比的手臂,猛地从沸腾的血池中探出,重重地拍在了祭坛的边缘! 紧接着,四尊高达两丈,完全由干涸的血液和无数骸骨凝聚而成的“血骨魔偶”,缓缓地,从血池中爬了出来。 它们的身躯,由无数惨白的骸骨胡乱拼接而成,骸骨的缝隙间,填满了如同沥青般粘稠的黑色血液。 它们的胸腔中,没有心脏,只有一团幽绿色的,不断跳动的鬼火。 它们的头颅,是个扭曲的骷髅拼接在一起的怪物,空洞的眼眶里,同样燃烧着两团惨绿的火焰。 一股比之前那青铜傀儡,还要恐怖,还要纯粹的,充满了死亡与暴虐气息的威压,从这四尊魔偶的身上,轰然散开。 那气息,竟丝毫不弱于炼气九层的修士! 血骨魔偶没有灵智,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撕碎所有踏入祭坛的活物。 它们那由数个骷髅拼接成的脑袋,缓缓转动,空洞的眼眶中,幽绿的鬼火,瞬间锁定了离它们最近的,那七名血衣楼的杀手。 “吼——!” 其中一尊魔偶,猛地张开那由好几副下颌骨拼成的巨嘴,发出一声不似活物,充满了金石摩擦质感的恐怖咆哮。 它动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脚下的黑色岩石地面轰然龟裂, 整尊魔偶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残影,瞬间冲到了一名血衣楼杀手的面前, 一只完全由惨白指骨构成,大如磨盘的拳头,夹杂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当头砸下! 那名杀手也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反应极快,在魔偶动身的瞬间, 便已经抽身后退,同时手中的淬毒匕首,化作一道乌光,狠狠地刺向魔偶的胸腔。 然而,“噗”的一声闷响。 那柄足以洞穿金石的匕首,刺入魔偶的身体,竟如同刺入了粘稠的沼泽,大半截都陷了进去,却未能对其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而那名杀手,虽然避开了要害,但他的半边肩膀,却被那恐怖的拳风,擦了个正着。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名杀手惨叫一声,整条手臂连同半边身子,竟被那狂暴的力量,直接轰成了漫天血雾! 剩下的半截身子,如同破麻袋一般,飞出了十几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一个照面,一名炼气七层巅峰的顶尖杀手,秒杀! 这血腥而残暴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剩下的三尊魔偶,也同时动了,它们的目标,正是剩下的六名杀手和修罗首领。 一场惨烈的大混战,瞬间爆发! 血衣楼的杀手,虽然个个身法诡异,配合默契,但在面对这四尊不知疼痛, 不畏死亡,力量和防御都堪称变态的血骨魔偶时,一时间竟完全落入了下风。 他们的攻击,落在魔偶身上,收效甚微。 而魔偶的每一次反击,都势大力沉,逼得他们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整个地下祭坛,瞬间被狂暴的灵力,魔偶的咆哮,以及兵刃的碰撞声所充斥。 “好机会!” 躲在远处的熊大力,看到这一幕,眼睛顿时一亮。 他强撑着站起身,就想拖着巨斧冲上去,趁乱给那帮血衣楼的龟孙子“补补刀”。 “别动!” 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潘小贤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 “我们不是对手。无论是血衣楼赢了,还是这些鬼东西赢了,我们最后都得死。跟我来!” 潘小贤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混乱的战场,他的大脑,在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飞速运转。 逃?现在不是时候。 无论是血衣楼还是那些魔偶,都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在他们身上,一旦他们有异动,很可能会同时招来两方的攻击。 坐山观虎斗?也不行。 血衣楼的人虽然被压制,但为首的修罗首领,实力深不可测,至今还未真正出手。 一旦他解决了那些魔偶,下一个,就是他们。 必须做点什么! 潘小贤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祭坛侧面,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第153章 另一头血骨魔偶 那里,是之前那具枯骨盘坐的地方,也是整个祭坛大阵,一处极为隐蔽的能量节点。 枯骨主人生前,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想要做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潘小贤没有选择逃跑,而是拉着一脸错愕的熊大力,又对苏青影使了个眼色, 三人借着石柱和战场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那个角落。 “八剑兄弟,你……你这是要干嘛?”熊大力压低了声音,满脸不解。 潘小贤没有回答他。 他蹲下身,双手一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被他从储物袋里倒了出来。 有炼制失败的阵盘残骸,有从黑风寨缴获的破烂法器零件,有不知名妖兽的骨骼,甚至还有几块亮晶晶的下品灵石。 这些东西,在熊大力和苏青影看来,就是一堆不折不扣的破铜烂铁。 但潘小贤看着这堆“垃圾”,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双手翻飞,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一块阵盘残片被他插进地面的符文凹槽,一截妖兽的指骨被他按在另一处节点,几颗灵石被他以一种玄奥的方位摆放…… 他要做的,不是逃跑,也不是破坏阵法。 他要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利用这些简陋到可笑的材料,撬动整个祭坛大阵的运转! 他要……篡改这座献祭大阵的控制权! 这简直是疯了。 熊大力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看着潘小贤将一堆他从垃圾堆里捡回来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破烂倒在地上, 然后像个走火入魔的炼器师一样,手速快得拉出残影,将那些东西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胡乱地塞进地面那些邪异符文的缝隙里。 那不是布阵。 熊大力虽然粗犷,但好歹也是云卫,基本的阵法常识还是有的。 布阵讲究的是灵力引导,符文共鸣,材料契合。而潘小贤现在的所作所为, 更像是一个熊孩子,在对着一台精密无比的机器,胡乱地塞着石子和泥巴。 他这是要干什么?嫌死得不够快,想把这整个祭坛都给引爆了? 苏青影也蹙起了眉头,她看不懂潘小贤在做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随着潘小贤的动作, 那本就混乱的地下空间灵力,变得更加狂躁,仿佛一锅即将沸腾的开水,被潘小贤又往底下添了一把猛火。 潘小贤没空理会两人的惊疑。他的神魂之力高度集中,双眼之中,整个祭坛的阵法脉络, 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符文,而是一张密密麻麻,流淌着能量的立体网络。 他不懂得如何去控制这张网,但他从那具枯骨的玉简中,窥到了一丝这大阵运转的皮毛。 他不需要控制,他只需要……添乱。 他飞快地抓起一块从黑风寨缴获的,铭刻着聚灵符文的盾牌残片,又拿起一截不知名妖兽的腿骨, 用一根淬毒的匕首尖端作为连接点,三样东西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被他“咔”的一声,硬生生楔进了墙角一处符文最黯淡的节点之中。 一个简陋到可笑,完全不合任何阵法常理的“增幅器”,就这么成了。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头也不回,对着身后已经看傻了的熊大力, 厉声喝道:“熊哥,对着左边那头魔偶,用你最强的招式,劈它!” “啊?哦!”熊大力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出于对潘小贤那近乎盲目的信任,他咆哮一声,将丹田气海中那本就被毒素和阵法污染得狂暴不堪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那柄布满裂纹的巨斧之中! “给老子死!” 一道暗红色的,凝聚了他全身精气神的狂暴斧芒,脱手而出,朝着战场左侧那头正在追杀一名血衣楼杀手的血骨魔偶,怒劈而去! 那名血衣楼杀手眼看就要被魔偶的骨爪撕碎,感受到背后那股狂暴的劲风,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他以为这夯货是要连他一起劈死。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暗红色的斧芒,在飞到一半,经过潘小贤布置的那个“增幅器”时,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一扯! 斧芒的形态瞬间扭曲,拉长,颜色变得更加深邃,体积更是凭空暴涨了三成! 那股撕裂一切的狂暴之意,也随之飙升! “轰!” 被扭曲放大的斧芒,擦着那名血衣楼杀手的头皮飞过,结结实实地劈在了那血骨魔偶的后背上。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血骨魔偶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踉跄着向前扑出好几步。 它后背那由无数骸骨拼接成的坚固外壳,竟被这一斧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半尺深的巨大豁口,无数黑色的粘稠血液混合着骨骼碎片,喷溅而出。 它受伤了! 熊大力自己都看呆了,他张着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猛了?刚才那一斧,绝对是他这辈子挥出过的,最巅峰的一斧,甚至超越了他全盛时期的力量。 然而,不等他得意,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恶意,便将他瞬间锁定。 那头受伤的血骨魔偶,缓缓地,一寸寸地转过它那由个骷髅头拼接成的脑袋。 它空洞眼眶中那两团幽绿色的鬼火,越过了近在咫尺的血衣楼杀手, 死死地,锁定在了祭坛另一端,那个刚刚用斧头重创了它的罪魁祸首熊大力身上。 对于没有灵智的魔偶来说,逻辑很简单。谁打我最疼,谁就是最大的威胁。 “吼……” 一声无声的,仅存在于神魂层面的恐怖咆哮,在熊大力脑海中炸开。 那尊血骨魔偶放弃了眼前的猎物,四肢猛地在地上一撑,脚下坚硬的黑色岩石瞬间龟裂成蛛网状。 它那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残影,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凶戾之气,朝着潘小-贤三人所在的方向,狂冲而来! “我操!”熊大力的脸瞬间就绿了,刚升起的那点豪情壮志,顿时被浇了个透心凉。 “就是现在!” 就在那魔偶即将冲到面前,那股腥臭的狂风已经吹得人睁不开眼时,潘小贤眼中寒芒一闪,一脚踢在旁边的一块阵盘残骸上。 那块残骸精准地飞出,撞在之前那个“增幅器”旁边的一处符文节点上。 嗡! 狂冲而来的血骨魔偶脚下,那遍布地面的邪异符文,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 魔偶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下一瞬,它出现在了数十丈之外,祭坛的另一侧。 在它的正前方,是另一头血骨魔偶。 第154章 诡异血池 在它的正后方,是那个戴着修罗面具,气息深沉如海的血衣楼首领。 修罗首领此刻正与面前的魔偶酣战,他身法鬼魅,每一次出手都刁钻狠辣,逼得那头魔偶连连后退。 他根本没料到,自己的背后,会毫无征兆地,多出来一个同样体型,同样气息的大家伙。 等他察觉到背后那股致命的恶风时,已经晚了。 两只完全由惨白指骨构成,大如磨盘的巨拳,一前一后, 夹杂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同时轰向了他的胸膛和后心! “混账!” 修罗首领口中发出一声惊怒至极的爆喝。生死关头,他再也无法保留,炼气九层巅峰的恐怖修为,轰然爆发! 一层浓郁如墨的血色罡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铛!铛!”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修罗首领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两座大山正面夹击,身上的血色罡气剧烈晃动,明灭不定。 他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出一个数尺深的大坑。 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他修罗面具的下沿,缓缓滴落。 他受伤了! “干得漂亮!”熊大力见状,兴奋地一拍大腿,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而潘小贤,根本没有停下。 他就像一个发现了新玩具的疯子,在那个小小的角落里, 不断地将地上的“垃圾”踢出去,丢出去,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去干扰那些阵法节点。 整个祭坛,彻底乱了套。 一个血衣楼杀手,刚刚躲开魔偶的挥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脚下符文一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平移了三尺,正好撞上了同伴刺向魔偶后心的致命一刀。 “噗嗤!” 那名杀手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熟悉的匕首尖端,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方向,一头魔偶一拳挥空,那狂暴的拳风本该砸在空处, 却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牵引,绕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线,狠狠地轰在了不远处另一个杀手的后背上。 “砰!” 那名杀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个被拍烂的西瓜,整个人炸成了一团血雾。 血衣楼那引以为傲,天衣无缝的合击之术,在这混乱到极点的战场上,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不仅要面对四头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更要防备来自四面八方,完全不讲道理的“意外”。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又有两名顶尖杀手,死得憋屈无比。 剩下的几人,也个个带伤,人人自危,再无半点之前的从容与狠厉。 “噗!” 修罗首领再次吐出一口鲜血,他一掌震开身前的一头魔偶,同时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背后另一头魔偶的掏心一爪,但整条左臂,却被那锋利的骨爪,撕下了一大片血肉,露出了森森白骨。 剧痛之下,他那双赤红色的晶石眼眸,终于从两头魔偶身上移开,越过混乱的战场, 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角落里,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一样,冷静地操控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潘小贤! 无边的怒火与杀意,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杀了他!!” 一声气急败坏,嘶哑到变调的咆哮,从修罗面具之下炸响。 “不惜一切代价!先杀了那个杂种!!” 他宁愿硬生生承受一头魔偶的重击,也要脱身,先将这个心腹大患,彻底碾碎! 修罗首领的怒吼,如同惊雷,在混乱的地下祭坛中炸响。 剩下的三名血衣楼杀手闻言,如蒙大赦。 他们早已被这诡异的战场折磨得几近崩溃,此刻得到明确的指令, 立刻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与血骨魔偶的缠斗,施展出身法,化作三道血影,不顾一切地朝着潘小贤的方向扑去。 然而,修罗首领自己,却没能如愿。 他刚刚强行震开身前的魔偶,想脱离战圈,那被潘小贤“传送”到他身后的另一头魔偶, 以及另外两头刚刚解决了各自对手的魔偶,已经从三个方向,将他彻底包围。 四尊高达两丈的杀戮机器,十六团幽绿色的鬼火,全都死死地锁定在了他这个全场气息最强的存在身上。 对于这些没有灵智的傀儡而言,命令是无效的,它们只遵循最原始的杀戮本能——优先清除最大威胁。 “滚开!” 修罗首领怒吼一声,血色罡气再次暴涨,一拳轰出,与一头魔偶的骨拳正面硬撼。 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将地面坚硬的黑色岩石,都掀起了一层。 但他终究是双拳难敌八手。另外三头魔偶的攻击,从他的视觉死角,狂风暴雨般落下。 “噗!噗嗤!” 利爪撕裂血肉的声音,沉闷的骨骼碎裂声,接连响起。 修罗首领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哪怕有炼气九层巅峰的修为护体,在四头同级别, 且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的怪物围攻下,他也瞬间险象环生,身上又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被死死地拖住了。 而另一边,那三名扑向潘小贤的杀手,也迎来了他们的末日。 没有了修罗首领这个主心骨的牵制,那四头血骨魔偶中的一头, 在被修罗首领一拳震退后,巨大的头颅微微一转,便将目标锁定在了这三个相对较弱的活物身上。 它迈开大步,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蛮横地冲撞过去。 那三名杀手眼看就要冲到潘小贤面前,脸上已经露出了狰狞的杀意,却猛然感到一股无可匹敌的恶风从侧面袭来。 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那庞大的黑影,直接撞了个正着。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不分先后。 三名东域顶尖的杀手,就像三只脆弱的苍蝇,被飞驰的马车撞中,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 便被那狂暴的冲击力,直接撞成了三团模糊的血肉,黏在了远处的墙壁上,缓缓滑落,留下了三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至此,除了被四头魔偶围攻的修罗首领,陈飞带来的十二名血衣楼精锐,全军覆没。 更诡异的是,随着这些杀手的死亡,他们体内温热的血液,并未洒满大地。 而是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从他们残破的尸身中被强行抽出,化作一道道细长的血线, 在半空中蜿蜒流淌,最终,如百川归海一般,尽数汇入了祭坛中央那个巨大的血池之中。 原本只是微微泛着红光的血池,在吸收了这十几名修为高深的修士的精血之后,池底那妖异的红光,骤然大盛! 整个血池,仿佛一颗被重新激活的心脏,开始“咕咚、咕咚”地,发出了沉闷而有力的跳动声。 “啊……鬼啊!” 第155章 没死透? 这恐怖而邪异的一幕,彻底击溃了陈飞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躲在祭坛入口的角落里,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血衣楼杀手, 如同草芥一般被屠戮,看着他们的血液被诡异地抽干,看着那血池中越来越盛的红光,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当最后一头魔偶那拼接而成的脑袋,缓缓转向他所在的方向, 那空洞眼眶中的鬼火,将他锁定的时候。 他崩溃了。 他尖叫一声,也顾不上去看潘小贤等人的死活,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枚通体碧绿, 雕刻着繁复空间符文的玉符,想也不想,直接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捏碎! “嗡!” 一团柔和的青色光晕,在他身前凭空出现,迅速扩展成一个一人高的空间漩涡。 这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一枚价值连城,可以随机传送到百里之外的“小挪移符”。 然而,就在他一条腿迈进漩涡的瞬间,祭坛大阵那股无形的吸力,猛地作用在了他的身上! “啊——!” 陈飞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他只觉得自己的左臂,仿佛被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抓住, 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疯狂地抽取着他手臂中的血肉精华。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 枯萎,从一条健壮的手臂,在短短一息之间,变成了一截包裹着皮肤的干枯骨头! 剧痛与恐惧,让他爆发出了求生的本能。他怒吼一声,竟用右手并指如刀,狠狠地斩在了自己的左肩之上! “噗!” 一条干瘪的断臂,被他硬生生斩断,留在了原地,瞬间被那股吸力抽成了飞灰。 而他本人,则借着这股断腕求生的狠劲,连滚带爬地,一头扎进了那即将闭合的空间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声凄厉的惨叫,在空旷的祭坛中,久久回荡。 一场由他精心策划的,针对潘小贤三人的必杀之局, 最终,以他自己断臂逃生,手下全军覆没的惨淡结局,滑稽收场。 潘小贤冷眼看着陈飞狼狈逃走,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的目光,落在了场中。 此刻,整个地下祭坛,只剩下了最后的战斗。 炼气九层巅峰的修罗首领,独战四头堪比炼气九层的血骨魔偶。 这是一场惨烈到极点的困兽之斗。 修罗首领浑身浴血,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左臂更是只剩下了森森白骨, 但他手中的一柄血色短刃,却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幕, 每一次挥出,都能在魔偶坚硬的骨骼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他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爆发出了远超平时的凶悍与实力。 但潘小贤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 那些魔偶,根本不知疲倦,身上的伤口,也在血池红光的照耀下,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缓缓愈合。 此消彼长之下,修罗首领的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现在走?”熊大力凑了过来,声音有些发虚。眼前这神仙打架般的场面,让他心惊肉跳。 “不急。”潘小贤摇了摇头。 他没有去看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反而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拾荒者,再次走进了那片狼藉的战场。 他绕开那些还在抽搐的残尸,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些散落在地的,属于血衣楼杀手的法器、储物袋之上。 这些,可都是“高级垃圾”。 他飞快地捡起一面被魔偶砸得布满裂纹的黑色盾牌,又从一具尸体上, 扯下了一截还算完整的,由不知名金属打造的锁链,最后, 他甚至撬开了一名杀手的嘴,从里面抠出了一颗闪烁着微光的,用来淬毒的假牙。 熊大力看得眼皮直跳,苏青影那清冷的凤目中,也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 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居然还有心思……捡垃圾? 潘小贤拿着他的“战利品”,回到了角落,再次蹲下身,开始了他那神神叨叨的组装大业。 这一次,有了这些“高级材料”的加入,他手中的动作,明显比之前要顺畅了许多。 很快,一个比之前任何一个临时阵盘,都要复杂,都要精密的,巴掌大小的圆形阵盘,在他的手中,渐渐成型。 那阵盘之上,灵力流转,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充满了“禁锢”与“封锁”之意的强大波动。 就在潘小贤完成阵盘最后一处连接的瞬间,场中的战局,也终于迎来了终结。 “吼!” 修罗首领一声悲愤的怒吼,他手中的血色短刃,终于在又一次猛烈的撞击中,寸寸碎裂。 抓住这个机会,四头魔偶的攻击,从四面八方,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砰!” 一代顶尖杀手,血衣楼的乙级首领,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便被四只巨大的骨拳,同时轰中,瞬间化作了一滩无法分辨形状的肉泥。 战斗,结束了。 潘小贤猛地站起身。 “走!” 他对着熊大力和苏青影爆喝一声,自己则率先朝着来时的阶梯入口,狂奔而去。 熊大力和苏青影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紧随其后。 在解决了最后一个敌人后,那四头血骨魔偶,缓缓转过身, 十六道幽绿的鬼火,齐刷刷地,锁定在了祭坛上仅剩的三个活物身上。 它们迈开沉重的步伐,开始追击。 就在即将冲出祭坛范围的瞬间,潘小贤猛地回头, 看了一眼身后那被他亲手坑杀的修罗首领,又看了一眼那四头追来的魔偶,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扬起手,将那枚刚刚炼制完成的,还带着体温的阵盘,朝着那四头魔偶,狠狠地抛了过去。 “给你们的恩爱,留足私人空间。” 那阵盘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其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 让刚刚被魔偶撕碎的修罗首领,似乎都感应到了什么,那滩肉泥都微微跳动了一下。 不,不是修罗首领。 潘小贤瞳孔一缩。 他看到,在那滩肉泥之下,一只戴着黑色金属手套, 几乎完好无损的手,猛地抬起,对着他逃跑方向侧面的血池,遥遥一指! 修罗,没死透! 一道凝聚了他最后生命与怨毒的血色指芒,脱手而出。 第156章 怨魂血煞 那指芒的目标,并非潘小贤,所以潘小贤根本没有生出任何被攻击的感应, 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即将冲出祭坛,逃出生天之上。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敌人临死前的,一次慌不择路的胡乱反击。 “噗!” 血色指芒,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那翻涌不休的血池之中。 下一刻,整个血池,轰然爆炸! 大半池子粘稠、腥臭、充满了无尽怨念与诅咒的黑色血液, 被这股力量掀上半空,如同一张巨大的幕布,当头罩下。 而潘小贤的身影,刚好从血池旁边,一掠而过。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铺天盖地的黑色血液,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滋啦——” 仿佛烧红的烙铁,被丢进了冰水之中。 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皮肤,在接触到那些血液的瞬间, 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眼前猛地一花,随后,便是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他闷哼一声,身体一软,像一截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栽倒在地。 “八剑兄弟!” 冲在最前面的熊大力,听到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 正看到潘小贤坠落的那一幕,顿时目眦欲裂。 “不好!” 熊大力的咆哮,在死寂的地下空间中,回荡不休。 他那魁梧的身躯,没有丝毫犹豫,一个急刹,在坚硬的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划痕, 然后猛地转身,朝着潘小贤坠落的方向,反冲了回去。 苏青影的动作比他更快。 在潘小贤被血幕笼罩的瞬间,她那前冲的身影,便如同违背了惯性定律一般, 硬生生在半空中折返,化作一道黯淡的青虹,第一个冲到了潘小贤的身边。 此刻的潘小贤,样子凄惨到了极点。 他浑身都被那种粘稠腥臭的黑血覆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正冒着“滋滋”的白烟, 仿佛被强酸腐蚀。一道道狰狞可怖的黑色魔纹,如同活物一般, 顺着他的脖颈,飞快地向着他的脸庞蔓延,看起来邪异而恐怖。 他双目紧闭,气息全无,若不是胸膛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吼!”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魔偶沉重的脚步声和恐怖的咆哮。 潘小贤抛出的那枚阵盘,在失去了修罗首领这个主要目标之后, 虽然依旧困住了那四头血骨魔偶片刻,但此刻光芒已经变得极其黯淡,眼看就要失效。 “走!” 熊大力低吼一声,扛着潘小贤,迈开大步,脚下灵光爆闪, 整个人如同一头发了疯的蛮牛,朝着阶梯入口狂奔而去。 苏青影紧随其后,她反手一剑,一道凌厉的剑气斩向后方,试图延缓魔偶的脚步。 剑气斩在为首一头魔偶的胸口,只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溅起几点火星,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那四头魔偶,已经彻底脱困! 它们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沉重的脚步踏在地面上, 发出“咚、咚、咚”的巨响,每一步踏出,都能跨越数丈的距离,与三人的距离在飞快地拉近。 “快!快快快!”熊大力急得满头大汗,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恶风,刮得他后颈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终于,在被追上的前一刻,三人一头冲进了来时的阶梯通道。 通道狭窄,那四头体型巨大的魔偶,根本无法同时挤入。 它们在入口处互相拥挤、碰撞,发出一阵阵愤怒而狂躁的嘶吼。 借着这宝贵的喘息之机,熊大力和苏青影不敢有丝毫停留, 扛着人事不省的潘小贤,沿着漆黑的阶梯,一路向上狂奔。 当他们冲出山腹,重见天日的瞬间,两人没有半分喜悦,立刻祭出自己的飞剑。 “走!” 两道剑光冲天而起,化作流光,朝着远离这座山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他们飞出不到百丈的距离,身后的山腹,猛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整座小山,从内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炸开,碎石穿空,烟尘滚滚。 四尊高达两丈的血骨魔偶,沐浴在烟尘之中,从崩塌的山体中冲了出来。 它们仰天咆哮,十六道幽绿的鬼火,精准地锁定了天空中那两道正在远去的剑光,迈开大步,在山林间狂奔追击。 “俺的娘嘞!这玩意儿还会追出来!”熊大力回头看了一眼, 吓得魂飞魄散,玩了命地往飞剑里灌注灵力。 苏青影也是面色凝重,她取出一枚青色的符箓,贴在剑身上,飞剑的速度,骤然又快了几分。 一人扛着一个大活人,一人带着伤,灵力消耗本就巨大, 此刻被四头不知疲倦的炼气九层怪物追杀,简直是雪上加霜。 两人使出了浑身解数,在空中划出各种诡异的弧线,穿梭在崇山峻岭之间,试图摆脱追击。 不知飞了多久,直到体内的灵力都快要见底,身后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才终于被彻底甩开,消失在了神识感应的范围之外。 两人这才敢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降下剑光。 刚一落地,熊大力就把肩上的潘小贤往地上一放,自己则一屁股坐倒在地, 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他本就破烂的衣衫。 苏青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扶着一棵树,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血色,清冷的凤目中,也满是疲惫。 短暂的休息后,苏青影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将此行的所有变故, 尤其是关于陈飞勾结血衣楼、设下杀局,以及那诡异祭坛和血骨魔偶的事情, 一字不漏地烙印其中,然后催动法决,将其化作一道流光送出。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看向熊大力。 “熊师兄,我已将此间之事,如数禀报大师兄。 就算陈飞比我们先回宗门,他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熊大力点了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汗,目光落在了地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潘小贤身上,神色变得无比沉重。 “潘师兄他……”苏青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熊大力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凝重。 “唉,凶多吉少。”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那血池里的东西,没进祭坛前,只是些蕴含驳杂能量的灵血。 可一旦进了祭坛,受那阵法和怨念滋养,再从里面出来,就变成了最歹毒的凶物怨魂血煞。” 第157章 时间失去了意义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们正道修士炼神,讲究的是借助天地正气,比如引九天神雷, 或是观摩剑意碑林,用堂皇正大的力量,去打磨神魂,淬炼意志。 而魔教妖人,则喜欢走邪路,用些阴毒的法子,比如豢养厉鬼, 或是用我们遇到的这种怨魂血煞,来冲击神魂,在生死之间的恐怖中寻求突破。 但不管是正道还是邪道,都讲究一个循序渐进,用药得有度。” 熊大力看着浑身被黑血覆盖,皮肤上那些魔纹已经蔓延到半张脸的潘小贤,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和不忍。 “像八剑兄弟这样,被如此海量的怨魂血煞当头浇下,就像一个普通人,被硬生生灌下了一整缸的虎狼之药。唉……”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苏青影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明白了熊大力的意思。如此恐怖的邪物灌体,神魂受到的冲击,根本是毁灭性的。 就算潘小贤侥幸能保住一条性命,他那在怨魂血煞反复冲击下变得千疮百孔的神魂, 也再不可能恢复如初。最好的结果,是变成一个浑浑噩噩,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痴傻之人。 但更大的可能,是连今晚都撑不过去。 这位刚刚在云卫中崭露头角,用匪夷所思的手段, 数次扭转战局的新星,恐怕就要在此,黯然落幕了。 夜,渐深。 山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某个即将逝去的生命,提前奏响了哀乐。 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两张沉默而凝重的脸。 苏青影静静地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柄短剑,用一块干净的丝帕,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擦拭着。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来驱散心中的烦躁与不安。 熊大力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他时不时地站起来,在原地踱上几步,又时不时地蹲下身, 伸出粗大的手指,探一探躺在地上的潘小贤的鼻息。 每一次,当他感觉到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时,都会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但紧接着,眉头又会拧成一个疙瘩。 因为他发现,潘小贤的呼吸,正变得越来越微弱,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小。 那张被黑色魔纹爬满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死气沉沉。 “唉!”熊大力第十八次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这叫什么事儿啊!好不容易遇到个对脾气的兄弟,脑子又好使,就这么……他娘的!” 他一拳砸在地上,震得地面轻轻一颤。 苏青影擦拭短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潘小贤,清冷的凤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倒出一颗碧绿色的, 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丹药,走到潘小贤身边,蹲下身,试图将丹药喂进他的嘴里。 然而,潘小贤的牙关,咬得死死的,根本无法掰开。 苏青影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她看着那颗珍贵的疗伤圣药,最终只能无奈地放弃。 她知道,这丹药能治愈肉身的伤势,却挽救不了正在被疯狂侵蚀的神魂。 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就在两人为潘小贤的命运扼腕叹息时,他们所不知道的是, 在潘小贤的识海深处,正进行着一场远比外界那场战斗,更加凶险,更加惨烈的战争。 潘小贤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海洋之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海水是粘稠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无数扭曲、怨毒的嘶吼,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亿万冤魂在同时哭号,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杀!” “死!” “好痛啊!” “我好恨!” 这些声音,带着极强的污染性,不断地往他的脑子里钻,试图将他拖入疯狂与绝望的深渊。 忽然,下方的血海,开始剧烈地翻涌。 一个个由粘稠血液构成的,形态各异的怪物,从血海中爬了出来。 它们有的长着八条手臂,有的长着三颗头颅,有的则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血肉,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潘小贤。 “杀了他!吞噬他!让他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怪物们发出震天的咆哮,如同潮水一般,朝着潘小贤的意识体,疯狂地涌来。 潘小贤的脸上,一片麻木。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本能——战斗!停下来,就会死! 他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两把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最普通的黑水剑。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血色怪物,他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是机械地,挥出了手中的剑。 噗嗤! 一头冲在最前面的怪物,被他一剑斩成两段。 但那怪物并没有死去,断裂的身体,化作两滩血液, 融入了下方的血海,紧接着,又有两头一模一样的怪物,从血海中爬了出来。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潘小贤没有理会这些,他只是不停地挥剑,劈砍,突刺。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一天,两天…… 在识海的世界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潘小贤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脚下的尸体,已经堆积成了一座血红色的尸山。 他手中的两把剑,早已砍得卷了刃,布满了豁口。 他的意识体,也变得越来越虚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外界。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尚有余温的灰烬。 熊大力和苏青影,一夜未眠。他们看着潘小贤胸口那越来越微弱的起伏,心中都只剩下了一声叹息。 看来,终究是没能挺过去。 就在熊大力准备起身,挖个坑,让这位兄弟入土为安的时候。 异变,陡生! 躺在地上的潘小贤,那几乎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突然“咚”的一声,发出了如同擂鼓般的巨响! 紧接着。 “咚!咚!咚!咚!” 那颗心脏,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动力,开始以一种狂暴而澎湃的节奏,剧烈地跳动起来。 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将周围的地面,都震得微微发颤。 他身上那些原本狰狞恐怖的黑色魔纹,在这强有力的心跳声中, 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飞快地褪去,重新缩回了他的皮肤之下。 他那苍白如纸的脸上,也迅速地恢复了血色。 第158章 这次的账他记下了 一股远比之前炼气八层时,要强大数倍,甚至十数倍的灵力波动,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熊大力和苏青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震惊。 在他们骇然的目光中,潘小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都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眼睛。 眼白与瞳孔的界限,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深不见底,仿佛燃烧着熊熊业火的血红色! 山坳里的空气,在潘小贤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清晨的鸟鸣,林间的风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妖异光芒。 熊大力和苏青影,几乎是下意识地,同时向后跃开,拉开了十数丈的距离。 “锵!” 苏青影的短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横于胸前,剑尖直指那个缓缓从地上坐起来的身影。 她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熊大力更是直接抄起了那柄巨大的战斧,摆出了一个随时准备冲锋的架势。 他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清晰可闻。 两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师妹,小心!”熊大力的神识传音,在苏青影的脑海中响起,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恐怕……已经不是八剑兄弟了。怨魂血煞入体,神魂被吞, 肉身被夺,这是魔化。炼气九层的魔头,你我联手,也绝非对手!” “明白。”苏青影的回答,简洁而冰冷,“一有机会,你我同时出手,一击不中,立刻分头逃遁。能走一个是一个。” 两人都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最坏打算。 而那个“魔头”,却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发出嗜血的咆哮,或是直接扑上来。 他只是坐在那里,有些茫然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然后,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无比困惑的表情,看向远处的两人。 “熊师兄,苏师妹,我怎么……断片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中的那份迷茫和亲近,却是做不得假的。 “我好像记得……在祭坛边上,被泼了一身血,后面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什么都记不得了?” 熊大力和苏青影,准备出手的动作,齐齐僵在了那里。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错愕。 熊大力那铜铃大的眼睛,眨了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魔头……会问问题?还会叫他师兄? 他握着战斧的手,微微松了松,但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你……还记得我们去黑风寨之前,大师兄是怎么安排任务的吗?”熊大力试探性地问道。 潘小贤愣了一下,随即不假思索地回答:“大师兄让你和秦岳师兄佯攻寨门,吸引巡逻队。让周敏师姐他们跟着他从西侧潜入,而我负责……” 对答如流。 熊大力的眉头,舒展了一半。 “那……那你再说说,在地下祭坛,你是怎么坑……咳咳,你是怎么对付那个修罗首领的?” “我用阵法,把一头魔偶传送到了他背后,让他被两头魔偶夹击了。” 潘小贤回忆着,脸上还带着一丝后怕,“那家伙真难缠,差点就让他跑了。” 所有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熊大力终于彻底放下了心,他“哐当”一声,把战斧往地上一扔,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俺的娘嘞!吓死熊哥我了!八剑兄弟,你可算活过来了!” 他一边笑,一边走上前去,坦言道:“你刚才那样子,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我还以为你被魔头夺舍了呢!按理说,这种魔化怪物,是继承不了本主记忆的。” 苏青影也收起了短剑,虽然脸上依旧清冷,但那双凤目中,却明显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潘小贤听得一头雾水,在两人的详细解释下,他才终于明白了自己昏迷后发生的一切。 当他得知,自己不仅没死,反而因祸得福,一举突破到了炼气九层的瓶颈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赶紧沉下心神,内视自己的身体。 果然,丹田气海,比之前扩充了一倍有余,原本炼气八层的法力,此刻已经变得无比雄浑、凝练。 举手投足之间,都仿佛蕴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炼气九层!困扰了无数修士的天堑,自己竟然在睡了一觉之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迈过来了? 只是,他也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原本纯净的,带着一丝灰白色的法力海洋中,此刻却多了一丝丝极细的,如同蛛网般的血红色丝线。 这些血丝与他的法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不适, 反而让他的法力,多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侵略性和爆发力。 “熊师兄,我这法力里,怎么好像有点红色的东西?”潘小贤有些担忧地问道。 熊大力凑过来,用神识扫了一下,随即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嗨,多大点事儿! 你是用那怨魂血煞炼的神,神魂都跟血煞干了一架,法力染上点颜色, 那不是很正常嘛!说明你根基扎实,把那玩意儿给彻底消化了!好事,这是好事啊!” 潘小贤将信将疑,但看熊大力那一脸笃定的样子,再加上身体确实没有感到任何不妥,反而前所未有的好,也就暂时将这份疑虑,压在了心底。 他哪里知道,熊大力这个夯货,对神魂修炼的了解,也就仅限于道听途说, 此刻完全是在凭着自己那简单的逻辑,胡乱瞎掰。 危机解除,三人也都彻底放松了下来。 潘小贤从储物袋里,翻出干净的衣物换上,又找了条小溪, 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刷了一遍,这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对了,陈飞那家伙呢?”潘小贤问道。 “让他断了条胳膊跑了。”熊大力恨恨地啐了一口, “不过师妹已经把事情原委,都禀报给大师兄了。等咱们回去,有他好果子吃!” 潘小贤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次的账,他记下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三人都已是身心俱疲。 简单地吃了些干粮,恢复了一下灵力后,便再次启程,朝着太玄宗的方向飞去。 第159章 机缘巧合? 这一次,潘小贤也祭出了自己的黑水剑。 当他将炼气九层的法力,灌注到飞剑中的瞬间,那柄原本平平无奇的下品法器, 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嗖! 剑光一起,潘小贤的身影,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瞬间窜出去了数百丈,把熊大力和苏青影,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我操!八剑兄弟,你慢点!”熊大力在后面扯着嗓子大喊,脸上满是羡慕嫉妒。 潘小贤感受着耳边呼啸的狂风,感受着体内那澎湃汹涌的力量, 一颗被谨慎和胆小包裹了许久的心,在这一刻,也忍不住生出了几分豪情。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目光深邃。 血衣楼,陈飞……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归途的路,远比来时要沉闷许多。 没有了被追杀的紧迫,剩下的,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对未来的茫然。 熊大力驾驭着他的阔剑法器,飞得摇摇晃晃,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什么,声音被高空的风吹得支离破碎。 苏青影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偶尔看向前方那道黑色流光时,凤目中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道黑色流光,正是潘小贤。 他脚下的黑水剑,此刻发出的嗡鸣声,已经不是不堪重负,而是一种兴奋的颤抖。 炼气九层的法力,如江河入海,源源不断地灌注其中, 让这柄下品法器,爆发出远超其品阶的惊人速度。 风在耳边呼啸,大地在脚下飞速倒退。潘小贤贪婪地感受着这份前所未有的强大。 这股力量,让他感到安心,却也让他心底那份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他很清楚,自己这身修为来得有多么诡异,也更清楚,这份力量,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麻烦。 云卫的议事厅,庄严肃穆。 三人并排站立在厅堂中央,李云海高坐于主位之上, 面沉如水,手指在梨花木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苏青影将那枚传讯玉简呈上,李云海接过,神识扫过,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熊大力都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事情的经过,我都知道了。”李云海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次任务,你们三人都有功,尤其是潘师弟,临危不乱,智计百出,当记首功。至于陈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了熊大力那张写满了愤懑的脸上。 “勾结血衣楼,残害同门,此乃大罪。 但陈飞拒不承认,只说自己也是受害者,花重金雇佣的散修保镖,临阵倒戈,他也是九死一生才逃出生天。” “放他娘的屁!” 熊大力再也忍不住,咆哮出声,唾沫星子横飞,“他雇的保镖?那帮龟孙子跟俺们打的时候,用的全是血衣楼的招牌杀招! 他当咱们都是瞎子吗?大师兄,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俺们三个,就是人证!” 李云海抬起手,制止了熊大力的咆哮。 他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熊大力,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熊师弟,宗门有宗门的规矩。 血衣楼杀手,没有活口,死无对证。 你我都知道他是撒谎,但证据呢?” 他摇了摇头,“陈飞的叔父,是戒律堂的陈长老。 没有铁证如山,仅凭你们三人的片面之词,戒律堂不会受理。” 熊大力那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戒律堂陈长老,这个名头,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李云海话里的意思。 扳不倒。 这个亏,他们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一股巨大的憋屈与无力感,涌上心头,熊大力那张涨得通红的脸,最终化为一片灰败。 他低下头,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不过,”李云海话锋一转,“云卫,容不下这种人。 我已上报,将陈飞,逐出云卫。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我们云卫的人。” 这算是一个交代,但这个交代,在熊大力听来,更像是一个笑话。 逐出云卫?这对陈飞来说,算什么惩罚? 潘小贤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个结果,他早就预料到了。 从他踏入这个世界开始,他就明白,无论在哪里,规则,永远是为有权有势的人服务的。 愤怒和不甘,是最廉价的情绪。 他只是在心里,将“陈飞”这个名字,以及他背后的“戒律堂陈长老”,刻得更深了一些。 就在这时,李云海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落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潘师弟。” “弟子在。”潘小贤心中一凛,头埋得更低了。 “抬起头来。” 潘小贤缓缓抬头,迎上了李云海那双深邃的眼眸。 李云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惊异。 “我记得,半月前给你记功之时,你不过炼气七层巅峰。如今……竟已是炼气九层?” 此言一出,整个议事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熊大力和苏青影虽然早就知道了结果,但还是依旧震撼。 “回大师兄,弟子……弟子也是机缘巧合,在那祭坛之中,九死一生,侥幸……侥幸突破。” 潘小贤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不安。 “机缘巧合?”李云海嘴角微微上翘,却看不出半点笑意。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潘小贤面前。 那股属于炼气九层巅峰强者的威压,如山岳般,笼罩下来。 “伸出手。”李云海的语气,不容置疑。 潘小贤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是要做什么。 在修仙界,未经允许,强行探查他人气海,是极大的冒犯,与当众扒光衣服无异。 但他不敢反抗。 在李云海面前,他就像一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蚂蚁。 他颤抖着,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手腕。 李云海的手指,冰冷而有力,搭在了他的脉门之上。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灵力,没有丝毫客气,如同一条蛮横的毒蛇,瞬间钻入他的经脉,直冲丹田气海。 潘小贤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翻搅着,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了对方的窥探之下。 他那驳杂不堪的灵根,那浅薄得可笑的气海根基,在那股精纯的灵力面前,无所遁形。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第160章 高级工具 不知过了多久,李云海终于松开了手。他眼中的惊异,已经变成了另一种莫名的神采。 他收回手,后退两步,重新打量着潘小贤,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有的珍宝。 “好,好啊!”李云海抚掌赞叹,“神魂坚凝,意志如钢, 竟能将那怨魂血煞硬生生炼化为己用,还一举冲破了瓶颈!潘师弟,你这趟,当真是因祸得福!” 他脸上的赞赏,看起来真诚无比。 “要知道,咱们云卫里,秦岳和周敏两位师弟师妹,都卡在炼气八层巅峰足足三年, 迟迟无法寸进。你倒好,一夜之间,就成了他们的师兄了。” 李云海走上前,亲热地拍了拍潘小贤的肩膀,那力道,让潘小贤的骨头都发出了轻微的呻吟。 “好好干,潘师弟,我很看好你。” 他凑到潘小贤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云卫之中,除了我,如今便有了三位炼气九层。 你,孙浩然,还有一个常年闭关的赵霖。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李云海的左膀右臂。” 潘小贤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脸上挤出惶恐而受宠若惊的表情, 连声道:“弟子不敢,全凭大师兄栽培!” “去,好好巩固修为,宗门大比在即,我希望能在上面,看到你的名字。” 李云海挥了挥手,重新坐回了主位。 三人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议事厅。 直到走出大门,被午后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潘小贤才感觉自己那冰冷的身体, 有了一丝回暖。他背后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李云海的拉拢,让他感到的,不是荣幸,而是彻骨的寒意。 他很清楚,刚才那番探查,自己的底细,恐怕已经被对方看了个精光。 一个根基如此垃圾的废物,却拥有了炼气九层的修为,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李云海,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欣赏自己。 议事厅内,只剩下李云海一人。 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思索。 “陈飞……蠢货。”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为了一个女人,折损了这么多血衣楼的棋子,还暴露了自己,简直愚不可及。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与苏青影那枚截然不同,通体温润,散发着淡淡光晕的玉简。 他对着玉简,轻声说道:“师父,弟子今日发现一位奇人。 其灵根资质,劣等不堪,但却在短短数月之内,从炼气六层,一路高歌猛进,突破至炼气九层。 弟子方才亲自查探,其根基确实驳杂浅薄,不知……这是否是典籍中记载的某种变异神体?” 说完,李云海将玉简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有规律地轻轻敲击着。 片刻之后,玉简上光芒一闪。 李云海虚空一点,一道苍老而淡漠的声音,从玉简中缓缓传出,在空旷的议事厅内回响。 “非是神体。劣等灵根,亦有万千变化。 一种如破筐,灵气入体,转瞬流散,如井中捞月,镜里观花。 一种如细泉,气海虽深,然修行速度,却如以耳勺蓄水,终生难满。 亦有第三种,气海如杯,浅薄易盈。” “你所说之人,多半便是这第三种。前期修行,看似一日千里,势不可挡。 然一旦抵达自身极限,便如杯满水溢,再难寸进。 譬如你,如今炼气九层巅峰,气海如一池之水,欲入源阳,需将此池,再扩一倍。 而他,虽同为炼气九层,气海之内,不过一桶之量。 此生此世,无论何等机缘,都再无踏入源阳境的可能。” “不过,既然已是炼气九层,倒也不算废物。 你即将进入内门,日后俗事缠身,正需些得力的打手帮你处理。 此人,可堪一用,好生培养。” 听完师父的话,李云海眼中的那丝火热,瞬间熄灭了九成。 原来,只是个上限已定的高级打手。 他拿起玉简,恭敬地回道:“弟子明白。” 放下玉简,李云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从容。 他看了一眼潘小贤离去的方向,眼神已经变得平淡无奇,就像在看一件顺手的工具。 他转身,大步朝着后院自己的静室走去。 潘小贤回到属于自己的小院,关上门,那隔绝外界的厚重木门,却隔不断李云海留下的那股无形压力。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方才在议事厅内,李云海的手指搭上他脉门的那一刻,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剥光了毛,扔在案板上,等待屠夫审视的鸡。 这种任人宰割的感觉,糟透了。 他回到静室,没有急着打坐,而是将此次冒险的前前后后,在脑海里如放电影般,一帧一帧地过了一遍。 从赵乾透露消息,到祭坛血战,再到死里逃生,最后是议事厅里的对峙。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他都反复推敲,寻找其中的纰漏。 结论是,自己的应对并无太大问题。最大的问题,在于实力。 如果他有源阳境的修为,陈飞敢算计他吗? 如果他背景通天,李云海敢那般肆无忌惮地探查他的气海吗? 不会。 在这个世界,所有的道理,最终都要靠拳头来讲。 李云海说,自己是他未来的左膀右臂。 潘小贤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好听的说法,说白了,就是一条趁手的狗。 用得顺手就喂两根骨头,哪天不顺手了,或者有了更好的替代品,随时可以一脚踢开,甚至宰了吃肉。 不想做别人案板上的鱼,就要变成执刀人。 潘小贤眼神一凝,不再多想。他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很快便进入了观想状态。 然而,这一次的冥想,与以往截然不同。 以往他观想,神魂沉入气海,四周是平和安逸的灵力雾气,虽驳杂,却温顺。 可现在,当他的意识再次沉入丹田时,看到的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原本灰白色的法力海洋,如今像是被泼入了无数墨汁与鲜血,灰、白、红三色交织,形成一片诡异的混沌漩涡。 那些蛛网般的血色丝线,不再是安静地潜伏,而是在法力海洋中肆意游走, 如同活过来的血色水蛭,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灵力,再吐出更加凝练,也更加暴戾的能量。 第161章 无法拒绝 静室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枚用作照明的月光石,散发着清冷柔和的光。 潘小贤盘膝而坐,身下的蒲团,边缘已经出现了一圈细密的,被无形之力碾压出的褶皱。 他的身体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表面看似平静,内里却奔涌着足以焚山煮海的岩浆。 丹田气海中,那片灰、白、红三色交织的混沌漩涡,比十五天前,又扩大了一圈。 那些血色的丝线,不再像初时那般张牙舞爪,而是变得更加深沉, 如同一条条蛰伏在深渊中的血龙,与他的法力缠绕得更加紧密,几乎不分彼此。 这十五日,他没有修行任何功法,只是在不断地适应、梳理、镇压这股新生的力量。 这个过程,远比与人斗法更加凶险。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走在钢丝上的驯兽师,脚下是万丈深渊,手中牵着的,是一头随时可能反噬其主的洪荒凶兽。 每一次梳理,都是一次神魂与暴戾意志的碰撞,每一次镇压, 都让他的神魂之力,在反复的撕裂与愈合中,变得更加坚韧凝练。 他感觉自己的修为,又精进了一丝。 虽然依旧是炼气九层,但对力量的掌控,却已非吴下阿蒙。 “咚,咚咚。” 就在这时,静室的木门,被不耐烦地敲响了。 “喂!里面的人赶紧出来,任务堂的差事!” 一个略带尖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中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不屑。 潘小贤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乖戾血腥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一度化为血色的眸子,此刻已恢复了正常的黑白分明, 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幽光。 他起身,拉开厚重的木门。 门口站着一个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炼气七层的修为,脸上正挂着一丝程序化的傲慢。 这种外门弟子中的“老油条”,专门负责跑腿传讯,迎来送往,最是会看人下菜碟。 在他们看来,潘小贤这种没有根基,靠着大师兄赏识才进入云卫的新人,根本不值得尊重。 然而,当他看清开门之人的瞬间,脸上的傲慢, 如同被冰水浇过的热蜡,瞬间凝固,随即融化成一片惊恐与错愕。 他感受不到潘小贤身上刻意显露的修为波动,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种恐惧。 那是一种低阶生物面对高阶掠食者时,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眼前的男人,明明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却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住的兔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青年修士的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脑门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看不透对方的修为,但这种感觉,他只在面对那些内门顶尖的师兄,甚至是宗门执事时,才有过类似的体验。 “炼气九层?”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情报有误!执事给的消息里,这人明明只是个走了狗屎运,刚刚突破炼气八层的新人! “这……这……见……见过师兄。” 青年修士的声音,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潘小贤的眼睛, 双手将一枚玉简,毕恭毕敬地举过头顶,“弟子……弟子是任务堂行走,奉……奉执事之命,为师兄送来指派任务。” 他哆哆嗦嗦地解释道:“师兄加入外门时日尚短,还未执行过任何宗门指派任务。 按……按规矩,任务堂会为新晋内门备选弟子,指派一次强制任务,以作考核。这是您的任务玉简。” 潘小贤面无表情地接过玉简,那青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躬身告退,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潘小贤关上门,看着手中这枚冰冷的玉简,眉头缓缓皱起。 陈飞的新手段? 他将神识沉入玉简,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任务:锄奸。 任务目标:柳如烟,太玄宗外门弟子,炼气九层大圆满。 任务描述:柳如烟,三年前拜入太玄宗,天资出众,被誉为外门百年不遇之奇才。 半年前,为求突破源阳境,不惜与魔道妖人勾结,盗取宗门重宝“紫蕴龙王参”,叛出宗门。 期间,出手狠毒,连伤三名戒律堂追捕弟子,罪大恶极。 现查明,其踪迹出现于宗门以西三千里外的“落云城”一带。 任务要求:取其首级,或带回活口。 任务奖励:贡献点五千,上品法器一件,聚灵丹十瓶。 任务时限:一个月。 玉简的末尾,还有一行鲜红的朱砂小字:此为强制任务,不得无故推拒,违者交由戒律堂处置。 潘小贤看完,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者惊慌,反而低声笑了起来。 “呵呵……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这根本就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死局。 从刚才那个外门弟子的神情就能看出,陈飞和他背后的人,得到的消息,还以为自己停留在炼气八层。 一个炼气八层的新人,去追杀一个成名已久,心狠手辣的炼气九层大圆满叛徒? 这和直接派他去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这盘棋下得滴水不漏,完全符合宗门规矩。 强制任务,无法拒绝。 一旦抗命,就会落到戒律堂手里。 而戒律堂的陈长老,正是陈飞的亲叔叔。 到时候,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 所以,陈飞笃定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接下这个必死的任务。 “好一个两头堵啊。”潘小贤摩挲着冰冷的玉简,眼中的笑意,越来越冷。 他死了,陈飞大仇得报,而且撇得干干净净,谁也找不到他头上来。 自己不过是一个在执行宗门任务中,不幸殉职的倒霉蛋罢了。 至于熊大力和苏青影,他们背后有师父,有派系,陈飞不敢明着来。 而自己这个无根无萍的“野修”,就成了最完美的靶子。 潘小贤在静室中踱了几步。 去找李云海?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掐灭了。 李云海会为了自己这个“高级打手”,去得罪一个戒律堂的长老吗?绝无可能。 甚至,李云海很可能也乐于看到这一幕。 这是一次完美的压力测试,如果自己能从这个死局里活下来,才算真正有了被他“使用”的价值。 如果死了,那只能证明自己这个工具,不够结实。 求人不如求己。 这个道理,他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刻在了骨子里。 “炼气九层大圆满……叛徒柳如烟……”潘小贤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162章 慢了一步 陈飞的情报,慢了一步。 他们以为自己是待宰的羔羊,却不知道,这只“羊”的身上,已经长出了利爪和獠牙。 这场猎杀游戏,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现在还言之过早。 潘小贤没有丝毫犹豫,收起玉简,推门而出,径直朝着任务堂的方向走去。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他要去看看,布下这个局的人,究竟是一副怎样的嘴脸。 任务堂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潘小贤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他径直走到指派任务的执事台前,将那枚玉简,轻轻放在了桌上。 柜台后,一个山羊胡的中年执事,正眯着眼睛假寐。 他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潘小贤,又瞥了一眼那枚玉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哦?想通了?那就接了。” 执事的语气,充满了施舍般的傲慢,“在身份令牌上烙印即可。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宗门就需要你这样勇于任事的弟子。”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虚伪的勉励,仿佛潘小贤不是去送死,而是去领一份天大的功劳。 潘小贤看着他,忽然笑了。 “执事大人。” “嗯?”山羊胡执事皱了皱眉,不喜欢潘小贤这种平静的态度。 他预想中的,应该是对方的惊慌、愤怒、哀求,而不是现在这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弟子想问问,这个任务,除了我,还有别人接吗?”潘小贤问道。 “怎么?你还想找人搭伙?”执事嗤笑一声, “这是宗门对你的单独考核,自然只有你一个人。 怎么,怕了?怕了可以现在就说,我这就叫戒律堂的师侄过来,带你去‘聊聊’。” 他特意在“聊聊”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周围一些正在交接任务的弟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是有人在故意整这个新来的。 潘小贤依旧在笑,他拿起自己的身份令牌,没有丝毫犹豫,将任务信息,烙印了进去。 嗡的一声轻响,代表着任务正式接受。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看着那山羊胡执事,慢悠悠地说道:“弟子不是怕了。 弟子只是觉得,这么大的功劳,让弟子一个人独吞,有些过意不去。”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毕竟,万一弟子真的走了大运, 完成了任务,这五千贡献点,十瓶聚灵丹,还有一件上品法器……执事大人您,还有您背后那位,可就一分都拿不到了。” 山羊胡执事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眯起的眼睛里,迸射出骇人的寒光,死死地盯着潘小贤。 而潘小贤,却仿佛没看到他那要杀人的眼神,直起身子,对着他拱了拱手,笑得春风和煦。 “多谢执事大人指点,弟子,这就去了。” 说完,他转身,在周围人或同情,或讥讽,或疑惑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任务堂。 直到潘小贤的身影彻底消失,那山羊胡执事才猛地一拍桌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知死活的杂种!” 离开任务堂,潘小贤没有回云卫的住处,也没有去找熊大力或苏青影。 他很清楚,陈飞布下的这个局,从自己接下玉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很可能都在某些人的监视之下。 把熊大力他们牵扯进来,除了让朋友陷入不必要的麻烦,没有任何好处。 他回到自己的小院,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带足了干粮和清水, 又将身上所有的灵石,都装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储物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外门弟子服饰, 佩戴好身份令牌,便径直朝着宗门的山门走去。 一路上,他能感觉到几道隐晦的神识,不远不近地缀在自己身后。 潘小贤面色如常,甚至在遇到相熟的外门弟子时,还主动点头打了个招呼, 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未来的迷茫与忧虑。 他就像一个刚刚接到棘手任务,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发的普通弟子,看不出任何异常。 直到他验明身份,走出太玄宗护山大阵的范围,那几道神识才悄然隐去。 潘小贤心中冷笑,脚下却未停歇。他没有立刻祭出飞剑,而是不紧不慢地,朝着山下的坊市走去。 在坊市里,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转悠了小半个时辰,先是进了一家法器店,对着一堆下品法器挑挑拣拣,最后嫌贵没买。 又跑去丹药铺,问了一通疗伤丹药的价格,咂着嘴摇着头离开。 他这副又穷又怂的模样,落在暗中可能还存在的窥探者眼中,只会加深他们对自己“不堪大用”的印象。 最后,他钻进了一家专门贩卖各式代步工具的商铺,花了几块灵石, 买了一头最常见,也是最廉价的,名为“风行驼”的灵兽。 这种灵兽耐力尚可,速度却只比凡人奔马快上一些,是囊中羞涩的低阶修士长途赶路的首选。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才慢悠悠地骑上风行驼,晃晃悠悠地,朝着落云城的方向,踏上了“必死”的征途。 落云城,地处太玄宗疆域的西部边缘,是一座由凡人与修士混居的大城。 此地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是周边数百里内,最大的一处贸易集散地。 十日后,当潘小贤骑着那头瘦了一圈的风行驼,出现在落云城高大的城门下时,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城墙上悬挂着的那张巨大的,画着柳如烟头像的通缉令。 通缉令上的女子,眉目如画,气质清冷,一双凤目中带着几分孤傲。 画像画得惟妙惟肖,将她那身为天之骄女的神韵,展现得淋漓尽致。 画像下方,用鲜红的朱砂,写明了她的罪状与悬赏。 如此醒目的通缉令,按理说,城门口的盘查,应该会无比严格。 然而,潘小贤却敏锐地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守城的几名卫兵,虽然都穿着城主府的制式铠甲,修为也都在炼气五六层左右,但一个个都显得无精打采。 他们对进出城门的修士,只是懒洋洋地瞥一眼身份令牌, 连仔细核对都懒得做,心思全放在彼此间的闲聊打屁上。 这哪里像是盘查重犯的样子,分明就是在敷衍了事。 潘小贤心中那份猜测,又笃定了三分。 他面不改色地递上自己的太玄宗身份令牌,那卫兵看清令牌上的徽记, 脸上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容,连查验的流程都省了,直接躬身放行。 “太玄宗的上仙,里面请,里面请!” 潘小贤进了城,没有理会周围繁华的街景,径直按照玉简中提供的地址, 找到了一家名为“迎仙客”的客栈。这家客栈,便是情报中,柳如烟“最后出现”的地方。 客栈的掌柜,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胖子,一看到潘小贤腰间的太玄宗令牌, 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顿时亮得跟两颗灵石似的,无比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哟!这位仙长,可是太玄宗来的?快请进,快请进!小店蓬荜生辉啊!” 第163章 反其道而行 掌柜的热情得有些过分,言语之间,却处处都是漏洞。 他一边引着潘小贤往里走,一边状似无意地说道:“仙长您来得可巧了,前些日子,城里可不太平, 听说有个女魔头在这附近出没,搅得人心惶惶。 不过您放心,我们这迎仙客,可是落云城最安全的地方, 城主府的卫兵队长,天天都来我们这儿喝茶呢!” 一个普通客栈的掌柜,会对宗门叛徒的事情, 了解得这么清楚?还会刻意点出城主府来安抚客人? 潘小贤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装出一副涉世未深的紧张模样, 压低了声音问道:“掌柜的,我就是为这事来的。你……你可见过一个画像上这样的女子?” 他一边说,一边笨拙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小了一号的通缉令画像。 那掌柜的看了一眼,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没见过,没见过! 仙长,您可别吓唬小的,那样的女魔头,小的哪敢跟她打交道啊!”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神却不自觉地往二楼的一个房间,瞟了一眼。 那个细微的动作,自然没有逃过潘小贤的眼睛。 “行。”潘小贤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给我开一间上房,我得在这儿住些日子,打探消息。” “好嘞!包您满意!” 掌柜的麻利地办好手续,亲自将潘小贤引到了一间干净整洁的客房。 潘小贤付了房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表现得像一个没有经验、焦头烂额的宗门愣头青。 直到夜幕降临,他才熄了灯,躺在床上,似乎是准备休息了。 然而,约莫半个时辰后,客栈后院的一扇小窗,被无声无息地推开。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了出来,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 那道黑影,自然就是潘小贤。 他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短打,脸上也用简单的易容术, 调整了眉眼,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常年混迹于市井的普通散修。 他没有去拜访所谓的城主府,更没有在城里四处打探柳如烟的消息。 他拐过几条街,熟门熟路地,一头钻进了落云城最混乱,也最藏污纳垢的区域,鬼市。 鬼市,是落云城的地下世界。这里没有律法,只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贩卖假药的,销赃的,买凶杀人的,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都在这里进行。 潘小贤走在阴暗潮湿的巷道里,周围是奇形怪状的摊位和形形色色的修士。 他收敛了所有的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融入了这片黑暗之中。 他没有四处张望,目标明确地,走到了鬼市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有一个摊位,摊主是个枯瘦如柴,整个人都笼罩在黑袍里的老者, 摊位上什么都没摆,只在面前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知否”。 这是鬼市里有名的消息贩子,只要给得起价钱, 据说连城主夫人今天穿什么颜色的亵裤,他都能给你打听到。 潘小贤走到摊位前,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丢在了桌上。 那黑袍老者枯瘦的手指,捏了捏钱袋,发出了一声沙哑难听的笑声:“客人想知道什么?” 潘小贤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出了一个让那老者都微微一愣的问题。 他没有问柳如烟。 “最近半年,城里或者城外,有哪些外来的,炼气八层以上的修士,因为各种麻烦事,死得不明不白?” 老者沉默了片刻,那双藏在兜帽阴影里的眼睛,似乎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客人。 他收起钱袋,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三个。一个叫马三,炼气八重,在城东乱葬岗被人发现时,已经被妖兽啃得只剩下半截身子。 一个叫赵铁牛,炼气九层,据说是跟人抢夺一株灵草,在南边的毒瘴林里,跟仇家同归于尽。 还有一个叫李秀才,炼气八层巅峰,死在了西边的乱风谷, 听说是探寻一个前人洞府,结果触动了禁制,被里面的罡风,吹得魂飞魄散。” 潘小贤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里面是这三个人更详细的信息,以及他们大致的死亡地点地图。 三个名字里,没有柳如烟。 但潘小贤的目光,却牢牢锁定在了地图上,那个位于落云城正西方向的,名为“乱风谷”的偏僻所在。 宗门给的情报,说柳如烟往南逃了。 陈飞和那个山羊胡执事,设下的这个局,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南方。 他们想让自己一头扎进南边的毒瘴林,去追寻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那么,真正的答案,一定就在相反的方向。 潘小贤收起玉简,对着黑袍老者微微点头,转身便消失在了鬼市的黑暗之中。 他知道,这场猫鼠游戏,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乱风谷,位于落云城以西三百里外,是一片连绵十余里的荒芜山谷。 此地地势奇特,谷内怪石林立,形状如同蹲伏的凶兽。 常年有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在山谷中回旋呼啸,发出时而如鬼哭,时而如狼嚎的诡异声响。 风中夹杂着混乱的天地灵气和某种撕裂神魂的奇异力量,寻常修士在此地久留,便会感到心烦意乱,神魂不宁。 正因如此,这里人迹罕至,成了妖兽的乐园,也成了亡命之徒绝佳的藏身与杀人之地。 潘小贤没有直接飞过去。 在离开落云城后,他先是绕了一个大圈,确认无人跟踪,才悄然折向西方。 他甚至没有御剑飞行,而是收敛了全身所有的气息,将“敛息诀”运转到极致, 如同一块被风吹动的石头,悄无声息地,在崎岖的山路上,快速潜行。 越靠近乱风谷,空气中那股混乱而暴戾的气息就越发浓郁。 这股气息,让潘小贤体内的那丝丝血煞之力,都活跃了些许,仿佛回到了熟悉的环境。 他站在谷口,没有贸然进入。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深处,仿佛有微不可查的血色光华在流转。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山谷的灵气流动,都化作了一道道肉眼难辨的线条。 第164章 你到底是谁 他从那具枯骨玉简中学到的阵法皮毛,虽然粗浅, 却让他对这种能量的流动,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 他看到,谷口看似平静,实则有数道灵气流,被人为地扭曲, 形成了一个简陋的警戒法阵。任何带有灵力波动的物体闯入,都会第一时间被察觉。 潘小贤停在谷口外的一块巨岩后,没有动。 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地等待着。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直到谷中的阴风,在某一刻达到最狂暴的顶点,将整个山谷的灵气搅成一锅乱粥时,他才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没有带起一丝灵力波动,踩着那混乱风流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山谷之中。 谷内,比外面更加阴森。嶙峋的怪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 潘小贤没有走大路,而是贴着山壁的阴影,如同壁虎般,无声地攀爬,移动。 他的神魂之力高度集中,感知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很快,他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山壁凹陷处,停了下来。 那是一处被藤蔓遮蔽的山洞,洞口只有半人高,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潘小贤的鼻子,轻轻翕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杂在阴风中的异样气息。 一丝淡淡的药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药香,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味,与他曾经在典籍中看到的,关于“紫蕴龙王参”的描述,有七八分相似。 找到了。 潘小贤的心,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他知道,消息贩子李秀才死于此地的消息,很可能也是一个诱饵。 这里,或许藏着真正的柳如烟,但更大的可能, 是藏着另一个为柳如烟,或者说,为“紫蕴龙王参”而来的捕猎者。 他没有靠近那个山洞。而是绕到了山洞上方的一处山脊上,像一只蛰伏的猎豹,向下俯瞰。 就在他刚刚调整好姿势,准备进一步观察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他脚下的地面,他周围的山壁,他头顶的岩石……数十个隐藏在石缝与泥土之下的阵盘,在同一时刻,迸发出刺目的灰色光芒! 一道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灰色光链,如同捕食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朝着潘小贤所在的位置,爆射而来。 这些光链在半空中交织,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天罗地网,将他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一个充满了禁锢与杀伐之意的巨大困杀阵,轰然启动! “哈哈哈!总算把你这条鱼等来了,柳如烟!” 一个沙哑而得意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岩石后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 三道身影,从岩石后缓缓现身。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为首一人,是个鹰钩鼻的中年人,炼气八层巅峰的修为,另外两人,也都是炼气八层的好手。 他们显然已经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等待了许久。 鹰钩鼻看着被困在阵法中央,一动不动的潘小贤,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柳师妹,别来无恙啊? 宗门的紫蕴龙王参,滋味如何?可惜啊,此等宝物,不是你一个区区外门弟子能消受的。 乖乖交出来,师兄们,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他们显然是把潘小贤,当成了易容后的柳如烟。 而被困在阵中的潘小贤,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三个叫嚣的黑衣修士。 在那困阵启动的瞬间,他眼中的血光,猛然暴涨!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大阵的能量脉络,清晰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他看到了那些纵横交错的能量光链,看到了驱动大阵的数十个阵盘,更看到了, 整个阵法能量流转中,最薄弱,最不协调的那一个节点! 那是一处位于他左前方三丈外,山壁上的一块毫不起眼的青石。 那里,是整个大阵力量交汇的一个枢纽,也是因为布阵者手法略有瑕疵,而导致的最脆弱的一点。 换做任何一个精通阵法的修士,此刻想的,都会是如何去破解,去拆解,去找到生门。 但潘小贤,根本不理会这些。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砸了它! “吼!” 一声压抑的,仿佛来自远古凶兽的低吼,从潘小贤的喉咙深处发出。 他体内的法力,不再有任何压制,轰然爆发!那灰、白、红三色交织的混沌法力, 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手中的黑水剑中。 原本平平无奇的黑水剑,发出一声痛苦的嗡鸣,整个剑身, 都被一层妖异的血色光华所覆盖,剑尖周围的空气,都因为承受不住这股狂暴的力量,而发出了扭曲的悲鸣。 “给我……破!” 潘小贤根本不理会那些射向自己的灰色光链,任由它们轰击在自己身上,激起一层层涟漪。 他双脚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对着那个被他锁定的阵法节点,狠狠一剑,怒劈而下! 这一剑,没有精妙的招式,没有华丽的剑光。 有的,只是最纯粹,最蛮不讲理的力量!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谷中回荡。 那柄灌注了潘小贤全力,混杂着血煞之力的黑水剑,结结实实地劈在了那块青石之上。 整个困杀大阵,在这一刻,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以那块青石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组成天罗地网的灰色光链,光芒狂闪,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明灭不定。 最后,“砰”的一声,彻底崩溃,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坚固的困杀大阵,竟被这不讲道理的一剑,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山谷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三名黑衣修士脸上那戏谑得意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们张大了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手持血色长剑,缓缓从烟尘中走出的身影。 那股狂暴、凶戾,仿佛要将一切都撕碎的气息,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战栗。 这……这根本不是柳如烟!柳如烟的剑法,清冷而飘逸,何时变得如此狂暴凶残? 而且,这股力量,分明已经超越了炼气八层的范畴! “你……你不是柳如烟!你到底是谁!”为首的鹰钩鼻,声音因为惊骇而变得尖利,厉声喝问。 第165章 渔翁 然而,潘小贤却根本没空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就在他破阵而出的瞬间,他听到,在那个被他锁定的山洞深处,传来了一声女子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 紧接着,是另一波人马的喊杀声,以及狂暴的法力对撞声,从山洞内,爆发了出来! 螳螂之后,还有黄雀。 “杀了他!” 短暂的惊愕之后,那鹰钩鼻修士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抹狠厉。 不管来者是谁,既然撞破了他们的好事,就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他爆喝一声,手中多出了一柄鬼头大刀,当先朝着潘小贤冲了过来。 另外两名黑衣修士也回过神来,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祭出法器,封死了潘小贤的退路。 然而,潘小贤压根就没想过要和他们缠斗。 在这些人的眼中,他或许是意外闯入的猎物。 但在潘小贤看来,这三个炼气八层的家伙,连做他开胃菜的资格都没有。 他真正的目标,是山洞里那只真正的“黄雀”。 面对三人的围攻,潘小贤的身影,只是微微一晃。 他脚下踩着一种诡异的步法,身体如同没有骨头一般, 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在那鬼头大刀和飞来的短刺之间,险之又险地穿了过去。 那感觉,不像是闪避,更像是他提前预知了三人的攻击轨迹,闲庭信步般,从攻击的缝隙中,走了出来。 “什么?” 鹰钩鼻一刀劈空,心中大骇。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煞气冲天的男人,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潘小贤借着阵法破碎后尚未散尽的烟尘,以及谷中混乱的阴风作为掩护,整个人的气息,再次收敛到了极致。 他如同一道真正的鬼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悄无声息地,潜向了那个传出打斗声的山洞。 山洞内部,别有洞天。 这里显然被人精心修葺过,开辟出了一个不小的石室。 石室的地上,刻画着一个复杂的聚灵阵法,但此刻阵法已经残破不堪,到处都是斗法留下的痕迹。 石室的中央,战况惨烈。 一个身穿淡紫色长裙的女子,正被五名气息更加强横的修士,死死围在中央。 那女子,正是柳如烟。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通缉令画像上的清冷与孤傲。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一缕刺目的鲜血,握着一柄青色长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那身淡紫色的长裙,也破损了多处,露出底下被鲜血染红的肌肤。 她的修为,确实是炼气九层大圆满,气息雄浑,远胜过潘小贤。 但她此刻的状态,却差到了极点。 她的身上,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显然是身中剧毒, 一身实力,连五成都发挥不出来,已是强弩之末。 而围攻她的那五人,则个个精神饱满,出手狠辣。 他们同样穿着黑衣,但款式与外面那三人截然不同,衣襟上,用银线绣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标记。 为首一人,竟也是炼气九层,剩下的四人,也都在炼气八层巅峰到炼气九层之间。 他们的功法路数,阴冷而诡异,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股侵蚀血肉的魔道气息,显然不是什么正道门派。 “柳仙子,何必负隅顽抗?” 为首那名炼气九层的魔修,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笑声,“我‘七煞门’为了寻你,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乖乖交出紫蕴龙王参,再束手就擒,跟我们回去,做我们门主的第十八房鼎炉,我保证,留你一条性命!” “呸!痴心妄想!” 柳如烟凤目含煞,厉声斥道。 她手中剑光一闪,逼退一人,但立刻又有两道阴狠的攻击,从她的视觉死角袭来。 她狼狈地一个翻滚躲开,身上的伤口又被牵动,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气息变得更加萎靡。 山洞口的阴影里,潘小贤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心中一片冰冷。 他终于明白了整个局势。 外面那三个黑衣修士,是螳螂。 他们或许是哪个小门派,或是散修联盟,觊觎紫蕴龙王参,在这里设下了陷阱。 而洞里这五个“七煞门”的魔修,才是真正的黄雀。 他们实力更强,手段更狠,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提前找到了柳如烟的藏身之所,直接来了一招瓮中捉鳖。 而自己,就是那只被螳螂和黄雀的打斗声,吸引过来的,倒霉的蝉。 不,不对。 潘小贤眼中寒芒闪烁。 自己不是蝉。 在这场混乱的猎杀游戏中,自己要做那个藏在更深处的,最后的渔翁。 他没有选择立刻现身,更没有想过要和柳如烟联手。 在他看来,这山洞里的所有人,都是敌人,都是他完成任务的潜在障碍。 他像一条最阴冷的毒蛇,潜伏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等待那个一击致命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拿下她!” 那七煞门的为首者,显然失去了耐心。 他怒喝一声,手中多出了一面黑幡。 他将黑幡一摇,数个拳头大小的怨毒鬼脸,从幡中呼啸而出,朝着柳如-烟扑去。 柳如烟本就到了极限,面对这等污秽神魂的魔道法器,更是手忙脚乱。 她一剑斩碎一个鬼脸,却被另一个鬼脸,撞在了胸口。 她闷哼一声,只觉得神魂一阵刺痛,眼前发黑,动作瞬间出现了一丝僵硬。 就是现在! 抓住这个破绽,一名守在她左侧的七煞门魔修,脸上露出狞笑, 五指成爪,带着一股腥臭的黑风,狠狠地抓向柳如烟的天灵盖。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柳如烟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他狞笑的瞬间,他没有察觉到,一道比阴影更深的影子,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潘小贤动了。 他的身影,仿佛完全融入了黑暗,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没有泄露一丝杀气。 他手中的黑水剑,剑身上,那一丝丝血色的蛛网纹路,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吸收着周围所有的光线。 噗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那名炼气九层的魔修,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艰难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 透出来的那一截平平无奇,却缠绕着妖异血丝的黑色剑尖。 第166章 晚了 他想开口呼喊,想示警,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一股冰冷而暴戾的力量,顺着剑身,瞬间冲入他的四肢百骸,摧枯拉朽般,绞碎了他所有的生机。 那名魔修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软软地,向前倒去。 这突如其来,又无声无息的变故,让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围攻的剩下的四名魔修,动作齐齐一顿。 摇摇欲坠,本以为必死的柳如烟,也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手中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黑色长剑,脸上戴着一张平平无奇,仿佛街边路人的人皮面具的陌生男人。 山洞之内,死寂无声。 那名炼气九层的魔修,像一袋被抽空了骨头的破麻袋,软塌塌地倒了下去,溅起一小片尘土。 他脸上那抹得意的狞笑,还未完全散去,便已凝固成永恒的错愕。 潘小贤缓缓抽回黑水剑,剑尖上,一滴粘稠的黑血, 恋恋不舍地拉出一道细丝,最终“啪嗒”一声,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这声轻响,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开。 “老五!” 为首的那名七煞门魔修,最先从这无声的惊骇中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死死地钉在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不速之客身上。 柳如烟也愣住了。她本已抱着必死的决心,准备引爆气海,与这些魔头同归于尽。 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那即将燃烧的法力,硬生生停滞在了经脉之中。 她看着那个戴着平平无奇人皮面具的男人,看着他手中那柄毫不起眼的黑色长剑,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秒杀。 一个炼气九层的魔修,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一击毙命。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敛息技巧,何等精准的时机把握,以及何等狠辣果决的心性! 此人是谁? 剩下的四名魔修,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放弃了对柳如烟的围攻,呈一个半月形,将潘小贤隐隐包围在内。 他们脸上的贪婪与嗜血,已经被一种名为“忌惮”的情绪所取代。 “朋友,我们是七煞门办事。” 为首的魔修,声音沙哑,强行压抑着胸中的杀意与惊怒, “阁下是哪条道上的?若是无冤无仇,还请给个面子,莫要多管闲事。 今日之事,我七煞门,必有厚报!”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然给身边的同伴打着手势。 这人是个老江湖,深知在这种情况下,最忌讳的就是不明底细的敌人。 他嘴上说着场面话,实则是在拖延时间,观察潘小贤的破绽。 潘小贤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在那四名魔修和摇摇欲坠的柳如烟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像是在菜市场挑拣货物。 在他眼中,这里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只有一堆会移动的麻烦,以及一个价值五千贡献点的任务目标。 七煞门?没听说过。但看他们功法阴毒的模样,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杀了,也算为民除害。至于柳如烟……她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算自己不出手,也撑不了多久。 潘小贤的脑子,在这一瞬间,转得飞快。 坐山观虎斗?不行。这两方都不是傻子,自己这个最大的变数杵在这里,他们只会先联手把自己清出去。 帮柳如烟?更不可能。 自己和她非亲非故,她还是宗门叛徒,救她对自己没半点好处,反而会惹一身骚。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了。 把这里所有碍事的人,全都打趴下,然后带着这个任务目标,找个地方慢慢“审问”。 想到这里,潘小贤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用行动,回答了那名魔修头领的问题。 他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一句废话。 脚下发力,身形如同一道离弦的箭,不退反进,主动冲向了离他最近的一名魔修! “找死!” 那魔修见他如此狂妄,勃然大怒。 他手中握着的是一对分水刺,此刻双刺交错,化作两道毒蛇般的乌光,直取潘小贤的双目与咽喉。 潘小贤看也不看,手中黑水剑自下而上,一个简单粗暴的撩斩。 没有精妙的剑招,没有绚烂的法力光华。 只有一股子蛮横、暴戾,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的血色煞气,随着剑锋,轰然卷出!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那名魔修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对方的剑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手中的分水刺差点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更是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眼中满是骇然。 这是什么怪力! 这短暂的交手,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一起上!宰了他!” 魔修头领爆喝一声,手中黑幡再摇,三张扭曲的鬼脸, 发出无声的尖啸,兵分三路,绕过潘小贤的正面,阴狠地扑向他的后脑与侧腰。 另外两名魔修也同时出手,一人祭出一张黑色大网,当头罩下, 另一人则双手掐诀,数十根淬了剧毒的骨钉,如暴雨般,封死了潘小贤所有闪避的空间。 一时间,鬼啸,风声,破空声,响成一片。整个石室之内,魔气翻涌,杀机四溢。 柳如烟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青色长剑。 她自问,若是自己全盛时期,面对如此密集的围攻, 也要手忙脚乱,稍有不慎,便会饮恨当场。而这个神秘人,却…… 潘小贤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吓傻了一般。 然而,就在那黑色大网即将临头,漫天骨钉即将穿身而过的瞬间,他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眸子,血光一闪。 在他的神魂感知中,那三张鬼脸的飞行轨迹,那黑色大网的笼罩范围,那每一根骨钉的落点,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他再次动了。 他的身体,以一个常人绝难做到的角度,猛地向左侧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从背后扑来的一张鬼脸。 同时,他左脚脚尖在地面上诡异步伐一点,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的柳絮,在那漫天骨钉的缝隙中,硬生生穿行而过。 噗!噗!噗! 几根骨钉,终究是擦着他的衣角和手臂飞过,带走了几片碎布和一丝血肉,但他却像没事人一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个手持黑幡的魔修头领! “不好!” 那头领心中警铃大作。 他没想到,对方竟能在如此绝境之下,毫发无伤地突进到自己面前。 他想也不想,便要抽身后退。 但,晚了。 第167章 可笑至极 潘小贤的身影,如鬼魅般贴近。 他左手并指成剑,指尖萦绕着一缕灰白色的法力, 快如闪电,在那头领握着黑幡的手腕上,轻轻一点。 一股阴寒驳杂的法力,瞬间侵入对方经脉。 那头领只觉得手腕一麻,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握着黑幡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开来。 潘小贤右手黑水剑顺势一绞,便将那黑幡卷到了自己手中。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另外三名魔修,甚至还没从他那鬼魅般的身法中反应过来,他们的头领,就已经被缴了械! “你……” 那头领又惊又怒,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却看到潘小贤将那黑幡随手往身后一扔,然后,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堪称和善的笑容。 下一秒,潘小贤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撞。 这一招,他没用任何法力,纯粹是肉身的力量。 砰! 一声闷响,如同攻城锤撞上了城门。 那魔修头领,被这结结实实的一靠,撞得胸骨寸断,口中鲜血狂喷, 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了石壁上,滑落下来,眼看是活不成了。 转瞬之间,五名魔修,两死一伤! 剩下的两名魔修,彻底吓破了胆。 他们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同门情谊,什么宗门任务,怪叫一声,转身就朝着洞外逃去。 潘小贤冷哼一声,却并未追赶。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神色复杂,正在拼命调息的柳如烟身上。 柳如烟被他看得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这个男人,比那些魔修,更让她感到危险。 然而,潘小贤接下来的动作,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根本不给柳如烟任何反应的时间, 左手如铁钳般,一把抓住了她那纤细的手腕。 “走!” 潘小贤低喝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甚至没有走正门,而是拉着柳如烟,一头撞向了石室侧面的一处石壁。 轰! 碎石纷飞,烟尘弥漫。 那看似坚固的石壁,竟被他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大洞,洞外,是另一条通往山谷深处的幽暗岔道。 柳如烟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拉得一个趔趄,几乎是身不由己地,跟着他冲进了那条岔道。 手腕上传来的,是那人滚烫的体温,和一股不容反抗的霸道力量。 鼻尖萦绕的,是那人身上淡淡的血腥气,以及一股让她从灵魂深处,都感到悸动与不安的,狂暴而凶戾的气息。 她脑中一片混乱,但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却在此时,彻底成形。 太玄宗的功法,讲究的是清正平和,煌煌大气。 这个人,他身上那股力量的根源,充满了混乱、杀戮与毁灭。 他,绝对不是太玄宗的弟子! 乱风谷的阴风,在耳边呼啸,如同鬼哭神嚎。 潘小贤拉着柳如烟,在崎岖复杂的山道间,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急速穿行。 他没有选择任何一条看起来像是路的地方,而是专挑那些怪石嶙峋,藤蔓丛生的险峻之处。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下却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最稳固的岩石上,每一次借力,都恰到好处地利用了周围的藤蔓与山壁。 他就像一只在自己领地里巡视的猎豹,对这片山谷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在此地藏匿了数月的柳如烟。 柳如烟被他强行拖拽着,体内的法力早已因为剧毒和伤势而变得滞涩不堪, 此刻更是被这剧烈的颠簸,搅得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 她数次想要挣脱,但那只箍在她手腕上的大手,却如同一道铁箍,纹丝不动。 那股力量,并非单纯的法力压制,而是一种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肉体力量,霸道得不讲任何道理。 她心中又惊又疑。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救,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绑架? 七拐八绕,足足奔行了半个时辰,潘小贤才在一个挂着瀑布的断崖前,停下了脚步。 “哗啦啦——” 白色的水龙,从数十丈高的悬崖上倾泻而下,砸在下方的深潭中, 溅起漫天水雾,巨大的轰鸣声,足以掩盖任何声音。 潘小贤没有丝毫停顿,拉着柳如烟,一头扎进了那冰冷刺骨的水幕之中。 水幕之后,别有洞天。 一个约莫丈许高的天然洞穴,干燥而隐蔽,正藏在瀑布的后面。 若非事先知晓,任谁也想不到,这狂暴的水龙背后,竟还藏着这样一个藏身之所。 一进入山洞,潘小贤立刻松开了手。 柳如烟如蒙大赦,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地喘息起来。 她体内的“蚀魂散”剧毒,因为这一番剧烈运动,发作得更加厉害, 一丝丝黑气,顺着她的经脉,在她白皙的皮肤下,如小蛇般游走,让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但她依旧强撑着,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闪烁着灵光的玉符, 死死地扣在掌心,警惕地看着那个正在洞口忙碌的男人。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她的声音,因为虚弱和剧毒的折磨,显得有些沙哑,但那双清冷的凤目,却依旧锐利如刀。 潘小贤没有回答她。 他仿佛没听到她的质问,只是自顾自地,从自己那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储物袋里,往外掏着东西。 那场景,让一向见多识广的柳如烟,都看傻了眼。 一块断了半截的阵盘,几根不知是什么妖兽的腿骨,一撮混杂着朱砂和兽血的泥土, 还有一堆她根本认不出来的,刻着残缺符文的金属碎片…… 这哪里像是一个修士的储物袋,分明就是一个收破烂的垃圾堆! 潘小贤将这些“垃圾”在地上摊开,然后便开始在洞口,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他将那半截阵盘,塞进左侧石壁的一道缝隙里。 又将那几根妖兽腿骨,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插在洞口的地面上。 然后,他将那撮散发着腥气的泥土,涂抹在右侧的石壁上,用手指飞快地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符文。 他的手法,看起来杂乱无章,毫无章法可言,充满了野路子出身的粗疏。 柳如烟起初还带着一丝轻视,她出身太玄宗,师从阵法大师,对阵道的理解,在外门弟子中,无人能出其右。 在她看来,潘小贤的这些布置,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可笑至极。 但看着看着,她脸上的轻视,就慢慢变成了凝重,最后,化为了一片深深的震撼。 她发现,那些看似随意的布置,每一个落点,每一个角度,都暗含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大道至简的原理。 那半截残破的阵盘,被他那么一放,竟巧妙地引动了瀑布水流的灵气, 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幻阵,将整个洞口的气息,与外界的水汽,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第168章 救治 那几根妖兽骨骼,看似乱插,却正好对应了谷中阴风流转的几个节点,组成了一个简陋却高效的警戒法阵。 任何不属于此地气息的生物靠近,都会引动阴风的异变。 而那面涂抹了兽血和符文的墙壁,更是神来之笔。 它非但没有散发出任何法力波动,反而像一块海绵, 将洞内两人残余的气息,以及潘小贤刚才破壁而入时逸散的法力波动,吸收得一干二净。 幻阵、警戒阵、敛息阵。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用一堆破烂,他就将这个普通的山洞, 改造成了一个防御、预警、隐蔽三位一体的安全屋! 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柳如烟对阵法的认知。 她师父曾说过,阵法一道,殊途同归,最高深的阵法,往往隐藏在最简单的表象之下。 眼前这个男人,他对阵法的理解,恐怕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他到底是谁? 就在柳如烟心神剧震之时,潘小贤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布置。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山洞深处,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引火石和干柴, 升起了一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瞬间驱散了洞中的阴冷与潮湿。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火堆旁盘膝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最普通的白玉瓶,丢给了柳如烟。 “我救你,是因为你活着,比你死了,对我更有价值。”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现在,说说你中的毒。” 柳如烟下意识地接住那个玉瓶,正是太玄宗外门弟子每月发放的,最基础的疗伤丹药“回春丹”。 她看着潘小贤那张隐藏在面具下,看不清表情的脸, 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如同跗骨之蛆,正在疯狂侵蚀自己神魂的剧毒,脸上不禁露出一抹凄然的苦笑。 “没用的。”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这是七煞门的独门剧毒,‘蚀魂散’。 此毒并非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侵蚀神魂。一旦毒气入脑,神仙难救。 除非……除非有源阳境的强者,肯不惜耗费本源,用纯阳之气,为我洗涤神魂,否则,我活不过三天。” 她顿了顿,抬起自己那只已经开始浮现出细密黑色纹路的手臂,惨然一笑:“现在,已经快第三天了。” 潘小贤的目光,落在了她手臂上那些诡异的黑色纹路上。 那纹路,蜿蜒,扭曲,散发着一股阴冷、怨毒的气息,仿佛有无数冤魂,被禁锢在她的皮肤之下,正在无声地哀嚎。 这模样…… 潘小贤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猛然一缩。 柳如烟并未说谎,她已经病入膏肓。 夜,渐深。 洞外的瀑布声,如同永不停歇的雷鸣,隔绝了世间的一切纷扰。 山洞内,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摇曳,将两道沉默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柳如烟靠在石壁上,已经服下了那瓶回春丹。 丹药的药力,只能勉强修复她肉身上的伤势,对于那侵入神魂的“蚀魂散”,却无异于杯水车薪。 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差,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 那蔓延在她手臂上的黑色纹路,也变得更加清晰,甚至开始顺着她的脖颈,向着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攀爬。 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她的神志。 她的身体,时而滚烫如火,时而冰冷如坠冰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潘小贤盘坐在篝火的另一边,静静地看着她。 他一手拿着那柄黑水剑,用一块干净的布,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擦拭着剑身。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对眼前这个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绝色女子,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他的脑子里,却在飞速地思考着。 蚀魂散……怨魂血煞…… 两者症状如此相似,其根源,很可能都与神魂和怨念有关。 怨魂血煞,是驳杂能量与无数怨念的结合体,暴戾无比,能将修士的法力污染,神魂吞噬。 而自己的身体,却在机缘巧合之下,将那股力量,硬生生“消化”了。 自己的法力,也因此变得驳杂不堪,却又多了一股无坚不摧的爆发力。 那么,自己的法力,对这种同样作用于神魂的剧毒,是否会有某种克制作用?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悄然发芽。 他需要验证。 但他也知道,这其中的风险极大。 自己的法力,是虎狼之药,用得好,能以毒攻毒,用得不好,只会让柳如烟死得更快。 他还在犹豫,还在权衡利弊。 就在这时,柳如烟的身体,猛地一弓,如同一只被煮熟的大虾,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 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双眼涣散,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毒气,开始攻心了。 再等下去,她就真的没救了。 潘小贤眼神一凝,不再迟疑。 他闪身来到柳如烟身边,在她因为痛苦而剧烈挣扎的瞬间,并指如电,在她脖颈后的几处大穴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柳如烟的身体,瞬间僵住,动弹不得。 潘小贤扶着她盘膝坐好,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了她的后心之上。 一股精纯而驳杂,带着丝丝血色煞气的法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渡入了柳如烟的体内。 “嗯……” 当那股冰冷、暴戾的法力,进入经脉的瞬间,柳如烟的神魂,本能地感到一阵战栗与抗拒。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阴冷的毒蛇,钻进了身体。 但紧接着,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股暴戾的法力,在进入她的经脉后,并没有肆意破坏, 而是在潘小贤的精准操控下,化作了无数更细微的丝线,主动迎上了那些正在她体内肆虐的黑色毒气。 两股性质相近,却又截然不同的力量,瞬间纠缠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撞,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吞噬。 潘小贤的血煞法力,如同饥饿的狼群,而那蚀魂散的毒气,则像是一群散乱的绵羊。 血煞法力所过之处,那些黑色毒气,竟被一丝丝地, 强行同化、吞噬,然后转化为更加纯粹的,无主的阴寒能量,最终消散于无形。 有效! 第169章 天罗地网 潘小贤心中一喜,但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加大着法力的输出。 这个过程,对他的消耗极大。 他不仅要压制毒气,还要小心翼翼地,避免自己的虎狼法力,损伤到柳如烟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 这比跟人打一场架,还要累上十倍。 一炷香后,潘小贤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 而柳如烟的脸上,那股死灰之气,却肉眼可见地褪去了几分。 她体表那些狰狞的黑色纹路,也黯淡了不少。 虽然远未根除,但至少,那股攻心之势,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潘小贤缓缓收回手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刚想坐回去调息,却发现,柳如烟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的意识,已经恢复了清醒。 那双清冷的凤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有惊疑,有不解,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洞悉之后的了然。 洞穴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柳如烟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处理伤口的手法,很生疏,但包扎的结,是太玄宗外门弟子必修的‘同心结’。 你给我的丹药瓶,是宗门丹堂统一发放的制式白玉瓶。 还有……你刚才为我驱毒时,虽然极力掩饰,但你法力运转的几个关键节点,依旧带着‘太玄归元诀’的影子。” 她每说一句,潘小贤的眼神,便凝重一分。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能在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下,观察到这么多细节。 “你的功法很奇怪,充满了魔道功法的暴戾与血腥,但你的习惯,骗不了人。” 柳如烟咳出一口带着黑丝的血,看着潘小贤,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是散修,你,是太玄宗的人。” 潘小贤擦拭黑水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面具后的双眼,平静地迎上了柳如烟的目光。 “哦?何以见得?”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宗门悬赏令上,说我盗取了‘紫蕴龙王参’。” 柳如烟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此等天材地宝,足以让任何一个炼气期修士疯狂。 你若是散修,在那种情况下,第一反应,绝不是救我,而是杀了我,然后搜我的储物袋。但你没有。”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不在乎紫蕴龙王参,或者说,你更在乎另一件事,完成任务。 能让一个修士,把宗门任务的优先级,放在天材地宝之上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别无选择。” 潘小贤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笑了。 “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没必要再瞒着。”他将黑水剑往旁边一放,坦然地摊了摊手,“没错,我叫潘小贤,太玄宗弟子。我接了宗门的强制任务,来取你的人头。” 他这番光棍无比的承认,反而让柳如烟愣住了。 她设想过对方的各种反应,抵赖,狡辩,杀人灭口,却唯独没想过,他会承认得如此干脆。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柳如烟彻底糊涂了。 “因为……”潘小贤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玩味,“任务玉简里说,你勾结魔道,叛出宗门,盗取重宝。 可我看到的,却是魔道中人,在对你赶尽杀绝,不死不休。 这跟我接到的任务,似乎有些出入。”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柳师姐,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柳如烟听到这声“柳师姐”,身体猛地一颤。 她看着潘小贤那双平静的眼睛,那眼中没有贪婪,没有欲望,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和一种解决麻烦的审视。 她心中最后的那一丝防备,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愤,委屈,与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坚强。 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勾结魔道?呵呵……我倒是想!”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 “可他们,只想把我,连同那株紫蕴龙王参一起,当成一份大礼,献给宗门里那个道貌岸然的老不死!” 瀑布的轰鸣声成了这方小天地的唯一背景音。 篝火跳动,映着柳如烟那张因悲愤而扭曲,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脸。 “老不死?”潘小贤终于开口,声音被水声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 他没有去问那个宏大的阴谋,而是抓住了最核心的那个词。 柳如烟的笑声里带着泣音,像是杜鹃啼血。“是啊,一个行将就木,寿元只剩下不到二十年的老东西。 宗门里谁都知道,戒律堂的陈长老,背后站着一位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 那位太上长老,年轻时杀伐过甚,伤了根基,此生无望突破。如今大限将至,便动了歪心思。” 她的目光穿过火光,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眼中满是嫌恶。“炉鼎,你懂吗? 他需要一个天资绝佳,元阴未泄的女修做炉鼎,用秘法采补,以求延寿续命。 而我,就是他们眼中最完美的那个‘材料’。” 潘小贤沉默地听着。 他脑海里,一根根看似无关的线,在此刻被一只无形的手,迅速地串联了起来。 “半年前,戒律堂的吴执事找到了我。”柳如烟的声音渐渐平复,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他是我名义上的引路师长,平日里对我颇为照拂。 那日,他将我引到一处僻静之地,开门见山,说那位太上长老看中了我,只要我点头, 从此平步青云,内门核心弟子,享不尽的资源,甚至未来,还能得到那位长老的衣钵。” “我当时只觉得荒谬,当场便回绝了,还骂了他一顿。” 柳如烟的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现在想来,我真是天真得可笑。 我以为宗门是清修之地,却不知,这里比外面的凡尘俗世,还要肮脏百倍。”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吴执事怀恨在心,开始处处给我使绊子。 但他做得很高明,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让我有苦难言。 直到两个月前,他终于设下了这个天罗地网。” 第170章 我把它给你 柳如烟的呼吸急促起来,体内的毒素似乎又在翻涌, 但她强行压了下去,不愿在讲述这桩血海深仇时,露出半分软弱。 “宗门要为几位长老炼制一炉‘纯阳固本丹’,其中最重要的一味主药,便是那株千年份的‘紫蕴龙王参’。 此参由丹堂、戒律堂、功德堂三堂共管,而我,恰好是那段时间,戒律堂负责看守宝库的轮值弟子之一。” “出事的那天晚上,吴执事以检查防务为名,将我支开。 等我回来时,宝库的禁制已经被人从内部破坏,那株紫蕴龙王参,不翼而飞。” 潘小贤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手段,拙劣,却有效。 因为吴执事是戒律堂执事,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将嫌疑引导到柳如烟身上。 “果然,第二天,我便被以‘监守自盗’的罪名控制了起来。 我百般辩解,却无人肯信。吴执事更是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我是被魔道妖人蛊惑, 才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柳如烟说到这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就在我即将被正式收押的前夜,一名与我素有交情的戒律堂弟子,偷偷给我传来消息, 说吴执事已经买通了刑堂的人,要对我用重刑,逼我‘认罪’。 他劝我赶紧逃,还帮我打开了囚室的禁制。” 潘小贤心中一动:“那名弟子……” “现在想来,他也是吴执事棋盘上的一颗子。” 柳如烟惨然一笑,“我当时六神无主,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出去,找到证据,洗刷自己的冤屈。我逃了。” “我前脚刚逃出宗门,后脚,三名戒律堂的‘追捕’弟子就跟了上来。 他们都是吴执事的心腹,一路上对我假意追杀,实则是在逼我出手反抗。 我为了脱身,打伤了他们,这一下,更是坐实了我‘畏罪叛逃,打伤同门’的罪名。” 瀑布山洞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篝火在不知疲倦地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 潘小-贤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任务玉简上,会将柳如烟描述得如此罪大恶极, 条条罪状,环环相扣,根本不给人任何怀疑的余地。 因为这一切,本就是一场精心编排好的大戏。 柳如烟的每一步反抗,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最终都变成了钉死自己的棺材钉。 “这还不是最毒的。”柳如烟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如同破锣, “吴执事算准了我不敢在太玄宗疆域内久留,必定会向西逃窜,逃向落云城这种三教九流汇聚的混乱之地。 而他,则早就将我的行踪,连同‘紫蕴龙王参’的消息,一起卖给了七煞门。” “七煞门要的,是活口。他们要将我,连同那株真正的紫蕴龙王参一起,抓回去。 到时候,他们再与吴执事交易,吴执事便能人财两得。 而我柳如烟,‘勾结魔道’的罪名,便成了铁证。 到那时,就算我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潘小-贤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那三个在谷口布阵的黑衣人,又是谁?” 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丝讥诮:“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吴执事卖消息,恐怕不止卖给了一家。这世上想发横财的蠢货,太多了。” 潘小贤缓缓点头,不再说话。 他垂下眼帘,看着火堆中跳动的火苗,脑子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陈飞为什么能如此轻易地调动任务堂,给自己安排下这样一个必死的强制任务? 因为这个任务的发布者,戒律堂的吴执事, 和陈飞那个在戒律堂担任长老的叔叔,他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这根本不是陈飞一个人的报复。 这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在处理一件“家务事”, 在抹掉一个不听话的“材料”和一个可能存在的污点。 而自己,潘小贤,一个无根无萍,实力低微,刚刚被李云海“收编”的外门弟子, 在他们眼中,就是那块最顺手,也最不值得可惜的抹布。 用自己这条命,去换柳如烟的命,一石二鸟。 如果自己死了,任务失败,他们可以顺理成章地派出真正的核心人手,继续“追杀”柳如烟,将这出戏演完。 如果自己侥幸杀了柳如烟,那更好,一个天大的麻烦被一个微不足道的“工具”解决了,他们连手都不用弄脏。 好一个两头堵,好一个万无一失。 潘小贤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顺着脊椎,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他原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条记仇的恶犬,却没想到, 自己一头撞上的,是一群盘踞在宗门阴影里的饿狼。 这场猎杀游戏,比他想象的,要危险一万倍。 洞外的水声轰鸣如旧,洞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柳如烟讲完了所有的一切,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她靠着冰冷的石壁,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她神魂深处的剧痛。 她看着篝火对面那个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男人,那张隐藏在平凡面具下的脸, 此刻在她眼中,却成了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浮木。 沉默。 长久的沉默之后,柳如烟忽然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站起来。 她试了两次,都因为脱力而失败了。 但她没有放弃,用那柄青色的长剑撑着地面,身体颤抖着, 一点一点,艰难地,站直了身体。 然后,在潘小贤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她就这么直挺挺地, 朝着他的方向,双膝一软,缓缓地跪了下去。 石子硌在膝盖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这位曾经被誉为外门百年不遇的奇才,这位心高气傲, 宁死不屈的天之骄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放下了所有的尊严与骄傲。 “我知道你是太玄宗弟子,奉命来取我性命。” 她的声音,因为虚弱和屈辱,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的项上人头,对你来说,是五千贡献点,是一件上品法器,是十瓶聚灵丹。 是一桩泼天的大功劳。”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清冷如月的凤目,此刻被泪水和绝望浸润,却依旧死死地盯着潘小贤。 “现在,我把它给你。” 第171章 到死都在算计 潘小贤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就那么盘膝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块刚刚用来布置阵法的妖兽骨头, 仿佛跪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团没有生命的空气。 “但在我死前,求你一件事。” 柳如烟见他没有反应,心中一沉,但还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绣着流云纹的精致储物袋,双手奉上, “此事若成,我项上人头,任君采撷。我绝不反抗,甚至可以……自裁于你面前。” 潘小贤终于有了动作。 他将那块兽骨丢进火里,抬起头,面具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柳如烟的脸上。 “我的功法,并非太玄宗一脉,充满了血腥和暴戾,与魔道无异。你凭什么信我?”他问道。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问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柳如烟闻言,脸上反而露出了一抹凄楚的苦笑。 “就凭这个。”她指了指潘小贤,又指了指自己, “你若真是那些魔道妖人,或是那些利欲熏心的散修,在我中毒昏迷之时, 你有一万个机会可以杀我夺宝,但你没有。你只是将我带到了这里。” “你若真是吴执事派来的死士,一心只想完成任务, 那你更应该在我与七煞门两败俱伤之时,坐收渔利。但你却选择出手,将他们惊退。”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押上了自己的最后一份信任, “但我赌,你和我痛恨的那些道貌岸然的东西,不是一类人。 你的狠,在明处。他们的毒,在骨子里。” 潘小贤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很聪明。她说的,基本都对。 他不出手,是因为当时情况不明,他需要一个活口来了解全局。 他救她,是因为他判断出,一个活着的,能开口说话的柳如烟,比一具尸体,对他更有价值。 这一切都源于他极致的谨慎和利己。 可在柳如烟看来,却成了某种可以信赖的“品质”。 这世间的事,当真奇妙。 “说,什么事。”潘小贤淡淡地说道。他没有去扶她,也没有说答应,或者不答应。 得到这句回应,柳如烟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她将那个储物袋,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递了递。 “这里面,有我入门以来,积攒下的所有身家。 三万七千块下品灵石,几件还算不错的法器,还有我修炼至今,写下的所有心得感悟。”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温柔, “我还有一个弟弟,叫柳惊鸿,今年十五,在南明州的柳家。他的天资,比我更好。” “求你,将这个储物袋,带到南明州柳家,亲手交给他。 告诉他,家里有内鬼,让他不要相信任何人。 告诉他,忘掉我这个姐姐,努力修炼,好好活下去。 如果……如果将来他有能力了,再为我报仇!” 说完这番话,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精气神,身体一晃,差点栽倒在地。 潘小贤的目光,落在那只储物袋上。 三万七千块下品灵石。 这对他来说,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巨款。 他穿越至今,身上所有的灵石加起来,都没超过一百块。 还有一位炼气九层大圆满天才的修炼心得,其价值,甚至在灵石之上。 而他需要付出的,只是跑一趟腿。 当然,这趟腿的风险,也大得惊人。 南明州在太玄宗疆域的南端,与此地相隔万里。 更重要的是,一旦接下这个储物袋,就意味着他彻底卷入了柳家和宗门高层的恩怨之中。 他看着跪在地上,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的柳如烟,脑子里飞速地权衡着利弊。 风险巨大,收益也同样巨大。 最关键的是,他有别的选择吗? 杀了她,拿着她的人头回去领赏?然后呢? 等着吴执事和陈长老,因为自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而对自己痛下杀手? 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一回到宗门,就会被以各种理由,“意外”死在某个角落里。 死人,才能永远地保守秘密。 所以,从柳如烟说出那个秘密开始,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要么,死。要么,就只能在这条看不到光的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想通了这一点,潘小贤的心,反而彻底定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柳如烟面前,没有去接那个储物袋,而是伸出手,将她从地上,强行拉了起来。 柳如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你……” “跪着做什么,我又不是你爹。”潘小贤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看着柳如烟那张错愕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一个前世连房贷都还不上的社畜,如今却要在这里, 决定一个修仙世界里天之骄女的遗愿和一场泼天富贵的归属。 真是操蛋的人生。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喉头一甜,一股腥臭的暖流,再也压抑不住地,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潘小贤,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黑色的血液,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从她的口中,鼻中,眼中,甚至耳中,争先恐后地溢了出来。 柳如烟眼中的光,熄灭了。 那是一种潘小贤从未见过的眼神,里面混杂了太多东西。 有大仇未报的无尽怨恨,有对弟弟的无限牵挂,有计划得逞的一丝释然, 还有对这个刚刚认识不到半天的陌生男人,那无法言说的复杂托付。 她的身体,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被潘小贤搀扶着。 但她的生命,已经像被狂风吹灭的烛火,彻底消散在了这阴冷的山洞里。 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黑色的血液,染红了她淡紫色的长裙, 看着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化为死灰。 他缓缓地,将她的尸体,平放在火堆旁。 一代外门天骄,就此香消玉殒。 没有盛大的葬礼,没有同门的哀悼,就像一颗美丽的流星, 在最璀璨的时刻,无声无息地,坠入了最深的黑暗。 潘小贤站在原地,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是在惋惜,也不是在悲伤。他只是觉得,有些荒谬。 这个女人,到死,都在算计。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就在刚才,柳如烟气绝的瞬间,她用尽最后的力气, 将另外两样东西,塞进了他的手里。 第172章 利益捆绑 潘小贤先是拿起那个新出现的储物袋,神识探入。 里面,没有海量的灵石,也没有珍贵的法器。 只有一株通体紫光莹莹,形如卧龙,散发着惊人灵气的人参,静静地躺在一个玉盒之中。 紫蕴龙王参! 这才是吴执事用来栽赃她的那个“赃物”。 潘小贤瞬间明白了柳如烟的全部计划。 她给了他三个包裹。 第一个储物袋,是她的私人遗产,是她为她弟弟留下的筹码。 第二个储物袋,也就是这个装着紫蕴龙王参的,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任务道具”。 他不能动这里面的东西,必须将它原封不动地,作为“战利品”,上交宗门。 这样一来,他的任务便完美达成。 他潘小贤,力毙叛徒柳如烟,夺回宗门重宝,功劳甚至比单纯杀了她更大。 谁也不会怀疑,他跟柳如烟之间,有过任何私下的交流。 而他,则可以拿着第一份储物袋里的巨额财富,远走高飞,去找她的弟弟。 至于那个吴执事,他丢失了真正的紫蕴龙王参,还死了一个“叛徒”柳如烟,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虽然潘小贤会因此成为他的眼中钉,但只要自己操作得当,短时间内,对方也抓不到任何把柄。 好缜密的心思,好狠的算计。 她用自己的死亡,为潘小贤铺好了一条既能完成任务,又能撇清关系,还能让他心甘情愿为她办事的金光大道。 这个女人,就算不修仙,在现代社会,也绝对是个能把宫斗剧演到大结局的狠角色。 潘小贤心中赞叹了一句,随手将两个储物袋都收了起来。 他现在没时间去清点那三万七千块灵石,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多。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那件东西上。 那个绣着青鸟的锦囊。 “这是我私人送你的谢礼。我想……你一定会满意的。” 柳如烟临死前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这又是什么? 他解开囊口的丝线,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 没有法器,没有玉简。 只有一只小小的,通体剔透的白玉瓶。 瓶身上没有贴任何标签,看起来平平无奇,和他自己储物袋里那些捡来的瓶瓶罐罐没什么两样。 潘小贤心里嘀咕了一句,不会,临死前还跟我玩情怀,送我个纪念品? 他拔开瓶塞,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纯阳药香,混杂着某种奇特的道韵,猛地从瓶口冲了出来。 这股香气,与之前紫蕴龙王参的灵气截然不同,它不霸道, 却温润厚重,仿佛蕴含着一丝天地初开时的本源气息。 潘小贤只是闻了一口,便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体内那驳杂的三色法力,都隐隐有了一丝被梳理、被净化的迹象。 他手一抖,连忙将瓶塞盖了回去,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瓶里的丹药倒出一粒。 那是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金,表面仿佛有流光在不断生灭的丹药。 丹药的中央,隐约能看到一个太阳般的烙印,散发着让人心神宁静的温热。 潘小贤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穿越过来后,为了保命,几乎是将宗门外门书库里所有能看的典籍都翻了个遍。 这颗丹药的模样,他只在一个介绍宗门最顶级丹药的残本上,看到过寥寥几笔的描述。 源阳丹! 以九种至阳灵草为主药,辅以源阳境妖兽的内丹,再由丹道宗师,耗费七七四十九天,以本命真火炼制而成。 其最大的功效,便是能帮助炼气期大圆满的修士,在冲击源阳境时, 稳固气海,洗练法力,大大增加突破的成功率! 这玩意儿,在宗门里,属于传说中的战略物资。 别说外门弟子,就算是内门核心弟子,也只有在为宗门立下泼天大功之后,才有可能被赐予一颗。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来衡量。因为有灵石,也根本买不到! 这女人……竟然有这种东西? 潘小贤赶忙将瓶里的丹药全部倒了出来,不多不少,正好三颗。 三颗源阳丹,就是三次冲击源阳境的机会! 潘小贤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能突破到炼气九层,然后找个山头当个土财主,就算是人生巅峰了。 可现在,那扇通往更高境界,通往真正长生久视的大门, 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被柳如烟用三颗丹药,给硬生生砸开了一条缝。 他看着手里的玉瓶,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女人,真是个狠人。 她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也知道用什么东西,能把自己和她的遗愿,彻底绑死在一起。 有了这三颗源阳丹,他潘小贤,就再也没有置身事外的可能了。 他虽然可以直接携款潜逃,但是潘小贤做不出来这种事, 他必须完成她的嘱托,必须在这个泥潭里,挣扎出一条活路来。 因为只有活下去,这些丹药才有意义。 “客户临终关怀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这单生意,不接也得接了。” 潘小贤低声自嘲了一句,小心翼翼地将源阳丹收好,藏在了比那三万七千灵石更贴身的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柳如烟的尸体旁。 人死灯灭,再多的算计,再深的仇恨,也已化为尘土。 但潘小贤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他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处理这具“任务道具”。 他不能就这么把她埋了,任务玉简上写得清清楚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具尸体,是他回去交差,撇清自己嫌疑的最关键证据。 可从这里到南明州,万里迢迢,带着一具尸体上路,目标太大,也容易腐烂。 潘小贤在自己的破烂储物袋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摸出了几张泛黄的符纸。 这是他以前在鬼市上,花了一块灵石买来的处理凶案现场的“专业工具”冰魄符。 他将法力注入符纸,口中念着半生不熟的咒语。 几张符纸化作一道道白色的寒气,将柳如烟的尸体整个包裹了起来。 很快,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寒气的冰晶,便覆盖了她的全身, 将她的容貌和生机,彻底定格在了死亡的那一刻。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又觉得不保险。 他想了想,干脆又从储物袋里,拖出了一具半人高的,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黑色金属棺材。 这是他有次路过一个被废弃的古战场时,顺手捡回来的, 一直觉得这玩意儿结实耐用,总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第173章 警惕与冷静 没想到,今天还真用上了。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冰封的柳如烟塞进棺材里,盖上盖子。 然后,他将这口沉重的棺材,连同之前七煞门头领的那面黑幡, 以及洞里散落的几件魔道法器,一股脑地,都塞回了储物袋。 他的储物袋,空间不大,此刻被塞得满满当当,像一个即将被撑破的垃圾袋。 最后,潘小贤在洞口,又重新布置了一个更加精巧的遮蔽阵法,将所有的痕迹都抹除干净。 他站在瀑布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无一人的山洞,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他没有再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南明州,位于太玄宗疆域的最南端,与落云城所在的西境,隔着数个凡人国度和广袤的蛮荒山脉,路途遥远,凶险异常。 潘小贤没有选择御剑飞行。他现在是重点怀疑对象,天知道吴执事和陈长老, 会不会在天上布下什么探查法阵。他依旧选择了最稳妥,也最辛苦的方式用双腿赶路。 他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商队伙计的衣服,脸上的人皮面具也换了一张,变成了一个面黄肌瘦,眼神有些畏缩的中年人。 他将敛息诀运转到极致,混入一个前往南方的商队,成了一名不起眼的护卫。 白天,他跟着商队赶路,沉默寡言,从不与人多做交流。 晚上,商队安营扎寨,他便会悄然离队, 独自一人在荒山野岭中,借着夜色的掩护,展开身法,急速潜行。 这样的日子,枯燥,乏味,且充满了警惕。 半个月后,商队进入了一处名为“黑石隘口”的关卡。 这里是西境通往中部平原的必经之路,由一个依附于太玄宗的修仙家族——赵家所镇守。 远远地,潘小贤就看到,隘口处盘查得异常森严。 数十名身穿赵家服饰的修士,手持法器,对每一个过往的行人,都进行着严密的盘查。 甚至还有一名炼气后期的修士,坐镇在关卡的高楼上,用一面水镜法宝,不断扫视着下方的人群。 商队的首领,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看到这阵仗,脸色也有些发白。 他凑到潘小贤身边,压低了声音:“潘兄弟,不对劲啊。 这黑石隘口,我走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看样子,像是在抓什么要犯。” 潘小贤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装出一副紧张的模样:“赵管事,这……不会有什么事?我们可都是良民。” “谁知道呢。都打起精神来,别出什么岔子。” 赵管事叮嘱了一句,便上前去与那些赵家修士交涉。 轮到潘小贤接受检查时,一名赵家修士冷着脸,将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对准了他。“将你的储物袋打开。” 潘小贤心中一凛,但动作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他老老实实地,将自己那个破烂储物袋的袋口敞开。 那修士用铜镜往里一照,镜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但很快就熄灭了。他皱了皱眉,又用神识往里扫了一遍。 下一秒,那修士的脸上,露出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只见那小小的储物袋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 断掉的法器碎片,生锈的铁链,啃了一半的妖兽腿骨,几件破破烂烂的衣服,还有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那修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人, 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联系在一起。他甚至都懒得去问那口棺材是做什么用的。 “下一个!”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将潘小贤赶到了一边。 潘小贤低着头,快步走过关卡,混入了人群之中。 直到走出很远,他才状似无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关卡高楼上,那名手持水镜的修士。 他知道,刚才最危险的,不是那个检查储物袋的修士,而是那面水镜。 那是一件专门用来探查修士功法气息的法宝。 若非自己的三色法力本就驳杂不堪,再加上敛息诀的完美掩盖,恐怕在那水镜之下,他早就原形毕露了。 这场猫鼠游戏,真是步步惊心。 穿过黑石隘口,前方的路途便平坦了许多。 潘小贤脱离了商队,开始独自一人,日夜兼程地赶路。 他不敢在任何城镇久留,饿了就啃几口干粮,渴了就喝山间的泉水,累了就在山洞里打坐片刻。 他像一头孤独的野狼,穿行在广袤的天地间,所有的心神,都用来感知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 又过了一个月,当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湿润温暖的咸腥味时,潘小贤知道,南明州,到了。 南明州临海,物产丰饶,修仙门派和家族林立,比起荒凉的西境,繁华了不止一个等级。 柳家,便是南明州一个不大不小的修仙家族,盘踞在临海的一座大城望海城中。 潘小贤没有直接去柳家。 他先是在望海城里,找了一家最普通的客栈住下, 然后花了三天时间,将整个望海城的地形,以及柳家府邸周围的环境,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发现,柳家最近似乎也加强了戒备,府邸周围,明里暗里,多了不少巡逻的护卫。 这让他心中更加警惕,柳如烟说的“内鬼”,恐怕所言非虚。 第四天夜里,三更时分,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越过柳府高高的院墙,没有惊动任何禁制和护卫。 这道黑影,自然就是潘小贤。 他凭借着这几天观察得来的地形图,避开了所有的巡逻路线,轻车熟路地,摸到了柳家后院一处偏僻的院落。 这里,是柳家旁系子弟和一些下人居住的地方。 根据他打探到的消息,柳如烟的弟弟柳惊鸿,就住在这里。 潘小贤在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上隐住身形,目光锁定在院中一间还亮着灯火的房间。 房间里,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盘膝坐在床上,面前悬浮着一柄小剑, 他正用自己那略显稚嫩的法力,艰难地操控着小剑,在空中刻画着符文。 这少年,眉眼之间,与柳如烟有七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倔强。他应该就是柳惊鸿了。 潘小贤没有立刻现身。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静静地观察着。 约莫一炷香后,柳惊鸿似乎是法力耗尽,脸色苍白地收回了小剑,满脸都是不甘和沮丧。 他从床上跳下来,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猛地愣住了。 他看到,一个穿着夜行衣,脸上戴着一张平平无奇人皮面具的男人, 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房间中央。 柳惊鸿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惊慌,也不是呼救。 他那双酷似柳如烟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警惕与冷静。 他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将桌上的水杯,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身后。 第174章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是谁?”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语气却异常镇定。 潘小贤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这小子,确实有几分胆色,比自己当年强多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轻轻地打了一个结。 那个结的样式很奇特,正是太玄宗外门弟子用来包扎伤口的“同心结”。 看到这个手势,柳惊鸿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紧紧盯着潘小贤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一层水雾,但又被他强行忍了回去。 “同心结”是姐姐教他的第一个法诀,她说,这是他们姐弟之间,永不改变的约定。 “你……你是我姐姐派来的?”柳惊鸿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音。 潘小贤依旧没有说话。他从怀中,取出了那个绣着流云纹的储物袋,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柳惊鸿的目光,落在那储物袋上。 那是姐姐成年礼时,母亲亲手为她缝制的。 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我姐姐……她……她还好吗?”他哽咽着问道,伸出手,想要去拿那个储物袋。 “她死了。” 潘小贤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柳惊鸿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瞬间褪去,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七煞门的‘蚀魂散’,毒发攻心,死在了落云城外的乱风谷。” 潘小贤言简意赅地,将柳如烟的结局,告诉了他。 他没有添加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知道,对于这个少年来说,这很残忍。 但长痛不如短痛,而且,他没有时间在这里陪他演什么苦情戏。 “不……不可能!姐姐是炼气九层,她怎么会……”柳惊鸿的情绪,瞬间崩溃了。 他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了潘小贤的衣襟,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 “是你!是你杀了我姐姐!你这个骗子!” 潘小贤没有动,任由他抓着。他只是低头,看着这个因为悲痛而失去理智的少年, 淡淡地说道:“如果是我杀了她,我现在应该做的,是连你一起灭口,而不是把她的遗物,送到你手上。”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柳惊鸿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那双隐藏在面具后,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睛,理智,终于一点点回到了他的脑海。 是啊,如果眼前这人是仇人,他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身体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潘小贤等了他片刻,等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继续说道:“她让我给你带几句话。” 柳惊鸿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他。 “第一,柳家有内鬼,让你不要相信任何人。” “第二,忘了她这个姐姐,用储物袋里的东西,努力修炼,好好活下去。” “第三……”潘小贤顿了顿,看着少年的眼睛,“如果将来有能力了,再为她报仇。” 说完这三句话,潘小贤转身就准备离开。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等等!”柳惊鸿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叫住了他。 潘小贤回头。 柳惊鸿擦干了脸上的泪水,那张稚嫩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丝毫的软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和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 “恩公高姓大名?”他对着潘小贤,深深地鞠了一躬, “今日大恩,柳惊鸿没齿难忘。将来若能手刃仇人,必为恩公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潘小贤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长生牌位?老子还活得好好的呢!这小子,说话怎么跟他姐一个德行,听着就这么别扭。 “我只是个送信的。”潘小贤摆了摆手,不想与他过多纠缠, “你姐姐的嘱托,我已经带到。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身影一晃,便如同一缕青烟,消失在了窗外。 柳惊鸿冲到窗边,却只看到夜色沉沉,哪里还有半分人影。 他站在窗前,许久,才缓缓转身,走回桌边。 他颤抖着手,将神识探入了那个储物袋。 当他看到里面那堆积如山的灵石,和那几枚记录着柳如烟修炼心得的玉简时, 他再也控制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储物袋中,无声地痛哭起来。 半个月后,太玄宗,任务堂。 当潘小贤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进任务堂大殿时,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静。 所有正在交接任务的弟子,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他。 “那……那不是潘小贤吗?” “他不是接了追杀柳如烟的强制任务吗?怎么还活着回来了?” “看他那样子,难道……难道他任务成功了?” 议论声,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散开。 负责发放任务的执事,是一个山羊胡的中年人,正是陈飞和吴执事一派的人。 他看到潘小贤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潘小贤?”山羊胡执事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疑,“你……你怎么回来了?” 潘小贤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山羊胡执事, 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地说道:“弟子潘小贤,幸不辱命,前来缴还任务。” 说着,他将那枚记录着任务信息的玉简,放在了桌上。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从储物袋里,将那口黑漆漆的棺材,给拖了出来。 “砰”的一声闷响,棺材落地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也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山羊胡执事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死死地盯着那口棺材,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执事大人?”潘小贤“虚弱”地提醒了一句,“还请验明正身。” 山羊胡执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走上前,双手掐诀,一道法力打在棺盖上。 沉重的棺盖,缓缓打开。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棺中溢出。柳如烟那张清丽绝伦,却毫无生气的脸,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她全身覆盖着一层薄冰,容貌栩栩如生,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真的是柳如烟!他竟然真的杀了柳如烟! 山羊胡执事的脸色,变得难看到了极点。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区区炼气八层的废物,是怎么杀死一个炼气九层大圆满的天才的?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75章 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执事大人,叛徒柳如烟,在此伏诛。” 潘小贤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 “弟子在落云城外的乱风谷,与此獠一番苦战,最终将其斩于剑下。” 他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牵动了伤势,脸色又白了几分。 山羊胡执事的目光,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知道,不管过程如何,潘小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交出了柳如烟的尸体,这个任务,从流程上来说,已经算是完成了。 “那……宗门失窃的紫蕴龙王参呢?”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厉声问道。 潘小贤仿佛早就等着他这句话。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从储物袋的角落里,将那个封存着紫蕴龙王参的玉盒,给摸了出来。 “幸不辱命,也一并夺回来了!” 当那株散发着惊人灵气的紫蕴龙王参,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大殿,彻底沸腾了。 力毙叛徒,夺回重宝!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山羊胡执事看着那株紫蕴龙王参,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知道吴执事完了。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被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废物,给搅得天翻地覆。 不,一定有问题!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潘小贤,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按照规矩,执行过此类重大任务的弟子,储物袋必须接受检查,以防私藏赃物!”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只要从潘小贤的储物袋里,搜出任何不该有的东西,他就能反咬一口,将潘小贤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潘小贤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委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将自己那个破烂储物袋,递了过去。 “请执事大人检查。” 山羊胡执事一把夺过储物袋,神识毫不客气地,狠狠探了进去。 他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将储物袋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个底朝天。 然后,他的脸色,从阴沉,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酱紫。 储物袋里,除了一堆破铜烂铁,几件破烂衣服,和一些不知从哪捡来的垃圾之外,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就像潘小贤的脸一样。 “怎么样?执事大人,可有什么问题?”潘小贤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问道。 “没……没有。”山羊胡执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将储物袋扔还给潘小贤,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既然没有问题,那……弟子的任务奖励?”潘小贤搓了搓手,露出了一个贪财而市侩的笑容。 山羊胡执事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恨不得一掌拍死他。 但他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必须按照宗门的规矩办事。 他咬着牙,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了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枚记录着五千贡献点的玉牌, 一柄流光溢彩的上品法器长剑,以及十只装满了聚灵丹的白玉瓶。 “这是你的奖励。”他将托盘,重重地推到潘小贤面前。 “多谢执事大人!”潘小贤大喜过望,手忙脚乱地将所有东西, 都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引得周围的弟子,一阵哄笑。 他抱着自己的奖励,对着山羊胡执事,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在一片或羡慕,或嫉妒,或鄙夷的目光中,走出了任务堂。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门口,山羊胡执事才猛地一拳,砸在了身前的桌子上。 坚硬的铁木桌,瞬间四分五裂。 他看着潘小贤离去的方向,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怨毒,以及一丝深深的恐惧。 他想不明白,这只本该被随手捏死的蝼蚁,是如何反过来,咬了他们这些猎人一口的。 而走在阳光下的潘小贤,脸上那副憨厚市侩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如同毒蛇般的目光。 他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回到自己的小院,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院角那几株无人打理的杂草,似乎又长高了几分。 这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简陋,偏僻,充满了被遗忘的味道。 潘小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一个多月来的疲惫与杀机,都一并排出体外。 他走到院门前,从储物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烧黑的木炭写着四个大字“闭关,勿扰”。 他将牌子挂在门上,又在院落四周,不着痕迹地布置了几个他自己用垃圾炼制的预警小阵法。 这些阵法没什么杀伤力,但只要有人靠近,他就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进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静室,关上了门。 黑暗与寂静,瞬间将他包裹。 这才是他最熟悉,也最安心的环境。 他盘膝坐下,没有立刻开始清点这次的收获,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检视着自己的状态。 这一趟南明州之行,虽然凶险,但收获同样巨大。 之前的生死一战,让他对炼气期修士的战斗方式有了全新的理解。 而之后长达一个多月的长途奔袭,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更是将他的精神与意志,锤炼得如同百炼精钢。 他的修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达到了九层,距离源阳,只差一层窗户纸。 但这还不够。 潘小贤的脑海里,浮现出李云海那张俊朗超然的脸。 这个男人,就像一座压在他头顶的大山。 虽然他给了自己庇护,给了自己资源,但潘小贤比谁都清楚,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李云海在他身上的投资越多,将来需要他偿还的代价,就越沉重。 他潘小贤,可以当棋子,但绝不当一颗可以被随意牺牲的弃子。 想要摆脱控制,唯一的办法,就是拥有掀翻棋盘的力量。 源阳境! 只有先李云海一步,踏入那个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他才能真正地,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虽然这样做,很可能会引起宗门高层的注意,将自己从暗处推到明面上来,但此时此刻,他已经别无选择。 与其被动地等待未知的命运,不如主动出击,赌一个未来。 潘小贤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他将这次任务的奖励,一股脑地从储物袋里倒了出来。 五千贡献点,对于外门弟子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那柄上品法器长剑,寒光凛凛,剑气逼人,比他之前用的那些破烂货色,强了不止百倍。 还有那十瓶聚灵丹,每一瓶都装着十颗,足足一百颗,足够他修炼到炼气九层大圆满了。 第176章 冲击源阳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潘小贤挂在门口的那块木牌,早已布满了灰尘,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长得半人多高。 外门之中,关于他的传说,也渐渐被新的话题所取代。 没有人再记得那个曾经力毙叛徒,轰动一时的杂役弟子。 人们谈论的,更多的是李云海师兄又得到了什么奇遇, 修为又精进了多少,距离那一步之遥的源阳境,又近了多少。 整个太玄宗,似乎都在等待着那位天之骄子,一飞冲天的时刻。 而这一切,都与静室中的潘小贤,毫无关系。 一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紧闭了一年之久的静室石门,缓缓打开。 潘小贤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 头发也长到了腰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在深山里住了几十年的野人。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炼气九层巅峰! 经过一年的苦修,借助那海量的聚灵丹,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气有些阴沉,乌云密布,像是在酝酿着一场大雨。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冲关的时机,到了。 他回到静室,将这一年来,自己系统炼制的“成果”,都摆在了面前。 那是一堆奇形怪状的丹药,有的漆黑如墨,有的五彩斑斓,有的甚至还在微微蠕动,散发着各种古怪的气味。 这些,都是他用那些垃圾,炼制出来的东西。 对别人来说,这或许是穿肠烂肚的剧毒,但对他来说,却是冲击源阳境的希望。 他将其中二十几颗看起来“品相”最好的丹药,挑了出来,小心地放在一边。 然后,他又取出了几个玉瓶。那是当初李云海“赏赐”给他的,专门用来辅助突破的丹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三枚通体浑圆,散发着大道气息的丹药上。 源阳丹! 这才是重中之重。 这种丹药的炼制方法,其实并不算什么秘密,但所需的几种核心材料,却被各大宗门和顶尖修仙家族,牢牢地垄断在手里。 目的,就是为了控制人才的流通。想要更进一步? 可以,要么想办法弄到源阳丹,要么,就只能选择投靠,成为他们手中的利刃。 手段不高明,但却异常有效。 潘小贤看着眼前的三枚源阳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能得到这三枚,纯属是机缘巧合下的意外之喜。 他不再犹豫,将面前的一颗自己炼制的,散发着焦糊味的黑色丹药,扔进了嘴里。 他要开始,点燃那属于自己的,第一缕源阳之火! 那颗黑色的丹药刚一入腹,一股狂暴的能量便轰然炸开。 那感觉,不像是药力,倒像是一团点燃了的火油,顺着他的喉咙,一路烧进了气海丹田。 潘小贤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起来。 剧痛之中,他强行运转功法,引导着这股暴虐的能量,冲刷着自己的丹田。 他那原本如同星云般缓缓旋转的青金色气海,在这股外力的刺激下,开始了剧烈的变化。 所有的灵力,不再是分散的气旋,而是开始疯狂地向着气海的最中心,那一个无限小的点,汇聚,坍缩。 这个过程,痛苦至极。 每一次灵力的压缩,都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狠狠地扎着他的神魂。 潘小贤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同溪流般淌下。 他知道,这是点燃源阳之火前,必须经历的一步凝练道基。 只有将一身的灵力,压缩到极致,化为最本源的一点, 才有可能在源阳丹的帮助下,由“气”化“火”,完成生命层次的跃迁。 他忍着剧痛,将那些自己炼制的,属性各异的丹药,一颗接一颗地吞入腹中。 有的丹药,如同万年玄冰,让他如坠冰窟;有的丹药,又好似地心熔岩,让他五内俱焚。 这些截然不同的药力,在他的丹田内,掀起了一场又一场的能量风暴。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修士,恐怕早就经脉寸断,爆体而亡了。 但潘小贤的经脉,早已被源阳道珠的能量淬炼得坚韧无比,他的身体,更是习惯了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舵手,驾驭着一艘漏水的破船, 在惊涛骇浪中,艰难地,却又坚定地,朝着那个唯一的灯塔,航行而去。 随着最后一颗辅助丹药入腹,他丹田内的气海,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有拳头大小,密度高到难以想象的,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灵力气团。 时机已到! 潘小贤没有丝毫迟疑,手指一招,一枚源阳丹便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他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平和、浩瀚,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精纯能量, 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了他丹田内的那个致密气团之中。 “嗡——” 气团猛地一震,在它的最中心,一点微弱的,如同烛火般的光亮,一闪一闪地,亮了起来。 源阳之火! 潘小贤心中一喜,立刻调动全部心神,小心翼翼地, 呵护着这来之不易的火苗,试图让它燃烧得更旺一些。 然而,那火苗实在是太脆弱了。 它就像是狂风中的一盏残灯,无论潘小贤如何努力,它都只是在那明灭之间,顽强地挣扎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压缩到极致的灵力,正在被这火苗飞速地消耗着。 一炷香…… 两炷香…… 半个时辰过去,那火苗非但没有变大,反而随着灵力的消耗,变得越来越暗淡。 最终,在潘小贤不甘的注视下,那点光亮,闪烁了最后一下,彻底熄灭。 失败了。 一股巨大的空虚感和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丹田内那个致密的气团,也随之溃散,重新化作一片狼藉的灵力海洋。 潘小贤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浊气,脸色苍白如纸。 第一次点燃源阳,失败。 他没有时间沮丧,也没有时间气馁。 他立刻从储物袋里抓出一大把聚灵丹,像吃豆子一样塞进嘴里,恢复着消耗的灵力。 半日之后,当他的状态重新回到巅峰,他毫不犹豫地,吞下了第二枚源阳丹。 这一次,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凝练道基的过程,更加顺畅。 当源阳丹的药力化开时,他丹田中心点燃的那一簇火苗,明显比上一次要大上不少,光芒也更加明亮。 潘小贤心头一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第二次尝试上。 第177章 天地异象 他全神贯注,将自己的神识,与那簇火苗融为一体,感受着它的每一次跳动,每一次燃烧。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仿佛都与这簇火焰,联系在了一起。 火焰在燃烧,在壮大。 它从一粒米,长到了一颗豆。 又从一颗豆,长到了一枚指甲盖大小。 潘小贤的呼吸,都几乎停止了。 他能感觉到,那层从炼气到源阳的壁垒,已经近在咫尺。 只要这火焰再壮大一分,就能将其烧穿,让他一步登天! 然而,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他体内的灵力,再次告罄。 那好不容易壮大起来的火焰,失去了燃料的支撑,开始迅速地萎缩,光芒也随之暗淡下去。 不! 潘小贤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不能接受,在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再次倒下! 就在那火焰即将熄灭的千钧一发之际,潘小贤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一咬牙,直接将最后一枚源阳丹,吞入了腹中! 同时,他心念一动,催动了那股一直潜藏在他丹田最深处,被他视为最后底牌的,源阳道珠的残存能量! 那是一股远比他自身灵力,甚至比源阳丹的药力,都更加精纯,更加霸道的暗金色能量! “给我燃起来!!!” 潘小贤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第三枚源阳丹的磅礴药力,与那股霸道绝伦的暗金色能量,如同两条苏醒的巨龙, 一左一右,狠狠地冲进了他丹田中央,那即将熄灭的火苗之中! 轰!!! 仿佛烈火遇到了滚油! 那原本即将熄灭的源阳之火,在这一瞬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刺眼夺目的光芒! 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火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地膨胀、蔓延! 淡黄色的火光,瞬间被一种璀璨的,带着一丝神圣气息的金色所取代! 火焰的面积,一瞬间就覆盖了他整个丹田气海! 潘小贤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在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与此同时,外界,风云突变! 那原本阴沉密布的乌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撕得粉碎。 一道道粗壮如龙的闪电,在九天之上狂舞,雷鸣之声,响彻整个太玄宗。 但诡异的是,雷声过后,却没有落下一滴雨。 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所有的乌云和闪电,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空,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澈,都要湛蓝。 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在原本那轮太阳的旁边,虚空之中,灵气开始疯狂地汇聚,渐渐地,凝聚成了第二个太阳! 还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第三个太阳,也随之出现! 三个金色的太阳,并排悬挂在万里无云的碧空之上,散发着无穷的光与热, 将整个太玄宗,都笼罩在一片神圣的金色光辉之中! “快看!那是什么!” “天上有三个太阳!” 太玄宗外门,无数正在劳作、修炼、或是闲逛的弟子,都在同一时间, 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满脸骇然地望着天空中的奇景。 一时间,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响彻了外门的每一个角落。 “天地异象!这是有人突破时,引动了天地异象!” 一名见多识广的老弟子,声音颤抖地喊道。 “突破?什么境界的突破,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源阳境!绝对是源阳境!我曾在古籍上看到过记载, 唯有打破凡俗桎梏,点燃源阳之火,才有可能引动天地法则,产生异象!” “三阳聚顶!这……这是传说中的‘三阳聚顶’!完美源阳境! 只有道基凝练到极致,源阳之火纯粹无暇,才有可能出现的,最顶级的异象!” “我的天!是谁?外门之中,是谁在突破源阳境?”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外门灵气最浓郁,也是最核心的区域。 在那里,坐落着一座座精致的洞府,那是宗门天骄,李云海师兄和他麾下“云卫”的居所。 “肯定是李云海师兄!除了他,谁还有这等天赋和底蕴!” “没错!我听说李师兄闭关已久,正是在为冲击源阳境做最后的准备!” “三阳聚顶啊!李师兄果然是我太玄宗千年不遇的麒麟子!一旦功成,未来不可限量!” 一时间,整个外门都沸腾了。无数弟子脸上,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激动与崇拜。 李云海,早已是他们心中神明一般的人物,他的强大,便是整个外门的荣耀。 与此同时,内门,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仙山。 山顶的雅厅内,几位气息渊深,仙风道骨的老者,正围坐在一张玉桌旁,品茗对弈。 其中一位身穿青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 忽然停下了手中的棋子,抬头望向窗外,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嗯?三阳聚顶?” 他身旁,一个面容清癯,身穿八卦袍的老者,也放下了茶杯, 捻须笑道:“王老鬼,看来,是你那个宝贝徒弟,李云海在突破?这动静,可着实不小啊。” 被称作王老鬼的,正是李云海背后的靠山,内门实权长老之一,王玄策。 他看着窗外那三个太阳并列的奇景,脸上虽然还保持着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早已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欣喜。 “呵呵,多半是那小子。” 王玄策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故作的谦虚,“外门弟子中,达到炼气九层圆满的,也就那么十几人。 而最近在积极筹备,又有此等底蕴的,也只有我那不成器的徒儿了。” “何止是不成器,这简直是天纵之才!”另一位红光满面的胖长老,抚掌大笑, “老夫活了三百余年,这‘三阳聚顶’的完美源阳异象,就是在我宗也并不多见。 王长老,你这次,可是捡到宝了啊!” “恭喜王长老了,门下又多了一位得意门生,我太玄宗未来,又将多一根顶梁柱啊!” 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王玄策听得心中舒畅,脸上却摆出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连连摆手:“岂敢,岂敢。云海那孩子,还年轻得很,以后,还需要仰仗诸位师兄弟,多多提点一二才是。” 嘴上虽然客气,但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如何利用这次“三阳聚顶”的异象,为李云海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比如,那枚传说中的“紫极道丹”,或许,可以向掌门开口讨要一番了。 就在整个太玄宗,都因为这场盛大的异象而议论纷纷,将所有的光环,都聚焦在“李云海”这个名字上时。 作为“当事人”的李云海,此刻,正盘坐在他那间灵气浓郁到化为液态的豪华洞府之中,眉头紧锁。 第178章 冒名顶替 李云海盘坐在灵气化雾的洞府之中,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内视丹田,那原本的气海星云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轮璀璨夺目,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瑕疵的金色太阳。 源阳之火,点燃了。源阳境,成了。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在他的背后,一轮神圣威严的金色光环静静悬浮,将整座洞府映照得如同神域。 在外人看来,这光环完美无瑕,圆融一体,是大道至理的具象化。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光环的最顶端,有一个用肉眼, 甚至用寻常神识都无法探查到的,比发丝还要细微的缺口。 它就像一块绝世美玉上的一道天然石纹,虽然不影响整体的美感,却从根本上,破坏了它的“完美”。 不完美。 这三个字,像两柄烧红的铁钳,狠狠地烙在他的心上。 师尊王玄策对他寄予了何等厚望?整个宗门,又在他身上倾注了多少资源? 他被誉为太玄宗千年不遇的麒麟子,是内定下一代的核心, 他的人生剧本里,绝不允许出现“失败”和“瑕疵”这样的字眼。 这次冲击源阳,师尊更是耳提面命,必须是“完美源阳”,道基不能有半分缺漏。可现在…… 李云海死死攥着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浩瀚,却又带着一丝滞涩的力量,心中烦躁欲狂。 该如何向师尊交代?说自己天赋不足,功亏一篑? 那他李云海苦心经营多年的天骄人设,将在一瞬间,轰然崩塌。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腰间一枚与师尊单线联系的传音玉符,忽然亮了一下,微微发烫。 来了。 李云海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盯着那枚玉符,像是看着一条索命的毒蛇。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云海,速来为师洞府。” 王玄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似乎蕴含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李云海不敢耽搁,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竭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成往日那般自信从容的模样, 而后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内门深处,那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仙山飞去。 王玄策的洞府,坐落于仙山之巅,俯瞰着整个太玄宗。 李云海刚一落地,便看到自己的师尊,正站在洞府前的白玉栏杆旁,负手而立, 眺望着宗门的方向,脸上挂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难以掩饰的笑意。 “弟子李云海,拜见师尊。”李云海躬身行礼,心中忐忑不安。 “起来。”王玄策转过身,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云海,越看,脸上的笑意就越浓, “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徒弟!‘三阳聚顶’,完美源阳!你给为师,给咱们这一脉,争了一口天大的气!” 李云海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三阳聚顶?什么三阳聚顶? 他突破的时候,只感觉到了雷声滚滚,乌云密布,哪里来的三个太阳? 自己的事情自己最清楚,他这源阳,离“完美”二字,还差着那临门一脚呢。 王玄策见他一脸愕然,还以为他是刚刚功成,心神未定,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小子,还跟为师装傻。 刚才那‘三阳聚顶’的天地异象,几乎惊动了宗门上下所有的老家伙。 现在整个太玄宗,谁不知道你李云海,以完美之姿,踏入了源阳之境?” 李云海的心,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 巨大的迷茫和狂喜,如同山崩海啸,瞬间将他淹没。 他不是傻子,电光石火之间,他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有人,在同一时间,也在冲击源阳。 而且,那个人,成功地凝聚了完美道基,引动了传说中的“三阳聚顶”异象。 可因为自己天骄的名声在外,又恰逢在此时闭关,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这份天大的功劳和荣耀,安在了自己的头上。 这是一个天大的乌龙,也是一个天大的机缘! 他看到师尊那副欣喜若狂的模样,听到他口中那句“完美源阳”, 再想到自己那道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缺口……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不可抑制地滋生出来。 冒名顶替! “为师已经决定了。” 王玄策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既然你已成就完美源阳,那便有资格,去争一争那枚‘紫极道丹’。 此丹乃是上古丹方,能洗练源阳之火,纯化道基,为日后冲击更高境界,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宗门库存也仅有三枚,原本你还差些火候,但现在,‘三阳聚顶’,便是你最有力的筹码!为师这就去找掌门,为你讨要此丹!” 紫极道丹! 李云海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那可是传说中的圣药,据说能弥补道基的缺憾! 如果能得到它,自己那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痕,说不定就能彻底修复,真正地踏入完美之境! 到嘴边的解释,瞬间被他咽了回去。 风险?当然有。一旦那个真正的“三阳聚顶”者站出来,他李云海就会身败名裂,成为整个修真界的笑柄。 可富贵险中求! 那个能引动此等异象的人,会是谁?外门弟子?不可能。 内门弟子?有这等潜力的,他都一清二楚,没人会是他的对手。 难道是哪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更不可能, 老怪物们的气血早已衰败,根本无法支撑如此霸道的突破。 思来想去,最大的可能,便是某个走了狗屎运的无名小卒, 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机缘巧合下完成了这等壮举。 一个无名小卒,无根无基,就算他站出来,谁会信他? 而他李云海,天之骄子,名满宗门,背后还有师尊这座大山。 两相比较,该信谁,不言而喻。 更何况,谁会闲着没事,爬到他背后,用显微镜去检查他阳环上那一道连他自己都差点忽略的瑕疵? 第179章 苟到天荒地老 想通了这一切,李云海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抬起头,脸上那属于天之骄子的,睥睨天下的自信笑容,重新浮现。 “多谢师尊厚爱!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望!” 从今天起,他,就是那个引动了“三阳聚顶”异象的,真正的天命之子! 与此同时。 “阿嚏!” 潘小贤揉了揉鼻子,从那间终年不见天日的静室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被一层厚厚的, 由汗水、药渣和灰尘凝结而成的黑色壳子包裹着,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爽气味。 他内视丹田,那片熟悉的灵力气海,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拳头大小,燃烧着熊熊金焰的“小太阳”。 一股股精纯到难以想象的澎湃力量,正从那“小太阳”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现在,好得不能再好,强得一塌糊涂。 别说炼气九层,就算是来个炼气大圆满, 他感觉自己伸出两根手指头,就能把对方的脑袋,像拧瓶盖一样给拧下来。 这就是源阳境吗?爱了爱了。 他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打点水,洗去这一身的污垢。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的背后,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轮磨盘大小,由最纯粹的金色光芒构成的圆环,它静静地悬浮在潘小贤的身后,缓缓旋转。 光环之上,似乎有无数玄奥的符文在流转生灭,散发着一股神圣、威严、不容亵渎的气息。 潘小贤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那光环也跟着他往前飘了两步。 他往左,光环往左。他往右,光环往右。 “我……我操?” 潘小贤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是源阳境修士的标志,阳环! 是源阳之火外放,与天地法则交感后形成的具象化体现。 可问题是……他娘的,为什么自己的这个, 是这么一个金光闪闪,完美无瑕,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正圆形啊! 这不科学! 按照他从各种渠道搜集来的情报,绝大多数修士,在突破源阳境时, 因为道基不稳,灵力不纯,形成的阳环,都是残缺的。 有的缺个口,有的少半边,更惨的,甚至只有一个光点。 像他这种毫无根基,全靠垃圾和系统硬堆上来的“三无修士”, 能点燃源阳之火,凝聚出一个月牙儿形状的阳环,都算是祖坟喷青烟了。 可现在这个……这个看起来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圆,比满月的月亮还要亮的完美阳环,是怎么回事? 潘小贤的脑子飞速运转,冷汗顺着他布满污垢的额角,冲刷出两道白印。 他想起了自己最后关头,孤注一掷,吞下了最后一枚源阳丹,还引动了那源阳道珠的残存能量…… 完了,玩脱了。 一个杂役院出身的废物,没人疼没人爱,结果一朝突破,搞出了一个连宗门天骄都未必能拥有的完美阳环? 这话说出去,狗都不信! 这玩意儿,一旦动用灵气,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根本藏不住! 到时候,别人一看,好家伙,你小子不对劲!抓起来,切片研究! 潘小贤越想越怕,感觉自己刚刚踏入的源阳大道,瞬间就变成了一条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不行,必须想办法把它搞掉!或者,搞得残缺一点! 穷,能保命。同样的道理,弱,也能保命! 他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将体内那颗“小太阳”的力量,收敛了一部分。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他体内灵力强度的下降,他背后那轮完美的金色阳环,光芒瞬间暗淡了下去。 紧接着,在光环的顶端,“咔嚓”一下,凭空消失了一大块,变成了一个带着巨大缺口的c形环。 “嗯?” 潘小贤眼睛一亮,感觉自己发现了新大陆。 他心念一动,又卸去了几分力。 那c形环,又“咔嚓”一下,再少了一截,变成了一个只有一半的半圆。 他继续卸力。 阳环变成了月牙儿。 又变成了孤零零的一点光斑。 最后,随着他将灵力波动压制到最低,那光斑也闪烁了一下,彻底消失不见。 潘小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他又试着,缓缓提升灵力。 光斑、月牙儿、半圆、c形环…… 当他将力量提升到巅峰状态时,那缺口瞬间被补全,一轮完美的, 散发着万丈金芒的阳环,再次出现在他身后,像一个进度条,直接拉满! “哈哈……哈哈哈哈!” 潘小贤看着这收放自如,可大可小,可圆可缺的阳环,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玩意儿,简直是为他这种“苟道中人”量身定做的神器啊! 以后见人,就开个百分之十的“节能模式”,露个小月牙儿,既符合自己废柴的人设,又不至于被人小瞧。 要是遇到不开眼的,直接“性能模式”拉满,完美阳环糊脸,吓不死他! 虽然另类了点,但完美地解决了他的心头大患! 不错!不错! 解决了阳环的问题,潘小贤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无比舒畅。 他没有急着出关,而是搓了搓手,将目光,投向了静室角落里,那三本被他珍藏已久的,破破烂烂的古籍。 《七煞玄法》残篇,《九霄雷咒》残篇,以及那本从李云海手里“讨”来的,《耀日神刺》残篇。 三本源阳境的功法残卷。 “系统,给我干活了!” 潘小贤的眼中,闪烁着贪婪而兴奋的光芒。 是时候,给自己搞一门真正压箱底的绝活了! 潘小贤的心神,沉入了那个熟悉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界面简陋得像上个世纪的盗版软件,一个巨大的“拼”字, 占据了屏幕中央,下面是几个功能选项。他熟门熟路地点开了“功法融合”那一栏。 三个虚幻的凹槽,出现在他面前。 潘小贤毫不犹豫,将那三本源阳境功法残卷的虚影,拖入了凹槽之中。 【检测到源阳境功法残篇《七煞玄法》(主杀伐,煞气属性)】 【检测到源阳境功法残篇《九霄雷咒》(主破邪,雷电属性)】 【检测到源阳境功法残篇《耀日神刺》(主神魂,精神属性)】 【三本同等级功法残篇,满足最低融合标准。是否进行融合?】 “融合!”潘小贤没有丝毫犹豫。 第180章 九劫戮魂雷法 【材料补充完毕,融合开始!】 系统界面中央,那三个功法虚影,瞬间融合成一个刺目的光球。 光球之中,电闪雷鸣,鬼哭神嚎,金光与黑气交织碰撞,仿佛有一个世界正在其中诞生与毁灭。 潘小贤紧张地盯着光球,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散去。 一本通体漆黑,封面之上,用暗金色的雷霆符文, 勾勒出几个霸道绝伦大字的古朴秘籍,静静地悬浮在界面中央。 《九劫戮魂雷法》! 潘小贤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迫不及待地,将心神探入其中。 一段段玄奥而霸道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这门功法,乃是融合了三家之长,经过系统优化补完的全新功法。 它已经超越了源阳境的范畴,是一门直指更高境界的无上玄功。 其核心,便是修炼一种名为“九劫戮魂神雷”的本命神雷。 此雷,分九劫。每渡过一劫,神雷的威力便会成倍增长。 它不仅拥有雷法至刚至阳,破除万邪的特性,更兼具了《七煞玄法》的阴毒煞气与《耀日神刺》的攻魂之能。 一旦击中敌人,雷光入体,便会化作附骨之蛆,既焚烧其肉身经脉,又磨灭其神魂意志,歹毒无比。 更让潘小贤心动的是,这功法还附带了一门名为“雷狱化身”的秘术。 可以将神雷之力,凝聚成一具与本体实力相当的化身,用于对敌、探路,简直是阴人必备的绝佳神通。 潘小贤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波,血赚!赚到姥姥家了! 然而,当他看到功法的修炼要求时,脸上的笑容,又僵住了。 【修炼此法,需以‘雷源’为引,炼化入体,方可凝聚第一缕本命神雷。】 【雷源:天地雷霆之力的本源凝结之物,极为罕见。如:雷兽内丹、万年雷击木心、九天神雷液、地心雷髓……】 潘小贤看着那一串串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名字,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这上哪儿找去? 就在潘小贤愁得想薅光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时,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一道电光。 等等…… 雷源? 雷霆之力的本源凝结之物?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神瞬间亮得吓人。 他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最深处,翻出那个被他伪装成丹药瓶,实际上是用来装各种垃圾的破瓶子。 瓶塞拔开,他小心翼翼地往手心一倒。 哗啦啦滚出七八颗品相极差、甚至还有点发霉的疗伤丹,而在这些垃圾丹药的中间, 一颗毫不起眼,甚至比其他丹药还要暗淡几分的“金疮药”,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雷源珠! 潘小贤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这玩意儿,不就是现成的“雷源”吗?而且还是顶配版! 是从一尊源阳境傀儡的核心能源中枢里抠出来的,纯度高得吓人! 他看着掌心这颗“丹药”,感觉自己就像是抱着一个随时会引爆的核弹头,激动的同时,手心全是冷汗。 直接吞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死了。 开什么玩笑!他亲身体验过这珠子里的力量有多狂暴,光是抓在手里,那股雷霆之力就差点把他整条胳膊废掉。 这要是直接吞下去,他那刚成型的小太阳,怕是当场就得被撑爆,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得原地飞升,变成一朵绚烂的烟花。 不行,不能这么莽。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颗伪装成丹药的雷源珠上,脑子飞速转动。 这东西被“藏雷匣”封印后,能量波动几乎完全消失, 只有在自己刻意用神识探查时,才能感觉到一丝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雷电气息。 这丝气息,对自己来说,不就是一根可以控制流量的吸管吗? 想到这里,潘小贤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没有犹豫,立刻盘膝坐好,将那颗伪装后的雷源珠, 恭恭敬敬地摆在自己面前三尺远的地方,像是在供奉祖宗牌位。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丹田,开始按照《九劫戮魂雷法》第一层的法门,缓缓运转起体内的源阳之火。 他丹田里那颗新生的“小太阳”,随着功法的运转,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股无形的、霸道绝伦的吸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目标直指前方那颗“金疮药”。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 潘小贤也不着急,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老渔翁, 耐心地维持着功法的运转,不断地用自己的“鱼钩”,去撩拨那条沉睡在深渊中的巨龙。 终于,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黑金色电弧,从那颗“金疮药”的表面,被硬生生地剥离了出来。 它在空中扭动了一下,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下一瞬,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射向潘小贤的眉心。 来了! 潘小贤头皮一麻,却并未慌张。 他强忍着神魂被电击般的刺痛,按照功法所述,引导着这缕霸道绝伦的雷霆之力,顺着自己的经脉,一路向下。 “滋啦——”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经脉里画画。 剧痛,麻痹,焦灼……各种感觉混杂在一起,让他差点当场叫出声来。 但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愣是没吭一声。 他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想要获得多强的力量,就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这缕黑金色的雷霆之力,在他的引导下,终于抵达了丹田。 他丹田里那颗原本安安稳稳的“小太阳”,在感受到这缕雷霆之力的瞬间,仿佛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爆发出万丈金光。 它不再需要潘小贤引导,主动伸出一道火焰触须,一把将那缕雷霆之力卷入核心,然后,贪婪地,将其吞噬、消化。 “嗡——” 潘小贤只觉得浑身一震,那颗“小太阳”在吞噬了这缕雷霆之力后, 体积似乎没有变化,但其核心处,那燃烧的金色火焰,却明显多了一丝深邃的、毁灭性的黑金光泽。 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力量感,从丹田深处涌出,瞬间抚平了经脉中残留的剧痛。 有用! 潘小贤心中狂喜。 第181章 待机模式 他立刻如法炮制,继续运转功法,从雷源珠中剥离出一丝丝的雷霆之力,小心翼翼地引入体内,喂养自己丹田里的那颗“小太阳”。 这个过程,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次雷霆入体,都是一次对肉体和意志的残酷考验。 潘小贤疼得浑身抽搐,汗水早已将地面浸湿,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兴奋,越来越狂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强。 那种力量在体内一点点积蓄、壮大的感觉,比世界上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让人沉醉。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吸收了约莫几十道雷霆之力后,丹田里的小太阳,终于传来一种“吃饱了”的感觉,不再主动吞噬。 潘小贤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功法。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颗雷源珠重新收好,放回储物戒的最深处。 这玩意儿现在对他来说,就是个可以无限续杯的超级充电宝,是他的命根子。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淡淡焦糊味的浊气。 他摊开手掌,心念一动。 丹田内那颗烙印着黑金纹路的“小太阳”微微一颤,一丝精纯的本源神雷之力,顺着他的手臂,涌向掌心。 “滋啦。” 一道约莫半寸长短,通体漆黑,边缘跳跃着丝丝缕黑色电弧的细小雷光,在他的指尖,凭空浮现。 它就那么静静地跳跃着,没有发出骇人的声势,也没有散发刺目的光芒。 但潘小贤在看到它的瞬间,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这道小小的黑色雷霆之中,蕴含着何等恐怖的、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把这玩意儿对着墙壁弹过去,他这间地下静室, 连带着上面的屋子,都会在瞬间,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连块砖头都剩不下。 潘小贤的嘴角,缓缓向上翘起,最终,化作一个抑制不住的、灿烂的笑容。 他没有将这道雷光射出,而是心念一动,将其缓缓收回体内。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盘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 感受着体内那股奔腾如江河,却又被自己牢牢掌控的崭新力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如同温暖的潮水,包裹了他。 从穿越至今,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命运,真正地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有了这《九劫戮魂雷法》,有了这源源不断的雷源珠, 他终于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世界,拥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拥有了掀桌子的底牌! 潘小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一个多月来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他低头打量着自己,丹田里那颗燃烧着黑金纹路的“小太阳”正平稳地输送着力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与安定感,让他几乎想要就地躺下,睡个三天三夜。 然而,他不能。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一件足以让他刚到手的安稳日子瞬间化为泡影的要命规矩。 太玄宗门规森严,凡是突破至源阳境的修士,无论出身, 都将自动晋升为内门弟子,并且必须在突破后的三个月内, 前往内门“内务堂”登记造册,领取新的身份令牌和洞府。 逾期不报,或是在宗门内发现未登记的源阳境修士, 一律按奸细论处,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重则当场格杀,魂飞魄散。 这条规矩,潘小贤当年在外门书库当清洁工时,曾在一本布满灰尘的《宗门律要》上看到过, 当时只当是天方夜谭,毕竟整个外门几十万杂役弟子,几百年也未必能出一个源阳境。 可现在,这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轮到他自己了。 一想到要去那个满是高手的内门,在一群大佬的眼皮子底下登记自己的信息,潘小贤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现在这情况,太特殊了。 一个杂役院出身的废物,靠着捡垃圾和做灰色生意混日子,结果一闭关出来,成了源阳境? 这事怎么听怎么像话本里的主角模板,可他潘小贤拿的是炮灰剧本,最怕的就是聚光灯。 “妈的,真是当了鸡还要打鸣,一点清静日子都不给。” 潘小贤低声骂了一句,却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先是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将身上那层厚厚的黑色“盔甲”搓掉,换上了一身干净但依旧朴素的青色布衣。 然后,他盘膝坐下,开始专心致志地研究自己背后那轮收放自如的阳环。 他将体内的源阳之火,也就是那颗“小太阳”的力量,一点点地往下压。 百分之百,完美阳环,金光万丈,神圣威严,能亮瞎人眼。 百分之五十,c形环,缺口巨大,光芒黯淡,看起来像个营养不良的残次品。 百分之二十,月牙儿,微光闪烁,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百分之十,一个光点,小得像米粒,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潘小贤反复试验了几十次,最终决定,就用百分之二十的“月牙儿”形态去登记。 这个形态,既显得他根基浅薄,突破得极为侥幸,符合他一贯的“废柴”人设, 又不至于弱到像个光点,引人怀疑他是怎么点燃源阳之火的。 完美! 做足了心理建设,潘小贤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紧闭了一年多的小院木门。 阳光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内门区域,位于太玄宗主脉之上,灵气之浓郁,远非外门那等贫瘠之地可比。 亭台楼阁,仙鹤飞舞,空气中都飘散着沁人心脾的丹药香气。 来来往往的弟子,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最次的也是炼气后期的修为。 潘小贤走在其中,就像一只混入天鹅群的土鸭,低着头, 缩着脖子,尽量让自己不引人注意,快步朝着记忆中知事殿的方向走去。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路过一处栽种着“云顶仙松”的广场时,一阵莺莺燕燕的娇笑声,伴随着一个熟悉得让他汗毛倒竖的名字,传了过来。 第182章 丙等下品 “李师兄,你刚突破源阳境,引动‘三阳聚顶’这等旷世异象,真是我们太玄宗的骄傲!” “是啊是啊,李师兄,我爹爹说,您是我宗千年不遇的麒麟子,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呢!” “李师兄,今晚你有空吗?小妹新得了一壶‘百花酿’,想请师兄品鉴一二……” 潘小贤眼角余光一扫,只见李云海正被七八个花枝招展、容貌秀丽的女弟子围在中央。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丰神俊朗,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温润如玉又带着几分疏离的笑容。 他背后的那轮金色阳环,圆满无缺,光华内敛, 却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引得周围的女弟子们美目中异彩连连。 潘小贤心里咯噔一下,脚下抹油,恨不得立刻从原地消失。 然而,就在他低头躬身,准备从广场边缘溜过去的时候,李云海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过来。 起初,那目光只是在他身上一掠而过,并未停留。 可下一瞬,李云海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一挑。 嗯? 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再次落在了潘小贤身上。 一股温和却又带着审视意味的神识,如同流水般,朝着潘小贤探了过来。 潘小贤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依旧是那副畏畏缩缩的表情,脚步甚至还因为“紧张”而踉跄了一下。 他没有做任何抵抗。 那股神识,在他的体表盘旋了一圈,却像是遇到了光滑的琉璃, 无论如何都无法深入分毫,更不用说探查他丹田内的景象了。 《九劫戮魂雷法》乃是系统融合出的超规格功法,其气息之玄奥,早已超越了这个世界的常理。 除非是修为高出潘小贤数个大境界的绝顶高手,否则, 任何神识探查,都如同雾里看花,什么也看不真切。 李云海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僵硬。 看不透? 他如今已是源阳境,神识之强,远非炼气期可比。 整个外门,在他眼中,几乎再无秘密可言。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猥琐的杂役弟子,自己竟然看不透他的修为? 李云海的心中,猛地窜起一股莫名的慌乱。 他想起了那场“三阳聚顶”的异象,想起了自己那道微不可查的瑕疵。 莫非……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掐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个外门杂役,怎么可能引动那等异象? 肯定是这小子身上,有什么可以隐匿气息的古怪法宝。对,一定是这样。 “李师兄?你在看什么呢?”身旁的女弟子娇声问道。 “没什么。”李云海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恢复如常, “忽然想起还有些要事需向师尊禀报,诸位师妹,改日再叙。” 说完,他不等女弟子们反应,便歉意地笑了笑,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但他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在绕过一个假山后,身形一晃, 悄无声息地隐匿了起来,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潘小贤的背影。 潘小贤感觉那道刺人的目光消失了,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脚下步伐更快, 三步并作两步,一头扎进了不远处那座看起来庄严肃穆的“内务堂”。 看到潘小贤走进去,暗处的李云海,心脏猛地一跳。 内务堂?他去那里做什么? 宗门规矩,内务堂内有阵法隔绝,严禁外人窥探。 李云海站在外面,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他只能感觉到,大殿之内,有那么一瞬间, 泄露出了一丝微弱的源阳境灵力波动,但那波动一闪即逝,弱得可怜。 不一会儿,潘小贤从殿里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块墨绿色的玉牌,那是内门弟子的身份令牌。 他低着头,快步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了李云海的视野中。 李云海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从暗处走出,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进了知事殿。 殿内负责登记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看起来昏昏欲睡的老执事。 他见来人是李云海,那双耷拉的眼皮立刻抬了起来。 虽然他修为比李云海高,但谁都知道,李云海是王玄策长老的宝贝徒弟,未来的前途不可估量。 “呦,这不是李师侄吗?真是稀客啊。” 老执事站起身,脸上堆起了笑,“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冷清地方来?” 李云海拱手一笑,姿态放得很低:“执事师叔说笑了。 弟子只是路过,忽然想起一位许久未见的朋友, 听说他前些时日侥幸突破,便想来查查看,他是否已经登记在册。” “哦?是哪位才俊?说出名字,我这就为师侄查阅。” “不必劳烦师叔。”李云海笑着摆了摆手,“弟子自己翻翻便好,也免得打扰师叔清修。” 老执事眼珠一转,虽然知道这不合规矩,但对方是李云海,这点面子不能不给。 他哈哈一笑,便将桌上那本厚厚的,记录着所有内门弟子信息的玉册,推了过去。 李云海微笑着道了声谢,伸出修长的手指,装模作样地翻动着册子。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了刚刚书写,墨迹未干的最后一页。 “潘小贤。” “修为:源阳境。” “评级:丙等下品。” “突破时间:两日前。” “备注:气海虚浮,阳火微弱,侥幸突破,潜力极低。” 看到这几行字,李云海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丙等下品,这是源阳境里最低的评级,意味着阳环残缺得厉害,可能只有一个小小的月牙儿。 而且突破时间是两天前,而“三阳聚顶”的异象,发生在一个月前,时间完全对不上。 看来,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多谢师叔,看来我那位朋友还没来登记。” 李云海合上玉册,面带微笑地将其推了回去,“弟子就不打扰了,这就亲自去找他问问。”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知事殿,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随之烟消云散。 一个丙等下品的废物,就算有什么遮蔽气息的法宝,也终究只是个废物,根本不值得自己多看一眼。 第183章 新手保护期 回到宗门分配给内门弟子的独立院落,潘小贤第一次感觉到了阶级带来的实际好处。 这处院落不大,但五脏俱全,不仅灵气比外门区域浓郁了不止一筹,还带有一个小小的静室,布置着简单的聚灵阵法。 比起他之前那个四面漏风,邻里之间连放个屁都能互相问候的杂役弟子居所,已是天壤之别。 他关上院门,将那份属于内门弟子的“新手大礼包”放在石桌上。 一件墨绿色的制式长袍,入手丝滑,衣角用银线绣着太玄宗的云纹,自带一定的防御和洁净效果。 一枚墨绿色的玉牌,正是他刚刚在知事殿领取的内门弟子身份令牌。 最后,则是一枚玉简。 潘小贤将神识探入其中,海量的信息流淌进脑海。 玉简里详细介绍了内门弟子的种种规矩和福利。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关于宗门任务的规定。 外门弟子每年都必须完成一定量的任务,否则就会被扣除贡献点, 严重的甚至会被逐出宗门,如同被拴着链子的驴,需要不停地干活。 而内门弟子则宽松许多,每五年,只需完成一次宗门指派的任务即可。 不仅如此,对于新晋的内门弟子,宗门还给予了长达五年的“新手保护期”。 在这五年内,弟子可以不接任何任务,专心稳固修为,熟悉内门的修行环境。 潘小贤看到这里,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五年? 五年之后呢?还不是要被宗门当成高级驴子来使唤?他要的,不是五年的安逸,而是一劳永逸。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扫去,很快,一行被标注出来的特殊条款,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凡新晋内门弟子,若在五年新手期内,主动接取并成功完成一项源阳境任务, 可获宗门嘉奖,准其十五年内,无需再执行任何强制宗门任务。” 潘小贤的呼吸,微微一滞。 十五年!加上新手期的五年,也就是二十年时间都是自己的!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这看似是一项奖励,但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背后绝对是宗门挖的一个大坑,一个用来筛选精英的阳谋。 敢在刚刚突破,境界未稳之时就跑出去做任务的,要么是自视甚高,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要么就是对自己实力有着绝对自信的真正狠人。 宗门用十五年的安稳修炼时间做诱饵,钓出来的,自然是后者。 至于那些死在任务途中的蠢货,对于宗门而言,根本不值一提,甚至还省下了一笔培养资源的开销。 好一招“养蛊”之策。 潘小贤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别人眼中的陷阱,在他看来,却是通往“苟道”的康庄大道。 二十年的时间,足够他将修为彻底巩固,甚至再往上迈一大步。 到时候,天高海阔,他才算有了那么一点点自保的本钱。 干了! 他瞬间下定了决心。 玉简的最后,还简单介绍了一下源阳境之后的境界,天星境。 所谓源阳,便是在气海之内,点燃属于自己的第一颗“太阳”,从此法力生生不息,源源不断。 而天星境,则是在这颗“太阳”的引力范围之内,凝聚属于自己的“行星”。 每凝聚一颗“行星”,实力便会发生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化。 理论上,只要神魂足够强大,可以凝聚的“行星”数量也是没有上限的。 当然,这也只是理论上。 据玉简记载,太玄宗有史以来最惊才绝艳的一位祖师,也不过凝聚了五颗天星,便已是此界无敌的存在。 潘小贤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便将这些信息抛之脑后。 天星境距离他还太过遥远,现在想这些,无异于一个刚解决温饱的人, 去操心怎么当皇帝。眼下最重要的,是抓住那二十年的安稳发育期。 他走进静室,盘膝坐下。 随着功法的运转,丹田气海内,那轮由三道阳环构成的完美太阳,开始缓缓转动。 精纯的源阳之力,如同被驯服的江河,在他的经脉中奔流不息,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淬炼着他的肉身与神魂。 《九劫戮魂雷法》的玄奥,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每一次周天运转,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以一种微小但坚定的速度增长着。 那种实实在在变强的感觉,让他沉醉。 不知过了多久,潘小贤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带着淡淡电光的浊气。 他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在了源阳境初期。 他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换上了那身代表着内门弟子身份的墨绿色长袍,推开院门,再一次,朝着任务堂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不是去缴还任务。 他是去,领取一份属于自己的未来。 任务堂内,一如既往的人来人往。 外门弟子们行色匆匆,脸上大多带着疲惫与麻木,为了一点微薄的贡献点而奔波劳碌。 潘小贤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他穿着新发的内门弟子服饰,气质上虽然依旧带着几分畏缩,但那一身墨绿长袍, 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周围那些穿着杂色短打的外门弟子,清晰地隔离开来。 他径直走向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柜台。 柜台后,那个山羊胡执事正百无聊赖地剔着指甲,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察觉到有人走近,他不耐烦地开口:“什么事?接任务去那边排队,交任务把玉简和信物放桌上。”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常年身居此位而养成的倨傲。 潘小贤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墨绿色的内门弟子令牌,轻轻地,放在了柜台之上。 令牌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山羊胡执事剔指甲的动作一顿,终于不情不愿地抬起了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潘小贤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上时, 先是闪过一丝鄙夷和困惑,似乎在想这个眼熟的废物又来做什么。 可当他的视线,顺着潘小贤的脖子向下,落在那身墨绿色的内门弟子长袍, 以及桌上那枚散发着淡淡灵光,做不得假的身份令牌上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也微微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你……” 他指着潘小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脖子。 下一刻,一张菊花般灿烂的笑脸,在他那张刻薄的脸上,猛然绽放开来。 那变脸的速度,比凡俗戏台上的顶尖名角,还要快上三分。 第184章 冤家路窄 “哎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这不是潘师弟吗!” 山羊胡执事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瞧我这眼神!潘师弟如今高升,成了内门精英,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台后绕了出来,亲热地拉着潘小贤的胳膊,态度之谄媚,与方才判若两人。 “以后,你我便是师兄弟相称了,潘师弟,你可千万别介意啊!” 潘小贤看着这张比翻书还快的狗脸,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觉得有些滑稽。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臂,淡淡地开口:“师兄客气了,我是来接任务的。” “接任务?”山羊胡执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 “潘师弟真是宗门楷模!刚刚突破,就心系宗门,不辞劳苦,师兄我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一边拍着马屁,一边将潘小贤引到一旁专门为内门弟子准备的区域。 这里悬浮着数十枚散发着不同光芒的玉简,显然比外门弟子的任务要高级得多。 “潘师弟,这些便是源阳境弟子可以接取的任务,您请自便。 看中了哪个,跟师兄说一声,我立刻为您登记造册!” 潘小贤点了点头,将神识探入其中一枚玉简。 “任务:护送。护送天丹阁的商队前往万里之外的百草城,取回一批珍稀药材。 任务奖励:贡献点八千,上品聚灵丹三瓶。任务期限:半年。危险等级:中。” 太远,太耗时。潘小贤直接略过。 他又看向另一枚血红色的玉简。 “任务:猎杀。前往妖兽山脉深处的‘万兽渊’,猎杀一头源阳境中期的‘三眼碧睛蟾’,取其妖丹。 任务奖励:贡献点一万五,下品法宝‘碧水刺’一件。任务期限:无。危险等级:高。” 太危险。源阳境中期的妖兽,自己现在对上,恐怕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潘小贤耐着性子,将所有的任务玉简都查看了一遍。 他发现,这些任务要么路途遥远,耗时耗力; 要么目标强大,九死一生; 要么就是些采集灵矿、勘探地脉之类的苦力活,报酬不高,还容易遇到各种未知的风险。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一枚散发着淡淡黑气的玉简之上。 “任务:清剿。前往宗门西境与七煞门交界的‘黑石原’,击杀两名同阶的‘圣教’妖人。 任务奖励:贡献点一万,‘清心玉佩’一枚。任务期限:三个月。危险等级:中。” 圣教,是对北域魔修偶的统称,不单指某一个宗门,哪怕杀的并非七煞门的修士也算任务完成。 这个任务,地点不远,目标明确,期限也相对宽松。 最重要的是,猎杀的对象是人。 与充满不确定性的妖兽和险地相比,潘小贤觉得,还是和人打交道,更让他有安全感。 因为人的行为,总是有迹可循的,也更容易被算计。 “就它了。”潘小贤指着那枚黑色的玉简。 “好嘞!”山羊胡执事满口答应,动作麻利地取下玉简, 为潘小贤办理了登记手续,那副殷勤的模样,仿佛潘小贤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潘师弟,这是您的任务凭证。” 他双手将那枚更新了信息的内门弟子令牌,恭恭敬敬地递了回来, “祝师弟旗开得胜,马到功成!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师兄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潘小贤接过令牌,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任务堂外走去。 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这次任务需要准备些什么。 那些从血衣楼杀手身上“捡”来的高级垃圾,或许又能派上用场了。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迈出任务堂大门的瞬间,一道身影行色匆匆地从外面闯了进来。 两人谁也没看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砰”的一声闷响。 潘小贤被撞得一个踉跄,而对方,则直接被他身上那源阳境修士的强悍肉身,撞得倒飞了出去,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一声怒骂,从地上响起。 那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刚想发作,目光却在触及潘小贤身上那身墨绿色长袍时,猛地顿住。 他刚要涌上喉咙的道歉之词,却在看清潘小贤那张脸的瞬间,彻底卡壳了。 “潘……小……贤?”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错愕、怨毒,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不敢置信。 潘小贤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只手臂由闪着金属光泽的假肢代替的青年,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陈飞。 真是冤家路窄。 陈飞的脑子,在这一刻,几乎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死死地盯着潘小贤,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看到了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也看到了那身绝不可能作假的内门弟子服饰。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剧烈地碰撞,让他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幻术。 怎么可能? 这废物怎么可能成为内门弟子? 他不是只有炼气八层的修为吗?就算在那祭坛中侥幸没死, 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跨越天堑,突破到源阳境? 一定是假的!他肯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从哪里偷来或者捡来了一身内门弟子的衣服,在这里招摇撞骗! 对,一定是这样! 一股无名怒火,夹杂着被欺骗的羞辱感,瞬间冲上了陈飞的头顶。 他忘了这里是任务堂,也忘了他叔父陈长老的再三告诫。 “潘小贤!你这个废物,竟敢……”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一般,轰然降临! 任务堂内原本嘈杂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边的冲突吸引了过来。 潘小贤甚至都懒得动一下手指。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陈飞,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漠然。 “陈师侄,”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你家长辈,就是这么教你见到长辈,要直呼其名的?” “师侄?” “长辈?” 陈飞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你也配……” 他的“配”字刚刚出口,那股笼罩在他身上的威压,猛然暴涨! 这一次,不再是无形的威压。 第185章 一败涂地 在陈飞的感知中,他仿佛瞬间坠入了一片粘稠的血色雷海! 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灼热的岩浆,疯狂地挤压着他的身体,要将他的骨头一寸寸碾碎。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他的心脏。 这不是普通的源阳境威压! 普通的源阳境修士,绝不可能有如此恐怖,如此霸道,充满了毁灭与杀戮气息的灵压!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被灌满了铅,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弯曲。骨头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他想要反抗,想要运转体内的灵力,却发现自己的经脉,像是被冻结了一般,连一丝法力都调动不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向着地面跪下去。 那张他最看不起,最鄙夷的脸,在他的视野中, 变得越来越高大,如同神只一般,俯瞰着他这只卑微的蝼蚁。 耻辱! 无尽的耻辱! 比当初断臂逃生,还要强烈一万倍的耻辱感,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我……我跟你拼了!” 陈飞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竟要强行燃烧精血。 然而,潘小贤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跪下。” 两个字,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重重地敲击在陈飞的神魂之上。 “噗通!” 一声闷响。 在任务堂数百名外门弟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戒律堂陈长老的亲侄子, 曾经不可一世的陈飞,双膝一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潘小贤的面前。 坚硬的青石地板,被他的膝盖,砸出了两道清晰的裂纹。 那股恐怖的压力,在他跪下的瞬间,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任务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神转折的一幕,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陈飞跪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冷汗如同溪流一般,从他的额角滚落,浸湿了衣襟。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败得毫无尊严。 “潘……潘师……叔……”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让他感觉比死还难受的字眼。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在他的尊严上,狠狠地剜下了一块肉。 “弟子……弟子有眼无珠,冲撞了师叔,还请……还请师叔……原谅。” 潘小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多看陈飞一眼。 他只是转过身,迈开步子,在所有人敬畏、疑惑、震撼的目光中,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出了任务堂的大门。 那背影,在陈飞的眼中,无限放大,最终化作一个笼罩他余生的,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直到潘小贤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陈飞才感觉身体一松, 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迎上周围那些充满了同情、怜悯、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 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突然感觉,这个世界,变得如此不真实。 太玄宗外,山脉连绵,地势险恶。 此地终年被一层灰黑色的瘴气笼罩,山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透过无数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血腥与腐臭的怪味。 这里是修士的绞肉场。 潘小贤没有御剑高飞,他如同一道贴地的鬼影, 穿行在嶙峋的怪石与枯败的林木之间,速度快得只留下一连串模糊的残影。 晋入源阳境后,他体内的法力雄浑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那些与法力纠缠在一起的血色丝线,也变得更加活跃。 它们像是一条条贪婪的饿蛇,无时无刻不在催促着他,去战斗,去杀戮,去吞噬更强大的能量。 潘小贤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仿佛身体里住了另一个自己的失控感,让他这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灵魂,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他需要搞清楚,自己这身力量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而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圣教的源阳境高手,无疑是最好的磨刀石。 忽然,他前冲的身形一顿,耳朵微微动了动,侧耳倾听着风中传来的声音。 是灵力碰撞的爆鸣,还有女子的呵斥与惨叫。 他眉头微皱,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铺散开来。 十几里外的一处山谷隘口,一场追逐战正进入尾声。 七八名身穿太玄宗青色道袍的女弟子,正结成一个简陋的剑阵,背靠着山壁,抵御着二十多名黑衣修士的围攻。 那些黑衣修士,个个气息阴冷,出手狠毒,招式之间黑气缭绕,显然是圣教的妖人。 为首的一名圣教高手,有着炼气九层的修为,他手持一柄鬼头大刀,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阵鬼哭狼嚎之声,逼得剑阵摇摇欲坠。 “苏师姐,我们……我们快撑不住了!” 一名年轻的女弟子手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脸色惨白,声音里带着哭腔。 被她称作师姐的,正是苏青影。 一年不见,她褪去了几分少女的青涩,身形更显高挑,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冰冷的坚毅。 她的修为,也已稳稳地踏入了炼气八层,比之一年前,精进了不止一筹。 但此刻,她握着短剑的右手,正微微颤抖,嘴角挂着一缕殷红的血迹。 她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 “结阵,死守!我已经发出了求援信号,援兵很快就到!” 苏青影清叱一声,手中短剑挽出一道绚丽的剑花,荡开两柄从侧面刺来的毒刃,为师妹们缓解了压力。 “援兵?哈哈哈!”那炼气九层的圣教头目闻言,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苏青影,别做梦了!这方圆百里,都已经被我教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的讯号,根本传不出去! 我劝你们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哥几个还能怜香惜玉一番,否则,定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那双淫邪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苏青影和她身后那些女弟子身上扫过,引得一众圣教妖人,发出了阵阵污秽的哄笑。 苏青影的脸色,瞬间冷得像是能刮下一层寒霜。 第186章 颠覆认知 她没有再废话,只是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尽数灌注于剑身之上。 与其受辱,不如死战。 就在她准备燃烧精血,做最后一搏之时,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那些圣教妖人的身后。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太玄宗内门弟子服饰,身形挺拔,面容普通,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他就在那儿。 “什么人?” 圣教的妖人立刻发现了他,十几道凶戾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那炼气九层的头目,更是眉头一皱,神识扫过,却只感觉对方体内空空如也, 像个凡人,可下一瞬,又觉得深如渊海,根本探不到底。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潘小贤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跳梁小丑,落在了远处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苏青影…… 一年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些,但那股子清冷倔强的劲儿,还是一点没变。 看到她嘴角的血迹,和那准备拼命的架势,潘小贤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丝波澜。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找死!” 那圣教头目见状,以为对方是要动手,眼中凶光一闪。管他是什么高人,先下手为强! 他爆喝一声,手中鬼头大刀黑气大盛,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旋风,朝着潘小贤当头劈下! 然而,潘小贤依旧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那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手指,干净,修长。 他就这么对着那卷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的鬼头大刀,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波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名炼气九层的圣教头目,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 他的身体,从手指开始,一寸寸地,化作了最细微的飞灰。 紧接着,是他手中的鬼头大刀,他身上的黑袍,他的血肉,他的骨骼……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一阵山风吹过,那名不可一世的炼气九层高手,连同他手中的法器,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剩下的二十多名圣教妖人,全都傻了。 他们脸上的淫笑和残忍,还未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发生了什么? 堂主去哪了? “千幻离玄指。” 潘小贤轻声念出了这五个字,像是在品味一道新学会的菜肴。 虽然这只是炼气期学的功法。 以他那混杂了怨魂血煞的特殊法力催动,引动敌人的心魔,颠倒五感,混淆生死。 一指点出,万般幻象丛生,神魂在刹那间,便已堕入无间地狱,经历万世轮回之苦。 待到幻象破灭,肉身早已随之湮灭。 这是神魂层面的,绝杀之术。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剩下的那些圣教妖人。 那些妖人被他的目光一扫,如坠冰窟,浑身抖如筛糠。 “魔……魔鬼!”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跑。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剩下的妖人,瞬间作鸟兽散,一个个催动身法,亡命般地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潘小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虚空,随意地弹了弹手指。 咻!咻!咻! 一道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血色气劲,如同长了眼睛一般, 从他指尖迸射而出,瞬间追上了那些逃窜的身影。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些在半空中,在山林间,在怪石后飞奔的身影, 一个个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飞灰。 弹指间,二十多名穷凶极恶的圣教妖人,全军覆没。 整个山谷隘口,陷入了一片死寂。 苏青影和她身后的七名女弟子,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那可是炼气九层的高手,还有二十多名炼气中后期的精锐! 就这么……没了? 被一根手指头,给点没了? 她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伤势过重,产生了幻觉。 潘小贤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碾死了几只碍眼的苍蝇。 他转过身,看向呆立原地的苏青影,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生疏的微笑。 “苏师妹,许久不见。你还好吗?” 这句平淡的问候,如同一道惊雷,在苏青影的脑海中炸响。 苏师妹? 这个称呼,这个声音,这张脸…… 是……是他? 潘小贤! 那个一年前,还跟在自己身后,资质平平,需要自己时时提点的师弟? 怎么可能! 苏青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死死地盯着潘小贤,想要从他身上,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可是,没有。 眼前的男人,虽然容貌未变,但那份从容,那份淡漠, 那份视炼气九层如无物的恐怖实力,都让她感到了无比的陌生。 她下意识地,想要探出神识,去感知对方的修为。 然而,她的神识,在靠近潘小贤身体三尺之外时,就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里,仿佛不是一个人的身体,而是一片深不见底,能吞噬一切的混沌深渊。 这……这是…… 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的念头,浮现在她的心头。 源阳境! 苏青影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师弟? 不。 按照宗门规矩,凡入源阳,即为长老,辈分直接上升一个台阶。 自己一个炼气八层的内门弟子,见到他,应该…… 应该称呼一声。 师叔。 山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血腥与尘埃,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苏青影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冰雕,唯有那双清冷的凤目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师叔…… 这两个字,仿佛有千钧之重,死死地压在她的舌尖,让她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一年前,在那个血色的祭坛,他从炼气八层一跃成为炼气九层, 已经让她觉得匪夷所思,几乎颠覆了她对修行的认知。 可那终究还在“人”的范畴。 而现在,一年。 仅仅一年过去。 他,潘小贤,一个曾经被断言仙路无望,灵根驳杂的普通弟子, 竟然跨过了那道名为“源阳”的天堑,成为了宗门长老一级的人物! 第187章 有些尴尬 而自己呢? 天之骄女,宗门未来的希望。 这一年里,她不曾有半分懈怠,苦修不辍,宗门资源更是予取予求。 可即便如此,她也只是堪堪从炼气七层巅峰,突破到了炼气八层而已。 甚至在冲击炼气九层时,最关键的观想一步,屡屡失败,迟迟无法迈出。 这算什么? 自己的骄傲,自己的努力,自己那所谓的过人天赋, 在他面前,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苏师妹?” 潘小贤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他其实也有些尴尬。 这声“师妹”叫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可让他板起脸来,让苏青影叫他师叔,他又觉得更加怪异。 毕竟,不久之前,自己还是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喊着“苏师姐”的跟屁虫。 “弟子……苏青影……” 终于,苏青影艰难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原本清脆的声线,此刻却显得有些干涩。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潘小贤,盈盈一拜,垂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拜见……潘师叔。” 这一声“潘师叔”,仿佛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身后那几名惊魂未定的女弟子,此刻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师叔! 眼前这位看起来和她们年纪相仿,甚至比她们还要年轻几分的男子,竟然是师叔辈的人物! 难怪……难怪他能一指点杀炼气九层! 几名女弟子瞬间脸色煞白,连忙跟着苏青影,慌慌张张地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颤音。 “弟子拜见潘师叔!” “拜见师叔!” 潘小贤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地说道:“都起来,不必多礼。” 他走到苏青影面前,看着她那苍白的脸色,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玉瓶, 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翠绿,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丹药,递了过去。 “你受伤了,先把这个吃了。” 苏青影抬起头,看到那颗丹药的瞬间,瞳孔又是一缩。 “碧髓生骨丹!” 这可是四品丹药!宗门宝库里都存量不多,只有对宗门有巨大贡献的核心弟子,才有资格兑换。 其药力之强,据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能活死人,肉白骨。 而他,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拿了出来,像是递一颗糖豆。 这就是源阳境的底蕴吗? 苏青影没有矫情,她知道自己伤势不轻,若不及时处理,恐怕会影响道基。 她接过丹药,低声道了一句:“谢……师叔赐药。” 然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颗价值连城的丹药,吞入了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暖而磅礴的洪流,瞬间流遍她的四肢百骸。 那些受损的经脉,枯竭的气海,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修复、充盈。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她身上的伤势,便已好了七七八八, 连嘴角的血迹,都消失不见,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感受着体内重新变得充沛的灵力,苏青影的心情,却愈发复杂。 “潘师叔,您……您是如何……”她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几乎要将她逼疯的问题。 “你是想问,我如何突破的?”潘小贤看穿了她的心思。 苏青影点了点头,一双凤目,紧紧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她身后的那些女弟子,也都竖起了耳朵,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渴望。 这可是源阳境高人的修行心得!若是能得一言半语的指点,那可是天大的机缘! 潘小贤沉默了片刻。 他该怎么说? 靠系统作弊? 他想了想,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用一种充满了过来人沧桑的语气,缓缓说道:“道,可道,非常道。 每个人的道,都是不同的。 我的道,充满了坎坷与侥幸,不足为外人道也。 你们,只需走好自己的路,便可。” 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玄之又玄。 但在苏青影和那些女弟子听来,却不啻于真言点化。 是啊! 每个人的道,都是不同的。 自己为何要执着于他的道?自己为何要用他的成就,来否定自己的努力? 这本身,就是一种心魔。 潘师叔这番话,看似什么都没说,实则点醒了自己, 让自己不要好高骛远,要脚踏实地,走好自己的路! 高人! 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 一时间,几名女弟子看着潘小贤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与敬仰。 苏青影也是娇躯一震,原本纷乱的心绪,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她对着潘小贤,再次深深一拜。 “多谢师叔指点,弟子……受教了。” 潘小贤看着她们那副“我悟了”的表情,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其实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随便胡诌了几句前世看过的心灵鸡汤而已。 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人模样,问道:“此地不宜久留,你们的任务,是已经完成了,还是?” “回师叔,我们是奉命前来侦查圣教在此地的兵力部署,不料中了埋伏。”苏青影恭敬地回答。 “嗯。”潘小贤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们便先行撤退。此地有我,暂时安全。” “那师叔您……”苏青影有些担忧地问道。 潘小贤的目光,投向了断魂山脉的更深处。 那里的瘴气,更加浓郁,隐隐透着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邪恶气息。 他体内的血色丝线,正在兴奋地跳动。 他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往深处去看看。” 苏青影闻言,心中一凛。 往深处去? 那可是圣教的核心占领区!据说,那里有不止一位源阳境的魔头坐镇! 他一个人去? 这在她们听来,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看着潘小贤那平静的表情,这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或许,在源阳境强者的眼中,所谓的龙潭虎穴,也不过是寻常庭院,可以随意踏足。 “师叔……万事小心。”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这一句苍白的叮嘱。 潘小贤对她笑了笑,算是回应。 然后,他不再多言,只是对着众人,轻轻颔首。 下一瞬,他的身影,便在原地变得模糊,继而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黑线, 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悄无声息地,射入了那片浓郁的瘴气之中,消失不见。 来时无声,去时无影。 仿佛一缕青烟,从未在此地停留。 苏青影呆呆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 第188章 一个连蝼蚁都算不上的存在 直到身旁的师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苏师姐,我们……我们该走了。” 苏青影这才如梦初醒。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同样满脸震撼的师妹们,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圣教妖人留下的, 正在随风消散的飞灰,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潘小贤的身形,骤然停在了一座山峰的顶端。 他皱起眉头,目光扫向下方的一片盆地。 那盆地之中,赫然矗立着一座小型的祭坛。 祭坛的样式,与当初在秘境中见到的那个,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规模小了许多,也简陋了许多。 祭坛的中央,同样有一个血池,只是里面空空如也。 但潘小贤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与自己体内力量同源的, 充满了邪恶与怨念的气息,正从那祭坛的深处,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探查祭坛底部的秘密时,一道充满了暴戾与不耐烦的喝骂声, 从祭坛后方的一处隐蔽洞穴中传了出来。 “吵什么吵!一群没用的废物,连几个凡人都抓不来,要你们何用!” 伴随着喝骂,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从洞穴中大步走出。 他身上那股炼气九层的气息毫不掩饰,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倨傲。 他似乎心情极差,一脚将洞口的一块石头踢得粉碎,发泄着心中的烦闷。 当他抬起头,看到悬浮在半空中的潘小贤时,先是一愣,随即,那张阴沉的脸上,便浮现出一抹狞笑。 “太玄宗的弟子?嘿,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正好本座心情不爽,就拿你的神魂来点天灯!” 他根本没去仔细看潘小贤的脸,在他眼中, 一个敢独自出现在这里的太玄宗弟子,无异于一只主动跳进蛛网的飞蛾。 潘小贤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依旧阴鸷的眼睛, 看着他身上那股停滞不前,没有丝毫精进的炼气九层修为,整个人都怔住了。 一年多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或许都没有机会再见到这个将自己逼入绝境,打得像条死狗,差点神魂俱灭的男人。 他曾在无数个从噩梦中惊醒的夜晚,一遍遍地描摹着这张脸,将那份屈辱和杀意,深深刻进骨子里。 他做梦都想亲手了结此人,却也知道希望渺茫。 圣教那么大,修真界那么广,想在人海中找到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仇家,何其困难。 可现在,他居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潘小贤那张因为常年奔波而略显风霜的脸上,缓缓地,扯开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畅快和释然,震得整个山谷都嗡嗡作响。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黑袍修士秦岸的狞笑,僵在了脸上。 这笑声,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皱起眉头,终于开始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疯癫的太玄宗弟子。 那张脸……似乎有些眼熟。 秦岸的记忆,开始飞速倒带。很快,一幅画面,从他记忆的深处被翻了出来。 黑风峡外的山脊,一群四散奔逃的杂役,一个炼气六层, 却狡猾如狐,手段层出不穷,最后用一枚阴损骨锥伤到他神魂的小老鼠…… 秦岸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虽然褪去了当年的稚嫩和狼狈,变得更加坚毅和冷漠, 但那双眼睛,那双在绝境中依旧闪烁着疯狂和算计的眼睛,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是你?!”秦岸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太玄宗的杂役吗?怎么穿上了内门弟子的服饰? “哼,原来是你这只命硬的老鼠。” 短暂的震惊过后,秦岸眼中的杀意,瞬间沸腾到了顶点。 当年的耻辱,那被一个杂役耍得团团转,甚至伤及神魂的经历,是他心中永远的刺。 他做梦都想把这只老鼠揪出来,用最恶毒的手段炮制,以泄心头之恨。 “上次有李云海那个杂种护着你,算你运气好。 今天,我看还有谁能救你!”秦岸的声音,怨毒无比。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自己噎住了。 因为他终于发现了那个最让他感到惊骇,最让他无法理解的事实。 虚空而立! 没有御剑,没有借助任何法器,就那么凭空站着,衣袂在风中微微飘荡。 这是……这是只有凝聚了源阳,点燃了气海的源阳境修士,才能做到的标志!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秦岸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一年前,这家伙还只是一个区区炼气六层的杂役!一个连蝼蚁都算不上的存在! 第189章 有仇报仇 仅仅一年多的时间,他……他竟然已经跨过了炼气七层、八层、九层,甚至冲破了那道无数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逾越的天堑,成就了源阳?! 而自己呢?自己这个被誉为圣教天才,被长老寄予厚望的精英,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却依旧在炼气九层这个门槛上苦苦挣扎,寸步未进! 巨大的荒谬感和难以言喻的嫉妒,像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潘小贤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 他连对方的名字都懒得问。 一个死人,不需要名字。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下方的秦岸,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就是那么平平无奇的一指。 千幻离玄指。 用你最看不起的境界,用你最不屑的招式,来结束你可悲的生命。 这,才是最极致的羞辱。 秦岸看着那点向自己的手指,从那上面,他感受到了远比自己精纯,雄浑百倍的灵力波动。 那股力量,已经不是他能理解的范畴。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想逃,可身体却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镇压,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想求饶,可那深入骨髓的骄傲,却让他张不开嘴。 “不!你不能……” 他所有的不甘、惊恐和悔恨,最终只化作了这三个字。 也就在这时,一声惊怒交加的暴喝,从远方的天际炸响。 “小辈,住手!” 然而,这声暴喝,并没能让潘小贤的指尖,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停顿。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指力,无声地划破空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印在了秦岸的胸口。 “噗!” 秦岸身上的黑袍,瞬间炸成无数碎片。 他整个人,像一个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的沙袋,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轰!” 一声巨响。 他的身体,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死死地轰进了后方坚硬的岩壁之中, 整个上半身都镶嵌了进去,只留下两条腿在外面无力地抽搐着。 那姿势,那场景,与一年多前,潘小贤被他一记魔煞指轰在山壁上的样子,何其相似。 只是这一次,潘小贤要的,是他的命。 秦岸镶嵌在岩壁里,眼中的神采,正在飞速地消散,瞳孔开始扩散,失焦。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连同神魂,都在那一指之下,被彻底震成了齑粉。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原来……被碾压,是这种感觉…… 秦岸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迅速衰弱下去。 潘小贤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没有立刻下杀手,补上最后一击,反而像一个欣赏着自己杰作的艺术家,仔细品味着仇人临死前的绝望。 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更不是什么得道高人。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而且要用最能让对方痛苦的方式来报。这,就是他赖以生存的信条。 就在秦岸即将彻底断气的瞬间,一道苍老的身影,带着滔天的怒火,突兀地出现在祭坛上空。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面容枯槁,鹰钩鼻,一双三角眼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他的身形明明不甚高大,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源阳境中期的恐怖威压,却让整个盆地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老者没有看潘小贤,他的目光在出现的瞬间,就死死锁定了那个被镶嵌在山壁里的秦岸。 “岸儿!” 一声凄厉的悲呼,从老者口中发出。 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山壁前,枯瘦的手掌一挥, 一股柔和的力量卷出,将已经昏死过去的秦岸,从岩石中剥离出来,平放在地上。 老者颤抖着伸出手,探了一下秦岸的鼻息, 又用神识扫过他的体内,那张本就阴沉的脸,瞬间变得比锅底还要黑。 五脏六腑尽碎,经脉寸断,生机几乎断绝。 最让他心胆俱裂的是,秦岸的神魂,在那一指之下,竟也被震得出现了无数裂痕,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溃消散! 肉身的伤势,他有的是灵丹妙药可以救治。 可神魂之伤,却是天下间最难愈合的伤势! 就算救回来,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灵智受损,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秦岸是他最看重的后辈,是他这一脉未来的希望, 是他用来冲击更高境界的“药引”!若是废了,他多年的心血,将毁于一旦! “好!好狠的小子!”老者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袋不自主地疯狂抽搐。 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 通体血红,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丹药,小心翼翼地塞进了秦岸的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的药力,迅速流遍秦岸的四肢百骸。 原本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气息,总算恢复了一丝。 看暂时稳住了秦岸的伤势,老者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看着秦岸那依旧涣散的眼神,知道神魂的伤势,根本不是一颗丹药能解决的。 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再也无法抑制。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充满了无尽杀意的三角眼, 死死地盯住了远处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半空,连位置都没挪动一下的潘小贤。 “小畜生!” 老者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巴掌大小, 刻满了复杂符文的土黄色符箓,一把贴在了秦岸的身上。 “嗡!” 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团柔和的黄光,将秦岸的身体包裹。 随后,嗖的一声,那团黄光冲天而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向天际,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土遁千里符! 这种保命用的高阶符箓,价值连城,用一张就少一张。 老者看着符箓消失的方向,心都在滴血,但他对潘小贤的杀意,也因此攀升到了顶点。 送走了秦岸,他再无后顾之忧。 “小畜生,你找死!”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在山谷中炸响。 老者身上的气势轰然爆发,源阳境中期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朝着潘小贤当头压下! 他要将眼前这个毁了他希望的小子,抽魂炼魄,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潘小贤面对那山呼海啸般的威压,身形只是微微晃了晃,便稳住了。 他体内的暗金色力量自行运转,轻易就将那股威压化解于无形。 第190章 这是……什么东西? 老者那源阳境初期巅峰的威压,如同一座倒悬的山岳,轰然砸落。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上的碎石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潘小贤悬立不动,衣袍猎猎作响,体内那颗烙印着黑金纹路的“小太阳”自行运转, 一股同样霸道绝伦的气息冲天而起,将那山岳般的威压硬生生顶了回去。 两股源阳境的气势在半空中激烈碰撞,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将周围的山壁刮下一层厚厚的石皮。 老者那双三角眼中,闪过一抹惊异。 一个新晋源阳,竟能正面抗衡自己的威压? 他不再废话,枯瘦的五指张开,对着潘小贤遥遥一抓。 刹那间,天地间的灵气为之沸腾,一只由浓郁黑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爪, 凭空出现在潘小贤头顶,带着腐蚀魂魄的阴森气息,当头抓下。 鬼爪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似乎被扭曲吞噬。 潘小贤眼神平静,面对这足以将寻常源阳境初期修士捏成血沫的一击,他依旧没有动用雷法。 他只是再次并起食指与中指,对着那巨大的鬼爪,轻轻一点。 千幻离玄指。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指力,无声无息地射出。 那指力看起来纤细脆弱,与遮天蔽日的鬼爪相比,渺小得如同萤火与皓月。 然而,当两者接触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凶戾霸道的鬼爪,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从与指力接触的那一点开始, 迅速地崩溃、瓦解,化作最精纯的阴煞之气,消散在空中。 老者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那不仅仅是术法的破解,更有一股阴诡难测的力量,顺着冥冥中的联系,直接冲击到了他的神魂。 他的脑海中,一瞬间竟闪过了无数血腥恐怖的幻象,心神为之动摇。 “有些手段。” 老者冷哼一声,强行压下神魂的震荡,眼神中的杀意却愈发浓重, “不过,若你就这点本事,今日便留下!”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已是警铃大作。 这小子的功法太过诡异,那一指之力,竟能直指神魂本源。 自己虽然修为高他一筹,但神魂一道,并非自己所长。 若是阴沟里翻船,那才叫冤枉。 念及此,他不再有丝毫单打独斗的念头,猛地朝着空无一人的侧后方, 厉声喝道:“杨老鬼,你还要在一旁看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他身侧的空气,如水波般扭曲了一下。 一个佝偻着背,手里拎着一个紫砂酒壶,浑身酒气的老头,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老者身旁。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打了个长长的酒嗝。 “秦慕山,你这火爆脾气还是没改。” 杨老鬼眯着眼,瞥了一眼远处的潘小贤,懒洋洋地说道, “不过是一个新晋的源阳境,至于么?吵得老夫酒都喝不安生。” “别大意,这小子有古怪!” 秦慕山脸色阴沉,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忌惮,“他的术法,能伤神魂!” “哦?” 被称为杨老鬼的老头,那双半睁半闭的浑浊眼睛,终于透出了一丝兴趣。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潘小贤几眼,仿佛在看一件稀奇的玩意儿。 “有点意思。看他这气血,旺盛得不像是人族,倒像是头人形的纯血大妖。 秦老怪,这可是个好材料啊,抓回去,无论是炼丹还是炼器,都是上上之选。” 杨老鬼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潘小贤看着突然出现的第二个源阳境中期高手,心中也是微微一沉。 一个,他有把握耗死。 两个,就有些棘手了。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漠然。 他来此地的目的,本就是为了磨砺自己的雷法,找一块足够硬的磨刀石。 现在,磨刀石来了两块。 正好。 “动手!”秦慕山低吼一声,不再给潘小贤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双手掐诀,身后黑气翻涌,隐隐化作一尊三头六臂的魔神虚影, 六只手臂同时挥舞,带起六道截然不同的魔道神通,封死了潘小贤所有闪避的空间。 与此同时,那看似醉醺醺的杨老鬼,眼中精光一闪。 他将手中的紫砂酒壶对着潘小贤,猛地拔开了壶塞。 “咕嘟……咕嘟……” 一股墨绿色的,散发着腥甜气味的液体,从壶口喷涌而出, 在半空中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毒蛟,无声地朝着潘小贤噬咬而去。 那毒蛟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显然是剧毒无比。 一个主攻,一个主控。 一个正面强压,一个侧翼偷袭。 两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 这瞬间爆发出的威势,足以让任何源阳境中期的修士手忙脚乱,甚至饮恨当场。 潘小贤,被彻底笼罩在了死亡的阴影之下。 他那张平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那笑容,冰冷,而又狂热。 “来得好。” 他轻声自语,丹田气海内,那轮由三道阳环构成的完美太阳,开始疯狂地转动。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开始从他体内,缓缓苏醒。 面对两个同阶高手的联手绝杀,潘小贤不退反进。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干了方圆百丈的空气, 整个人的身躯,在这一刻,似乎都微微膨胀了一圈。 他没有去看秦慕山那毁天灭地的六道魔功,也没有理会杨老鬼那剧毒无比的墨绿毒蛟。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那个看起来醉醺醺,更好杀的杨老鬼。 “死!” 潘小贤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节。 他体内的源阳之火,不再是温顺的金色,而是彻底转化成了那种深邃的、毁灭性的黑金之色。 九劫戮魂雷法! 轰——! 天空,在这一瞬间,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源自法则层面的压制。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大恐怖,降临在这片盆地。万物失声,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通体漆黑,边缘却跳跃着丝丝缕缕暗金电弧的雷光,在他的指尖,凭空浮现。 它没有发出骇人的声势,也没有散发刺目的光芒,就那么静静地跳跃着。 然而,在秦慕山和杨老鬼的神识感应中,这道小小的黑色雷霆,却比九天之上的神罚天雷,还要恐怖一万倍!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以“毁灭”为唯一法则的终极力量! “这是……什么东西?!” 杨老鬼脸上的醉意和贪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这道黑色雷霆出现的瞬间,开始了不受控制的颤栗。 他想也不想,立刻就要收回那条墨绿毒蛟,转身遁走。 第191章 好霸道的雷法! 但,晚了。 潘小贤屈指一弹。 “滋啦。” 那道黑金色的雷霆,消失了。 下一瞬,它又出现了。 出现在了那条张牙舞爪的墨绿毒蛟面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也没有灵力爆炸的巨响。 那条由剧毒凝聚,足以腐蚀法宝的毒蛟,在接触到黑金雷霆的瞬间, 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烙铁,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冒出,便被彻底地、干净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紧接着,那道黑金雷霆,没有丝毫停顿,以一种超越了思维的速度,直接印在了杨老鬼的胸口。 杨老鬼脸上的惊恐,凝固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小小的,正在不断扩大的黑点。 他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麻痹。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神魂, 自己的一切存在过的痕迹,都在被那道黑色的雷霆,疯狂地吞噬、湮灭。 “不……” 他张了张嘴,只来得及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一个活生生的源阳境高手,弹指间,神魂俱灭,顷刻陨落。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秦慕山的六道魔功,此刻才刚刚轰击到潘小贤原先站立的位置,将那片空间打得支离破碎,能量紊乱。 可他预想中,潘小贤被轰成血沫的场景,并未出现。 他猛地回头,正好看到杨老鬼随风消散的最后一幕。 秦慕山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死了? 杨老鬼,那个修为与自己不相上下,手段甚至比自己还要阴诡几分的老搭档,就这么……死了? 被一招秒杀?!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这不是什么新晋源阳,这是一个披着人皮的远古凶神! 逃!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神。 他想也不想,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化作一团血色的魔云,将自己包裹。 “血遁大法!” 他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来不及说,便要燃烧本源,强行遁走。 “现在才想走?”潘小贤冰冷的声音,如同地府的判官,在他耳边响起,“晚了。” 潘小贤再次抬手,又是一道黑金色的雷霆,在他指尖凝聚。 秦慕山看着那道代表着死亡的雷光,吓得魂飞魄散。 他疯狂地催动血遁,包裹着他的魔云,瞬间化作一道血光,朝着天际激射而去。 “滋啦!” 黑金雷霆后发先至,精准地轰入了那团血云之中。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血云深处传出。 那团血云,在半空中剧烈地扭曲、翻滚,仿佛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最终,它还是没有溃散,只是光芒黯淡了许多, 以一种更加疯狂的速度,撕裂空间,消失在了天际的尽头。 潘小贤看着秦慕山逃走的方向,眉头微皱。 他能感觉到,自己最后那一记雷法,虽然重创了对方,但并未能将其彻底击杀。 “差一点就能击杀两人了,可惜。”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惋憾的神色。 这《九劫戮魂雷法》威力虽大,但对他自身的消耗,也同样恐怖。 刚刚那两下,几乎抽空了他丹田内三成的力量。想要再发一击,已经有些勉强。 他摇了摇头,将这丝遗憾抛之脑后。 跑了就跑了,一个身受雷法重创的源阳境,就算能活下来,也废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杨老鬼的尸体,单手一招将尸体收如一个特殊的储物袋中方便日后交接任务。 做好一切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留下什么手尾后, 选了一个与秦慕山逃遁方向相反的方位,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圣教位于黑石原深处的临时驻地,一座由巨石垒砌而成的阴森大殿前。 一道血光,如同流星坠地,歪歪扭扭地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广场中央,激起漫天烟尘。 “什么人!” “敌袭!” 周围巡逻的圣教弟子,瞬间被惊动,一个个手持兵刃,如临大敌地围了上来。 烟尘散去,露出了里面一个浑身焦黑,衣衫褴褛,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的人影。 “是……是秦长老!” 有人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秦慕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刚想说些什么,便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伤势。 “噗!” 一口漆黑如墨的逆血,被他狂喷而出,洒在身前的青石地板上。 诡异的是,那摊黑血之中,竟有无数条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电弧,在不停地跳跃、游走。 这些黑色电弧,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它们在脱离了秦慕山这个“宿主”后,似乎感到了恐慌,在血浆中疯狂地乱窜。 下一刻,它们似乎发现了不远处,那个气息奄奄的秦慕山。 嗖!嗖!嗖! 所有的黑色电弧,仿佛找到了归巢的蜂群,竟掉转方向,化作一道道黑线,再次朝着秦慕山体内钻去。 秦慕山此刻已是油尽灯枯,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代表着毁灭与痛苦的黑色雷霆,重新钻回自己的四肢百骸,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秦长老受伤了!快去请木长老!” 周围的圣教弟子,也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不轻,连忙有人高声喊道。 秦慕山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彻底昏死了过去。 很快,在一间光线昏暗的石室大帐内,几名炼气期的弟子,正手足无措地围在昏迷的秦慕山身旁。 帐帘一掀,一个两鬓斑白,面容儒雅,身上带着一股浓郁药香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 “木长老!” 众人见到来人,纷纷让开位置,如同见到了主心骨。 “秦长老重伤归营,您快看看!” 被称为木长老的中年人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走到床榻边,伸出手,搭在了秦慕山的手腕上。 他闭上眼,将一缕温和的神识,缓缓探入秦慕山的体内。 然而,他的神识,刚刚进入秦慕山的经脉,还没来得及探查伤势, 一股狂暴绝伦的黑色雷霆之力,便以一种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轰然撞了上来! 木长老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 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好霸道的雷法!” 第192章 附骨之蛆 木长老眼中闪过一抹骇然。 在毫无防备之下被这么来一下,他的神识,竟被直接剿灭了一小半,神魂都受到了不轻的创伤。 他不敢再用常规手段,沉吟片刻,换了几种更加柔和隐蔽的法门,小心翼翼地再次探查起来。 就在他额头见汗,专心诊断之时,一个轻佻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哦?能让木长老都如此费神的伤势,倒是少见。”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华贵紫袍,手持一柄白玉折扇,面容俊美近乎妖异的青年,缓步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半死不活的秦慕山,又看了看额头冒汗的木长老,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饶有兴致地等待着诊断结果。 又过了半晌,木长老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收回了手,脸上满是困惑与棘手。 “嘶……这雷法好生古怪。”他喃喃自语,“既有纯阳雷法的至刚至阳,又带着九幽魔煞的阴寒歹毒。 此人究竟是如何,将这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揉捏到一起的?” 听到这话,那紫袍青年来了兴趣,啪的一声合上折扇。 “哦?能弄出来一观么?” 木长老苦笑着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办法。 此雷虽非生灵,却如附骨之蛆,已经将秦长老的源阳气海当成了它的巢穴。 除非有朝一日,耗尽秦长老的本源,否则,只要余留一丝在体内,假以时日,便会重新遍布全身。 想要一次性剥离,更是难如登天。” 听完这番话,连那妖异的紫袍青年,脸上都露出了一丝讶色。 “嘶……这功法之诡异,倒是与我教的《七煞玄法》,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木长老点了点头:“不错。我会先尝试用处理《七煞玄法》反噬的法子试试,但行不行,我也不知道。” 就在此时,一名跟在紫袍青年身后的灰袍老者,面带忧色地上前一步, 低声劝道:“圣子,您刚刚突破,根基未稳。 现在太玄宗出了这么一位手段狠辣的高手,依老夫之见,您还是暂退二线,静观其变的好。” “怕什么?”被称为“圣子”的青年,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 “只要不是天星境的老怪物出手,太玄宗这一代的源阳境,没人是我的对手。” “圣子……”那灰袍老者还想再劝。 “好了。”圣子脸上的笑容一收,眼神变得冰冷,“你只是我的护道人,你的话,太多了。” 灰袍老者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是,属下知错。” 圣子站起身,不再看床上的秦慕山一眼,整理了一下衣袍,摇着折扇,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帐。 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猎人发现新奇猎物的兴奋。 太玄宗? 有意思。 夜色如墨,山风呜咽。 一处被藤蔓与乱石遮掩得天衣无缝的山洞内,潘小贤盘膝而坐,脸色有些苍白。 他面前摆着一堆上品灵石,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化作精纯的灵气洪流,被他鲸吞入体,补充着丹田气海内几乎见底的法力。 “必须尽快完成任务,拿到那十五年的免役期,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不到天星境绝不出关。” 他打定了主意,将心神沉静下来,开始清点这次的战利品。 那个被他一指点杀的杨老鬼,储物袋还在。 神识探入其中,潘小贤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愧是源阳境的魔道高手,家底颇为丰厚。 上品灵石堆成了一座小山,各种瓶瓶罐罐的丹药不下百瓶,其中不乏一些疗伤圣药和能精进修为的珍品。 除此之外,还有几件品质不俗的下品法宝,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这些东西,潘小贤只是粗略扫了一眼。 他真正在意的,是角落里静静躺着的一枚黑色玉简。 他将玉简取出,神识探入。 海量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这枚玉简,竟是圣教在黑石原一带的据点分布图,以及部分重要人员的名单和信息! 潘小贤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有了这东西,他哪里还需要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他仔细地查看着玉简中的信息,很快,一个名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代号:鬼手。 修为:源阳境初期。 身份:圣教血煞堂执事,擅长炼制毒物、布置毒阵。 当前任务:于“断魂峡”采集炼制“阴煞腐骨烟”的主药阴涎草。 任务地点明确,目标实力与自己相当,而且是个玩毒的阵法师。 潘小贤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和这种人交手,最忌讳正面硬冲。 但反过来说,只要提前做好准备,这种技术型人才,往往比那些只知道用蛮力对轰的莽夫要好对付得多。 因为他们的行为模式,更容易预测。 他收起玉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翻检自己的储物袋。 当初从血衣楼那几个倒霉蛋杀手身上“捡”来的高级垃圾,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很快,几件东西被他挑了出来。 一面巴掌大小,布满裂纹的阵盘,名为“小须弥剑阵”, 一次性用品,激发后能形成一座笼罩十丈范围的剑气杀阵,威力足以对源阳境初期造成威胁。 三张土黄色的符箓,名为“重土符”,激发后能在指定区域形成一片重力泥沼,迟滞敌人的行动。 还有一沓五颜六色的符箓,都是些什么“闪光符”、“爆音符”、“迷魂香符”, 品阶不高,但胜在量大,关键时刻用来干扰视线、混淆感知,有奇效。 潘小贤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脑海中已经开始模拟接下来的猎杀计划。 他就像一个最精于计算的工程师,将每一个变量,每一种可能性,都纳入自己的考量范围。 他要做的,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次精准、高效、零风险的定点清除。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将洞口的伪装恢复原样,整个人的气息,在功法的运转下,收敛到了极致。 他没有御剑,而是如同一缕贴地的轻烟,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身形闪动间,没有带起一丝风声,甚至连地上的落叶,都未曾惊动半分。 断魂峡,位于黑石原西侧百里之外,是一道狭长险峻的天然裂谷。 此地终年被一层灰白色的瘴气笼罩,谷底阴冷潮湿, 生长着大量毒草与邪异的植株,是方圆千里内有名的险地。 潘小贤抵达峡谷外围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他没有急着进入,而是像一只耐心的狐狸,绕着巨大的峡谷,开始勘探地形。 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测仪,仔细地分析着每一处山石的结构,每一片林木的分布,每一条可能的退路。 两个时辰后,他已经将整个峡谷的地形,牢牢记在了心里。 第193章 他逃他追 随后,猎杀前的布置,正式开始。 他在峡谷东侧一处狭窄的必经之路上,悄无声息地埋下了那面“小须弥剑阵”的阵盘, 并用幻术符箓遮掩了所有的灵力波动。从外面看,那里与普通山路没有任何区别。 接着,他又在通往峡谷上方的三条岔路上,分别布置了“重土符”和数张“爆音符”串联的触发式陷阱。 只要有人以极快的速度经过,符箓便会瞬间激发。重力泥沼和强光爆音同时发作, 就算不能伤敌,也足以让任何一个源阳境修士,喝上一壶。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现在,整个断魂峡,已经变成了一个为“鬼手”量身定做的捕兽夹。 而他,将亲自扮演那个将猎物赶入陷阱的猎犬。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状态,确认法力充盈,精神饱满, 这才收敛全部气息,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入了那片灰白色的瘴气之中。 峡谷深处,一个身形瘦小,穿着一身灰袍, 十指干枯如同鸡爪的修士,正小心翼翼地趴在一片墨绿色的苔藓旁。 他正是鬼手。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苔藓中央,一株通体漆黑,顶端结着一滴乳白色液珠的小草。 阴涎草! 鬼手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火热。 为了这株主药,他在这里已经守了三天三夜,终于等到它成熟。 只要炼成了“阴煞腐骨烟”,他在堂中的地位,必将再上一层楼。 他没有立刻动手采摘,而是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罗盘,仔细地探查了一遍四周。 确认没有任何危险之后,他才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特制的玉铲,准备动手。 也就在他弯下腰,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株阴涎草上的瞬间。 一道无声无息,却又凌厉到了极点的青色指力, 如同毒蛇吐信,从他身后十几丈外的一块巨石后,爆射而出。 目标,直指他的后心要害! 千幻离玄指! 偷袭,是潘小贤最喜欢的战斗方式,没有之一。 凌厉的指力破空而至,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已经抵达了鬼手的后心。 然而,鬼手此人能以炼毒和阵法立足,自身的警觉性远超常人。 就在指力即将及体的刹那,他那瘦小的身躯,竟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诡异地向旁平移了三尺。 “噗!” 青色的指力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他身后的岩壁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鬼手原地留下的,只是一道正在缓缓消散的残影。 他的本体,出现在了十丈之外,一脸惊怒地看着巨石的方向。 “谁!”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那里的衣袍已经化为飞灰, 皮肤下面,一片青紫,半边身子都传来一阵酥麻之感。 好诡异的指力!竟能穿透护体灵光,直伤经脉! 鬼手心中骇然,他自问行事已经足够谨慎, 进入峡谷前反复探查,布下了数道预警禁制,可对方竟然能摸到如此近的距离才被他发现。 来人,绝对是个精于刺杀的好手!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想也不想,立刻捏碎了腰间挂着的一枚黑色玉符。 “嗡!” 一股浓郁的黑雾,以他为中心,瞬间炸开,如同涨潮的海水,迅速朝着整个峡谷蔓延。 黑雾中,传来无数细密的“悉悉索索”声,成千上万只拳头大小的黑色毒虫, 从四面八方的石缝与地底钻出,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潘小贤藏身的巨石,疯狂涌去。 这些毒虫,每一只都堪比炼气中期的修士, 口器锋利,身带剧毒,寻常源阳境修士被这么一股虫潮围上,下场绝对凄惨。 潘小贤看着那铺天盖地涌来的虫潮,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身上金光一闪,雄浑的源阳之力形成一道厚实的光罩,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那些毒虫撞在光罩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响声, 却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反而被光罩上附带的纯阳之力,烧得吱吱作响,化作一缕缕青烟。 “太玄宗的蠢货,以为凭这点护身罡气就能挡住我的‘蚀骨尸虫’?天真!” 黑雾中,传来鬼手不屑的冷笑。 潘小贤却懒得与他废话。 他没有选择硬抗,而是转身就走,故意卖出了一个破绽,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峡谷东侧的出口,头也不回地“逃”去。 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偷袭不成,反被对方手段吓到,仓皇逃窜的愣头青。 “想走?晚了!” 鬼手见状,心中的最后一丝警惕也放下了。 在他看来,对方不过是一个仗着功法诡异,擅长偷袭的寻常源阳境初期。 如今自己的毒阵已成,对方深陷其中,已是瓮中之鳖。 若是让这么一个潜力巨大的太玄宗弟子跑了,后患无穷。 他眼中闪过一丝狞笑,瘦小的身影融入黑雾之中,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他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生擒活捉,炼成自己最得意的毒傀! 潘小贤在前“亡命飞奔”,鬼手在后紧追不舍。 两人的速度都快到了极致,在狭窄的峡谷中,拉出两道模糊的残影。 潘小贤一边跑,一边用神识牢牢锁定着身后的鬼手,精准地计算着双方的距离。 近了,更近了! 就是现在! 当鬼手的一只脚,踏入那条看似平平无奇的狭窄山路时。 异变陡生! 嗡! 地面上,一道道繁复的阵纹凭空亮起,一座笼罩了十丈方圆的剑阵,瞬间启动。 “不好!是陷阱!” 鬼手脸色剧变,但为时已晚。 无数道由金铁之气凝聚而成的犀利剑气,从四面八方凭空出现, 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朝着阵法中心的他,疯狂绞杀而去! 每一道剑气的威力,都足以撕开炼气九层修士的防御。 “该死!” 鬼手怒骂一声,生死关头,他也顾不上隐藏实力。 他张口一喷,一面黑气缭绕的小幡,从他口中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一道黑色的天幕,将他护在其中。 叮叮当当! 密集的剑气斩在黑色幡面上,如同雨打芭蕉,激起一圈圈涟漪,却始终无法将其攻破。 显然,这是一件品质极高的防御法宝。 鬼手挡住第一波攻击,心中稍定,正要催动法宝,强行破阵而出。 就在此时,一道他做梦也想不到的身影,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死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第194章 找到你了 是那个刚刚还在前面逃命的太玄宗弟子! 他是什么时候绕到自己身后的? 鬼手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精心设计的圈套。 从偷袭,到逃跑,再到这杀机四伏的剑阵,一切都是算计! 对方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与自己堂堂正正地厮杀, 而是要用这种最稳妥,也最屈辱的方式,将自己活活玩死! “你……”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只包裹着黑金电弧的拳头,已经在他眼中,无限放大。 那拳头上,蕴含着一股让他神魂都在战栗的毁灭气息。 《九劫戮魂雷法》! 潘小贤根本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这一拳,他动用了雷法之力,虽然没有之前对付秦慕山时那么夸张,但那股湮灭万物的法则之力,依旧不是一个区区源阳境初期能够抵挡的。 “轰!” 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鬼手的后心。 那面护着他的黑色幡面,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就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鬼手瘦小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惊恐和不甘,彻底凝固。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碗口大小的透明窟窿, 以及窟窿边缘,那些正在疯狂吞噬他生机的黑金色电弧,眼中充满了茫然。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地流逝。 “噗通。” 鬼手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生机断绝。 那双干枯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至死,他都不明白, 一个源阳境初期的修士,怎么可能掌握如此恐怖的雷法。 整个剑阵,随着他的死亡,也缓缓停止了运转。 潘小贤站在原地,看着鬼手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尸体旁,熟练地开始摸尸。 储物袋,法宝小幡,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制毒工具,一个不落,全被他收了起来。 就在他准备将鬼手的尸体也一并收走,作为任务凭证时。 一股让他神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那威压,比之前遇到的秦慕山,还要强大十倍,百倍! 仿佛整片天空,都塌了下来。 潘小贤的脸色,瞬间剧变。 他想也不想,立刻放弃了眼前的战利品,丹田内的源阳之火疯狂燃烧, 身形化作一道刺目的电光,朝着与威压来源相反的方向,疯狂逃遁! “呵呵,找到你了。” 一个带着几分玩味,又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轻笑声, 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在他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温和,磁性,却让潘小贤感觉比九幽寒风还要冰冷。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紫色的身影,如同瞬移一般,已经鬼魅般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极其俊美的青年,一身华贵的紫袍, 手持一柄白玉折扇,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着潘小贤,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敌人, 更像是在欣赏一只刚刚捕获,颇为有趣的笼中之鸟。 在他的身后不远处,一个身穿灰袍,气息同样深不可测的老者,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源阳境后期! 那个紫袍青年,赫然是一位源阳境后期的顶尖高手! 而他身后的灰袍老者,也是源阳境中期的修为! 潘小贤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对二,其中一个还是后期的大能。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打过的问题了,这是连逃跑都成了一种奢望。 “别急着走啊。” 被称为“圣子”的紫袍青年,看着一脸戒备的潘小贤,轻笑一声。 他手中的白玉折扇,对着潘小贤的方向,随意地,轻轻一挥。 一道半月形的紫色风刃,凭空出现。 那风刃看起来轻飘飘的,速度也不快,但它所过之处, 空间都荡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仿佛要被其锋芒撕裂。 看似随意的一击,却蕴含着撕裂乾坤的恐怖力量,精准地封死了潘小贤所有可能闪避的路线。 潘小贤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运转。 那道看似轻飘飘的紫色风刃,却给了他一种无可闪避的错觉。 仿佛无论他逃向何方,最终的结局,都只会被这道风刃一分为二。 空间,法则,在这一击面前,都变得扭曲而脆弱。 这就是源阳境后期的力量? 逃! 这个念头,如同烙铁般,深深地刻在他的本能里。 他没有丝毫废话,更没有半分迟疑。任何言语,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体内的源阳气海,那轮由三道阳环构成的完美太阳,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 丹田内的法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被他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 《九劫戮魂雷法》! 他再次并起食指与中指,指尖之上,一缕比之前更加凝实,也更加危险的黑金电弧,开始疯狂跳跃。 周围的光线,都被这缕小小的电弧吞噬,形成了一个微型的黑洞。 然而,潘小贤的目标,却不是眼前那个带给他无尽压力的紫袍青年。 他猛地扭转手腕,那道凝聚了他近半法力的黑金雷霆,没有射向圣子, 也没有射向那个如影子般悬浮在侧的灰袍老者,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射向了侧面那片陡峭的山壁! 他要制造混乱!制造哪怕一瞬间的空隙! “有点意思。” 那个被称作“圣子”的紫袍青年,看着潘小贤这出人意料的举动,脸上那玩味的笑意更浓了。 “可惜,太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 下一刻,潘小贤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紫色的身影, 竟然后发先至,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他与那道黑金雷霆之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无数倍。 在潘小贤那骤然收缩的瞳孔中,紫袍青年伸出了两根手指。 那两根手指,白皙,修长,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美玉雕琢而成,没有一丝瑕疵。 他就这么用两根手指,对着那道足以秒杀源阳境初期,蕴含着毁灭法则的黑金雷霆,轻轻一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波动。 滋啦! 那道狂暴的黑金雷霆,如同被驯兽师掐住七寸的毒蛇, 在圣子的指尖疯狂地跳跃、挣扎,却无法再前进分毫,更无法挣脱那看似脆弱的束缚。 第195章 最后的豪赌 圣子仿佛没有感觉到指尖那股足以湮灭神魂的力量,甚至还饶有兴致地, 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那道雷霆,像是在把玩一条不听话的小蛇,又像是在品鉴一件新奇的艺术品。 “这股力量……”他眯起眼睛,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股纯粹的毁灭意境,脸上的玩味, 终于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浓厚的兴趣, “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你身上,藏着大秘密。” 潘小贤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感觉到,自己与那道黑金雷霆之间的神魂联系, 正在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蛮不讲理的力量,强行切断、抹除! 不能等! 潘小贤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他当机立断,神念猛地一动。 “爆!” 轰! 那道被禁锢在圣子指尖的黑金雷霆,轰然炸开! 一股小范围的,却精纯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如同超新星爆发,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咦?” 圣子轻咦一声,显然没料到潘小贤竟有如此魄力,敢当着他的面引爆自己的术法。 他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身形微微一晃,向后退了半步。 那夹着雷霆的两根手指上,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焦黑, 但那焦黑只是一闪而逝,便恢复了原先的白皙,仿佛从未受损。 可就是这半步的距离,就是这刹那的停顿,为潘小-贤创造了绝无仅有的生机! 他没有去看爆炸的结果,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在引爆雷霆的瞬间,他便借着那股狂暴的反冲力, 整个人化作一道更加璀璨的电光,朝着与之前完全相反的方向,亡命逃窜! 速度,被他催动到了极限。 这一刻,他不再有任何保留,气海内的源阳之火熊熊燃烧,连带着他的血肉精气,都在为这次逃亡提供着燃料。 “圣子!” 那名一直沉默不语的灰袍老者,身形一晃,挡在了圣子面前,将爆炸的余波尽数拦下。 他看了一眼潘小-贤逃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请示道:“我去将他擒来!” “不必。” 圣子摆了摆手,他看着自己那完美无瑕的手指,又看了一眼潘小-贤消失的方向, 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那是一种猎人发现了绝世奇珍的,志在必得的笑容。 “这么有趣的猎物,若是让王伯你一巴掌拍死了,岂不是太过无趣?”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眼神中充满了病态的狂热。 “我要亲手,一点一点地,把他身上的秘密,全部剥出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更急。 那不再是猫捉老鼠的戏耍,而是雄狮扑兔的,全力以赴! 潘小贤将身法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几乎化作了一道贴地飞行的闪电。 山石、林木在他身旁飞速倒退,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流光。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神识死死地锁定着后方。 然而,那股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恐怖气息,非但没有被拉开,反而以一种更快的速度,在飞速接近! 快!太快了! 潘小贤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在源阳境后期的顶尖高手面前,根本不够看。 就在他准备再次燃烧精血,不计代价地强行提速时,异变陡生! 他前方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变得粘稠起来。 仿佛一瞬间,从稀薄的空气,闯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 一股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重力,在这一刻,仿佛被放大了十倍,百倍! 他的速度,骤然锐减。每一个前进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像是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大山。 是那个灰袍老者! 潘小贤心中一沉。 他没有回头,也无需回头。 这种直接扭曲一方空间,改变天地法则的手段,正是源阳境修士的领域神通! 虽然这领域并不完整,甚至可以说相当粗糙, 但对于被困在其中的人来说,依旧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那个源阳境中期的灰袍老者,虽然一直没有主动出手,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封死了他最后的退路。 游戏结束了。 一个冰冷,且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在他的面前响起。 那道紫色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潘小贤面前。 圣子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笑容。 那双妖异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潘小贤,像是在看一个让他失去了耐心的玩具。 他不再戏耍,也不再废话。 他抬起手,对着潘小-贤,随意地,一掌拍出。 这一掌,平平无奇,没有带起丝毫风声,也没有任何华丽的光效。 但在潘小贤的眼中,这一掌,却仿佛引动了整片天地的力量。 那不再是一只手掌,而是一座倾倒的巍峨山岳,是一片崩塌的无垠苍穹! 无可抵挡!无可闪避! “开!” 潘小贤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他将体内仅剩的所有法力,尽数灌注于身前,形成一道厚重的金色光罩。 源阳之力疯狂流转,试图抵挡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然而,没有用。 在那只看似平淡无奇的手掌面前,他那足以抵挡寻常源阳境初期全力一击的护体源阳之力,脆弱得如同一个五彩斑斓的肥皂泡。 啵。 一声轻响。 光罩,瞬间破碎,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 紧接着,那只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潘小贤的胸口。 噗! 潘小贤如遭雷击。 一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如同利箭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他的身体,像一个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的沙袋,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沿途撞断了十几棵合抱粗的大树,最后狠狠地,砸进了远处的一座山壁之中。 轰! 山壁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无数碎石簌簌落下,将他半个身子都掩埋了起来。 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 五脏六腑,仿佛在这一掌之下,被彻底震成了一滩肉泥。 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 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 何其相似的场景。 一年多前,他被秦岸一记魔煞指轰在山壁上,也是这般狼狈,也是这般无力。 只是这一次,他面对的,是比秦岸强大了百倍,千倍的敌人。 “嗯?” 圣子看着那个被镶嵌在山壁里,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却依旧没有彻底断绝的潘小贤,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肉身不错,竟然没死。” 他缓缓地,朝着潘小贤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如同在自家的后花园中散步。 “看来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碎石堆中,潘小贤挣扎着,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刚才那一掌之下,已经断裂了七七八八。 气海内的源阳之火,更是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缓步走来的紫袍青年,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疯狂。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逃跑的可能了。 他知道,自己只剩下,最后一次出手的机会。 一次,要么同归于尽,要么,神魂俱灭的机会!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在积蓄,在酝酿,在将自己的一切,都押上这场最后的豪赌! 第196章 最为屈辱的嚎叫 圣子的脚步,停在了潘小贤身前三尺之外。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如同烂泥般瘫倒在碎石堆里的“猎物”, 那张俊美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意。 “现在,可以把你身上的秘密,都说出来了吗?” 他伸出手,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缓缓地,朝着潘小贤的头顶探去。 他要搜魂。 用最直接,也最粗暴的方式,将这个蝼蚁脑海中所有的秘密,都挖出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潘小贤天灵盖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直闭着眼睛,仿佛已经认命等死的潘小贤,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如同燃烧的岩浆般,刺目欲盲的赤红!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骇人气息,从他那残破不堪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他体内的源阳之火,他那所剩不多的血肉精气,甚至是他那藏于识海深处的神魂本源, 都在这一刻,被他用一种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悍然点燃! “嗯?” 圣子眉头一皱,探出的手掌,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股突然爆发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源阳境初期的范… … 这股力量中,带着一种不计后果,玉石俱焚的疯狂与决绝! “燃烧本源?你想做什么?”圣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垂死挣扎,毫无意义。” 潘小贤没有回答他。 或者说,他已经无法回答。 他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唯一的一件事情上。 他那张因为失血而惨白如纸的脸上,竟扯开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 他艰难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并起食指与中指, 将所有燃烧的力量,将他这一生的所有不甘与疯狂,尽数灌注到了指尖之上。 滋…… 一缕雷光,在他的指尖,缓缓成型。 那是一道什么样的雷霆? 它不再是之前的黑金之色,甚至连一丝一毫的金色都不存在。 那是纯粹的,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光芒与色彩的,极致的黑! 如同一道来自宇宙终末,代表着万物归墟的黑色裂痕。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散发任何气息。 但它周围的空间,却在无声无息地湮灭,坍缩,形成一片绝对的“无”。 这道纯黑雷霆出现的瞬间,远处那名一直如同影子般存在的灰袍老者,脸色骤然大变!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惊骇与恐惧! “圣子,不可硬接!” 他失声惊呼,身形一晃,便要冲上前来。 然而,已经晚了。 潘小贤用尽了自己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对着那近在咫尺, 脸上还带着一丝错愕与轻蔑的圣子,缓缓地,点出了这凝聚了他一切的一指。 “一起死!” 沙哑的,模糊的,仿佛从九幽地狱中传来的嘶吼,从他的喉咙里挤出。 面对这足以让源阳境中期都感到恐惧的绝杀一击,圣子眼中的轻蔑,终于被一丝凝重所取代。 但他依旧没有躲。 或者说,他那深入骨髓的骄傲,不允许他在一个他眼中的蝼蚁面前,做出闪躲的动作。 “有点意思的临死反扑。” 他冷哼一声,那只探向潘小贤头顶的手掌,猛地一翻,掌心向上,迎向了那道纯黑色的雷霆。 一层妖异的,宛如鲜血般的光华,在他的右手上浮现。 这只手,曾浸泡过无数天材地宝,更以圣教最核心的秘法血炼了数十年,其坚固程度,早已超越了绝大多数上品法宝。 这是他最强大的“武器”之一,也是他最自信的资本。 他要用这只手,将这只蝼蚁最后的希望,连同他的尊严,一同捏得粉碎! 轰!!! 纯黑色的雷霆,与圣子那泛着血色光华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能量肆虐的冲击波。 那道纯黑色的雷霆,在接触到圣子手掌的瞬间,竟如同一条活过来的毒蛇, 又像是一滴滴落在海绵上的浓墨,无声无息地,“钻”进了他的掌心之中。 圣子脸上那狂傲自信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下一刻,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源自法则层面的,最纯粹的“湮灭”之力,在他的手掌之中,疯狂爆发! 他那坚不可摧,自信能硬撼法宝的手掌,像是被泼了王水的画卷,又像是被投入熔炉的冰雕。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第一次,从这位不可一世,视众生为蝼蚁的圣子口中,撕心裂肺地发出! 剧痛! 深入骨髓,直达神魂的剧痛! 他惊骇欲绝地发现,那道诡异的黑色雷霆,在钻入他整只手掌之后, 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正沿着他的经脉,疯狂地,势不可挡地,向上蔓延! 手臂,手肘,肩膀…… 它的目标,赫然是他的丹田气海,是他那高高在上的,源阳境后期的本源核心! 潘小贤点出那一指的瞬间,整个人便如同一只被抽去骨头的破麻袋,软软地向后倒去。 他眼前发黑,耳中轰鸣,连圣子那凄厉的惨叫都变得模糊不清。 但他没有倒下。 求生的本能,如同最锋利的钢针,狠狠刺穿着他即将涣散的意识。 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自己赌上一切的战果,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左手猛地一捏。 一枚早就被汗水浸透,藏在掌心里的土黄色符箓,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嗡! 一团柔和的黄光将他包裹,他的身影在原地瞬间变得虚幻, 下一刻,便带着满地的碎石与尘土,彻底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个浅浅的人形土坑。 “圣子!” 护道人王伯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圣子身旁,本想伸手去扶,却被眼前那恐怖的景象骇得倒抽一口冷气。 圣子那只引以为傲,曾徒手捏碎过法宝的右手,此刻已经不成模样。 从指尖到手腕,血肉消融,白骨森森,而那诡异的纯黑雷霆, 化作无数条纤细的黑线,正沿着他的手臂经脉, 疯狂地向上蔓延,所过之处,一切生机尽数湮灭。 “啊——!!” 圣子抱着自己那半废的手臂,发出了自出生以来,最为痛苦,也最为屈辱的嚎叫。 他的脸因剧痛而扭曲,俊美的五官挤作一团,看上去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狰狞。 “追!给我追!我要将他挫骨扬灰!”圣子对着王伯疯狂咆哮,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王伯心中一凛,看了一眼潘小贤消失的方向,刚要动身,却被圣子更加凄厉的吼声叫住。 “别!别!,别管他了!回来!快!用‘血煞囚笼’封了我的手臂!” 圣子双目赤红,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死亡的黑线已经冲过了手肘,正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向着他的肩膀逼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肉,自己的法力,都在被那股不讲道理的湮灭之力疯狂吞噬。 第197章 不能死在这里 一旦让这东西越过肩胛骨,进入躯干主脉, 他那雄浑的源阳气海,他那高高在上的后期修为,都将成为一个笑话! “圣子,三思啊!”王伯大惊失色,声音都变了调, “此法一旦施展,这条手臂百年之内都将如同废铁, 而且要日夜承受万蚁噬心之苦,再无恢复的可能……” “废话!你想让我死吗!”圣子疯狂地打断了他,面容扭曲地嘶吼, “还是你想看着我变成一个丹田破碎的废物!?” 王伯浑身一颤,他从圣子的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知道,若是再敢犹豫片刻,圣子就算拼着伤势加重,也绝对会先一掌毙了自己。 不敢再有丝毫怠慢,王伯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殷红的精血在指尖。 他口中念念有词,一段段古老而晦涩的咒文从他口中急速吐出。 他的手指,化作了一支血色的符笔,带着道道残影, 闪电般地在圣子的右肩关节处,刻画下一个个扭曲、诡异的血色符文。 每一个符文落下,圣子的身体都会剧烈地抽搐一下, 仿佛有无形的烙铁,正烙印在他的骨髓深处。 “快点!再快点!啊——!” 圣子发疯般地催促着,他用仅存的左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右臂, 将全身的法力都调动起来,疯狂压制着那黑色雷霆的推进。 然而,他的法力一接触到那黑雷,便如同泥牛入海, 瞬间被吞噬得一干二净,反而助长了对方的气焰。 那道黑线,已经爬上了他的肩头! “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伯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符文的刻画。 他并指如剑,狠狠点在了圣子的肩井穴上。 嗡! 所有血色符文在这一瞬间大放光明,彼此连接, 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血色囚笼,将圣子的整条右臂,从肩膀处,彻底封死。 那道即将冲入主脉的黑色雷霆,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封印之力,硬生生顶了回去。 “呼……呼……” 王伯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施展这种级别的禁术,对他的消耗同样巨大。 圣子也终于停下了惨叫,他剧烈地喘息着,仿佛一条离了水的鱼。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在他的脸上浮现,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被困在“血煞囚笼”中的黑色雷霆,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绝世凶兽。 它无法冲出牢笼,便将那股足以湮灭万物的恐怖破坏力,尽数倾泻在了这方寸之间的手臂之上! 嗤!嗤!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轻响,从圣子的右臂上传来。 他的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条黑色的小蛇在疯狂地窜动、撕咬。 肌肉、筋腱、甚至是坚逾精钢的骨骼,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分解、湮灭,化为最原始的虚无。 “啊啊啊啊啊——!” 比之前凄厉十倍的惨嚎,再次响彻整个山谷。 圣子抱着那条正在飞速坏死的手臂,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 这种从身体内部,从每一个细胞深处传来的, 被彻底抹除存在的痛苦,比任何刀剑之伤,比任何酷刑,都要恐怖一万倍! 王伯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圣子那条原本白皙如玉,堪比神兵的手臂,此刻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萎缩、干瘪。 皮肤变得如同烧焦的树皮,紧紧地贴在正在消融的骨骼上, 并且还在不断地向内塌陷,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条手臂,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截焦黑干枯的“木炭”,看上去,比那些被风干了千百年的干尸肢体,还要恐怖。 “回去!快带我回去找木长老!” 圣子疼得几欲昏厥,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对着还在发愣的护道人王伯,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我要那个杂种!我要把他找出来!我要亲手把他身上的每一寸骨头都碾成粉末!!” 王伯一个激灵,连忙爬起来,强忍着心中的恐惧, 架起已经半昏迷的圣子,化作一道流光,狼狈不堪地朝着圣教驻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谷中,只留下一地狼藉,以及那在风中久久不散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怨毒的咆哮。 百里之外,一处荒无人烟的乱石堆中。 空间一阵扭曲,潘小贤的身影,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被从虚空中甩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一现身,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燃烧精血与神魂的后遗症,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他的身体,如同一个被戳了无数个洞的皮球,生命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速流逝。 皮肤干瘪,头发枯黄,不过短短片刻,他就从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变得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垂死老者。 丹田气海内,那“小太阳”,此刻已经黯淡到了极点,上面的黑金纹路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一旦源阳之火熄灭,他便会彻底跌落境界,成为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中,油尽灯枯而死。 “不能……死……” “不能死在这里……” 潘小贤牙关紧咬,牙龈都渗出了血丝。 强烈的求生欲望,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烛火,让他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知道,那个恐怖的紫袍青年,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圣教的追兵,用不了多久,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铺天盖地地涌来。 这里,绝不安全!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颤抖着,从早已破烂不堪的储物袋里,摸出几个丹药瓶子。 也顾不上去看到底是什么品级的丹药,他直接拔开瓶塞, 将里面的丹药一股脑地倒进嘴里,像是咀嚼炒豆子一般,胡乱嚼碎了咽了下去。 几股微弱的暖流,在已经近乎干涸的经脉中流淌, 如同久旱的河床,终于迎来了一丝甘霖。 他恢复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力气。 不敢有丝毫停留,他甚至不敢御空飞行,那样会留下明显的灵力波动。 他像一头在丛林法则中败下阵来,身受重伤的孤狼, 手脚并用,在崎岖的乱石堆里,艰难地爬行着,钻进了一处毫不起眼的石缝深处。 石缝很窄,仅容一人通过,里面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他拼命地向里爬,直到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用尽最后的力气,他从旁边搬来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 将自己爬过的痕迹和洞口,都小心翼翼地伪装、堵住。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沓符箓。 敛息符,隐匿符,隔绝符…… 他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疯子,将这些当初从血衣楼杀手身上搜刮来的高级垃圾, 一层又一层地,胡乱贴在自己身上,贴在周围的石壁上。 直到将自己所有的气息,所有的生命波动,都彻底隔绝在这片狭小的空间之内。 当最后一张符箓贴好的时候,他眼前猛地一黑,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断了。 整个人,彻底昏死了过去。 第198章 放弃这条手臂? 圣教位于黑石原深处的临时驻地,此刻正是一片兵荒马乱。 两道流光,一紫一灰,以一种近乎坠毁的姿态, 歪歪扭扭地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大殿前的广场上。 “什么人!” “敌袭!” 周围正在巡逻的圣教弟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一个个如临大敌,瞬间将广场中央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当烟尘散去,看清来人的模样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只见护道人王伯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怀中半抱着一个浑身浴血,衣袍破碎,形容狼狈到了极点的人。 那人,正是他们圣教至高无上的圣子! 更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圣子的整条右臂,已经不能称之为手臂了。 那是一截焦黑、干枯、扭曲的“木炭”,紧紧地粘连在肩膀上,散发着一股死亡与腐朽的气息。 “圣……圣子!” “快!快去请木长老!圣子遇袭重伤!”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哗然,整个驻地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人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在他们心中,圣子是无敌的代名词,是行走在人间的神只。 究竟是什么样的敌人,能将他伤成这副模样? “都给我滚开!” 王伯发出一声怒吼,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惶恐。 他抱着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圣子,拨开人群,发疯似的冲向驻地深处的一间石室。 光线昏暗的石室大帐内,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被称为木长老的中年人,此刻正站在一张床榻边,眉头紧锁地看着床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秦慕山。 秦慕山的伤势很重,但更棘手的,是那股如同跗骨之蛆般,盘踞在他气海内的霸道雷霆之力。 木长老尝试了数种温和的拔除之法,都收效甚微, 反而有几次差点引得那雷力爆发,让他自己都受了不轻的内伤。 “这雷法……当真闻所未闻。”木长老喃喃自语,脸上满是困惑。 就在这时,帐帘被一股巨力粗暴地掀开,护道人王伯抱着圣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木长老!快!快救救圣子!” 木长老闻声回头,当他看清王伯怀中圣子的惨状时,那张一向儒雅沉稳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步跨到跟前,甚至来不及多问,立刻将圣子从王伯怀中接过,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另一张干净的床榻上。 “圣子也中了那小子的道!你快看看,那诡异的黑雷,已经侵入圣子体内!” 王伯语无伦次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木长老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深吸一口气,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搭在了圣子完好的左手手腕上。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充满了生命气息的木系灵力,被他缓缓探入圣子的体内。 这一次,他学乖了,没有直接去探查那条被“血煞囚笼”封印的右臂,而是先从主脉开始,检查圣子整体的伤势。 木长老的灵力,如同一条温润的溪流,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圣子那条已经不成人形、 被血色符文禁锢的右臂,顺着他左臂的主脉,缓缓探入其丹田气海。 神识触及之处,木长老的心,先是猛地一沉,随即又稍稍松了口气。 圣子的丹田气海,此刻正是一片狼藉。 原本雄浑如海的源阳之力,此刻像是退潮后的海滩,萎靡不振,处处都是干涸龟裂的痕迹。 显然,之前为了压制那诡异的黑雷,圣子已然动了本源。 但万幸的是,气海的根基,那轮璀璨夺目的“太阳”, 虽然光芒黯淡,运转迟滞,但本体尚算完整。 最关键的是,那股代表着终极毁灭的纯黑雷霆之力,并没有侵入气海。 它被“血煞囚笼”死死地困在了右臂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还好,还好没让这黑雷入了气海。”木长老收回手指,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 声音都有些发虚,“若是让它沾染了源阳根本,那……那就真的药石无医了。” 床榻上,圣子早已疼得浑身痉挛,那张俊美妖异的脸,此刻煞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冷汗将他华贵的紫袍都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因剧痛而不断抽搐的肌肉轮廓。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木长老,你……有没有办法,将那黑雷……抽出来。” 木长老闻言,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庆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为难与迟疑。 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圣子看到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抹暴躁的厉色,嘶声道:“说!做不做,是我的事!” “是。”木长老心中一凛,不敢再有半分犹豫,躬身道, “圣子,此雷之力,诡异霸道至极,其本质乃是‘湮灭’。 它并非寻常灵力,更像是一种……一种法则的具现。 它以血肉经脉为柴薪,以源阳法力为食粮,只要有一丝尚存,便能死灰复燃。 如今它被困于‘血煞囚笼’之中,断了外界的供给,便如无根之浮萍,无源之水。 想要彻底根除,眼下……眼下只有一个法子……” 木长老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只需……只需断臂。” 石室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放肆!”一旁的王伯勃然大怒,双目圆瞪,指着木长老的鼻子厉声喝道, “你知道圣子的这条手臂意味着什么吗?这乃是浸泡了‘九幽血泉’, 以‘龙魔精血’淬炼了三十年的神兵!是圣子最强的法宝! 你说断就断?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木长老被他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只是低下头,不再多言。 道理他都懂,可除了这个办法,他实在想不出第二条路。 圣子没有说话,只是那张惨白的脸,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几下。 放弃这条手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条手臂的价值。这不仅是他力量的象征,更是他身份的体现。 圣教之内,不知多少人觊觎着他这条“血炼魔臂”。 若是断了,即便教中有秘法可以为他接续新的肢体, 也绝不可能比得上这原装的、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和心血炼成的神兵。 可若是不放弃…… “啊——!” 一股更加剧烈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痛楚,从被封印的右臂中爆发出来。 圣子猝不及防之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整个人从床榻上弹了起来,又重重摔了回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血煞囚笼”的封印之力,正在被那狂暴的黑雷飞速地消磨、吞噬。 那些血色的符文,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第199章 逃 那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绝世凶兽,马上就要破笼而出了! 圣子猛地喘了几口粗气,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一旦这东西冲出来,钻进自己的气海……他不敢再想下去。 与成为一个丹田破碎、修为尽废的废物相比,区区一条手臂,又算得了什么?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断。”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圣子!万万不可!”王伯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床边,老泪纵横, “圣子,我们现在就回总部!魔王大人神通广大,他一定会有办法的!求您再忍一忍!” “来不及了。”圣子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伯,我能感觉到,它……越来越狂暴了。这囚笼,困不住它多久了。” 听到这话,连木长老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生怕那恐怖的黑雷下一秒就从圣子的手臂里冲出来,然后找上自己这个新房东。 圣子看着木长老,那双妖异的眸子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 “来。” 木长老心神剧震,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一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银光闪闪的阵旗,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封!” 数十道阵旗化作流光,精准地钉在圣子右肩周围的穴位上, 形成一个更加稳固的封印法阵,将“血煞囚笼”连同整条手臂,再次加固。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朴的木盒。 打开木盒,一柄薄如蝉翼,通体碧绿,散发着森然寒气与浓郁生命气息的玉质小刀,静静地躺在其中。 “乙木离魂刃。” 木长老握住刀柄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此刀,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乃是以万年养魂木的木心,辅以百种灵药,祭炼了上百年而成。 专斩神魂,断因果,破邪祟,用在此处,却是正好。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牙关紧咬,等待着行刑的圣子。 “圣子,忍住了。” 话音未落,他眼中精光一闪,手起,刀落! 一道碧绿色的刀光,如同一泓秋水,在昏暗的石室中,一闪而过。 没有想象中切割血肉的滞涩感,那刀光,仿佛斩断的不是手臂,而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噗嗤!” 一声轻响。 圣子的整条右臂,从肩膀处,齐根而断。 断口处,光滑如镜,却没有一丝鲜血流出, 反而被一层碧绿色的光华覆盖,浓郁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地修复着创口。 “啊——!!!” 即便有乙木离魂刃斩断痛觉神经,但那种肢体被强行剥离的空虚感,以及神魂上的创伤, 依旧让圣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弓起身, 如同一只被丢上岸的虾,剧烈地抽搐着,旋即两眼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永恒。 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一丝微弱的、如同针扎般的痛楚,将潘小贤那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唤醒了万分之一。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石缝间透下的一缕微光,以及周围冰冷、粗糙的岩壁。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他那几乎停摆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紧接着,便是排山倒海般的虚弱与痛苦,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被抽干了水分的橘子,皮肤干瘪,紧紧地贴在骨头上。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四肢百骸,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体内的经脉,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断裂与淤塞。 “焯……” 潘小贤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这次,真是玩脱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顾不上自怨自艾。 他知道,现在绝不是休息的时候。 那个紫袍变态,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圣教的追兵,说不定已经像疯狗一样,在外面满世界地找他了。 他挣扎着盘膝坐起,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耗尽了他积攒了不知多久才恢复的一丝力气。 之前昏迷前胡乱吞下的丹药,药力已经化开, 如同几条涓涓细流,在他那几近干涸的河床里流淌,勉强吊住了他的一口命。 他从储物袋里,又摸出几瓶疗伤丹药。 这次,他仔细地辨认了一下,挑出其中品级最高的“生生造化丹”,倒出一粒,郑重地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比之前磅礴了十倍的暖流,冲刷着他破败的经脉。 潘小贤强忍着经脉被药力冲击的剧痛,引导着这股来之不易的生机,小心翼翼地, 一点一点地,去修补那些断裂的经脉,滋养着那颗濒临破碎的源阳核心。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石缝外的天光,已经历了一次明暗交替。 他身上的伤势,依旧很重,但总算恢复了一些行动的力气。 干瘪的皮肤,也恢复了一丝弹性,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一个百岁老翁。 不能再等了。 潘小贤心中警铃大作。 他换了一身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最不起眼的灰色短打,又用一块灰布蒙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将石缝口的伪装恢复原样,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贴着山壁,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他不敢御空,甚至不敢动用太多的法力。 只是凭借着强悍的肉身底子,在崎岖的山林间,用最原始,也最隐蔽的方式,快速穿行。 他的神识,如同最灵敏的雷达,铺散在周身十丈之内,警惕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一路上,他至少三次,都感应到了远处天空中,有属于圣教修士的灵力波动呼啸而过。 每一次,他都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立刻屏住呼吸, 将自己藏入最深的灌木丛或者岩石阴影里,直到对方的气息彻底远去,才敢继续赶路。 这种刀尖上跳舞的感觉,让他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三天后,当那座熟悉的、巍峨的太玄宗山门, 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潘小贤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了一丝。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几乎要虚脱在地。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第200章 强撑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疲惫,被他强行用一股凌厉的杀气所掩盖。 他挺直了腰杆,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凯旋而归的宗门精英。 一步,一步,他走进了宗门,直奔任务堂。 任务堂内,依旧是人声鼎沸。 潘小贤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毕竟,内门弟子外出执行任务,十天半个月不回来是常事。 他径直走到了专门为内门弟子服务的柜台前。 柜台后,那个山羊胡执事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一看到潘小贤, 他那双小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的笑容,比上次还要热情洋溢。 “哎呦!潘师弟!您可算是回来了!” 他一溜烟地从柜台后绕了出来,满脸堆笑, “怎么样怎么样?任务还顺利?师兄我这几天可是天天都惦记着您呢!” 潘小贤看着这张熟悉的狗脸,心中毫无波澜。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地开口:“交任务。” “好嘞!您请,您请!”山羊胡执事搓着手,将潘小贤引到一旁。 潘小贤没有废话。 他神念一动,储物袋光华一闪。 砰!砰! 两具尚还带着一丝余温的尸体,被他干脆利落地,丢在了任务堂那光洁如镜的青石地板上。 那沉闷的声响,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大堂内所有人的心口上。 原本嘈杂的大堂,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两具尸体吸引了过去。 那两具尸体,一具胸口被轰出一个巨大的透明窟窿,死状凄惨; 另一具,则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干了全身精气,变成了一具干尸。 但他们身上残留的、属于源阳境高手的强大气息,却做不得假。 山羊胡执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看一脸“疲惫”的潘小贤,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这是……” “任务目标。”潘小贤言简意赅。 “咕咚。”山羊胡执事咽了口唾沫,他颤抖着, 从怀里摸出两枚特制的验尸玉符,小心翼翼地贴在了两具尸体上。 玉符光芒闪烁,两道光幕,在半空中浮现。 “姓名:杨兴(代号:杨老鬼),圣教血煞堂护法,源阳境初期,擅长毒功、魔道秘术,名列宗门必杀榜第七十三位。” “姓名:孙乾(代号:鬼手),圣教血煞堂执事,源阳境初期,擅长毒阵、炼制毒物,名列宗门必杀榜第一百二十一位。” 哗——! 整个任务堂,彻底炸开了锅! “天哪!是杨老鬼和鬼手!” “这两个可都是圣教成名已久的老魔头啊!尤其是杨老鬼,死在他手上的同门,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他……他一个人,杀了两个?其中还有一个是源阳初期巅峰?” “这……这位师兄是谁?新晋的内门弟子?怎么可能!” 一道道充满了震惊、骇然、不可思议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如果说之前,他晋升内门只是让一小部分人嫉妒, 那么现在,他就是一轮冉冉升起的、耀眼的太阳,让所有人都感到刺目! 山羊胡执事拿着那两枚还在微微发烫的玉符,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他看着潘小贤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敬畏来形容了,那是一种凡人仰望神只般的,恐惧与崇拜。 “潘……潘师兄……”他连称呼都变了,“您……您稍等,我……我立刻为您办理!” 他手忙脚乱地跑回柜台,一通操作,很快,将潘小贤的身份令牌, 连同一枚青心玉佩,以及一块巴掌大小,通体由某种蓝色晶石打造, 上面刻着一个“免”字的牌子,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了过来。 “潘师兄,您……您的任务奖励,共计贡献点两万五千点,上品法宝‘清心玉佩’一枚,已全部录入您的令牌。 这……这是十五年免役期的凭证,您只需将它挂在洞府门口,任务堂便会自动记录,二十年内,您无需再接任何宗门强制任务。” 潘小贤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伤势,面无表情地接过所有东西。 那块冰凉的蓝色牌子,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二十年! 这块牌子,就是他用命换来的,未来二十年的安宁!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对着已经呆若木鸡的山羊胡执事,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出了任务堂。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任务堂内那死一般的寂静,才被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打破。 而潘小贤,在走出任务堂,拐过一个转角的瞬间,再也支撑不住。 他猛地扶住墙壁,“哇”的一声,喷出一口漆黑的淤血。 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他死死地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踉跄跄地,朝着自己那座偏僻的小院,挪了过去。 “哐当!” 小院的木门,被重重地合上,又被潘小贤用身体死死抵住。 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那根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门板,软软地滑倒在地。 那张强行伪装出来的、冷酷凌厉的面具,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与虚弱。 “噗!” 又是一口逆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喷出,将身前的青石地面,染上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剧痛,如同最残忍的酷刑,在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肆虐。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地起伏,像一条被扔上岸,濒临死亡的鱼。 胜利的喜悦?强者的荣耀? 在这一刻,都化为了狗屁。 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那深入骨髓的、对死亡的恐惧,牢牢地占据着他的心神。 他就这么躺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勉强缓过一口气。 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地爬进了修炼的静室,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激活了小院的防御阵法。 一层淡淡的光幕,将整个院落笼罩,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有了一丝安全感。潘小贤摒弃杂念再次进入闭关状态。 时间,就在这枯燥而专注的闭关中,缓缓流逝。 静室之外,院落里长满了杂草。门口那块刻着“免”字的蓝色晶石牌子,早已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潘小贤的房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他不知道,就在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当“补锅匠”的这段时间里,外面的世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半年,一晃而过。 第201章 举宗哗然 潘小贤那间偏僻小院的木门,如同被岁月遗忘, 门上那块刻着“免”字的蓝色晶石牌子,早已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再不见一丝光泽。 他不知道,就在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当“补锅匠”的这段时间里,外面的世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自他销声匿迹开始,圣教就像是疯了一般,开始不计代价地,疯狂冲击太玄宗在黑石原一带的所有据点和巡逻弟子。 一时间,战火重燃,其惨烈程度,远胜以往。 起初,太玄宗高层还以为是圣教又在发什么疯,但随着战事的升级,一些小道消息,也通过各种渠道,慢慢流传开来。 据说,圣教那位身份尊贵、不可一世的圣子, 在黑石原被太玄宗一位神秘的雷修高手打成了重伤, 不仅断了一臂,连本源都受到了重创,险些跌落境界。 此消息一出,举宗哗然。 圣教圣子是何等人物?那是年轻一代中金字塔顶尖的存在, 源阳境后期的顶尖高手,传闻曾有硬撼天星境老怪而不败的恐怖战绩。 这样的人物,竟然被同辈的太玄宗弟子打残了? 而且,还是个此前从未听说过的雷修高手? 一时间,整个太玄宗,从外门杂役到内门长老, 都在疯狂地猜测,这位横空出世,为宗门挣下天大颜面的猛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内门,云海之上的悬浮仙山。 今日,几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星境老怪,难得地聚在了一起。 山顶雅厅内,云雾缭绕,仙音渺渺。 “王老鬼,圣教那帮疯狗叫嚣的那个雷修,不会真是你那个宝贝徒弟李云海?” 一位面容清癯的八卦袍老者,呷了一口灵茶,似笑非笑地看向王玄策。 半年前,李云海突破源阳境,引动“三阳聚顶”异象,风头一时无两,被誉为太玄宗千年不遇的麒麟子。 若说宗门年轻一代谁有这个实力,众人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他。 王玄策闻言,缓缓摇了摇头,那张老脸上,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云海那孩子,主修的是我这一脉的‘浩然剑诀’,虽也涉猎了一些其他术法,但绝非雷修。 况且,自从老夫为他求下那枚‘紫极道丹’后,他便一直在死关之中,至今未出,此事与他无关。” 八卦袍老者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王玄策的话,他们是信的。 “说起雷修……”王玄策的目光,转向了在座唯一的一位女修。 那是一位身穿月白宫装,容貌绝美,气质清冷如九天玄女般的美妇。 她便是太玄宗雷法一脉的执掌者,天星境大能,紫霄仙子。 紫霄仙子察觉到众人的目光,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我虽主修雷法,但门下亲传弟子,唯有清寒一人。 那孩子主修的是冰系功法,雷法只是辅修,断然没有那个实力。至于本座……” 她嘴角勾起一抹清傲的弧度,“若是我亲自出手,那个什么圣子,连逃回圣教的机会都不会有。 更何况,本座还不至于自降身份,去对一个源阳境的小辈动手。” 此言一出,在座的几位老怪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天星境的存在,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天地法则,那是另一个生命层次。 若真是紫霄仙子出手,那圣子别说断臂,恐怕连一粒尘埃都留不下来。 一时间,雅厅内的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是李云海,也不是紫霄仙子一脉。 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雷修高手,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不管他是谁,终归是我太玄宗的弟子。” 一直端坐主位,沉默不语的一位中年人,终于开口了。 他身穿玄色龙纹道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正是太玄宗现任掌门,玄阳真人。 “圣教既然想闹,想打,那我太玄宗,接下便是!” 玄阳真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霸气。 “传我法令,自今日起,宗门任务堂内,所有针对圣教的任务,奖励,翻倍!” “我就不信,重赏之下,这位喜欢藏头露尾的弟子,还能一直忍得住。” 此言一出,王玄策等人眼睛都是一亮。 高! 掌门这一招“引蛇出洞”,实在是高! 那位神秘弟子既然没有拜入他们任何一人的门下,想必是个没什么背景的。 而修行之路,最缺的是什么?是资源! 就在太玄宗高层为这个神秘弟子布下“天罗地网”的时候。 任务堂。 一道清丽绝伦的身影,缓步走入。 女子身穿一袭淡蓝色长裙,身段婀娜,青丝如瀑,一张容颜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气质清冷,宛如一朵生长在雪山之巅的冰莲,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清冽了几分。 原本嘈杂喧闹的大堂,在她出现的瞬间,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无数弟子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眼中充满了惊艳、爱慕与敬畏。 清寒仙子,林清寒! 紫霄仙子座下唯一亲传弟子,内门弟子中公认的十大天骄之一,未来掌门的有力竞争者! “清……清寒师姐!” 柜台后,正百无聊赖打着哈欠的山羊胡执事,一看到来人,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不知师姐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林清寒对他那副模样视若无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任务光幕。 光幕上,那些新发布的任务,大多是清剿圣教余孽, 奖励确实比平时丰厚了许多,但对她而言,却没什么吸引力。 她如今已是源阳后期期,距离天星境也只是一步之遥,寻常任务的奖励,早已看不上眼。 “把近期完成任务的卷宗给我看看。”林清寒忽然开口。 “啊?这……”山羊胡执事面露难色,这不合规矩。 但迎上林清寒那清冷的目光,他到了嘴边的话, 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讪讪一笑,转身从柜台下,捧出了两本厚厚的卷宗。 林清寒只是想看看,最近有没有人完成了什么特殊的任务, 获得了她能用得上的材料或者法宝,方便她私下里上门兑换。 她纤长的手指,飞快地翻动着卷宗。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她眼前划过。 李云海麾下的“云卫”成员,某某长老的得意门生……大多是内门的老面孔。 当她翻到其中一本卷宗的第五页时,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一个陌生的名字,映入眼帘。 潘小贤。 这个名字旁边,还用红色的印泥,盖了一个醒目的“新”字。 这意味着,此人是在源阳境的“新手保护期”内,接取并完成了任务。 林清寒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第202章 出关 她仔细看去,任务细节,赫然是击杀圣教护法杨老鬼,以及执事鬼手。 两个源阳境初期的老魔头,还都是在宗门必杀榜上都挂了名号的。 一个新手,独立完成了这个任务? 她又看了看任务奖励:贡献点两万五,上品法宝“清心玉佩”一枚,十五年免役期。 奖励倒是不错,尤其是那十五年的免役期,对很多不喜争斗的修士来说,堪称神级奖励。 但这“清心玉佩”,对她来说,却没什么用处。 林清寒看完,心中那丝好奇也淡了下去。 或许,只是个运气好,又或者擅长偷袭刺杀的新人。 她将卷宗合上,还给了山羊胡执事,声音清冷:“多谢。” “不敢,不敢,师姐慢走。” 林清寒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清丽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任务堂门口。 她没有注意到,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那本被她合上的卷宗, 被风吹开了一页,正好停留在潘小贤名字的那一栏。 而在任务描述的最后,有一行用极小的字标注的备注,是验尸执事后来补充上去的。 “目标杨兴,死于诡异指力,经脉尽碎。” “目标孙乾,死于……未知雷法,后心贯穿,神魂湮灭。” 而这些很重要的信息林清寒并未看到。 静室的石门,在尘封了半年之后,终于“嘎吱”一声,缓缓开启。 潘小贤从门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身上的伤势早已痊愈,甚至因为那场生死之间的压榨与破而后立, 气海内的源阳之火比半年前更加凝练,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厚重感。 只是他的脸色,依旧算不上好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短打,又抬头看了看院子里已经长到半人高的杂草, 以及那块挂在门口,被灰尘和蛛网覆盖得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的“免”字牌。 这块牌子,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 想到这里,他那颗因为实力恢复而有些躁动的心,又瞬间沉静了下来。 活下来了,而且还能安安稳稳地再活十五年。 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走到院子中央,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如同炒豆子一般。半年的枯坐,让他感觉自己都快成了一块石头。 然而,身体上的舒展,却无法驱散心头的阴霾。 一个很现实,也很致命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拼好物”系统,快要没米下锅了。 他赖以生存的最大依仗,就是这个能将一堆破烂融合成神兵利器的系统。 可现在,他已经是源阳境了。 以前在杂役区捡的那些垃圾,什么断掉的锄头, 破了的丹炉,撑死也就是炼气境修士用的玩意儿。 这些东西,现在融合出来的,顶多也就是些高级一点的“窜天猴”, 或者能挡住炼气修士飞剑的“铁锅盖”。对他而言,已经成了鸡肋。 想要融合出能对源阳境造成威胁,或者能保住自己小命的好东西,他就必须找到更高等级的“垃圾”。 源阳境修士用坏的法宝碎片?天星境大能炼废的丹药残渣? 这种东西,上哪儿找去? 总不能天天盼着有源阳境高手在他家门口斗法,然后打碎几件法宝让他去捡漏? 潘小贤眉头紧锁,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这是一个关乎他未来身家性命的根本性问题。 没有了系统的支持,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资质平平,甚至还有点怂的源阳境初期。 别说再遇到那个紫袍变态,就是随便来个源阳中期的,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不行,必须想办法。 坐吃山空,迟早要完。 他决定出去走走,闭关半年,外面是什么光景都不知道了。 顺便,也得打探一下,宗门里有没有什么地方,是专门处理“高级废品”的。 内门弟子的居住区,大多清静。 潘小贤一路走来,并未遇到什么人。 他没有直接去任务堂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而是选择先去宗门内的坊市转转。 太玄宗内门坊市,远比外门那条拥挤的小街要气派得多。 青石铺就的街道宽敞洁净,两侧的店铺皆是琼楼玉宇, 飞檐斗拱,门口悬挂的幌子上,灵光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街上往来的,也都是气息沉凝的内门弟子,一个个神色倨傲,步履生风。 潘小贤一身最普通的灰色长袍,混在人群中,像一滴汇入溪流的水,毫不起眼。 他没有急着去逛那些光鲜亮丽的法宝阁、丹药铺,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偏僻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酒肆,门口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酒”字木牌。 这种地方,龙蛇混杂,正是打探消息的绝佳去处。 他挑了个临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烈火烧,一碟茴香豆,自斟自饮,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尖。 邻桌,几个同样是内门弟子的修士,正喝得面红耳赤,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圣教那帮疯狗,最近跟打了鸡血似的,到处找咱们太玄宗的麻烦! 黑石原那边,已经折了好几个师兄弟了!” 一个脸膛发黑的壮汉,一口灌下半杯酒,愤愤不平地说道。 “何止是找麻烦,我听我三叔说,圣教这次是下了血本,连那位圣子都亲自放话了, 说要将一个咱们宗门的雷修弟子,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另一个瘦高个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惊惧和八卦。 “雷修?哪个雷修这么猛,能把那位爷给得罪了?” “猛?何止是猛!”瘦高个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引得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他自觉失言,又连忙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听到的消息,可不是得罪那么简单! 是那位圣子,在黑石原,被咱们宗门一个神秘的雷修高手,打成了重伤!” “什么?!”黑脸壮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没喝多?圣子?那可是源阳后期的顶尖高手, 听说能跟天星境老怪过招的狠人!被咱们宗门的弟子打成重伤?还断了一条胳膊?” 第203章 浑水摸鱼 “千真万确!据说那条胳膊,是圣子自己斩断的! 要不然,那诡异的黑雷就要冲进他的气海,把他一身修为都给废了!” 瘦高个说得唾沫横飞,仿佛亲眼所见,“现在整个圣教都疯了,悬赏高得吓人,就为了找出那个雷修弟子。 咱们宗门高层也是,把所有沾点雷法边的弟子都查了个遍,连紫霄仙子座下的林清寒师姐都惊动了,结果愣是没找着人!” 潘小贤捏着酒杯的手,稳如磐石。他的嘴角,却微微向上翘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圣子?断臂? 很好。 那家伙痛苦的哀嚎,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因剧痛而扭曲的狰狞模样,更是让他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意。 疼吗?疼就对了。 那一记赌上了一切的纯黑雷霆,可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 要是不能让你也掉层皮,岂不是太亏了。 他慢悠悠地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将几枚灵石丢在桌上,在一众修士的窃窃私语中,起身离去。 心情不错,该办正事了。 潘小贤在坊市的街道上闲逛起来,这一次,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些专门处理“废料”的角落。 很快,他就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了一个专门售卖各类法宝残片、功法残卷的地摊。 摊主是个眼神浑浊,气息微弱的老头,趴在躺椅上,对来往的客人爱答不理。 潘小贤眼前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地摊上,确实摆着不少好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盾牌碎片,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厚重的土系灵力,显然是某个防御法宝的核心部件; 一截断裂的飞剑剑尖,虽然灵光黯淡,但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锐利锋芒; 甚至还有半本被烧得焦黑的兽皮册子,上面用古老的文字,记载着某种高深的炼体功法。 这些,可都是“拼好物”系统最喜欢的上等食材! 潘小贤的心脏,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他强行按捺住激动,装作不经意地拿起那块盾牌碎片,用沙哑的声音问道:“老丈,这个怎么卖?” 躺椅上的老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三千。” “三……三千?”潘小贤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三千下品灵石?” 老头终于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睛,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道:“三千,贡献点。” 潘小贤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贡献点!就为了这么一块破烂? 他拼死拼活,宰了两个源阳境初期的魔头,总共才得了多少贡献点。 这老头张口就要三千?抢劫呢! 他又指了指那截断剑:“那这个呢?” “五千。” “那……那本破书?” “一万。爱买不买。” 老头说完,又闭上了眼睛,一副懒得再多说一个字的模样。 潘小贤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彻底想错了。 他以为这些高阶修士淘汰下来的“垃圾”,也会像炼气期那些破铜烂铁一样, 没人要么,可以让他低价捡漏。 然而事实是,在源阳境这个层次,任何沾染了法则气息的物品, 哪怕只是一块碎片,都有其研究价值。一些炼器师可以从中参悟炼制手法, 一些修士可以借此感悟法则之力,甚至有些财大气粗的, 直接买回去,重新回炉,炼制新的法宝。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根本不是垃圾,而是宝贝! 他想低价收购高品质原材料的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被堵死了。 失魂落魄地离开地摊,潘小贤感觉自己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 没有了高级材料,他的“拼好物”系统就成了无米之炊, 他未来的安全保障,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难道,又要像上次一样,去接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务,用命去换资源? 一想到那个紫袍变态,潘小贤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行,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日子,经历一次就够了。 他烦躁地在街上走着,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破局之法。 就在这时,两个行色匆匆的弟子,从他身旁快步走过, 他们的交谈声,清晰地传入了潘小贤的耳中。 “快点快点,丹堂今天招募新一批的学徒,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了!” “丹堂?那地方要求高得很,咱们去了也是白搭?” “试试总没坏处!万一被选上了,以后每个月的丹药份例,都能比别人多三成! 而且,还能接触到那些炼丹大师,随便学个一招半式,都够咱们受用终身了!” 丹堂? 炼丹? 潘小贤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一个疯狂,且无比大胆的念头,如同漆黑雨夜中的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对啊! 没有垃圾,我自己……制造垃圾不就好了! 炼丹,哪有百分之百成功的?越是高级的丹药,失败率就越高。 那些炼丹大师,每一次开炉,都会产生大量的药渣和废丹。 那些东西,对别人来说,是真正的,毫无用处的垃圾。 但对他来说,那可都是一等一的宝贝!只要数量足够, 他甚至能用一炉废丹的药渣,给系统“拼”出一颗极品神丹来! 而且,一旦成了丹堂的学徒,就意味着他有了一个完美的身份掩护。 一个整天待在丹房里和药材打交道的丹徒,谁会把他和那个能将圣子打断手臂的神秘雷修联系在一起? 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 潘小贤那双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颓废与迷茫,一扫而空。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丹堂的方向,大步走去。 太玄宗丹堂,坐落在内门一处灵气最为浓郁的山谷之中。 还未走近,一股混杂着百草清香与丹药焦糊味的奇特气息,便扑面而来。 丹堂之外,早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 粗略看去,至少有数百名内门弟子聚集于此,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着丹堂门口张望,脸上写满了期盼与紧张。 丹堂虽然在太玄宗各大堂口中,战力排行垫底,但其地位却超然无比。 无论是谁,从普通弟子到天星境长老,谁敢说自己修炼用不上丹药? 得罪了丹堂的人,给你下个月的修炼资源里随便动点手脚, 穿个小鞋,就够你喝一壶的。 因此,丹堂每次招募学徒,都会引来无数弟子趋之若鹜。 潘小贤挤在人群外围,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心中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人多好,人多才好浑水摸鱼。 第204章 脸皮要够厚 就在这时,丹堂那朱红色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一位身穿青色执事袍,留着一撮山羊胡的中年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中扫过,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倨傲。 “肃静!”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原本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山羊胡执事满意地点了点头,捏着嗓子说道:“此次丹堂招募学徒,规矩照旧。 凡欲入我丹堂者,需满足两个条件。 现在,满足第一个条件的,向前一步。”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几个字:“有炼丹经验者。” 话音落下,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数百人中,大约有一半的人,脸上露出了犹豫和踟蹰之色。 他们中的大多数,只是抱着侥幸心理来碰碰运气,哪里摸过什么炼丹炉。 而另一部分人,则胸有成竹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些人,或是在家族中学过一些粗浅的炼丹术,或是在外面有过一些奇遇,自认有些底子。 潘小贤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炼丹经验? 他会个屁的炼丹。他连最基础的药理都不懂,桌上摆十种灵草,他能认出两种就算不错了。 但是,他不能退。 在周围人或自信,或犹豫的目光中,潘小贤面不改色,心不跳地, 抬脚,同样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这一步,迈得沉稳,迈得坚定,仿佛他不是一个连丹炉都没摸过的菜鸟,而是一位浸淫丹道多年的老手。 他这一动,周围几个还在犹豫的弟子,仿佛受到了鼓舞,也跟着稀稀拉拉地迈出了脚步。 山羊胡执事看着眼前这依旧庞大的队伍,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有些不耐烦。 “很好。”他再次开口,声音冷了几分,“现在,第二个条件。 在刚才向前一步的人中,自认成丹率,能达到三成以上者,再向前一步。” “哗!”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三成!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高,但对于炼丹这门精细无比的技艺来说,却是一道巨大的门槛。 炼丹,看的是成功率。 炼制十炉丹药,能成功三炉,这已经不是普通学徒的水平了,足以称得上是小有所成。 很多在家族里被誉为炼丹天才的年轻子弟,在面对一些稍有难度的丹药时,也未必敢保证自己有三成的成功率。 刚刚还自信满满向前一步的人群,瞬间,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超过八成的人,都面露尴尬和羞惭之色,默默地停在了原地,不敢再动。 场上,还敢继续向前的人,只剩下了寥寥二三十人。 这些人,无一不是神情倨傲,气息沉稳,显然是对自己的炼丹术,有着绝对的自信。 潘小贤的心,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三成成功率? 他的成功率是零,失败率倒是百分之百,而且是炉炉精品,炸得又黑又亮。 怎么办? 退缩?一旦退缩,就等于承认自己刚才在撒谎,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丹堂的执事,绝对不会轻饶了他。 进?硬着头皮再往前一步?这简直是在拿自己的脸皮, 去挑战丹堂的底线。一旦等会儿实操考核露了馅,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疯狂运转。 赌了! 富贵险中求!不冒点风险,怎么可能接触到海量的“高级垃圾”!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将心一横。 在周围无数道惊诧、怀疑、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他再一次, 抬起了自己的脚,又一次,面无表情地,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这一步,比上一步迈得更大,更从容。 他甚至还微微昂起了下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几个同样迈出脚步, 但神情明显有些紧张的“天才”,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高手”的不屑。 “这人谁啊?这么狂?” “不认识,看上去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哼,装模作样,等会儿考核的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周围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潘小贤表面上不动如山,内心深处,冷汗已经快要把衣服浸湿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的杂技演员, 脚下是万丈深渊,而他唯一的依仗,就是自己那张比城墙还厚的脸皮。 山羊胡执事的目光,终于注意到了这个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异常淡定的灰袍青年。 他上下打量了潘小贤几眼,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审视。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每年招新,总有那么几个不知天高地厚, 喜欢哗众取宠的家伙。丹堂的考核,可不是靠脸皮厚就能混过去的。 他清点了一下人数,最后迈出第二步的,加上潘小贤,总共只有八个人。 山羊胡执事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好,你们八人,随我来。” 他转身,领着这八位通过了初步筛选的“天才”,走进了丹堂的大门。 潘小贤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当他跨过那高高的门槛时,他能感觉到, 身后无数道羡慕、嫉妒、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针扎一般,落在了他的背上。 他的心,如同擂鼓,“咚咚”狂跳。 第一关,靠着脸皮,算是混过去了。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山羊胡执事领着他们,穿过几条种满了珍稀灵草的走廊,来到了一排独立的炼丹房前。 这里,一共有十间石室,每一间都房门紧闭,门口还刻画着隔绝气息与神识探查的阵纹。 执事随手推开其中八间石室的门,指了指里面,说道:“这八间,是你们的考场。 每间房里,都有一座黄阶上品的炼丹炉,以及三份炼制‘凝元丹’的材料。” “凝元丹,黄阶中品丹药,想必在座的各位,都不陌生。” “考核内容很简单。”执事伸出三根手指,“三份材料,一个时辰之内, 只要能炼制出一炉成丹,哪怕只有一枚,就算合格。” “诸位师弟,请。”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准备看戏。 第205章 有外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个身穿锦袍,神情傲慢的青年。 他冷哼一声,似乎对这种低级丹药的考核很是不屑,第一个昂首挺胸地走进了炼丹房。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各自挑选了一间,走了进去。 潘小贤磨磨蹭蹭地走到最后一间空着的石室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似笑非笑的山羊胡执事, 感觉对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被拆穿的骗子。 他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间对他而言,如同龙潭虎穴的炼丹房。 “哐当。” 石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石门闭合的瞬间,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 炼丹房内,光线柔和,一座半人高的黄铜丹炉, 静静地矗立在房间中央,炉身温热,显然常年有人使用。 旁边一张长长的石案上,用一个个玉盒, 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数十种灵草灵药,五颜六色,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 石案的另一头,还放着一本摊开的兽皮册子。 潘小贤走过去,拿起册子。上面用朱砂小字,详细地记载了“凝元丹”的丹方, 以及每一种药材的投放顺序、火候控制、药力融合的诀窍。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但连在一起,他就一个头两个大,完全看不懂了。 什么“文火慢炖一炷香,待星辰草药力化开七成,再投入三钱赤阳花蕊”? 什么“武火急攻,引地火之精,淬炼药液,去芜存菁”? 这对他来说,简直比天书还难懂。 潘小贤看着石案上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灵草,彻底傻眼了。 哪个是星辰草?哪个又是赤阳花?他一个都对不上号。 他偷偷将石门拉开一条缝,朝外面瞄了一眼。 只见走廊上,那山羊胡执事正闭目养神,但潘小贤能感觉到, 对方的神识,若有若无地,笼罩着这一排炼丹房。 想作弊,门都没有。 完了。这下牛皮吹破了。 潘小贤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直接躺平,承认自己是来捣乱的, 然后被愤怒的执事拖出去,轻则逐出丹堂,重则废掉修为,扔进宗门大牢。 二是……硬着头皮炼。 反正他本来就是来制造垃圾的,炼废了,不正好遂了他的愿? 至于能不能过关,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死马当活马医! 潘小贤心一横,将石门重新关好。 他走到石案前,装模作样地研究了半天丹方,然后,伸出手, 随便从几十个玉盒里,抓了几把看上去顺眼的灵草,一股脑地,全都扔进了丹炉里。 接着,他学着以前在杂役区看那些炼器弟子开炉的样子, 将手掌贴在丹炉下方的进火口,调动体内那为数不多的源阳之力,往里猛地一灌! “呼——!” 丹炉底部,一团金色的火焰,轰然燃起。 潘小贤不懂什么文火武火,他只知道,火力越大越好。 于是,他毫无保留地,将源阳之火催动到了极致。 丹炉内,那些被胡乱丢进去的灵草,在高温的炙烤下, 连药力都来不及化开,瞬间就变成了一团焦炭。 “砰!” 一声闷响。 一股夹杂着刺鼻焦糊味的黑烟,从丹炉顶部的气孔里, 猛地喷了出来,熏得潘小贤连连后退,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第一次尝试,完美失败。 潘小贤看着丹炉里那坨黑不溜秋、还在冒着青烟的不明物体, 非但没有气馁,反而眼睛一亮。 这……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高级垃圾”吗? 虽然卖相差了点,但里面蕴含的,可是实打实的黄阶灵药精华! 他连忙将这第一份“杰作”从丹炉里扒拉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 然后,开始第二次尝试。 这次,他换了一种思路。既然火力太猛不行,那就试试小火。 他又随便抓了一把灵草扔进去,然后小心翼翼地, 控制着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源阳之火,在丹炉底部慢慢地烤。 结果,一炷香过去了,丹炉里连点热气都没有。 那些灵草,只是被烤得蔫了一点,根本没有要融化的迹象。 “妈的,不管了!” 潘小贤耐心耗尽,再次加大火力。 “砰!” 又是一声熟悉的闷响,又是一股熟悉的黑烟。 第二份“高级垃圾”,新鲜出炉。 潘小贤如法炮制,将这坨比第一坨更黑更丑的废料也收好。 此时,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大半。 他看着石案上仅剩的最后一份材料,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胡乱尝试。 他将剩下的所有灵草,一股脑地全部倒进丹炉,然后, 用一种不高不低,不温不火的火力,开始瞎jb乱炖。 他甚至还学着丹方上写的,时不时地用神识去“感知”一下丹炉里的变化。 当然,他什么也感知不出来,只能感觉到, 里面乱成了一锅粥,各种药力互相冲突,像是几十个壮汉在澡堂子里打群架。 “砰!” 毫无意外,第三次,依旧以失败告终。 三份材料,全部炼废。 潘小贤看着面前三坨形态各异,但都同样散发着失败气息的黑色药渣, 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大丰收啊! 他不再犹豫,心中默念一声。 “拼好物!” 眼前,那熟悉的,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光幕,悄然浮现。 他意念一动,将那三坨新鲜出炉的“高级垃圾”,全部拖进了系统的融合框里。 【检测到黄阶中品废丹药渣3,蕴含部分凝元丹药力精华,可进行融合,是否确认?】 “确认!” 【融合中……】 光幕上,一个进度条开始飞速加载。 只见那三坨黑色的药渣,在光幕中,化作三股精纯的药力洪流, 彼此交织,缠绕,那些驳杂的、被烧焦的杂质, 被系统无情地剔除,只留下最本源,最精纯的药性。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进度条便走到了尽头。 【叮!融合成功!】 【恭喜您获得:凝元丹(上佳)9颗!】 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瓶,出现在了融合框的成品格里。 潘小贤心中一动,那只白玉瓶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拔开瓶塞,一股比之前闻到的药香浓郁了十倍的清新丹香,扑鼻而来。 他倒出一枚,只见那丹药通体浑圆,呈淡青色, 表面还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宝光,丹身上,甚至有几道天然形成的,如同云纹般的纹路。 第206章 看看人家这觉悟 上佳品质! 寻常炼丹师炼制的凝元丹,只是普通的白色。 而品质达到上品的,才会呈现淡青色。 至于这丹身上的云纹,更是代表着这枚丹药的品质, 已经超越了上品,达到了所谓的“上佳”之境! 三份废料,不仅成功炼出了丹药,还直接炼出了九颗上佳品质的! 这系统,牛逼! 潘小贤强行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将丹药收好,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此时,走廊上,已经有三个人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显然是考核失败了。 还有几间石室的门依旧紧闭,不时有丹香或焦糊味从里面传出。 山羊胡执事一看到潘小贤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讥诮。 “怎么?放弃了?” 潘小贤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白玉瓶,递了过去。 “嗯?”山羊胡执事一愣,有些意外地接过玉瓶。 他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丹香,瞬间钻入他的鼻孔。 “咦?” 他脸上那讥诮的表情,微微一僵。光是这股丹香,就远超寻常的凝元-丹。 他将信将疑地倒出一枚丹药在掌心。 当他看到那枚萦绕着宝光,丹身带着云纹的淡青色丹药时, 那双小眼睛,骤然瞪得滚圆! “上……上佳品质!” 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他猛地抬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潘小贤,脸上的表情, 从讥诮,到震惊,再到不可思议,最后,化为了一片狂热的惊喜! 一个能用黄阶丹炉,在一个时辰之内,炼制出上佳品质凝元丹的年轻人! 这是什么? 这是天才!是百年不遇的炼丹奇才! “好!好!好!”执事连说三个好字,他抓着潘小贤的胳膊, 激动得满脸通红,“你叫什么名字?” “潘小贤。” “潘小贤……好名字!你合格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丹堂的正式学徒!” 执事看着潘小贤的眼神,像是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美玉,充满了欣赏与热切。 他拉着潘小贤,直接朝着丹堂深处走去,连后面那些还在苦苦挣扎的考核者,都懒得再多看一眼。 山羊胡执事,胡庸,此刻看潘小贤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尊行走的人形灵石矿。 他拉着潘小贤的胳膊,那力道,生怕这块从天而降的璞玉下一秒就飞了。 “潘师弟!来来来,师兄带你去个好地方!” 胡庸的热情,让潘小贤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他一边被半拖半拽地往丹堂深处走,一边还得维持着那副“高手风范”, 脸上挂着淡然,心里却在疯狂盘算。 丹堂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庞大得多。 一条条回廊曲径通幽,两旁种满了各种潘小贤一个都不认识的灵花异草, 空气中弥漫的药香,吸一口都让人神清气爽。 不时有身穿同样学徒服饰的弟子匆匆走过,见到胡庸,都恭敬地躬身行礼, 再用一种混杂着好奇与探究的目光,打量着被他亲热地拉着的潘小贤。 “胡师兄,我们这是去哪?”潘小贤不得不开口,再被这么拉下去,他感觉自己的人设快崩了。 “去给你安排住处!”胡庸回头,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你这样的天才,怎么能跟那些普通学徒挤在大通铺? 师兄我做主,给你在咱们丹堂的‘百草园’里,单独安排一间静室小院! 那里灵气充裕,环境清幽,最适合你这样的丹师静心钻研了!” 潘小贤心中一动。单独小院?这敢情好,以后自己关起门来用系统“拼垃圾”,也方便许多。 他嘴上却故作推辞:“胡师兄,这……不合规矩?我初来乍到,寸功未立……” “哎!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胡庸把手一挥,一副“我说了算”的豪迈派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能在一个时辰内,用黄阶丹炉炼出上佳品质凝元丹的, 整个太玄宗年轻一辈,除了你,还有谁? 你就是咱们丹堂未来的希望,未来的顶梁柱!这点小小的特权,谁敢说半个不字?” 这高帽子一顶一顶地戴上来,砸得潘小贤晕乎乎的。 他发现,跟这位胡师兄打交道,远比面对那个紫袍变态要轻松。 只要自己“天才”的人设不倒,对方简直能把自己当亲爹一样供起来。 两人穿过一片药田,来到一处风景秀丽的园林。 胡庸指着其中一间被青藤环绕,门口还种着几株翠竹的小院, 满意地说道:“就是这里了,以后这就是你的地盘了。 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你安心住下。明天,我再带你熟悉熟悉堂里的事务。” 潘小贤心中大定,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疏离与淡漠,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承了这份情。 “对了,胡师兄。”潘小贤状似无意地开口,“我这个人,有个怪癖。” “哦?师弟但说无妨。”胡庸立刻来了兴趣,天才嘛,有点怪癖才正常。 “我对那些……炼废了的丹药,还有烧焦的药渣,很感兴趣。” 潘小贤斟酌着词句,力求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像个捡垃圾的, “我认为,每一次失败,都蕴含着可以借鉴的道理。 通过研究这些废丹药渣,或许能反推出炼制过程中的不足,从而精进丹道。”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言辞。 胡庸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看向潘小贤的眼神,那份欣赏,瞬间拔高到了崇敬的层次! 看看!看看人家这觉悟! 别的丹师,炼出了废丹,都恨不得立刻销毁,当成奇耻大辱。 这位潘师弟,竟然要主动去研究失败品!这是何等谦逊好学,何等不骄不躁的治学态度! “师弟……你真是……让为兄汗颜啊!”胡庸感慨万千,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你说的太对了!失败乃成功之母!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你放心,这件事,包在师兄身上!”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潘小贤说:“咱们丹堂,在后山有个‘药烬谷’, 专门用来倾倒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废丹药渣。 那地方,平时除了几个负责处理废料的杂役,根本没人去。 我给你一块令牌,以后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潘小贤的心脏,“咚”地一下,狠狠跳动起来。 药烬谷! 一个山谷的废丹药渣! 第207章 器堂 这几个字,在他听来,简直比“天阶功法”、“神级法宝”还要动听! 那不是一个山谷的垃圾,那是一座金山! 一座等待他去挖掘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他强行压下嘴角疯狂上扬的冲动,从胡庸手里接过那块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木质令牌, 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眼神深处, 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饿狼看到羊群时的绿光。 “多谢师兄。”他将令牌收入怀中,如同揣进了一份天大的机缘。 “客气什么!”胡庸摆摆手,“那你先安顿,师兄我先去忙了。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送走了这位热情过头的胡师兄,潘小贤关上院门,激活了院内的防御阵法。 他没有急着去参观自己的新家,而是站在院子中央,激动得来回踱步。 丹堂的垃圾处理中心,搞定了。 这意味着,他未来在丹药这一块的资源,有了稳定的来源。 只要给他足够的废丹,别说上佳品质,就是传说中的完美丹药,他都能给“拼”出来! 然而,潘小贤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他摸了摸下巴,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丹堂有药渣,那与丹堂齐名,同为宗门两大后勤支柱的器堂呢? 炼器,失败率可一点不比炼丹低。 那些炼器大师,炼废的法宝,敲断的剑胚,用剩下的边角料……那些东西的价值,可比药渣高多了! 一块天星境大能炼废的法宝碎片,里面蕴含的法则之力, 恐怕比一万颗凝元丹的废丹加起来还要多! 如果……如果我能同时混进丹堂和器堂…… 那我岂不是就成了太玄宗的“垃圾大王”?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熄灭。 潘小贤的双眼,越来越亮。 他甚至等不到明天,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去器堂看看! 他连新家的床都没来得及摸一下,只是简单地整理了一下仪容, 确保自己那张平平无奇的大众脸面具戴得足够牢固, 然后便鬼鬼祟祟地推开院门,再次溜了出去。 有了胡庸给的丹堂内部令牌,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出了丹堂的范围。 按照宗门地图的指引,他直奔另一座风格迥异的山峰。 还未靠近,一股混杂着金属灼烧气息与烈火燥热的刚猛之气,便扑面而来。 耳边,隐隐传来“叮叮当当”的锤击声,连绵不绝,如同战场上的金铁交鸣。 与丹堂的清雅幽静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力量与火焰的味道。 器堂,到了。 和丹堂一样,器堂的山门外,也聚集着黑压压的一片人,显然也是在招募学徒。 只是这里的人,看上去普遍比丹堂那边的要魁梧壮硕一些, 一个个眼神锐利,气息彪悍,透着一股不好招惹的劲头。 潘小贤低着头,悄无声息地汇入人群,开始了他“双料卧底”计划的第二步。 器堂的招新现场,气氛明显比丹堂要紧张得多。 没有人在交头接耳,所有人都板着脸,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 在高高的石阶之上,站着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黑脸大汉。 他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虬结如龙的肌肉,肩上扛着一柄比人还高的大号铁锤, 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下方的人群,仿佛在挑选猎物。 这位,便是器堂负责此次招新的执事,铁山。人如其名,他整个人就像一座会移动的铁山,充满了压迫感。 “想进我器堂,少废话!”铁山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我器堂,不看出身,不看修为,只看手上的功夫!第一关,辨识灵矿!” 话音刚落,他身后几名弟子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盘走了上来。 木盘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上百种颜色、形状、气息各不相同的矿石。 “一人一炷香时间,写出十种矿石的名字和特性,写对五种,算过关!” 铁山将肩上的大锤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巨响,“开始!” 人群开始涌动,一个个上前,仔细地观察着那些矿石,时而皱眉,时而沉思,然后在分发的玉简上写下自己的答案。 潘小贤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石头,两眼一抹黑。 辨识灵矿?他连赤铜和黄铜都分不清,更别提这些闪着各色灵光的玩意儿了。 这可怎么办?丹堂那套靠嘴皮子吹牛的法子,在这位一看就信奉“拳头就是真理”的铁执事面前,恐怕行不通。 他冷静地观察着,发现大部分人辨认起来都相当吃力,写写画画,犹豫不决。 有了。 潘小贤心中有了计较。他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等到大部分人都考核完毕,才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轮到他时,他甚至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俯下身去仔细观察。 他只是背着手,绕着那个巨大的木盘,闲庭信步般走了一圈, 目光随意地在那些矿石上扫过,仿佛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他这副做派,立刻引起了铁山的注意。黑脸大汉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装腔作势的小子。 潘小贤走到玉简前,拿起刻笔,连思考都没有,笔走龙蛇,刷刷刷地就写下了一行行字。 “天外陨铁,性极寒,可锻造破甲之兵,融于火则化为虚无。” “地心赤炎晶,性极燥,乃炼制火系法宝之上品,与水系灵材相克。” “九幽冥石,蕴含死气,可污人法宝,炼器需以纯阳之火中和。” 他一口气,写了十种。这些名字和特性,全都是他根据前世看过的那些玄幻小说,胡编乱造出来的。 什么陨铁、什么炎晶,听起来唬人,实际上这盘子里到底有没有,他自己都不知道。 写完,他将玉简往旁边一放,对着铁山微微颔首,便退到了一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我就是这么牛逼”的自信。 周围的考生都看傻了。 这人谁啊?那些矿石,他们看了半天,能认出三四种就不错了。 这家伙,扫了一眼就全认出来了?还写得这么快? 铁山拿起潘小贤的玉简,神识一扫,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这玉简上写的十种矿石,他,铁山,浸淫器道上百年,竟然……一种都没听说过! 这就有两种可能了。 一,这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在这里胡说八道。 二,这小子认识的,是某些连他都不知道的,传说中才存在的绝世灵矿。 第208章 必有猫腻 铁山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潘小贤, 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心虚。 然而,潘小贤面具下的脸,稳如老狗。 他甚至还迎着铁山的目光,露出了一个“你怎么这么没见识”的淡然微笑。 赌的就是你不敢说自己不认识! 铁山沉默了。 他身为器堂执事,如果当众承认自己连一个新人都比不上,连这些矿石都认不出来,那他的脸往哪儿搁? “哼。”最终,他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将那枚玉简捏成了粉末,“算你过关!” 潘小贤心中狂喜,脸上却依旧淡定。 第一关,又靠着脸皮,混过去了! 通过第一关的,加上潘小贤,只有不到二十人。 “第二关,实操!”铁山领着他们,走进了器堂的锻造大厅。 大厅内,热浪滚滚,数十座巨大的锻造炉一字排开, 熊熊的火焰在炉口吞吐,将整个大厅都映照得一片火红。 “一人一座锻造炉,一块玄铁矿。” 铁山指着旁边堆积如山的黑色矿石,“一个时辰,锻造出一柄合格的法剑剑胚。现在,开始!” 潘小贤看着那比自己还高的锻造炉,以及那块脸盆大小、黑不溜秋的玄铁矿,再次抓瞎。 他学着旁边人的样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用特制的火钳,将那块沉重的玄铁矿夹进了锻造炉里。 然后,他开始拉动风箱。 呼!呼!呼! 火焰冲天而起,很快,那块玄铁矿就被烧得通红。 他再次学着别人的样子,将烧红的矿石夹出来,放在巨大的铁砧上, 抡起旁边那柄对他来说重得离谱的锻造锤,深吸一口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然而,他这一锤,用力过猛,角度也完全不对,直接砸偏了。 沉重的锤头,擦着烧红的玄铁矿滑了过去, 重重地砸在了铁砧上,震得他虎口发麻,差点把锤子都扔出去。 “噗……”旁边,已经有考生忍不住笑出了声。 铁山的脸,黑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现在百分之百确定,刚才那个小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连最基本的锻锤都不会,还敢来考器堂? 潘小贤脸上发烫,但他没有停下。 他知道,自己越是表现得笨拙,等会儿拿出的“成品”就越是惊人,反差感就越强。 他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当!当!当!” 他不管什么技巧,什么章法,就对着那块烧红的玄铁,一顿疯狂的王八锤。 很快,一块原本品相极佳的玄铁矿,就被他硬生生地, 砸成了一块扭曲、丑陋、表面坑坑洼洼的……铁疙瘩。 周围的嘲笑声,越来越响。 铁山已经别过头去,不忍再看。他已经决定,等这个小子砸完,就立刻把他扔出器堂。 潘小贤看着自己的“杰作”,心中却乐开了花。 完美!太完美了!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制造出的最棒的“垃圾”! 他停下了捶打,装作懊恼地叹了口气,然后,在所有人鄙夷的目光中, 他弯下腰,开始在锻造炉旁边,捡拾那些之前别人锻造时掉落的,毫不起眼的金属碎屑和边角料。 “这家伙想干嘛?材料不够,想用这些垃圾凑数?” “笑死我了,玄铁里掺杂这些废料,只会炸炉!”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以为他要破罐子破摔的时候。 潘小贤心中默念。 “拼好物!” 他将手中那块被他砸得不成样子的玄铁疙瘩,连同刚刚捡来的一大捧金属废料,用意念,一股脑地,全都丢进了系统的融合框里! 【检测到劣质玄铁废料1,驳杂金属碎片13,可进行融合,是否确认?】 “确认!” 【融合中……】 光幕之上,进度条飞速闪过! 【叮!融合成功!】 【恭喜您获得:完美品质的法剑剑胚1!】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缓缓地, 从那堆他刚刚还在“捡垃圾”的废料堆里,抽出了一柄剑。 不,那还只是一柄剑胚。 但那剑胚,通体银亮,线条流畅完美,剑身之上,寒光流转, 一股凌厉逼人的锋锐之气,扑面而来!其品质, 比起那些内门弟子手中的上品法剑,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整个锻造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嘲笑,所有的议论,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潘小贤手持剑胚,转身,面对早已目瞪口呆的铁山,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将刚才那块被他砸烂的铁疙瘩,用脚尖踢到一旁,淡淡地开口。 “刚才,只是热身。” 锻造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热浪依旧翻滚,熊熊的炉火依旧在燃烧,但那连绵不绝的锤击声,却诡异地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潘小贤和他手中的那柄剑胚之上。 那柄剑胚,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是出自一个新手,甚至不像是出自铁山这位器堂执事之手。 它就像是一件天生的艺术品,每一个弧度,每一寸光泽, 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累赘,少一分则缺憾。 铁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那张黑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却风雷激荡。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从潘小贤手中,接过了那柄剑胚。 剑胚入手,铁山眼中的风雷,瞬间化为惊涛骇浪。 他只是轻轻一握,就能感觉到剑胚内部,那股均匀、稳定、且充满了灵性的力量流动。他屈指,在剑脊上轻轻一弹。 “嗡——”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整个大厅。 声音悠长,凝而不散,仿佛有真正的剑魂,在其中苏醒。 好剑! 不,是好胚! 这种品质的剑胚,只要寻一个靠谱的器师,刻上阵纹,淬火开刃, 最次也是一件极品法宝!若是机缘巧合,甚至有诞生器灵,晋升为灵宝的可能! 铁山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烫在潘小贤的身上。 “解释。”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热身? 这种鬼话,骗骗三岁小孩还行! 他亲眼看着这小子,像个白痴一样,把一块上好的玄铁,砸成了一坨废渣。 然后,这小子在废料堆里扒拉了一下,就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件完美的作品? 这其中,必有猫腻! 潘小贤的心脏,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打鼓。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胡庸那样的笑面虎好糊弄,但铁山这种从火与铁中杀出来的硬汉, 一个应对不好,自己今天恐怕就要被他当成奸细,用那柄大锤砸成肉饼。 他不能退,更不能慌。 第209章 别做梦了 他迎着铁山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微微昂起了头, 那张大众脸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夹杂着孤傲与不屑的弧度。 “解释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属于“天才”的、不可理喻的偏执,“万物皆有其灵。 一块顽铁,你顺着它的纹理敲打,它便顺从你,但那只是奴性,炼不出真正的神兵。 你必须先将它彻底打碎,破其傲骨,毁其形态,让它在毁灭中, 认识到自己的渺小,然后再赋予它新生。这,才是真正的‘锻魂之法’。” 这一番话,又是潘小贤现场胡编的。 什么狗屁“锻魂之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他说得一本正经,说得神神叨叨,仿佛这真的是什么不传之秘,是器道的至高法门。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潘小贤的考生,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震撼。 将铁打碎,再赋予新生? 这是什么理论?听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铁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锻魂之法? 他从未听说过。但是,潘小贤手中这柄剑胚的品质,却是实实在在,做不得假的。 难道……这世上,真有这种邪门的炼器手法? 他看着潘小贤那副“尔等凡人不懂我”的孤高模样,心中的怀疑,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或许,这小子不是骗子,而是一个……真正的,不世出的炼器鬼才?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潘小贤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终于,铁山那紧绷的黑脸,忽然松弛了下来。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古怪的笑声。 “呵……呵呵……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他随手,将一块黑沉沉的铁牌,扔到了潘小贤的怀里。 “你,通过了。明天开始,去外院杂役处报到,先从劈柴烧火开始。” 什么? 潘小贤一愣。 通过了,却要去当杂役? 这剧本不对啊!丹堂的胡庸,可是直接把自己当宝贝一样供起来,给了独立小院的! “怎么?不乐意?”铁山凑了过来,他那魁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潘小贤完全笼罩。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潘小贤一个人能听见。 “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聪明。 不管你用的是什么障眼法,还是真的有什么狗屁‘锻魂之法’。” “在我器堂,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想学真本事,就从最基础的杂活干起! 什么时候,你能把一块凡铁,练出灵性来,再来跟我谈你的‘锻魂’!” “记住,小聪明,会害死人。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潘小贤一眼,对着其他人大吼道:“都愣着干什么! 没通过的,滚!通过的,也一样,明天都给老子去杂役处报到!” 潘小贤捏着那块冰冷粗糙的黑铁令牌,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他,潘小贤,从今天起,就是太玄宗丹、器两堂,双料学徒(杂役)! 他离开了喧闹的器堂,拖着疲惫的身体,终于回到了胡庸为他安排的“百草园”小院。 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潘小贤再也支撑不住, 整个人呈一个“大”字,瘫倒在院中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太刺激了。 今天这一天,比他跟那个紫袍变态打生打死还要累。 那是肉体上的摧残,而今天,是精神上的极限拉扯。 他从怀里,摸出了两块令牌。 一块,是丹堂的学徒令牌,温润如玉,散发着药香,代表着胡庸的欣赏与优待。 另一块,是器堂的杂役令牌,粗糙冰冷,入手沉重,代表着铁山的怀疑与警告。 潘小贤看着这两块令牌,忽然笑了。 笑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也像个即将走上钢丝的赌徒。 一条路,通往堆积如山的药渣废丹。 另一条路,通往遍地都是的法宝残片。 未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 他要像一个最优秀的间谍,在两个截然不同的“天才”人设之间, 来回切换,在胡庸的“溺爱”和铁山的“鹰眼”之下,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脆弱的平衡。 但那又如何? 一想到那两座巨大的“垃圾山”正在向自己招手,潘小贤就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垃圾大王”的崛起之路,虽然充满了风险,但也同样充满了……机遇!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 不就是演戏吗? 我,潘小贤,前世可是跑过龙套的! 人的欲望,是会膨胀的。在成功拿下丹、器两堂之后, 一个更加贪婪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潘小贤心底冒了出来。 丹药、法宝都有了稳定的原材料来源,那功法呢? 太玄宗传承万年,藏书无数。 那些长老们修炼时走火入魔的感悟心得,弟子们抄录错误的功法玉简, 甚至是某些被时代淘汰、无人问津的古老秘籍……这些, 在“拼好物”系统眼里,不都是一等一的“知识类”补品吗? 要是能把几本残缺的黄阶功法,融合成一本完整的天阶神功…… 潘小贤一个激灵,从草地上蹦了起来。 这个想法太诱人了。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 他当即决定,照方抓药,再去传功阁碰碰运气。 传功阁位于内门中枢,是一座九层高的黑色宝塔, 塔身刻满了玄奥的符文,散发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潘小贤故技重施,戴着他那张大众脸面具, 换上最不起眼的灰袍,在传功阁外围转悠了足足一个时辰。 结果让他大失所望。 传功阁的管理,比丹堂和器堂加起来还要森严。 这里根本就不对外招募什么学徒、杂役。 整个传功阁上下,除了几位气息深不可测的长老, 就是一些面无表情、如同傀儡般的守阁弟子。 潘小贤不死心,又花了几十块下品灵石,从一个看起来消息灵通的内门弟子口中套话。 “兄弟,你想进传功阁?别做梦了。” 那弟子收了灵石,撇了撇嘴,“那地方,除非是掌门亲传, 或是几位天星境老祖的嫡系后辈,才有资格进去当个书记员。 至于你说的那些废弃功法……” 那弟子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潘小贤:“那些东西,蕴含着前人修炼失败的错误印记, 寻常弟子看了,轻则道心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宗门每隔十年,都会由戒律堂的长老亲自出手, 将这些‘道之歧途’彻底销毁,怎么可能让你接触到?” 第210章 是他? 潘小贤的心,凉了半截。 看来,想集齐“丹、器、法”三系垃圾,召唤神龙的伟大计划,刚一开始就宣告破产了。 他有些悻悻地离开了传功阁。 虽然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能拿下丹、器两堂,已经是天大的运气,做人不能太贪心。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这两座金山挖明白了再说。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情又好了起来,准备回坊市买点辟谷丹, 顺便采购一些生活用品,为自己即将开始的“双面卧底”生涯做准备。 就在他沉浸在暴发户式的幻想中,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时,他与一道身影擦肩而过。 那身影穿着一身素白的宗门服饰,身段窈窕,气质清冷,如同雪山之巅不化的冰莲。 潘小贤满脑子都是发财大计,压根没注意到身边经过了谁,依旧自顾自地往前走,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曲子。 然而,那道白色的身影,却在他走过之后,猛地顿住了脚步。 林清寒缓缓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堪称“震撼”的情绪波动。 她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略显嘚瑟的背影,脑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他? 那个杂役弟子? 怎么可能! 林清寒的记忆力,如同她的剑一般,精准而锋利。她清晰地记得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 第一次见他,是在外门杂役区那座荒僻的山上。 当时,她和林轩师兄追捕魔修,那时的他,修为不过炼气三层, 气息虚浮,满脸的惊恐与卑微,像一只随时会被碾死的蝼蚁。 她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只是觉得他储物戒里那堆破烂有些可笑,便随手放他走了。 第二次见面,是在千机墓那场惨烈的混战之后。 他如鬼魅般出现,用一种她闻所未闻的诡异药膏,解了她身上的奇毒,救了她一命。 那时的他,修为已经飙升到了炼气五层左右。 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一个毫无背景的杂役,能有如此进境, 已经让她感到惊奇,认为他或许是得了什么奇遇,算得上是人中翘楚。 她曾动过惜才之心,想将他收入自己门下,当个记名弟子培养。 可这小子却像防贼一样,油盐不进,用一套漏洞百出的“家有老母”的说辞,严词拒绝了她,然后溜得比兔子还快。 自那以后,她便没再关注过他。 在她想来,一个没有宗门资源倾斜,仅凭一点奇遇的小修,炼气境或许能走得顺一些, 但源阳境那道天堑,几乎不可能跨越。此生,或许都不会再有交集。 可现在,她看到了什么? 他穿着的,是唯有源阳境内门弟子才有资格穿的制式法袍! 那法袍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聚灵阵纹,行走之间,隐隐有流光运转。 这不是外门弟子能拥有的东西。 这意味着,他,一个她印象中资质平平、靠捡破烂为生的杂役, 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靠自己……突破到了源阳境?! 这已经不是“奇遇”两个字可以解释的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就算是宗门里那些被誉为千年一遇的“天”字号天才, 拿着海量的资源硬灌,也不可能达到如此恐怖的修行速度! 就在林清寒心神激荡,几乎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清寒师姐,你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出神。” 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长相甜美的女弟子,蹦蹦跳跳地来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咦?那不是潘师弟吗?”女弟子好奇地问。 林清寒收回目光,心中的惊疑却更盛,她看向身边的师妹, 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啦!”黄衣师妹叽叽喳喳地说道,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清寒师姐你一直在闭关可能不知道,这位潘师弟今天可是在内门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呢!” “轰动?” “是呀!”黄衣师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今天不是丹堂和器堂招新嘛,这位潘师弟,以‘丙下’的资质评定,竟然一口气通过了丹、器两堂的入门考核! 尤其是器堂,听说他只看了一眼,就指出了公输长老那件得意法宝‘千机匣’的三处微小瑕疵, 把公输长老惊得当场就要收他为亲传弟子呢! 现在整个内门都传遍了,说咱们宗门出了个‘丙下之光’,一个悟性逆天的怪才!” 丹、器双通?悟性逆天? 林清寒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 不对劲。 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一个资质只有“丙下”的人,修行速度堪比妖孽。 一个杂役出身的弟子,眼光毒辣到能指点源阳境长老的炼器心得。 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单独发生,都足以称之为奇迹。 而当它们同时发生在一个人的身上…… “他叫……潘小贤?”林清寒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对呀,潘小贤。”黄衣师妹点头道。 潘……小……贤…… 丙下资质…… 这几个字眼,如同几道闪电,在林清寒的脑海中交错劈过,瞬间照亮了一片被她忽略的记忆角落。 她猛地想起来了! 之前,任务堂,那本被她随手翻过的卷宗。 一个刚刚晋升内门,资质评定为“丙下”的新人,独立击杀了圣教两名源阳境初期的魔头。 任务奖励:贡献点两万五,上品法宝“清心玉佩”,以及……十五年免役期。 当时她只觉得这新人或许是运气好,擅长偷袭,便没有深究。 可现在,这个名字,这个资质,与眼前黄衣师妹口中那个“悟性逆天”、“丹器双通”的怪才,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潘小贤。 林清寒的脑海中,那本卷宗的影像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圣教那位不可一世的圣子,在黑石原被神秘雷修重伤断臂,险些跌境。 为此,圣教不惜代价,疯狂报复,搅得整个黑石原血流成河。 宗门高层遍查所有雷法修士,一无所获。 而这个潘小贤,恰好在几乎同一时间段,击杀了两名源阳境魔头。 第211章 不再是巧合 巧合?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当所有的不可能都指向同一个人时,那便不再是巧合,而是真相。 林清寒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她那颗万年冰封般的心,第一次,因为一个男人,掀起了滔天巨浪。 “清寒师姐?师姐?”黄衣师妹见她半天不语,只是怔怔地望着那个背影, 不由得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啦?难道你也觉得这位潘师弟很了不起?” 林清寒回过神,眼中的波澜瞬间敛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没什么。”她淡淡地应了一句,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潘小贤的背影,“只是觉得,有点意思。”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自己的洞府方向走去。 黄衣师妹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早已消失在人群中的潘小贤,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有意思?清寒师姐竟然会用“有意思”来形容一个男人?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潘小贤捏着胡庸给的那块温润的木质令牌,心情复杂得如同一个即将进入圣城麦加的虔诚信徒。 他一路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脚步却控制不住地越来越快, 最后几乎是小跑着,按照令牌上微弱的灵力指引,奔向丹堂后山。 药烬谷的谷口,果然如他所想,冷清得能听见风声。 只有两名穿着杂役服饰的弟子,无精打采地靠在谷口的石碑上打瞌睡,连有人走近都未曾察觉。 潘小贤轻咳一声,那两人才一个激灵,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来。 “干什么的?”其中一个瘦高个不耐烦地问。 潘小贤没有废话,直接将胡庸给的令牌递了过去。 那瘦高个接过令牌,只扫了一眼,脸上的不耐烦就变成了几分讶异和恭敬。 胡庸执事的令牌,他还是认得的。 他将令牌还给潘小贤,指了指身后那弥漫着古怪雾气的山谷, 挥了挥手:“师兄请便。只是里面气味驳杂,还有些许丹毒残留,还请师兄多加小心。” 潘小贤点了下头,揣好令牌,怀着一颗朝圣的心,一步踏入了山谷之内。 在他踏入山谷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那气味中,有灵草烧焦的苦涩,有丹药炼废的焦糊,有药力冲突后逸散的甘甜, 还有无数种他根本无法分辨的古怪味道,混杂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让寻常修士退避三舍,却让他几乎要热泪盈眶的“芬芳”。 他抬眼望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嘴巴微微张开,半天都合不拢。 这哪里是什么山谷。 这分明是一座由无数失败与财富堆砌而成的巨大坟场! 整个山谷的地面,都被一层厚厚的、五颜六色的结晶体和粉末所覆盖。 赤红如火的,是火属性丹药的残渣; 冰蓝似霜的,是水属性丹药的废料; 漆黑如墨的,是炼制失败的毒丹; 翠绿欲滴的,则是某些疗伤丹药烧成的焦炭。 这些废丹药渣,层层叠叠,堆积了不知多少岁月, 在山谷的低洼处,甚至形成了一座座高达数丈的彩色小山。 阳光照耀下,某些结晶体还折射出斑斓的光晕,看上去竟有几分诡异的瑰丽。 潘小贤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发了。 这下真的发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一只跳进了宝库的巨龙,幸福得几乎要晕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座由黑色药渣堆成的小山,找到一个被巨大岩石遮挡的偏僻角落, 这里地势隐蔽,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按照一贯的谨慎作风, 将神识如同蛛网般缓缓铺开,仔细探查了方圆数百丈的范围。 除了谷口那两个还在打瞌下手、修为低微的杂役,再无任何活人的气息。 安全。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蹲下身,像抚摸情人肌肤一般, 轻轻抓起了一把看起来最不起眼,也最常见的黑色药渣。 那药渣入手温热,还带着一丝丝未曾完全散去的灵力波动。 “拼好物!”他在心中狂吼。 眼前的半透明光幕应声而现。 他毫不犹豫,用意念将手中的一把药渣,连同脚边的一大片,全都拖进了系统的融合框。 【检测到玄阶上品废丹药渣17,蕴含部分‘紫府蕴神丹’药力精华,可进行融合。】 玄阶上品! 潘小贤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疯狂地跳动起来。 玄阶!那可是源阳境修士修炼所用的丹药! 平日里在坊市,一颗最普通的玄阶下品丹药,都要数千灵石,而且有价无市。 而这里,遍地都是玄阶上品的废料! “确认!全部确认!”他几乎是在咆哮。 【融合中……】 光幕上的进度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加载。 只见那一大捧黑色的药渣,在光幕中化作一股股精纯的紫色气流, 那些焦糊的、驳杂的、有毒的成分被系统无情地剥离、粉碎, 只留下最核心、最精纯的药力,如同百川归海,迅速凝聚。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进度条便已走到了终点。 【叮!融合成功!】 【恭喜您获得:蕴神丹(上佳)3颗!】 一个通体紫光流转的玉瓶,静静地出现在了成品格中。 潘小贤意念一动,玉瓶便出现在他手中。 他颤抖着拔开瓶塞,一股清雅而深邃的丹香瞬间溢出, 仅仅是闻了一下,就让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为之一清,精神百倍。 他倒出一枚,只见那丹药通体呈深紫色,表面仿佛有星河流转, 丹身之上,更是天然形成了一道道玄奥的金色纹路,充满了道韵。 上佳品质的玄阶上品丹药! 潘小贤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滚烫。他发财了!他彻底发财了! 他敢肯定,只要让他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待上一年, 别说天星境,他甚至觉得自己能把自己硬生生喂成一个传说! 他像个守财奴一样,将玉瓶紧紧揣进怀里,抬起头,看着这满山谷的“宝藏”, 眼中射出饿狼般的绿光。 他正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将这片区域的“矿产”全都打包带走。 第212章 试探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而隐晦的神识,如同九天之上吹拂而下的清风,悄无声息地从整个丹堂后山扫过。 那神识浩瀚如海,却又轻柔如纱,不带丝毫压迫感。 当这股神识掠过药烬谷,掠过潘小贤所在的角落时,不经意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仅仅只是一瞬,甚至比眨眼的时间还要短。 但潘小贤整个人,却如同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心中那股因为暴富而燃起的狂热火焰,仿佛被一盆来自极北冰原的万年寒冰,从头到脚浇下,连一丝青烟都没剩下。 有高手! 而且是远远超出他想象的恐怖高手! 他几乎是本能地,收敛了所有的心神和激动,将那副贪婪的嘴脸瞬间切换成了一副刻苦钻研的学者模样。 他蹲在地上,捏起一撮药渣,放在鼻尖下,时而轻嗅,时而皱眉, 时而又将药渣在指尖捻碎,一副正在认真研究丹药失败原因的丹道痴人形象, 演技之精湛,足以让前世的影帝都为之汗颜。 那股神识在他身上停顿了那微不可察的一瞬后,便毫无波澜地, 继续向前扫去,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潘小贤却保持着那个姿势,足足一刻钟,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直到确认那股神识真的已经远去,他才缓缓地松了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坐倒在地。 太可怕了。 丹堂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刚才那股神识的主人,其实力, 恐怕至少也是天星境,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宗门老祖。 自己在对方面前,恐怕连一只蝼蚁都算不上,对方一个念头,就能让自己神魂俱灭。 看来,这“垃圾大王”的崛起之路,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危险。 以后行事,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他刚在心里告诫完自己,一个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恭敬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 “请问,是潘小贤潘师兄吗?” 潘小贤一个激灵,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转身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丹堂学徒服饰的俏丽女弟子,正站在不远处,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 “是我,有什么事吗?”潘小贤瞬间又恢复了那副高冷淡漠的“天才”人设,声音沙哑地问。 那女弟子似乎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连忙躬身行礼:“潘师兄,胡执事让我来请你过去一趟, 说是……说是紫霄峰的林清寒师姐,指名要你炼制一炉丹药。” 林清寒。 这三个字,像三柄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潘小贤的脑子里。 他整个人都懵了。 那个在外门杂役区,从天而降,眼神比剑还冷的冰山女。 那个在千机墓外,身中奇毒,却依旧能一剑斩断山石的女煞星。 她怎么会找上自己? 还指名道姓,要自己给她炼丹? 潘小贤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她知道黑石原的事情了? 不可能,那件事连宗门高层都查不出来。 难道是……因为我今天在丹堂和器堂搞出的动静太大了? 他跟着那名前来传话的女弟子,一路穿过丹堂的回廊, 心中七上八下,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狼群盯上的兔子,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周围路过的丹堂弟子, 纷纷向他投来羡慕、嫉妒、好奇的目光,可这些目光, 在他看来,却像是在围观一个即将被送上断头台的死囚。 很快,他被带到了胡庸处理事务的静室。 一进门,就看到胡庸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满面红光,激动得搓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潘师弟!你可算来了!”一见到潘小贤,胡庸立刻迎了上来, 那热情劲儿,比在药烬谷遇到的亲爹还亲,“天大的机缘!天大的机缘啊!” 潘小贤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胡师兄,何事如此激动?” “还能是什么事!”胡庸一拍大腿,将一枚触感冰凉的玉简,小心翼翼地塞到潘小贤手里, “林师姐!紫霄仙子座下第一真传,林清寒师姐! 她听闻了你惊才绝艳的炼丹天赋,特意点名,让你为她炼制这炉‘冰心玉魄丹’!” 胡庸的声音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自豪:“师弟啊,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林师姐是什么人物?眼高于顶,寻常丹师炼制的丹药,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这次竟然会指名你,可见她对你的器重! 只要你能办好这件事,以后在内门,谁还敢小瞧你?” 潘小贤捏着那枚冰冷的玉简,感觉像是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将神识缓缓探入玉简。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头皮都炸开了。 玉简之中,记载的丹方,繁复得如同天书。 密密麻麻的文字,描述着上百种灵药的配比, 每一种灵药的处理方式,投放的先后顺序,火候的细微变化,都要求得无比精准。 冰心玉魄丹,地阶下品! 这丹药的主要作用,是洗涤道心,祛除心魔, 稳固境界,对于修炼冰系功法的修士来说,更是无上妙品。 但丹方后面,用鲜红的朱砂,标注着一行小字。 “此丹药性相冲,极寒与极阳之力交汇,稍有不慎, 丹炉必毁,神魂受创。非宗师之境,不可轻试。” 这哪里是什么考题!这他娘的就是一道催命符! 胡庸见潘小贤站在原地,面色凝重,半天不语, 以为他是被这丹药的难度给吓住了,连忙凑上前, 压低了声音安慰道:“师弟,你也不用压力太大。 林师姐也知道这丹药不好炼,她说了,材料由她那边提供三份,只求能成丹一枚。 就算……就算三份材料全都失败了,也没关系。” 胡庸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到时候,师兄我豁出这张老脸, 亲自去跟林师姐解释,就说你刚刚晋升,状态不佳。 有我给你担着,谁也不能说你半个不字!” 听到这话,潘小贤那根因为恐惧而紧绷到极致的弦,反而“嘣”的一声,松了下来。 失败了也没关系? 还有人帮忙兜底? 他脑中那因为恐惧而停滞的思绪,如同被注入了润滑油的齿轮,开始飞速运转。 第213章 就是……继续演 一个无比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地成型。 林清寒为什么要找自己?无非是听信了传闻,想来考较一下自己的“成色”。 如果自己推三阻四,反而会让她起疑。 可若是接下来,硬着头皮炼,以自己那百分之百的炸炉率, 三份地阶材料,足以把自己炸得渣都不剩。 所以,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继续演! 把这个“炼丹鬼才”的人设,演到底! 他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凝重、挑战与兴奋的复杂神情。 “胡师兄。”他开口,声音沙哑而深沉。 “哎,师弟,你说。”胡庸立刻竖起了耳朵。 “丹方,我看了。”潘小贤将玉简收起,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 仿佛在思考什么关乎天地大道般的难题,“此丹……确实有些意思。” “但,想要炼制它,我需要先研究一下……失败的案例。” “什么?”胡庸愣住了,没听懂。 潘小贤转过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天才”的、偏执的眼神,牢牢地锁定了胡庸。 “任何成功,都建立在无数的失败之上。直接上手,不过是莽夫所为。 我要从那些失败的残骸中,去感受药力的冲突, 去推演火候的失控,去寻找那唯一一条,通往成功的狭窄路径。” 他看着已经被他这番歪理邪说彻底唬住的胡庸,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请师兄帮我一个忙。 帮我收集三份,炼制‘冰心玉魄丹’失败后,所产生的废丹药渣。” “记住,”他加重了语气,“必须是彻底炼废的, 药力逸散得越严重,烧得越焦黑,对我来说,价值就越大!” 胡庸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潘小贤,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从失败中寻找成功? 研究废丹来推演炼制手法? 这是何等卧槽的思路!又是何等匪夷所思的自信! 他看着潘小贤那双深邃而偏执的眼睛,心中的那点疑虑,瞬间被一股滔天的崇敬所取代。 天才!这才是真正的天才!怪不得人家能用黄阶丹炉炼出上佳丹药, 光是这份治学的态度,这份清奇的脑回路,就不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比的! “师弟!”胡庸激动地抓住了潘小贤的胳膊,老脸涨得通红, “你放心!这件事,包在师兄身上!” 他一拍胸脯,唾沫横飞地保证道:“三份‘冰心玉魄丹’的废丹! 师兄我就是砸锅卖铁,求爷爷告奶奶,也一定给你弄来!” 潘小贤回到了胡庸为他安排的“百草园”小院。 关上院门,激活了防御阵法,他整个人才松弛下来,后背依旧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内心焦急地等待着。 计划虽然天衣无缝,但最关键的一环,还是得看胡庸的本事。 地阶丹药,那是什么概念?每一份材料都价值连城,是宗门严格管制的战略物资。 能够有资格炼制地阶丹药的,无一不是丹堂里地位尊崇的长老级人物。 想从这些眼高于顶的长老手里,搞到他们炼丹失败的“耻辱证明”,难度可想而知。 潘小贤甚至已经做好了胡庸失败,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去跟林清寒“摊牌”的最坏打算。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一个“舔狗”为了自己心目中的“偶像”所能爆发出的能量。 仅仅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院外的禁制便被触动了。 潘小贤打开院门,只见胡庸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一脸的疲惫,眼神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师弟!幸不辱命!” 胡庸喘着粗气,像是生怕宝贝被人抢走一样,从储物袋里, 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三个被繁复阵法层层封印的玉盒。 “我……我昨晚一夜没睡,先是求了库房的王长老半天, 用我未来大半年的份例和积攒的所有贡献点,才从库房的废料堆里, 换来了这两份不知是哪位前辈留下的。” 胡庸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至于这最后一份,也是最新鲜的一份! 是我厚着脸皮,去求了咱们丹堂的首席长老,公孙长老! 我跟他说,有个后辈天才想研究一下他的失败品, 他老人家本来要发火,可一听是你,竟然就同意了!” 潘小贤心中巨震。公孙长老,那可是太玄宗丹堂的定海神神, 据说已经半只脚踏入了丹道宗师境界的恐怖存在。 他接过那三个沉甸甸的玉盒,心中对胡庸的“办事能力”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打开其中一个玉盒。 “嗡!” 一股精纯、狂暴、又混乱到极点的冰寒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猛地扑面而来。 小院里的几株翠竹,瞬间挂上了一层白霜。 潘小贤连忙将玉盒盖上,那股恐怖的气息才被重新压制下去。 仅仅是惊鸿一瞥,他已经看清了玉盒中的东西。 那是一坨拳头大小,一半焦黑如炭,一半又凝结成冰蓝色晶体的丑陋物质。 它扭曲,怪异,散发着失败的气息,但其中蕴含的那股磅礴到让他心惊肉跳的灵力,却做不得假。 这就是地阶丹药的废丹! “师弟,你可得小心点。”胡庸在一旁小声提醒,“尤其是公孙长老的那一份, 他老人家脾气不太好……你研究完,最好还是处理干净,别留下什么手尾。” 潘小贤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是一副“师兄我懂, 绝对保密”的严肃表情,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 处理干净?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他未来的身家性命,是他的成道之基! 他对着胡庸,深深地作了一揖:“多谢师兄成全。三天后,我会给林师姐一个交代。” 送走了这位恩人兼头号粉丝,潘小贤立刻关紧院门, 将院子里所有的隔绝阵法、防御阵法全部开启。 他将三个玉盒,如同祭品一般,郑重地摆放在石桌上。 他看着面前这三份堪称“顶级食材”的废丹,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黄阶废丹,能融合出上佳品质的玄阶丹药。 那这三份地阶丹药的废丹,又能融合出什么东西来? 他不敢想象。 他甚至有种预感,这次的融合,可能会让“拼好物”系统,都发生某种未知的变化。 他不再犹豫,强行按捺住心中的狂跳,盘膝坐在石桌前,心神沉入脑海。 “拼好物!” 光幕浮现。 他深吸一口气,用意念,将那三份被封印在地阶废丹, 连同玉盒,一同拖进了系统的融合框里! 第214章 彻底崩溃了 当潘小贤的意念,将那三个被层层封印的玉盒拖入系统光幕的瞬间, 整个半透明的界面,都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仿佛一台老旧的电脑, 被强行塞入了一个远超其处理能力的程序。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异种能量源!系统正在进行过载分析……分析完毕。】 一行猩红的字体,在光幕顶端浮现,看得潘小贤心头一跳。 【检测到地阶下品废丹3,蕴含‘冰心玉魄丹’核心药力,能量纯度极高,满足特殊融合条件。】 【特殊融合:将复数高阶物品进行超限融合,有几率产生品质跃升、特性变异等不可预知的结果。】 【本次融合将消耗巨量精神力,并对系统核心产生高负荷,是否确认?】 巨量精神力?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随着那行字的跳动,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他现在就是个赌徒,赌桌上已经押上了全部身家, 现在发牌员问他,要不要再押上自己的命。 退缩?开什么玩笑!身后就是林清寒那座冰山,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确认!” 他在心中,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两个字。 【确认完毕,特殊融合启动!】 几乎是在进度条出现的瞬间,潘小贤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与虚弱,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个看不见的漩涡疯狂抽走, 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魂飞魄散。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 【叮!】 一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脆、都要悦耳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天籁,在他脑海中炸响。 【特殊融合成功!】 【恭喜您获得:冰心玉魄丹(完美)1颗!】 潘小贤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湿透。 他所有的心神,都被融合框成品格里,那枚静静悬浮的丹药,给彻底吸引了。 那是一枚怎样的丹药啊。 它通体晶莹剔透,不带一丝杂色,仿佛是取了极北冰原最深处, 沉淀了万年的玄冰之心,由最巧夺天工的匠人,精心雕琢而成。 丹药的内部,并非实体,而像是一片被封印的微缩天地。 在那片天地的中央,一朵栩栩如生的冰蓝色莲花虚影, 正在缓缓地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一种洗涤灵魂的清冽道韵。 丹中生灵,花开见道! 这已经不是丹药了,这是一件艺术品,一件蕴含了天地至理的瑰宝! 潘小贤颤抖着伸出手,意念一动,那枚完美的冰心玉魄丹,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嗡——” 丹药入手,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冽寒气,瞬间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院中的石桌、石凳,顷刻间便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几株原本青翠欲滴的竹子,叶片上更是挂上了一根根晶莹剔t透的冰棱,在清晨的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 整个“百草园”小院,仿佛一瞬间从盛夏,跨入了寒冬。 潘小贤只是低头,对着丹药轻轻吸了一口丹香,就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 他那因为精神力被过度抽取而昏沉刺痛的脑袋,瞬间变得一片清明,神魂前所未有的凝实与通透,仿佛被一场甘霖洗涤过一般。 这药效,太恐怖了! 这要是吃下去,那还得了? 潘小贤的心脏,不争气地“咚咚”狂跳起来。他看着手中的丹药,眼神中充满了贪婪与挣扎。 这可是完美品质的地阶丹药,只要他舍得一口吞了,修为不说连破三级, 至少也能让他的根基稳固到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未来的修行之路,将一片坦途。 可一想到林清寒那张比万年玄冰还冷的脸,潘小贤就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宝贝虽好,也得有命享用才行。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贪念,找出一个自己能找到的、最华丽的玉瓶, 小心翼翼地将这枚丹药放了进去,又在玉瓶上贴了十几道自己从杂役区淘来的、效果约等于无的封灵符,这才感觉稍微安心了一点。 三天之期,转瞬即至。 潘小贤没有让胡庸来取,而是亲自将丹药送到了胡庸的静室。 他不想让更多的人,看到这枚丹药的真面目。 “师弟,怎么样?成了吗?” 胡庸一见到潘小贤,就搓着手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期待, 又带着几分准备好安慰他的担忧,“没关系,就算失败了,师兄我也……” 潘小贤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个贴满了符纸的滑稽玉瓶,递了过去。 胡庸看着那玉瓶,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伸手接了过来:“师弟你这是……哈哈,也好,也好,聊胜于无嘛。” 他显然以为潘小贤是炼废了,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才送个瓶子过来,好让他去交差。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拔开了瓶塞,准备看看里面是黑不溜秋的药渣,还是根本就是空的。 然而,就在瓶塞被拔开的刹那。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清冽丹香,如同沉睡了千年的冰霜巨龙,猛然苏醒。 整个静室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甚至凝结出了点点冰晶, 胡庸那张肥胖的脸上,瞬间挂上了一层白霜。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捧着玉瓶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低下头,将信将疑地,朝着瓶口里望了一眼。 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彻底石化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 他的嘴巴,缓缓张大,大到几乎可以塞进一个拳头。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想惊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这……这……” 他哆哆嗦嗦地,将玉瓶倒转,一枚晶莹剔透,内部有冰莲旋转的丹药,缓缓地,滚落到他的掌心。 当看清那朵旋转的冰莲时,胡庸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第215章 再次试探 “噗通”一声,他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双手却依旧死死地,如同捧着神迹一般,高高地捧着那枚丹药。 “丹……丹中生灵……完美品质……”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颠覆世界观的震撼与狂热。 “天啊!潘师弟……你……你不是天才……你是丹神下凡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欣赏与热切, 那是一种最虔诚的信徒,在仰望自己心中唯一真神的眼神。 潘小贤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扶起来,干咳一声, 维持着自己“高人”的风范,沙哑着嗓子道:“侥幸而已。” 侥幸? 胡庸快哭了。这要是侥幸,那整个太玄宗的炼丹师,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在玩泥巴! 他不再多说半个字,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将丹药重新装好, 然后化作一道流光,疯了一般,直冲紫霄峰而去。 他要让整个宗门都知道,他们丹堂,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紫霄峰,寒潭洞府。 林清寒盘膝坐于千年寒玉床之上,周身寒气缭绕,如同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冰雪神女。 当胡庸派人将那只玉瓶送来时,她的眼皮,甚至都未曾抬一下。 在她看来,潘小贤能炼制出“冰心玉魄丹”的几率,无限趋近于零。 她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想借此机会,看看这个浑身是谜的男人, 在面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会作何反应。 是会惊慌失措,还是会坦然承认,又或者, 会用另一种她意想不到的方式,来化解这次的“考题”。 直到,那名送丹的弟子,恭恭敬敬地,打开了玉瓶。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冰属道韵,瞬间弥漫了整个洞府。 林清寒那一直紧闭的眼眸,豁然睁开。 她抬手一招,那枚丹药便脱离玉瓶,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悬浮在她的面前。 看着那枚通体剔透,内部冰莲缓缓旋转的丹药,她那颗古井无波, 甚至在面对生死时都未曾有过丝毫动摇的道心,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太上冰心诀”,竟然在与这枚丹药产生共鸣。 那朵在丹中旋转的冰莲,仿佛与她的道基,同出一源。 这种品质的丹药,别说是一个刚刚入门的新人。 就算是丹堂那位据说已经半只脚踏入宗师之境的公孙长老亲至, 耗费无数心血,也未必能有万分之一的几率,炼制出来。 潘小贤…… 她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枚丹药。 指尖传来的,是沁入灵魂的冰凉,以及一股磅礴浩瀚,却又温润如水的精纯药力。 他到底是谁? 一个资质丙下的杂役,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突破到源阳境的? 一个连基本炼器手法都错漏百出的家伙,是如何凭空变出一柄完美剑胚的? 一个初入丹道的新人,又是如何炼制出这枚连丹道宗师都梦寐以求的完美丹药的? 还有,黑石原那道神秘的雷法,那两名死状凄惨的圣教魔头……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不可能,都像一根根丝线, 最终汇集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上,将他包裹成了一个巨大而又神秘的谜团。 林清寒缓缓收回手,那枚完美的丹药,依旧静静地悬浮在她的面前,散发着诱人的光晕。 她看着丹药,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丝弧度。 那弧度,带着一丝探究,一丝玩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致。 丹道通玄,几近于妖。 那么,你的战力,是否也和你的炼丹术一样,能给我带来惊喜呢? 她心中,一个计划,已然成型。 完美品质的“冰心玉魄丹”,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太玄宗内门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最先从紫霄峰传出,据说林清寒师姐拿到丹药后,当即便闭了死关, 其洞府上空,冰莲虚影凝而不散,寒气笼罩了半个山头,这是即将突破的征兆。 紧接着,胡庸执事那张大嘴巴,便将潘小贤“丹神下凡”的壮举,添油加醋地传遍了整个丹堂。 “你们是没看见!那丹药,啧啧,里面跟养了朵花似的,活的!转圈的!” “什么黄阶丹炉,什么一个时辰,在潘师弟面前,那都不是事儿!人家讲究的是‘道’!是‘意’!” “我跟你们说,潘师弟说了,炼丹的最高境界,就是从失败中汲取养分! 他炼制那枚完美丹药前,可是先研究了三份废丹的!” 一时间,潘小贤这个名字,成了丹堂,乃至整个内门最炙手可热的话题。 他那个位于“百草园”的偏僻小院,也从门可罗雀,变成了车水马龙。 每天都有无数丹堂弟子,打着“请教丹道”、“交流心得”的旗号,试图前来拜访这位横空出世的“丹道鬼才”。 潘小贤烦不胜烦,干脆在院门口挂上了一个“闭关悟道, 谢绝访客”的木牌,自己则一头扎进了药烬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薅系统羊毛。 他现在富得流油。 那次特殊融合,不仅让他得到了一枚完美丹药,还解锁了“源力萃取”的新功能。 这个功能,可以将废丹药渣中的灵力,直接提纯为最本源的源力,储存在系统空间里,以备不时之需。 这意味着,整个药烬谷,对他而言,就是一个可以无限续航的超级充电宝。 潘小贤每天的生活,变得朴实无华,且枯燥。 上午,去药烬谷“上班”,将成堆成堆的药渣转化为精纯的源力。 下午,去器堂杂役处“报道”,在铁山那鹰隼般的监视下,劈柴、烧火、打铁, 继续扮演自己那个笨拙的“炼器鬼才”人设,顺便捡一些没人要的金属边角料, 丢进系统里融合成各种品阶的金属锭。 晚上,回到自己的小院,关起门来,清点一天的收获,乐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潘小贤的这份“殊荣”,不可避免地,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 丹堂,公共讲经堂。 这里是丹堂弟子平日里听讲、交流丹道心得的地方。 今日,一位玄阶炼丹师在此开坛,讲解“凝火之术”,堂内座无虚席。 潘小贤也是听众之一。他倒不是真想学什么,主要是想来感受一下气氛, 看看能不能从别人的交流中,再学到几句能用来吹牛逼的“黑话”。 讲经结束,众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流,话题的中心, 或多或少,都绕不开那个最近声名鹊起的名字。 第216章 胡吹乱侃 “听说了吗?潘师兄昨天又去药烬谷了,一待就是一天。” “唉,这就是差距啊!咱们把废丹当垃圾,人家却能从中悟道,怪不得能炼出完美丹药。” “是啊,我昨天鼓起勇气去请教,潘师兄只跟我说了四个字:‘破而后立’,我回来琢磨了一晚上,感觉自己的丹道瓶颈都松动了!” 听着周围传来的各种吹捧,潘小贤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爽开了花。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磁性,却又透着几分冷傲的声音,在人群中响了起来。 “潘师弟。”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名身穿月白色丹师袍,头戴玉冠,面容俊朗的青年,缓步走了过来。 他所到之处,周围的弟子都下意识地躬身行礼,眼神中带着敬畏。 陈景。 丹堂年轻一辈中,公认的第一天才。 出身炼丹世家,二十出头的年纪,便已是货真价实的玄阶中品炼丹师,为人孤高自傲,眼高于顶。 在潘小贤出现之前,他就是丹堂所有年轻弟子仰望的存在。 潘小贤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站起身,对着来人微微颔首:“陈师兄。” 陈景走到潘小贤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那眼神, 不像是看一个同门,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潘师弟,近来你的大名,可真是如雷贯耳啊。” 陈景的语气,听似客气,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师兄谬赞,不过是些许虚名。”潘小贤淡淡地回应。 “虚名?”陈景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能炼制出完美品质的‘冰心玉魄丹’, 这可不是虚名。说实话,师弟的手段,连我都感到十分好奇。” 他顿了顿,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张泛黄的、残缺了一角的兽皮卷,递到潘小贤面前。 “我这里,有一张偶然得到的上古残方,只可惜其中关键几味主药的配伍之法已经失传,我研究了数月,也毫无头绪。” 陈景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两柄无形的剑,直刺潘小贤的内心。 “听闻潘师弟丹道通玄,擅长‘化腐朽为神奇’,能从失败中窥见真理。 所以,想向师弟请教一二,看看以师弟的‘道’,能否补全这张丹方?”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讲经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潘小贤和那张残破的兽皮卷上。 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陈景对潘小贤的正式挑战! 用一张连他自己都搞不定的上古残方,来试探这个“丹道鬼才”的真正成色! 潘小贤看着那张兽皮卷上,那些鬼画符一般的上古文字, 以及那些扭曲的药草图谱,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别说补全,他连上面写的是什么都看不懂! 然而,在数十道目光的注视下,他不能退。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兽皮卷,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淡漠表情。 他将兽皮卷拿到眼前,装模作样地“研究”了起来。 实际上,他的大脑,正在以每秒一万转的速度, 疯狂地编织着一套全新的,足以唬住所有人的说辞。 整个讲经堂,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位“鬼才”的惊世之言。 陈景抱起双臂,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就不信,一个连丹道基础都未必扎实的杂役,能看懂这张源自上古遗迹的丹方。 许久,潘小贤缓缓放下了兽皮卷。 他抬起头,目光没有看陈景,而是望向了讲经堂外, 那一片虚无的天空,用一种悠远而深邃的语气,缓缓开口。 “丹者,道也。”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你们执着于丹方上的文字,药草的形态,火候的刻度, 却忘了,丹药的本质,是天地灵气的另一种演化。 这张丹方,看似残缺,实则……它记录的,根本就不是‘术’,而是一种‘理’。” 潘小贤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兽皮卷上一个残缺的图谱上。 “此物,名为‘龙息草’,你们只知它生于极阳之地,药性爆裂。 却不知,其根茎深处,必有一丝至阴之气,用以调和。 这便是孤阳不生,孤阴不长之理。” 他又指向另一处。 “此方,讲究的不是配伍,而是‘归藏’。 将数种药性相冲的灵药,以一种特定的顺序投入丹炉,并非让它们融合, 而是让它们在极致的冲突中,相互湮灭,化为最本源的混沌之气。 然后,再以一味性情温和的‘合道花’为引,让那混沌之气,重新演化,‘生’出丹药来。” “这已经不是炼丹了,这是在丹炉之中,模拟天地初开,万物演化之道!” 潘小贤越说越顺,越说越觉得自己就是个隐世的丹道大宗师。 他将自己前世看过的各种玄幻小说里的设定,什么阴阳互济, 什么混沌演化,什么破而后立,全都糅合在一起, 用一种神神叨叨的语气,给讲了出来。 一番话说完,整个讲经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这套闻所未闻的“大道至理”给彻底唬住了。 在丹炉里模拟天地初开? 从药力的湮灭中诞生丹药? 这……这是何等匪夷所思,却又好像……蕴含着无上妙理的思路! 就连一直冷笑的陈景,此刻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他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那张丹方,脑子里反复回味着潘小贤的那番话。 他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潘小贤点出的那句“孤阳不生,孤阴不长”, 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一直以来的思维误区。 他一直试图寻找能与“龙息草”药性相合的灵药,却从未想过, 解法,或许就在“龙息草”本身! 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看着陈景那副陷入沉思,甚至隐隐有些茅塞顿开的模样,潘小贤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成了!又唬住一个! 他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天生的神棍,不去开宗立派,简直屈才了。 他正飘飘然,准备再说几句“天机不可泄露”之类的话,来结束这场完美的装逼秀时。 一个苍老而冰冷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从讲经堂的门口,吹了进来。 “一派胡言,荒谬至极!” 第217章 装过头了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讲经堂内所有升温的头脑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身穿深褐色长老服饰的干瘦老者。 他面容枯槁,双眼深陷,眼神却锐利得像两把锥子, 正直勾勾地盯着潘小贤,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不屑。 “公孙长老!”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所有弟子都瞬间挺直了腰板,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来者,正是丹堂首席长老,那位据说半只脚已经踏入丹道宗师之境的恐怖存在,公孙衍! 潘小贤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怎么会在这里? 胡庸不是说,这位公孙长老脾气古怪,神龙见首不见尾吗? 公孙衍没有理会任何人,他踱步走进讲经堂,枯瘦的手指指向潘小贤刚刚拿过的那张兽皮卷。 “你说此物名为‘龙息草’?”他冷笑一声,“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此草生于九幽至阴之地,以阴煞之气为食,其形如龙,其性至寒, 名为‘九幽龙葵’,与‘龙息草’的药性截然相反。 你连最基础的药理都认不清楚,还敢在此大放厥词,谈什么孤阳不生,孤阴不长?” 他每说一句,潘小贤的脸色就白一分。 完了,踢到铁板了。自己胡编乱造的知识体系,在真正的行家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公孙衍的目光又转向了陈景,语气中带着毫不客气的训斥:“还有你,陈景!身为丹堂年轻一辈的翘楚, 竟被这等黄口小儿的玄虚之言所蒙蔽!什么归藏,什么湮灭,什么混沌演化! 老夫告诉你,若是真按他所说,将数种药性相冲的灵药投入丹炉, 唯一的下场,就是丹毁炉炸,神魂受创!你连这点最基本的道理都忘了?” 陈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刚刚那点茅塞顿开的感悟,瞬间变成了被人当众打脸的羞辱。 他低下头,恭敬地应道:“弟子……受教了。” 整个讲经堂的气氛,尴尬到了冰点。 那些方才还对潘小贤顶礼膜拜的弟子,此刻都低着头, 用一种混合着同情、幸灾乐祸与鄙夷的复杂眼神,偷偷地瞟向他。 装逼装到丹堂首席长老面前,这下看他怎么收场。 潘小贤感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脸上火辣辣的。 他知道,今天这关要是过不去,自己这个“丹道鬼才”的人设就彻底崩了, 以后在丹堂,恐怕会成为一个贻笑大方的永恒笑柄。 一股邪火,混杂着被逼到绝境的悍勇,从他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他抬起头,迎着公孙衍那足以让任何人胆寒的目光,那股属于“天才”的偏执劲头再次上脸。 “光说不练假把式。”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讲经堂内,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这小子,疯了?被公孙长老当面拆穿,他竟然还敢顶嘴? 公孙衍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潘小贤却没有看他,而是转向了旁边的陈景,他知道,这位才是破局的关键。 “陈师兄,既然公孙长老说我一派胡言,那你可有炼制此丹失败后产生的废丹, 或是残渣?能否借我一观?” 他的话,再次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研究废丹?又是这套! 陈景愣住了。他看看面色冰冷的公孙衍,又看看一脸“我自有道理”的潘小贤,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陈师兄信不过我?”潘小贤追问。 “不,不是……”陈景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他一咬牙, 似乎也想看看潘小贤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从储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玉盒,以及一小捧用油纸包好的灰黑色粉末。 “这……这是我之前尝试补全丹方时,失败留下的一枚废丹和一些药渣。” 潘小贤心中一喜,立刻伸手接过。 他将那枚拳头大小、一半焦黑一半凝结着古怪晶体的废丹拿到鼻尖, 装模作样地嗅了嗅,又将神识探入其中,眉头时而紧锁, 时而舒展,一副陷入了深度思考的模样。 实际上,他的系统光幕上,已经跳出了一行清晰的提示。 【检测到地阶中品残缺丹方‘九转还阳丹’废丹1,药渣1,蕴含核心药力,可进行融合。】 九转还阳丹!原来这才是它的真名。 潘小贤心中有了底,他放下废丹,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这三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让旁边的陈景和一众弟子都听得云里雾里。 原来什么如此? “陈师兄。”潘小贤再次开口,语调平稳,“能否再借我一份,炼制此丹所需的材料?” 陈景彻底懵了。 他要干什么?他难道想……当场炼丹? “竖子狂妄!”公孙衍终于忍不住,怒喝一声, “你当炼丹是小孩子过家家吗?这‘九转还阳丹’的材料, 每一样都价值不菲,岂能容你如此胡闹!” “长老。”潘小贤转过头,直视着公孙衍,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容置疑的偏执,“若是我炼成了呢?” “你……”公孙衍被他一句话噎住。 “若是我炼成了,证明我的‘道’是对的。 若是失败了,所有材料的损失,我潘小贤一力承担,从此退出丹堂,再不谈丹之一字!” 他这是在赌!用自己的前途,赌一个翻盘的机会! 满场皆惊! 陈景看着潘小贤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不知为何,竟被他这股疯劲所感染。 他鬼使神差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我准备的最后一副材料。潘师弟,你好自为为之。” 潘小贤接过储物袋,看也不看,转身就朝着讲经堂一侧,那一排无人占用的炼丹房大步走去。 “哼!不知天高地厚!”公孙衍看着他的背影,再次发出冷哼, “你不会是想用这最普通的地火丹炉,来炼制地阶丹药?简直是痴人说梦!” 潘小贤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他径直走到一间炼丹房前,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砰”的一声,沉重的石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门关上的那一刻,潘小贤背靠着冰冷的石门,双腿一软,差点滑坐在地。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才发现上面全是细密的冷汗。 “靠,装过头了……”他低声骂了一句,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第218章 人呢? 石门之外,整个讲经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石门,仿佛想用视线将其洞穿。 公孙衍负手而立,枯槁的脸上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冷笑。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陈景的表情最为复杂,他既希望潘小贤能创造奇迹, 证明自己刚才的判断并非完全错误,又觉得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内心充满了矛盾与懊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炼丹房内,安静得可怕,没有传出任何引动地火,或是处理药材的声音。 就在众人开始不耐烦,以为潘小贤是不是在里面吓得不敢动手时。 “嗡——” 一声沉闷的轰鸣,从石门后传来,整个地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那是地火被催发到极致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股浓郁的药香,开始从石门的缝隙中溢散出来。 但那药香,却混乱到了极点。 时而爆裂如火,时而阴寒如冰,时而又带着草木的清新,数十种截然不同的药力, 仿佛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就被人一股脑地丢进了同一个锅里,疯狂地冲突、碰撞。 “胡闹!简直是胡闹!”公孙衍的脸色变得铁青。 这种炼制手法,连最入门的学徒都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这是在炼丹吗?这分明是在制造一枚威力巨大的炸弹! 陈景的脸色也变得煞白,他已经可以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果然,公孙衍的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炼丹房内猛然炸开! 强大的冲击波,将那扇厚重的石门都震得猛地向外凸起,门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一股夹杂着浓烈焦糊味的黑烟,如同愤怒的狂龙, 从门缝和顶部的通风口疯狂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讲经堂。 炸炉了!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声巨响,狠狠地沉了下去。 “哈哈哈哈……”公孙衍看着那滚滚的黑烟,不怒反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与快意, “竖子就是竖子!空有几分小聪明,却无半点真才实学!还敢妄谈什么大道至理,真是……”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不可思议的景象。 只见那滚滚的黑烟之中,那扇布满裂纹的石门,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道身影,从黑雾中走了出来。 正是潘小贤。 他此刻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一身灰袍被炸得破破烂烂,头发像鸡窝一样竖着,脸上、手上, 凡是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灰, 只有两只眼睛,在黑色的烟灰衬托下,亮得惊人。 他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黑烟,脸上却没有任何失败后的沮丧与懊恼。 他只是抬起手,随意地在脸上一抹,抹出了一道白印, 然后,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他手腕一抖。 一道金色的流光,从他那黑漆漆的袖口中飞射而出, 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朝着陈景飞了过去。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 那份从容,那份淡定,与他此刻狼狈的形象,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 陈景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那东西入手温热,甚至还有些烫手。 他摊开手掌,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淡淡金色的丹药,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那丹药,光泽饱满,圆润无暇,一股平和中正,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药香, 从丹药上升腾而起,瞬间就将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焦糊味冲淡了大半。 虽然没有达到林清寒那枚“冰心玉魄丹”的完美品质,丹身之上没有道韵流转,更没有丹中生灵的异象。 但是,它温润,厚重,充满了生命力。 这是一枚货真价实,刚刚出炉,而且品质绝对达到了上佳的……地阶丹药! 陈景捧着那枚丹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丹药内部那股磅礴而又稳定的药力,与他记忆中那张残方所描述的“九转还阳”之意,别无二致。 真的……炼成了? 在炸炉之后,炼成了? 用最普通的丹炉,最普通的地火,以一种堪称自杀式的“大乱炖”手法,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彻底失败的时候,他……炼成了?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超出了丹道的范畴。 这不是炼丹。 这是神迹! 整个讲经堂,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目光在陈景掌心那枚散发着温润金光的丹药, 和那个满脸烟灰、衣衫褴褛的身影之间,来回切换,脑子里一片空白。 公孙衍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他那双深陷的眼眶里,充满了颠覆性的震撼与茫然。 他嘴巴微张,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活了数百年,浸淫丹道一生,自问见识过无数奇人异事,可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却彻底击碎了他引以为傲的丹道认知。 炸炉,对于炼丹师而言,就意味着彻底的失败。药力在失控的冲突中,要么彻底湮没,要么化为剧毒。 从失败的灰烬中,诞生成功的果实? 这怎么可能! “借……借我一观!” 公孙衍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一个箭步冲到陈景面前,枯瘦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小心翼翼地,从陈景那早已僵硬的手中,捻起了那枚丹药。 丹药入手,那股温热的触感,那股平和中正的药力流动,让他浑身一震。 是真的! 不是幻术,不是障眼法!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柄薄如蝉翼的特制玉刀, 在丹药表面,极其轻微地,刮下了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粉末。 然后,他将那点丹粉,送入口中,闭上眼睛,用舌尖细细品味。 那一瞬间,他那张枯槁的老脸,表情变幻不定。 先是惊疑,然后是错愕,接着是不可思议,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股滔天的骇浪。 他那双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精光爆射!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药性平和中正,阴阳轮转,生生不息……竟无半分差错!” 他甚至能从这微不足道的一点丹粉中,品味出那股“九转还阳”的完整道韵! 虽然火候上还有些许瑕疵,未能达到完美的境界,但这确确实实,就是一枚成功的“九转还阳丹”! “你……”公孙衍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望向那个始作俑者, 满腹的疑问几乎要从胸腔里喷薄而出,“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那分明是……” 他的话,再次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眼前的那个位置,早已空无一人。 那个满脸烟灰的“丹道鬼才”,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公孙衍愣住了。 陈景愣住了。 讲经堂内所有的弟子,也都愣住了。 人呢? 第219章 事了拂衣去 创造了如此神迹的当事人,就这么……跑了? 连一句场面话都没留下?连胜利的果实都懒得品尝? 这算什么?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只有潘小贤自己知道,他哪里是什么高人风范,他那是真的怕了。 就在公孙衍低头品尝丹药,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那一刻,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开溜。 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贴着墙角, 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是非之地。 再不跑,就真的要露馅了! 刚才那套“大道至理”已经被人家首席长老当场拆穿,这次虽然靠着系统力挽狂狂澜, 但要是再被拉着问东问西,问几个专业问题,他拿什么来回答? 难道再编一套“宇宙洪荒,丹道起源”吗? 装了b就跑,真他娘的刺激! 潘小贤一口气跑出了丹堂的地界,钻进一片偏僻的小树林里, 才敢停下来,扶着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心脏,因为剧烈的奔跑和后怕,还在“咚咚”地狂跳。 他抹了一把脸,摸下来一手黑灰,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是完美的。 经此一役,他“丹道鬼才”的名头,恐怕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炸炉都能成丹,这已经不是技术问题,这是玄学,是天命! 以后谁还敢质疑他?谁敢质疑,就让他去跟“玄学”讲道理! 从丹堂溜出来,他漫无目的在宗门内宽阔的青石板路上溜达。 太玄宗极大,内门弟子活动的区域,就像一个繁华的小镇。 道路两旁,除了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还有不少弟子私下摆设的摊位, 交易一些自己用不上的丹药、法器、符箓或是从宗门外猎杀的妖兽材料。 潘小贤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些摊位,感受着这难得的清闲。 然而,就在他经过一个贩卖符箓的摊位时,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触动,从他身后数十丈外,一个他刚刚走过的地方传来。 那感觉,就像一根绷紧的蛛丝,被一只飞虫轻轻碰了一下。 潘小贤心中一凛,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修炼的九劫戮魂雷法,霸道绝伦,不仅能杀敌,更能操控雷霆之力中最为细微的静电。 结合他前世的物理学知识,他自创了一套独门警戒手段。他将其命名为“静电力场”。 每当他走过一个地方,都会不自觉地散发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静电,在身后形成一个巨大的,超出他神识感知范围的无形力场。 这个力场本身没有任何杀伤力,却像一张铺开的雷达网。 任何带有灵力波动的物体,尤其是神识,一旦扫过这个区域, 就会引起静电场最细微的扰动,从而被他第一时间察觉。 这手段,是他穿越以来,为了弥补自己神识不够强大的短板,苦心钻研出的保命绝技。 比任何警戒阵盘都更隐蔽,更有效。 有人在跟踪我。 这个念头,让潘小贤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他没有回头,而是仿佛真的被摊位上的东西吸引了,蹲下身, 拿起一张绘制着火焰纹路的符箓,煞有介事地向摊主询价。 “师兄,你这‘烈火符’怎么卖?” “这位师弟好眼力!”摊主是个精瘦的青年,见有生意上门,立刻热情地介绍起来, “我这烈火符,可是用二阶妖兽赤火鸟的精血绘制,威力比寻常的烈火符强上三成! 看你我有缘,二十块下品灵石一张,概不还价!” 潘小贤心里骂了一句“奸商”,一张普通的烈火符市价不过十块灵石, 加了点妖兽血就敢翻倍。但他此刻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他一边装模作样地跟摊主讨价还价,一边将全副心神都沉浸在身后的“静电离场”之中。 “十五块,师兄,十五块我就要了。” “不行不行,师弟,二十块已经是跳楼价了,我这可是独门手艺……” 那股触动他力场的神识,非常谨慎,也非常狡猾。 它始终与潘小贤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恰好在他神识所能探查范围的边缘徘徊,若即若离。 显然,对方很清楚一个源阳境初期修士的神识极限在哪里。 但那人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潘小贤有这么一个不讲道理的“雷达”。 潘小贤和摊主激烈地“砍价”了半天,最终因为“价格没谈拢”, 潘小贤一脸“惋惜”地站起身,摇着头走开了。 “师弟,十八块,十八块总行了!真不能再少了!”摊主还在后面不死心地喊着。 潘小贤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他要测试的,就是这个。 如果对方的目标不是他,在他停留的这段时间,那股神识很可能会转移目标,或者离去。 但就在他迈开脚步的瞬间,那股神识,也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 始终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刚好卡在他神识范围之外的距离。 目标,就是我。 潘小贤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有再往人多的地方去,而是专挑那些僻静的小路走。 穿过一片竹林,绕过几座假山,他渐渐远离了宗门的核心区域,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坳。 这里草木丰盛,怪石嶙峋,是个杀人毁尸的好地方。 潘小贤似乎是走累了,又或者觉得此地灵气充裕,适合修炼, 便在山坳中央,找了一块平坦的青石,盘腿坐了下来。 他闭上双眼,双手结印,一副旁若无人,开始吐纳修炼的模样。 那股神识,果然也停了下来,依旧在数十丈外的安全距离徘徊。 它没有靠近,也没有退走,就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在静静地观察着自己的猎物。 潘小贤心中冷笑。比耐心?我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他真的开始运转九劫戮魂雷法,一丝丝精纯的灵气被吸入体内,在经脉中流转。 他表现得毫无防备,仿佛真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过去,潘小贤依旧稳如泰山,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第220章 又见血衣楼杀手 或许是觉得他真的在闭关修炼,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又或许是失去了耐心,那股徘徊了许久的神识,终于有了动静。 它缓缓地,朝着来时的方向退去,最终,彻底消失在了潘小贤的“静电离场”范围之外。 走了? 潘小贤并没有立刻睁开眼。 他又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确认那股神识没有再回来,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睁开双眼,眼中没有半分放松,反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神识退走,并不代表跟踪者离开了。 恰恰相反,这说明对方确认了周围的环境,准备……现身了。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周围。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 然而,就在他目光转向左前方一棵歪脖子老松树时,瞳孔,猛地一缩。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血色的锦袍,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 黑色的面纱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身打扮…… 潘小贤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刻骨的记忆,直冲天灵盖。 血衣楼! 又是这帮阴魂不散的杂碎! “陈飞!”潘小贤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除了那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他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自己刚刚在丹堂大出风头,那家伙肯定又嫉妒得发狂, 所以不惜血本,再次请来了血衣楼的杀手,想要将自己扼杀在摇篮里! 真是没完没了!真当老子是泥捏的吗? 潘小贤心中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而那个血衣楼的“杀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斗笠的阴影下,那双露出的眼睛,清冷如月,正平静地打量着他。 没有杀气,却比任何杀气,都更让人心悸。 这女人,很强! 潘小贤瞬间做出了判断。 下一刻,那女子动了。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右手缓缓抬起,握住了一柄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通体晶莹如冰的长剑。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龙吟出渊。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寒之气,以她为中心,轰然席卷全场! 咔!咔!咔! 周围原本翠绿的草木,青葱的树叶,在接触到这股寒气的瞬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空气中的水汽,被冻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 整个山坳的温度,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就往骨头缝里钻,体内的法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好霸道的寒气! 潘小贤心中一惊,但他并没有慌乱。 他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一步。 “来得好!”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修为,远在他之上,至少是源阳境后期! 他不是没伤过后期修士。 那个不可一世的圣教圣子,不也一样是源阳境后期,还不是被自己逼得壮士断腕,狼狈逃窜? 更何况,这里是太玄宗腹地,真把事情闹大了,宗门高手瞬息即至,他自保小命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个念头在潘小贤脑中一闪而过,瞬间驱散了修为差距带来的那一丝不安。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具之下,嘴角勾起一个森冷的弧度。 怕?老子字典里就没有这个字! “滋啦——” 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雷光,如同两条狰狞的墨龙,缠绕上他的双臂。 那不再是单纯的雷电,更像是活物,每一次跳跃, 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连周围的空间都泛起细密的涟漪。 对面,那血衣女子斗笠下的双眸,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果然是他。” 林清寒心中暗道。她正是利用了潘小贤与陈飞之间的旧怨, 故意扮成血衣楼的杀手,就是为了逼出他真正的底牌。 如今亲眼见到这传闻中的纯黑雷霆,饶是她心境早已古井不波,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悸。 好霸道的雷法! 隔着数十丈,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黑色雷霆中所蕴含的,那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湮灭气息。 仿佛世间万物,在这雷霆面前,都只有一个结局——归于虚无。 “且让我试一试,你究竟有多少斤两。 若当真如传闻那般,能将圣子逼入绝境,那件事……或许便有了一线希望。” 林清寒心中念头一定,不再犹豫。 她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也没有华丽炫目的术法光华。 她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手中那柄通体晶莹如冰的长剑,对着潘小贤的方向,遥遥一指。 “嗡——” 剑尖轻颤,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一种远超声音的速度,骤然扩散。 下一刻,整个山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炎炎夏日,瞬间拖入了凛冽寒冬。 咔嚓!咔嚓! 潘小贤脚下的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然后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周围那些歪脖子老树,挂上了一根根晶莹剔透的冰棱。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草木的清香,而是一种能将灵魂都冻结的绝对零度。 一股刺骨的寒意,无视了他的护体法力,如同无数根钢针,疯狂地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潘小贤只觉得体内法力的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血液仿佛都要凝固。 “冰法?” 潘小贤心中一凛。 这女人对寒冰之力的理解,已经超出了寻常术法的范畴,触及到了法则的层面! 这绝不是源阳境后期那么简单,恐怕是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天星境的顶尖高手!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怒吼一声,双臂猛地向前一推。 “给我破!” 两条缠绕着纯黑雷霆的手臂,如同两条出海的怒龙, 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悍然轰向那片无形的极寒领域。 轰! 黑色的雷,与无形的冰,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那片足以冻结万物的极寒领域,在接触到黑色雷霆的瞬间,竟如同白雪遇到了烙铁, 发出一阵“嗤嗤”的轻响,被硬生生地“融化”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第221章 逃跑 林清寒斗笠下的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的“绝对零度”,乃是观摩九幽玄冰数十年,才领悟出的神通雏形, 一旦施展,同阶修士的护体法力根本不堪一击,瞬间就会被冻成冰雕。 可对方这诡异的黑雷,竟然能正面消融她的法则之力? “有点意思。” 她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下一刻,她手中的冰晶长剑,光华大放。 “剑起,霜天!” 她手腕一抖,一道道薄如蝉翼,却又锋锐无匹的冰蓝色剑气, 如同漫天飞舞的雪花,铺天盖地地朝着潘小贤席卷而来。 每一片“雪花”,都蕴含着极致的锋锐与冰寒,足以轻易切开精钢,冻结神魂。 潘小贤头皮发麻。 这女人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他不敢硬接,脚下雷光一闪,身形如同鬼魅般, 在密不透风的剑气之网中,高速穿行,拉出一道道黑色的残影。 叮!叮!叮! 无数冰蓝色的剑气落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将那块坚硬的青石, 切割得支离破碎,地面上留下了一层厚厚的冰屑。 “躲得了吗?” 林清寒的声音,清冷如冰,不带一丝感情。 她手捏剑诀,那漫天飞舞的剑气,竟如同长了眼睛一般, 调转方向,再次朝着潘小贤追杀而去。 潘小贤一边狼狈躲闪,一边飞速思考着对策。 不能再拖下去了! 对方的法力雄浑程度远在他之上,这么耗下去,不等对方出绝招,自己就先被耗干了。 必须速战速决! 或者说,必须找到一个机会,逃! 念及此,潘小贤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不再一味地躲闪,而是在一个闪避的间隙,猛地停住身形, 不顾一道擦着他肋下划过的剑气,带起一片血花, 双手在胸前,闪电般地结出一个无比诡异的法印。 “九劫戮魂……!” 他嘶吼一声,将体内所剩不多的法力,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到双掌之间。 嗡! 一道道纯黑色的雷霆,从他掌心喷涌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姿态, 而是迅速交织,凝聚,在半空中,化作了一个黑球, 通体漆黑,表面篆刻着无数扭曲符文的……黑色小球! 这口黑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光线,仿佛都被它吞噬了进去。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一股死亡、终结、万物归墟的恐怖气息。 林清寒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从那黑色雷霆之上,嗅到了一股足以威胁到她生命的,致命的危险! “去!” 潘小贤面色惨白如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那黑球,猛地一点。 黑球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吸力,从那缝隙中,轰然爆发! 那漫天追杀他的冰蓝剑气,在这股吸力面前,竟如同遇到了黑洞的星光,不受控制地,被尽数吸入了那道漆黑的缝隙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泛起。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看都不看结果,转身就跑! 他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脚下雷光爆闪,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头也不回地朝着山坳外冲去。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一位半步天星境的可怕。 “想走?” 林清寒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风,在他的耳边响起。 潘小贤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血色的身影,竟如瞬移一般,出现在了他逃跑路线的前方,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手中的冰晶长剑,已经高高举起,剑尖之上,一点冰蓝色的光芒,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凝聚。 完了! 潘小贤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跑不掉了!那就拼了! 他猛地一咬舌尖,将最后一丝燃烧本源换来的力量,尽数凝聚在右手食指之上。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却黑得令人心悸的雷光,在他的指尖,一闪而逝。 他没有将这一指点向林清寒的要害,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点向了她那柄即将斩落的冰晶长剑。 林清寒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螳臂当车。 然而,就在她剑锋即将斩落,而潘小贤的指尖,也即将触碰到剑身的瞬间。 异变陡生! 潘小贤的身影,竟在半空中,以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态,硬生生地,向旁边横移了三寸! 而他那点出的一指,目标,也从冰晶长剑,变成了……林清寒握剑的,那只白皙如玉的右手手腕! 声东击西!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林清寒脸色骤变,她想变招,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牛毛细针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 那缕纤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纯黑雷霆,在林清寒惊骇的目光中,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她的手腕之中。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被“污染”、“侵蚀”、“吞噬”的恐怖感觉,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 “不好!” 林清寒当机立断,甚至顾不上去追潘小贤,左手并指如刀,闪电般地在自己右臂的经脉上连点数下。 同时,一股磅礴的极寒之力,从她丹田气海中轰然爆发, 逆行而上,瞬间将自己整条右臂,从内到外,彻底冻结! 咔嚓! 一层厚厚的冰晶,从她手臂的皮肤下浮现, 将那条正欲顺着经脉疯狂上涌的黑色雷丝,死死地困在了方寸之间。 她甚至不敢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掌,拍在自己被冻结的右臂上。 “砰”的一声,那块包裹着黑色雷丝的血肉,连带着一部分经脉, 被她硬生生地,从手臂上震落下来,掉在地上,摔成了一地冰渣。 而潘小贤,早已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连滚带爬地, 消失在了山坳的尽头,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原地,只留下林清寒一人,她看着地上那堆散发着丝丝黑气的冰渣, 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一张清冷绝伦,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容颜,暴露在空气之中。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震惊与后怕。 “好个潘小贤……” 她喃喃自语,看着潘小贤消失的方向,那双清冷的凤眸中, 第一次,燃起了一股名为“兴趣”的火焰。 第222章 紫霄 潘小贤一路狂奔,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那些崎岖难行,草木丛生的小径钻。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生怕看到那道血色的身影如鬼魅般追来。 直到他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己那座破败的小院, “哐当”一声把门关上,又手忙脚乱地激活了防御阵法, 这才双腿一软,背靠着门板,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肋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早已浸透了半边衣衫。 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些皮外伤。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那个女人,太强了! 自己几乎是底牌尽出,甚至不惜再次燃烧了一丝本源,才勉强从她手底下逃出来。 那还是对方似乎并未下死手的情况下。 “陈飞!” 潘小贤咬牙切齿地低吼,拳头狠狠地砸在身旁的地面上。 除了那个阴险小人,他想不出第二个会花如此血本,请来这等级别杀手的人。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进静室,从储物袋里摸出几颗疗伤丹药, 一股脑地塞进嘴里,也顾不上去品尝那苦涩的药味,直接盘膝坐下,开始运功疗伤。 这次的交手,给他敲响了最响亮的警钟。 他所谓的“丹道鬼才”的名头,那十五年的免役期,根本不是什么护身符, 反倒像是一块挂在脖子上的肥肉,引来了无数豺狼的觊觎。 想要安稳地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强! 变得比所有人都强! 他那个在丹堂“制造垃圾”的计划,必须立刻,马上,加快执行! 内门,云海之上,紫霄峰。 整座山峰,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紫色雷光之中,仙气缭绕,瑞彩千条。 峰顶的紫霄宫内,林清寒对着主座上那个身穿月白宫装,气质清冷如九天玄女般的美妇,盈盈一拜。 “师父。” “回来了。”紫霄仙子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里, 仿佛有雷霆生灭,星河流转,“事情,办得如何?” 林清寒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一小块晶莹剔透的玄冰,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玄冰之中,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雷霆,如同被困的蛟龙, 正在疯狂地扭动、冲撞,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弟子幸不辱命,找到了那位神秘的雷修。” 林清寒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详尽地禀报了一遍。 包括她如何伪装,如何试探,以及最后, 自己是如何被这缕黑雷侵入体内,又如何当机立断,自残手臂才将其剥离。 紫霄仙子听完,那张万年冰山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动容。 她的目光,落在那块玄冰之上,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凝重。 “以源阳初期的修为,竟能将你逼到这个地步,甚至让你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紫霄仙子看着林清寒手臂上那个已经用灵药处理过,但依旧触目惊心的伤口,缓缓说道,“看来,我们都小瞧他了。” 宗门之内,出了一位如此惊才绝艳的雷修天才,对她这一脉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太玄宗以剑修为主,雷法一脉,因为修炼条件太过苛刻,早已日渐式微。 传到她这一代,偌大的宗门,竟只有她一人,真正将雷法修至大成。 她收林清寒为徒,也是看中了她那万中无一的“冰雷双属”灵根, 可惜林清寒在冰系上的天赋远胜雷法,终究还是走了辅修的路子。 如今,一个纯粹的,甚至可以说是天赋异禀的雷修苗子横空出世,她如何能不激动? 紫霄仙子单手一招,那块玄冰,便轻飘飘地飞到了她的手上。 入手的一瞬间,即便隔着一层厚厚的玄冰,她依旧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不是寒冷,而是一种仿佛要将她神魂都吞噬的“恶意”。 她眉头微皱。 “师父,小心!”林清寒连忙提醒道,“此雷诡异无比,弟子感觉它更像是一种活物, 一旦沾染,便会疯狂侵蚀宿主的血肉与神魂,不死不休。” “无妨。” 紫霄仙子淡淡地说道,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她身为天星境大能,执掌雷法数百年,什么样的雷霆没见过? 九天神雷,地心魔雷,虚空之雷……可像眼前这种黑得如此纯粹, 又带着如此强烈“生命”气息的雷,她也是第一次见。 她屈指一弹。 “啪!” 那块坚硬无比,足以困住源阳境修士的玄冰,在她指尖,应声碎裂。 那缕被困了许久的黑色雷丝,在重获自由的瞬间,发出一声无声的欢呼, 化作一道黑光,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闪电般地钻入了紫霄仙子的指尖。 “师父!”林清寒大惊失色。 紫霄仙子却只是微微一笑,示意她稍安勿躁。 那缕黑雷进入紫霄仙子的身体后,仿佛打了鸡血一般, 速度骤然加快,沿着她的经脉,势不可挡地向上冲去。 手臂,手肘,肩膀……它的目标,明确无比,直指修士的根本丹田气海! 很快,它便冲破了重重阻碍,闯入了那片浩瀚如星海的丹田。 它看到了。 在气海的正中央,悬浮着一轮比太阳还要璀璨夺目的源阳核心,磅礴的能量在其中汹涌澎湃。 而在源阳核心的周围,还有三颗如同星辰般, 散发着玄奥气息的伴星,正以一种特定的轨迹,缓缓转动。 天星! 这是天星境老怪的标志! 那缕黑雷,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兴奋到了极点。 如此强大的宿主!如此磅礴的能量! 只要吞噬了这里,占据了这里,它就能瞬间壮大千百倍, 甚至反过来,将这个强大的修士,变成自己新的“母体”!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化作一道黑色的利箭,狠狠地,扎向了那轮璀璨的源阳核心! 它成功了。 它一头扎了进去,正准备像病毒一样,疯狂地分裂,扩散,污染这片纯净的能量之海。 然而,下一秒。 “昂——!”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吟,在它的“意识”中轰然炸响。 只见那轮璀璨的源阳核心之中,缓缓睁开了一双金色的,如同两轮太阳般的巨大眼眸。 紧接着,一头通体由最纯粹的紫色神雷构成的, 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雷电巨龙,从源阳核心中,探出了它的头颅。 它只是张开了嘴,轻轻一吸。 第223章 月黑风高 那缕不可一世,自以为找到了天大机缘的黑色雷霆,连一丝挣扎都做不到, 便被那头雷龙,如同吃一根面条般,一口吞了下去,嚼都没嚼, 便彻底搅碎,化为了最原始的能量,烟消云散。 外界。 紫霄仙子那张清冷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 仿佛刚才体内那场凶险的交锋,只是一场幻觉。 她缓缓睁开眼,点了点头。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看向一脸紧张的林清寒,缓缓说道, “这东西,与其说是雷,倒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毒。” “毒?”林清寒不解。 “不错。”紫霄仙子解释道,“它有雷的霸道与毁灭,但其本质,却更像是南疆修士的蛊术。 它进入宿主体内,并非单纯地破坏,而是以一种极其高明的方式, 掠夺、同化、鸠占鹊巢,最终将宿主,变成它繁衍壮大的……蛊床。” 听完师父的解释,林清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怕不已。 她这才明白,自己刚才究竟是从何等恐怖的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若是自己反应再慢上片刻,让这东西冲进了气海……她不敢再想下去。 “那……师父,这个潘小贤,我们该如何处置?”林清寒迟疑地问道。 紫霄仙子沉吟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此子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却甘愿藏头露尾,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能在大出风头之后,立刻选择大隐于市,足见其心性之沉稳,远非寻常弟子可比。” “既然他不想暴露,我们又何必强求?”紫霄仙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倒是对他越来越好奇了。你既然已经和他有了交集,此事便不急,慢慢来。” “我倒要看看,他能在这条路上,一个人,走多远。” “修仙之路,一步一坎。炼气到源阳,尚可凭几分机缘与蛮力。 可从源阳到天星,乃至更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需有名师指引,需有通天道法,缺一不可。” 紫霄仙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他如今不过源阳初期,或许还能靠着那诡异雷法横行一时。 但等他到了瓶颈,等他发现前路已断,无以为继之时,自然会来求我。” 她对此,有着绝对的自信。 偌大的太玄宗,乃至整个修真界,能指点雷修之人,屈指可数。 而她紫霄仙子,无疑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那一个。 一个真正的天才,是绝不会甘于平庸的。 林清寒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师父说得对,以那个潘小贤表现出的心性,绝非池中之物, 他现在的蛰伏,只是为了将来更好地一飞冲天。 “师父,我明白了。” “嗯。”紫霄仙子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收徒之事,我虽不急。但既然已经找到了合适的雷修传人,‘那个地方’的开启,便不能再拖了。” 林清寒心神一凛,她知道师父说的是哪里。 “清寒,”紫霄仙子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困于源阳后期巅峰,已有十年。 根基早已打磨得无比扎实,所欠缺的,只是一个突破天星的契机。 此次,你便去那‘雷泽秘境’走一遭,为你突破天星,做最后的准备。” “是,师父!”林清寒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期待。 雷泽秘境,太玄宗传说中的禁地之一。 传闻其中蕴含着雷之本源的奥秘,是所有雷修梦寐以求的圣地。 师父肯让她提前进入,显然是对她寄予了厚望。 与此同时,刚刚从鬼门关溜达回来的潘小贤, 在静室里躺尸了三天三夜,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肋下的剑伤已经结痂,但那股侵入体内的极寒剑意, 却如同跗骨之蛆,依旧在经脉中肆虐,让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法力去镇压。 “妈的,真是个狠角色。”潘小贤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 这次的遭遇,让他彻底断了出去浪的心思。 宗门之内,尚且如此危险,外面那花花世界,指不定有多少妖魔鬼怪等着他。 苟住,必须得苟住! 这一切的源头,归根结底,还是那个叫陈飞的阴魂不散的家伙! “陈飞!” 潘小贤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拳头因为用力而捏得咯咯作响。 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真当老子是软柿子,想捏就捏?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一股混杂着后怕与暴怒的情绪在他胸中发酵,最终化为了一股冰冷的杀意。 他挣扎着爬起来,在静室里来回踱步。 杀了陈飞?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太冒险了。陈飞背后有个戒律堂的长老叔叔,他要是死在宗门里,自己绝对会被第一个怀疑。 到时候戒律堂那帮人像疯狗一样查起来,自己这点底细,根本经不起推敲。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潘小贤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个更加恶毒,也更加解气的计划,在他脑中慢慢成型。 “好小子,你给老子等着!” 是夜,月黑风高。 一道黑影,如同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太玄宗外门的夜色之中。 潘小贤换上了一身从杂役区淘来的夜行衣,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陈飞的住处,他早就打听清楚了。 作为戒律堂长老的亲侄,即便只是个外门弟子,他的住所也是一座独立的院落。 潘小贤贴着墙角,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翻入院墙。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几只虫子在不知疲倦地鸣叫。 他那自创的“静电力场”无声地铺开,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 很好,没有护卫,没有阵法。 看来陈飞对自己这位长老叔叔的威名,自信得很。 潘小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主屋的窗下。 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烛光。 他用手指沾了点口水,在窗纸上轻轻一捅,戳出一个小洞,凑眼望去。 屋内,陈飞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似乎正在打坐。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有些虚浮。 潘小贤心中冷哼,看来上次被自己吓破了胆,留下的后遗症还没好利索。 修为更是没有丝毫寸进,依旧停留在炼气八层。 第224章 找上门了 就这点出息,还敢三番五次地找自己麻烦? 潘小贤眼中凶光一闪而过,但随即,一阵夜风吹过,让他滚烫的头脑瞬间冷静了下来。 不能杀他,要让他生不如死。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闪身而入。 正在闭目打坐的陈飞,猛地睁开了双眼,厉声喝道:“谁?!” 回应他的,是一道快到极致的模糊黑影。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模样,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猛地从腹部传来。 那疼痛,不像是被利器刺中,更像是五根烧红的铁钎, 狠狠地捅进了他的丹田,然后还在里面疯狂地搅动。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陈飞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猛地弓起身子, 双手死死地捂住腹部,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想看清那人的脸,可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视线里只有一片扭曲的影子。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抗,那黑影便一记手刀,干净利落地切在了他的后颈上。 陈飞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眼皮一翻,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没过多久,听到动静的几名陈飞的狗腿子,骂骂咧咧地冲进了院子。 “陈少,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话音未落,当他们推开房门,看到蜷缩在地上, 面容扭曲,不省人事的陈飞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不好!陈少被袭击了!” “快!快去禀报陈长老!” 整个外门,瞬间被惊动了。 内院,戒律堂。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陈飞依旧昏迷不醒,躺在床上。 即便是在昏迷中,他的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额头上冷汗淋漓, 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显然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床边,站着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人,正是戒律堂的实权长老源阳后期修为,陈飞的亲族叔,陈慕群。 他看着自己侄儿这副惨状,脸色铁青,周身散发出的怒气,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在他的身侧,一位身穿丹堂长老服饰的干瘦老者,正捻着自己山羊胡,眉头紧锁地为陈飞检查伤势。 此人,正是丹堂首席长老,公孙衍。 半晌,公孙衍缓缓收回了手。 “公孙长老,我侄儿伤势如何?”陈慕群焦急地开口,声音嘶哑。 公孙衍沉吟了片刻,表情古怪地摇了摇头:“嗯……伤势不致命,但是……挺麻烦。” “啊?”陈慕群一愣。 “令侄的伤,有些门道。”公孙衍说着,伸手翻开了陈飞的衣服,指向他的丹田处。 只见陈飞的小腹上,赫然印着五个紫黑色的指印,呈梅花状分布,看上去触目惊心。 “你看这里。”公孙衍指着那五个指印,解释道, “对方用了一种极其霸道阴损的指法,将五道性质截然不同的阴寒之力,如同钉子一般, 死死地钉进了令侄的丹田气海之中。而且此法和圣教的《七煞玄法》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五道阴寒之力,彼此之间相互牵引,形成了一个稳固的阵势, 就像五根肉钩,将令侄的气海给‘缠’住了。 现在,令侄的气海,就跟这五根‘钩子’连着骨头连着筋,牵一发而动全身。 法力稍一运转,就如同五马分尸,痛不欲生。” 陈慕群听得心惊肉跳:“那……那可有解法?” “解法倒是不难。”公孙衍慢悠悠地说道, “无非就是用水磨工夫,一道一道地,将这五道阴寒之力慢慢剥离出来。 只是这个过程……会非常痛苦,而且极为耗时。 以老夫的估计,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夫,恐怕很难剥离干净。 而且在此期间,令侄的修为,将再无寸进,每日都需忍受这锥心刺骨之痛。” 十年八年! 每日忍受锥心刺骨之痛! 听完公孙衍的话,陈慕群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狂怒。 “砰!” 他一掌拍出,身旁一张由百年铁木制成的桌子,瞬间四分五裂,化为了一地木屑。 “究竟是谁!!!” 一声饱含杀意的怒吼,在戒律堂的上空,久久回荡。 而此时,那位“大仇得报”的始作俑者,正哼着前世不知名的小曲, 摇头晃腚,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优哉游哉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他心情舒畅,感觉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他推开院门,一只脚刚刚迈进门槛。 下一刻,他那正要落地的另一只脚,就那么僵硬地,硬生生地定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容,也如同被冰封了一般,瞬间凝固。 因为,在他的小院里,那张他平时用来吃饭喝茶的石凳上,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个人。 月光如水,洒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道清冷孤傲的绝美侧影。 潘小贤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是怎么进来的?自己院门口那个效果约等于无的防御阵法,连个屁都没放? 她来干什么?寻仇?上次自己那一指,虽然侥幸逃脱,但也确实伤到了她。 以这女人的狠辣,找上门来报复,再正常不过。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闪过,每一个念头,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那刚刚因为报复了陈飞而飘飘然的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警惕。 他那只悬在半空的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想要往后退。 “坐。”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不带丝毫感情。 潘小贤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猛虎盯上的兔子,浑身上下,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快跑”,但他的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跑?往哪跑?上次在山坳里,自己底牌尽出,燃烧本源,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现在自己法力空虚,旧伤未愈,再跑一次,恐怕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潘小贤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第225章 雷泽秘境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以为很镇定的笑容。 他将那只脚收了回来,关上院门,然后转过身,装作一副刚刚认出对方的惊喜模样。 “林……林师姐?您怎么来了?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石凳上的女子,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没错,他认出来了。 上次一别之后,那双清冷如月的眼睛,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质,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紫霄峰,林清寒! 她到底想干什么?不过只要不是那血衣楼杀手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林清寒没有理会他的谄媚,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清冷的凤眸, 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 潘小贤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在这双眼睛面前,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小丑,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潘师弟,”林清寒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你的炼丹术,很不错。” 潘小贤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正题来了。 “雷泽秘境,你可曾听过?” “雷……雷什么?”潘小贤一愣,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地方,又是雷又是泽的,不是被雷劈死,就是掉沼泽里淹死。 林清寒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耐着性子解释道:“雷泽秘境,是我太玄宗三大禁地之一,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一处小洞天。 其内终年雷霆密布,蕴含着最精纯的雷之本源。我需要进入其中,取一样东西。” 潘小贤听得眼皮直跳,心里警铃大作。 禁地?还他妈是三大禁地之一? 他一个炼气期……哦不,现在是源阳境初期的内门普通弟子,你现在跟我说要去闯宗门禁地? 他立刻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为难:“师姐,这……这万万不可啊! 您是天之骄女,宗门未来的希望,怎么能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再说了,我这点微末道行,连给您提鞋都不配,去了也是个累赘, 万一拖累了您,我就是宗门的千古罪人,死后都无颜去见太玄宗的列祖列宗啊!”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后退了半步,随时准备脚底抹油。 去禁地?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的人生规划里,只有捡垃圾、升级、再捡更多的垃圾,可没有探险这一项。 林清寒看着他那副怂得理直气壮的模样,似乎也有些无语。 她活了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贪生怕死说得如此大义凛然。 她没有再废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气息,从她身上缓缓弥散开来。 那气息,锋锐,酷烈,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潘小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体内的法力,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天敌,不受控制地凝滞起来。 更要命的是,他肋下那道刚刚结痂的剑伤深处,那股如同跗骨之蛆般, 折磨了他好几天的极寒剑意,在这一刻,竟与外界这股气息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伤口,在一瞬间,仿佛被重新撕裂,一股钻心的剧痛,猛地炸开! 潘小贤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清冷绝美的脸, 一个荒谬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这股气息……这种剑意…… 跟几天前那个把他打得半死不活的血衣楼杀手,一模一样! 不,不可能! 潘小贤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个是太玄宗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一个是圣教麾下臭名昭着的杀手组织成员。 这两人怎么可能扯上关系? 可那股深入骨髓的剑意,绝对不会有错! 那是他用小命换来的教训,是他这几天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的痛苦! 所以……上次那个杀手,根本不是陈飞请来的?而是她假扮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试探自己?还是……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陈飞……从头到尾,都只是个被自己迁怒的倒霉蛋? 自己刚才……把他给废了? “靠!” 潘小贤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他废了一个戒律堂长老的亲侄子,一个他妈的无辜的、纯粹是因为嘴贱而被他记恨上的倒霉蛋! 而真正的“凶手”,那个把自己打成重伤的罪魁祸首, 正坐在自己面前,还他妈要拉着自己去闯什么狗屁禁地!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更操蛋的事情吗? 潘小贤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间,经历了从惊恐到呆滞,再到绝望,最后化为了一片死灰。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自作聪明的傻子,演了一出惊天动地的独角戏,结果发现剧本从一开始就拿错了。 林清寒将他脸上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她虽然不知道潘小贤此刻心中那百转千回的崩溃,但她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敲打,已经足够。 接下来,该给甜头了。 她缓缓收敛了身上的气息,那股冰冷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雷泽秘境的入口,被一道上古雷禁所封印。” 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寻常雷法,无法将其开启。 唯有身具特殊雷源之人,才能引动禁制,打开一条通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潘小贤身上,意有所指。 “你的雷法,很特殊。虽然看似源于《九霄雷咒》,但其核心,却另有玄机。 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打开秘境入口。” 潘小贤此刻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根本没听清她后面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抓住了“九霄雷咒”这几个字。 她怎么知道自己练了《九霄雷咒》?那本残篇是她给的没错,可自己融合系统的事情,她不可能知道啊! 林清寒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淡淡道:“我师尊,乃是紫霄峰峰主,紫霄仙子。 她于雷道一途,已臻化境。你那点动静,瞒不过她的法眼。” 紫霄仙子! 第226章 两权相害取其轻 潘小贤的心,又是一沉。 那可是传说中,太玄宗为数不多的几位天星境老祖之一! 自己这点小把戏,在那种通天彻地的大人物面前,果然跟光着屁股没什么区别。 恐惧,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张被随意拿捏的底牌,早就被人家看得一清二楚,而自己还傻乎乎地以为藏得很好。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白帮忙。” 就在潘小贤快要被恐惧压垮的时候,林清寒的声音,如同天籁,再次响起。 潘小贤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绝望而变得有些涣散的眼睛,重新聚焦,死死地盯住了林清寒。 不会白白帮忙? 这五个字,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他那颗拔凉拔凉的心。 他那颗属于商人的、精于算计的大脑,终于从“弄错人了”的巨大冲击中,重新开始运转。 怕,是肯定怕的。 眼前这女人,心狠手辣,背景通天,神秘莫测,简直就是个行走的马蜂窝,谁沾谁倒霉。 但是,怕,解决不了问题。 自己废了陈飞,得罪了戒律堂长老,这梁子已经结下了,而且是死仇。 以陈慕群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一旦查到自己头上,绝对是死路一条。 现在,林清寒找上门来,虽然看似是另一个火坑,但火坑和火坑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一个是必死之局,另一个,至少还有一线生机,甚至……还有天大的好处。 潘小贤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粗重。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地问道:“师……师姐,您说的好处,是……” “雷池。”林清寒没有卖关子,直接抛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雷修都为之疯狂的词汇。 “雷泽秘境的核心,是一座由先天雷源汇聚而成的雷池。” 她的声音里,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向往,“在雷池中修炼一日,胜过外界十年苦功。 更重要的是,雷池之水,可以洗练肉身,淬炼法力, 祛除一切杂质,让修士的根基,达到一种近乎完美的境地。” “你的法力虽然已经迈入源阳,但气息驳杂,根基不稳,显然是靠外力强行催生。 这在前期或许进境神速,但越到后期,隐患越大,稍有不慎,便有走火入魔之危。” “若是能在雷池中走一遭,你这点根基问题,将迎刃而解。 甚至,借助雷池之力,你的修为,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轰! 林清寒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潘小贤的心口上。 根基不稳! 这四个字,是他最大的心病! 他的系统虽然强大,能化腐朽为神奇,但融合出来的东西,终究是东拼西凑,如同空中楼阁。 他自己也清楚,这种速成的力量,华丽而脆弱。 而雷池,竟然能解决这个问题? 潘小贤的心,彻底乱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储物戒。 那里头,还躺着一颗他从千机墓摸来的雷源珠。那珠子里的雷霆之力,已经让他受益匪浅。 可一颗珠子,跟一整个池子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小溪与大海的区别! 贪婪,如同野草,在他心中疯狂滋长,很快就压过了那份对未知的恐惧。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至今,所受的种种屈辱和危险。 杂役区的欺压,外门弟子的鄙夷,陈飞三番五次的挑衅,还有不久前那场几乎要了他小命的生死搏杀。 这一切的根源,不就是因为自己太弱了吗? 如果能有一次脱胎换骨的机会…… 潘小贤的眼神,变了。 那股子市侩和谄媚,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对力量的渴望。 他看着林清寒,沉声问道:“秘境里,除了雷池,还有什么?” 林清寒见他终于上钩,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雷泽秘境乃上古战场,其中陨落过不知多少大能。 法宝,丹药,功法传承,遍地都是。 当然,与之相伴的,是无处不在的凶险。 上古残魂,雷霆精怪,空间裂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没有隐瞒其中的危险。 潘小贤沉默了。 机遇与风险并存,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他现在面临的选择很简单。 要么,留下来,独自面对一个源阳后期长老的怒火,很大概率被查出来,然后被折磨致死。 要么,跟眼前这个危险的女人赌一把,去闯那九死一生的禁地,博一个脱胎换骨的未来。 怎么选? 这他妈还用选吗? 潘小贤的脸上,重新堆起了那种熟悉的、甚至可以说是贱兮兮的笑容, 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畏惧,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疯狂。 “师姐说得哪里话!”他一拍大腿,义正言辞,“为师姐分忧,为宗门效力,乃是小弟分内之事! 什么刀山火海,什么龙潭虎穴,小弟我眉头要是皱一下,就不算太玄宗的爷们儿!” 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仿佛他不是要去闯禁地,而是要去领宗门年度优秀弟子奖。 他心里却在滴血。 妈的,亏了,亏大发了!早知道这女人是幕后黑手,自己还废那个陈飞干什么? 白白浪费了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完美犯罪”,还惹了一身骚。 现在倒好,把柄没抓到,反而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陈飞啊陈飞,你可真是个倒霉蛋。兄弟我错怪你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这么嘴贱了。 林清寒显然对他的变脸速度早已习以为常,对这番豪言壮语更是无动于衷。 她只是淡淡地说道:“很好。那你的伤……” 她的目光,落在了潘小贤的肋下。 潘小贤心里一哆嗦,连忙挺直了腰杆,拍着胸脯保证:“没事!师姐放心,一点小伤,不碍事!早就好利索了!” 嘴上这么说,肋下的伤口却像是在抗议一般,又传来一阵隐秘的刺痛。 那股极寒剑意,依旧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他的经脉深处。 “这是化解剑意的丹药。” 林清寒屈指一弹,一粒晶莹,散发着丝丝暖意的丹药,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精准地落入潘小贤手中,“两日后,卯时三刻,在后山断云崖等我。”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如同月光下的泡影, 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原地,只留下一缕清冷的幽香,证明她曾经来过。 潘小贤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价值不菲的丹药, 又抬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石凳,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第227章 是只添狗 他捏了捏自己的大腿,疼。 再看看手里的丹药,是真的。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冷汗,直到此刻,才从他的后背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浸透了衣衫。 刺激,太他妈刺激了。 这一晚上经历的大起大落,比他两辈子加起来都多。 他瘫在地上,傻笑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将那枚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暖的洪流,瞬间冲入四肢百骸。 那股盘踞在他体内,折磨了他数日的极寒剑意, 在这股暖流的冲击下,如同春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伤口处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几个呼吸之间, 那道狰狞的剑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印记。 潘小贤活动了一下身体,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畅。 “妈的,有后台就是不一样。”他忍不住咂了咂嘴,心里对林清寒的忌惮,又深了一层。 随手就能拿出这种品阶的疗伤圣药,还能随意进出宗门禁地, 这位林师姐的背景,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厚。 跟着她混,风险是大,但收益……好像也大得离谱啊。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眼中的恐惧和绝望已经彻底被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所取代。 不就是禁地吗?不就是赌命吗? 穿到这个世界,哪天不是在赌命? 赌了! 只要能从雷池里活着出来,什么陈慕群,什么戒律堂,到时候谁弄死谁,还不一定呢! 接下来的两日,潘小贤过得异常低调。 一方面,是为了躲避陈慕群可能展开的调查。 虽然他自认手脚干净,但做贼心虚,还是小心为上。 另一方面,他也在为即将到来的禁地之行,做着最后的准备。 他将自己搜刮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法宝、符篆,全部翻了出来,分门别类,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能用的,不能用的,一次性的,可以重复利用的…… 甚至,他还从储物戒的角落里,翻出了几件当初在杂役区跟人打架时,缴获来的、品质低劣的护身法器。 虽然这些东西在他现在看来,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但本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原则,他还是把它们都带上了。 万一到时候,能挡一下呢?哪怕只能挡零点零一秒,那也是生与死的区别。 这两天,外门的气氛也愈发紧张。 陈飞被打成废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外门。 据说陈慕群长老雷霆大怒,下令戒律堂彻查此事,一时间, 外门人心惶惶,不少平日里跟陈飞有过节的弟子,都被叫去问话,搞得鸡飞狗跳。 潘小贤听着这些风声,心里一边暗爽,一边又有些后怕。 幸亏自己抱上了林清寒这条又粗又壮的大腿,不然等陈慕群查到自己头上,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现在只盼着能早点进入雷泽秘境,等他神功大成, 脱胎换骨,到时候就算是天星境长老,他也有底气掰一掰手腕。 时间,就在这种紧张而又期待的煎熬中,悄然流逝。 很快,便到了约定的那一天。 天还未亮,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散发着清冷的光。 后山,断云崖。 此地是太玄宗一处有名的险地,悬崖峭壁,深不见底,终年被云雾缭绕。 平日里,除了些许寻求刺激的内门弟子会来此练剑,几乎人迹罕至。 潘小贤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将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提前半个时辰就来到了这里。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收敛全身气息,像一块石头一样,静静地等待着。 他心里很清楚,这次行动,对他而言,是九死一生。 但对林清寒那种级别的天之骄女来说,或许只是一次稍微有些难度的“副本任务”。 自己的命,在人家眼里,可能跟路边的一根草没什么区别。 所以,他必须表现出足够的价值,以及足够的恭顺。 只有这样,才能在保证自己小命的前提下,尽可能地捞取好处。 卯时三刻,分秒不差。 一道清冷的白衣身影,如同踏月而来的仙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崖坪之上。 正是林清寒。 她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裙,不染尘埃,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潘小贤连忙从角落里钻了出来,小跑着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师姐,您来了!” 然而,他的脚步,却在离林清寒还有三丈远的地方,猛地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在林清寒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华贵蓝袍的男子,面如冠玉,丰神俊朗,周身剑意凌然,气度不凡。 潘小贤的瞳孔,骤然一缩。 是他! 那个姓林的,林轩! 潘小贤对这张脸,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当初在山门外,就是这个家伙,用一种看垃圾般的眼神看着自己, 然后一把从自己怀里,抢走了重伤的林清寒。 那股子浓烈的醋意,以及毫不掩饰的敌意,潘小贤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怎么会在这里? 潘小贤的脑子飞速运转。 难道……他是来送行的? 不对,看他这架势,不像是单纯的送行。 林轩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潘小贤身上。 当他看清潘小贤那张熟悉的、带着几分猥琐和谄媚的脸时,他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 那眼神,充满了审视、怀疑,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 “师妹,你当真要带他进去?” 林轩终于开口,声音温和,但话语里的质疑,却毫不掩饰, “雷泽秘境何等凶险,其内的雷霆之力,便是源阳境后期的修士,都难以抵挡。 这位师弟……修为似乎才刚刚迈入源阳初期,根基不稳, 气息虚浮,带他进去,恐怕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你的累赘。” 他说着,不屑地扫了潘小贤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种货色,也配与我师妹同行? 潘小贤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妈的,原来是只添狗啊! 这家伙,明显是想把自己给踢出局,然后自己顶上来。 第228章 吃瓜 潘小贤心中暗骂,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不满。 他缩着脖子,低着头,把自己伪装成一只人畜无害的鹌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累赘?老子要是累赘,你师妹大半夜跑我院子里喝茶? 再说了,你以为老子想来? 要不是被逼无奈,狗才愿意跟你们这些天之骄子玩这种心跳游戏。 林清寒似乎早就料到林轩会有此一问。 她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林轩, 语气清冷地解释道:“林师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开启雷泽秘境的入口禁制,需要的并非是修为高低,而是一种特殊的雷灵根。 你的‘剑体’虽然霸道,却与上古雷禁的本源相冲,强行开启,只会引火烧身。”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潘小贤,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话语里的维护之意,却很明显。 “潘师弟的雷法,恰好能引动禁制。 此事,我已经禀明师尊,并得到了她的允可。” 搬出师尊紫霄仙子,这块金字招牌一亮出来,林轩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师尊的决定,他不敢质疑。 他只能碰了个软钉子,讪讪一笑,将目光再次投向潘小贤。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郑重和警告。 他完全忘记了,当初在山门外,就是眼前这个不起眼的杂役, 在自己赶到之前,护住了重伤的林清寒。 “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 林轩的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他对着潘小贤,客气地拱了拱手, “既然是紫长老的安排,那自然是最好的。 这位师弟,师妹的安危,就拜托你了。” 他的语气虽然客气,但那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待你二人从雷泽秘境安然返回,我林轩,必有厚报。” 潘小贤心里冷笑一声。 厚报?怕不是鸿门宴? 要是老子真跟你师妹在里面发生了点什么,你小子出来不把我挫骨扬灰就不错了。 但他脸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忙躬身回礼,头点得像是在捣蒜。 “林师兄言重了!言重了!能为林师姐效劳,是小人的福分! 小人一定拼了这条贱命,护得师姐周全!请师兄放心!” 他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就差指天发誓了。 那卑微的姿态,那谄媚的笑容,看得林轩眉头又是一阵猛跳。 他实在想不明白,师妹和紫前辈,到底看上了这家伙哪一点? 除了那所谓的“特殊雷灵根”,这家伙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上不了台面的市侩和小家子气。 林轩心中虽然百般不愿,但事已至此,他也无法更改。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清寒,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不舍。 “师妹,一切小心。我在外面等你。” 林清寒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林轩叹了口气,不再停留。 他化作一道璀璨的蓝色剑光,冲天而起,在天边盘旋了一圈, 似乎还想再多看一眼,最终才恋恋不舍地,朝着主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随着那股令人不爽的“电灯泡”气息消失,崖坪上,再次恢复了宁静。 潘小贤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林清寒。 他发现,林清寒的目光,也正落在那道远去的蓝色剑光上, 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潘小贤心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看样子,这位林大美女,对那个姓林的,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嘛。 不过,这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现在只想赶紧办完事,拿到好处,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消化成果。 “师姐,咱们……可以开始了吗?”潘小贤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清寒收回目光,眼神再次恢复了那片清冷。 “走。” 她言简意赅,转身便朝着悬崖的边缘走去。 潘小贤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断云崖的尽头。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浓厚的云雾翻滚不休,如同沸腾的开水, 时不时有刺目的电光,在云层深处一闪而过,发出沉闷的雷鸣。 潘小贤只是往下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两腿发软。 “师……师姐,这秘境入口,该不会就在这下面?”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 林清寒没有回答,只是伸出纤纤玉指,凌空一点。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响起。 前方的虚空中,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道道由纯粹的雷霆之力构成的、闪烁着紫色电弧的古老符文, 凭空浮现,交织成一片巨大而复杂的网络,将整个悬崖前方都笼罩了起来。 这片雷霆网络,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充满了毁灭与狂暴气息的威压。 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抖。 这就是……上古雷禁! 林清寒伸出玉葱般的手指,在那片由无数紫色符文构成的巨大雷网上,不急不缓地点了三下。 “这三处,是上古雷禁的阵眼枢纽,彼此互为犄角,牵一发而动全身。 寻常雷力注入,只会让禁制之力暴涨,唯有性质特殊,能够‘欺骗’过禁制本源的雷力, 才能在不惊动整个大阵的情况下,打开一条通路。” 她的声音清冷,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潘小贤听得眼皮直跳,心里把这位姑奶奶骂了个狗血淋头。 说得轻巧!这他妈是上古雷禁! 看这架势,随便漏出来一丝电火花,都够自己喝一壶的。 还“欺骗”?这玩意儿有脑子吗?能被骗? 但他没得选。 他苦着一张脸,活像被逼着上花轿的大姑娘,磨磨蹭蹭地走到悬崖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右手。 “师姐,就……就往这三处注入灵力?” “嗯。”林清寒惜字如金。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算了,死就死!富贵险中求! 他不再犹豫,心一横,调动体内那缕经过《九劫戮魂雷法》淬炼过的纯黑雷霆, 按照林清寒的指点,分出三股比发丝还细的雷丝,如同三条灵巧的黑色小蛇, 精准无比地探入了那三个闪烁着紫色电弧的符文阵眼之中。 就在黑色雷丝接触到紫色符文的瞬间,潘小贤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从指尖传来, 体内的法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朝着那三个阵眼涌去! 他脸色一变,想收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师姐救我!”潘小贤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叫出声来。 第229章 入秘境 “守住心神,控制雷力输出,不要抵抗。”林清寒的声音及时在他耳边响起,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调。 潘小贤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你倒是早说啊! 他不敢再分心,连忙咬紧牙关,全力运转功法,控制着那股纯黑雷霆, 以一种相对平稳的速度,源源不断地注入禁制。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片原本狂暴无比,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紫色雷网,在接触到潘小贤的黑色雷霆后, 非但没有产生任何排斥,反而像是遇到了同类, 那些暴躁的紫色电弧,竟缓缓变得温顺起来。 “嗡——” 一声沉闷的轰鸣,自虚空中响起。 潘小贤面前那片巨大的雷霆网络,开始剧烈地扭曲、折叠。 无数符文飞速流转,最终,在雷网的正中央, 缓缓撕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裂缝。 裂缝的另一头,是一片混沌,看不清任何东西, 只有一股更加古老、苍凉的雷霆气息,从中扑面而来。 潘小贤体内的法力,几乎在瞬间就被抽空了三分之一。 他脸色苍白,双腿发软,连忙切断了雷力输出。 那道裂缝,也随之稳定了下来,不再扩大, 也不再缩小,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进去。”林清寒看着他,吐出两个字。 潘小贤心里顿时一个激灵。 他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又看了一眼身旁这位面无表情的绝世美人, 一股恶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让我先进? 这是怕老子半路跑了,还是想让老子进去探路当炮灰? 以这女人的行事风格,后者的可能性,恐怕要占九成九! 潘小贤的脑子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闪过。 现在装死来不来得及?或者干脆耍赖,说自己法力耗尽,死活不进去? 不行,以这女人的狠辣,自己要是敢说个不字, 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一掌把自己拍进去,到时候死得更惨。 “师姐,您先请!” 潘小贤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往旁边让了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女士优先,女士优先!您是主力, 我是辅助,哪有辅助走在主力前面的道理?” 林清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 但潘小贤却从那平静的眼神深处,读出了一丝不耐烦。 他心头一颤,知道自己这点小聪明,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够看。 算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挣扎个屁。 “嘿嘿,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潘小贤干笑两声,不再墨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一头扎进了那道漆黑的裂缝之中。 穿过裂缝的感觉,十分奇妙。 像是跳进了一团温暖的粘稠液体,没有丝毫阻碍,只有一种时空错乱的眩晕感。 这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潘小贤只觉得眼前一亮,脚下一空,整个人便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我操!” 他怪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在半空中调整姿势, 眼看就要以一个狗啃泥的姿势,与大地来一次亲密接触。 就在这时,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让他平稳地落在了地上。 是林清寒。 她不知何时已经跟了进来,正俏生生地站在他身旁,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与周围这片灰败破落的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潘小贤惊魂未定,连忙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边对着林清寒点头哈腰地道谢,一边飞快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就是雷泽秘境? 天空是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云层之中,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道道粗壮如水桶的银色闪电, 如同狂舞的银蛇,在云海中穿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每一次雷鸣,都让潘小贤的心脏跟着猛地一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焦糊味,以及一种能让皮肤都感到刺痛的狂暴雷灵力。 这里的雷灵力,精纯是精纯,但太过狂暴,根本无法直接吸收, 吸入一口,都感觉肺叶子火辣辣地疼。 地面是龟裂的,暗红色的土地上,寸草不生。 远处,是一座座被雷劈得焦黑的孤山,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早已石化的巨大枯木。 整个世界,都透着一股死寂、苍凉、毁灭之后的气息。 “滋啦——” 就在潘小贤还在东张西望的时候,一道毫无征兆的儿臂粗的银色闪电, 如同凭空出现一般,当头就朝着他的天灵盖劈了下来! 快!太快了! 快到潘小贤的神经都来不及反应! 他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全身。 完了! 这个念头,刚刚从他脑海中闪过。 “轰!” 一声巨响,并非潘小贤预想中那种脑浆迸裂的闷响,而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加刺耳的爆鸣。 那感觉,就像是两块高速飞行的金属,在耳边狠狠撞在了一起,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神魂都为之一颤。 他下意识地紧闭双眼,准备迎接那撕裂肉体的剧痛。 然而,一息,两息,三息…… 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除了脑袋里还残留着那阵剧烈的嗡鸣,身上竟是毫发无伤。 他小心翼翼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只见他头顶上方三尺处,一缕比墨汁还要深沉的黑色电光,如同一条贪婪的毒蛇, 正将那道狂暴的银色闪电死死缠住。 银色闪电,充满了天地之威,纯粹、浩大、狂暴无匹,每一次挣扎, 都迸发出无数细碎的电弧,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 可无论它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那缕黑色电光的束缚。 那黑色电光,看似纤细,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 充满了吞噬与终结意味的气息。它就像是这世间所有光与热的终极天敌,不讲道理,不容置疑。 “滋滋……” 银色闪电的光芒,在黑色电光的缠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它所蕴含的庞大能量,竟被那缕黑雷硬生生地“啃食”、“消化”,最终化为最精纯的能量粒子,消散于无形。 前后不过眨眼的功夫,那道足以将源阳境修士劈成焦炭的银色闪电,便彻底消失了。 而那缕立下大功的黑色雷霆,在空中得意地扭动了一下,仿佛打了个饱嗝, 这才化作一道流光,慢悠悠地钻回了潘小贤的体内。 潘小贤呆呆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缕黑雷在回归丹田的瞬间, 反馈回一股精纯无比的、经过提炼的雷霆本源。 这股本源之力,与他体内原本驳杂的法力甫一接触,便如同滚油泼了冷水, 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 他那因为强行催生而显得有些虚浮的源阳境根基,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 竟奇迹般地凝实了一丝! 第230章 大号避雷针 虽然只是一丝,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座地基不稳的空中楼阁, 被人在底下悄悄打进了一根坚实的桩子。 舒服!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从丹田气海深处,传遍四肢百骸。 潘小贤正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觉中,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眼角的余光, 却瞥见了不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 林清寒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十丈开外的地方,负手而立,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既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也没有半分惊讶的表情,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饭前开胃菜。 潘小贤的心,咯噔一下。 一个极其不妙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地冒了出来。 她为什么站那么远? 她为什么不出手? 她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难道…… 就在这时,头顶那片铅灰色的云层,再次剧烈地翻滚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银蛇狂舞。 一道道猩红如血的电光,在云层深处汇聚,交织, 最终凝聚成一道比刚才那道银色闪电更加粗壮、更加狂暴的血色雷霆! 那血色雷霆,散发出的不再是纯粹的毁灭气息, 而是一种充满了暴虐、嗜血、疯狂的邪异能量。 “轰咔!” 血色雷霆如同一柄开天辟地的血色战斧,带着撕裂苍穹的气势, 再次朝着潘小贤,当头劈下! 这一次,潘小贤有了准备。 他没有再傻乎乎地站着等死,而是第一时间就将目光, 死死地锁定了身旁不远处的林清寒。 他清楚地看到,在那道血色雷霆锁定了自己的瞬间, 林清寒那双清冷的凤眸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了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 潘小贤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我操!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狗屁的“女士优先”!什么狗屁的“辅助不能走在主力前面”! 这女人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她知道这鬼地方的雷会追着人劈! 她知道自己的黑雷能挡住这些天雷! 她根本就不是让自己来开门的,她是让自己来当……避雷针的! 这个念头在潘小贤脑中炸响的瞬间,那股源自丹田的黑色雷霆, 再次自主地从他天灵盖冲出,如同一条护主的黑龙, 咆哮着迎向了那道斩落的血色雷霆。 轰!!! 这一次的对撞,比刚才更加猛烈。 黑色的雷,与血色的雷,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轰然扩散。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狂暴的气浪迎面扑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身形。 他抬起头,只见半空中,那道血色雷霆比之前的银色闪电要顽强得多。 它与黑雷疯狂地纠缠、撕咬,爆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如同两头来自太古洪荒的凶兽,在进行最原始的搏杀。 但最终,邪不压正……哦不,是更邪的压倒了比较邪的。 潘小贤的黑雷,那股不讲道理的吞噬之力,终究还是更胜一筹。 几个呼吸之后,那道狂暴的血色雷霆,步了银色闪电的后尘, 被啃食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色的电弧都没能剩下。 而那缕黑雷,在吞噬了血色雷霆之后,似乎变得更加凝实, 颜色也愈发深邃,仿佛连光线都能吸进去。 它心满意足地钻回潘小贤体内。 轰! 一股比刚才庞大数倍的精纯本源,轰然反哺。 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丹田气海,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那原本如同稀粥般的法力,在这股力量的冲击、洗练之下,迅速变得粘稠。 那座本就凝实了一分的根基,更是被狠狠地夯实了一大截!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那些因为速成而留下的驳杂能量, 在这股精纯雷霆本源的冲刷下,被寸寸碾碎,化为乌有。 爽! 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舒爽感,从灵魂深处,直冲天灵盖! 如果说第一次是打了一根桩子,那这一次,简直就是给他浇筑了一层钢筋混凝土! 潘小贤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但下一秒,当他的目光,再次对上不远处林清寒那双清冷的眼眸时, 这股舒爽感,瞬间就变成了滔天的怒火。 “林师姐。” 潘小贤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一步一步,朝着林清寒走了过去。 他一边走,一边用一种饱含“感激”的语气,咬牙切齿地说道:“您……真是深谋远虑,算无遗策啊!” “这雷泽秘境,果然名不虚传,风景这边独好。小弟我刚一进来, 就收到了如此热情的‘欢迎仪式’,真是……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那张原本谄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老子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的悲愤与憋屈。 林清寒看着他这副活灵活现的模样,那张万年冰山般的脸上,竟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她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但良好的教养,让她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你的雷法,很特殊。”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 淡淡地说道:“这里的雷霆,蕴含着上古本源,对寻常修士而言,是致命的剧毒。 但对你来说,却是大补之物。” “与其让我出手将它们击散,浪费掉这些精纯的能量,倒不如让你来承受。 既能保证安全,又能淬炼你的根基,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她说得是那么的理所当然,那么的理直气壮。 潘小贤听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好一个“一举两得”! 好一个“何乐而不为”! 合着老子在你眼里,就是个带净化功能的人形充电宝?!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清寒,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骂她?不敢。 打她?打不过。 跑?这鬼地方人生地不熟,跑出去怕不是死得更快。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这女人面前,自己就是个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工具人。 反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 潘小贤脸上的悲愤,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笑容。 “师姐说得对!” 他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副谄媚的笑容, 再次回到了他的脸上,甚至比之前更加真诚,更加灿烂。 “师姐果然是为我好!小弟我刚才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该打,我该打!” 第1章 拼好物系统 第一章 拼好物系统 烈日当空,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大地。 太玄宗后山,垃圾焚烧场。 熏天的浓烟伴着焦糊和腐烂混合的恶臭,几乎能让初来者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潘小贤面无表情,机械地挥动着手中沉重的铁锹。 一锹,又一锹。 腐烂的灵草药渣,断裂的法器残片,沾着污血的兽骨……这些宗门眼中的废物,被他推进熊熊燃烧的火炉,化作滚滚黑烟。 十年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十年。 别人穿越,要么是天之骄子,要么是废柴逆袭。而他,天赋烂得惊世骇俗,十年苦修,依旧是炼气一层。 宗门内最卑贱的杂役,与垃圾为伍。 那些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偶尔路过此地,无不掩鼻蹙眉,投来的眼神,像是看一堆会动的垃圾。 潘小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修仙法门晦涩难懂,别人一点就通,他却像是听天书。长老曾不耐烦地训斥他:“朽木不可雕也!” 难道这辈子,就真的只能当个“废物”中的“废物”? 他认命般地铲起一块黑漆漆的兽骨,上面还凝固着暗红色的血迹,正准备扔进火炉。 就在这时。 “叮!” 一道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变意念,残次版拼好物系统激活!” 潘小贤身体一僵,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幻觉? 热出幻觉了?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那声音却再次响起。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品阶“废品”:破损兽骨(凡级残片)、腐烂药渣(凡级残片)、残缺符箓(凡级残片),是否融合?】 一个淡蓝色的光幕在他眼前浮现,上面清晰地罗列着三样物品的名称。 正是他刚刚铲起来,准备焚烧的东西。 潘小贤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他死死盯着那块躺在灰烬里的破损兽骨,又看了看旁边那一堆发酵腐烂的药渣和一张被烧掉半截的符箓。 是真的! 他颤抖着,在心中默念:“是!”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融合进度1……30……99……】 光幕上的进度条飞速走满。 【叮!融合成功!】 【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下品【淬体丹】一枚”,附加少许兽骨强化效果!】 话音刚落,潘小贤只觉得手心一沉,一枚龙眼大小、泛着淡淡微光的丹药凭空出现。 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瞬间散开,将周围的恶臭都压下去了几分。 潘小贤看着这枚丹药,手抖得更厉害了。 十年了,他连最低级的丹药都没钱买过一颗,如今,手里却捧着一枚自己“造”出来的丹药。 吃,还是不吃? 万一是毒药呢? 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这副光景,烂命一条,还有什么好怕的? 死马当活马医! 他不再犹豫,一仰头,将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下一刻,一股燥热的气流猛地在他丹田炸开,随即化作无数细小的暖流,冲向四肢百骸。 十年间纹丝不动的修为壁垒,在这一刻,竟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有了松动的迹象! “哟,潘大废物,又在垃圾堆里淘宝呢?捡到什么好东西了,吃得这么香?”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传来,李狗蛋双手抱胸,一脸讥诮地走了过来。 他也是外门杂役,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欺负潘小贤,以此获得可悲的优越感。 “怎么,吃垃圾吃傻了,还搁这儿回味呢?” 李狗蛋见潘小贤不理他,顿感无趣,眼神一转,抄起旁边一桶散发着酸臭味的馊水,直接朝潘小贤兜头泼去! 换做以前,潘小贤根本躲不开。 但这一次,就在馊水临头的前一刹那,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向旁一侧。 “哗啦——” 满是油污的馊水,贴着他的衣角泼在地上,溅起一片污浊。 潘小贤缓缓抬起头,低垂的眼帘下,一缕寒芒稍纵即逝。 他感受到了,身体变得比以前轻盈了不止一分。 李狗蛋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能躲开,随即恼羞成怒:“嘿,你小子还敢躲?” 潘小贤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铁锹,重新开始清理垃圾,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狗蛋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悻悻离去。 潘小贤依旧麻木地挥动着铁锹,但他的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连绵不绝的垃圾山。 这里,是别人眼中的废弃之地。 但从今天起,这里,将是他潘小贤一个人的宝库! 潘小贤的目光如饿狼,死死锁定了那片连绵的垃圾山。 十年了,他第一次觉得这熏天的恶臭竟如此亲切。每一铲挥出,带起的不再是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而是一缕缕名为希望的芬芳。他刻意放缓了动作,表面上依旧是那个麻木、迟钝的杂役,眼角的余光却像最精密的探头,一寸寸扫过脚下的“宝山”。 他的心神,大部分还沉浸在体内那股缓缓流淌的暖意之中。淬体丹的药力并未完全消散,正以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方式,持续滋养着他亏空了十年的孱弱肉身。筋骨间传来细微的噼啪声,像是生锈的齿轮终于被重新上油,开始艰难而又顺畅地转动。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正从身体的最深处苏醒。 “有了力量,才能谈其他。”潘小贤在心中默念,这是他两世为人总结出的血泪教训。 很快,他的视线被两抹异样的颜色吸引。那是在一堆被雨水泡得发黑的烂布和兽骨之间,两本黏连在一起的书册。书页被污水浸透,边缘已经沤烂,散发着一股纸张腐烂特有的酸味。书皮早已不知所踪,仅剩的十几页内容紧紧贴合,几乎融为一体。 功法! 潘小贤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这外门,功法是最宝贵也最廉价的东西。宗门发的《炼气诀》人手一本,但那是大路货中的大路货,修炼起来事倍功半,十年也难有寸进。而稍好一些的功法,哪怕只是残篇,都价值不菲,根本不是他这种底层杂役能接触到的。 第2章 苟王 他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 作为一个合格的“苟王”,在没有自保之力前,任何一丝可能暴露秘密的行为都是在自掘坟墓。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清理着周围的垃圾,用铁锹将一些烂木头、破瓦罐堆在那两本功法旁边,形成一个视觉上的遮挡。 确认四下无人注意,他才迅速弯腰,动作看似随意地将那一团黏糊糊的东西连同旁边的垃圾一同抓起,毫不犹豫地扔进了自己身后那个又脏又破的麻袋里。 麻袋里已经装了不少他顺手搜罗的“废品”几块颜色奇异的矿石残渣,一小撮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灵气的药草根茎。 这些都是他为接下来的融合实验准备的“弹药”。 做完这一切,他扛起麻袋,像往常一样,佝偻着背,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杂役弟子居住的大通铺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依旧是那么卑微,那么不起眼。 杂役弟子的“狗窝”位于宗门最偏僻的角落,是一排低矮的瓦房, 终年弥漫着一股汗臭、脚臭和廉价饭食混合的古怪味道。 潘小贤的床铺在最里侧,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破旧的木箱。 他放下麻袋,先是警惕地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确认舍友们都还没回来,才迅速将麻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床上。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两本黏成一坨的功法书拿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们勉强分开。 一本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从残存的图画和经文来看,像是一本身法秘籍。 另一本则只有开篇的几页,纸张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手印,似乎是一门掌法。 【系统提示:检测到两件同品阶“废品”:残破身法(凡级残片)、残缺掌法(凡级残片),融合所需材料不足,尚缺一件同品阶物品。】 果然可以! 潘小贤心中狂喜,但随即又犯了难。上哪再去找一本功法残篇? 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枕头底下,那里藏着他穿越十年来唯一的家当一本被他翻得起了毛边,几乎能倒背如流的《炼气诀》。 这是宗门发的完整功法,虽然品阶低劣,但好歹是“完整”的。 用一本完整的功法去和两本残片融合,这赌注是不是太大了? 万一融合失败,或者融合出的东西更垃圾,他连最基础的修炼法门都没了。 犹豫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富贵险中求!连这点魄力都没有,还谈什么改变命运?” 他眼神一凝,不再迟疑,将那本《炼气诀》也放在了床上。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品阶“物品”:残破身法(凡级残片)、残缺掌法(凡级残片)、《炼气诀》(凡级完整),是否融合?】 “是!”潘小贤在心中低吼。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警告!检测到投入物品中包含“完整品”, 融合结果将以“完整品”为主体进行补完和优化,原“完整品”将会消失,此过程不可逆,是否继续?】 潘小贤心头一紧,还有这种说法?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继续!” 【指令确认,开始融合……融合进度1……50……99……】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两本残篇化作两道流光,没入了《炼气诀》之中。 原本那本薄薄的《炼气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厚,书页哗啦啦地自行翻动, 上面原有的字迹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仿佛有无数新的内容正在被强行书写进去。 【叮!融合成功!】 【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上品【混元一气诀】”!】 潘小贤迫不及待地拿起那本崭新的功法。书的封面已经变了, 古朴的纸张上书写着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混元一气诀。厚度,至少是原来《炼气诀》的两倍。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嗡—— 就在他目光触及那些文字的瞬间,他的脑海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那些原本晦涩、拗口,需要反复揣摩、强行记忆的经文要义,此刻竟变得如同“一加一等于二”般清晰明了。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仿佛被拆解成了最基础的模块,然后以他最容易理解的方式重新组合,直接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 什么叫“气走丹田,意守玄关”?什么叫“周天搬运,九转归一”? 以前他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能照本宣科地模仿,效果微乎其微。 现在,他不仅知道了该怎么做,还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以及这么做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甚至连其中可能出现的岔路和应对方法都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是简化了,这是直接把标准答案和解题思路一起灌进了他的脑子里! 潘小贤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贪婪地一页页翻看着。 这部《混元一气诀》果然如系统所说,以原有的《炼气诀》为骨架, 完美地融入了那本身法和掌法的内容,并且将三者打通,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圆融自洽的修炼体系。 新的炼气法门,运转效率比之前高了何止十倍? 而且其中好几处原《炼气诀》中存在的、容易导致灵气淤积的隐晦弊病,全都被修正、补完。 他甚至不需要去刻意理解,脑子就在自动告诉他,该如何吐纳, 如何引导灵气,如何配合身法步点,如何催动掌力。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中,准备立刻开始修炼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高壮的身影走了进来,肩上搭着条看不出原色的毛巾,满身汗味。 “小贤,还没睡呢?”来人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憨厚, “哟,又在啃你那本破书?我说你小子就是死脑筋,咱们不是那块料,就别白费劲了。 有那功夫不如早点歇着,听说明天药园那边要清园, 会有一大批淘汰下来的低阶灵药丢到垃圾山,那可是笔横财,得养足了精神去抢。” 进来的人叫龙武,是潘小贤的舍友,也是外门的“垃圾佬”之一。两人同病相怜,关系还算不错。 潘小贤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书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想把书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龙武眉头微皱,大步走了过来,一把就将潘小贤手里的《混元一气诀》抽了过去。 “我看看,这本书你都翻了十年了,还能翻出花来不……” 潘小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书的外观和厚度都变了,万一被他看出端倪……他的秘密岂不是要暴露了?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整个人都僵住了。 龙武大大咧咧地翻了几页,嘴里还嘟囔着:“嘿,好像厚了点?你小子不会是又从哪捡了点废纸粘上去了?” 第3章 根本没什么区别 他翻得很快,目光在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经文上扫过,一脸的不耐烦。 对于龙武这种同样没什么修炼天赋的人来说,所有的功法在他眼里都只是天书, 厚一点薄一点,字多一点少一点,根本没什么区别。 他只是觉得这书的纸张似乎新了些,手感也更坚韧了,但也没多想,毕竟在垃圾堆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捡不到? “行了行了,还给你。”龙武兴致缺缺,随手将书丢回给潘小贤, “别看了,越看越头疼。早点睡,明天能不能吃顿好的,就看咱们的运气了。” 潘小贤接过书,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暗自庆幸龙武的粗枝大叶。 他脑中灵光一闪,为了彻底打消对方可能存在的疑虑,顺势转移了话题。 “龙武哥,你那本家传的腿法,能再借我看看不?” 一听这个,龙武乐了,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潘小贤的肩膀,差点把他拍个踉跄。 “他娘的,你小子还惦记着我那破玩意儿呢?又不是不知道在哪,自己拿去。” 龙武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腹诽,自己这舍友真是魔怔了。 他那本破《炼气诀》翻了十年,屁都没学会一个。 自己从老家带来的那本不入流的《奔狼腿》,他也跟着看了快五年了,同样连个起手式都还没摸明白。 算了,人有点念想总是好的,总比彻底死了心强。 龙武不再多说,哼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小曲,转身出门洗漱去了。 听着龙武远去的脚步声,潘小贤长长舒了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走到龙武的床铺前, 从那个油腻发黑的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本同样破旧的书册。 书页泛黄,上面画着各种姿势古怪的人形,旁边配着密密麻麻的注解。 这就是龙武的宝贝,他家祖上传下来的,据说祖上曾凭此腿法当过凡俗王朝的大内高手。 潘小贤怀着一丝期待,翻开了第一页。 他想验证一个猜想。既然他的大脑现在能轻易理解《混元一气诀》, 那么看别的功法,是不是也能有同样的效果?如果可以,那他岂不是成了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书上的字,他都认识。但当它们组合在一起,什么“力起于踵,发于腰,贯于梢”, 什么“步若奔狼,势如猛虎”,在他眼里就跟鬼画符一样。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天,只觉得头昏脑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那种对功法奥义洞若观火、融会贯通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依旧是那个悟性稀烂的废柴。 潘小贤不信邪,又拿起自己的《混元一气诀》翻开。 嗡! 那种奇妙的感觉瞬间又回来了。 书中关于身法“流云步”的要诀“步随心动,身如飘絮,借力打力,随风而行”, 每一个字都像活了过来,在他脑海中演化出无数种身形变化。 他彻底明白了。 他的“悟性”,或者说这种“降维理解”的能力,是系统赋予的,而且只针对系统融合出来的产物。 非系统出品,哪怕是最低阶的功法,在他面前依旧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一阵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他还以为自己从此一步登天,成了真正的天才。闹了半天,只是个开了特定外挂的“偏科生”。 不过,这股失落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够了。”他对自己说,“有路可走,总比困死在原地强。” 他轻叹一口气,认命了。将龙武的《奔狼腿》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他盘膝坐在自己的床上,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混元一气诀》之中。 这部功法中,除了核心的炼气法门,还包含了一套名为“流云步”的身法, 以及一门叫做“碎玉掌”的掌法。两者都算不上高深,但在凡级功法中,已属精妙。 随着他的心神沉入,功法的种种精要奥义不断在他脑海中流淌、演练。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修炼,身体就已经在记忆的驱使下,开始本能地调整呼吸,模拟灵气的运转轨迹。 十年纹丝不动的修为壁垒,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潘小贤睁开眼时,窗外还是一片深沉的墨色。 身侧不远处,龙武的呼噜声如同破风箱般富有节奏,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含糊不清的梦话,大概是梦到抢着了什么好东西。 夜,静得只剩下这鼾声和自己的心跳。 潘小贤没有半点睡意,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像一只夜行的狸猫, 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将床上的破麻袋拖到身前,伸手进去,触感冰凉、粗糙、黏腻。 这些在别人眼中一文不值的垃圾,此刻在他掌心,却仿佛是等待雕琢的璞玉。 他先摸出的是几块断裂的法器残片。其中一块是飞剑的剑尖,寒光内敛,但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另一块是某个法盘的边缘,上面刻着半个看不懂的符文。 “武器……”潘小贤摩挲着那冰冷的剑尖,心中念头一转。 融合出一柄神兵利器自然是好,可然后呢?一个炼气一层的杂役, 手上凭空多出一把远超身份的法器,无异于三岁小儿抱着金元宝在闹市行走。 自己没有储物袋,这东西往哪藏?怎么解释来历? “不行,太扎眼了。” 谨慎的天性让他立刻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在能把所有觊觎的目光都打回去之前,任何可能暴露自己的行为,都是在给自己挖坟。 他将法器残片放到一边,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更不起眼的东西上。 一撮干枯发黑的药草根须,一捧混杂着泥土的丹炉灰,还有几颗黏在一起、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和形状的废丹。 这些东西,就算被人看见了,也只会觉得他是在研究怎么从垃圾里提炼点肥料。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品阶“废品”:枯死的凝神草根须(凡级残片)、蕴含杂质的丹炉灰(凡级残片)、失效的清心丹(凡级残片),是否融合?】 “是。” 第4章 天色微亮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融合成功!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下品【提神醒脑丹】一枚”,附加副作用:服用后半个时辰内,屁多如连珠炮。】 潘小贤看着手心那枚灰扑扑、卖相极差的丹药,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系统……还挺别致。 他不敢吃,随手将这枚“屁丹”用破布包好,塞进了床板的夹缝里。 万一以后跟人动手,或许能当个出其不意的“生化武器”用。 他又抓起另外三样东西:一块沾着干涸兽血的骨头渣, 一小片烧焦的妖兽皮,还有一颗从破烂丹瓶里磕出来的、表面坑坑洼洼的黑色丹丸。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品阶“废品”:蕴含微弱气血的兽骨(凡级残片)、烧焦的铁甲犀牛皮(凡级残片)、劣质淬体丹(凡级残片),是否融合?】 “是!”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融合成功!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中品【小金刚丹】一枚”,附加效果:服用后一个时辰内,皮肤防御力小幅提升,且呈淡金色。】 这东西倒是不错。潘小贤眼睛一亮,把这颗丹药也小心收好。 这等于一件有时效的贴身软甲,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玩心渐起,开始尝试不同的组合。 很快,他又融合出了一枚能让人短时间内夜视能力大增,但第二天会迎风流泪的“鹰眼丹”; 一枚能稍微加快伤口愈合,但会让伤口附近长出三根黑毛的“生肌丹”…… 这些丹药效果千奇百怪,副作用也一个比一个离谱。 潘小贤渐渐摸索出一点规律:投入的“废品”种类越驳杂,属性越不相干,融合出的东西就越容易出现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从麻袋最底下,掏出了三件他特意挑选过的东西。 一截灵气已经散失了九成九、干瘪得如同老树皮的灵药主根。 一块从废弃的聚灵阵法上撬下来的、已经黯淡无光的灵石碎块。 还有一小撮不知是什么丹药、融化后又重新凝固成一滩的、散发着古怪甜香的丹渣。 这三样东西,虽然都是废品,但它们的核心属性,都与“灵气”有关。 潘小贤的心跳有些加速,他有预感,这次的融合,可能会有些不一样。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品阶“废品”:枯竭的聚气草主根(凡级残片)、灵气耗尽的灵石碎屑(凡级残片)、变质的增元丹丹渣(凡级残片),是否融合?】 “融合!”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融合进度10……50……99……】 光幕上的进度条走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 【叮!融合成功!检测到投入材料属性高度同源,产生良性变异!】 【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上品【变异灵气丹】一枚”!】 【丹药效果一:快速恢复并聚集灵气,效果为普通灵气丹三倍。】 【丹药效果二:服用后,可温和拓宽气海经脉,永久提升灵气容纳上限。】 【丹药效果三:提纯灵气,强化灵气凝练度。】 潘小贤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死死盯着掌心那枚凭空出现的丹药。 它不再是之前那些丹药的灰黑丑陋模样,而是呈现出一种剔透的淡蓝色,表面有微光流转,仿佛内里包裹着一小片星空。 一股精纯的灵气波动从中散发出来,让整个狗窝里的污浊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没有副作用! 而且是三种效果集于一身的极品丹药! 潘小贤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这枚丹药的价值,恐怕比得上那些内门弟子才能享用到的珍品。 他没有任何犹豫,在这种地方,任何天材地宝,只有吃进肚子里,转化成自己的实力,才算是真正的拥有。 他张口,将那枚变异灵气丹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没有想象中的燥热,而是一股清凉甘甜的液体顺喉而下。 下一刻,一股远比之前那枚淬体丹庞大数十倍的精纯灵气,在他丹田中轰然炸开! 如果说之前的淬体丹是在干涸的河道里注入了一股溪流,那这枚变异灵气丹,就是直接引发了一场山洪! 潘小贤闷哼一声,只觉得丹田气海像是要被撑爆。 他不敢怠慢,立刻按照《混元一气诀》的法门,疯狂运转功法,引导这股磅礴的灵气冲刷四肢百骸。 《混元一气诀》的强大之处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那原本狂暴的灵气洪流,在功法的引导下,竟变得如臂使指, 温顺地按照他的意念,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淬炼着他的经脉。 十年不动的修为壁垒,在第一遍冲刷时,就发出了“咔嚓”的脆响,应声而破! 炼气二层! 潘小贤心中狂喜,但不敢分神。灵气洪流没有丝毫减弱,第二遍、第三遍…… 每一次周天运转,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被拓宽、被加固。 丹田那个小小的气旋,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变得更加凝实。 体内的灵气,在反复的冲刷提纯下,从驳杂的雾状,渐渐凝聚成了液态的雏形。 他完全沉浸在这种实力飞速暴涨的快感之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在何处。 脑海中,《混元一气诀》里记载的“流云步”和“碎玉掌”的种种精要, 也随着灵气的运转,被他一遍遍地模拟、推演,仿佛已经修炼了千百遍,早已烂熟于心。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全身暖洋洋,舒爽得快要呻吟出声时,一股大力猛地摇晃着他的肩膀。 “小贤!小贤!醒醒!别练了!” 龙武那张放大的糙脸出现在眼前,满是焦急。 “要上工了!再晚去,药园那边的好东西都被别人抢光了!” 潘小贤茫然地睁开眼,天光已经从窗户的缝隙里挤了进来,天色微亮。 一晚上? 他感觉自己只是打了个盹,没想到竟已过去了一整夜。 他非但没有丝毫疲惫,反而精神百倍,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内视己身,丹田内的气旋比昨夜大了足足一圈,修为赫然已经稳固在了炼气二层。 第5章 会产生什么? “快点快点!”龙武见他醒了,也来不及多说,一把抓起墙角的破麻袋,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潘小贤看着他火急火燎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一个翻身,从硬板床上轻盈地跳了下来,落地无声。 这种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感,在以前是完全无法想象的。 他拿起自己的麻袋,那股熏天的恶臭依旧,但在他鼻中,却胜过世间任何异香。 垃圾? 不。 那是我的大秘藏! 潘小贤一把抄起麻袋甩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跟了出去。 他的背依旧微微佝偻着,脚步也刻意放得有些凌乱,看起来还是那个不起眼的杂役。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将不同。 垃圾山,我来了! 太玄宗的垃圾焚烧场,与其说是“场”,不如说是一片连绵的山谷。 终年累月倾倒下来的宗门废料,在这里堆积成了一座座大小不一的“垃圾山”。 天刚蒙蒙亮,这片平日里人迹罕至的恶臭之地,此刻却热闹非凡。 数十个和潘小贤、龙武一样穿着灰布短打的杂役弟子, 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正围在一座新近隆起的垃圾山前,疯狂地刨挖着。 “都他娘的让开!这块是我先看到的!” “放屁!老子昨天就盯上这块地方了!” “王二麻子,你再敢伸手动一下试试?信不信我把你脑袋塞进那边的粪坑里?” 叫骂声、推搡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外门杂役的生存法则,野蛮而直接。 宗门偶尔清理替换下来的废弃物资,对高高在上的师兄们来说是垃圾, 对他们而言,却是难得的发财机会。 哪怕只是刨到一两株还有些许药力的灵草残根,拿去山下坊市,也能换回几顿饱饭。 龙武一马当先,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硬生生从人群里挤开一条道,像头蛮牛一样冲了进去,挥舞着铁锹就开始刨。 潘小贤没有急着上前。 他站在外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座新的垃圾山。 这座山头散发出的味道与其他地方不同,除了腐烂的酸臭,还夹杂着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和泥土芬芳。 药园清园丢出来的废料。 他的目光没有投入那片最混乱的中心战场。 炼气二层的修为,让他五感都敏锐了不少,即便隔着一段距离, 他也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杂役弟子因为一株半蔫的灵草而打得头破血流的场景。 一个瘦小的弟子刚把一截黑乎乎的根茎塞进怀里,后脑勺就挨了结结实实一闷棍, 白眼一翻就倒了下去,怀里的“宝贝”立刻被数只黑手夺走,瞬间撕扯得粉碎。 野蛮,赤裸,不加任何掩饰。这就是底层挣扎求活的真实写照。 潘小贤的眼神很平静。他不是救世主,在自己能安然活下去之前, 他不会对任何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同情。他的视线在人群中快速搜索,很快就找到了龙武。 龙武果然是一员猛将,他不像别人那样乱刨,而是目标明确, 凭借着一股蛮力挤到一处药渣倾倒最密集的地方,铁锹上下翻飞,很快就将一捧还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药草败叶搂进自己的麻袋。 “嘿,大块头,手脚挺麻利啊。”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早就盯上了龙武, 见他收获颇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趁着龙武弯腰的瞬间,如同一只偷食的耗子,闪电般地伸手抓向龙武的麻袋。 龙武反应也是极快,他头也不回,左腿如铁鞭般向后横扫而出,口中爆喝一声:“滚!” 正是他那套祖传的《奔狼腿》。这一脚势大力沉,带着一股恶风。 那尖嘴猴腮的弟子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快,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地踹在小腹上,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好几个人,捂着肚子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半天爬不起来。 周围几个原本也想上来占便宜的杂役,看到这一幕,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离龙武远了些。 潘小贤看着龙武那威风凛凛的一脚,心中却没有半点羡慕。 他想起了自己对着那本《奔狼腿》秘籍苦思冥想,却连气力如何运转都搞不明白的窘迫。悟性,依旧是他的硬伤。 但这又如何? 他不再迟疑,是时候下场了。他体内的灵气按照《混元一气诀》的法门悄然运转,双脚的步点变得飘忽不定。 流云步! 他没有像龙武那样横冲直撞,而是像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从人群的缝隙中滑了进去。 他的身体以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角度和节奏,轻巧地闪避着每一次推搡和碰撞。 一个壮汉被人从后面猛地一推,踉跄着朝潘小贤撞来,眼看就要把他撞个趔趄。 换做以前,潘小贤肯定会被撞得七荤八素。 但现在,就在两人身体接触的前一刹那,潘小贤的腰身诡异地一扭,脚下错开半步, 那壮汉几乎是贴着他的衣角撞了个空,一头栽进了旁边的烂泥堆里,啃了一嘴的恶臭污泥。 “谁他娘的绊我!”壮汉挣扎着爬起来,怒吼着四下张望,却只看到一张张或贪婪或麻木的脸,根本找不到目标。 潘小贤早已在三步之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混元一气诀》带来的不仅仅是身法的精妙,更是大脑的全面优化。 在灵气的滋养下,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动态视觉和反应速度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拥挤混乱的人群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道道缓慢移动的障碍, 他能轻易地预判出每个人的下一步动作,并提前找到最完美的穿行路线。 他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浑浊的池塘里游刃有余。 那些杂役弟子只觉得身边似乎总有个影子晃来晃去,却怎么也抓不住,碰不到。 潘小贤的目标很明确。他不是什么都要。 系统的融合规则是三件同品阶的“废品”,那么属性越是相近,融合出的东西就越有可能出现“良性变异”。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很快就锁定了几样东西。 那是一丛被拔除的“聚灵草”的残株,叶片已经完全枯黄,但根部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不远处,有几片被火力熏得焦黑的“赤炎花”的叶子,散发着淡淡的火属性能量。 而在另一边的泥水里,半截巴掌大小的“寒水藤”若隐若现,表面还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冰。这是修仙界最基础的灵气属性划分。 这些药草虽然都是凡级,但它们各自的属性却泾渭分明。 潘小贤心中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出来。 如果用三种不同属性,但又同属“灵植”范畴的废品来融合,会产生什么? 第6章 恶霸 他不再犹豫,身形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他先是“不经意”地路过那丛聚灵草,脚尖一勾,几株最完整的残株便被他悄无声息地踢进了自己敞开的麻袋口。 随后,他又“碰巧”在一个争抢最激烈的地方摔了一跤,身体倒下的瞬间, 手掌却精准地按在了那几片焦黑的赤炎花叶上,起身时,叶子已经消失不见。 最后是那截寒水藤。它被踩在泥水深处,好几个人为了抢夺它旁边的一块矿石打成一团。 潘小贤看准时机,当一个倒霉蛋被踹飞,身体正好砸进那片泥水,溅起大片污浊的水花时, 他借着众人视线被遮蔽的一瞬间,俯身探手,快如闪电地将那截寒水藤捞起, 顺手抹掉了上面的大部分泥浆,塞进了怀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怀里的三样东西已经凑齐,便准备悄然退走。贪多嚼不烂,见好就收才是王道。 然而,就在他刚退到人群边缘,准备找个角落验证自己的想法时,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暴喝,骤然压过了场内所有的嘈杂。 “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这声音里蕴含着一股灵力威压,虽然不强,但对于这群最高不过炼气一、二层的杂役来说,却不啻于当头一棒。 整个喧闹的垃圾山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僵住了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垃圾山通往杂役院的必经之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五六个身影。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脸上横着一道从左额划到右边嘴角的狰狞刀疤,随着他说话, 那刀疤如同一条扭曲的蜈蚣,看起来格外骇人。 他穿着和其他杂役一样的灰布短打,但那股凶悍狠戾的气势,却如同鹤立鸡群。 潘小贤的瞳孔微微一缩。 疤脸张,张猛。外门杂役区公认的一霸,炼气三层的修为。 在他身后,跟着的四个跟班,也个个气息沉稳,至少都是炼气二层。 这群人没有参与刚才的哄抢,他们就像是等待鬣狗捕食完毕的狮群,现在,是他们出来收取猎物的时候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他们辛辛苦苦,甚至头破血流抢来的东西,恐怕要保不住了。 疤脸张环视着一张张敢怒不敢言的脸,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他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看样子,大家今天的收获都不少啊。”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老规矩,我张猛保大家在这片地头安安稳稳地‘淘宝’,各位发了财,也该意思意思。 每人,把今天到手的东西,交一半出来,当是孝敬了。” 人群一阵骚动,但没人敢开口反驳。 “怎么?”疤脸张的眼神冷了下来,“有谁不乐意?” 他身旁一个精瘦的跟班立刻会意,狞笑着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个脸上带血的杂役, 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张哥跟你说话呢,你他妈是聋了还是哑了?” 那杂役又怕又怒,死死捂着自己怀里好不容易抢来的几株药草:“这是我……我拿命换来的!” “拿命换来的?”那跟班嗤笑一声,手起掌落,一巴掌狠狠扇在那杂役脸上,直接将他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口鼻窜血。 “现在,你的命也是我们的了!” 跟班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粗暴地从他怀里抢过麻袋,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然后挑衅地踩在那些药草上,碾了碾。 “给你脸,你不要脸!” 这一幕,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 潘小贤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龙武宽阔的背影后,眼神却冰冷如霜。 他悄悄将怀里的三株药草残片转移到麻袋最底层,用一些不值钱的垃圾盖住。 麻烦,终究还是来了。 那跟班的动作嚣张至极,他脚下碾动的不是几株破草,而是踩在所有杂役弟子心头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上。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的胸膛里都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油的棉花,憋闷,却又不敢点燃。 他们看着那个倒在地上,连哭嚎都只敢压抑成呜咽的同伴,眼神里交织着同情、恐惧,还有一丝庆幸幸好第一个被开刀的不是自己。 疤脸张对这效果很满意。他要的不是钱,是畏。 他要让这群垃圾堆里的蛆虫明白,谁才是这片恶臭土地上的王。 “还有谁有意见?”张猛的目光如同一柄钝刀,缓缓地从每个人脸上刮过。 没人敢与他对视。 “很好。”他咧嘴一笑,那道疤痕随之扭曲,更显狰狞,“那就开始。老三,老四,你们去,给师兄弟们‘分分红’。” 他身后两个跟班立刻应声而出,狞笑着走向人群。 他们动作粗暴,直接从最近的人手里夺过麻袋,哗啦一下,将里面辛辛苦苦刨出来的东西全都倒在地上。 “哟,运气不错啊,这株‘凝血草’的根还挺完整。” “这块‘黑铁矿渣’也还行,能回炉炼点东西。” 两人像是经验丰富的屠夫在分割案板上的肉,三下五除二, 就把其中成色最好、价值最高的那部分挑拣出来,扔进自己带来的一个更大的袋子里。 剩下的那些枯黄败叶、烂泥碎石,则被他们嫌恶地一脚踢开。 被“分红”的杂役弟子,脸色煞白,拳头在袖子里攥得死死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却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很快,就轮到了龙武。 龙武今天运气确实不错,他抢占的位置好,刨出来的东西也多。 当他的麻袋被倒空时,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其中好几株灵草的败叶都还带着些许翠绿, 甚至有一小截指甲盖大小、泛着金属光泽的矿石。 “妈的,这大块头倒是能干。”老三眼睛一亮,蹲下身就开始挑拣。 一株,两株,三株…… 他几乎将龙武收获的八成都划拉到了自己那边,最后只留下了几片最烂的叶子和一捧混着泥的草根。 龙武看着自己浴血奋战般的成果被如此轻易地掠夺,那双牛眼瞬间就红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青筋一根根爆起,虬结的肌肉绷得像一块块铁疙瘩。 压抑的怒火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从天灵盖喷薄而出。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握住了别在腰间的铁锹柄,手背上骨节根根凸起, 似乎下一刻就要抡起来,给眼前这张可憎的脸来个开瓢。 第7章 别动 “站住。” 就在龙武即将爆发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按住了他的胳膊。那只手并不强壮,甚至有些瘦削,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龙武扭头,对上了潘小贤平静的眼神。 潘小贤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然后用嘴型无声地比了两个字:“别动。” 他的眼神里没有劝慰,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那眼神仿佛在说:一锹下去,你或许能砸倒他,但然后呢? 张猛炼气三层,你打得过吗?就算你今天拼着重伤打赢了,一个受了伤的杂役, 干不了重活,在宗门眼里就是废人。 到时候,你会被毫不留情地赶下山。到那时,你连在这垃圾堆里刨食的资格都没有。 龙武不是傻子。他只是被怒火冲昏了头。潘小贤这冰水般的一瞥,让他瞬间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是啊,他冲动了。 在这里,命比纸薄,但尊严更是一文不值。为了几株破草,搭上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太蠢了。 龙武眼中的血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屈辱和无力。 他缓缓松开了握着铁锹的手,那股喷薄欲出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整个人的脊梁都垮了下去。 他像一头被抽了筋的蛮牛,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那名叫老三的跟班见龙武瞬间就怂了,脸上露出得意的讥笑, 还故意用脚尖碾了碾龙武脚边仅剩的一片烂叶子,啐了一口唾沫,才心满意足地走向下一个人。 很快,轮到了潘小贤。 那跟班显然对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看起来就营养不良的“废物”没什么兴趣,懒洋洋地夺过他的麻袋,随手一倒。 哗啦。 地上出现了一小堆东西。 那跟班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跟龙武那堆“收获”比起来,潘小贤这堆简直就是垃圾中的垃圾。 几根通体枯黄、看不出原样的草根,几片被虫子啃得千疮百孔的叶子,还有一堆散发着霉味的烂木头和碎瓦片。 整堆东西里,唯一看起来稍微有点“成色”的,是一株叶片边缘还残留着一丁点青色的灵植。 “操,真是个废物,刨了半天就刨出这么点玩意儿。” 跟班骂骂咧咧地抱怨了一句,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用脚尖把那唯一一株还算过得去的灵植勾了出来,踢进自己的袋子,然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 潘小贤一言不发,默默地蹲下身,将自己那些被别人弃如敝履的“宝贝”重新收回麻袋里。 他的动作很慢,很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在他低垂的眼帘下,一抹冰冷的笑意稍纵即逝。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幕。所以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好东西”。 他专门挑选那些品相极差,甚至已经半腐烂,但在系统眼中依旧是“凡级残片”的材料。 这些东西,在张猛这群人眼里,连塞牙缝都不够。 而他怀里,那三件真正有价值的、属性各异的药草,正安安稳稳地躺着。 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降维打击。 张猛见手下们收获颇丰,那大袋子已经装了小半,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最后扫了一眼这群垂头丧气的杂役,像一头巡视完领地的狮王, 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冷笑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谷的拐角处,压抑的气氛才稍稍松动。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打破了沉寂。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咒骂和叹气声。 “他妈的,张猛这群天杀的强盗!” “辛辛苦苦刨了一早上,全给他们做了嫁衣!” “小声点!你想死啊!” 人们敢怒不敢言,只能一边低声咒骂,一边蹲下身,收拾着被倒了一地的残羹剩饭。 整个垃圾山,弥漫着一股比恶臭更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龙武也默默地收拾着自己那点可怜的“残骸”,他一言不发,但那紧绷的侧脸,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潘小贤扛着自己的麻袋,走到他身边,从里面摸出两株通体暗红,但已经干瘪枯黄的草药,递了过去。 “龙武哥,这个给你。” 龙武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这是……龙血草?”他认了出来,虽然已经枯死,但那独特的形状和颜色还在。 “嗯。”潘小贤点点头,“刚才在那边角落里翻到的,他们没看见。 虽然枯了,但用来泡药浴,活血化瘀还是有点效果的。 我身子骨弱,用不上这个,你平日里练功活动量大,正好用得着。”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龙武看着潘小贤,又看了看手里的两株龙血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知道,这东西虽然品相不好,但在坊市里也能换几个铜板,或者一两个黑面包。 对于他们这种杂役来说,已经不算是一笔小钱了。 这十年,潘小贤没少受人欺负。 他龙武虽然也只是个底层杂役,但仗着块头大,性子直,没少出面帮潘小贤挡事。 他一直觉得潘小贤性子太软,太闷,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可今天,是这个“孩子”在他最冲动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现在,又把好不容易到手的东西分给了他。 龙武心中五味杂陈。他没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潘小贤的肩膀, 将那两株龙血草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然后闷声说了一句:“走,回去了。” 潘小贤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他知道,对于龙武这种人,行动远比言语更有力。他之所以这么做, 一来是真心感谢龙武这十年来的关照,二来,也是为了巩固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一个可靠的盟友,其价值远超几株破草。 更何况,他真正的宝藏,还在怀里揣着呢。 回到那间熟悉的“狗窝”,龙武把门一关,终于忍不住,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土墙上。 “他x的!”龙武又是一拳,砸得墙灰簌簌直掉, “老子受够了!十年了,天天跟这些蛆虫臭狗抢食,抢到了还要被扒层皮! 这算什么修仙?还不如山下当个屠夫来得痛快!” 潘小贤知道,龙武说的是气话。若真甘心当个凡人,十年前就不会满怀憧憬地拜入太玄宗,哪怕只是当个杂役。 第8章 整个人都傻了 龙武喘着粗气,胸膛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他通红的眼睛看了一眼潘小贤,那股滔天的怒火渐渐化为一丝苦涩和颓然。 “小贤,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忍,对?我他娘的都快忍成缩头乌龟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两株干瘪的龙血草,在手里捏了捏, 自嘲地笑了笑:“灵修一道,讲究的是天赋悟性,我跟你一样,都是被老天爷关了门的睁眼瞎。 我早就死了这条心,唯一的念想,就是靠着祖传的这点粗浅功夫,走体修的路子。 把这身皮肉练得跟铁疙瘩一样,以后就算被赶下山,也能混口饭吃。” 他将那两株龙血草,连同自己麻袋里剩下的几株败草一股脑地塞进一个木盆里, 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黑乎乎的陶罐,倒了些刺鼻的药酒进去。 “药园那边的药浴太贵,老子泡不起。 就用这些垃圾自己凑合,有点效果算一点。” 龙武端起木盆,对潘小贤摆了摆手,“我去后山那边的溪水潭泡泡,你早点歇着。” 看着龙武那有些萧索的宽厚背影消失在门口,潘小贤脸上的平静终于被一抹锐利所取代。 他迅速将门闩插好,又竖着耳朵听了半晌,确认四周再无任何动静, 这才将自己怀里那三件用体温捂得发热的“宝贝”取了出来。 一株枯黄的聚灵草残株,几片焦黑的赤炎花叶,半截沾着泥的寒水藤。 三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却又同属于“灵植”的范畴。 潘小贤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有一种预感,这次的融合,将会彻底颠覆他之前所有的认知。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 淡蓝色的光幕应声而出。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品阶“废品”:聚灵草残株(凡级残片)、赤炎花叶(凡级残片)、寒水藤(凡级残片),是否融合?】 “是!”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警告!检测到投入材料属性存在冲突,融合结果极不稳定,可能产生异变,是否继续?】 冲突?异变? 潘小贤的眉头拧了起来。之前的融合,要么是同属性,要么是毫不相干的杂物。 像这样,同属灵植,但属性泾渭分明的材料,还是第一次。 富贵险中求!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已经当了十年废物,最不怕的就是失败。 “继续!” 【指令确认,开始强制融合……融合进度5……15……35……】 这一次的进度条,走得异常艰难,像是生锈的齿轮在互相碾磨。 光幕上的百分比数字每跳动一下,潘小贤都感觉自己的心跟着揪紧一分。 那三件药草残骸,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化作流光,而是在他面前的空气中,凭空浮现出三团虚影。 一团青色,一团赤红,一团冰蓝。 三团光芒互相排斥,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挤压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潘小贤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当进度条终于挪到【99】时,猛地一顿,随后,三色光团骤然坍缩,爆发出一阵并不刺眼,却异常绚烂的光华。 【叮!融合成功!检测到“木、火、水”三系基础能量在强制融合下达成微妙平衡,产生良性变异!】 【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上品【三才琉璃草】一株”!】 话音落下的瞬间,潘小贤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芬芳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草木的清新、烈日的炽热和冰泉的甘冽的奇特香气, 仅仅是吸入一口,就让他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精神为之一振。 他摊开手掌,一株约莫三寸高,造型奇特的灵草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株草,完美得不似凡物。 它的根茎是温润的青色,如同最上等的翡翠,隐隐有生气流转。 叶片却分为两色,左半边赤红如火,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右半边冰蓝似晶,表面凝结着一层淡淡的寒气。 而在顶端,则结着一粒米粒大小,晶莹剔?的露珠状果实,将三种颜色完美地融于一体。 潘小贤的呼吸都停住了。 这哪里还是什么凡级上品?这种品相,这种灵气波动,就算是那些内门弟子,怕是也未必能轻易见到。 发财了! 这是他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但紧接着,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一个炼气一层的杂役(对外),身上揣着这么一株宝贝, 一旦暴露,下场绝对比被张猛抢劫凄惨一百倍。被人搜魂夺魄,杀人灭口都是轻的。 直接吃? 他看着那株三才琉璃草,又犹豫了。这种品相的灵植,药力必然极为霸道。 自己这炼气二层的修为,这副孱弱的身板,一口吞下去,怕不是要当场爆体而亡。 最好的办法,是将其炼制成丹药,分次服用。 可他连丹炉都没有,更别提炼丹之术了。 潘小贤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了系统上。 既然系统能将废品融合成丹药,那能不能把这株完美的灵草,当成主材料,再配上一些垃圾,直接融合成丹?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无法炼丹的问题,又能将这株扎眼的灵草“毁尸灭迹”,简直完美!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立刻从自己的破麻袋里,翻出两样东西。 一捧是之前融合剩下的丹炉灰,另一捧则是几颗黏连在一起的废丹。 这两样东西,都和“丹药”沾边,用来当辅料,说不定能提高成丹的几率。 他将三才琉璃草和那两捧垃圾放在一起,心中默念。 “融合!” 【系统提示:检测到“凡级上品【三才琉璃草】一株”、“蕴含杂质的丹炉灰(凡级残片)”、“失效的清心丹(凡级残片)”,是否融合?】 果然可以! 潘小贤心中一喜。 “是!”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融合进度1……30……99……】 这一次的融合速度飞快。 潘小贤满怀期待地看着,想象着一枚蕴含三系能量的极品丹药出现在自己手中。 【叮!融合成功!】 【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残片【蕴含微量三系能量的未知药渣】”一堆。】 “……” 潘小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手心里那捧温热的,灰扑扑的,还带着点焦糊味的粉末状物体,整个人都傻了。 第9章 果然如此 药渣? 一堆? 他那株完美无瑕,灵气逼人的三才琉璃草呢?就变成了这么个玩意儿? 潘小贤不死心,用手指捻起一点药渣,放到鼻尖闻了闻。 嗯,有聚灵草的草木味,有赤炎花的焦香味,还有寒水藤的清凉气。 三种味道杂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 他伸出舌头,极其微量地舔了一下。 一股驳杂、混乱的能量瞬间在他舌尖炸开,冲得他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背过气去。 “呸!呸呸!” 他赶紧将嘴里的怪味吐掉,心中一片冰凉。 失败了。 彻彻底底的失败。 这根本不是什么丹药,就是一堆能量混乱,凡人吃了立刻暴毙,修士吃了经脉错乱的剧毒之物。 为什么? 潘小贤百思不得其解。这是他的系统,第一次出现这种“合成失败”的情况。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潘小贤坐在床板上,对着那堆灰扑扑的药渣,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夜色渐深,窗外只有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风呼啸。 龙武的鼾声没有响起,想必还在后山的溪潭里“修炼”他的铁骨。 这间破败的狗窝,此刻成了潘小贤一个人的实验室。 他不是个容易被挫折打倒的人。十年的废物生涯,早已将他的神经磨炼得比铁丝还要坚韧。 惊愕和不解过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复盘整个过程。 问题出在哪里? 材料?三才琉璃草是凡级上品,丹炉灰和废丹是凡级残片,品阶上并不匹配。 但这应该不是主要原因,之前用凡级完整的《炼气诀》和两本残篇融合,就成功了。 难道是属性?三才琉璃草蕴含木、火、水三种能量,而丹炉灰和废丹的属性驳杂,彼此冲突,导致了融合崩溃? 这个可能性很大。 潘小贤决定进行一次对照实验。 他将那堆失败的药渣小心翼翼地收好,这玩意儿虽然是毒药,但说不定以后能有别的用处。 接着,他从麻袋里又翻找出三样东西。 一捧是之前张猛手下看不上眼的,混着泥土的药草根茎。 一小撮是从某个破丹瓶里磕出来的,已经氧化发黑的丹药碎屑。 还有一块巴掌大小,上面沾着不知名污血的兽骨。 这三样东西,品阶都是凡级残片,但属性天差地别,一个草木,一个丹药,一个气血。 按照之前的经验,这种组合最容易出“惊喜”。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品阶“废品”:枯败药根(凡级残片)、丹药碎屑(凡级残片)、污血兽骨(凡级残片),是否融合?】 “是!”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融合成功!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中品【气血丹】一枚”,附加效果:服用后一个时辰内,饭量大增,极易饥饿。】 一枚色泽暗红,散发着淡淡血腥气和药香的丹药出现在他手中。 潘小贤看着这枚丹药,若有所思。 成功了。 这证明,只要投入的都是从外界捡来的“废品”, 哪怕属性再怎么杂乱,系统都能将其强行捏合在一起,并生成一个全新的、至少有用的物品。 那么,失败的原因,矛头直指那株“三才琉璃草”。 潘小贤心中升起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猜想。 难道……系统不认自己合成出来的东西? 他需要再次验证。 他深吸一口气,又从麻袋里翻出三株品相更差,几乎已经完全腐烂成泥的不知名灵草。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品阶“废品”:腐烂的灵草a(凡级残片)、腐烂的灵草b(凡级残片)、腐烂的灵草c(凡级残片),是否融合?】 “是!” 【叮!融合成功!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下品【回春草】一株”。】 一株通体翠绿,叶片上还带着露珠,散发着勃勃生机的小草出现在他掌心。 虽然品阶只是凡级下品,远不如三才琉璃草,但它同样是系统融合的产物,是“新”的东西。 接下来,是关键的一步。 潘小贤又找出两枚之前捡到的,不同种类的废丹。 他将这株新鲜出炉的“回春草”,和那两枚废丹摆在一起。 “融合。” 【系统提示:检测到“凡级下品【回春草】一株”、“失效的淬体丹(凡级残片)”、“变质的辟谷丹(凡级残片)”,是否融合?】 潘小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叮!融合成功!】 【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残片【稍大的废丹】一枚”。】 一枚比原来那两枚废丹加起来还要大上一圈,但表面坑坑洼洼,灵气全无的灰色丹丸,咕噜一下滚落在他手心。 潘小贤看着这枚“稍大的废丹”,久久无语。 他终于抓到那个关键点了。 他的系统,就像一个只吃“天然”食材的挑食饕餮。 所有从外界捡来的,沾染着这个世界气息的“废品”,都是它可以吞噬消化的“食材”。 而经过它自己“烹饪”融合出来的东西,无论是一株草,还是一本功法,都已经打上了系统的烙印,变成了“熟食”。 这个挑食的系统,不吃自己做的“熟食”。 用系统产物当原材料,再次进行融合,结果只会是“回锅”失败,变成一堆更没用的垃圾。 为了进行最后的确认,潘小贤一咬牙,将自己压箱底的几颗“私房丹药”都掏了出来。 那枚能让人屁多如连珠炮的“提神醒脑丹”。 那枚能短暂夜视但会迎风流泪的“鹰眼丹”。 还有一枚能加速伤口愈合但会长毛的“生肌丹”。 这三枚丹药,都是凡级下品,都是系统出品,都带着稀奇古怪的副作用。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品阶“物品”:提神醒脑丹(凡级下品)、鹰眼丹(凡级下品)、生肌丹(凡级下品),是否融合?】 潘小贤的表情变得异常精彩,他很想知道,这三位“卧龙凤雏”凑在一起,会炼出个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东西来。 “融合!”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警告!投入物品均为系统产物,融合将导致能量结构彻底崩坏,产生不可预知的后果,是否继续?】 “继续!” 光幕上的进度条一闪而过。 下一刻,潘小贤只觉得手心猛地一沉,一个比他拳头还大,形状酷似一个发面馒头, 通体漆黑,还散发着一股混合了屁味、眼泪咸味和体毛焦糊味的古怪玩意儿,凭空砸在了他的床上。 “……” 潘小贤与这颗“黑馒头废丹”对视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认命般地长叹了一口气。 “果然如此。” 第10章 现在有了 他彻底明白了系统的铁则:系统产物,是终点,而不是新的。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一丝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像滚雪球一样,用融合出的好东西作为材料,不断地进行套娃式升级,最终炼出毁天灭地的神器仙丹。 现在看来,这条路被堵死了。 他的能力,有着明确的上限那就是他能找到的“废品”的上限。 不过,这股失落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这样也好。 一个没有限制的外挂,往往隐藏着最深的陷阱。现在知道了规则和边界,反而让他心里更有底。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无限创造的“神”,而是一个拥有神奇炼金术的“拾荒者”。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堆“三才琉璃草”的剧毒药渣上。 虽然直接融合的路走不通了,但这株草本身的价值,是实实在在的。 是自己太想走捷径了。 他打定主意,暂时将三才琉璃草的事情放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提升自保能力。他清点了一下麻袋里剩下的“弹药”,决定再进行最后一次融合。 这一次,他拿出的三样东西,看起来更加不搭边。 一块是从某个被毁坏的祭祀仪式上捡来的面具残片,上面还画着半个鬼脸,黑洞洞的眼眶仿佛在盯着人看。 一小块碎裂的“禁音石”,这种石头据说能吸收声音,常被用来布置静室,但这块已经完全失效,跟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 还有一张巴掌大小的“拟色蜥”的兽皮,这种低阶妖兽的皮能够根据环境改变颜色,但这张皮在鞣制过程中出了问题,变得僵硬无比,颜色也固定在了灰不溜秋的石灰色。 这三样东西,隐隐都指向了同一个属性:隐匿。 潘小贤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方向。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外门,能保命的,往往不是最锋利的剑,而是最深的影子。 “融合。”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品阶“废品”:破损的祭祀面具(凡级残片)、失效的禁音石(凡级残片)、僵化的拟色蜥皮(凡级残片),是否融合?】 “是。”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融合成功!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中品【息影面具】”一副。】 【面具效果:完美贴合面部,隐匿自身气息与灵力波动。修为不超过宿主两个大境界者,若非亲眼目视,神识探查之下,宿主与顽石草木无异。】 话音刚落,一副触感温润、薄如蝉翼的面具便出现在潘小贤手中。它通体呈半透明的灰白色,没有任何花纹,造型简洁,刚好能覆盖住从额头到下巴的整个面部。 潘小贤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东西……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迫不及待地将面具戴在脸上。面具触及皮肤的瞬间,便如活物般微微一颤,完美地贴合了他的面部轮廓,没有丝毫阻碍感。他走到水盆边,借着昏暗的油灯光芒向里看去,水面倒映出的,依旧是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面具仿佛已经融入了他的皮肤,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原本像一盏小灯泡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的身体,在戴上面具的瞬间,所有的光芒都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锁在了体内。他整个人,在灵识感应的层面,彻底“消失”了。 十年了。 这十年来,他就像一个在黑夜里举着火把的瘸子,任何一个路过的修士,都能轻易地发现他,并看穿他炼气一层的虚实。那种无所遁形的脆弱感,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而现在,他终于披上了一件名为“黑暗”的斗篷。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自由感,如同暖流般包裹了他。压抑了十年的憋屈和恐惧,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内来回踱步,感受着这全新的状态。他体内的灵力依旧在按照《混元一气诀》的法门自行运转,但外界却再也感知不到分毫。 不行,得出去试试!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要亲自验证一下,《混元一气诀》里的流云步和碎玉掌,在实战中到底是什么效果。有了这张面具,就算在外面遇到巡夜的内门弟子,只要自己不动,对方的神识扫过来,也只会把自己当成一块石头。 这胆量,他以前没有,但现在有了。 他将那袋“宝贝”藏好,又将那颗硕大的“黑馒头废丹”和那堆剧毒药渣塞到床板夹缝的最深处,这才悄无声息地拉开门闩,像一只狸猫般滑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第11章 张哥也太抠了 杂役院的夜晚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已沉入梦乡。 潘小贤的身影在低矮的屋檐和柴火堆的阴影中快速穿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没有去人多的地方,而是径直朝着宗门后山那片更为偏僻的乱葬岗方向奔去。 那里平日里除了要焚烧的垃圾,偶尔还会丢弃一些宗门内斗或任务失败而死的低阶修士尸体, 阴气森森,寻常弟子根本不会靠近。 对潘小贤来说,那却是最好的演武场。 夜风吹拂,带着山林独有的草木气息和远处垃圾山飘来的淡淡腐臭。 潘小贤几个闪转腾挪,便来到了一处被几块巨石环绕的隐秘空地。 他站定,闭上眼,脑海中《混元一气诀》的功法要诀如流水般淌过。 流云步! 他猛地睁开眼,脚下发力。 整个人不再是单纯地向前冲刺,而像是被一阵风托起,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飘了出去。 左摇、右晃、前突、后撤,步法之间毫无凝滞,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一片看不见的云海。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与脑海中的推演完美契合。 他心念一动,灵力自丹田涌向掌心。 碎玉掌! 他对着身前一块半人高的顽石,一掌拍出。手掌未至,一股凝练的劲风便已呼啸而出。 “砰!” 一声闷响。那块坚硬的顽石剧烈地一颤,表面看去似乎没什么变化。 潘小贤收回手掌,走到石头前,伸出手指轻轻一戳。 “咔啦啦……” 那块顽石,竟从他手掌拍中的地方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随即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地大小不一的石块。 切口平整,仿佛被利刃切割过一般。 掌力凝而不散,内劲伤敌! 潘小贤看着自己的手掌,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这就是凡级上品的功法之威!仅仅是炼气二层,就有如此威力,若是修炼到高深处,那该是何等光景? 他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演练。 流云步配合碎玉掌,身形飘忽不定,掌风凌厉无匹。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这种力量飞速增长的掌控感之中。 就在他打得兴起,浑身热汗淋漓之时,两道破空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修炼。 潘小贤心中一凛,几乎是本能地收敛所有动作,身形一闪,便躲进了一块巨石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他身上的息影面具完美地发挥了作用。 他整个人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只要不动用灵气, 他自信,就算对方走到他面前,也只会把他当成石头的一部分。 月光下,两道人影在山峦之上几个起落,速度极快,正朝着他这个方向而来。 潘小贤眯起眼睛,待那两人靠近,他看清了其中一人的脸。 尖嘴猴腮,眼神里带着一股子阴狠。 正是白天在垃圾山耀武扬威,抢夺众人财物的那个张猛的跟班,老三! 老三的身旁,还跟着一个身材略胖的杂役,两人一边飞奔,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都有些匆忙。 潘小贤的心跳漏了一拍,第一反应就是离开这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刚准备悄悄从另一侧溜走,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了原地。 他看到那两人前进的方向,并非是返回杂役院,而是绕过这片乱葬岗,朝着后山更深处的一片密林而去。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白天刚刚“大丰收”,晚上就鬼鬼祟祟地往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跑。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野草般从潘小贤的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 张猛的贼窝!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白天在垃圾山上,龙武那双赤红的、充满了屈辱和不甘的眼睛, 还有周围那些杂役敢怒不敢言的麻木脸庞,一幕幕地在他脑海中闪过。 若是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但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感受了一下脸上那片冰凉的面具。 风险很大,一旦被发现,以张猛的狠辣,自己绝对是死路一条。 但收益,同样巨大。 张猛盘踞外门杂役区多年,搜刮的财物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如果能从中分一杯羹,自己接下来修炼所需的资源,就全都有了。 干,还是不干? 潘小贤的眼神在黑暗中剧烈地闪烁着。他不是什么正义的使者,也不是热血上头的愣头青。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目的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而想要活得更好,就需要力量。力量,则需要资源去堆砌。 眼前,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股在心底压抑了十年的戾气和不甘,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不再犹豫,眼中的挣扎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然。 他就像一个最老练的猎人,悄无声息地吊在了那两人的身后, 整个人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融入了山间的夜色之中。 老三两人的修为不过是炼气二层,身法更是粗陋不堪,只懂得用蛮力赶路,一路上发出的动静不小。 而潘小贤的流云步,讲究的是“身如飘絮,随风而行”,他几乎是脚不沾地,如鬼魅般在林间穿梭,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第一次发现,拥有一门上乘的身法,在这种追踪与潜行之中,是何等的重要。 他能轻松地跟在对方身后百步之外,既不会跟丢,也绝不会被发现。 两人一路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瀑布前。 瀑布不大,水流从十多米高的断崖上倾泻而下, 在下面形成一个深潭,哗哗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潘小贤躲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看着那两人走到瀑布前, 其中一人伸手在瀑布旁边湿滑的石壁上摸索了一阵,似乎是按动了什么机关。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起,那看似完整的石壁,竟然向内凹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果然有密道! 潘小贤的心跳开始加速。 老三和那个胖杂役回头警惕地张望了一下,确认四周无人,便迅速钻进了洞口。 片刻之后,石壁又缓缓合拢,恢复了原样,只有那哗哗的水声,仿佛在掩盖着所有的秘密。 潘小?没有急着行动。他像一只极有耐心的猫头鹰,静静地趴在树上,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石壁再次打开,老三和那个胖杂役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他们两手空空,神情轻松的样子,应该只是例行检查,或者存放今天新收上来的“保护费”。 两人出来后,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洞口,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才骂骂咧咧地循着原路返回。 “妈的,天天守着这堆宝贝,连块灵石都不能自己用,张哥也太抠了。” 第12章 勃然大怒 “少废话,你小子想死啊?上次那个偷拿了一株草药的,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赶紧回去,今晚轮到咱们守上半夜,困死了。”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潘小贤等他们彻底走远,又等了半刻钟,确认他们不会杀个回马枪, 这才从树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瀑布前的潭水边。 他走到那面石壁前,学着刚才那人的样子,伸手在湿滑的石壁上摸索。 很快,他就摸到了一块略微凸起的石头。他尝试着用了几分力气按下去。 没有反应。 潘小贤眉头一皱。难道还需要什么特殊的手法或者口令? 他没有气馁,而是闭上眼睛,将灵力汇聚于指尖,再次在那片石壁上仔细探查。 这一次,他将《混元一气诀》带来的敏锐感知发挥到了极致。 很快,他就在那块凸起的石头下方,发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残留。 那是一个极为简陋的警戒阵法,一旦有未经许可的灵力触碰,就会触发警报。 这种粗浅的阵法,对于以前的潘小贤来说,无异于天堑。 但现在,他脑海中流淌着《混元一气诀》中关于灵力运转的种种精要, 再看这个阵法,就如同一个成年人再看小孩子的涂鸦,处处都是破绽。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出两根手指,灵力如丝线般探出, 小心翼翼地绕过几个关键的节点,精准地点在了阵法的核心。 “嗡……” 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那个警戒阵法就这么被他悄无声息地“关掉”了。 他再次按下那块凸起的石头。 “轰隆隆……” 石门,应声而开。 一个充满了各种灵材混合气息的、干燥而又带着些许霉味的洞穴,出现在他面前。 潘小贤站在洞口,感受着里面传来的阵阵灵气波动,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洞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两侧的石壁上插着十几根燃烧的火把,将整个山洞照得亮如白昼。 山洞的中央,赫然堆放着小山一般的物资。 一袋袋码放整齐的灵谷,散发着诱人的米香。 一箱箱分门别类装好的草药,即便隔着木箱,也能闻到那沁人心脾的药味。 另一边,还有一堆黑黝黝的矿石,以及一个兵器架, 上面挂着十几件闪烁着寒光的刀剑法器,虽然品阶都不高, 但对杂役弟子来说,已经是可望不可即的宝贝。 而在最里面,还摆着几个上了锁的铁箱子,潘小贤猜测,里面装的,恐怕是更珍贵的灵石或者丹药。 这简直就是把整个外门杂役区,搜刮了至少十年才有的家底! 潘小贤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阵懒洋洋的呵欠声从角落里传来。 “谁啊?是三哥又回来了?” 潘小贤心中一惊,猛地朝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在洞穴的一个角落里,摆着一张石桌, 三个同样穿着杂役服饰的弟子正围在那里赌钱,桌上扔着几块碎灵石。 还有守卫! 那三人显然也没想到会有人闯进来,看到站在洞口的潘小贤时,都愣了一下。 “你他妈谁啊?怎么进来的?”其中一个脸上长着麻子的家伙反应过来, 猛地站起身,指着潘小贤厉声喝道。 潘小贤戴着面具,他们看不清他的脸,只当是哪个不长眼的杂役误闯了进来。 暴露了! 潘小贤的脑子飞速运转。不能让他们发出警报!必须速战速决! 他没有一句废话,脚下流云步猛然发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烟,直扑那三人而去。 “找死!” 那麻脸修士见潘小贤一言不发就动手,顿时勃然大怒。 他大喝一声,身上泛起炼气一层的灵力波动,一拳就朝着潘小贤的面门砸来。 另外两人也立刻起身,一左一右地包抄过来,试图堵死潘小贤的退路。 他们三人虽然都是炼气一层,但常年跟着张猛作威作福,打架斗殴的经验十分丰富,配合也算默契。 但在潘小贤的眼中,他们的动作,慢得就像是蜗牛。 那麻脸修士的拳头,在他眼中充满了破绽。 潘小贤的身体只是向左诡异地一扭,便轻而易举地让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那麻脸修士用力过猛,一拳打空,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刹那,一只手掌,带着一股冰冷凝练的劲风,无声无息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碎玉掌! “砰!” 麻脸修士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铁锤狠狠砸中,一股阴冷的掌力瞬间透体而入, 摧枯拉朽般地冲垮了他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 他双眼暴突,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壁上,滑落下来,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一招! 仅仅一招,一个炼气一层的修士,就这么被废了! 另外两个包抄过来的杂役,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而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你……” 其中一人刚想尖叫出声,呼唤外面的同伴,但他的声音却永远卡在了喉咙里。 潘小贤的身影如同鬼魅,一击得手之后毫不停留,脚尖在地面一点,身体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瞬间就出现在了那人的面前。 那人只看到眼前一花,一只放大的手掌便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啪!” 又是一声闷响。第二个杂役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便步了麻脸修士的后尘,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转瞬之间,三个守卫就倒下了两个。 仅剩的最后一个杂役,已经彻底被吓傻了。 他看着这个戴着诡异面具,如同杀神般的闯入者,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裤裆处迅速湿了一大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别……别杀我!饶命!饶命啊!”他语无伦次地磕着头,涕泪横流, “不关我的事,都是张猛逼我们干的!宝……宝贝都在那,你随便拿,随便拿!” 潘小贤的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他不是嗜杀之人,但这人若是跑出去报信,自己将永无宁日。 就在他准备上前结果了此人,永绝后患之时,洞口处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潘小贤心中猛地一沉,豁然转身。 第13章 已经跟丢了 只见洞口的光线被人影挡住,老三那张尖嘴猴腮的脸出现在那里,脸上写满了惊怒。 他显然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又或者是忘了什么东西,去而复返。 他一眼就看到了洞内狼藉的景象——两个倒地不起的同伴,一个跪地求饶的废物,以及那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人。 老三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好大的狗胆!竟敢来抢我们猛虎帮的场子!” 他怒吼一声,炼气二层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一股强横的灵力波动席卷整个山洞,吹得火把猎猎作响。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只捕食的猎豹,朝着潘小贤猛冲过来。 他的右拳之上,亮起一层土黄色的光晕,拳风呼啸,显然是一门威力不俗的拳法。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潘小贤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炼气二层,和炼气一层,完全是两个概念。对方的灵力浑厚程度,远非刚才那三个废物可比。 洞穴内的空间狭小,不利于流云步的闪转腾挪。硬碰硬,在所难免!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同样一记碎玉掌,迎着老三的拳头拍了过去。 他没有留手,这一掌,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股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将地上的碎石和杂物都吹得倒飞出去。 那个跪在地上的杂役,更是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惨叫着撞在墙上,晕死过去。 蹬!蹬!蹬!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大力从对方的拳头上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发麻。 他一连后退了三步,才勉强站稳身形,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而另一边,老三也被震得后退了一步,脸上那股势在必得的狞笑,已经彻底变成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死死地盯着潘小贤,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怎么可能? 他这一拳,名为“崩山拳”,是张猛传授给他们的得意功法,虽然只是残篇,但胜在刚猛霸道。 他自信,就算是对上同为炼气二层的修士,也能占据绝对的上风。 可刚才那一掌,对方的掌力虽然在力量上稍逊一筹,但其中蕴含的灵力, 却精纯、凝练到了一个让他感到心悸的地步!那股阴冷的劲力, 甚至透过了他的护体灵力,侵入了他的拳锋,让他半条手臂都有些酸麻。 这绝对不是炼气一层能拥有的灵力质量! 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家伙,至少也是炼气二层,而且修炼的功法,品阶远在自己的《崩山拳》之上! 老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外门杂役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是哪个隐藏了实力的老阴比,还是说……是内门或者其他势力派来的人?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他原本那股必杀的决心,开始动摇了。 而潘小贤,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惊疑和忌惮。 就是现在!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潘小贤没有给老三任何思考和反应的时间。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脚下猛地发力,不是前冲,而是向着侧后方的阴影处,爆射而出! 他做出一副要逃跑的假象。 “想跑?没那么容易!” 老三果然上当,他下意识地以为对方一击失利,心生怯意,想要逃走。他怒吼一声,立刻就要追上去。 然而,就在他身体移动的瞬间,那道爆射出去的黑影,却以一个完全违反常理的角度,在半空中硬生生折了一个弯! 流云步的精髓,在这一刻被潘小贤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借着刚才后退的力道,身体在空中诡异地一扭, 竟绕过了老三的正面,如一道闪电般,从他的侧翼,直扑洞穴深处那几个上了锁的铁箱子! 声东击西!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杀人,而是求财! 老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对方根本不是想逃,而是想趁机抢夺最珍贵的宝物! “你敢!” 他目眦欲裂,急忙转身想要拦截。但已经晚了。 潘小贤的速度太快了! 他冲到那几个铁箱子前,看也不看,碎玉掌的掌力连环拍出。 “砰!砰!砰!” 那几个用精铁打造的锁头,在他那凝练的掌力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三声脆响之后,箱子的锁扣应声而断。 潘小-贤一把掀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果然是闪烁着微光的下品灵石! 他顾不上细数,抓起一把,直接塞进怀里。 然后,他又掀开第二个箱子,里面是一排排插在卡槽里的玉瓶,浓郁的丹香扑鼻而来。 是丹药! 潘小贤眼睛都红了,这可比灵石更直接,更能快速提升实力!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一整排玉瓶都扫进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破麻袋里。 做完这一切,前后不过是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而此时,老三的攻击才刚刚赶到。 他含怒出手的一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地砸向潘小贤的后心。 潘小贤头也不回,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脚下的流云步上。 就在那拳风及体的前一刹那,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一般,向旁边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老三的拳头,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重重地轰在了空无一物的铁箱子上。 “哐当!” 一声巨响,那厚实的铁箱子被砸得向内凹陷了一个大坑。 趁着这个间隙,潘小贤已经扛起装得半满的麻袋,头也不回地朝着洞口冲去。 “留下命来!” 老三彻底疯狂了。财物被抢,守卫被打,若是再让闯入者跑了,张猛绝对会扒了他的皮! 他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在狭长的山洞里展开。 潘小贤将流云步催动到了极致,他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拉长、扭曲,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老三虽然修为比他略高,力量也更强,但他只会用蛮力直来直去地追赶, 在潘小贤这精妙的身法面前,他就像一头笨拙的蛮牛, 始终无法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反而被越甩越远。 他好几次含怒出手,发出的拳风都只是轰在潘小贤留下的残影上,将石壁打得碎石飞溅,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混蛋!有种别跑!跟我堂堂正正打一场!”老三气得哇哇大叫,肺都要炸了。 潘小-贤在前面听到,心中冷笑。 傻子才跟你打。 他很快就冲到了洞口,没有丝毫停留,一头扎进了外面瀑布的水帘之中。 “哗啦——” 冰冷的潭水瞬间包裹了他,也彻底将他的身影和气息,都掩盖了起来。 老三追到洞口,看着那茫茫的水帘和深不见底的寒潭,最终只能不甘地停下脚步,发出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咆哮。 “啊啊啊——!” 他知道,人,已经跟丢了。 第14章 刚刚开始 半刻钟后,密室之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疤脸张猛阴沉着脸,站在洞穴中央,他那张狰狞的刀疤脸,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愈发骇人。 他没有去看那几个被打晕的废物手下,而是蹲下身, 仔细检查着那个胸口中掌,已经气若游丝的麻脸修士。 他伸出手指,在那青黑色的掌印上轻轻按了按。 “嘶……” 张猛身旁,一个同样尖嘴猴腮,但眼神比老三更阴鸷的男子倒吸一口凉气,正是猛虎帮的“狗头军师”,人称“瘦猴”的侯三。 “老大,这掌印……似乎是那门霸道无比的碎玉掌, 主打内劲爆发,外表看似无伤,但五脏六腑恐怕已经……” 侯三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人就算侥幸救活,一身修为也彻底废了,下半辈子只能当个废人。 老三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猛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老三,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碎玉掌?有点意思。我记得这功法虽然只是凡品,但修炼门槛极高, 需要大量灵药矿石浸泡双掌,耗费巨大,寻常杂役弟子,怕是连一片叶子都买不起。” 他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颤。 t他们都明白,张猛越是平静,就说明他心中的怒火越是炽烈。 “他长什么样?”张猛问。 老三一个激灵,连忙将刚才的交手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不敢有丝毫隐瞒。 “老大,那家伙脸上戴着个古怪的面具,根本看不清脸。 但他修为绝对是炼气二层,功法品阶很高,身法尤其诡异,滑不留手。 我跟他硬拼了一记,感觉他的灵力……很纯,很凝练!” 张猛听着老三的汇报,一言不发,缓步走到了那几个被撬开的铁箱子前。 当他看到空空如也的丹药箱和少了近半的灵石箱时,脸色只是又阴沉了一分。 但当他走到最后一个,也是最小的一个铁箱前时,他那平静的表情终于彻底崩了。 箱子完好无损,但上面挂着的,却是一把被捏得变了形的铁锁。 张猛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他颤抖着手,一掌拍开那把废锁,掀开了箱盖。 里面,空空如也。 那枚他用来孝敬上面大人物的储物戒指,不见了! “操!” 张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股炼气三层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整个山洞都嗡嗡作响,石壁上的火把瞬间熄灭了一半。 “储物戒!储物戒丢了!” 侯三和老三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 他们比谁都清楚,前面那些灵石丹药,都是他们自己的家当,丢了虽然肉痛,但还能再搜刮。 可那枚储物戒里的东西,是给他们真正的靠山,一位外门执事准备的“年礼”! 礼物丢了,执事怪罪下来,他们这小小的猛虎帮,顷刻间就会飞灰烟灭! “查!给我查!”张猛的咆哮声在洞穴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疯狂, “把整个杂役区给我翻个底朝天!就算把地皮刮下三尺,也要把那个狗娘养的贼给我揪出来!” 与此同时,距离瀑布数里外的一处隐蔽崖壁平台上, 潘小贤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将沉甸甸的麻袋倒在地上,哗啦啦一阵响,十几瓶丹药和一把散发着微光的下品灵石滚了出来。 发财了! 潘小贤的心脏砰砰直跳。这些资源,足够他修炼很长一段时间了。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一件从丹药瓶里滚出来的,毫不起眼的黑色戒指上时,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戒指样式古朴,通体乌黑,看不出材质,上面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符文。 “储物戒?” 潘小贤的脑子嗡的一声。他试探着将一丝灵力探入其中,一个约莫两三丈见方的灰蒙蒙空间,瞬间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里面堆放着更多的灵石、品阶更高的丹药,甚至还有几件看起来就非同凡响的法器! 巨大的狂喜之后,是一盆从头顶浇下的冰水。 这玩意儿,是烫手的山芋! 他一个杂役弟子,凭空多出一枚储物戒,只要敢戴在手上,那就是不打自招,告诉所有人“贼就是我”。 潘小贤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他发现戒指上并没有留下什么神识烙印,显然张猛那群人也只是代为保管,没有资格炼化。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自己这次劫掠来的所有赃物,连同那堆药渣和几件系统出品的“废丹”, 一股脑地全部塞进了储物戒里。 然后,他在这片平台的角落里,用手刨开湿润的泥土, 将那枚惹祸的戒指深深地埋了进去,又仔细地铺上落叶和碎石,恢复了原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几个闪转腾挪,身影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刚回到自己的狗窝,还没来得及换下湿衣服,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 “砰!” 房门被一脚粗暴地踹开。 “都他妈给老子滚出来!” 十几名猛虎帮的打手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整个杂役区瞬间灯火通明,鸡飞狗跳。 潘小贤和刚刚被吵醒的龙武,被蛮横地推搡到了门外。 潘小贤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一副还没睡醒的懵懂模样,老老实实地跟在龙武身后。 屋子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翻找声。 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在他们的床铺上胡乱翻找着,看到龙武藏在枕头下的那两株湿漉漉的龙血草,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揣进了自己怀里。 龙武的拳头瞬间握紧,额头上青筋暴起。 潘小贤在后面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对他摇了摇头。 那帮人翻箱倒柜,将整个屋子弄得一片狼藉,最终一无所获,骂骂咧咧地又冲向了下一家。 龙武看着空空如也的枕头和满地狼藉,双眼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潘小贤站在他身边,低着头,没人看到他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逝的冰冷与嘲弄。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15章 憨厚老实 第二天天还没亮,整个外门杂役区就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下。 往日里,这个时辰,众人早已扛着工具,三三两两地走向各自的工位,路上还会互相吹牛打屁,或者抱怨几句伙食。 可今天,所有人都沉默着,脸上带着或惊恐,或愤怒, 或麻木的表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昨夜那场堪称抄家式的搜查,让所有人都明白了,猛虎帮丢了了不得的东西,而疤脸张已经彻底疯了。 去往药园的路上,潘小贤和龙武走在人群中。 龙武一晚上都没怎么睡,顶着两个黑眼圈,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那两株潘小贤送给他才用了一次的的龙血草被顺手牵羊,比直接抢了他的口粮还让他难受。 “龙武哥,别想了。几株草而已,没了就没了。”潘小贤在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龙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压抑着火山般的怒火,“这帮天杀的强盗!” “你跟他们拼命,然后呢?被打个半死,扔下山去?” 潘小贤的语气很平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们现在是疯狗,别去招惹。” 龙武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那紧绷的肌肉,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到了垃圾山,众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往日里大家争抢的“新山头”,此刻却被十几个猛虎帮的成员牢牢占据着。 他们排成一排,虎视眈眈地盯着所有前来“淘宝”的杂役,为首的正是那个“狗头军师”侯三。 “都他妈听好了!”侯三捏着嗓子,声音尖利地划破清晨的宁静, “从今天起,规矩改了!所有人,每天上交的孝敬钱,翻一倍! 另外,所有从垃圾山里刨出来的东西,无论好坏,都得先拿过来给我们过目,我们挑剩下的,才是你们的!”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翻一倍?我们一天累死累活,也就赚那么几个铜板,哪交得起啊!” “还要先给他们挑?那我们还能剩下什么?喝西北风吗?”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抱怨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侯三阴冷的眼神压了下去。 “怎么?有意见?”侯三冷笑一声,指着旁边一个叫嚷得最凶的杂役,“你,出来。” 那杂役脖子一缩,不敢动弹。 “把他给老子拖出来!” 两个打手立刻狞笑着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那杂役拖到侯三面前。 “啪!”侯三二话不说,一个响亮的耳光就扇了过去,直接将那杂役扇得原地转了一圈,吐出一口血沫和两颗牙齿。 “谁再敢多说一句废话,这就是下场!”侯三踩着那杂役的脸,目光阴狠地扫过全场, “老子告诉你们,帮里丢了东西,老大心情不好。 你们最好都给老子放聪明点,别往刀口上撞!要是谁能提供那个贼的线索,老大重重有赏,一百块下品灵石!” 一百块下品灵石!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少人眼中瞬间冒出了贪婪的光芒。 那可是一笔巨款,足够一个杂役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年了。 潘小贤混在人群里,低着头,心中却在冷笑。 这张猛倒是舍得下本钱。不过,他这一手,既是悬赏,也是在施压。 他要把所有杂役都逼到对立面,让那个“贼”成为众矢之的,寸步难行。 这一天,所有杂役都过得苦不堪言。 他们辛辛苦苦刨出来的东西,稍微有点品相的,全被猛虎帮的人搜刮了去,到手的只有一些真正的烂叶子和碎石头。 交完翻倍的“孝敬钱”,许多人连买个黑面包的钱都不够了。 整个杂役区怨声载道,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潘小贤则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他绕开了所有人争抢的区域,专往那些最偏僻、最恶臭的角落里钻。 他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懒散,看起来就像一个彻底认命,连刨垃圾都提不起劲的废物。 他用一根木棍,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堆黏糊糊、散发着酸腐味的烂泥。 “咦?”他旁边一个同样在刨食的杂役,看到他的动作,忍不住凑了过来, “小贤,你在这掏什么呢?这堆东西都放了快一个月了,早就烂透了,连烧火都嫌呛人。” 潘小贤抬起头,露出一张营养不良的蜡黄小脸, 憨厚地笑了笑:“没事,李哥,我……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烂木头,晚上冷,捡点回去烧了暖和。” 那姓李的杂役看着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这身子骨是该多注意点。唉,这世道……” 他没再多说,转身去别处碰运气了。 没人注意到,在姓李的杂役转身的瞬间,潘小贤用木棍从那堆烂泥里, 极其迅速地勾出了一小块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 沾满了污秽,看起来像块烂炭的东西,飞快地塞进了自己麻袋的最底层。 【系统提示:检测到“废品”:被煞气侵蚀的养魂木碎片(凡级残片)。】 他又走到一处焚烧过的灰烬堆旁,蹲下身,像个寻宝的孩童,用手扒拉着那些灰黑色的粉末。 “操,那不是前几天烧死人法衣的地方吗?真他妈晦气,连那玩意儿都碰。”不远处一个猛虎帮的打手看到了,嫌恶地啐了一口。 潘小贤对这些目光和议论充耳不闻。 他很认真,很专注,终于,从一堆焦黑的布料残渣里, 捻出了一颗米粒大小,已经烧得半融化,和灰烬混在一起的黑色珠子。 【系统提示:检测到“废品”:失效的避火珠残骸(凡级残片)。】 他甚至还跑到一处散发着浓烈腥臊味的区域,那里是处理一些低阶妖兽尸体的地方。 他在一堆碎骨和烂肉里,翻找出了一小截已经干瘪,上面还沾着不明体液的兽筋。 【系统提示:检测到“废品”:腐烂的风狼兽筋(凡级残片)。】 一天下来,龙武的麻袋里只有几片烂菜叶子,气得晚饭都没吃。 而潘小贤的麻袋,看起来比他还惨,里面装的尽是些烂泥、烧焦的破烂和散发着恶臭的骨头渣子。 他往“狗窝”里一放,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难以言喻。 “小贤,你捡这些玩意儿干嘛?真当柴火烧啊?怕不是要把咱俩都给熏死。” 龙武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抱怨。 “能省点是点嘛。”潘小贤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样子。 夜深了。 龙武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一骨碌爬起来,跑到屋外去练他那套粗浅的拳法,虎虎生风,发泄着心中的憋闷。 第16章 堪称完美 潘小贤则立刻将门闩插好,脸上那股憨厚和懦弱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 他将今天收获的三件“宝贝”摆在了床板上。 被煞气侵蚀的养魂木碎片、失效的避火珠残骸、腐烂的风狼兽筋。 这三样东西,单独拿出来,都是一文不值的垃圾。但潘小贤的眼中,却闪烁着炼金术士看到金子般的光芒。 养魂木,属阴,主神魂。 避火珠,属火,主能量。 风狼筋,属风,主速度。 这三者组合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融合!”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品阶“废品”,是否融合?】 “是!”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融合成功!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中品【阴风锥】一枚”,附加效果:无。】 没有稀奇古怪的副作用? 潘小贤有些意外。他摊开手掌,一枚约莫一寸长,通体灰黑,形如纺锤的锥状物静静地躺在那里。 触手冰凉,表面还缭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带着一股子阴冷的气息。 这是什么?法器?暗器? 他尝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那【阴风锥】嗡的一声轻响,瞬间从他掌心消失。 下一刻,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他对面那面土墙上,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个指头粗细的深洞。 潘小贤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快的速度!好强的穿透力! 这东西,无声无息,简直是阴人利器! 他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个洞口,一股阴寒之气从指尖传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这玩意儿不仅快,还带着煞气侵蚀的效果,中者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心中大定,将这枚【阴风锥】小心翼翼地藏好。 这是他除了碎玉掌之外,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攻击性底牌。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停下。 这几天,他用同样的方法,融合出了好几样稀奇古怪但都很有用的小玩意儿。 比如用发霉的灵谷、干涸的墨块、还有一块破损的龟甲,融合出了一枚“凡级下品【龟息丹】”。 效果是服用后可以模拟假死状态,心跳呼吸近乎于无,但副作用是醒来后会饿得想吃土。 又比如用几块不同属性的废弃阵盘碎片,融合出了一面“凡级下品【小迷踪阵盘】”。 启动后可以在三尺范围内制造幻象,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但只能持续一炷香的时间,而且第二次用效果减半。 他的修为,就在这一次次的“捡垃圾”和“炼金”中,缓慢而坚定地增长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距离炼气二层的顶峰,只差临门一脚。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 猛虎帮的封锁和盘剥,也从一开始的疯狂,渐渐变得有气无力。 终于,在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侯三带着人,骂骂咧咧地撤掉了垃圾山的岗哨。 “一群穷鬼,连根毛都榨不出来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压抑了半个月的杂役们,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猛虎帮的人一撤,垃圾山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杂役们像一群饿了半个月的狼,嗷嗷叫着冲向那些最新倾倒的垃圾堆, 为了争抢一个好位置,甚至爆发了好几场不大不小的斗殴。 压抑之后的爆发,往往带着几分病态的狂热。 龙武也抢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他今天运气爆棚, 没一会儿就刨到了一株根茎还算完整的“铁线草”,虽然品相一般,但也能换两个黑面包了。 他兴奋地朝着潘小贤挥了挥手,示意他过去。 潘小贤却摇了摇头,依旧拎着他的破麻袋,不紧不慢地走向了无人问津的陈年垃圾区。 “唉,这小子,真是个死脑筋。”龙武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嘟囔了一句,旋即又投入到火热的“淘宝”大业中去。 潘小贤的谨慎,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张猛那伙人,是典型的地痞流氓,做事张扬霸道,但绝对不蠢。明面上的搜刮无果,他们会就此罢手?潘小贤不信。 他今天没有急着去翻找那些带有特殊能量的“材料”, 而是像往常一样,装模作样地捡着一些真正的破烂。 他的心神,却有大半都沉浸在《混元一气诀》带来的敏锐感知中。 他像一张网,将自己周围数十丈的风吹草动,都尽数纳入感知。 日头渐渐西斜,杂役们陆陆续续地扛着或多或少的收获,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潘小贤也混在人群中,低着头,走在最后面。 他没有走常走的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需要绕远路、但更为僻静的林间小道。 这条路,他走了十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坑,哪里有树根。但今天,他走得格外慢。 当他走到一处被几块巨石遮挡的拐角时,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来了。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感觉,不是杀气,也不是恶意,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注视”。 就像一只盘踞在远方高处的鹰,冷漠地审视着地面上爬过的每一只蚂蚁。 这道目光,比之前猛虎帮那些打手的监视,要高明百倍。 它若有若无,飘忽不定,若非潘小贤修炼了《混元一气诀》,感知力远超同阶,根本无法察觉。 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息的时间,便毫无留恋地移开了。 显然,在他那“炼气一层”、“营养不良”、“神情麻木”的伪装下,他被判定为一只毫无价值的蚂蚁。 潘小贤心中冷笑,但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疲惫和迷茫,仿佛因为走神,脚下一个踉跄。 “哎哟!” 他夸张地叫了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麻袋里的“宝贝”稀里哗啦地滚了一地。 几块烂木头,半截破瓦片,还有一株他特意捡来当伪装的,看起来品相还不错的“清风草”。 就在他手忙脚乱地往回捡东西的时候,一个瘦得像竹竿似的人影,从旁边的草丛里钻了出来。 那人眼睛里闪着饿狼般的光,死死地盯着潘小贤脚边那株清风草。 “拿来!” 那人二话不说,一个饿虎扑食,就朝着那株草抓了过来。 这是杂役区常见的一幕,弱肉强食,毫无道理可言。 潘小贤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但他没有动。他不能动。 他知道,那只“鹰”的目光,因为这里的动静,又重新投了过来。 他必须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他惊慌失措地向后缩,双手死死地护住自己的麻袋,嘴里发出懦弱而无助的呜咽:“别……别抢我的东西……我……我还要拿它换面包……” 他的表演,堪称完美。一个被欺凌惯了的底层废物,面对抢劫时最真实的反应。 第17章 收获不错 那瘦竹竿见他如此窝囊,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一把就将清风草抢到了手里。 “滚!再敢多说一句,老子打断你的腿!” 就在这时,一声雷鸣般的暴喝从不远处传来。 “王二麻子,你他妈活腻了!” 龙武那魁梧的身影,像一头暴怒的黑熊,几个大步就冲了过来。 他今天收获不错,心情正好,抄近路回来,没想到正好看见潘小贤被欺负。 那名叫王二麻子的瘦竹竿,看到龙武,吓得脸都白了。 他虽然也是个刺头,但跟龙武这尊煞神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龙……龙哥,我……我就是跟他开个玩笑……” “我跟你开你娘的玩笑!” 龙武根本不听他解释,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将那株清风草夺了回来。 “再敢让老子看到你欺负小贤,老子把你脑袋拧下来!” 他随手一扔,王二麻子就惨叫着滚出了七八米远,连滚带爬地跑了。 “小贤,你没事?这帮狗娘养的,就是欠收拾!”龙武将清风草塞回潘小贤手里,还在气头上。 潘小贤低着头,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小声地道着谢。 但在他低垂的眼帘下,他的余光,正死死地锁定着远处一棵大树的树冠。 刚才龙武出现时,那里的树叶,有了一丝极其不正常的晃动。 那道“鹰眼”的主人,就在那里。 龙武的出现,显然引起了对方的警惕。那道目光的审视意味,重了许多。 但最终,它看到的只是一个莽撞的壮汉,在为自己懦弱的朋友出头。 一出无比真实的、每天都在杂役区上演的戏码。 片刻之后,那道目光,连同那股被窥伺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必须尽快突破! 只有达到炼气三层,拥有更强的实力,他才有资格去取回那份天大的富贵,也才有一丝在夹缝中求生的资本。 他将今天捡来的那些“垃圾”倒了出来,目光在几样东西上逡巡。 不行,这些东西太温和了,按部就班地融合修炼,至少还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摸到突破的门槛。 他等不了那么久。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床板下的一个夹缝里。 那里,藏着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灰扑扑的粉末。 正是那株“三才琉璃草”融合失败后,留下的剧毒药渣。 一股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升起。 既然正常的药力不够,那就用最爆裂的毒药来冲关! 以毒攻毒,向死而生! 第二天,潘小贤破天荒地没有去垃圾山。 他捂着肚子,脸色蜡黄,嘴唇发白,一副得了急病的虚弱模样,跟龙武告了假。 “龙武哥,我……我肚子疼得厉害,今天可能去不了了。”他有气无力地说着,还配合地干呕了两声。 龙武看着他那副随时都可能断气的样子,急得团团转:“怎么回事?是不是昨天吃坏东西了?要不,我背你去药园那边找个丹师看看?” “不……不用了。”潘小贤连忙摆手,“老毛病了,歇歇就好。 你快去,别耽误了工时,被管事记过就麻烦了。” 龙武见他坚持,又看他确实不像装的,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叮嘱他好好休息,这才扛着铁锹出了门。 门被关上的瞬间,潘小贤脸上的痛苦和虚弱一扫而空。他迅速将门闩从里面插死,又搬过一张破桌子死死抵住门板。 他知道,那个暗中的观察者,今天或许会因为他的缺席而产生一丝怀疑。但这同样是他的机会。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对方绝对想不到,他会在这种被监视的情况下,选择闭关冲级。 他深吸一口气,将床板下的所有“家底”都掏了出来。 一小包能量混乱的“三才琉璃草”药渣。 一截他前几天特意找到的,被雨夜雷霆劈中过的焦黑桃木,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雷电气息。 还有那枚他之前融合出来,一直没舍得用的,“凡级中品【气血丹】”。 三样东西,代表着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爆裂的能量。 木、火、水三系驳杂的灵植能量。 狂暴刚猛的雷霆能量。 以及蕴含着生命力的气血能量。 潘小贤的目标很明确,他不是要将它们融合成什么完美的丹药。 他要做的,是把这三桶火药绑在一起,点燃,然后用这股爆炸的力量,去冲垮那道坚不可摧的境界壁垒! 这无异于一场豪赌,赌赢了,海阔天空;赌输了,轻则经脉尽断,沦为废人,重则当场爆体而亡,神魂俱灭。 他没有退路。 “融合!”他在心中发出指令。 淡蓝色的光幕浮现,这一次,光幕上的文字,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警告!检测到投入材料能量属性严重冲突且包含系统产物,融合将导致能量反噬,极可能对宿主造成永久性损伤,是否继续?】 潘小贤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继续!”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指令确认,强制融合开始……警告!能量结构崩溃!反冲形成!】 这一次,没有进度条。 那三样东西的虚影在半空中刚一出现,就猛地撞在了一起,没有融合,而是发生了剧烈的湮灭! 一团刺目的紫光骤然爆发,又瞬间收缩。 【叮!强制融合失败!能量反冲形成!恭喜宿主,获得“凡级特殊【淬体雷液】(一次性)”】 一个巴掌大小,遍布着蛛网般裂纹的粗糙陶瓶,出现在潘小贤的手中。 他甚至能透过瓶身的裂缝,看到里面那唯一一滴紫色的液体。那液体粘稠如浆,表面不时有细小的电弧跳跃闪烁,发着“滋滋”的轻响。 这不是丹,也不是药。 这是纯粹的、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毁灭性能量。 潘小贤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喜悦,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然。 他没有丝毫犹豫,撕开自己胸口的衣服,拔掉瓶塞。 他没有喝下这滴液体,而是在《混元一气诀》功法的指引下,将瓶口对准了自己丹田的位置,猛地倒转过来! 那滴紫色的【淬体雷液】,顺着瓶口,滴落在他平坦的小腹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第18章 最好的掩护 下一瞬。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吼,从潘小贤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无法形容的剧痛,如同火山喷发,从他的丹田处轰然炸开,瞬间席卷了他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那不是单纯的痛。 那是被烈火焚烧、被寒冰冻结、被罡风撕裂、被雷霆电击……无数种痛苦叠加在一起的极致折磨!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水灌满,寸寸断裂。 他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要被捏成肉泥。 他的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浑身青筋暴起, 皮肤下面,甚至能看到一道道紫色的电光在疯狂流窜。 他死死地咬住一块事先准备好的木头,牙齿与木头摩擦, 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嘴角溢出的,是混合着口水和血丝的液体。 他不能叫出声,他必须忍住!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这无边的痛苦彻底吞噬时,他体内的《混元一气诀》,这门凡级上品的功法,终于展现出了它真正的峥嵘! 在宿主面临生死危机的关头,它被动地进入了疯狂的运转状态。 它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化作一道吞噬一切的漩涡。 那股在他体内肆虐的、狂暴的毁灭性能量,被这道漩涡强行捕捉、拉扯、粉碎、炼化! 以毒攻毒! 以毁灭,来对抗毁灭! 《混元一气诀》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铁匠,将一块烧红的、满是杂质的废铁(狂暴能量), 用最凶狠的铁锤(功法运转),一遍又一遍地捶打,逼出其中的杂质,留下最精纯的铁英! 潘小贤那脆弱的经脉,在这场毁灭与重生的风暴中,被摧毁,又被那精纯的能量迅速修复、拓宽、加固! 破而后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只是一瞬间。 当潘小贤感觉自己体内的那股洪流,狠狠地撞在一层无形的壁障上时,他福至心灵,将自己最后的一丝意志力,全部灌注了进去。 “给我……破!” “轰!” 他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层困扰了他许久,坚不可摧的境界壁垒,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破碎! 一股远比之前庞大数倍的暖流,从他那焕然一新的丹田中涌出,奔腾着,欢呼着,流遍他全身的经脉。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 仿佛一个渴了三天三夜的旅人,一头扎进了清冽的甘泉之中。 他体内的灵力,从一条拥挤的小溪,变成了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 无论是在总量上,还是在精纯度上,都发生了质的飞跃。 潘小贤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浑身都被一层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油腻汗水所覆盖,整个人像是从臭水沟里捞出来一样,狼狈不堪。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宛如黑夜中最璀璨的星辰。 他摊开手掌,心念一动。 “嗡……” 一团青色的灵力光球在他掌心浮现,光芒凝实,远非之前那虚浮的样子可比。他轻轻一握。 “噗。” 他身前的空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竟被他凭空捏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炼气三层! 成了! 潘小贤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笑得像个疯子。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终于在这吃人的宗门里,拥有了第一份,可以被称为“力量”的东西。 他走到水盆边,看着水面倒映出的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张猛……还有那个躲在暗处的老鼠……” “现在,轮到我了。” 夜色如墨,将杂役院的破败与肮脏一并吞噬。龙武的鼾声如同破风箱般,有节奏地在狭小的“狗窝”里回响。 他今天运气不错,刨到了一株品相尚可的铁线草,换了两个黑面包还剩下几个铜板,心情大好之下,睡得格外香甜。 潘小贤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床板上,双眼在黑暗中睁开,没有一丝睡意。 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龙武的鼾声变得深沉而悠长,彻底进入了梦乡。 他这才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动作轻柔得像一只夜行的猫。 他从床板夹缝中摸出那副【息影面具】,冰凉滑润的触感传来,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其覆盖在脸上。 面具入肤即融,仿佛从未存在过。 接着,他又换下身上那套满是补丁、散发着酸臭味的杂役服, 换上了一身他用几块碎布头自己缝制的、更便于行动的深色紧身夜行衣。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仿佛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营养不良的杂役潘小贤,而是一道即将融入黑夜的影子。 他要去取回属于自己的“富贵”。 炼气三层的修为,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感知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推开门闩,滑入夜色之中,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飘出了数米之远。 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这就是炼气三层! 潘小贤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他现在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张猛那伙人能将整个杂役区玩弄于股掌之间。 炼气二层与三层,虽只有一字之差,却是一道天堑。 灵力的浑厚程度、身体的爆发力、对外界的感知,完全是两个次元。 如果说二层只是让身体强壮了一些,那么三层,才算是真正开始触摸到了“超凡”的门槛。 难怪张猛能横行霸道,而自己之前只能像只老鼠一样躲在阴沟里。 他压下心中的激荡,将《混元一气诀》带来的敏锐感知提升到极致,流云步施展开来, 整个人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在山间的林木与岩石间飞速穿行。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更为崎岖难行的山脊。对他而言,此刻的崎岖,如履平地。 很快,那道熟悉的瀑布就出现在眼前。哗哗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是最好的掩护。 他没有丝毫停留,身形一闪,便穿过水帘,进入了那个改变他命运的山洞。 洞内空空荡荡,猛虎帮的人显然已经放弃了这里。 潘小贤径直走到当初藏匿储物戒的那个崖壁平台,扒开泥土和落叶,那枚古朴的黑色戒指,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第19章 安全感 他将戒指戴在手指上,心念一动,那堆积如山的灵石、丹药、法器,便清晰地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安全感,充斥着他的内心。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将储物戒里的那堆剧毒药渣和几枚系统出品的“废丹”取了出来, 又在周围找了些杂草碎石,小心翼翼地布置了一个简单的伪装现场, 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在这里仓促地取走了东西,并慌乱地处理了一些手尾。 做完这一切,他才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刚刚爬上崖壁,准备遁入山林之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远处的阴影里,一道人影静静地站着,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若非他刚刚突破,感知力大增,根本无法发现对方的存在。 “嘿嘿……”一阵阴冷的笑声从那人影处传来,打破了夜的宁静。 “好小子,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原本我都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人手都撤回了大半。 还好我多了个心眼,在周围布下了几道‘牵机引’。 你这只小老鼠,很不巧,一脚就踩了进来,这才让我抓到了你的尾巴。” 月光下,一个铁塔般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月色下扭曲着,正是疤脸张猛! 潘小贤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这才明白,自己不是暴露了,而是触发了对方留下的禁制。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料对方还有这么一手。这个张猛,果然不只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 张猛的目光,落在了潘小贤戴着储物戒的手指上,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贪婪和暴虐。 “你是谁的人?刘麻子的?还是杨瘸子的?”张猛活动着手腕, 发出“咔咔”的骨节爆响声,炼气三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山岳般压向潘小贤。 “哼,管你是谁的人,敢动老子的东西,今天你就把命留在这里!” 话音未落,张猛脚下的地面猛地一炸,整个人如同一头发怒的蛮牛,带着一股腥风,直冲而来! “死!” 张猛的拳头,在潘小贤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那是一只比沙包还大的拳头,上面覆盖着一层土黄色的灵光,拳未至,一股刚猛霸道的拳风已经压得他呼吸一滞。 崩山拳! 潘小贤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 他没有选择硬抗,脚下流云步一错,身体如同被风吹动的柳絮,向左侧诡异地横移了半尺。 “轰!” 张猛势大力沉的一拳,几乎是擦着潘小贤的衣角,狠狠地砸在了他身后的岩石上。 一声巨响,那坚硬的岩石竟被砸出了一个大坑,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好霸道的力量! 潘小贤心中一凛,但他没有丝毫停顿。 就在张猛一拳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他欺身而上, 一记碎玉掌,带着一股冰冷凝练的劲风,无声无息地印向了张猛的胸口。 “来得好!” 张猛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他竟不闪不避,反而挺起胸膛,硬生生要接下这一掌。 与此同时,他的左拳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潘小贤的面门。 以伤换命! 这个疯子! 潘小贤没想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但他此刻变招已然不及。 他牙关一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拍出去的手掌不但没有收回,反而将体内刚刚突破的灵力催动到了极致! “砰!” “嘭!”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潘小贤的碎玉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张猛的胸口。一股阴冷的、凝练如钢针的内劲,瞬间透体而入。 而张猛的拳头,也擦过了潘小贤的肩膀。 虽然潘小贤在最后关头极限扭身,卸去了大半力道,但那股狂暴的力量,依旧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七八步才站稳。 喉头一甜,一丝血迹从他嘴角溢出。 而另一边,张猛只是后退了一步,便稳住了身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浅浅的掌印,脸上那股悍勇的狞笑,却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潘小贤,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炼气三层……你他妈居然也是炼气三层!”张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骇和一丝无法理解的愤怒,“你隐藏了修为!” 刚才那一掌,对方的灵力总量虽然似乎比自己还稍逊一筹,但那股灵力的精纯度和凝练程度,却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更可怕的是,那股阴冷的掌力,仿佛跗骨之蛆,钻入他的体内后,竟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他胸口那一块区域的灵气和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一般,运转瞬间变得滞涩起来。 这种霸道无比的内劲破坏力,他闻所未闻! 外门杂役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深藏不露的人物? 张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踢到了一块铁板。 他不再有丝毫轻视,眼神变得无比冰冷和凝重。 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无法善了。既然已经得罪了,那就必须斩草除根, 否则让这么一个功法诡异的同阶修士惦记上,他以后别想睡一个安稳觉! “很好,很好!”张猛怒极反笑,“不管你是谁,今天都必须死!” 他冷哼一声,手上的储物戒光芒一闪,一柄门板大小、刀背厚重、刀刃上还带着几个豁口的鬼头刀,便出现在他手中。 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握刀在手的张猛,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是一头发怒的蛮牛,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潘小贤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麻烦大了! 他的碎玉掌虽然诡异,但终究是肉掌,他可不敢拿自己的手去硬碰对方那柄一看就不知道砍了多少人的凶器。 “小子,能死在我的‘断魂刀’下,你也足以自傲了!” 张猛爆喝一声,双手持刀,一个跨步,一记力劈华山,当头斩下! 刀锋未至,那凌厉的刀风已经刮得潘小贤脸颊生疼。 潘小贤不敢有丝毫大意,脚下流云步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开碑裂石的一刀。 “轰!” 第20章 虎虎生风 鬼头刀重重地斩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上留下了一道半尺多深的恐怖刀痕。 一时间,这片小小的崖坪上,刀光闪烁,人影翻飞。 潘小贤将身法发挥到了极限,整个人如同一只在狂风暴雨中穿行的蝴蝶,围绕着张猛不断游走,寻找着那一丝破绽。 而张猛则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势大力沉,虎虎生风。 他虽然身法不如潘小贤灵活,但仗着兵器之利和更胜一筹的灵力,逼得潘小贤只能狼狈躲闪,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潘小贤的心,越来越沉。 他能感觉到,张猛的刀法虽然看似粗糙,但却蕴含着一股沙场搏杀的狠厉与简洁, 每一刀都直指要害,毫无花巧。 而且,这家伙硬挨了自己一记碎玉掌,战力竟丝毫未见减弱,简直就是个怪物。 再这么拖下去,等到巡山的内门弟子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自己就彻底完蛋了! 必须速战速决! 潘小贤的眼神在黑暗中剧烈地闪烁着,脑子飞速运转,计算着一切。 就在这时,张猛又是一记横扫千军,刀锋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封死了潘小贤左右闪躲的所有空间。 潘小贤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他没有后退,反而脚尖在地面猛地一点,整个人不退反进, 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向下矮去,几乎是贴着地面,从那致命的刀锋之下,滑了过去! 一个绝妙的“铁板桥”! 张猛一刀扫空,巨大的力量让他身体有了一个瞬间的僵直。 而这个瞬间,对于潘小贤来说,已经足够了! 滑过刀锋的瞬间,潘小贤的身体如同上紧了发条的弹簧,猛地绷直。他那一直藏在袖中的左手,手腕诡异地一抖。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一道比夜色更深邃的灰黑细线,从他的袖口中一闪而逝,带着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直刺张猛的右肩! 阴风锥!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锏! 张猛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在如此惊险的躲闪中,居然还能发动如此阴险的偷袭! 他刚才那一刀横扫,用力太猛,此刻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境地。 而潘小贤的暗器,发射得太快,角度太刁钻,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在咫尺。 躲不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张猛爆吼一声,强行扭转身躯,浑身的肌肉瞬间坟起,土黄色的护体灵光催发到了极致。 “噗!” 一声利器入肉的轻响。 那枚无声无息的【阴风锥】,精准地刺入了张猛的右肩。 强大的穿透力瞬间撕裂了他的护体灵光,没入了他钢铁般的肌肉之中。 “啊!” 张猛发出一声痛哼,但他反应也是极快,借着这股剧痛带来的刺激, 他强行回转刀势,手中的鬼头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反手撩向潘小贤的脖颈。 潘小贤一击得手,根本不敢有丝毫停留。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战果,脚下发力,身体向后爆射而出。 “嗤啦——” 森然的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凌厉的刀气在他的面具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若是他再慢上零点一秒,此刻脑袋已经搬家了。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凉到脚,他不敢再有任何侥幸心理, 几个闪转腾挪,身影便如鬼魅般没入了身后的茫茫丛林之中,几个呼吸间便消失不见。 “混蛋!可恶!” 张猛捂着自己血流如注的右肩,看着那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气得目眦欲裂。 他想要追,但右肩传来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他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势,伤口只是一个指头粗细的血洞,看起来并不算严重。 若非他常年修炼横练功夫,皮肉筋骨远比常人坚韧,刚才那一击,足以洞穿他的肩胛骨。 “小杂种,别让老子查出你是谁!”他咬牙切齿地骂着,正准备调动灵力封住伤口。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难以形容的诡异感觉,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脑海深处炸开!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可怕的感觉。 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地刺入了他的灵魂。 “嗡——” 张猛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耳边响起无数冤魂的尖啸,脑子里像被灌进了一锅沸腾的铁水。 “不好……这暗器……有古怪!” 这不是毒!如果是毒,以他的修为,完全可以压制。这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攻击! 张猛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破碎,他铁塔般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几下, 手中的鬼头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刺痛和眩晕感,让他连集中精神都做不到,体内的灵力也随之变得混乱不堪。 他堂堂炼气三层,猛虎帮的老大,竟然被一枚小小的暗器,搞得如此狼狈!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钻心刺骨的感觉才缓缓退去。 张猛晃了晃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肩膀上那个不起眼的血洞,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回想着刚才交手的一幕幕。对方诡异的身法,霸道的掌力,还有这闻所未闻的神魂攻击手段…… 这绝对不是外门杂役区的人! 他恶狠狠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将坚硬的石头砸得粉碎。 “究竟是谁!!!” 愤怒而又带着一丝惊恐的咆哮,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惊起飞鸟无数。 他知道,自己惹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一个隐藏在暗处,手段诡异,并且已经知道了自己最大秘密的恐怖敌人。 潘小贤在林间飞速穿梭,整个人像是一缕没有实体的青烟。 风从耳畔刮过,带着山林间独有的、混合着草木与泥土的湿润气息。 身后没有追兵,张猛那头蛮牛,此刻大概正捂着肩膀,体会着【阴风锥】带给他的“惊喜”。 成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从潘小贤的心底最深处涌起,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 炼气三层,这就是炼气三层的感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丹田内那条奔流不息的灵力大河,每一次运转, 都带给他无穷无尽的力量。他的身体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脚下崎岖的山路如履平地。 他甚至有种错觉,只要他愿意,他能一步跨出十数米,能一拳打断合抱粗的大树。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一种能将命运攥在自己手里的踏实感。 第21章 魔修? 十年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当了十年人人可欺的杂役,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 而从今夜起,他终于有了掀翻棋盘的本钱。 张猛又如何?猛虎帮又如何? 一个照面,还不是被自己打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他摸了摸手指上那枚古朴的储物戒,戒指冰凉的触感,让他心中的火焰烧得更旺。 里面的灵石、丹药、法器……足够他将修为在短时间内,再往上推一大截! 到时候,别说一个张猛,就算是外门那些高高在上的管事,他潘小贤也未必不能掰掰手腕。 他甚至开始畅想,等自己突破到炼气四层、五层,是不是就可以想办法摆脱这杂役的身份, 去内门,去见识一下这修仙世界真正的风光。 就在他心神激荡,几乎要忍不住仰天长啸之时, 一股无法形容的、彻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天灵盖当头罩下! 不是杀气,也不是恶意。 那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高级的“存在”所带来的、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仿佛一只翱翔于九天之上的苍鹰,无意中瞥见了地面上的一只蝼蚁。 它甚至不需要有任何想法,仅仅是那一道目光,就足以让蝼蚁周围的空气凝固成铁板。 潘小贤只觉得周围的世界,瞬间变得粘稠如浆。 风停了,虫鸣消失了,连他自己那颗因为兴奋而狂跳的心脏,似乎都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停止了搏动。 他前冲的身体,违反了所有的物理定律,硬生生地定格在了半空中,保持着一个向前飞掠的姿势。 紧接着,一股重如山岳的灵压,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狠狠地挤压着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 “咔嚓……”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膝盖骨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噗通!” 潘小贤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压力硬生生从半空中拍了下来,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想挣扎,想站起来,但那股力量却如同亿万钧的海水,将他死死地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体内的那条刚刚形成的灵力大河,在这股压力面前, 渺小得就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连一丝反抗的浪花都翻不起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全身。 刚才那股因为实力暴涨而带来的狂喜和自得,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他以为自己从老鼠变成了猫,却没想过,在这片山林里,还有老虎,还有真龙! “卧槽……” 潘小贤在心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 “我就是个刚出新手村的捡垃圾的,怎么就惹出来这种毁天灭地的最终boss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角的余光终于瞥到了那股压力的来源。 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下,静静地站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裙摆在静止的夜风中微微飘动,不染一丝尘埃。 月光如水,倾泻在她的身上,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看不真切容貌。 但潘小贤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了她的背后。 在那里,悬浮着一个淡淡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圆环。 那圆环并不刺眼,却仿佛蕴含着太阳般的光与热,让周围的黑暗都退避三舍。 阳环! 潘小贤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个世界,炼气境只是修行的开始。 当修士将丹田内的灵力修炼到极致圆满,便可尝试点燃气海, 在体内凝聚出一轮源力骄阳,是为“源阳境”。 而源阳境修士最显着的标志,就是在全力催动修为时,背后会显现出这轮源力骄阳的外在法相,阳环! 炼气与源阳,那是凡人与仙神的差距。 别说一个阳环,就算是阳环上的一缕光,都足以将他这样的炼气修士碾死一万次。 完了。 潘小贤的心,沉到了无底的深渊。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倒了什么血霉,偷个东西,打个架, 怎么会惊动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难道这张猛的后台,不是外门执事,而是某位宗门长老? 就在他胡思乱想,几乎要被这股绝望压垮的时候,他脸上的【息影面具】,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出现,将那与他皮肤紧密贴合的面具,硬生生从他脸上剥离了下来。 紧接着,他戴在手指上的储物戒,也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不受控制地自动脱落,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白衣女子的方向飞去。 潘小贤的脸,彻底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那张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而显得蜡黄、因为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杀而带着几分狰狞、 此刻又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的脸,就这样呈现在了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女子的目光,似乎在他脸上一扫而过,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她的注意力,全都在那枚飞到她面前,缓缓悬停的储物戒上。 潘小贤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道清朗的男子声音,伴随着一道同样迅疾的白光,从天而降,打破了这片死寂。 “师妹,抓到那个潜入宗门的魔修了?” 白光散去,一个身穿蓝色道袍,面如冠玉,丰神俊朗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那白衣女子的身旁。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被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潘小贤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就是那名魔修? 潘小贤一愣,随即一股荒谬到极点的感觉涌上心头。 自己这副尊容,看起来就那么像反派吗? 蓝袍男子只是扫了潘小贤一眼,便不再关注。 在他眼中,这个修为不过炼气三层,气息虚浮,满身狼狈的家伙,就如同一只可以随手碾死的虫子。 他的目光,很快被师妹身前那枚悬浮的储物戒所吸引。 第22章 穷能保命 “哦?还有储物戒,看来是个有些家底的魔道散修。” 他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优越感,“我来看看,这家伙都藏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白衣女子没有说话,只是素手轻轻一挥,储物戒便飘到了蓝袍男子的面前。 然而,就在戒指飘过去的一瞬间,潘小贤敏锐地捕捉到,那白衣女子的眉头,似乎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那双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眼眸里,也闪过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困惑的情绪? 蓝袍男子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兴致勃勃地探出一缕神识,侵入了储物戒之中。 下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那份从容不迫的优雅,瞬间凝固。 那股审视猎物般的玩味,变成了错愕。 错愕,又迅速转为茫然。 最后,所有的表情都汇聚成一种哭笑不得的古怪神情。 他的神识,在储物戒那不算大的空间里,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戒指里,确实堆放着不少东西。 但……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一堆碎裂的下品灵石,最大的也不过指甲盖大小, 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跟路边的石子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它们会发点微光。 一堆玉瓶,里面装着的丹药,不是只有半颗,就是药力散尽, 只剩下一层空壳,甚至还有几瓶,装着的根本就是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药渣。 还有一堆所谓的“灵草”,不是根茎断裂,就是叶片枯黄,有的甚至还带着腐烂的泥土,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除此之外,还有几件所谓的“法器”,一把豁了口的砍柴刀,一面锈迹斑斑的破盾牌,上面还沾着不明的污渍。 整个储物戒,就像是一个拾荒者用了几十年,才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垃圾回收站。 唯一能算得上是“战利品”的,大概就是那几件还算完整的刀剑法器,以及一小堆完整的下品灵石和几瓶看起来品阶还行的丹药。 但这些东西,也只是相对于戒指里其他的“垃圾”而言。对于他们这种层次的修士来说,这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 蓝袍男子收回神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想象过很多种可能。或许是歹毒的魔道法器,或许是血腥的祭炼材料,又或许是搜刮来的、藏着无数冤魂的巨额财富。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一整空间的……破烂。 这哪里是什么魔修的储物戒,这分明就是一个穷疯了的乞丐的全部家当。 他甚至能想象出这个“魔修”的日常: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着个破麻袋, 在各大垃圾堆里翻找,看到一块发光的石头就两眼放光地捡起来,闻到一丝药香就跟狗一样扑过去…… 想到这里,他再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厌恶,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怜悯和无语的复杂情绪。 “咳。” 蓝袍男子干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失态,将储物戒推回到师妹面前,脸上挤出一个苦笑。 “师妹,我们……好像抓错人了。” 白衣女子清冷的目光,扫过潘小贤那张因为恐惧而显得愈发可怜的脸,又看了看那枚储物戒,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蓝袍男子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算了,走,去别的峰看看。想来那魔修也不会蠢到在这种穷乡僻壤里晃荡。” 他说着,又有些不甘心地扫了一眼潘小贤,似乎还在为自己兴师动众,结果却只抓到一个“垃圾佬”而感到郁闷。 白衣女子没有再多看潘小贤一眼,她似乎对这种“小事”完全提不起兴趣。 她素手一招,那枚储物戒和潘小贤的面具便失去了控制,朝着地面坠落。 而她本人,则化作一道流光,率先冲天而起,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唉,等等我啊师妹!” 蓝袍男子见状,也顾不上再理会潘小贤,急忙化作另一道流光,追了上去。 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随着他们离开,那股压得潘小贤几乎窒息的恐怖灵压,也如潮水般退去。 “哐当。” 储物戒和面具,一前一后地掉落在潘小贤面前的泥地上,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 潘小贤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和泥土混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两样东西,又抬头看了看那两道流光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依旧是一片浆糊。 就……就这么走了? 自己最大的秘密,暴露在了两个源阳境大佬的面前,结果对方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捡破烂的,挥挥手就放了? 一股劫后余生的、荒谬绝伦的狂喜,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冲垮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甚至来不及去感受身体的酸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把将储物戒和面具死死地抓在手里,揣进了怀里最深处。 安全感! 只有这两样东西回到自己身上,他才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也顾不上去分辨方向,爬起来后,就凭着本能,疯了一样地朝着杂役区自己那个“狗窝”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将流云步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在林间化作了一道模糊的影子,速度比之前逃离张猛时还要快上三分。 这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不知跑了多久,当那片熟悉的、散发着淡淡馊味的破旧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时,潘小贤几乎要喜极而泣。 他一头扎进自己的小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扇破旧的木门死死关上, 又把门闩插好,这才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到了地上。 双腿一软,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的手,又看了看这间昏暗、狭小、散发着霉味的房间。 他活下来了。 在被一个炼气三层的悍匪追杀,又被两个源阳境的大佬堵截之后,他居然毫发无伤地活下来了。 一种混杂着恐惧、庆幸、荒诞、后怕……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的胸中翻腾。 最终,他咧开嘴,发出一阵压抑的、如同小兽呜咽般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原来,穷,真的能保命。 第23章 睡得“正香” 龙武的鼾声一如既往地雄壮有力,像一头吃饱喝足的野猪,在梦里拱着肥沃的土地。 潘小贤躺在冰冷的床板上,双眼睁着,毫无睡意。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复盘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从与张猛的惊险搏杀,到被源阳境大佬随手镇压,再到最后那荒诞的“无罪释放”。 每一个细节,都像用刻刀,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冷汗,再一次无声地滑落。 他直到现在才真正明白,自己今晚到底在鬼门关前走了几个来回。 他赌对了张猛不敢硬接他的碎玉掌,赌对了【阴风锥】能出其不意。 但面对那两位源阳境修士,他没有任何可以赌的资本。 对方甚至不需要出手,仅仅是一个念头,一道目光,就足以将他彻底抹杀。 在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他所有的心机、所有的底牌,都显得像个笑话。 他之所以能活下来,不是因为他聪明,也不是因为他命硬。 仅仅是因为,他够穷。 他储物戒里那堆引以为傲的“财富”,在真正的修士眼中,不过是一堆不值得弯腰去捡的垃圾。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将他心中那点因为突破到炼气三层而滋生出的骄傲和自满,浇得一干二净。 他缓缓地伸出手,看着在黑暗中依旧散发着微光的储物戒,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枚戒指,带给了他一夜暴富的希望,也差点让他粉身碎骨。 巨大的狂喜之后,是更深沉的恐惧。 他意识到,自己就像一个三岁的孩童,抱着一块金砖,行走在满是盗匪的闹市之中。 他自以为藏得很好,却不知,那金砖的光芒,早已透过他单薄的衣衫,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潘小贤的头脑,在经历过极致的恐惧后,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和清醒。 他必须变得更谨慎,更低调,更像一只真正的、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 在拥有足够掀翻棋盘的力量之前,他不能再暴露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 他心念一动,将储物戒里的东西,在脑海中重新分门别类。 那些品相完好、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丹药、法器,被他划归为“禁忌品”,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绝不能动用。 而那些破损的灵石、半截的灵草、失效的丹药,则成了他现阶段可以利用的“安全资源”。 这些东西,就算被人发现,也只会坐实他“垃圾佬”的身份,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堆张猛用来孝敬靠山的、品阶明显高出一截的“年礼”上。 这才是真正烫手的山芋。 他甚至不敢用神识去仔细探查,生怕上面留有什么他无法察觉的印记。 必须想办法处理掉,或者,用一种绝对安全的方式,将它们“洗”干净。 一个人消化这些东西太慢,风险也太大。 这十年,龙武是唯一一个把他当朋友,真心护着他的人。 这份情,他记在心里。如今自己有了些许能力,也该适当地回馈一二。 一个强大的盟友,远比一个只会给自己惹麻烦的累赘要有价值得多。 更何况,龙武心性耿直,脑子一根筋,正好可以成为自己挡在明面上的一面盾牌。 当然,系统是自己最大的秘密,绝不能暴露。但储物戒里那些“干净”的东西,完全可以找个由头,让他“不经意”地发现。 打定主意,潘小贤立刻行动起来。 他将储物戒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部分。 他挑出几瓶品阶最低、药力也最温和的疗伤和增益丹药,又选了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内里刻着一部粗浅炼体功法的铁木牌。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价值不算惊人,但对于一个杂役弟子而言,已是天大的机缘。 他将这些东西用油纸仔细包好,藏在了床板下的一个新挖的暗格里。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还是不妥。储物戒本身就是最大的隐患。 他悄悄起身,像只狸猫一样溜出屋子。 夜色正浓,杂役院里一片死寂。 他来到院子角落里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这棵树半死不活,平时根本没人会注意。 他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在离地三丈多高, 一个被雷劈出来的树洞里,将那枚惹祸的戒指塞了进去,又用碎木和泥巴堵好。 这个距离,正好在他神识感知的边缘,既能随时确认戒指的安全,又不易被人发现。 对外,他依旧是那个炼气一层,连饭都吃不饱的潘小贤。 回到屋里,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恐惧褪去,变强的渴望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从怀里掏出白天在垃圾山“捡”来的几样宝贝:一块被丹火烧得半融化的“紫铜母”, 一截沾染了妖兽血液的“铁木根”,还有一片皱巴巴、灵气散逸的“静心茶叶”。 “融合!”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品阶“废品”,是否融合?】 “是!”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融合成功!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中品【凝神丹】一枚”, 附加效果:轻微致幻,服用后一刻钟内会看到不存在的小蝴蝶。】 “……” 潘小贤看着手里那枚淡紫色的丹药,嘴角抽了抽。 还带特效的?不过,只要不是剧毒,这点副作用他完全可以接受。 他没有犹豫,将丹药吞入腹中。一股清凉的药力瞬间化开,直冲他的识海。 脑海中那因为恐惧和疲惫而产生的昏沉感一扫而空,整个人的精神都变得无比清明。 眼前,似乎真的有几只五颜六色的小蝴蝶在飞舞。 他无视了这些幻象,立刻盘膝坐下,运转《混元一气诀》。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般急功近利,而是稳扎稳打, 利用【凝神丹】带来的清明状态,仔细梳理着体内那条刚刚开拓出来的灵力大河。 炼气三层,是一个全新的境界。灵力不再是单纯的积累,更需要精细的掌控。 他将灵力一遍遍地在经脉中运转,熟悉着这股暴涨的力量, 打磨着其中的棱角,让它变得更加圆润,更加得心应手。 一夜无话。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龙武揉着眼睛从床板上坐起来时, 潘小贤已经像往常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睡得“正香”,脸上还带着一丝营养不良的蜡黄色。 第24章 只有三个人 猛虎帮撤走后的几天,垃圾山成了杂役们的狂欢之地。 压抑了半个月的怨气和贪婪,在这一刻尽情释放。 人们像疯了一样,为了争抢一块刚倾倒下来的“新大陆”,打得头破血流。空气中弥漫着垃圾的酸腐味和人性的恶臭。 龙武也加入了这场狂欢,他力气大,块头足,总能抢到不错的位置。 但他很快就发现,潘小贤变了。 这小子不再像以前那样,跟在他屁股后面捡些残羹剩饭, 而是总爱一个人往那些陈年旧土里钻,一待就是大半天,出来时麻袋里装的也尽是些没人要的破烂。 “小贤,你过来!这边刚倒了一批药园的废料,我看到好几株完整的草药!”龙武占了个好位置,兴奋地朝远处的潘小贤招手。 潘小贤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憨笑着摇了摇头:“不了,龙武哥,我这人手脚慢,抢不过他们,我在这边慢慢刨挺好。” “你这死脑筋!”龙武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见劝不动,只能扭头继续自己的“淘宝”大业。 他没看到,潘小贤转身后,那憨厚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 张猛那伙人虽然撤了,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那枚储物戒是孝敬外门执事的“年礼”,现在丢了,那位执事会善罢甘休?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明面上的风波平息了,暗地里的漩涡,恐怕才刚刚开始。这种时候,越是出风头,死得越快。 潘小贤拎着他的破棍子,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看似漫无目的地拨拉着。他的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脚下每一寸土地。 “嗯?” 他脚下的棍子,似乎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他装作不经意地用脚踢了踢,那东西从一堆烂泥里滚了出来,是一个巴掌大小,沾满了污垢的铁木牌。 “晦气,什么破烂玩意儿。”他嫌弃地嘟囔了一句,一脚将那铁木牌踢飞了出去。 铁木牌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不远处正在卖力刨土的龙武脚边。 “操,谁他妈乱扔东西?”龙武骂骂咧咧地低头一看,捡起了那块铁木牌。 他本想随手扔掉,但入手的分量却让他顿了一下。 他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污泥,发现这块看似普通的铁木上,竟然刻着一些细密的纹路。 他看不懂,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一般。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所有人都忙着抢宝贝,没人注意他。他不动声色地将铁木牌揣进了怀里。 潘小贤在远处用余光瞥见了这一幕,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 与此同时,猛虎帮的山洞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张猛赤裸着上身,脸色苍白,右肩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周围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 他身前,站着一个身穿灰色长衫,手持一杆判官笔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但一双眼睛却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偶尔开合间,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就是猛虎帮真正的靠山,外门执事周通的心腹,人称“鬼先生”的幕僚。 “废物!”鬼先生看着张猛的伤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入张猛的耳朵, “让你保管一件东西,不仅丢了,还被人打成这副德性。周执事养你们,就是让你们给他丢人的吗?” 张猛那张狰狞的刀疤脸涨得通红,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在这位鬼先生面前,温顺得像只猫。 “鬼先生,那贼人实在太过诡异!” 张猛咬着牙,将当晚的交手过程又详细说了一遍, “他功法霸道,身法滑溜,最可怕的是那手暗器,竟然能直接攻击神魂! 我敢肯定,他绝对不是杂役区的人,肯定是哪个对头派来故意针对我们的!” 鬼先生没有说话,他走到张猛身边,伸出两根手指,在那青黑色的伤口上轻轻按了按。 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探入,张猛疼得闷哼一声,豆大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片刻后,鬼先生收回手指,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养魂木,避火珠,风狼筋……好个阴毒的组合,竟然能炼出伤人神魂的‘阴风锥’。这手法,倒有几分魔道炼器师的影子。” 他踱了踱步,目光在山洞里扫视着,最终停留在当初被撬开的几个铁箱子上。 “搜查过了?” “查了!”张猛连忙道,“我把整个杂役区都翻了个底朝天,连他们的床板都拆了,什么都没发现。 那小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蠢货。”鬼先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这种地毯式的搜查, 除了打草惊蛇,还有什么用?能干出这种事的人,会蠢到把赃物藏在自己床上?” 张猛的头埋得更低了。 鬼先生来回走了两步,山洞里的火光将他瘦长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此事你暂时不必参与了。”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对方没想杀你,否则你早死了。你这身横练功夫虽然粗糙,但气血旺盛, 对神魂攻击有天然的抗性,这才保住一条狗命。 回去养伤,管好你手下那群废物,别再给我惹出什么乱子。” 张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迎上鬼先生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在这位先生面前,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是。”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至于那只老鼠……”鬼先生的指节,有节奏地在判官笔的笔杆上轻轻敲击着, “我会查阅这几年外门功法阁里,《碎玉掌》的借阅记录。 这门功法阴毒,修炼条件苛刻,练的人不会多。 只要把他揪出来,储物戒自然就能找回来。” 张猛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他明白,这件事已经从猛虎帮的内务,上升到了周执事层面的博弈。 他这颗棋子,暂时只能退回棋盘的角落。 几天后,一份名单被送到了鬼先生的桌案上。 外门功法阁,近五年内,借阅过《碎玉掌》玉简的,共计七人。 鬼先生的手指,顺着名单缓缓滑下。七个名字,七道模糊的人影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很快剔除了其中四人,那四人要么是借阅时间太短,浅尝辄辄; 要么是修为太低,根本不可能在炼气三层的张猛手下走过一招。 剩下的,只有三个人。 第25章 天天都能捡到宝 “赵乾,炼气六层,斗法狂人,据说脾气火爆,睚眦必报。” “孙淼,炼气六层,深居简出,性情孤僻,是个出了名的怪人。” 鬼先生的目光在这两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皱。两个炼气六层,和他修为相当,若是他们,事情倒也还在掌控之中。 但他的手指,最终落在了最后一个名字上。 “李云海,炼气九层。” 看到这个名字,鬼先生敲击桌面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李云海,这个名字在外门,可算是无人不知。 此人是外门弟子中的翘楚,天资不俗,为人谦和,弟子中声望颇高,被许多人视为外门弟子的大师兄。 据说,他距离源阳境,也只差一个契机。 这样一个前途光明、声名显赫的人物,会去偷一个见不得光的储物戒?还会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偷袭? 鬼先生的眼珠,死死地盯着“李云海”三个字,许久,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抽气声。 “莫非是他?嘶……这就有点难办了。” 如果真是李云海,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可能不是简单的偷窃,而是宗门内更高层级的派系斗争。 他一个小小的执事幕僚,一旦卷入这种漩涡,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夜深了。 杂役院里鼾声四起,像是此起彼伏的蛙鸣。 龙武睁着一双牛眼,在黑暗中瞪着房梁,翻来覆去,烙饼似的。 白天捡到的那块铁木牌,此刻正揣在他怀里,硌得他心头发慌,又痒得厉害。 他不是个能藏住心事的性子。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一骨碌坐了起来,动作太大,床板“嘎吱”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吓了一跳,扭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潘小贤,见他只是咂了咂嘴,翻了个身,这才松了口气。 他蹑手蹑脚地摸出那块铁木牌,借着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稀薄月光,翻来覆去地看。 牌子入手沉甸甸的,非金非铁,表面布满了古怪的纹路,像是某种鬼画符。 他一个大字不识的粗人,哪里看得懂这些。 他试着用指甲去抠那些纹路,想看看是不是藏着什么机关, 结果纹路没抠动,反倒把自己的指甲给掰劈了。 “嘶……”他疼得直抽凉气,甩了甩手,更烦躁了。 “什么破玩意儿!”他低声骂了一句,攥紧拳头,想把这牌子给扔了。 就在这时,一丝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了铁木牌上。 他刚才掰断指甲,渗出了一点血。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滴鲜血,仿佛活了过来,在铁木牌上迅速游走,瞬间便将所有的纹路都连接在了一起。 紧接着,一道土黄色的微光,从牌子内部亮起,温和而不刺眼。 龙武还没反应过来,那铁木牌便“嗡”的一声,化作一道光,没入了他的眉心。 “啊!” 他下意识地想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烧红的铁水,蛮横地灌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图画,而是一种更直接的、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感悟。 一个个动作,一个个发力技巧,一段段拗口的口诀,不经他的理解,便被强行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磐石炼体诀》! 一部简单到极致,也粗暴到极致的炼体功法。 没有花里胡哨的灵力运转,没有玄之又玄的意境领悟,只有一个核心——挨打,然后变强! 功法讲究引大地浊气入体,淬炼皮肉筋骨,将自身打造成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 修炼过程痛苦无比,但每精进一分,力量和防御便会暴涨一分。 这功法,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股肿胀感从脑海中退去,龙武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一双牛眼里,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是狂喜!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饿了半辈子的乞丐,突然看到了一座堆满肉包子的金山。 什么来历,什么阴谋,他通通不在乎。他只知道,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就在眼前。 他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笨拙地摆出了《磐石炼体诀》的第一个桩功。 那是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全身的肌肉都以一种别扭的方式拧在一起,仿佛要将自己拧成一根麻花。 刚一开始,他只觉得浑身酸痛,别扭得想骂娘。 但当他按照功法口诀,尝试着去感受脚下的大地时, 一丝若有若无的、厚重沉凝的气息,竟真的顺着他的脚底板,钻了进来。 那气息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他的骨骼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如同炒豆子般的“噼啪”爆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麻胀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疼! 但疼过之后,却是一股力量正在缓慢滋生的舒畅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变硬,肌肉在变得更紧实。 这感觉,太他妈爽了! 龙武咬着牙,脸上的表情又痛苦又兴奋,像个受虐狂一样,沉浸在这种痛并快乐的修炼之中。 他没发现,隔壁床板上,那道蜷缩着的身影,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潘小贤一直没睡。 从龙武坐起来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他静静地听着隔壁床板上传来的动静,听着那压抑的抽气声, 听着那骨骼的爆响,听着那逐渐变得沉重而有力的呼吸。 成了。 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这《磐石炼体诀》,是他从储物戒那堆破烂里,特意为龙武挑选出来的。 功法本身品阶不高,只有凡级中品,但胜在简单直接, 上限不低,最重要的是,它与龙武这种天生蛮力、根骨扎实的体质,是绝配。 接下来的几天,龙武像是打了鸡血。 每天天不亮,他就一骨碌爬起来,在屋外的空地上哼哧哼哧地练他那套新得的功法。 练完之后,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精神头却好得吓人, 一拳打在歪脖子老槐树上,震得树叶哗哗作响。 去垃圾山干活,他更是一马当先,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 铁锹挥舞得虎虎生风,周围的杂役都离他远远的,生怕被他无意中带起的碎石给砸到。 更邪门的是,他的运气,突然变得好到爆棚。 第一天,他在一堆药渣里,刨出了一枚品相完好,只是沾了点泥的“赤阳果”。 这玩意儿能活络气血,对炼体大有裨益,黑市上至少能卖五六个铜板。 第二天,他又在一堆烧焦的破烂里,翻出了半瓶没开封的“气血散”。 第三天,他在潘小贤那边不远处,捡到了一截被雷劈过的“养神木”,拿在手里温养精神,修炼时事半功倍。 一时间,杂役院里都在传,龙武这小子是不是祖坟冒青烟了,天天都能捡到宝。 第26章 像只小仓鼠 龙武自己也乐得找不着北,他把这一切都归功于《磐石炼体诀》。 他觉得是这门神功改变了他的气运,让他成了天命之子。 每天晚上,他都会把捡来的宝贝献宝似的拿给潘小贤看, 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今天又在哪里哪里,凭着直觉,一挖一个准。 潘小贤总是憨笑着,一边替他高兴,一边默默地分走一小部分“战利品”,作为自己的“劳务费”。 直到第四天。 龙武像往常一样,在一片他昨天刚刚翻过的废料堆旁卖力地刨着。 突然,不远处的潘小贤似乎脚下拌蒜,一个踉跄,手里的铁锹没拿稳, 一下子将旁边一小堆他刚整理出来的、全是碎石烂泥的废渣给铲飞了过来。 “小贤,你他娘的小心点!”龙武瓮声瓮气地骂了一句,也没在意。 那些废渣稀里哗啦地落在他脚边,他正准备一脚踢开,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一抹不起眼的暗红色。 他蹲下身,从那堆他昨天就确认过一万遍,绝无任何价值的烂泥碎石里,扒拉出了一株根茎虬结,上面还带着三片叶子的植物。 “三叶血芝?” 龙武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凡级中品的灵植,能大幅增长气血,是炼体修士的至宝。 这么一小株,拿到外门坊市去,少说也能换一块下品灵石! 狂喜过后,一股巨大的疑惑,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依旧在慢吞吞地翻着垃圾,背影显得有些瘦弱的潘小贤。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堆废渣,是他昨天亲手翻过,并且确认没有任何东西后才扔到一边的。 这株三叶血芝,不可能无中生有。 唯一的可能,就是它混在那一铁锹潘小贤“不小心”铲飞过来的垃圾里。 他不是傻子,只是懒得动脑子。 当他开始动脑子的时候,过去几天里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像电影画面一样,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那块从天而降的铁木牌。 每天都能在他附近“恰好”出现的各种宝贝。 潘小贤那反常的、总是在无人问津的陈年垃圾区打转的行为。 还有……半个多月前,张猛那伙人疯了一样,几乎把整个杂役区掘地三尺,像是在寻找什么失落的至宝。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张猛他们找的东西,被小贤拿到了。 这些天自己捡到的所有宝贝,都是小贤故意“扔”给自己的。 龙武捏着那株三叶血芝,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潘小贤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骇然,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在胸口激荡。 他想起了这十年来,潘小贤跟在他屁股后面,像个受气包一样,自己分他半个黑面包,他能高兴半天。 他想起了自己每次和人打架,潘小贤都躲得远远的, 却会在事后,偷偷拿来一些捣烂的草药,笨手笨脚地给自己敷在伤口上。 这个平日里胆小如鼠,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兄弟,竟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干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他发达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独吞,而是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拉自己一把。 “呵……”龙武突然低声笑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将三叶血芝揣进怀里,拍了拍上面的泥土,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副憨厚的模样。 是他? 是他又如何! 兄弟发了财,想着拉扯我,那我他娘的就接着。想那么多干嘛?继续装傻不就行了。 想通了这一点,龙武只觉得浑身舒坦,连带着《磐石炼体诀》的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他不再纠结,扛起铁锹,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小贤!加把劲!今天争取再刨个宝贝出来,晚上哥请你吃肉包子!” 龙武的崛起,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在杂役院这片浑浊的泥沼里,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 起初,没人当回事。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夯货而已。 这地方,谁还没在垃圾堆里刨出过一两样好东西? 可当龙武的运气,从“狗屎运”变成了“天天走狗屎运”时,人们的眼神就变了。 羡慕,很快变成了嫉妒。嫉妒,又在龙武日益膨胀的肌肉和愈发沉重的拳风下,悄然转为敬畏。 短短半个月,龙武卡了数年的瓶颈轰然破碎,一举踏入了炼气二层。 这下,没人再敢当着他的面嚼舌根了。炼气二层,在杂役院里,已经算是一方小高手,足以让绝大多数人闭上嘴巴。 龙武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他走路时,胸膛挺得更高了,说话的声音也洪亮了三分, 以前那种被生活压得有些佝偻的背脊,彻底挺直,像一杆随时准备戳破天的长枪。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埋头干活的闷葫芦,眉宇间,多了一股名为“自信”的东西。 这份自信,来自于丹田里那条初具规模的灵力小溪,来自于《磐石炼体诀》带来的、每一天都在增长的力量感。 他现在一拳砸在老槐树上,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树,会像得了羊癫疯一样,抖落一地枯叶。 杂役院里,一些新冒头的、试图模仿猛虎帮收保护费的小团体,在路过龙武时,都会下意识地绕着走。 龙武很享受这种感觉。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一切, 都源于那个在他身后,依旧每天灰头土脸,像只小仓鼠一样在垃圾堆里刨食的兄弟。 他不说,潘小贤也不提。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古怪的默契。 潘小贤依旧低调得像一颗路边的石子。 他每天都去垃圾山最偏僻、最古老的区域,那里堆积的都是几十年前的陈年垃圾, 早就被无数前辈翻了无数遍,别说宝贝,连块发光的石头都找不到。 所有人都觉得这小子脑子有问题,放着新倒的“肥肉”不吃,偏要去啃那些发霉的硬骨头。 只有潘小贤自己知道,这些被时间遗忘的角落,才是他真正的宝库。 “融合!” 第27章 致命一击 他躲在一个由废弃丹炉和几块烂铁板搭成的简易窝棚里,面前悬浮着三样散发着古怪气味的东西。 一坨不知名的妖兽粪便,里面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火系灵力。 一块被地火灼烧了上百年,已经彻底碳化的“火晶石”残渣。 还有一小撮从某个废弃炼丹炉里刮下来的、黑乎乎的粉末,闻起来有股刺鼻的硫磺味。 这三样东西,任何一样拿出去,都只会被人当成最纯粹的垃圾。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属性“废品”,是否融合?】 “是。”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融合成功!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下品【淬骨液】(稀释版)”一瓶,附加效果:使用后皮肤会散发出持续半个时辰的淡淡烤肉香味。】 一个粗糙的小瓷瓶出现在潘小贤手中,他拔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一股焦香,直冲鼻腔。 “……” 潘小贤的脸皮抽动了一下。这系统的恶趣味,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瓷瓶揣进怀里,又从储物戒里取出几样早就准备好的“陪葬品”几块破碎的灵矿石,一截断掉的灵草根须。 他将这几样东西和那瓶【淬骨液】一起,用一块破布包好, 然后找了个不起眼的土坡,挖了个坑,仔细地埋了进去,只在上面留了一个极不显眼的记号。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往常一样,背着空空如也的麻袋,朝龙武所在的方向走去。 “龙武哥,今天收获怎么样?”他憨笑着问。 “还行,刨到半截铁木,能换两个黑面包。” 龙武擦了把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看着潘小贤空瘪的麻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但嘴上却骂道:“你小子就是死脑筋,跟你说了来这边,非要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活该你饿肚子。” 潘小贤只是嘿嘿傻笑,也不反驳。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像龙武这样“眼瞎”的。 在垃圾山的另一头,三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已经锁定在龙武身上很久了。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只蝎子,名叫齐昂,人称“秃鹫强”。 修为大进后,他迅速拉拢了四个个炼气二层的杂役,成立了“秃鹫帮”,靠着心狠手辣,也闯出了点名堂。 “强哥,那傻大个又在那边傻乐了。这孙子最近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天天都能捡到好东西。”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全是贪婪。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瓮声瓮气地说道:“他现在是炼气二层,不好对付。” “炼气二层又怎么样?”秃鹫强冷笑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我们五个哪个不是炼气二层?他再能打,还能一个打三个? 这几天我可都看清楚了,他每天的收获,至少值十个碎灵石! 这都快赶上猛虎帮没倒之前了。这块肥肉,我们不吃,难道留着给别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而且,我听说这傻大个没什么背景,就跟那个叫潘小贤的废物走得近。 今天,他要是识相,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咱们就当收个保护费。要是不识相……” 秃鹫强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脖子上的蝎子纹身。 “那就让他知道知道,这杂役院,谁才是新的王!” 夕阳将天空烧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也把垃圾山上的每一道人影,都拉得又细又长。 收工的钟声响起,杂役们三三两两地扛着工具,拖着疲惫的身体朝山下走去。 龙武今天心情不错,他按照潘小贤无意中提过的一句“那边的土好像松一些”, 果然在一处不起眼的土坡下,挖到了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小包。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瓶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液体。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凭着炼体修士的直觉,他知道这绝对是好东西。 “小贤,走了!”他冲着远处还在磨蹭的潘小贤喊了一嗓子,将那珍贵的瓷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深处,扛起铁锹就准备下山。 可他刚走没两步,前路就被五道人影给堵死了。 正是秃鹫强和他那两个跟班。 “龙武,把你身上所有宝贝都交出来。”秃鹫强开门见山,双手抱胸,斜着眼睛看他,一副吃定他的模样。 龙武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将铁锹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秃鹫强,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尖嘴猴腮的跟班怪笑一声, “意思就是,从今天起,你每天捡到的东西,都要上交七成给我们秃鹫帮,当做保护费。懂了吗?傻大个。” 龙武的脸色沉了下去,体内的灵力开始缓缓运转。 他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炼气一层了。 就在这时,潘小贤从后面跟了上来,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就想往龙武身后躲。 “哟,这不是那个废物潘小贤吗?”秃鹫强看到了他,眼神里满是鄙夷, “滚远点,这里没你的事。不然,待会儿拳脚无眼,把你这身骨头拆了,可没人给你收尸。” 潘小贤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秃鹫强三人,又看了看一脸凝重的龙武,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像是被吓破了胆的兔子,猛地一转身,连滚带爬地就朝着山下跑去, 跑得比谁都快,路上还因为腿软,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哈哈哈,真是个废物!” “笑死我了,尿都快吓出来了?” 秃鹫帮的五人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快意。 龙武看着潘小贤那狼狈逃窜的背影,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愤怒和失望。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铁锹,骨节捏得发白。 他懂。他当然懂。小贤就是个普通人,让他面对五个炼气二层的修士,不跑难道还留下来送死吗? 他跑了,才是对的。 龙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铁锹横在胸前,一双牛眼死死地盯着秃鹫强。 “想要我的东西,可以。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拿!” “敬酒不吃吃罚酒!”秃鹫强大喝一声,眼中凶光毕露,“兄弟们,给我上!废了他!” 话音未落,五人从不同方向同时扑了上来。 尖嘴猴腮的那个最为阴险,他身形一晃,绕到龙武侧后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淬了毒的短匕,直刺龙武的腰眼。 另一个横肉壮汉则走刚猛路线,他大吼一声,一双铁拳带着呼啸的风声,正面砸向龙武的面门。 而秃鹫强本人,则游走在外围,像一条等待时机的毒蛇,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第28章 这是碾压 “吼!”龙武面对这必杀之局,不退反进,发出了一声如同蛮兽般的低吼。 他没有理会左右两侧的攻击,而是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正面和侧后方。 磐石炼体诀催动到极致,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 面对铁头熊那砂锅大的拳头,龙武竟不闪不避,左肩猛地向下一沉,硬生生迎了上去。 “嘭!”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铁头熊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块包着牛皮的铁板上。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都一阵发麻。 他那足以砸断木桩的一拳,竟然只是让龙武的身体晃了晃,在他肩膀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 “怎么可能!”铁头熊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在硬抗铁头熊一拳的同时,龙武的身体已经完成了扭转。 他家传的《奔狼腿》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威力。 他的右腿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踹向了侧后方偷袭而来的刘三。 这一腿,快、准、狠,如同一头饿狼在绝境中的致命反扑。 刘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傻大个的反应速度,竟然快到了这种地步。他想收回匕首格挡,却已然不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龙武的脚尖,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刘三持着匕首的手腕上。 刘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七八米远, 手中的毒匕也“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废了。 一招之间,硬抗一拳,废掉一人! 龙武展现出的强悍战力,让剩下几人的攻势都为之一滞。 但他们毕竟人多势众,短暂的震惊过后,更加凶狠的攻击接踵而至。 左右两人的刀棍,狠狠地落在了龙武的大腿和后背上。 “铛!铛!” 两声如同金铁交鸣的脆响。 龙武只是闷哼了两声,那两处被击中的地方,衣服破碎,露出下面古铜色的皮肤,仅仅是多了两道白印,连油皮都没破。 磐石炼体诀带来的强悍防御力,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简直就是一头人形凶兽! 秃鹫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个傻大个的实力。 然而,龙武虽然防御惊人,但双拳难敌四手。 在铁头熊和另外两人的围攻下,他渐渐落入了下风。 他的奔狼腿法虽然凶悍,但灵力消耗极大,几个回合下来,他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粗重。 身上也开始出现一道道伤口,虽然不深,但鲜血流出,依旧触目惊心。 “妈的,跟他耗!他灵力肯定没我们多!”秃鹫强看出了龙武的窘境,立刻改变了策略,自己也提着一把环首刀,加入了战团。 四个人,如同车轮战一般,不断消耗着龙武的体力和灵力。 龙武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有好几次,他都险些被铁头熊的重拳砸中脑袋。 就在龙武一口气没接上来,被铁头熊一脚踹得踉跄后退,门户大开的危急时刻。 异变陡生! 一道谁也未曾察觉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战场的边缘。 那影子仿佛是从黄昏的暗影中直接分离出来的,出现得是那么的突兀,那么的理所当然。 距离战场最近的,是那个刚刚被踹飞、正准备爬起来再战的横肉壮汉。 他正狞笑着,想配合秃鹫强,给龙武来个前后夹击。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股无法形容的怪力,就从他的后心处猛然爆发。 那股力量并不刚猛,却阴柔到了极点,仿佛一条无形的毒蛇,瞬间钻透了他的护体灵气,直接作用在他的五脏六腑之上。 “噗!” 横肉壮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身体就像一个被重锤击中的麻袋,猛地向前飞了出去, 在空中喷出了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正好撞在了迎面而来的秃鹫强身上。 两人滚作一团,狼狈不堪。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战圈,瞬间停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股力量传来的方向。 只见龙武的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夜行衣,身形不高,甚至有些瘦削。 最诡异的是他的脸,那张脸仿佛笼罩在一层流动的雾气之中, 又像是被打上了一层厚厚的马赛克,无论你怎么集中精神去看, 都无法看清他的五官,甚至下一秒就会忘记他大致的轮廓。 这诡异的景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寒气。 “你……你是什么人?”秃鹫强推开压在身上的壮汉,又惊又怒地喝问道。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但秃鹫强等人,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比面对龙武时,还要可怕十倍的压力。 “一起上!先废了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秃鹫强色厉内荏地吼道。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无法善了了。 剩下的三人,加上他自己,对视一眼,从牙缝里迸出一个“杀”字,疯了一样冲向了那个神秘人。 神秘人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写意。 面对那个从左侧攻来的杂役手中的铁棍,他只是脚下如同柳絮般轻轻一飘,便以一个毫厘之差,避开了那呼啸的棍风。 同时,他那只藏在袖中的手掌,如同穿花蝴蝶一般,轻飘飘地印在了对方的胸口。 “砰。” 一声轻响。 那杂役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只有一个浅浅的掌印。 但他却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攥爆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了一口黑血,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另一边,铁头熊的重拳已经到了神秘人的面门。 神秘人依旧不躲,只是抬起了另一只手,五指张开,看似缓慢地迎了上去。 “找死!”铁头熊见状大喜,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了这一拳之中。 然而,就在拳掌相交的前一刹那,神秘人的手掌,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一翻、一引、一带。 一股精妙绝伦的卸力技巧,让铁头熊那势大力沉的一拳,如同打在了棉花上,力道被卸去了十之八九。 紧接着,一股阴冷凝练的内劲,顺着他的手臂,如同跗骨之蛆般钻了进来。 铁头熊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摔了个狗啃泥。 转瞬之间,两个炼气二层的修士,重伤垂危。 秃鹫强和他最后那个跟班,已经冲到了一半,看到这恐怖的一幕,两条腿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再也迈不出半步。 他们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这是碾压!彻彻底底的碾压! 第29章 忘了换鞋 这个蒙面人,绝对不是杂役!他的身法,他的掌力,都远超杂役的范畴。 “噗通!” 最后那个跟班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手里的刀也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前……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他磕头如捣蒜,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再也不敢了!” 秃鹫强还想挣扎一下,但当他对上那双隐藏在马赛克面具后的、仿佛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时,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前辈,是我们错了!我们愿意赔偿!我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您!” 秃鹫强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自己这几天搜刮来的几块碎灵石和一些杂物,哆哆嗦嗦地堆在地上。 那个跪着的跟班见状,也赶紧有样学样,把怀里那点可怜的家当全都掏了出来。 神秘人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朝着龙武的方向,轻轻地扬了扬下巴。 那意思,不言而喻。 秃鹫强和那跟班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捧着那堆破烂,送到了还处在震惊中的龙武面前。 “龙武大爷,不,龙武爷爷!这是我们孝敬您的!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 做完这一切,他们看也不敢再看那神秘人一眼, 架起地上那两个生死不知的同伴,屁滚尿流地逃离了垃圾山,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沉入了地平线。 垃圾山上,只剩下晚风吹过废料堆时,发出的“呜呜”声。 龙武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脚下那堆可怜的“战利品”,又抬头看向那个神秘人。 神秘人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身形一晃,几个闪烁, 便如同一滴墨汁融入了水中,彻底消失在了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龙武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他看着神秘人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潘小贤刚才连滚带爬逃走的方向。 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此刻,却在他的脑海中,缓缓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脚下那堆东西。 他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回到那间熟悉的、散发着淡淡霉味和汗酸味的小屋时,夜已经深了。 同屋的另外几个杂役早已睡下,鼾声此起彼伏,像是几头不知疲倦的蛤蟆在鼓噪。 龙武没有点灯,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将那瓶从秃鹫强手里“缴获”的劣质金疮药笨拙地涂抹在身上的伤口上。 药粉洒在伤口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角落里那张床板上。 潘小贤蜷缩在那里,似乎已经睡熟了,呼吸平稳而悠长,像一只在寒夜里努力汲取温暖的小动物。 从垃圾山回来的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潘小贤走在前面,脚步有些虚浮,像是真的被吓破了胆,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仓皇。 龙武跟在后面,他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震惊、骇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开了锅的沸水,在他的胸膛里翻腾不休。 但他更多的,却是一种荒谬的、想笑的冲动。 他想起了潘小贤逃跑时那连滚带爬的狼狈样,那摔了个狗啃泥的滑稽姿态,演得真他娘的像。 他也想起了那个神秘人出现时,那如同鬼魅般的身法,那轻描淡写间就废掉两个同阶修士的霸道掌力。 一个胆小如鼠,一个杀伐果断。 两个极端到不能再极端的形象,此刻却硬生生被他揉捏到了一起。 龙武沉默地处理完伤口,然后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今天最大的收获那瓶潘小贤“不小心”让他挖到的【淬骨液】。 他没有立刻使用,只是将瓷瓶放在床头,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床铺上那个还在“装睡”的身影。 时间,在一片鼾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空气,仿佛凝固了。 终于,龙武那如同洪钟般的声音,在黑暗中低沉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小贤,今天……多亏你了。” 角落里的身影,微微一颤。 过了好几秒,潘小贤才慢吞吞地坐了起来,他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一丝茫然。 “啊?龙武哥,你说啥呢?我刚睡着……今天吓死我了, 那秃鹫强他们也太不是东西了,我当时腿都软了,跑的时候还摔了一跤,现在膝盖还疼呢……” 他的演技,一如既往的炉火纯青,那副心有余悸的怂样,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 要是放在半天前,龙武肯定信了。 但现在…… 龙武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潘小贤,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牛眼,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潘小贤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后面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只能干笑着挠了挠头:“龙武哥,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是啊,有东西。”龙武缓缓地点了点头。 “啊?什么东西?”潘小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龙武的视线,从潘小贤的脸上,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他那双放在冰冷地面上的鞋。 “你换衣服换得太急了。”龙武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忘了换鞋。” “轰!” 这一句话,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潘小贤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茫然和憨笑,瞬间凝固。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鞋 那是一双最普通的、杂役院统一发放的黑色布鞋, 鞋面上沾满了垃圾山的泥土和灰尘,鞋头处还破了一个小洞,露出了里面灰扑扑的脚趾。 就是这双鞋。 他从垃圾山“逃跑”时穿的是这双鞋。 第30章 一场更大的风暴 完了。 百密一疏。 他算到了一切,算到了龙武的憨厚,算到了自己的演技, 甚至连逃跑时摔的那一跤,都是精心设计好的动作。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竟然会犯下这么一个低级到可笑的错误。 在那种紧张的氛围下,他光想着换衣服和戴面具,竟然把最不起眼的鞋子给忘了! 潘小贤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急智,所有的心机,在龙武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都成了笑话。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潘小贤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他完了,他最大的秘密,暴露了。 就在潘小贤手脚冰凉,几乎要陷入绝望的时候,龙武却突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憨厚依旧,却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站起身,那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屋子里,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将潘小贤完全笼罩。 潘小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龙武走到他面前,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 没有像潘小贤想象中那样揪住他的衣领,而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 龙武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从明天起,你还是那个见了人就躲,连饭都吃不饱,修为只有炼气一层的废物潘小贤。” 他顿了顿,看着潘小贤那张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但是,在我龙武这里,你是我大哥。” “大哥?”潘小贤的嘴巴张成了“o”型,彻底懵了。 这剧本……不对啊!按照正常的流程,不应该是杀人夺宝,或者反目成仇吗?怎么就成大哥了? “对,大哥。”龙武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玩笑,全是发自肺腑的认真和……敬佩。 他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丹田,又指了指床头那瓶【淬骨液】。 “我龙武不是傻子,只是脑子转得慢。这些天我得到的所有东西,包括这身修为,都是你给的。 没有你,我龙武现在还跟以前一样,是个任人欺负的夯货,别说炼气二层,能每天吃饱饭就不错了。” “你把我当兄弟,肯拉我一把,这份情,我龙武记一辈子。” “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本事,那我就帮你瞒着。 以后,你在暗处,我在明处。 你在前面演戏,我在后面给你递家伙。 谁他娘的敢动你一根汗毛,我龙我第一个拧断他的脖子!” 说完这番话,龙武感觉自己浑身都舒坦了,堵在胸口那口浊气,也彻底吐了出来。 他看着潘小贤那依旧呆若木鸡的表情,嘿嘿一笑, 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副憨厚中带点傻气的模样。 “行了,大哥,你早点歇着。我去泡个药浴,今天这身骨头,快散架了。” 说完,他拿起那瓶【淬骨液】和自己的木盆,转身就朝着屋外走去,那背影,说不出的潇洒和……狗腿。 与此同时,秃鹫强那阴暗潮湿的山洞老巢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凝出水来。 秃鹫强和他唯一还算完好的那个跟班,正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山洞中央,一个穿着灰色长衫,面容普通的男人,正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着那两个被潘小贤废掉的修士。 这男人,正是张猛的心腹,马六。 他本是奉张猛之命,来敲打一下这些新冒头的小势力,顺便看看有没有那只“老鼠”的线索。 却没想到,一来就看到了这副惨状。 一个手腕尽断,一个内腑重创,至今昏迷不醒。 马六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他伸出两根干瘦的手指,轻轻揭开那个内腑重创的修士胸口的衣服。 一个浅浅的,几乎看不清的掌印,映入他的眼帘。 掌印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灰色,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抽走了。 马六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将手指搭在那片死灰色的皮肤上,一股阴冷、歹毒、仿佛能腐蚀灵魂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丝丝缕缕地传来。 这股气息…… 马六的脸色,瞬间剧变。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这股气息,这种伤势,他太熟悉了! 半个多月前,他亲眼见过。就在他们老大的身上! 碎玉掌! 绝对是碎玉掌! 那个神秘人,那个打伤了老大,抢走了储物戒的神秘人,他又出现了! “他……他长什么样?”马六一把揪住秃鹫强的衣领,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利。 秃鹫强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道:“没……没看清,他脸上跟蒙了层雾一样,根本看不清长相,身形……身形也普通,不高不矮,有些瘦……” 看不清脸? 马六的心一沉,这和老大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为什么出手?” “为……为了那个傻大个,龙武。”秃鹫强不敢隐瞒,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龙武…… 马六的眼睛眯了起来,一道寒光一闪而过。 他松开秃鹫强,不再多问一句。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处理的了。 他必须立刻,马上,将这个惊人的消息,报告给老大。 那只狡猾的老鼠,终于露出了他的尾巴! 马六一言不发,转身就走,那急匆匆的背影,看得秃鹫强和他那跟班心里一阵发毛。 他们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恐怕就要来了。 潘小贤又恢复了“垃圾佬”的日常。 他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着个破麻袋,在垃圾山最偏僻的角落里,像只勤劳的土拨鼠,翻找着那些被岁月掩埋的“宝藏”。 龙武的实力暴涨,在杂役院引起了轩然大波,如今已经没人敢再叫他“傻大个”,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龙哥”。 但潘小贤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龙武的光芒越盛,就越像一盏黑夜里的明灯,吸引着所有未知的危险。秃鹫强背后的张猛,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需要更多的底牌。 躲在一个废弃的炼器炉后面,潘小贤心念一动,面前出现了三样刚从陈年垃圾堆里刨出来的玩意儿。 一块巴掌大小,裂纹密布,灵气几乎散尽的“蕴神玉”碎片。这东西据说能温养神魂,但这块显然已经报废了。 第31章 自己太大意了 一截不知在哪场斗法中被打碎的阵旗残杆,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幻术波动。 还有一面从某个女修的遗物里翻出来的,锈迹斑斑, 几乎无法照出人影的铜镜,镜子背面刻着一些安神静心的符文。 这三样东西,都和“精神”、“神魂”沾点边。 潘小贤现在的攻击手段不缺,缺的是防御,尤其是针对神魂层面的防御。 上次被源阳境大佬的灵压镇住,那种灵魂都被攥住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融合。” 【系统提示:检测到三件同类型“废品”,是否融合?】 “是。” 【收到指令,开始融合……融合成功!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凡级中品【清心玉佩】”一枚,附加效果:佩戴此玉佩,会不受控制地在心中吐槽所有看不惯的人和事,但嘴上绝对说不出来。】 “……” 潘小贤看着手里那块灰扑扑,看起来就像块普通鹅卵石的玉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系统的恶趣味,真是越来越刁钻了。 腹诽?还是只能在心里? 这算什么副作用?给自己增加心理活动吗? 他将玉佩贴身戴好,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渗入皮肤,让他因为持续警惕而有些紧绷的神经,都为之松弛了几分。 【清心玉佩:凡级中品。可抵挡一次炼气中期修士的全力神魂冲击,或削弱一次炼气后期修士的神魂攻击。受到恶意神魂锁定或探查时,会产生预警。】 看到玉佩的属性,潘小贤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刚把玉佩藏好,就看到不远处一个杂役急匆匆地跑向龙武,对着他一阵点头哈腰,似乎在说着什么。 潘小贤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站起身,装作伸懒腰的样子,朝着那边望去。 猛虎帮的驻地。 张猛盘膝坐在石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三角眼里,却燃烧着两团兴奋而残忍的火焰。 马六恭敬地站在他面前,刚刚将打探到的所有消息,一五一十地汇报完毕。 “好,好啊!” 张猛听完,不怒反笑,笑声嘶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听得马六都感觉头皮发麻。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张猛一拳砸在身旁的石壁上,震落一片碎石, “我还以为这只老鼠要躲到天荒地老,没想到,他居然还有个软肋!” 他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光芒。 “藏在杂役区,还护着那个叫龙武的傻大个?他以为他是谁?行侠仗义的大侠吗?” 张猛站起身,在洞里来回踱步,身上的伤口因为动作太大而隐隐作痛,但他毫不在意。 “老大,只是此人并未露相,我们负责的区域足有数千垃圾杂役,这找起来……”马六有些为难。 “找?”张猛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为什么要找?我们是猎人,不是在粪坑里掏蛆的农夫。 既然知道老鼠爱吃什么奶酪,我们只需要把下了毒的奶酪,摆在他面前就行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马六,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怕什么,你不是说是那个龙武被欺负的时候他就出现了么?抓住那个什么龙武,我就不信那人不来!” 潘小贤今天的心情很好,像是在发霉的米缸里翻出了一块没长毛的腊肉。 垃圾山陈年旧土区的“产量”一向稳定,今天更是给了他一个惊喜。 他找到了一块被废弃阵法腐蚀了大半的“星辰铁”,一小瓶不知哪个倒霉蛋炼丹师炸炉后剩下的“百草精华”, 还有一根从某件损坏的法袍上拆下来的、还带着些许韧性的“冰蚕丝”。 这三样东西,单独拿出来,都是不折不扣的废品,但在系统的伟力下,它们将组合成一件全新的、只属于他的宝贝。 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脚步轻快地走在返回杂役院的小路上, 麻袋里装着几块从垃圾山上捡来的、真正的破烂,用来掩人耳目。怀里,才是他真正的收获。 路过院门口的大榕树下,几个杂役正聚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龙武那傻大个被猛虎帮的人抓走了!” “什么?真的假的?猛虎帮不是解散了吗?” “屁的解散!那是张猛老大养伤去了!今天刚回来,二话不说就带人把龙武给堵了, 说他跟前段时间打伤老大的那个神秘人有关系,要他把人交出来!” “我靠,这不扯淡吗?龙武那脑子,除了打架和吃饭,还能干啥?他能认识什么神秘人?” “谁说不是呢!我看张猛就是眼红龙武最近运气好,想找个由头抢东西罢了!” 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潘小贤的耳朵里,他脸上的那点喜悦,如同被寒风吹过的烛火,瞬间凝固,熄灭。 揣在怀里那三样还带着他体温的宝贝,仿佛一下子变成了三块万年玄冰,寒气顺着胸口,直往四肢百骸里钻。 他停下脚步,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龙武被抓了。 张猛回来了。 说龙武和神秘人有关。 这几个词,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在他脑子里来回搅动。 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自己太大意了。 秃鹫强那伙人,虽然被他打得屁滚尿流,但他们毕竟是张猛的手下败将,很可能早就暗中投靠了。 自己当时出手,虽然戴了面具,换了衣服,但情急之下, 为了速战速决,还是动用了自己最熟悉、也最阴毒的碎玉掌。 那一掌拍在横肉壮汉的胸口,留下的掌印和阴寒内劲,与当初自己偷袭张猛时如出一辙。 张猛或许不聪明。 他们找不到蒙着脸的自己,便将目光锁定在了自己出手的原因上龙武。 抓走龙武,就是为了逼自己现身。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赤裸裸的、用他唯一的朋友的性命来做的局。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深冬冰层下暗涌的激流,在他的胸膛里缓缓成型。 他之前只想低调发育,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安安稳稳地当个“垃圾佬”,直到拥有掀翻棋盘的力量。 但现在,对方踩了他的底线。 第32章 摸清了 潘小贤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得平静,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转过身,没有回自己的小屋,而是走向了杂役院角落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歪脖子老槐树。 周围没有人注意他这个毫不起眼的“废物”。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三两下便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树。 在离地三丈多高的那个雷劈出来的树洞里,他取出了那枚既是希望也是祸根的储物戒。 他没有丝毫犹豫,神识沉入其中,在那个堆满“垃圾”的空间里,精准地锁定了三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从一柄断裂的极品法剑上崩落的玄铁剑尖,锋锐之气即便隔着空间,依旧刺得他神识生疼。 一柄只剩下刀柄,刀身已经碎成粉末的飞刀,刀柄是用一种名为“鸣金”的特殊金属打造,据说能与使用者的心神产生共鸣。 还有一块从某个报废的战斗傀儡身上拆下来的核心残片,里面蕴含着一丝精妙的能量回路。 原本,他是打算等到炼气后期,再用这几样压箱底的宝贝,为自己量身打造一柄趁手的杀器。 但现在,他等不了了。 回到自己那间昏暗的小屋,确认龙武的床铺空着,同屋的其他人也都还没回来,潘小贤立刻将门闩死死插上。 他盘膝坐在地上,将那三样“废品”和怀里刚淘来的三样宝贝,一同摆在了面前。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 “融合!” 【系统提示:检测到六件“废品”,品阶超出常规融合范畴,是否进行“强制高级融合”?警告:强制高级融合有极低概率导致物品损毁或产生未知异变。】 “是!” 潘小贤没有丝毫犹豫。 【收到指令,开始强制高级融合……融合成功!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出“玄级下品【子母追魂剑】”一柄,附加效果:母剑御敌,子剑随心,子母同出,神鬼难防。】 一团刺目的白光过后,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静静地悬浮在潘小贤的面前。 剑身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灰色,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 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到剑刃上流淌着一道如同星辰轨迹般的银色纹路。 剑格处,并非传统的护手,而是一个精巧的、如同莲花半开的金属托。 潘小贤心念一动,那莲花托悄然绽放,一柄三寸长,薄如蝉翼,通体透明, 只在中心有一道血线的无柄小剑,如同被唤醒的毒蜂,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从莲花托中激射而出。 子剑! 它在狭小的屋内盘旋了一圈,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飞回, “咔哒”一声,重新收归于莲花托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好快的速度,好强的隐蔽性! 潘小贤伸出手,握住了那柄暗灰色的母剑。 剑入手,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剑身内那股锋锐无匹的剑气,和子剑那股灵动而致命的杀机。 这,才是真正的杀伐之器! 他缓缓站起身,将【子母追魂剑】收入储物戒,然后从床板下的暗格里, 取出了一套早就准备好的黑色夜行衣,和那张能扭曲光线、模糊五官的息影面具。 穿戴整齐,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狭小破旧的屋子,眼神里再无半分平日的懦弱和伪装,只剩下冰冷的决然。 今夜,他要去猛虎帮,会一会那位张猛老大。 不是去谈判,也不是去妥协。 是去,杀人。 与此同时,猛虎帮的山洞里,酒气冲天。 张猛坐在主位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却很亢奋。他举起酒碗,对着下首的两个人,咧嘴大笑。 “刘麻子,杨瘸子,我张猛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我敬二位一杯!只要事成,那小子身上的储物戒,咱们三兄弟平分!”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个满脸麻子,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精瘦汉子。他就是负责西区垃圾场的工头,刘麻子。 他嘿嘿一笑,端起酒碗:“张猛老大客气了!你我都是给周执事办事,同气连枝。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别说一个炼气三层的小贼,就是炼气四层,咱们兄弟三个联手,也得让他脱层皮!” 嘴上说得豪迈,心里却在骂娘:妈的,这孙子自己搞不定的硬茬,拉老子下水。 平分?到时候谁出力多谁是傻子,老子就跟在后面敲敲边鼓,能捞点汤水就不错了。 右手边的,则是一个跛了脚的壮汉,他是南区垃圾场的工头,杨瘸子。 他性格相对沉闷,只是瓮声瓮气地举了举碗,一口将碗里的烈酒干了,算是回应。 张猛这王八蛋,肯定没安好心。杨瘸子心里盘算着,能让他栽跟头的,绝对不简单。 他说对方是炼气三层,鬼知道是不是藏了修为。 待会儿真打起来,我得留个心眼,情况不对,第一个就跑。 三人各怀鬼胎,表面上却称兄道弟,气氛热烈。 山洞深处,一个角落里。 龙武被两条粗大的铁链锁住了琵琶骨,整个人呈一个“大”字被固定在石壁上。 灵力被封,让他使不出半分力气。 他身上满是鞭痕,嘴角还挂着血迹,显然是受过一番拷打。 但他没有屈服,反而瞪着一双牛眼,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张猛三人。 他受尽了折磨但并未透露关于神秘人的任何信息,刚才拷问的时候他敏锐的捕捉到细节, 张猛这帮人并不知道自己大哥就是神秘人,他虽然对潘小贤的实力有信心,但当他看到其余两个区的负责人来了后他慌了。 他害怕潘小贤听到他被抓后前来救自己,哪怕潘小贤实力恐怖但一次对付三位炼气三层的修士,他真的行么。 夜色如墨,将整个杂役院都浸泡在了一片深沉的死寂之中。 几颗疏星在云层后瑟缩地眨着眼,仿佛也不敢窥探这片藏污纳垢之地的秘密。 潘小贤的身影,像一缕无形的风,悄无声息地掠过歪脖子老槐树,融入了通往猛虎帮山洞的那片更深沉的黑暗里。 他身上那套黑色的夜行衣,并非凡品,而是他用几块废弃的“隐身符”残片和一件破损的“夜枭法袍”融合而成, 虽然品阶不高,却能最大限度地吸收光线,扭曲轮廓,让他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脸上的息影面具下,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猛虎帮的山洞外,两支火把插在岩壁上,火光跳跃,将周围的几块巨石照得影影绰绰,如同蛰伏的怪兽。 潘小贤没有急着靠近,他如同一块顽石,静静地伏在一处断崖的阴影下,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铺开。 炼气三层巅峰的神识,让他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力远超同阶。 很快,他便摸清了这里的布置。 第33章 颇为狼狈 一明一暗,两个哨兵。 明哨是个身材壮硕的汉子,正靠在洞口的一块岩石上,抱着一柄环首刀,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眼睛时不时地瞟向山下的方向。 暗哨则藏在洞口右侧上方的一处石缝里,那里是视野的绝佳位置,可以俯瞰整个入口区域。 他很谨慎,呼吸悠长,若非潘小贤的神识足够敏锐,几乎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两人交替巡视的路线和视野,存在一个极其短暂的交错空当,大概只有两息的时间。 足够了。 潘小贤的身体压得更低,整个人仿佛与地面的阴影彻底融合。他在等待,等待那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当明哨再次打着哈欠,扭头望向山下,而暗哨的目光恰好扫过另一侧的瞬间,潘小贤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心念微动,储物戒中那柄暗灰色的母剑纹丝不动,剑格莲花托中,那柄三寸长的透明子剑, 却已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虚影,无声无息地脱离剑格, 如同一只寻觅猎物的幽灵蚊蚋,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 石缝中的暗哨,忽然感觉后心微微一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小虫子叮了一下。 他甚至没来得及产生痛觉,意识便瞬间沉入了永恒的黑暗。 那致命的子剑,从他心脏的正中心一穿而过,没有带出一滴鲜血,瞬间便绞碎了他所有的生机。 几乎在同一时间,明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或许是那份死寂太过纯粹, 他警惕地回过头,朝着石缝的方向张望。“老三,怎么没动静了?” 他张开嘴,正欲高声示警。 然而,他的声音永远地卡在了喉咙里。 一道黑色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了他的身后,如附骨之疽。 一只并不宽大的手掌,带着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之气,轻飘飘地印在了他的后颈之上。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骨裂声响起,被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明哨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警惕和疑惑瞬间凝固,瞳孔迅速放大,然后涣散。 他手中的环首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软软地滑倒,再无声息。 碎玉掌的阴寒内劲,瞬间震碎了他的颈骨和中枢神经。 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两个哨兵,潘小贤将他们的尸体拖入更深的阴影之中。他潜伏到山洞入口,侧耳倾听。 洞内酒气和肉香混杂在一起,划拳声、哄笑声、污言秽语不绝于耳,显得热闹非凡。 “……张猛老大,你这就不地道了!你说那孙子是炼气三层,谁知道他是不是藏了拙? 万一是个硬茬,我手下这帮兄弟的抚恤金,你可得出大头!” 一个尖细中带着几分算计的声音响起,正是西区工头刘麻子。 “刘麻子,你他娘的放什么屁!”张猛那嘶哑的声音带着几分酒意和怒气, “老子亲手跟他交过手,就是炼气三层顶天了!那手碎玉掌虽然阴毒,但灵力也就那么回事! 要不是老子当时受了伤,一巴掌就能拍死他!这次咱们三兄弟联手,三个炼气三层,还怕他一个?” “就是,刘麻子你胆子啥时候变得跟兔子一样小了?”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是南区工头杨瘸子, “等抓到那小子,储物戒里的东西,咱们三兄弟平分!他能让张猛老大都看上眼,里面肯定有好货!” “平分?说得好听!”刘麻子嘿嘿冷笑,“到时候谁出力多,谁出力少,怎么算? 依我看,谁拿下那小子,谁拿大头,占五成!剩下两人,一人两成半,如何?” “你他妈想得美!”张猛破口大骂,“人是我引来的,龙武那傻大个也是我抓的,凭什么你拿大头?我拿五成还差不多!” 洞内,三人为了还未到手的赃物,已经开始面红耳赤地争吵起来,言语间充满了对彼此的提防和算计。 那些跟来的喽啰们则在一旁闷头吃肉喝酒,对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 阴影中,潘小贤的眼神愈发冰冷。 他不仅确认了龙武确实被擒,还听到了这三个蠢货对自己的实力评判和那贪婪的嘴脸。 炼气三层? 很好。 他原本还想着如何才能在不暴露全部实力的情况下,将他们一网打尽。 现在看来,这三个贪婪又互不信任的蠢货,已经亲手为他设计好了最完美的舞台。 潘小贤的意念,沉入了戴在胸口的那枚【清心玉佩】。 一股清凉之意流遍全身,让他那因为愤怒而有些躁动的杀意,重新变得沉静、凝练。 潘小贤将一丝灵力,如同点燃引线的火星,注入手中的【震荡石】。 石头内部的简陋阵纹瞬间被激活,发出一阵微弱的嗡鸣。 他手腕一抖,那块石头便化作一道黑影,被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扔进了山洞侧面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漆黑通道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将身形敛去,如同一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蜘蛛,静静地伏在洞口的阴影里。 三息之后。 “轰隆!”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响,从山洞深处猛然传来! 整个山洞都为之剧烈地一颤,洞顶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酒桌上,溅起一片油腻的汤汁。 火把的光芒剧烈摇晃,将洞内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充满了惊恐。 “怎么回事?” “地震了?还是洞要塌了?” “敌袭!有敌人从后面摸进来了!” 原本还在划拳喝酒的喽啰们,瞬间炸了锅。 他们下意识地丢掉手里的酒碗和骨头,乱糟糟地抄起武器,惊慌失措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时间,阵型大乱。 而原本聚在一起的张猛、刘麻子、杨瘸子三人,也在第一时间弹了起来。 他们的反应比喽啰们快得多,各自祭出护体灵气, 脸色凝重地盯着那漆黑的通道口,与周围的手下们,瞬间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们怕的不是敌人,而是怕洞穴坍塌,被这群废物拖累。 这短暂的混乱,让三人形成了一个孤立的三角。 就是现在!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声巨响吸引的瞬间,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洞口那最浓郁的阴影中,骤然射出! 那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目标直指呈三角站位的三名工头! “不好!声东击西!”杨瘸子离洞口最近,反应也最快。 他怒吼一声,魁梧的身躯不退反进,手中那柄厚重的砍刀上, 灵光爆闪,带着开山裂石之势,迎着那道黑影就劈了过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洞。 潘小贤手中的暗灰色母剑,与杨瘸子的厚背砍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迸射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潘小贤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握剑的手臂微微发麻,脚步显得有些虚浮,看起来颇为狼狈。 这一记硬拼,他只用了炼气三层的实力。 第34章 求饶 “哈!我还以为是何方神圣,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一旁的刘麻子见状,脸上瞬间露出了贪婪的喜色。 在他看来,这个神秘人虽然身法诡异,但真实实力也不过如此,正面硬拼连杨瘸子一刀都接不住。 天赐良机! 刘麻子眼中凶光一闪,身形如同一只滑溜的泥鳅,从侧翼悄无声息地包抄过去。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对乌黑的判官笔,笔尖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绿芒,显然是淬了剧毒。 他瞅准潘小贤被震退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当,双笔齐出,如同毒蛇吐信,直刺潘小贤的左右两处肋下要害! 这个距离,这个时机,他自信对方绝对避无可避! 只要被他的毒笔沾上一点,就算是炼气四层的修士,也得当场灵力溃散,任他宰割! 想到那枚近在咫尺的储物戒,刘麻子脸上的狞笑愈发扩大。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得手的那一瞬间。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仿佛不存在的血色丝线,毫无征兆地从潘小贤倒退的身影中,从那半开的莲花剑格中,激射而出! 这道血线的速度,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 它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刘麻子脸上的狞笑还未完全绽放时,便已经抵达了他的面前。 刘麻子只觉得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紧接着,喉咙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轻微刺痛。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只有一个比蚊子叮咬还要细微的小红点,一滴殷红的血珠,正缓缓地渗出。 他想说话,想呼救,想问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他张开嘴,却只发出了“嗬……嗬……”的漏风声,大股大股的黑血,混合着内脏的碎块,从他的嘴里和那个小血洞里狂涌而出。 子剑那阴险的内部螺旋结构,在洞穿他喉咙的瞬间,已经将他颈部的所有动脉、气管和神经,都绞成了一团烂泥。 “砰。” 刘麻子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那双因为贪婪而发亮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 里面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茫然,仿佛直到死,他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子剑一击功成,又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 悄无声息地飞回了母剑的剑格之中,快得让张猛和杨瘸子,只看到了一道模糊的光影。 一招! 仅仅一个照面,一个炼气三层的工头,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山洞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血腥的一幕给吓呆了,那些喽啰们甚至忘记了呼吸,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剩下的张猛和杨瘸子,更是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 飞剑?暗器? 为什么他们连看都没看清,刘麻子就死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瞬间缠住了他们的心脏。 恐惧,是会传染的瘟疫。 当杨瘸子对上那张模糊面具后,那双不起波澜,仿佛在看两具尸体的眼睛时,他心中最后的一丝战意,彻底被碾得粉碎。 他不是傻子,刘麻子的实力与他相差无几,对方能如此诡异地秒杀刘麻子, 就同样能秒杀他!什么储物戒,什么荣华富贵,在死亡面前,都成了狗屁! “妈的,张猛你害死我了!” 杨瘸子在心里狂骂一句,脸上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大吼一声,手中的厚背砍刀虚晃一招, 看似要与潘小贤拼命,身体却猛地一个扭转,将全部的灵力都灌注到了双腿之上,转身就朝着山洞深处那条漆黑的通道疯了似的逃去。 他宁愿面对未知的坍塌危险,也不愿再面对这个如同鬼魅般的蒙面人! “想跑?” 一声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低语,仿佛直接在杨瘸子的脑海中响起。 潘小贤不再压制自己的修为。 一股远超炼气三层的、如同山崩海啸般的磅礴灵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个山洞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然后又被灌入了沉重的水银。 那些实力低微的喽啰们,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被这股恐怖的威压直接压得跪倒在地, 七窍中渗出鲜血,更有甚者,直接被压爆了心脏,当场毙命! 正亡命飞奔的杨瘸子,只觉得自己的身上,仿佛被凭空压上了一座无形的大山。 他逃跑的动作,瞬间变得如同在泥潭中跋涉般迟滞、艰难。 每迈出一步,全身的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艰难地回过头,看到的,是一双让他永世难忘的、充满了惊骇与绝望的眼睛那是张猛的眼睛。 “炼……炼气四层!” 张猛那嘶哑的尖叫声,在死寂的山洞里显得格外刺耳,充满了破音的恐惧。 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连站都站不稳,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炼气三层,什么身法滑溜,都是狗屁! 对方从一开始,就在戏耍他们!就像一只猫,在玩弄几只不知死活的老鼠! 而杨瘸子,已经没有时间去体会这份绝望了。 在他的视野中,潘小贤的身影,以一种无可抵挡的姿态,无限放大。 那柄之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暗灰色长剑,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了从九幽地府探出的死神镰刀, 剑刃上流淌的银色纹路,像是勾魂的魔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不!” 杨瘸子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他回身, 将所有的灵力和生命力,都灌注到了手中的厚背砍刀上,迎着那斩来的一剑,拼死格挡。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锵!” 一声脆响。 那柄陪伴了杨瘸子多年的厚背砍刀,在那暗灰色的剑锋下,脆弱得就像一块豆腐,应声而断。 剑势没有丝毫的停滞。 “噗嗤!” 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 杨瘸子的身体,从左肩到右胯,被斜斜地斩成了两半。 他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最后一刻的狰狞与不甘。温热的内脏和肠子,混着血水,流了一地。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山洞。 最后的张猛,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潘小贤,那道黑色的身影,在他眼中已经与魔神无异。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老大的尊严,跪在地上,涕泪横流,一边疯狂地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求饶。 第35章 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前……前辈!前辈饶命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猪油蒙了心!求您把我当个屁给放了!” “对了!周执事!我是周执事的人!您杀了我,周执事他老人家绝对不会放过您的!他是外门执事,源阳境的大高手!” 潘小贤的脚步,没有因为他的求饶和威胁而有半分停顿。 周执事? 他当然知道。但他更知道,斩草,要除根。 看着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张猛知道,自己死定了。 一股巨大的绝望,反而催生出了疯狂的勇气。 “既然不让我活,那老子就跟你拼了!” 张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胸口那还未痊愈的伤口上。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但身上的气势,却在瞬间暴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他将全身残余的所有灵力,连同燃烧的生命力,全部汇聚于右掌之上, 手掌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疯狂,打出了自己最强,也是最后一记杀招。 “碎玉掌!” 他竟然也想用碎玉掌来做最后一搏! 然而,在潘小贤的面前,这只是一个东施效颦的笑话。 潘小贤同样伸出了右掌。 没有燃烧精血,没有疯狂的咆哮,他的动作,甚至带着几分写意和从容。 但他的掌心,那股阴寒之气,却比张猛的浓郁、精纯了十倍不止! 一记完美的,教科书般的碎玉掌,迎了上去。 两只同样蕴含着阴寒掌力的手掌,在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张猛那狂暴的掌力,在接触到潘小贤掌心的瞬间,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摧枯拉朽般被击溃、吞噬。 那股更加阴冷、更加歹毒的内劲,长驱直入,重重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噗……” 张猛的身体,如遭雷击。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狠狠地攥成了一团浆糊。 全身的经脉,寸寸断裂。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深深凹陷下去的掌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可惜,没有后悔药了。 潘小贤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掌,看也没看张猛那死不瞑目的尸体。 他走到山洞深处,一剑斩断了锁住龙武的铁链。 龙武浑身是伤,气息萎靡,但看到潘小贤,那双牛眼里却迸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光彩。 “大哥……”他嘴唇干裂,声音沙哑。 “别说话,先走。” 潘小贤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快速地将张猛三人身上的储物袋搜刮一空, 又将山洞里几个看起来值钱的箱子,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部收入自己的储物戒。 做完这一切,他扶起虚弱的龙武,两人没有片刻停留,迅速地消失在了浓沉的夜色之中。 外门,杂役事务处。 一间陈设简单的静室里,空气凝固如铁。 “啪!” 一声脆响,清澈得像冬日里碎裂的冰。 鬼先生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抽得横飞出去,踉跄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他不敢去擦嘴角渗出的血丝,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火辣辣地疼。 “废物!” 周执事站在静室中央,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背后虚空中,三枚暗金色的不规则棱锥,正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那并非圆满无瑕的阳环,而是强行突破源阳境失败后,由破碎阳环凝聚而成的残次品, 可即便如此,那股属于更高生命层次的压迫感,也让炼气六层的鬼先生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巨龙盯上的蝼蚁。 “一帮捡垃圾的都管不好,老鬼,你是不是老了,脑子也跟着生锈了?” 周执事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刻骨的寒意。 鬼先生顾不上脸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执事大人息怒!属下……属下也没想到,事情会恶化到这个地步!张猛那蠢货,死有余辜!” “他死有余辜,那你呢?”周执事缓缓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让你去查一枚戒指,你给我查回来三具尸体。 那储物戒里有什么,你比我清楚。现在东西没找到,连我的人都折了进去,这笔账,怎么算?” 鬼先生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他知道, 如果今天不能给出一个让周执事满意的交代,自己的下场,绝不会比张猛好到哪里去。 “执事大人,属下已经查到了关键线索!”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声禀报,“此事,十有八九与李云海有关!” 周执事那三枚旋转的棱锥,微微一顿。 “李云海?”他眯起了眼睛,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 外门弟子第一人,天赋卓绝,声望极高,是宗门里另一派系重点培养的苗子。 “详细说说。” “是!”鬼先生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如何通过《碎玉掌》的线索,查到那份七人名单, 以及最终将嫌疑锁定在赵乾、孙淼和李云海三人身上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然,他很聪明地隐去了自己判断失误,导致张猛去送死的部分, 只强调了对方手段狠辣,修为高深,绝非等闲之辈。 “……张猛虽是个莽夫,但一身横练功夫,寻常炼气高阶也未必能轻易拿下。 可对方不仅破了他的防,还用了极其阴毒的神魂攻击。 昨夜,张猛连同他两个心腹,一同惨死在老巢,手法干净利落,现场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能做到这一点的,纵观整个外门,除了那几个不出世的老怪物, 嫌疑最大的,就是即将冲击源阳境的李云海!” 鬼先生的分析有理有据,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那个最不可能,也最可能的目标。 周执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静室里的气氛愈发压抑。 一个前途光明的“大师兄”,去用下三滥的手段偷袭几个杂役头子? 这听起来荒谬,但如果把派系斗争的因素加进去,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炼气三层的弟子快步走入, 单膝跪地:“禀告执事大人,鬼先生!探子回报,李云海刚刚返回洞府, 据观察,他衣衫有些许凌乱,气息似乎也有些不稳,像是与人动过手。” “砰!” 周执事的手掌猛地拍在桌上,上好的铁木桌案,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第36章 烫手的山芋 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鬼先生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成了! 他心中狂喜,那名探子是他早就安排好的,无论李云海是何状态,传回来的消息都只会是“略显狼狈”。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脱身之计,也是递给周执事的一把刀。 “好,好一个李云海!”周执事怒极反笑,眼神中的杀意不再掩饰, “看来,王长老那边是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派这么个得意门生,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给我添堵,这是在向他纳投名状吗?哼,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他已经完全相信,这就是对头派系的一次试探和挑衅。 储物戒的丢失是引子,打伤张猛是警告,杀死张猛,就是赤裸裸的打脸。 鬼先生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怯生生地问:“执事大人,那……我们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周执事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他李云海不是要当英雄,不是声望高吗? 我倒要看看,一个跟魔道妖人勾结,残害同门的‘大师兄’,还能不能在宗门里立足!” 他转头看向鬼先生,声音冰冷:“老鬼,这件事你亲自去办,我要你把‘李云海勾结魔道’的证据,给我做得天衣无缝!” “是!”鬼先生心中一凛,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他知道,一场针对李云海的腥风血雨,即将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杂役院最偏僻的角落,一间破旧的柴房里。 潘小贤正小心翼翼地用烈酒擦拭着龙武背上纵横交错的伤口。 铁鞭上带着倒钩,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龙武疼得龇牙咧嘴,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却死死咬着一块破布,一声不吭。 “忍着点,伤口不处理干净,会发炎溃烂。”潘小贤的声音很平淡,手上的动作却很稳。 这些天,他几乎没合过眼。杀了张猛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带着龙武躲进了这个废弃的柴房。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宗门震怒,高手尽出,将整个杂役区翻个底朝天。他甚至连逃跑的路线都规划好了几条。 然而,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 外面风平浪静。 垃圾山那边依旧人声鼎沸,杂役们为了抢夺地盘,打得比以前更凶了。 张猛的死,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大海,除了最开始泛起了一点涟漪,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盘查,没有封锁,甚至都没有人来过问一句。 潘小贤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外面传来的喧闹声,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他忽然有些想笑。 自己终究还是用前世的思维,去揣度这个残酷的世界了。 在地球,死三个人是惊天大案。 可在这里,在动辄掌控万人生死的宗门眼里,三个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的杂役头子,或许,真的就跟死了三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轻松,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更深的寒意。 原来,生命可以廉价到这种地步。 他看了一眼还在咬牙硬撑的龙武,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想要活下去,并且活得好,就必须用尽一切手段,让自己变得不再廉价。 柴房里的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龙武的恢复速度,快得让潘小贤都有些咋舌。 那些足以让普通人躺上几个月的鞭伤,在他的身上,不过天就开始结痂。 到了第七天,他已经能下地活动,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整个人又恢复了那股生龙活虎的劲头。 “他娘的,真疼!”龙武一边龇牙咧嘴地活动着筋骨,一边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缓慢滋生的力量, 表情又痛苦又兴奋,“小贤,你给我的这功法,也太邪门了! 我感觉骨头缝里天天都有蚂蚁在爬,又痒又麻,可每天早上醒来,力气就大了一圈!” 说着,他走到墙角,对着一块充当门板的厚实木板,随意挥了一拳。 “砰!” 一声闷响,那块足有三寸厚的木板,竟被他一拳打得微微凹陷下去,上面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 龙武自己都看呆了,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那块木板,牛眼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狂喜。 潘小贤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是暗暗点头。 《磐石炼体诀》虽然只是凡级功法,但贵在根基扎实,与龙武这种天生蛮力的体质简直是天作之合。 再加上从张猛那里搜刮来的几瓶气血丹药辅助,龙武的进步,可谓一日千里。 这块盾牌,正在变得越来越厚实。 危机暂时解除,潘小贤也终于有时间,来清点这次冒险的收获。 他将从张猛三人身上搜刮来的三个储物袋,以及那个被他顺手牵羊搬空的小铁箱,一股脑地倒在了地上。 哗啦啦一阵响。 一堆杂物瞬间堆成了小山。 龙武的眼睛都直了,他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宝贝”。 潘小贤没理会他的大惊小怪,开始仔细地分拣。 首先是灵石,三个储物袋加起来,下品灵石总共有七十三块。 这笔钱,对于还在为几个铜板打得头破血流的杂役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其次是丹药,除了几瓶已经被龙武用掉的气血散,还有两瓶疗伤用的“生肌丸”, 一瓶解毒的“清蕴丹”,以及一瓶潘小贤看不出品阶,但药香扑鼻的深红色丹药。 然后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材料,几块不知名的矿石,几张妖兽的皮毛,品相都不怎么样,估计是张猛他们平时搜刮来的,胜在量大。 最后,是三件法器。一把是张猛那柄砍得卷了刃的鬼头刀,凡级下品,聊胜于无。 另外两件则是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小盾,和一根黑漆漆的短棍, 注入灵力后,能感受到微弱的灵气波动,都是凡级下品,属于大路货。 潘小贤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收好,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堆从铁箱里倒出来的杂物上。 这里面大部分都是些金银俗物,还有几本账册,记录着猛虎帮这些年敲诈勒索的流水。 “嗯?” 他的手在一个角落里停了下来,从一堆珠宝首饰中,捻起了一块黑色的令牌。 令牌非金非铁,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虎头,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周”字。 “周执事……”潘小贤摩挲着令牌上的字,眼神微凝。 看来,这张猛和周执事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紧密。 这块令牌,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也可能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他不动声色地将令牌收起,然后抬头看向一旁还在流口水的龙武,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别看了,这些东西,有你一份。” 龙武回过神来,憨笑着挠了挠头:“大哥,俺……俺什么都没干,还拖累了你,这些东西俺不能要。” 第37章 往哪躲? 潘小贤把那面青铜小盾和黑漆漆的短棍丢给龙武,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拿着,你的。” 龙武手忙脚乱地接住,那面小盾入手冰凉,短棍沉甸甸的,上面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他看着这两件在他眼中堪称“神兵利器”的法器,又看了看潘小贤,脸上的憨笑有些挂不住, 连连摆手:“大哥,这不行,这太贵重了。俺……俺什么都没干,还拖累了你,这些东西俺不能要。” “你什么都没干?”潘小贤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你替我挨了顿毒打,差点把命都丢了,这叫什么都没干?”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我不需要一个拖后腿的废物跟在身边,我需要的是一面能挡事的盾。 你现在太脆了,风一吹就倒,怎么当盾?”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几乎是把“你太弱”三个字刻在了龙武的脸上。 换做任何一个有点自尊心的人,恐怕都要当场翻脸。 龙武却只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牛眼里闪过一丝明悟和羞愧。 他没有生气,反而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小盾和短棍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自己的性命。 他知道潘小贤说的是实话,在这个世界上,弱小就是原罪。 潘小贤能轻而易举地干掉他眼中如同天神下凡的张猛,那么潘小贤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理。 “好!”龙武瓮声瓮气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狠劲,“大哥,你放心,俺一定尽快追上你的脚步,绝不给你丢人!” 潘小贤没再多言,他把大部分战利品,包括那七十多块下品灵石和几瓶丹药,都推到了龙武面前。 “这些,你都拿着。丹药每天吃一颗,灵石省着点用,等你把《磐石炼体诀》练到第一层,再用灵石辅助修炼。” 他自己则心安理得地将那些破烂玩意儿碎裂的灵石、药渣、残破的兽皮和矿石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 这些在别人眼中一文不值的垃圾,却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当然,那块刻着“周”字的虎头令牌,也被他不动声色地藏在了最深的角落。 接下来的日子,柴房里出现了一副诡异的景象。 龙武赤着上身,浑身涂满了黑乎乎的药膏,像一尊铁塔般在狭小的空间里修炼着那套看起来笨拙无比的炼体功法。 他时而龇牙咧嘴,时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全身的骨骼噼啪作响,汗水混着药汁,将地面都浸湿了一片。 而潘小贤,则像个真正的垃圾佬,每天蹲在角落里,对着一堆破烂发呆。 时而拿起一块碎灵石,时而又捡起一截枯萎的灵草,嘴里念念有词,神神叨叨。 龙武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他觉得大哥一定是在修炼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惊天动地的绝世神通。 转眼又过了几天,龙武的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实力更是突飞猛进。 潘小贤估摸着风头已过,两人便悄悄溜出了柴房,重新回到了他们赖以为生的垃圾山。 张猛死了,猛虎帮树倒猢狲散,垃圾山的地盘陷入了新一轮的群雄割据。 到处都是为了争抢一块破铜烂铁而打得头破血流的杂役,空气里的血腥味和馊味混杂在一起,比以往更加浓烈。 潘小贤和龙武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他们就像两滴水,悄无声息地汇入了这片混乱的海洋。 龙武如今体格愈发壮硕,只是站在那里,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悍气息,倒也没什么不长眼的敢来招惹。 两人正分头在两处新倾倒的垃圾堆里“淘宝”,潘小贤眼尖, 从一堆烧焦的木炭里,翻出了一块巴掌大的、还带着些许灵气波动的铁精。 这玩意儿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完整,拿去融合一下,说不定能出点好东西。 他刚把铁精揣进怀里,还没来得及高兴,头顶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更为纯粹的、源于力量的压制。 一股磅礴浩瀚的灵压,如同天河倒灌,从九天之上轰然压下。 整个喧嚣嘈杂的垃圾山,在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正在争斗、叫骂、翻找的杂役,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 风停了,尘埃落定,连空气都凝固成了实质。 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脖子上,仿佛架着一柄无形的铡刀,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潘小贤的心脏,咯噔一下,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 他猛地抬头,只见高天之上,一道身影凭虚而立。 那人身穿外门执事的服饰,背后一轮模糊的光晕若隐若现,正是源阳境的标志。 虽然阳环不甚圆满,甚至有些黯淡,但那股碾压众生的威势,却是做不得假的。 那源阳境修士的目光,如同利剑般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眼神里没有丝毫情感,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他甚至懒得开口,只是抬手,随意地朝着一个方向遥遥一指。 他身旁,一个炼气五六层的管事,满脸谄媚的笑容,扯着嗓子,将灵力灌注于声音之中, 大声喝道:“所有被圈定区域内的杂役,立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务,前往外事堂集合,不得有误!此乃宗门征召,违令者,杀无赦!” 声音如同滚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那管事说完,便如同哈巴狗一般,紧跟在源阳境修士身后,两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他们一走,那股恐怖的压力才缓缓散去。 垃圾山上,死寂了足足十几息,才猛地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喘息声和惊恐的议论声。 而潘小贤,正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比他脚下的炉灰还要白。 刚才那位大佬随手一指的区域,不偏不倚,正好将他和他脚下这片垃圾堆,完美地圈了进去。 “大哥……”龙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一把抓住潘小贤的胳膊,急切地说道, “不能去!宗门征召,十死无生!大哥,我去!我的命是你救的,让我替你去!” 潘小贤看着龙武那张写满了焦急和决然的脸,心中某个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拍了拍龙武的手臂,那只手因为用力,指节已经泛白。 “你替我?”潘小贤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去送死吗?你的《磐石炼体诀》才练到哪?去了连一息都撑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外事堂的方向,眼神变得幽深。 躲?往哪躲?在这宗里,一个杂役,能躲到哪里去?反抗?拿什么反抗?拿头去撞源阳境大佬的阳环吗? 第38章 陈词滥调 这是阳谋,是碾压。你唯一的选择,就是服从。 “放心,没事的。”潘小贤反过来安慰龙武,虽然他自己心里也一点底都没有,“你忘了?穷,能保命。我这么一个穷鬼,谁会跟我过不去?” 他推开龙武的手,理了理身上那件破烂的衣服,仿佛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而是去赶一个集市。 “我走了。你在这里,别惹事,也别怕事。给我抓紧时间修炼,别等我回来了,你还这么弱。”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随着那些同样被选中、一个个面如死灰的杂役,朝着外事堂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龙武站在原地,看着潘小贤那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的背影,在人群中渐行渐远,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对力量的渴望,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外事堂,坐落在外门区域的核心地带,与杂役院那片散发着永恒馊味的“贫民窟”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汉白玉铺就的广场光可鉴人,雕梁画栋的殿宇气势恢宏,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由高阶熏香混合着灵气散发出的清雅味道。 潘小贤跟着一群垂头丧气的杂役,如同被押解的囚犯,走进了这座金碧辉煌的殿堂。 他微微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四周。 大殿里已经聚集了上百号人,除了他们这些从垃圾山、药园、兽栏等各处征召来的杂役,还有数十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外门弟子。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气氛压抑得可怕。 在大殿的最前方,高高的台阶之上,摆着一张紫檀木大椅。 一个中年男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正是之前在杂役事务处,一巴掌把鬼先生抽飞的周执事。 潘小贤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得很清楚,周执事的背后,那三枚暗金色的不规则棱锥,正缓缓旋转。 那不是圆满的阳环,而是冲击源阳境失败后留下的残次品。 这说明此人虽然踏入了源阳境的门槛,但根基不稳,实力在同阶之中,恐怕也是垫底的存在。 这个发现让潘小贤心中稍定。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既然知道了对方的底细,总比两眼一抹黑要强。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目光一转,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在周执事的身旁,静静地站着一道身影。 素白的衣裙,清冷的气质,朦胧得看不真切的容颜,以及那股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的、令人心悸的疏离感。 是她! 那个在月夜之下,仅凭一道目光就将自己从半空中拍下来,碾得像条死狗的源阳境女修!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那枚储物戒,冰凉的触感,却无法让他狂跳的心脏平复分毫。 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跟周执事这种人混在一起? 潘小贤的脑子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闪过。难道上次真的是个误会?她和周执事才是一伙的?那自己岂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时,台上的周执事开口了。 他没有看下面这群蝼蚁,而是满脸堆笑,用一种近乎谄媚的语气, 对着身旁的白衣女子说道:“清寒仙子,您看,人手都已召集得差不多了。 这次‘百兽谷’之行,有您和李师兄这等天骄带队,定能满载而归,扬我青云宗神威!” 那被称为“清寒仙子”的白衣女子,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清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音节。 “嗯。” 周执事碰了个软钉子,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加殷勤:“仙子放心,这些杂役弟子,我都已经筛选过了,个个身强力壮,手脚麻利。 到时候进了秘境,处理那些天材地宝,搬运妖兽材料,绝对不会拖了各位师兄师姐的后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百兽谷内危机四伏,偶尔也可能会有那么一两只不开眼的畜生,冲破师兄们的防线,跑到后方来。 不过仙子和各位师兄尽可放心,这些杂役,死不足惜,权当是为宗门尽忠了。”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群可以随意消耗的牲口。 下方的人群,顿时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不少杂役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和恐惧的神色。 潘小贤的心,却反而一点点沉静下来。 他听明白了。 这是一次宗门组织的高阶弟子秘境试炼,他们这些被征召的杂役,就是去当苦力的。而且,还是随时可能被当成炮灰的苦力。 危险,是肯定的。但……机遇,似乎也并存。 秘境,天材地宝,妖兽材料……这些词汇,像是一把把小钩子,勾得他心里痒痒的。 风险越高,回报越大。如果能在这场浑水里,摸到一两条大鱼,那自己这趟,就不算白来。 至于那个清寒仙子…… 潘小贤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台下有自己这么一号人物,清冷的目光一直望着殿外,仿佛这殿内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他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古怪的念头。 或许,对于这种高高在上的真仙来说,自己这种小杂役,真的就跟路边的灰尘一样,吹过就忘了。 上次被她撞见,纯属意外。自己那点破烂,在她眼里,恐怕连让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那颗悬着的心,居然放下了一大半。 不怕对方强,就怕对方惦记。既然对方没把自己当回事,那自己的安全系数,就大大增加了。 他甚至还有闲心,在心里吐槽起周执事那副嘴脸。 “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啊,周执事。”潘小贤腹诽着, “人家仙子连个正眼都不给你,你还在这儿摇尾巴,真是丢了我们反派的脸。”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名外事堂的管事走上前来,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这次任务的具体章程和纪律。 无非就是一些服从命令、不得私藏、违令者斩之类的陈词滥调。 第39章 死物都能让你吓成这样! 外事堂前的巨大广场上,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数以千计的杂役,如同田地里等待收割的庄稼,低垂着头,死寂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恐惧和汗水的酸臭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高台之上,周执事负手而立,脸色阴沉。 他身后那三枚暗金色的不规则棱锥,在空气中缓缓旋转,散发着无形却致命的锋锐。 他甚至不需要说话,那源阳境残缺的威压,就足以让下方所有人肝胆俱裂。 他的身侧,鬼先生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影子,静静地站着。 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如同毒蛇的信子,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扫过下方的人群。 当他的目光掠过某一个角落时,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微不可查的停顿。 潘小贤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将头埋得更低,身体蜷缩得更紧,恨不得将自己变成一粒真正的尘埃,让所有人都看不见。 他能感觉到,那道阴冷的视线,就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在他的后颈皮肤上轻轻刮过,然后才不带任何留恋地移开。 赌对了。 潘小贤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赌的就是自己的“平庸”。一个气息虚浮,面黄肌瘦,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到的杂役,绝不会是鬼先生要找的那个“高手”。 对方的惊鸿一瞥,或许只是巧合,或许是对所有可疑区域的例行审视。 只要自己不露出任何破绽,就能暂时安全。 “肃静!” 高台上传来一声暴喝,是周执事身边的一名管事。 他清了清嗓子,居高临下地宣读着这次征召的内容:“宗门试炼地‘百兽谷’,近期因内门弟子试炼, 妖兽死伤甚巨,尸骸遍地,怨气滋生。 尔等杂役,即刻奉命前往,清理谷内妖兽尸体,回收一切有用材料,不得有误!此乃宗门征召,违令者,杀无赦!” 任务内容听起来简单得有些不可思议。 清理尸体?回收材料?这不就是他们这些垃圾佬的老本行吗? 人群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些杂役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困惑和侥幸。 但潘小贤的心,却沉得更深了。 越是简单,越是反常。用源阳境的大佬亲自出面,就为了抓几千个苦力去捡垃圾? 这话说出去,鬼都不信。这“百兽谷”,绝对是一个有去无回的血肉磨盘。 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广场四周,数件巨大的舟形法器缓缓升空,投下大片的阴影。 “都上去!磨磨蹭蹭的想死吗!” 在一众监工弟子的呵斥和鞭打下,杂役们如同被驱赶的牲口,麻木地、混乱地涌上了法器。 法器腾空而起,化作数道流光,朝着宗门深处的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味,便从下方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法器悬停在一处巨大的山谷入口。 放眼望去,整个山谷,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残破的妖兽尸体堆积如山,黑红色的血液汇成了溪流,在地面上蜿蜒流淌。 折断的兵器,破碎的鳞甲,还有不知名的人形残骸,散落得到处都是。 空气中,血腥味、腐臭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怨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淡灰色瘴气,笼罩着整个山谷。 这里,就是百兽谷。 在谷口的一片空地上,一群衣着光鲜的外门弟子正百无聊赖地席地而坐,调息休整。 为首的一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倨傲和阴鸷。 他正是周执事麾下的心腹之一,外门弟子中颇有名气的赵乾。 看到法器降落,杂役们被驱赶下来,赵乾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看猪狗的眼神扫视着这群衣衫褴褛、满脸惊恐的杂役。 “一群捡垃圾的,手脚都给本公子放麻利点! 谷里的东西,都是宗门的财产,谁要是敢私藏,剁了你们的爪子! 还有,别到处乱跑,要是惊扰了什么不该惊扰的东西,死了也是活该。 都听明白了吗?现在,滚进去干活,别脏了本公子的眼!”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杂役的耳朵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蔑视。 潘小贤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他被分配的任务,是去处理一头体型庞大的“刺甲豪猪”的尸体。 他蹲下身,拿出宗门统一发放的、几乎快要卷刃的剥皮小刀,开始小心翼翼地工作。 他一边切割着豪猪坚韧的皮肉,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这头刺甲豪猪的致命伤在脖颈,但它全身的血肉,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干瘪状态, 仿佛所有的生命精气,都在死前被什么东西给抽干了。这绝不是被刀剑利器正常杀死的模样。 潘小贤心中微微一动。 他手上的动作不停,假装在费力地切割一块黏连在骨头上的腐肉,暗地里,却悄悄催动了储物戒那神秘莫测的能力。 一丝极其微弱,但精纯无比的能量,顺着那柄破旧的小刀,悄无声息地被吸入了他的体内。 那股能量不大,却像一股清泉,瞬间洗去了他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让他整个人精神一振。 果然! 潘小贤心中涌起一阵狂喜。这些在别人眼中毫无价值,甚至还带着不祥的“垃圾”, 对他而言,简直就是遍地黄金的宝藏!这趟死亡之旅,或许……是他的一场天大机缘! 就在他准备加大力度,好好“饱餐一顿”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一个负责处理另一片区域的杂役,似乎是因为过度恐惧,手一滑, 手中的尖刀失控,狠狠地捅进了一头已经死去多时、身体发黑肿胀得如同皮球的“三眼蟾蜍”的腹部。 “噗嗤——” 一声轻响。 一股无色无味,却让潘小贤灵魂都感到一阵战栗的诡异气息, 从那蟾蜍的尸体里喷涌而出,如同投入水面的涟漪,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正在不远处监工的赵乾等人,只是不耐烦地朝着那个方向皱眉骂了一句:“废物!死物都能让你吓成这样!” 他们修为虽高,却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第40章 兽潮 但潘小贤的求生本能,在这一刻,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警报!他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 跑!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眼前这头“美味”的刺甲豪猪,抓起自己的破烂工具, 借着一具小山般的巨熊尸体作为掩护,连滚带爬, 不动声色地朝着战场的最边缘,远离那只三眼蟾蜍的方向,拼命地挪动过去。 “咚……” “咚……咚……” 大地,开始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轻微的震动。 那声音很轻,仿佛错觉。但 潘小贤知道,这不是错觉。 那声音,就像是一颗被深埋在地底的、无比巨大的心脏, 在沉睡了千年之后,被那股无形的气息唤醒,开始缓缓地、有力地搏动起来。 “怎么回事?” “什么声音?” 赵乾和他身边的几个外门弟子,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脸色微变,刚想开口呵斥,让那些杂役安静下来。 就在此时,山谷两侧那原本死寂的、昏暗的密林之中,突然,亮起了一对猩红的光点。 紧接着,是十对,百对,成千上万对! 那密密麻麻的、充满了暴虐与饥渴的猩红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如同地狱里点燃的鬼火,瞬间连成了一片血色的海洋! “吼——!!!”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兽吼,从四面八方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音浪,席卷了整个山谷! 那不是普通的兽群。 那是一支被某种禁忌之物彻底引诱、陷入了无穷狂暴的兽潮! 兽潮! 当这两个字如同烙铁般烫在脑海里时,赵乾那张倨傲的脸,终于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份与生俱来的优越感,那份视杂役为猪狗的从容,在这一刻,被那毁天灭地的兽吼,碾得粉碎。 “结阵!快结阵!”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变了调的尖叫,声音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他身边的几个外门弟子,同样是面如土色,手忙脚乱地祭出各自的法器,试图在狂潮来临之前,布下一个脆弱的防御阵法。 但,一切都太晚了。 “轰隆隆——”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仿佛要被踏碎。山谷两侧的密林中,无数庞大的身影,裹挟着腥风和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冲而出! 浑身覆盖着骨刺的巨狼,双眼赤红的魔猿,口喷毒液的百足蜈蚣, 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妖兽,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山谷中央,那群散发着鲜活血肉气息的人类! “啊——!” 最外围的杂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妖兽瞬间淹没。 锋利的爪牙,轻易地撕开了他们脆弱的身体。 血肉横飞,骨骼碎裂,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便被狂暴的兽吼和血肉的咀嚼声彻底吞噬。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数以千计的杂役,在这股由暴虐和饥饿组成的钢铁洪流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灯笼。 他们哭喊着,奔逃着,却只能让这场血腥的盛宴,显得更加混乱和盛大。 潘小贤此刻已经缩在了一头死去的、如同小山般的剑齿猛犸象的尸体底下。 他将自己的身体,死死地塞进猛犸象腹部的一道巨大伤口里,用腥臭的血肉和内脏,将自己完全覆盖。 他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炸开。 透过尸骸的缝隙,他眼睁睁地看着外面那副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一个刚刚还在他身边抱怨伙食太差的杂役,被一头魔猿拦腰抓住, 像撕一块破布一样,轻易地撕成了两半,温热的内脏和鲜血,洒了满地。 一个看起来颇为强壮的杂役头目,试图用手中的铁棍反抗, 却被一头巨狼一口咬断了脖子,脑袋像个皮球一样滚落出去,脸上还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 死亡,在这一刻,变得如此廉价,如此直观。 血肉磨坊。 潘小贤的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山谷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疯狂运转的绞肉机器。 妖兽是磨盘,而血肉,就是那些不久前还在为了一块肉干争吵不休的杂役。 猛犸象尸体腹腔里的腥臭和温热,是他此刻唯一的庇护所。 他将自己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个尚未出世的胎儿,透过血肉模糊的伤口缝隙,窥视着外面那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声音已经失去了意义,只有一种持续不断的,混合着骨骼碎裂、血肉撕扯、疯狂咆哮和绝望悲鸣的巨大噪音,冲击着他的耳膜。 一个时辰前还趾高气扬,用鞭子抽打杂役的管事,此刻正被三头猎豹大小的妖狼分食, 肠子拖出老远,他上半身还在徒劳地向前爬行,脸上凝固着无法理解的惊恐。 赵乾和他那几个外门弟子组成的防线,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 一道剑光亮起,斩断一头魔猿的臂膀,但立刻就有三只利爪从不同方向抓来,逼得那名弟子狼狈后退。 他们的灵力正在飞速消耗,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苍白和恐惧。 那份属于内门预备役的骄傲,在绝对的数量面前,被撕扯得连块遮羞布都不剩。 潘小贤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 恐惧,然后呢?死在这里? 不。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在一个方向。 在那里,一头通体覆盖着青色鳞片,形似穿山甲,但体型却如同一座小房子的妖兽,正发着最后的狂怒。 它的腹部被一根巨大的地刺贯穿,鲜血汩汩流淌,但它的每一次甩尾,都能将头低阶妖兽抽成肉泥。 青鳞地龙兽,二阶上品妖兽! 潘小贤的眼睛亮了,不是贪婪,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最原始的兴奋。 这头大家伙快死了,但它死前,会清空周围一大片区域。 而它的妖丹,还有它心脏里孕育的一缕“地脉精气”,对于修炼《磐石炼体诀》的龙武来说,是无价之宝。对于他自己……也是一笔横财。 赌不赌?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盘旋了一瞬,就被他掐灭。 这不是赌,是计算。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血腥和腐臭的气味呛得他一阵干呕。他不再犹豫,从怀里摸出那张冰凉的【息影面具】,缓缓戴在脸上。 面具贴合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之意流遍全身,周围那股令人发疯的狂暴气息,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了。 他整个人的气息,连同那刚刚突破不久的炼气四层修为,都瞬间收敛到了极致,变得如同一块路边的顽石。 就是现在! 他像一条泥鳅,悄无声息地从猛犸象的尸体滑出。双脚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流云步》被他催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他没有向上跃起,而是将全身的灵力都灌注于双腿,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 第41章 变废为宝 他的身影,在混乱的战场上,化作了一道在尸体与鲜血间穿行的鬼影。 一头赤眼魔猿咆哮着从他身边冲过,目标是前方一个正在哭喊的杂役,对贴地滑行的潘小贤视而不见。 一蓬毒液从天而降,将他左侧三尺外的一具尸体腐蚀得滋滋作响,他只是身形微不可查地一偏,便擦着毒液的边缘滑了过去。 他的大脑此刻冷静得可怕,整个战场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副由无数数据流组成的动态棋盘。 每一头妖兽的动向,每一次攻击的落点,每一具可以充当掩体的尸体,都被他瞬间纳入计算。 他不是在逃跑,他是在这片死亡的海洋里,跳着一支精准而优雅的华尔兹。 “那个杂役!对,就是你!给老子滚过来,挡住那头畜生!” 一声气急败败的怒吼传来。 潘小贤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是赵乾。 这位外门天骄此刻发髻散乱,华美的法袍上沾满了血污,正被一头双头巨蟒逼得节节败退, 他看到了在战场上“游荡”的潘小贤,立刻就想抓个炮灰来替自己挡灾。 潘小贤甚至懒得给一个眼神。 他脚下发力,身形一晃,钻进了一头刚刚倒下的剑齿虎尸体下面,完美地消失在赵乾的视野里。 赵乾气得差点吐血,可那巨蟒的血盆大口已经到了面前,他只能怒骂一声,狼狈不堪地祭出一面盾牌法器硬抗。 潘小贤可没空理会这位天之骄子的窘境。他离那头青鳞地龙兽越来越近了。 “吼——!” 地龙兽发出一声最后的、不甘的咆哮。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无数青色鳞片如同飞刀般向四周爆射而出。 方圆十丈之内,瞬间被清空,无论是妖兽还是杂役的尸体,都被射成了筛子。 潘小贤就趴在一块巨石后面,任由几片鳞甲“咄咄”地钉在他身前的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就是这个时机! 地龙兽最后的爆发耗尽了它所有的生命力,庞大的头颅重重垂下,气息彻底断绝。 潘小贤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从石头后猛地窜出。 他没有去管价值连城的妖丹,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地龙兽的心脏!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从垃圾堆里淘来的、锈迹斑斑的解剖刀,虽然品阶低劣,但足够锋利。 他精准地找到了地龙兽鳞甲的缝隙,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解剖刀狠狠刺了进去。 “噗嗤!” 刀身没入。他没有停顿,手腕翻转,横向一拉,硬生生在坚韧的兽皮上,划开了一道尺长的口子。 他整个人,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温热的兽血瞬间将他浇了个透。 他无视了那股浓郁的腥气,在黏滑滚烫的内脏中飞速摸索,很快,他的手触碰到了一个还在轻微搏动的东西。 心脏。 他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玉瓶,这是他从张猛的储物袋里找到的,品质还算不错。 他拔开瓶塞,将瓶口对准心脏上的一根主血管,另一只手握着解剖刀,狠狠一划! 一股如同岩浆般粘稠,却又散发着土黄色光晕的精血,立刻喷涌而出,被他精准地导入了玉瓶之中。 地脉精气! 这才是这头地龙兽身上最精华的部分! 装满了大半瓶后,他看也不看那颗价值不菲的妖丹,立刻抽身而出。 就在他刚刚钻出尸体的瞬间,几头闻到血腥味的妖兽已经扑了过来。 潘小贤看也不看,反手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着兽群扔了过去。 那是一颗他用各种药渣混合了兽油,搓成的“药丸”。 “轰!” 药丸在半空中炸开,一股混杂了数十种药性的、刺鼻到极点的古怪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几头妖兽猝不及不及吸入,顿时像是喝醉了酒,有的开始疯狂呕吐,有的开始原地打转,还有的甚至开始攻击自己的同伴。 趁着这片刻的混乱,潘小贤的身影再次融入了战场,朝着山谷的另一个方向,那片未曾有兽潮涌出的密林,狂奔而去。 他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在这场血腥的屠杀中,有一个杂役,非但没有死,反而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精准拾荒。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那震天的兽吼渐渐远去。 潘小贤一头扎进了昏暗的密林深处,后背重重地靠在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浴血,散发着内脏的腥臭和泥土的芬芳,狼狈得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缓缓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玉瓶。 瓶中的土黄色精血,在昏暗的林间,散发着温润而厚重的光芒。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容狰狞,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畅快。 活着,真好。 发财了,更好。 密林深处,死一般的寂静。 与山谷中那毁天灭地的喧嚣相比,这里安静得让人心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兽吼,证明着那场屠杀仍在继续。 潘小贤靠着古树,花了好一阵子,才平复下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他没有立刻检查自己的战利品,而是第一时间从储物戒里摸出了一瓶清水,将自己从头到脚冲洗了一遍。 血腥味是最好的追踪剂,他可不想因为这点疏忽,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换上一身干净的破烂杂役服,他又将那件沾满了地龙兽血液的衣服, 连同那柄立下大功的解剖刀,挖了个坑,深深埋了进去,还仔细地用法术抹去了所有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找了个更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玉瓶。 瓶中的地脉精血已经不再流动,而是凝聚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土黄色的胶状物,散发着奇异的芬芳和厚重的土系灵力波动。 仅仅是闻着这股气息,潘小贤就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好东西啊……”他喃喃自语,眼中放光。 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卖,足够他在外门坊市换取海量的修行资源。 但他不打算这么做。财不露白,这个道理他懂。 这东西,是给龙武准备的。 那傻大个修炼的《磐石炼体诀》,最需要的就是这种蕴含大地之力的天材地宝。 有了这团精血,龙武的实力,绝对能坐火箭一样往上窜。 一面更厚、更结实的盾牌,正在养成中。 他美滋滋地将玉瓶收好,又从怀里摸出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精,是他在兽潮爆发前,从一堆烧焦的木炭里翻出来的。 这东西虽然品阶不高,但质地纯粹,是他那门“变废为宝”神通的绝佳材料。 第42章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血腥味和焦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奇特气味,弥漫在整个山谷。 潘小贤趴在一处被巨兽踩踏得稀烂的灌木丛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缓,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逃了。 就在宗门征召的队伍与兽潮正面冲撞,灵光与妖气搅成一锅粥的混乱瞬间, 他就像一滴混入泥浆里的水,毫不犹豫地脱离了队伍,朝着相反的方向,一头扎进了这片危机四伏的战场废墟。 去?去送死吗? 他比谁都清楚,所谓的“宗门征召”,对他们这些杂役而言,不过是换个说法的人肉盾牌。 用他们这些廉价的生命,去消耗妖兽的体力,为后面真正的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创造输出环境。 这种赔本买卖,潘小贤是绝对不干的。 他宁愿在布满妖兽尸体和陷阱的荒野里当一个孤魂野鬼,也绝不愿去当那队列里毫无意义的炮灰。 他的逻辑很简单:战场那么大,死的人那么多,少一个他这样的垃圾佬,谁会发现? 谁又会在意?等风头过去,他再悄悄潜回宗门,继续当他的杂役,神不知鬼不觉。 这才是最稳妥的生存之道。 他已经在山林里潜行了两天,靠着储物戒里那点可怜的干粮和对危险的敏锐直觉, 有惊无险地避开了一些游荡的低阶妖兽和同样心怀鬼胎的溃兵。 此刻,他正趴在一处山坳里,观察着远处的宗门轮廓,计算着最安全的潜入路线。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毫无征兆地从不远处的山峦之上传来。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耀眼的白光,一棵几十米高的巨树应声而倒,激起漫天烟尘。 潘小贤的心脏猛地一抽,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将全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整个人更深地埋进了泥土里。 有高手在交战! 而且听这动静,绝对不是他这种炼气初阶的小虾米能掺和的。 他恨不得自己能当场学个土遁术,直接钻进地底下。 可好奇心,这种人类最原始的欲望,还是驱使着他, 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的一簇杂草,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远处的山林上空,五道流光正在激烈地碰撞、追逐。 其中四道光芒颜色各异,配合默契,组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中间那道最为璀璨的白色剑光死死锁住。 那白色剑光的主人,是一名身穿宗门核心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 面容俊朗,气质超凡,即便身陷重围,一招一式依然带着一股潇洒写意的味道。 但他的处境,显然不容乐观。 围攻他的四人,修为似乎与他不相上下,而且招招狠辣,配合无间,显然是早有预谋。 潘小贤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差点把脑袋缩回去。 这五个人,举手投足间引动的天地灵气,比他见过的那个周执事还要凝练几分。 每一个,都绝对是炼气境高阶,甚至是顶峰的存在! 这是神仙打架!他一个凡人,看一眼都可能被余波震死。 他刚想溜,那五道身影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边打,一边朝着他藏身的方向高速移动过来。 潘小贤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现在就像是趴在铁轨上的一只蚂蚁,眼睁睁看着一列火车呼啸而来,却连挪动一下身体的勇气都没有。 “李云海!你勾结魔教,残害同门,证据确凿!还不束手就擒,跟我们回执法堂!” 一声蕴含着灵力的爆喝,如同惊雷般在林间炸响。 被围在中央的李云海发出一声冷哼,声音清越,传遍四野:“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区区几个跳梁小丑,也敢在我面前搬弄是非! 等我师父出关,我定要闹到掌门那里,看你们如何向宗门交代这颠倒黑白、污蔑同门的罪行!” “哼,还指望王长老?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了!” 为首那名黑衣修士厉声喝道,攻势愈发凌厉,“少废话!兄弟们,出全力,拿下他!出了事,周执事担着!” “是!” 其余三人齐声应和,手中的法器光芒大盛。 一时间,剑气纵横,火球呼啸,冰锥破空,各种灵光法术交织成一张死亡大网,朝着李云海当头罩下。 潘小贤趴在地上,感受着头顶那一道道足以将他撕成碎片的恐怖能量掠过,只觉得自己的小命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求求你们打快点,打完了赶紧走,或者干脆打远点,别在这儿殃及池鱼啊! 李云海的实力的确强悍,面对四名同阶修士的围攻,他身形飘忽,剑光如龙,竟在密不透风的攻击中支撑了下来。 但双拳难敌四手。 他的灵力,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消耗着。 “嗤啦!” 一道刁钻的剑芒,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划过,李云海虽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被腰斩的命运, 但他腰间挂着的一个精致的储物袋,却被锋利的剑气瞬间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下一刻,潘小贤看到了他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仿佛一个被撑破了的宝库,无数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物件, 从那破开的口子里“哗啦啦”地喷涌而出,如同下了一场绚烂夺目的宝物雨,劈头盖脸地洒了下来。 灵石、丹药、玉简、符箓、法器、不知名的材料……琳琅满目,宝光四射,将这片昏暗的林地,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无论是正在猛攻的四名修士,还是左支右绌的李云海,所有人的动作,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潘小贤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宝贝。 那洒落一地的东西里,随便捡起一块灵石,都比他从张猛那里搜刮来的全部家当加起来还要精纯; 随便一个玉瓶,散发出的药香都让他感觉自己快要羽化飞升。 这就是……外门第一人的身家吗? 简直富得流油! 这已经不是一个垃圾佬能想象的财富了,这是移动的金山,是行走的藏宝库!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更加疯狂的爆发。 “我的天!那是……源阳丹的丹方玉简!” “还有那块紫色的石头,是炼制玄级法宝的紫宸星铁!” “那本秘籍!那本秘籍!!” 为首那名黑衣修士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一本飘然落地的、封面泛着淡淡金光的古朴书籍上,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他甚至顾不上去追击李云海,身形一转,一只由灵力幻化的大手,便朝着那本秘籍狠狠抓了过去!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第43章 天人交战 他一动,其余三名同伙也瞬间红了眼。 李云海是宗门的通缉犯,跑了有执法堂去头疼。 但这些掉落在地上的,可是实实在在的、无主的机缘! 一人看上了一块硕大的灵石,另一人扑向了一柄流光溢彩的飞剑。 原本天衣无缝的包围圈,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李云海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退反进,整个人化作一道惊鸿剑光,硬生生从包围圈的缺口中冲了出去,瞬间便拉开了数十米的距离。 “休走!” 黑衣修士眼看秘籍即将到手,却发现李云海要逃,心中又急又怒。 然而,李云海窜出包围圈后,并未立刻远遁。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抓向秘籍的灵力大手, 以及那几个如同饿狗扑食般的同门,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冰冷的讥讽。 他猛地一咬舌尖,并指如剑,一小簇殷红的火苗,在他指尖凝聚。 那火苗不大,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不好!”黑衣修士心中警铃大作。 但他离得太远,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去!” 李云海屈指一弹,那簇殷红的火苗,化作一道流光,没有射向任何一个敌人, 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那本刚刚落地的、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秘籍。 “嘭!” 一声闷响。 那本看起来坚韧无比的秘籍,在接触到火苗的瞬间,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轰然炸裂。 金色的书页,化作漫天飞舞的蝴蝶,在空中燃烧、卷曲,最后变成了一片片黑色的灰烬。 只有靠近书脊的一小部分,因为爆炸的冲击力,被远远地炸飞了出去,不知所踪。 “李云海!你疯了!你竟然毁了《七煞玄法》!” 黑衣修士的眼睛瞬间血红,发出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咆哮。 那可是源阳境的功法啊! 他知道这是李云海是从一处上古秘境中,九死一生才带出来的无价之宝! 他本以为这次能借着“公事”,将其据为己有,一步登天。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李云海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发出一声畅快的冷笑:“我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掉,也绝不会留给你们这群卑劣的走狗!” 说罢,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混账!!” 黑衣修士气得三尸神暴跳,他看着满地的纸屑,又看了看李云海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到嘴的鸭子,飞了! 不,是鸭子自己跳进火里,把自己烤焦了,连根毛都没给他剩下! “都他妈别捡了!”他冲着那几个还在埋头搜刮的同伴怒吼道,“给我追!今天老子就算拼着修为受损,也要打断他三根肋骨!!” 被他这么一吼,那几人才如梦初醒,虽然对满地的宝贝恋恋不舍,但也不敢违抗老大的命令。 “嗖!嗖!嗖!嗖!” 四道身影带着冲天的怒火,化作流光,循着李云海逃遁的方向,风驰电掣般追了上去。 转眼间,这片刚刚还打得天翻地覆的林地,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一地闪烁着诱人光芒的“垃圾”。 过了许久,许久。 久到潘小贤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具僵硬的尸体。 那个被泥土和冷汗糊了一脸的脑袋,才从灌木丛里,颤颤巍巍地探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片闪闪发光的地面,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发财了? 不。 这是陷阱。 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华丽,也最致命的陷阱。 潘小贤的脑子,在极致的恐惧和极致的贪婪之间,疯狂地运转着。 捡,还是不捡? 这是一个足以决定生死的问题。 潘小贤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在满地的宝贝上飞快地扫过。 他的心在滴血。 那块人头大的紫宸星铁,拿去融合,能出什么?玄级法器?地级法器? 那瓶一看就不是凡品的丹药,吃一颗是不是能直接突破到炼气中期?还有那些玉简、符箓…… 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他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理智,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那颗因为贪婪而燥热的心,瞬间冷却。 不能捡! 绝对不能捡! 潘小贤在心里对自己发出了最严厉的警告。 刚才那几个人,追杀李云海是公事,但更是为了私仇和利益。 他们现在怒火攻心,一门心思都在李云海身上,可等他们冷静下来,或者追丢了人,百分之百会回来! 到时候,他们会像最精明的商人一样,清点这里的每一件“货物”。 少了一块灵石,他们可能会以为是遗漏了。 可如果少了一件显眼的法器,或者一瓶珍贵的丹药,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说明,有第三者在场。 一个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火中取栗的渔翁。 潘小贤毫不怀疑,为了找回丢失的宝物,也为了杀人灭口,那四个炼气高阶的修士, 会把这方圆百里翻个底朝天,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这只偷腥的老鼠给揪出来。 到时候,他面对的,将是比张猛、比周执事更可怕、更直接的追杀。 为了这点身外之物,把小命搭进去,不值当。 穷,能保命。 这个他用亲身经历总结出的真理,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些诱人的宝贝。 他准备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准备后退,重新缩回灌木丛时,他的眼角余光,瞥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就在他藏身之处不远的一片草叶上,挂着一小叠焦黑的、残破的纸张。 那正是刚才被李云海用火弹炸飞的,《七煞玄法》的残骸。 大概有三分之一厚,边缘被烧得卷曲、炭化,上面还沾着些许泥土和草屑,看起来就像一堆被火烧过的、毫不起眼的垃圾。 潘小贤的心,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别的宝贝,太显眼,拿了就是催命符。 可这玩意儿…… 它已经被毁了。在所有人眼里,它已经失去了最大的价值。 一本残缺不全,而且还是最核心部分遗失的源阳境功法,价值十不存一。 更重要的是,它是在爆炸中被“炸飞”的。 等那四个人回来,发现这堆残骸不见了,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认为,是被爆炸的冲击力,吹到了某个未知的角落,或者干脆就烧成了灰。 他们绝对不会想到,会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这堆“垃圾”给捡走了。 因为这不符合逻辑。 谁会放着满地的金元宝不捡,去捡一块烧焦的木炭? 第44章 刚出狼窝 潘小贤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这东西,对于别人来说是垃圾。 但对于拥有融合万物能力的自己来说,它……或许不是。 哪怕只是一块碎片,只要它曾经是“源阳境功法”,那它的“本质”就远超凡俗。 赌一把?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 他就像一个在赌场里输光了所有筹码,却又在桌子底下发现一枚被人遗落的金币的赌徒。 风险与收益,在他的脑海里进行着天人交战。 最终,垃圾佬的本能,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身体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悄无声息地从灌木丛里窜出,快如闪电般扑到那片草叶前, 一把将那叠焦黑的残卷抓在手里,甚至来不及感受它的触感,就直接塞进了怀里最深处。 紧接着,他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就跑。 他将流云步催动到了此生最快的速度,整个人在林间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虚影, 换了一个与之前完全相反的方向,亡命般地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就在潘小贤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四道充满戾气的身影,重新降临在这片林地。 正是去而复返的黑衣修士四人。 “妈的!李云海那小子属泥鳅的,身上肯定带了高阶的遁地符,让他给跑了!”一名修士恨恨地啐了一口。 “跑了就跑了,反正他勾结魔教的罪名是坐实了,宗门自会发布通缉令,用不着我们操心。” 另一人劝道,眼睛却已经开始在满地的宝贝上打转, “老大,咱们还是赶紧把这里收拾了,回大部队要紧。” 为首的黑衣修士脸色依旧难看,他走到之前秘籍被毁的地方, 蹲下身,捻起一撮黑色的灰烬,眼神里满是痛惜和不甘。 “可惜了,一本完整的源阳境功法……就这么没了。” 他叹了口气,随即也恢复了理智,大手一挥:“分了,见者有份,速战速决!” 三人顿时发出一阵欢呼,如同蝗虫过境,开始飞快地瓜分地上的战利品。 黑衣修士捡起一块最大的紫宸星铁,掂了掂,心情总算好了几分,将其收入自己的储物袋。 这时,旁边一个心细的修士忽然“咦”了一声。 “老大,那本秘籍的残卷,好像不见了。” 黑衣修士闻言,随意地扫了一眼四周,满不在乎地说道:“管他呢,那么大个爆炸,谁知道被炸飞到哪个山沟里去了。 一本废了的功法,找它作甚?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这是非之地,我们去和大部队汇合。” “是,老大说的是!” 几人不再多想,很快便将地上的宝物瓜分一空,确认没有遗漏后,便化作流光,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一片泥地里,留下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脚印。 夜色如墨,潘小贤在密林中穿行,像一只受惊的野鼠。 他不敢走直线,时刻提防着头顶和脚下,每一步都落在枯叶最少的地方。 怀里那叠温热的残卷,既是希望,也是催命的符咒,让他每时每刻都处在一种紧绷的状态。 两天,整整两天。 他绕了一个巨大的圈子,靠着从张猛那里搜刮来的辟谷丹和山涧里的溪水,硬生生把自己从一个“战场拾荒者”熬成了一个“野外生存专家”。 当他终于看到远处宗门熟悉的轮廓时,那高耸入云的山门,在他眼中简直比亲爹还要亲切。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只要混进杂役区,往那成千上万的“同类”里一钻,他就是最安全的那一个。 宗门腹地边缘,是一片连绵的药田,由一些修为低微的杂役负责看管。 这里防备松懈,是他计划中最佳的潜入点。 他压低身形,借着一人高的药草掩护,猫着腰,一步步朝着杂役区挪去。 胜利在望。 就在他即将翻过一道土坡,进入熟悉的垃圾山势力范围时,两道青色的人影,鬼魅般地出现在他面前。 “站住!什么人!” 是两名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巡逻弟子,炼气四层的修为,神情倨傲,手中的长剑泛着冷光。 潘小贤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僵在原地,缓缓举起双手,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最标准、最卑微的笑容:“两位师兄,自己人,自己人。 我是杂役院的,出来……出来给药园的王管事送点东西。” 他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只求能蒙混过关。 其中一个高个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坨会走路的烂泥。 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哼了一声:“杂役院的?我怎么看你鬼鬼祟祟的,倒像是从外面跑回来的逃兵。” 潘小贤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笑容愈发谄媚:“师兄说笑了,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当逃兵啊。我就是个捡垃圾的,胆子比针尖还小。” “少废话!”另一个矮个弟子显得很不耐烦,直接用剑鞘捅了捅潘小贤的胸口, “最近百兽谷那边出了乱子,宗门正在清查所有可疑人员。 跟我们走一趟,去前面的广场集合,等执事大人问话。” 潘小贤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广场?集合?问话?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冒着生命危险,从一个坑里爬出来,结果绕了一大圈,又被命运一脚踹进了另一个坑里? 他不敢反抗,也不敢多问,只能耷拉着脑袋, 像一只被抓住后颈的瘟鸡,跟在两名巡逻弟子身后,朝着外门区域的中央广场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像他一样“倒霉”的杂役, 被各路巡逻弟子从田间、兽栏、矿洞里揪出来,垂头丧气地押送往同一个方向。 外事堂前的广场,又一次人头攒动。 与上次周执事亲自坐镇的肃杀不同,这次的气氛,多了一丝悲戚和混乱。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近千人,大部分是杂役,还有一小部分是修为不高的外门弟子。 许多人身上都带着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脸上缠着带血的绷带,显然是刚从某个惨烈的战场上退下来。 第45章 卑微和恐惧 龙武立刻会意,深吸一口气,将外放的气息重新收回体内。 从外表看,他又恢复了那个憨厚的壮汉模样,只是那身破烂的杂役服下面, 蕴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就只有他自己和潘小贤知道了。 潘小贤心中也是暗暗点头。这面盾牌,终于有了点样子。 飞舟穿过云层,开始缓缓下降。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血腥与腐臭的死亡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当飞舟降落在百兽谷入口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第二次来到这里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说上次来,这里是“坟场”,那么现在,这里就是彻彻底底的“地狱”。 山谷中,堆积如山的妖兽尸体,已经被某种力量碾压得不成形状, 与泥土、碎石、还有无数人类的残肢断臂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广阔无垠的血肉沼泽。 黑红色的血液,汇聚成一个个冒着泡的血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空气中,那股淡灰色的瘴气,变得更加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丝令人心悸的怨毒气息。 上千名杂役和外门弟子,就在这片血肉沼泽上,如同蚂蚁般忙碌着。 他们有的在挖掘妖兽尸体中有用的材料,有的在收敛同门的残骸, 更多的人,则是在用一种特制的药粉,泼洒在血肉之上,防止瘟疫和尸变的发生。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疲惫。 在谷口的一处高地上,临时搭建起了一个简陋的指挥台。 几名幸存下来的外门弟子,正板着脸,对着下方的人群吆五喝六。 潘小贤的目光,一眼就锁定了站在最中央的那个人。 赵乾。 这位外门天骄,此刻的模样颇为狼狈。他身上那件华美的法袍换成了一件普通的青色道袍,上面沾满了洗不掉的血渍。 他的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俊朗的脸上,多了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狰狞疤痕,破坏了原本的英俊,平添了几分阴鸷。 兽潮显然给他留下了永生难忘的“纪念”。 看到新的一批“苦力”到来,赵乾那只完好的右手,不耐烦地挥了挥。 他身边一个管事立刻心领神会,扯着嗓子喊道:“新来的,都别傻站着!自己去那边领工具和药粉, 然后按区域划分,立刻开始干活!谁要是敢偷懒耍滑,别怪老子手里的鞭子不认人!” 潘小贤拉着龙武,低着头,混在人群中,领了两套工具,被分配到了一片相对偏远的区域。 他们的任务,是将一头被拦腰斩断的巨型蜥蜴妖兽的尸体,从血肉沼泽里拖出来,分解掉。 这活儿又脏又累,而且那蜥蜴妖兽的尸体,散发着一股剧烈的腐臭味,熏得人眼泪直流。 龙武倒是没什么怨言,他如今力大无穷,直接抓住那蜥蜴的半截尾巴, 低喝一声,硬生生将那重达数千斤的尸体,从泥沼里拖了出来,引得周围不少杂役投来惊异的目光。 潘小贤则蹲在一旁,用小刀刮取着蜥蜴鳞甲下还有价值的软筋,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整个营地的动向。 他发现,赵乾虽然是指挥者,但他的情绪,似乎很不稳定。 就在刚刚,一个杂役因为动作慢了半拍,就被他隔空一道风刃, 直接削掉了一只耳朵,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却没人敢上前。 这位天之骄子,显然是把兽潮中受到的惊吓和屈辱,都转化成了对这些底层杂役的暴虐。 “妈的,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赵乾看着下方混乱的场面,烦躁地咒骂着。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在下方的人群中扫视,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用来发泄怒火的倒霉蛋。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了龙武那魁梧的身影上。 没办法,龙武那身板,在普遍面黄肌瘦的杂役里,实在是太显眼了。 赵乾眯起了眼睛,那道疤痕在他脸上扭曲着,显得格外狰狞。 他记得这个壮汉,是新来的这批人。力气倒是不小。 他正想找个由头,敲打一下这个看起来不安分的新人,目光一转, 却看到了蹲在龙武旁边,那个只露出了半个侧脸的瘦削身影。 那个身影,那个侧脸的轮廓…… 赵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 兽潮中,他被双头巨蟒逼得手忙脚乱,曾经冲着一个在战场上“游荡”的杂役怒吼,让他过来当炮灰。 那个杂役,没有听他的命令,反而一溜烟钻进了尸体堆里,消失不见了。 虽然当时情况混乱,他只瞥了一眼,但那个瘦削的背影, 那种在尸山血海中滑不留手的姿态,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就是他! 赵乾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一股无名之火,夹杂着被无视的屈辱,轰然冲上了他的头顶。 一个杂役,一个他眼中的蝼蚁,竟然敢在那种时候,无视他的命令! 这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你!”赵乾抬起那只完好的手,遥遥指向潘小贤的方向,声音冰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给我滚过来!” 这一声暴喝,蕴含着灵力,如同平地惊雷,让整个嘈杂的区域都为之一静。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朝着潘小贤的方向汇聚而来。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麻木。 潘小贤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惶恐,仿佛一个被吓坏了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普通杂役。 “师……师兄,您是在叫我吗?” 龙武也站了起来,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赵乾那不善的目光, 让他本能地向前一步,将潘小贤大半个身子挡在了自己身后。 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堵墙,沉默地表达着自己的立场。 “叫的就是你!还有你旁边那头蠢牛,都给我滚过来!” 赵乾的脸色愈发阴沉。龙武那护犊子的动作,在他看来,是赤裸裸的挑衅。 潘小贤轻轻拉了一下龙武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冲动。 他低着头,和龙武一起,快步走到了高台之下。 “抬起头来!”赵乾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潘小贤依言,慢慢抬起头,那张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蜡黄的脸上,写满了卑微和恐惧。 赵乾死死地盯着他,那道狰狞的伤疤,随着他脸部肌肉的抽动,像一条蜈蚣在爬。 “我问你,兽潮那天,你是不是也在场?” 第47章 凑个数 潘小贤心中一凛,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茫然无措的表情:“回师兄的话,小人……小人那天确实在。 当时场面太乱,小人被一头妖兽撞飞,直接昏死过去, 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后方的伤兵营了。小人命大,捡回了一条命。”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也是绝大多数幸存杂役的共同经历。 但赵乾显然不信。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残忍的快意:“昏死过去了?编,你接着编。我倒要看看,你的嘴有多硬。” 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潘小贤,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记得很清楚。 当时,我被一头二阶妖兽缠住,命令你过来替我挡一下。 你非但没听,反而像只老鼠一样,钻进尸体堆里跑了。 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这种临阵脱逃、违抗命令的废物?” 此话一出,四周一片哗然。 临阵脱逃,违抗上级命令,这在宗门里,是足以被当场处死的重罪。 潘小贤的脸色,终于“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知道,任何辩解,在对方已经认定了“事实”的情况下,都是苍白的。 赵乾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可以让他发泄怒火,重塑权威的靶子。 而自己,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倒霉蛋。 “师兄!你一定是认错人了!”龙武急了,他那憨厚的脸上满是焦急,大声辩解道, “我大哥胆子小,当时肯定是被吓傻了,绝不是有心违抗您的命令!” “这里有你这头蠢牛说话的份吗?”赵乾眼神一厉,一股属于炼气高阶的威压, 猛地朝着龙武压了过去,“以下犯上,顶撞外门弟子,我看你们两个是都不想活了!” 龙武被那股威压冲得一个踉跄,但他硬是咬着牙,一步未退。 他体内的磐石之力自发运转,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竟将赵乾的威压抵消了大半。 “咦?”赵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一个杂役,竟然能抗住自己的威压。 这让他愈发觉得,这两个人,绝不是普通的杂役,今天若不把他们按死在这里,自己的脸面何存? 杀意,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好,很好。”赵乾怒极反笑,“既然你们两个都急着去投胎,那我就成全你们!来人……” 他正要下令,将两人就地格杀。 赵乾正欲开口下令,声音却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源于更高层次生命体的威压,如同天倾,瞬间笼罩了整个血肉泥潭。 山谷中原本嘈杂的喧嚣、痛苦的呻吟、监工的喝骂,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三道身影,没有任何征兆,凭空出现在高台之上。 他们仿佛是从另一片空间踏出,落地无声,却让整个高台脚下的土地都向下沉降了半分。 为首的是一名女子,素白的长裙不染丝毫尘埃,脸上覆着一层朦胧的白纱,让人看不清容貌。 但潘小贤的瞳孔,却在那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是她! 与上次在大殿中惊鸿一瞥不同,这一次,潘小贤看得清清楚楚。 在她的背后,一轮完整无缺、光华内敛、宛如实质的暗金色圆环,正缓缓旋转。 那圆环之上,铭刻着玄奥无比的符文,每一次转动,都仿佛在与天地间的某种至高法则共鸣。 完美的阳环!货真价实的源阳境大修士! 女子身后,还站着两名气息同样深不可测的老者。 一人身形枯瘦,背后悬着一轮残缺了一角的阳环。 另一人面容阴鸷,背后的阳环更是只有一半,断口处的光芒显得极不稳定。 饶是如此,这两人身上散发出的威压,也远非周执事那种残次品可比。 “师……师侄赵乾,拜见清寒师叔!石师叔!柳师叔!” 前一刻还准备生杀予夺的赵乾,此刻脸上的狰狞与暴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他躬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那只完好的手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那被称为“清寒仙子”的女子,目光清冷,扫过下方如同蝼蚁般的人群,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只是在看一片没有生命的风景。 她并未理会赵乾,而是身旁那名面容阴鸷的柳姓老者开了口,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赵师侄,不必多礼。我等奉命前来,需要征调一批手脚麻利、身强力壮的杂役,随我们去办一件事。” 赵乾闻言,腰弯得更低了,脸上挤出无比热情的笑容:“师叔您言重了!别说一批, 就是把这里所有人都带走,也是他们的福分!您看上谁,直接点名,师侄立刻给您绑了送过去!” 柳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开始在下方的人群中逡巡。 赵乾心中一动,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他眼角的余光,瞥向了还跪在高台下的潘小贤和龙武。 他不敢当着三位源阳境大佬的面杀人,但这并不妨碍他借刀杀人。 这三位师叔一看就是去办什么机密大事,带去的杂役,九成九是当炮灰的。 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刺头送过去,简直是再完美不过的报复。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指,指向 潘小贤,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恭敬和诚恳:“三位师叔,师侄斗胆,为您推荐两个人。” 他的手指先是点了点 潘小贤,又点了点他身旁的龙武。 “这二人,虽然只是杂役,但身手不凡,胆识过人。 尤其是这个,”他指着龙武,“天生神力,之前在兽潮中,一人便能独斗三头妖兽而不落下风。 而他旁边这个,看似瘦弱,实则心思缜密,滑不留手,最是擅长在混乱中保全自己。”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夸奖,实则句句诛心。什么天生神力,什么心思缜密, 翻译过来就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一个油滑狡诈不听命令的刺头。 这样的人,最适合拿去当探路的炮灰。 潘小贤的心,瞬间沉入了冰冷的深渊。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赵乾竟然会来这么一手。这已经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了,这是直接把他打包好,扔进了炼钢炉。 柳长老饶有兴致地打量了龙武一眼,感受着他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厚重气血,微微颔首:“嗯,筋骨倒是不错。”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 潘小贤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轻蔑。 一个炼气五层的杂役,气息虚浮,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到,赵乾却特意点出来,其中必有猫腻。 不过,一只蝼蚁而已,他也懒得深究。 “就他们了。”柳长老随口说道,随即又扫视了一圈,“再挑五十个看起来顺眼的,凑个数。” 第48章 看得一清二楚 “是!师叔!”赵乾大喜过望,立刻像是最殷勤的狗腿子,亲自下场,在人群里挑挑拣拣,很快便凑齐了五十多个倒霉蛋。 自始至终,为首的那位清寒仙子,都未曾发一言。 然而,就在柳长老点中 潘小贤的一刹那, 潘小贤敏锐地感觉到,一道清冷如月光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顿了那么一瞬。 那一瞬,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他能感觉到,那目光穿透了他的皮肉,穿透了他的骨骼,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隐藏的所有秘密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枚储物戒,那叠藏在怀里最深处的功法残卷,似乎都在那道目光下,变得滚烫。 是她!她认出我了! 潘小贤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上次在月夜下被她一巴掌从天上拍下来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丧钟,在他脑海中回响。 然而,那道目光也仅仅是停留了一瞬,便毫无留恋地移开了。 那位清寒仙子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现,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 潘小贤的错觉。 可潘小贤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心中非但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升起了一股更大的恐惧。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对方认出了自己,却没有当场发作,这说明什么? 说明自己这条小命,在她眼里,甚至不值得她多说一个字。 她想什么时候碾死自己,就什么时候碾死,全凭心情。 “都带上,走。” 清寒仙子终于开口,声音清脆,却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她大袖一挥,一艘通体由冰晶雕琢而成的、造型优美的小舟,凭空出现在半空中。 那小舟散发着森森寒气,舟身之上流光溢彩,一看就不是凡品。 被选中的五十多名杂役,连同 潘小贤和龙武,在监工的驱赶下,战战兢兢地登上了冰晶小舟。 赵乾站在高台下,看着 潘小贤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个快意的、狰狞的笑容。 冰晶小舟无声无息地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瞬间刺破云层,朝着宗门深处某个未知的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远非之前那些运送杂役的笨重飞舟可比。 舟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杂役都蜷缩在角落里,被那刺骨的寒气冻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龙武靠在 潘小贤身边,用自己魁梧的身躯,为他挡住了一部分寒风。 他能感觉到 潘小贤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他以为,大哥只是被这阵仗和寒冷吓到了。 “大哥,别怕,俺在。”他压低声音,瓮声瓮气地说道。 潘小贤没有回答。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清寒仙子、周执事、百兽谷、李云海、被毁的功法……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他脑中飞速地碰撞、组合。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卷入了一场巨大的风暴之中。而他,就是那风暴中心,一片随时可能被撕成碎片的落叶。 不知飞了多久,当小舟穿过一层厚厚的云雾结界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座巨大无比的浮空山,悬停在云海之上。 整座山峰,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白色玉石构成,山顶上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冰雪。 无数琼楼玉宇,点缀在山腰与山顶之间,飞檐斗拱,仙气缭绕。 一道道粗大如龙的瀑布,从山巅垂落,却在半空中凝结成冰,形成一幕幕壮观无比的冰帘。 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混杂着冰寒刺骨的阴气,扑面而来。 冰晶小舟落地,刺骨的寒气让五十多名杂役齐齐打了个哆嗦。 潘小贤走下飞舟,脚下是温润如玉的白色石板,可踩上去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有一股阴气顺着脚底板往上钻。 他迅速扫视四周。 这片巨大的浮空山广场上,早已聚集了不下千人。除了他们太玄宗标志性的青、白两色道袍,还有不少穿着其他服饰的修士。 西边那群人,身穿火红色的长袍,袍角绣着烈日图腾,个个气息彪悍, 眼神锐利,正是太玄宗西边最大的邻居,也是最大的竞争对手烈阳宗。 北边一群人则穿着杏黄色的道袍,气质沉稳,不苟言笑,是擅长土系功法和炼器的厚土门。 至于另外几个服饰各异的小宗门,潘小贤虽叫不出名字,但看他们小心翼翼地跟在那几个大宗门屁股后面的样子,显然是来凑数和喝汤的附庸。 清寒仙子三人刚一露面,烈阳宗和厚土门那边,立刻就有几位同样气息深不可测的源阳境修士迎了上来。 “清寒仙子,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了。” 烈阳宗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红发老者,笑声洪亮,但眼中的精光却毫不掩饰。 “赤炎兄客气。”清寒仙子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惜字如金。 倒是她身后的柳长老,与那红发老者和厚土门的一位长老谈笑风生, 彼此间既有试探,也有一丝心照不宣的合作意味。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潘小贤自动将这些大佬的寒暄当成了背景噪音,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了广场尽头那片被浓郁云雾笼罩的区域。 云雾之中,一座散发着苍凉、古老气息的巨大石门若隐若现。 石门上空,空间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扭曲,仿佛水面的波纹,肉眼可见。 “秘境?”潘小贤心中腹诽。 他穿越这十年,倒霉催地参加过一次。 那次还算安全,只是一个废弃丹师的洞府,他们这些杂役进去, 就是负责把还能用的药草、没被腐蚀的丹炉、甚至品相好点的石桌石凳都给搬出来,真正做到了雁过拔毛,寸草不生。 可即便如此,也有几个倒霉蛋因为碰了不该碰的禁制,直接化成了飞灰,连收尸都省了。 眼前这个阵仗,比上次何止大了十倍。光是源阳境的大佬,他就看到了不下七八位。 这种级别的行动,里面的危险程度,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不是搬桌子那么简单。 “一会紧跟着我,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乱动,更别乱说话。”潘小贤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龙武嘱咐道。 第49章 咽了口唾沫 “好,大哥!”龙武瓮声瓮气地应道,他已经习惯了听从潘小贤的任何指令。对他来说,潘小贤就是他的脑子。 就在这时,几个烈阳宗的弟子走了过来,领头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下巴微抬,眼神倨傲,目光在太玄宗这群衣衫褴褛的杂役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身形最为魁梧的龙武身上。 “哟,太玄宗现在是真没人了?这种傻大个也能拉来凑数?”那年轻人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他身边的几个同门立刻哄笑起来。 龙武的脸瞬间涨红,砂锅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就想上前理论。 潘小贤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摇头。 “别惹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跟一条疯狗计较什么?被咬了,疼的是自己。不理他,他叫唤两声,也就过去了。 那烈阳宗弟子名叫卫通,见龙武被拉住,脸上的讥讽更浓了, 觉得对方是怕了自己,便也失了兴趣,转头去跟自己的同门吹嘘起来。 潘小贤的目光,却在那卫通的腰间扫了一眼。 那家伙的储物袋上,挂着一个小巧的、火鸦形状的玉佩,上面灵气流转,显然是件不错的防御法器。 嗯,记下了。潘小贤默默地想,希望你别死在里面,不然这玉佩就可惜了。 高台上,几位源阳境大佬的寒暄终于结束。烈阳宗的那位赤炎长老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诸位,想必大家也猜到了。此次召集各位前来,正是为了探索眼前这座新发现的上古秘境——千机墓!” 千机墓! 这三个字一出,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一些见识广博的外门弟子,脸色都变了。 “千机墓?莫非是传说中那位上古机关傀儡大师‘墨天工’的陵墓?” “传闻墨天工痴迷机关傀儡之术,一生制造了无数威力强大的傀儡, 甚至尝试制造拥有自我意识的‘道兵’,最后走火入魔,被自己的造物反噬而死……” “他的陵墓,必然是机关重重,九死一生!但若是能从中得到一两件傀儡图纸,或是成品傀儡,那便是一步登天啊!” 议论声中,赤炎长老抬手虚按,继续说道:“此地乃是我三大宗门共同发现,按老规矩,由各宗派遣炼气期弟子先行进入探路。 为求公平,此次探路,不限生死,各凭机缘!三个时辰后,墓门会再次开启, 届时,能活着出来,并且收获最多的人,三大宗门将共同出资,奖励一件玄级下品法宝!” 玄级下品法宝!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外门弟子的眼睛都红了。那可是玄级法宝!足以让他们的实力暴涨数倍,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至宝! 就连潘小贤的心跳都漏了半拍。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奖励?说得好听。这分明是在用胡萝卜吊着驴,逼着他们这些探路的炮灰在里面互相残杀,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把所有能踩的雷都踩一遍。 “当然,”赤炎长老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残酷的笑容,“为了激励各位,此次先行进入的名额,共有三百人。 但三个时辰后,能活着走出来的,我们只要前一百名。 至于第一百零一名……不管你带出了什么,都将被视为无效,并且, 你本人也将被永远留在此地,为千机墓增添一分‘生机’。” 这话一出,广场上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太狠了。这已经不是鼓励,而是赤裸裸的威胁。不仅要活着出来,还要挤进前一百名。 这意味着,在里面,你不光要防着机关傀儡,更要防着身边每一个“同伴”。 潘小贤看了一眼身旁那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外门弟子,又看了看自己这边垂头丧气、满脸死灰的杂役同僚,心中冷笑。 这三百个名额,显然是三大宗门的外门精英占大头,他们这些被临时征调来的杂役,就是用来凑数的。 进去之后,命运可想而知,不是被机关弄死,就是被那些红了眼的精英弟子当成探路的石子,或者干脆杀了抢夺“名额”。 “现在,所有被选中的人,上前来,领取‘机缘牌’!” 随着一声令下,潘小贤等人被推搡着上前。每人发到了一块黑色的铁牌,上面用朱砂刻画着一个奇异的符文,入手冰凉。 “此牌能记录你们在墓中的收获,并进行排名。记住,牌在人在,牌毁人亡!” 分发牌子的执事冷冷地说道。 潘小贤捏着手里的铁牌,感觉像是捏着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他悄悄催动储物戒的能力,试探着触碰了一下这块铁牌。 一丝微弱的反馈传来。这铁牌之内,似乎蕴含着一丝微弱的魂力烙印,与远处那座石门隐隐呼应。除此之外,就是一块普通的玄铁。 能融合吗? 潘小贤心中一动。要是能把这玩意儿跟一块石头融合了,是不是就能摆脱它的追踪? 他刚有这个念头,高台之上,那位始终沉默不语的清寒仙子,清冷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朝他这边瞥了一眼。 潘小贤浑身一僵,立刻打消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他有一种直觉,在这位大佬面前耍小聪明,下场绝对会很惨。 “时辰已到,开墓门!” 赤炎长老一声大喝,与清寒仙子、厚土门的长老对视一眼,三人同时出手。 三道源阳境的磅礴法力,化作三股不同颜色的洪流,狠狠轰击在远处的巨大石门之上。 “轰隆隆——” 整座浮空山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座古老的石门,在三位大能的合力之下,缓缓地、沉重地向两侧打开。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墓道或大殿,而是一个深邃、幽暗、缓缓旋转的能量漩涡,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 “进去!” 监工的执事们开始用鞭子和法术驱赶众人。 “大哥,俺有点慌。”龙武看着那黑洞洞的漩涡,咽了口唾沫。 “慌就对了,不慌的都是傻子。” 潘小贤拍了拍他的后背,压低声音,“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第一,也不是前一百。 我们的目标,是活着。只要能活着,就是赚了。” 龙武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50章 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潘小贤混在人流中,被推搡着,一步步走向那吞噬一切的漩涡。 在踏入漩涡的前一刻,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高台上的清寒仙子。 对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让她动容。 但潘小贤却在她那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眸中,捕捉到了一闪即逝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不是杀意,也不是漠视。 那是一种……类似于怜悯,又带着一丝无奈的情绪。 就好像在看一个已经注定要被碾死的蚂蚁,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潘小贤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穿过漩涡的瞬间,潘小贤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下一刻,他双脚便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铁锈、尘埃和某种奇异油膏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里。 四周是望不到边的金属墙壁,墙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齿轮、管道和闪烁着微光的符文线路。 头顶上,没有天空,而是一片由无数复杂机械结构组成的穹顶, 偶尔有几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晶石,充当着照明的光源。 这里,就是千机墓的内部。 一个由钢铁和符文构筑的、冰冷的、死亡的国度。 “大哥,你没事?”龙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比潘小贤先一步适应过来,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没事。”潘小贤定了定神,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机缘牌还在,储物戒也没问题。 三百名探路者,被随机传送到了这片空间的各个角落。 潘小贤和龙武运气不错,被传送到了同一个地方,周围暂时没有看到其他人。 “嘎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不远处的一条通道深处传来。 潘小贤和龙武对视一眼,立刻闪身躲到了一根巨大的金属立柱后面,屏住了呼吸。 只见一个身高近丈,通体由青铜铸造,外形酷似蜘蛛的傀儡,迈着八条闪烁着寒光的金属长腿,从黑暗中缓缓爬了出来。 它的身体上布满了刀剑劈砍的痕迹,其中一条腿还明显有些瘸,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是一具残破的巡逻傀儡。 它那由红色晶石构成的复眼,机械地扫视着四周,似乎在执行着某种亘古不变的命令。 潘小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虽然这傀儡看起来破破烂烂,但从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杀伐之气,绝对不是炼气初阶的修士能抵挡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另一拨被传送进来的修士也发现了这具傀儡。 “是机关傀儡!大家小心!” “怕什么!看它那破烂样,估计一碰就散架了!干掉它,说不定机缘牌上就有记录了!” 一个急于求成的烈阳宗弟子大喝一声,祭出一柄燃烧着火焰的长刀,当头就朝着那蜘蛛傀儡劈了过去。 “找死。”潘小贤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位勇士点了一根蜡。 只见那蜘蛛傀儡面对着呼啸而来的火刀,只是机械地抬起了两只前足,猛地交叉一剪。 “铛!” 一声脆响。那柄看起来威力不凡的火焰长刀,竟被那两只金属前足硬生生剪成了两段! 那个烈阳宗弟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没等他反应过来,蜘蛛傀儡腹部的一个暗格突然打开,“嗖嗖嗖”,三支闪烁着绿光的弩箭,呈品字形射出。 “噗!噗!噗!” 三声轻响,那名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胸口就多了三个血洞, 身体抽搐了两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弩箭上,显然淬了剧毒。 “有毒!” “快退!” 剩下的几个修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那蜘蛛傀儡杀了一人,似乎完成了某种判定,并没有追击,只是迈着瘸腿, 继续“嘎吱嘎吱”地向前巡逻,很快就消失在了另一条通道的拐角。 直到那声音彻底听不见了,潘小贤才松了口气,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大哥,那玩意儿好厉害。”龙武心有余悸地说道。 “厉害的还在后头呢。”潘小贤站起身,没有去看那个死不瞑目的烈阳宗弟子,而是走向了那柄被剪断的火焰长刀。 他蹲下身,捡起断刀。这柄刀的品阶不低,至少是件上品法器,就这么毁了,着实可惜。 他假装在检查断口,暗地里,却将断刀贴近了储物戒。 一股微弱但精纯的火系灵力,混杂着一丝更为纯粹的金属性能量,被储物戒悄无声息地吸收。 潘小贤眼睛一亮。 果然可以! 这些法器残骸,对他来说,也是“垃圾”,也是“宝藏”! 他不动声色地将断刀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又走到那个死去的烈阳宗弟子身边, 在其同伴惊恐的注视下,动作麻利地将其腰间的储物袋和那枚火鸦玉佩摘了下来。 “你……你干什么!”一个修士色厉内荏地喝道。 “废物利用。”潘小贤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他已经死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是便宜了别人。怎么,你们有意见?” 那几人被他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噎了一下,看着他那双平静得有些吓人的眼睛, 再想想刚才蜘蛛傀儡的恐怖,终究没敢多说什么,悻悻地转身跑了。 “大哥,咱们这是……发死人财?”龙武挠了挠头,有些不自在。 “不然呢?等着别人来发我们的财?”潘小贤把储物袋扔给龙武, “拿着,里面要是有能用的东西就自己留着。 记住,在这里,死人唯一的价值,就是给我们这些活人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他将那枚火鸦玉佩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这玉佩入手温润,里面封存着一道防御法术,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毫不客气地将其挂在了自己的腰带内侧。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潘小贤变得更加大胆。 他带着龙武,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闯, 而是选择了一条看起来最不起眼、最狭窄的维修通道,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第51章 一拳毙命 他的逻辑很简单:主干道上,巡逻的傀儡肯定又多又强; 而这种犄角旮旯的维修通道,就算有危险,也多半是些年久失修的陷阱,或是被淘汰的残次品傀儡。 危险更可控,也更容易捡到“垃圾”。 果然,没走多远,他们就在一处堆满废弃零件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具半截身子都被拆毁的人形傀儡。 这傀儡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里面的能量核心已经被人取走,彻底成了一堆废铁。 龙武看了一眼,便没了兴趣。 潘小贤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都在放光。 他让龙武在外面放风,自己则钻进了那堆零件里,双手在那具傀儡残骸上一阵摸索。 “找到了!” 他从傀儡的后脑处,抠下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布满裂纹的蓝色晶片。 这是傀儡的“记忆晶片”,虽然大部分信息都已损坏,但里面残留的,是这具傀儡生前最后执行的巡逻路线图! 潘小贤将晶片贴在额头,闭上眼睛。 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入其中,一幅残缺不全的、由无数光点和线条组成的立体地图,瞬间在他脑海中浮现。 虽然地图残缺了九成以上,但其中一条通往“一号能源中枢”的路线,却是清晰无比。 潘小贤心中狂喜。 能源中枢!那是什么地方?用屁股想都知道,绝对是整个千机墓的核心区域之一!这种地方,宝贝肯定少不了! 更重要的是,有了地图,他就可以避开绝大多数的巡逻傀儡和固定的陷阱区域,大大提升了生存几率。 “大哥,你在笑什么?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一样。” 龙武看着潘小贤脸上那抑制不住的笑容,好奇地问。 “没什么,捡到宝了。”潘小贤收好晶片,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咱们去个好地方。” 他带着龙武,按照地图的指引,在如同迷宫般的金属通道中穿行。 一路上,他们好几次都与强大的巡逻傀儡擦肩而过,但都有惊无险地提前避开。 偶尔遇到一些落单的、或是已经损坏的傀儡,潘小贤也绝不放过。 龙武负责正面吸引火力,用他那身蛮力和变态的防御力硬抗,潘小贤则绕到傀儡背后, 用他那柄从张猛储物袋里找到的匕首,精准地破坏其关节或是能量线路。 两人配合默契,不多时,竟也拆了三四具低级傀儡。 潘小贤的储物戒饱餐了好几顿,感觉体内的灵力都精进了不少。 而龙武的储物袋里,也多了一堆叮当作响的零件和几块价值不菲的灵力晶石。 潘小贤的机缘牌上,排名也从最初的两百多位,慢慢爬升到了一百五十多位。 “大哥,俺发现这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龙武一拳砸扁一个扑上来的机械犬,憨厚地笑道。 “那是你皮糙肉厚。”潘小贤一边从机械犬的残骸里抠出一块完整的齿轮,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咱们的好运,估计也快到头了。” 他的话音刚落,前方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大厅,出现在他们面前。 大厅的中央,静静地矗立着一个身高超过十丈的巨型人形傀儡。 它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身上铭刻着繁复而华丽的金色符文。 虽然它一动不动,宛如一座雕塑,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潘小贤和龙武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就是地图上标记的“一号能源中枢”的守护者黑甲战将! 而在那黑甲战将的脚下,散落着十几具尸体,服饰各异,显然是比他们更早抵达此地的倒霉蛋。 尸体旁边,还散落着不少闪闪发光的法器和破碎的傀儡零件。 潘小贤的目光,瞬间被黑甲战将单膝跪地的姿势所吸引。 它的一只巨大手掌,正按在地面一个繁复的法阵上,而在它的另一只手中,则捧着一个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球体。 那球体之内,仿佛有雷光在闪烁。 “雷源珠!”潘小贤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可是炼制雷属性法宝的顶级材料,价值连城!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是该冒险还是该撤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从大厅的另一侧入口传来。 “妈的,这鬼地方的破铜烂铁怎么这么多!” “卫师兄,快看前面!” 只见烈阳宗的那个卫通,带着七八个同门,狼狈不堪地冲进了大厅。 当他们看到大厅中央的黑甲战将,以及它手中那颗雷源珠时,所有人的眼睛,瞬间都红了。 “雷源珠!是雷源珠!发了,我们发了!”卫通的脸上,露出了贪婪而狂热的笑容。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大厅另一头的潘小贤和龙武身上,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机。 “又是你们两个废物。算你们运气不好。”卫通冷笑一声,对着身边的同门使了个眼色,“清场。” 卫通身边的几名烈阳宗弟子狞笑一声,如同几条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从两个方向包抄过来。 他们手中的法器灵光闪烁,显然没打算给潘小贤和龙武任何活路。 “大哥。”龙武闷声开口,巨大的手掌已经捏成了拳头,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潘小贤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 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龙武瞬间领会。 他不再压抑体内那股奔腾如江河的力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整个人如同一头发了疯的蛮牛,主动迎着左侧的两名修士冲了上去。 “找死!”那两名修士见一个杂役竟敢主动攻击,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 手中的长剑一左一右,封死了龙武所有前进的路线。 然而,他们低估了《磐石炼体诀》和地脉精血结合后产生的恐怖力量。 龙武对那两柄刺来的长剑不管不顾,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着其中一人的面门抓去。 那修士吓了一跳,急忙变招回防,可龙武的另一只拳头, 已经裹挟着沉闷如山的拳风,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另一名修士的胸口。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大厅。 那名炼气三层的烈阳宗弟子,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散去,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轰得倒飞出去, 胸膛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深深凹陷下去,身体在半空中就喷出了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撞在远处的金属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滑落在地,再也没了声息。 一拳毙命! 第52章 一个不留! 另一名修士被龙武的大手抓住脚踝,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抡了起来,像个破麻袋一样,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嘭!” 坚硬的金属地面都被砸出了一个浅坑,那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头骨碎裂,当场昏死过去。 这兔起鹘落间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卫通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惊诧。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憨傻的壮汉,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炼体修士,而且实力如此强横。 “有点意思。”卫通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化为更加冰冷的杀意。 他冷哼一声,不再让手下送死,亲自提刀上前。 “蠢牛再壮,也只是头蠢牛。杀了你这个耍弄心机的瘦猴,他自然就成了没头的苍蝇。” 卫通的判断很准,他一眼就看出潘小贤才是两人中的主心骨。 他手中那柄燃烧着烈焰的长刀发出一声嗡鸣,刀身暴涨数尺, 化作一道炽热的火线,没有丝毫花哨,直劈潘小贤的天灵盖。 这一刀,快、准、狠,蕴含着炼气六层修士的全部实力,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潘小贤瞳孔一缩,却并未选择硬接。 在刀锋及体的瞬间,他脚下的流云步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般, 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向后滑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炽热的刀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将他额前的几缕头发都烧成了焦炭。 “躲得倒快!”卫通一击不中,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攻势愈发狂暴。 一时间,大厅内刀光霍霍,火焰翻飞。卫通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每一刀都朝着潘小贤的要害而去。 潘小贤则像是一只被猎鹰追逐的兔子,在遍布金属零件的大厅内上蹿下跳,身影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他时而蹬上一根立柱,时而钻进一堆废弃的傀儡残骸,时而又一个懒驴打滚,从呼啸的刀光下狼狈滚过。 在外人看来,他完全被压制,险象环生,好几次都差点被劈成两半,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龙武那边,虽然以一敌众,但剩下的几个烈阳宗弟子被他刚才的凶悍吓破了胆, 只敢在外围用法术骚扰,一时间也奈何不了他,战局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废物!你就只会像老鼠一样到处乱窜吗!” 久攻不下,卫通的耐心终于被消磨殆尽。 他身为烈阳宗内门精英,未来的天之骄子,此刻竟然被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杂役弟子戏耍了这么久,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怒火,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 “给我死来!烈焰焚天斩!” 卫通发出一声怒吼,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长刀之中。 那柄火焰长刀光芒大盛,化作一轮小太阳,散发出骇人的高温,连周围的金属地面都开始微微泛红。 他双手持刀,高高跃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潘小贤刚刚落脚的一片空地,狠狠劈下。 这一刀,威力绝伦,封死了潘小贤所有闪避的空间。 潘小贤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慌失措”。 他似乎是被这一刀的气势吓傻了,脚下一个踉跄,竟朝着侧面一堆半人高的零件堆里扑倒过去,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卫通见状,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下一刻,这个该死的杂役就会连同那堆废铁一起,被自己的刀芒斩成碎片。 然而,就在潘小贤扑倒在地的瞬间,在他身体的掩护下,他那只看似无力垂下的右手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 一枚通体乌黑、毫不起眼、只有半截小指长短的锥形物,如同毒蛇吐信, 悄无声息地从他的袖口中滑出,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半空中,朝着卫通的眉心激射而去。 阴风锥! 这是潘小贤用拼好物系统融合出的第一个成品,歹毒无比,专伤修士神魂。 卫通的全部心神,都放在那志在必得的一刀上。 他虽然也察觉到了一丝异动,但眼角余光瞥见那枚黑乎乎的“铁钉”时,根本没放在心上。 一个炼气五层的杂役,能有什么厉害的暗器? 他甚至懒得去闪避,只准备用护体灵力硬抗,或者在斩杀了潘小贤之后,随意用刀身将其磕飞。 可他想错了。 那枚阴风锥,仿佛无视了物理规则,在即将接触到他护体灵力的瞬间,竟诡异地虚化了一下, 像一缕轻烟,直接穿透了那层看似坚固的灵力护罩,又绕过了他即将落下的刀身,无声无息地,印在了他的额头正中。 然后,没入。 卫通劈下的长刀,在距离地面还有三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狞笑,也僵在了那里。 一秒钟的寂静。 “啊——!!!” 一声不似人类所能发出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猛地从卫通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扔掉手中的长刀,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脑袋,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犯了羊癫疯。 他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眼球暴突,仿佛要从眼眶里挤出来。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 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脑子里疯狂搅动,要将他的神魂,他的意识,他的所有思想,都撕成最原始的碎片。 他抱着头,在坚硬的金属地面上疯狂地翻滚、碰撞,发出一声声野兽般的哀嚎,只求能减轻那怕万分之一的痛苦。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这位前一刻还不可一世的烈阳宗精英,就彻底丧失了所有的战斗力,变成了一条在地上抽搐的蛆虫。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个战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还在围攻龙武的烈阳宗弟子,全都看傻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卫通,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卫师兄……怎么了? 龙武也被这变故惊得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巨大的身躯往那几人面前一站, 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铁塔,身上那股厚重的气势散发开来,吓得那几人齐齐后退了一步。 “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三名烈阳宗弟子瞬间如梦初醒。 他们看着疯魔般的卫通,又看了看煞神一样的龙武,以及那个从废铁堆里缓缓站起身, 脸上沾着灰尘,眼神却平静得可怕的潘小贤,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连卫师兄都莫名其妙地倒下了,他们留在这里,除了送死,没有第二个下场。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来时的通道亡命奔逃。 “一个不留!” 潘小贤冰冷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 第53章 格外刺耳 龙武没有丝毫迟疑,他那魁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脚下发力,金属地面都被他踩得微微变形。 他后发先至,几个大步就追上了跑在最后的那名弟子,砂锅大的拳头,从背后狠狠地砸在了那人的后心。 “噗!” 那弟子连回头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整个心脏连同脊椎骨,都被这一拳彻底震碎,软软地倒了下去。 解决了一个,龙武毫不停留,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是谁掉落的长剑,手臂肌肉坟起,猛地向前一掷。 “嗖!” 长剑化作一道寒光,带着破风的呼啸,精准无比地从另一名逃跑弟子的后颈贯入, 从前胸透出,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尸体向前飞出数米,最后被死死地钉在了墙壁上。 仅剩的最后一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眼看就要冲进通道。 潘小贤眼中狠戾之色一闪而过。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锋利金属碎片,手腕发力,那碎片便如同回旋镖一般, 带着尖锐的啸音,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了通道口的立柱,精准地切开了那人奔跑中的脚筋。 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不等他挣扎起身,龙武那巨大的身影已经追了上来,一脚踩下。 “咔嚓。” 头骨碎裂的声音,为这场短暂而血腥的追杀,画上了一个句号。 整个大厅,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卫通那渐渐微弱下去的呻吟,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潘小贤面无表情地走到卫通面前。 此刻的卫通,神魂已经被阴风锥搅得七零八落,意识涣散,但求生的本能还在。 他看着走到面前的潘小贤,那张沾着灰尘的、平平无奇的脸,在他眼中却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可怖。 “别……别杀我……”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我是烈阳宗……内门长老的……亲侄子……你杀了我,我叔叔……不会放过你的……” 他试图用背景来威胁,却发现对方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我……可以给你……很多灵石……法宝……只要你……放了我……” 潘小贤蹲下身,静静地看着他。 “死人,才不会告密。” 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随后,他手中那柄从张猛那里得来的匕首,干脆利落地划过了卫通的喉咙。 卫通的眼睛猛地睁大,呻吟声戛然而止,生命的光彩,迅速从他那双曾经充满倨傲的眼眸中褪去。 潘小贤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了他最熟练的业务摸尸。 他动作麻利地将卫通腰间的储物袋解下,又从他怀里搜出了几瓶丹药和几张符箓。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卫通的脖子上,那里挂着一根红绳,坠着的,正是那枚他之前就看上的火鸦玉佩。 他毫不客气地将其扯下,收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又和龙武一起,将其他几具尸体也搜刮了一遍。 虽然这些外门弟子身家远不如卫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潘小贤连一块下品灵石都没有放过。 在搜刮的过程中,潘小贤注意到一个细节。 卫通等人的机缘牌,在他们死亡的瞬间,上面用朱砂刻画的符文, 光芒就迅速黯淡了下去,最后彻底熄灭,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黑铁牌。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七具尸体,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如果刚才自己有半点犹豫,那么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他和龙武。 他将搜刮来的所有储物袋都检查了一遍,把有用的东西挑出来, 其余的连同那些尸体,都扔进了大厅角落一个深不见底的废料坑里,毁尸灭迹。 处理完所有痕迹,潘小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大厅中央。 那尊巍峨的黑甲战将,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厮杀,只是一场与它无关的闹剧。 它手中那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雷源珠,在血腥气的映衬下,显得愈发诱人。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铁锈、机油和新鲜血液混合的古怪气味。 潘小贤和龙武站在大厅的边缘,与那尊巨大的黑甲战将遥遥相对。 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潘小贤的神经依然紧绷着。 他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更没有被那颗价值连城的雷源珠迷惑心智。 越是看起来唾手可得的宝物,背后隐藏的危险往往就越大。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大哥,咱们现在怎么办?上去拿了那珠子就走?” 龙武压低声音问道,他的目光也死死地盯着那颗雷源珠,眼神里满是渴望。他虽然憨,但也知道那绝对是个好东西。 “不急。”潘小贤摇了摇头。 他眯着眼睛,像一头经验最丰富的老狼,仔细地观察着那尊黑甲战将的每一个细节。 它的姿态,它的位置,它手掌按住的那个法阵,以及周围地面上那些看似随意的划痕。 一切都太安静了。 安静得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卫通那群人,虽然狂妄自大,但也不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们冲进来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敢直接冲向那黑甲战将,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潘小贤沉思片刻,走到卫通那柄被火焰包裹的长刀旁。 刀上的火焰已经熄灭,但刀身依旧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他没有直接去碰,而是捡起旁边一块人头大小的普通岩石。 心念一动,储物戒的融合能力悄然发动。 他手中的岩石和那柄断裂的上品法器长刀,同时发出一阵微不可查的嗡鸣。 岩石的表面开始变得柔软,如同蜡油,而那柄断刀则化作点点红光,一丝丝地融入了岩石之中。 片刻之后,融合完成。 潘小贤的手中,多了一个不伦不类的金属疙瘩。 这东西外形还是石头的样子,但通体呈现出一种暗红色,表面还残留着一些未被完全吸收的火焰符文,摸上去滚烫。 既没有法器的锋利,也没有岩石的坚固,看上去就像个失败的炼器产物。 但这正是潘小贤想要的效果。 他掂了掂手里的金属疙瘩,后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它朝着黑甲战将脚边的方向,狠狠地扔了过去。 金属疙瘩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带着风声,精准地落在了距离黑甲战将膝盖不到三尺的地方。 “铛啷!”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大厅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潘小贤和龙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两人几乎是同时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尊巨大的傀儡。 一秒。 两秒。 三秒。 第54章 脱困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尊黑甲战将,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宛如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塑,对脚边的挑衅毫无反应。 它那黑色的金属头盔下,没有任何光芒闪烁,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仿佛,它真的只是一堆失去了能源的死物。 潘小贤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没有放松警惕,又捡起一块金属碎片,再次扔了过去。 这一次,他扔的位置更加刁钻,直接砸在了黑甲战将按住法阵的那只巨手的手背上。 “当!” 又是一声脆响。 结果,依旧是毫无反应。 “大哥,它好像……真是个摆设?”龙武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潘小贤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黑甲战将脚下那十几具尸体上。 他发现了一个细节。这些尸体,全都倒在距离黑甲战将五步之外的距离, 没有任何一具尸体,越过了那条无形的界线。 这说明,要么是这些人死前察觉到了危险,不敢靠近。 要么是……靠近的人,连尸体都没能留下来。 潘小贤更倾向于后者。 他沉吟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富贵险中求。这雷源珠,他要定了。 他对龙武做了一个警戒的手势,指了指来时的通道,示意他守住退路,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接应自己。 龙武重重地点了点头,魁梧的身躯堵在通道口,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身体压低, 像一只准备捕食的狸猫,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大厅中央那巨大的宝藏靠近。 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落在那些尸体留下的空隙中,避开了所有看起来可疑的地面。 十步。 九步。 八步。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股无形的压力开始笼罩在他心头。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雷源珠内那股磅礴而精纯的雷电之力,那股力量甚至让他皮肤上的汗毛都微微竖立起来。 同时,那尊黑甲战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死寂的杀伐之气,也变得愈发浓烈,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五步! 他踏入了那条无形的界线。 就在他右脚落地的瞬间,整个大厅,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嗡——” 一声沉闷的轰鸣并非来自黑甲战将,而是从他脚下的地面传来,并且迅速向整个大厅蔓延。 潘小贤头皮一炸,猛地低头看去。 只见以那尊黑甲战将为中心,地面上无数道原本黯淡无光的符文线条,此刻正被一股沛然的能量一节节地点亮。 光芒从中心向外扩散,如同一张由光线编织的巨网,即将笼罩整个大厅。 这不是攻击陷阱! 潘小贤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囚禁法阵!一旦法阵闭合,他就将和这尊诡异的傀儡一起,被彻底封死在这里。 也就在法阵被激活的同一时间,那尊一直寂然不动的黑甲战将,头盔的缝隙之下,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不带任何生命的情感,冰冷、死寂,如同深渊中恶魔睁开的双眼。 一股纯粹的、为杀戮而生的意志,穿透了时空的阻隔,死死地锁定了踏入阵中的潘小贤。 潘小贤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冻住了。 “大哥!”通道口的龙武发出一声焦急的爆喝,他感觉到了那股恐怖的杀意,想也不想就要冲进来救援。 “别动!守住门口!”潘小贤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他比谁都清楚,现在冲进来一个,就是多一个陪葬的。 一旦龙武也踏入法阵,他们两个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连最后一点逃生的希望都没了。 光网收缩的速度极快,留给他的时间,恐怕连三个呼吸都不到。 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等死?那不是他的风格。 潘小贤的大脑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肾上腺素疯狂飙升。 他的目光扫过步步紧逼的光幕,扫过近在咫尺的雷源珠, 最后落在了自己手中那颗还在发烫的、融合了卫通火焰长刀的金属疙瘩上。 一个无比疯狂,近乎于找死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成型。 赌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将流云步催动到极限,身体猛地向前一个翻滚。 在光幕收缩到距离他后背不足一尺的最后关头,他将手中那颗蕴含着狂暴火系灵力的金属疙瘩, 用尽全力,狠狠地塞进了黑甲战将按住地面法阵的那只巨大金属手掌的指缝之中! 他赌的就是这尊傀儡的能量供给,与地面的核心法阵紧密相连。 用一个极不稳定的能量“杂物”去强行干扰这个连接点,或许,仅仅是或许,能为自己争取到那一闪即逝的生机!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停顿,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狸猫, 贴地蹿起,另一只手闪电般抓向黑甲战将手中捧着的那颗雷源珠。 雷源珠入手! 一股狂暴到难以想象的雷霆之力,瞬间通过他的手臂涌入四肢百骸。 潘小贤浑身剧烈一颤,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那霸道的雷电之力下疯狂抽搐,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也就在这一刻,被他塞入巨手指缝的金属疙瘩,再也承受不住与法阵能量的剧烈冲突,轰然炸裂! “轰!” 一团炽热的火光,伴随着刺耳的爆炸声,在黑甲战将的掌心绽放。 狂暴的火焰能量与构成法阵的精纯灵力猛烈对冲,果然让那即将完成闭合的光幕,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和扭曲! 黑甲战将那即将抬起的另一只手臂,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内部能量冲突,出现了万分之一秒的僵直。 就是现在! 潘小贤心中狂吼,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强忍着浑身的麻痹和剧痛,将那颗烫手的雷源珠猛地塞进胸前的储物戒。 同时,他借着那股迎面而来的爆炸冲击力,身体顺势向后倒飞出去。 他在坚硬的金属地面上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骨头都快散架了。 终于,在那道停滞的光幕即将恢复并彻底闭合的最后一瞬,险之又险地滚出了法阵的封锁范围。 他刚一脱困,那道光幕便“嗡”的一声彻底闭合,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能量护罩,将整个大厅中央区域完全笼罩。 第55章 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吼——!!!” 一声不似金属摩擦,更像是某种远古凶兽苏醒的咆哮,从黑甲战将的体内发出。 那咆哮声蕴含着无尽的怒火,震得整个地下空间嗡嗡作响,金属墙壁上簌簌地落下灰尘。 在潘小贤和龙武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尊被激怒的傀儡,缓缓地,从单膝跪地的姿态,站了起来。 它那超过十丈的巨大身躯,遮蔽了穹顶上本就昏暗的光源,投下大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随着它的起身,一股远比之前恐怖百倍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大厅。 这还没完。 更让潘小贤头皮发麻、肝胆俱裂的一幕出现了。 在黑甲战将缓缓站直的背后,一轮由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能量构成的、残缺了一角的暗金色圆环,若隐若现地浮现出来。 那圆环虽然残缺,但其上散发出的那种与天地法则共鸣的玄奥气息,潘小贤绝不会认错! 阳环! 这是一尊货真价实的源阳境傀儡! 一个照面就能把自己碾成肉泥的存在! “跑!” 潘小贤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个嘶哑的字眼。 他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龙武,甚至顾不上去擦嘴角的血迹,头也不回地冲向来时的通道。 他们两人刚冲出大厅不到百米,身后便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整个地下空间发生了剧烈的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坍塌。坚固的金属墙壁,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内部硬生生撕裂。 黑甲战将那巨大的身影,沐浴着爆炸的烟尘与破碎的能量光屑, 直接撞穿了大厅的墙壁,追杀而来!它那猩红的电子眼,死死地锁定了盗走雷源珠的两个“窃贼”。 这巨大的动静,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瞬间传遍了千机墓的这一片区域。 “那边!好强的能量波动!” “是重宝出世的迹象!” “快过去看看!机缘就在眼前!” 不少在其他通道中探索的修士,都被这惊人的爆炸声所吸引。 他们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一个个脸上露出了贪婪和狂热的喜色,纷纷祭出法器,朝着爆炸传来的方向全速赶来。 一场由潘小贤亲手点燃的、围绕着源阳境傀儡的风暴,即将展开。 就在他们拐过一个岔路口的瞬间,潘小贤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另一条主干道上的景象。 七八名身穿烈阳宗火红长袍和厚土门杏黄道袍的修士,正满脸兴奋与贪婪,驾驭着法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哈哈哈,我就说有重宝出世!” “前面的道友留步!见者有份啊!” 领头的一个烈阳宗弟子,正是之前在广场上对他们出言不逊的卫通的同门。 他脸上的狂热,在看到前方烟尘弥漫的通道,以及那隐约传来的磅礴能量波动时,达到了顶点。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 看到了从拐角处冲出来,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潘小贤和龙武。 也看到了紧随其后,撞碎了半边墙壁,从烟尘与火光中迈步而出的……那尊十丈高的黑色魔神。 “轰!” 黑甲战将巨大的金属脚掌落下,整个主干道都向下塌陷了半尺。 那七八名修士脸上的贪婪、兴奋、狂热,在这一刻,尽数凝固。 他们的瞳孔,倒映出那尊傀儡冰冷的金属身躯,倒映出它猩红的电子眼, 更倒映出了它背后那轮……虽然残缺了一角,但却散发着令他们神魂战栗气息的暗金色阳环! “源……源阳……” 一个厚土门的弟子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化为一片死灰。 恐惧,如同无形的瘟疫,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那已经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力量。在炼气期修士的眼中,源阳境,那就是天,是神,是不可抗拒的法则。 而此刻,一尊源阳境的杀戮机器,就站在他们面前。 黑甲战将猩红的电子眼,机械地扫过这群主动送上门来的“蝼蚁”。 它似乎判定,这些生物,阻碍了它追杀窃贼的路线。 于是,它抬起了手臂。 没有华丽的法术,没有惊天的气势。它只是简单地,向前一挥。 一道纯粹由能量压缩而成的半月形光刃,无声无息地脱手而出。 那光刃初始不过三尺,却在飞行的过程中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道横贯整个通道的死亡镰刀。 “不——!” 凄厉的惨叫,只来得及发出一半。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修士,连同他们手中的法器、身上的护体灵光, 都在接触到光刃的一瞬间,如同热刀切黄油,被整齐地一分为二。 没有鲜血喷溅,因为他们的切口,在被斩开的瞬间,就被那狂暴的能量彻底蒸发、碳化。 上半截身体,带着死前那副惊恐到扭曲的表情,无力地滑落。 下半截身体,还保持着向前奔跑的姿态,冲出几步后,才轰然倒地。 这恐怖的一幕,彻底击溃了剩下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跑!快跑!” “是陷阱!这是个陷阱!” 幸存者们怪叫着,屁滚尿流地转身就逃,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然而,黑甲战将的另一只脚,已经抬起,然后重重落下。 “咚——!!!”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它的落脚点为中心,轰然扩散。 坚硬的金属地面,如同脆弱的饼干,寸寸崩裂,掀起无数碎石。 那几个正在逃跑的修士,被这股冲击波从背后追上,身体猛地一震,就像是被无形的攻城锤正面击中。 实力稍弱的两人,身体在半空中就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 剩下的两人,虽然勉强撑住了,却也是七窍流血, 内脏被震得稀烂,如同破布娃娃一般被抛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再也没了动静。 屠杀。 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屠杀。 从他们相遇到全军覆没,整个过程,甚至没有超过五个呼吸。 潘小贤没有回头去看那血腥的场面,但他听到了。 听到了那绝望的惨叫,听到了法宝碎裂的哀鸣,听到了血肉被碾碎的闷响。 他没有丝毫同情,心中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借着这群“好心人”为他争取到的宝贵喘息之机,拉着龙武, 一头钻进了一条地图上都未曾标记的、狭窄到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维修管道之中。 管道内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 潘小贤和龙武蜷缩在里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黑甲战将那沉重的脚步声,在主干道上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扫描生命迹象。 每一秒,对潘小贤来说,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那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朝着另一个方向,渐行渐远。 它没有发现他们。 第56章 一个毫不起眼的东西 潘小贤紧绷的神经,这才缓缓松弛下来。 他靠在冰冷的管道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浸透。 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千机墓外,云海之上的浮空山广场。 灵气氤氲,仙鹤齐鸣。几位源阳境的大佬,正悠闲地坐在由千年暖玉打造的石桌旁, 品着由晨间露水冲泡的顶级灵茶,谈笑风生。 他们面前的虚空中,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之上,三百个光点正散布其中,代表着进入秘境的三百名弟子。 只是此刻,那些光点,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片成片地黯淡、熄灭。 “呵呵,看来今年的小家伙们,火气都挺旺啊。” 烈阳宗的赤炎长老呷了一口灵茶,看着水镜上迅速减少的光点,脸上没有丝毫惋惜, 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这才进去多久,就折损了快一半了。比上次探索‘黑风洞’时,效率高多了。” 厚土门那位气质沉稳的长老,抚了抚自己的长须,沉声道:“死伤越多,说明他们触碰到的东西价值越高。 千机墓,不愧是墨天工的陵寝,里面的禁制,果然非同凡响。” 他们谈论着上百名弟子的死亡,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或是茶水的口感。 那些在他们眼中,本该是宗门未来的弟子,此刻,却只是一个个用来试探陷阱深浅的数字。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监控魂牌的太玄宗执事,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他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一般,声音都在发抖。 “禀……禀告各位师叔!魂牌……魂牌在大量碎裂!” 那执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已经碎了一百三十七块了!而且……而且还在继续!” 此话一出,几位大佬的谈笑声,终于停了下来。 赤炎长老眉头一挑,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发出一声脆响。 “哦?这么快?”他的语气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看来,是碰到大家伙了。” “死伤过半,探路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厚土门长老的眼中精光一闪, “看来千机墓的核心禁制,已经被这群小家伙用命给趟出来了。” 太玄宗这边,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柳长老,浑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贪婪。 他看向始终端坐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清寒仙子,恭敬地问道:“清寒师侄,你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位白衣蒙面的女子身上。 她才是此次三大宗门联合行动的真正主心骨。 清寒仙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白玉茶杯。 茶杯与桌面接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眸,终于抬起,望向了广场尽头那缓缓旋转的秘境入口。 那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看到了秘境之内那尊正在大开杀戒的黑色魔神。 “探路的石子,已经扔完了。”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清冷,不带一丝感情。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万载玄冰,砸在众人心头。 “该我们这些‘棋手’,下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缓缓站起身。 “嗡——” 她背后那轮完美无瑕、光华内敛的暗金色阳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其威能。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天河倒灌,瞬间笼罩了整个浮空山广场。 云海翻腾,仙鹤哀鸣。 在场的所有执事、弟子,都在这股威压之下,被压得双膝一软, 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连头都抬不起来,仿佛在朝拜一尊真正的神只。 就连赤炎长老和厚土门长老这两位同为源阳境的大修士,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体内的阳环自发运转,才堪堪抵消了这股威压带来的不适。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同为源阳,亦有云泥之别。 完美的阳环,与他们这种残缺的阳环,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清寒仙子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她素白的长裙无风自动,一步迈出,身形便已出现在了数十丈之外的秘境入口前。 “走。”她淡淡地说道,“进去看看,那位惊才绝艳的墨天工, 究竟在他的坟墓里,藏了什么让我们都感兴趣的东西。” 赤炎长老哈哈一笑,收敛了脸上的忌惮,豪迈道:“正有此意!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傀儡硬,还是老夫的烈阳真火更胜一筹!” 厚土门长老和柳长老等人,也纷纷起身,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笑容。 仿佛刚刚死去的上百名宗门精英,真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用完即弃的石子。 他们毫不犹豫地迈步,身形化作数道颜色各异的流光, 紧随在清寒仙子之后,接连投入了那深邃、幽暗的能量漩涡之中。 随着他们的进入,原本只是缓缓旋转的漩涡,猛地加速,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整个秘境的气息,都为之一变。 一场真正的大佬夺宝,一场属于源阳境强者的饕餮盛宴,即将拉开帷幕。 而还被困在墓中,自以为暂时安全的潘小贤,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自己拼死引出的那尊黑甲战将,恰好为这些真正的“猎人”,敲响了开饭的铃铛。 管道内死寂一片,唯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潘小贤的耳朵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壁,仔细分辨着外界的动静。 那惊天动地的战斗声浪,如同远方的雷鸣,一阵紧过一阵,每一次能量的碰撞都让整个管道随之嗡鸣颤抖。 金铁交鸣的锐响,法术爆裂的轰鸣,以及那黑甲战将愤怒而不似活物的咆哮,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龙武蜷缩在他身后,大气也不敢喘,只是用那双牛眼瞪着潘小贤的后背,仿佛那就是他唯一的依靠。 潘小贤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此刻脑中飞速运转的,不是如何逃生,而是如何保住怀里那颗烫手的山芋。 雷源珠!这东西的价值,足以让源阳境的大佬们撕破脸皮。 他毫不怀疑,等外面那尊大家伙被摆平,这些大佬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幸存者翻个底朝天。 到时候,别说这雷源珠,自己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必须想个办法。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他的神识沉入储物戒,快速翻检着这次的战利品,尤其是卫通那个储物袋。 作为烈阳宗的精英,身家应该不菲。 灵石、丹药、几件备用法器……潘小贤的目光掠过这些常规物品,最终,被一个毫不起眼的东西吸引住了。 第57章 他心中一动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圆形铁盒,通体灰扑扑的,表面布满了粗糙的划痕,看上去就像是装劣质药膏的凡物。 可潘小贤用神识一扫,却发现这东西的材质非金非铁,内部结构更是精巧得匪夷所思,由数百个细微的符文构件咬合而成。 他心中一动,想起了卫通那伙人冲进大厅时,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狂热。 他们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雷源珠的存在,难道这个盒子…… 潘小贤鬼使神差地,将那枚还在他储物戒中躁动不安、不断释放着丝丝电弧的雷源珠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入了铁盒的凹槽之中。 就在雷源珠落入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咔哒。”一声轻响,铁盒的上下两半竟自动合拢,严丝合缝。 紧接着,盒子表面那些粗糙的划痕如同融化的蜡油般迅速抚平、消失, 原本灰扑扑的颜色也开始发生变化,最终定格成一种暗淡的金色,表面还多了一层丹药特有的蜡封光泽。 更不可思议的是,整个铁盒在合拢后,体积急剧缩小,最终变成了一粒拇指大小的滚圆丹丸。 若不是亲手所为, 潘小贤绝对会以为这就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武夫用来疗伤续命的金疮药。 他试探着将这枚“丹药”握在手中,之前那股几乎要撑爆他储物戒的磅礴雷电之力, 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都感应不到。就好像,它真的只是一颗凡品丹药。 宝贝啊! 潘小贤心中狂喜。卫通这蠢货,定是准备了这专门用来收纳雷源珠的“藏雷匣”, 结果宝物没拿到,反而连匣子带性命,都给自己做了嫁衣。 他毫不犹豫地从自己的储物戒里,翻出一个贴身收藏的、最破旧的丹药瓶。 这是他平时装一些自己炼废了的丹渣,或是从别人那里捡来的劣质丹药用的。 他将这枚由雷源珠伪装的“金疮药”扔了进去,又倒进去七八颗品相更差的疗伤丹,用力晃了晃,让它们混合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一块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也就在这时,外界那毁天灭地般的战斗声,渐渐平息了。 最后的咆哮声湮灭在一次剧烈的爆炸中,随后,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潘小贤知道,战斗结束了。那尊源阳境的黑甲战将,倒下了。 片刻之后,一道清冷威严,却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如同天宪,响彻了这片地下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还活着的各宗弟子,出来,危机已除。” 是清寒仙子的声音。 龙武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就想往外钻。 潘小贤一把按住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讥诮。 危机已除?狗屁!真正的危机,现在才刚刚开始。 但他脸上却挤出一副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表情,拉着龙武,颤颤巍巍地从狭窄的管道里爬了出来。 放眼望去,原本的巨型大厅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巨大的、被暴力强行开辟出来的空间。 金属墙壁上布满了恐怖的爪痕和熔化的坑洞,地面上到处都是黑甲战将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零件残骸。 清寒仙子等几位源阳境大佬,正悬浮在半空中,衣袂飘飘,纤尘不染,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不是他们。 在他们下方,一些幸存的弟子正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神情恍惚。 粗略一数,原本进来的三百人,此刻还能站着的,恐怕不足五十。 清寒仙子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众人,没有说话。 反倒是烈阳宗的赤炎长老,朗声一笑,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小辈,此次能活下来,都是你们的造化。 不过,按照规矩,在离开此地之前,需要对各位的收获, 进行一番查验,免得有人私藏了不该拿的东西,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话音一落,几大宗门的内门弟子立刻狞笑着走了出来,开始挨个盘查幸存者的储物袋和储物戒。 潘小贤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很快,一个厚土门的弟子被搜出了一截闪烁着灵光的不知名树根,他刚想辩解, 厚土门那位长老只是冷哼一声,隔空一指点出。 那弟子惨叫一声,额头上瞬间多出了一个黑色的“奴”字印记, 整个人气息萎靡下去,眼神也变得空洞无神。 “私藏宗门共有之物,按门规,贬为药奴,永世不得翻身。” 冷酷的话语,让所有幸存者都打了个寒颤。 很快,轮到了 潘小贤。 一个身穿太玄宗内门服饰的青年弟子,满脸倨傲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用命令的口吻道:“储物戒,拿来。” 潘小贤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装出惶恐的样子,将那枚最普通的储物戒从手指上褪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那弟子接过储物戒,神识往里一扫,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他毫不客气地将储物戒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地上。 “哗啦啦——” 一堆破铜烂铁、几块啃了一半的干粮、几件沾着血污和泥土的破烂法器、 还有一些低阶得不能再低阶的妖兽材料……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垃圾堆。 那弟子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恶,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自己的眼睛。 他本想直接将储物戒扔还给 潘小贤,目光却不经意地瞥到了那堆垃圾里,两个孤零零的丹药瓶。 他脚步一顿。 潘小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半空中,那几位大佬若有若无的神识,也恰到好处地扫了过来。 那弟子不耐烦地捡起其中一个药瓶,拔开塞子,往手心一倒。 几颗黑乎乎、形状不规则、还散发着一股焦糊味的丹渣滚了出来。 “废物。”那弟子低骂一声,像是倒垃圾一样,将丹渣随手撒了一地。 接着,他单手一招,装着雷源珠的那个药瓶,便飞入了他的手中。 成败,在此一举! 那名内门弟子拔开瓶塞,动作比之前还要随意几分,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无聊的流程。 几粒暗金色的丹丸从瓶口滚出,落在他掌心,其中一颗,正是雷源珠所化的伪丹。 潘小贤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三道强大到让他神魂颤栗的神识,正牢牢锁定着这边。 只要那枚伪丹泄露出一丝一毫的异常,他会在瞬间被撕成碎片。 那弟子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满是鄙夷。 “嗤,金疮药?还是给武夫用的劣等货,你也当个宝似的收着?” 第58章 浓得化不开 他语气中的不屑,浓得化不开。 在他看来,这种只有凡俗武林中人才会使用的低级丹药,连给他的灵兽当零食都不配。 说罢,他手腕一翻,掌心的几粒丹药便如同垃圾一般, 被他随手丢弃,散落在 潘小贤脚边的尘土里。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厌恶地拍了拍手, 将那枚空空如也的储物戒扔还给 潘小贤,眼神里充满了“你这种废物怎么也能活下来”的疑问。 接着,他转头看向一旁如同铁塔般站立的龙武,不耐烦地喝道:“还有你,把你腰上那个破麻袋解下来,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 龙武不敢怠慢,连忙解下腰间的麻袋,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无非是一些妖兽的骨头、几块晒干的肉干,还有几块他觉得好看、亮晶晶的普通石头。 那弟子扫了一眼,脸上的鄙夷更浓了,连搜的兴趣都没有,直接摆了摆手,走向了下一个目标。 那几道笼罩在潘小贤身上的强大神识,也在确认了这里确实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后,便毫无留恋地移开,转向了其他区域。 一座无形的大山,从 潘小贤的背上悄然挪开。 他心中狂呼侥幸,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不敢有丝毫异样,只是蹲下身,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小心翼翼的姿态,开始收拾地上那堆属于他的“垃圾”。 他先是将那些破铜烂铁一件件捡起,然后是那些丹渣,最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几粒散落在尘土中的“金疮药”。 他状若自然地将它们连同地上的灰尘一起,拢入掌心,再不紧不慢地装回那个破旧的药瓶里。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沉稳,表情木讷,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底层杂役在绝对的权威面前, 那种逆来顺受、连自己的垃圾都视若珍宝的可怜模样。 搜查还在继续,又有几个倒霉蛋被查出了私藏的物品,下场一个比一个凄惨。整个场地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所有人都被盘查了一遍。除了最初的几个倒霉蛋,再无重大发现。 搜查结束,几位源阳境大佬对视一眼,似乎对结果并不意外。 赤炎长老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被一贯的豪迈所掩盖。 “既然没有发现那傀儡的核心,想必是在刚才的自爆中彻底损毁了。” 他哈哈一笑,打破了压抑的沉寂,“可惜了,那‘雷源珠’也是个烫手山芋,没了也好,省得我们几个老家伙为了它伤了和气。” 厚土门的长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目光却若有若无地在清寒仙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清寒仙子没有理会他们的言语机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被暴力夷平的废墟, 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此地外围禁制已破,但核心区域尚有玄机。 我等先行一步,你们留下,将此地所有可用之物尽数收敛,不得有误。”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化作一道清光,向着地底更深处的黑暗投去。 赤炎长老等人也不再废话,紧随其后。 转瞬间,那几股足以让炼气期修士肝胆俱裂的恐怖威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空中,只剩下几位宗门的内门弟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这些幸存者,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忙碌的工蚁。 “都听到了?别杵着,动起来!”之前搜查潘小贤的那名太玄宗弟子,此刻俨然成了监工头子, 颐指气使地喝道,“所有傀儡残骸,法器碎片,还有墙上、地上那些符文金属,全部给我撬下来! 但凡有半点灵气的东西,都不准放过!天黑之前,要是干不完,你们就都留在这里陪这些废铜烂铁!” 幸存的杂役和外门弟子们敢怒不敢言,只能认命地开始干活。 潘小贤拉了一把还在发懵的龙武,给他递了个眼色,两人主动挑了一个最偏僻的角落。 这里是之前黑甲战将自爆的边缘地带,遍地都是被冲击波撕碎的金属零件,工作量最大,也最不引人注目。 “大哥,俺们真要给他们当苦力啊?”龙武一边费劲地从墙上往下抠一块嵌进去的金属板,一边闷声闷气地问道。 “不然呢?”潘小贤头也不抬,他正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刮着一块残骸上的符文涂层, 嘴里说道,“现在我们是鱼,他们是刀。鱼就该有鱼的觉悟,别想着跟刀叫板。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动作看似在认真工作,暗地里,储物戒的能力却在悄然发动。 每一块经他手的金属残骸,其中蕴含的最精纯的那一丝金铁之气,都会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吸走。 虽然微弱,但积少成多,依旧让他体内的灵力在缓慢而稳定地增长。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自助餐。 干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清理到一处坍塌的炼金台附近。 在一堆烧焦的药草灰烬中,潘小贤眼睛一亮,发现了一株半掩在土里的奇特植物。 那植物通体碧绿,叶片如玉,顶端结着三颗指甲盖大小、仿佛在呼吸般微微明灭的蓝色果实。 “蓝蕴果!”潘小贤心中一动,这可是炼制精进神识丹药的主材料,价值不菲。 他正要动手去挖,眼角余光瞥见那名太玄宗的监工正朝这边走来。 潘小贤面不改色,继续挖掘的动作,只是在铁铲即将触及主根时,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力道偏了半分。 “咔嚓。”一声轻响,那株蓝蕴果最粗的一条主根,应声而断。 潘小贤脸上立刻露出“懊恼”和“惊慌”的表情,手忙脚乱地将那株植物捧了出来,断裂的根须处,正有丝丝缕缕的蓝色灵气逸散。 “唉呀,这……这可如何是好!”他急得直跺脚。 龙武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不明白大哥怎么突然变得笨手笨脚。 那监工弟子正好走到跟前,看到这一幕,眉头一皱, 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废物就是废物,挖个草都能挖断!主根已毁,灵气泄了七七八八,没用了!” 他嫌恶地摆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扔到废料堆去,别占地方。” “是,是。”潘小贤连声应道,脸上满是惶恐,转身就将那株“报废”的蓝蕴果扔进了旁边的废料坑。 等那监工走远,潘小贤冲龙武使了个眼色。 龙武心领神会,他那庞大的身躯往废料坑前一站,正好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潘小贤则像只灵巧的狸猫,飞快地溜到坑边, 将那株蓝蕴果从一堆废铁里扒拉出来,迅速塞进了自己怀里一个不起眼的布袋中。 这株蓝蕴果的主根虽然断了,但药性顶多损失三成,依旧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用这种“合理损耗”的方式中饱私囊,简直是神不知鬼不鬼。 “大哥,你可真行。”龙武看着潘小贤的操作,憨厚的脸上写满了佩服。 第59章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嘘,低调。” 潘小贤拍了拍身上的土,重新回到工作岗位,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两人如法炮制,一个负责演戏和望风,一个负责动手和藏匿,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上午下来,他们上交的都是些边角料,真正的好东西, 比如几块没被发现的傀儡能量晶石、两朵品相完好的地火菌,都被他们用各种方式“损耗”掉了。 那些内门弟子虽然觉得这俩人手脚笨得可以,但看着他们卖力干活的样子, 以及那堆积如山的“成果”,也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在这些天之骄子眼中,杂役的价值,也就仅限于此了。 时间缓缓流逝, 潘小贤心中的那股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并非是害怕被发现,而是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警兆。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而压抑,四周的光线也仿佛黯淡了几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正从地底深处,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他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侧耳倾听。 除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众人的呼吸声,整个地下空间,安静得可怕。 太安静了。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巨响,从地底最深处猛然传来! 那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一股撼动神魂的恐怖冲击波! 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下了动作,离得近的几个弟子甚至被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潘小贤和众人一样,抬头望向那几位大佬消失的方向。 只见远处的黑暗中,一朵由黑、金、血三色交织而成的、瑰丽而又邪异的蘑菇云,正缓缓升腾、绽放! 那蘑菇云中,仿佛有无数痛苦的怨魂在咆哮,有不可名状的魔神在嘶吼。 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神摇曳,几欲作呕。 所有人都被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震慑住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满脸骇然。 潘小贤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而是摸向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藏着他用垃圾融合的那枚清心玉佩。这玉佩除了防御法术,还附带了清心凝神的效果。 然而此刻,他指尖传来的,却是一阵冰凉的触感和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他不动声色地将玉佩从怀里掏出,藏在袖中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枚温润的玉佩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贯穿整个鸦身的、蜘蛛网般的裂痕! 距离如此遥远,仅仅是爆炸的余波,就几乎震碎了一件防御法器!而且,这攻击,明显是冲着神魂来的! 潘小贤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跑! 这个念头,如同最原始的本能,瞬间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去想那蘑菇云里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一把抓住还在抬头看热闹的龙武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秘境入口的方向拽。 “走!”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啊?大哥,怎么了?那是什么?”龙武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 潘小贤没有解释,只是死死地拉着他,朝着来时的路狂奔。 也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龙武。 只见自己这位兄弟的眼神,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有些呆滞和茫然, 那双原本清澈的牛眼里,倒映着远方的蘑菇云,却仿佛失去了焦距。 潘小贤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完了,龙武已经被影响了神智。 他要拖着一个半痴傻的巨人,逃离这个即将变成修罗地狱的鬼地方。 “快走!” 潘小贤低吼一声,手上力道加重,几乎是将龙武庞大的身躯拖着往前冲。 周围的弟子们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恐慌如同瘟疫,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怎么回事?那是什么?” “长老们……长老们不会出事了?” “快看!那是什么!”一声惊恐的尖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那朵邪异的蘑菇云中,几个微不可见的小黑点,正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狼狈不堪地激射而出。 是那几位源阳境的大佬! 他们不是在从容探索,而是在逃!是在亡命奔逃! 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清寒仙子。她那一身雪白的衣裙上,沾染了大片的暗金色血迹, 虽然依旧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中的一丝紊乱,却暴露了她此刻的状态绝非完好。 紧随其后的赤炎长老更是凄惨,他那标志性的烈焰长袍被撕得破破烂烂,整条左臂不翼而飞, 伤口处没有鲜血,只有一团不祥的黑气在疯狂蠕动,他那张老脸更是惨白如纸,哪还有半分之前的豪迈。 厚土门的长老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太玄宗的柳长老更是只剩下了半截身子,被同门搀扶着,仓皇逃窜。 这一幕,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幸存弟子的心上。 连源阳境的长老们都被打成了这副模样,那地底深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苏醒了? 潘小贤看得眼皮狂跳,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他知道,现在已经不是考虑收获的时候了,能活着出去,就是天大的胜利。 就在这时,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嘶吼,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任何生物能够发出,更像是一种概念, 一种法则的崩塌。它没有震耳欲聋的声浪,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嗡——” 潘小贤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要将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的一切都捏成粉碎。 他怀中那枚本就布满裂纹的玉佩,在这声嘶吼中,连半息都没能撑住,“噗”的一声,彻底化作了一捧齑粉。 失去了最后的防护,那股恐怖的精神冲击,如山崩海啸般涌入他的脑海。 潘小贤眼前一黑,无数混乱、扭曲、充满恶意的画面和符号,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他的识海。 他的身体剧烈摇晃,七窍中都渗出了丝丝血迹,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柔软的沼泽,每一步都深陷其中。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和满口的血腥味,如同一道惊雷,让他混乱的意识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强撑着扭头看向身边的龙武。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第60章 眼睛瞬间亮了 龙武那庞大的身躯已经停了下来,双眼翻白,嘴角流着涎水, 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门……黑色的门……”。 他的神智,已经被那声嘶吼彻底摧毁了。 “龙武!” 潘小贤嘶吼一声,冲上去狠狠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啪!”清脆的响声,却没能换来任何反应。 龙武只是身体晃了晃,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妈的!” 潘小贤心中焦急万分。 眼看周围的金属墙壁已经开始出现诡异的扭曲和融化,那股来自地底的恐怖气息越来越近,他知道,再不想办法,两人都得死在这里。 硬拖是拖不动的。 必须用更强的刺激,把他从那精神深渊里拽出来! 潘小贤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想到了那枚阴风锥,想到了卫通死前那痛苦到扭曲的模样。 以毒攻毒!用极致的痛苦,来对抗那精神污染! 他没有阴风锥,但他有自己的神魂之力。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调动起自己那点微薄但经过千锤百炼的神识,将其凝聚成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尖刺。 这过程的凶险,不亚于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他自己就会先变成白痴。 “得罪了,兄弟!” 他低喝一声,将这根神识凝成的尖刺,没有丝毫犹豫地,狠狠刺入了龙武后颈的风府穴!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咆哮,猛地从龙武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雷电劈中,猛地弓起,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眼球暴突。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痛,瞬间将他从那片混乱的幻象中强行剥离了出来。 “大……大哥……”龙武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抱着自己的脑袋,浑身冷汗如浆,“头……头要炸了……好痛……” “痛就对了!” 潘小贤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声音因为急促而变得尖利, “痛,说明你还活着!想活命,就跟着我跑!别回头,别去想,跑!” 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那灵魂的剧痛。 龙武看着潘小贤那张因为痛苦和狰狞而扭曲的脸,又感受着从地底传来的那股足以让万物凋零的死寂气息,他那简单的脑子里,只剩下了 潘小贤最后那句话。 跑! 他不再多问,迈开双腿,跟在 潘小贤身后,朝着来时那唯一的出口,亡命狂奔。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只被猎人追赶的野狗,在开始崩塌和扭曲的金属通道中穿行。 在他们身后,那些反应慢了一步的弟子,下场凄惨无比。 有的人跑着跑着,身体就像蜡像一样融化,和地面扭曲的金属融为一体。 有的人则突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开始自相残杀。 还有的人,则直接跪倒在地,对着那黑暗的深处顶礼膜拜, 然后被一道无形的波纹扫过,悄无声息地化为一滩脓血。 潘小贤不敢回头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 那缓缓旋转的、如同星云般的能量漩涡,那扇通往生天的大门,已经遥遥在望。 可就在这时,他脚下的地面,猛地向上凸起一块,差点将他绊倒。 他低头一看,只见坚硬的金属地面,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 一条条漆黑的、仿佛由纯粹的“恶意”构成的裂缝,正在从地底深处蔓延上来, 所过之处,一切物质都在被分解、吞噬,化为虚无。 那片代表着“死亡”的黑暗,正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地追赶着。 那片代表着绝对“无”的漆黑裂缝,就在身后不到三丈的距离。 潘小贤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汗毛,都在那股吞噬一切的诡异力量下被分解、消散。 他肺部的空气早已被榨干,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生路就在前方。 那团旋转的能量漩涡,此刻在他眼中,比世界上任何美景都更加动人。 “冲!” 潘小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沙哑的咆哮。 他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拉着身形踉跄的龙武,一头扎进了那片星云般的漩涡之中。 空间扭曲,光影变幻。 下一瞬,两人如同被从高速旋转的滚筒里甩出来的湿衣服,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坚硬的玉石地面上。 久违的、带着云海湿气的清新空气涌入鼻腔,潘小贤却连贪婪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他趴在地上,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地痉挛,识海中依旧残留着那恐怖嘶吼带来的针刺般的剧痛。 他强撑着抬起头,视野里是熟悉的浮空山广场。 仙鹤早已不见踪影,灵气氤氲的广场上空空荡荡,只有远处几个负责看守山门的太玄宗弟子, 正惊疑不定地朝这边张望,显然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大哥……我们……出来了?”龙武趴在他身边,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但总算恢复了一点神采。 他看着广场上飘荡的云雾,仿佛在做一场大梦。 出来了。 可潘小贤的心,却在瞬间沉到了比千机墓最底层还要深的地方。 他看到了那道他们刚刚冲出来的秘境入口。 那团美丽的能量漩涡,此刻正剧烈地闪烁、收缩,边缘处迸发出一道道漆黑的、如同恶兽触须般的裂缝。 “轰——” 一声闷响,不是从秘境里传来,而是从潘小贤的心底响起。 他猛然意识到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最致命的问题。 千机墓,是悬浮在云海之上的浮空山! 他们这些炼气期的弟子,能上来,是靠宗门长辈的飞舟接引。 现在,长老们在里面生死未卜,接引飞舟更是不知所踪。 就算他们从秘境里逃了出来,也只是从一个较小的牢笼,换到了一个更大、更高、摔下去会死得更惨的牢笼! 远处的守山弟子已经发现了他们,正驾驭着法器朝这边飞来,口中大声喝问着什么。 潘小贤的脑子,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醒。 暴露?秘密? 去他妈的暴露!去他妈的秘密! 跟小命比起来,什么狗屁系统,什么雷源珠,都得往后稍稍!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生死逃亡、身受重伤的人。他的目光如同鹰隼,在四周飞速扫视。 那几位大佬和他们的亲传弟子,进去的时候何等威风,身上的储物法宝里定然不会装任何垃圾。 而他们这些被当成炮灰的杂役和外门弟子,却被要求将所有“收获”上缴。 所以,这偌大的广场上,除了他们两个,唯一能被称为“垃圾”的,就只有之前那些搜查时,被内门弟子们随手丢弃的东西! 潘小贤的眼睛瞬间亮了。 第61章 同样致命 他冲到一个角落,那里正是之前他被搜查的地方。 那个太玄宗弟子为了羞辱他,将他的储物戒翻了个底朝天。 此刻,地上还散落着几件被那弟子嗤之以鼻的“破烂”。 一块巴掌大小、锈迹斑斑、刻着半个残缺风系符文的金属板,似乎是某个飞行法器上掉下来的零件。 一截不知名妖兽的腿骨,质地轻盈,内部中空,是天然的导气材料。 还有他自己用来当做暗器,又从尸体上回收回来的那柄张猛的匕首,上面还沾着卫通的血。 就是你们了! 潘小贤心中狂吼,毫不犹豫地将这三样东西一把抓在手里。 他甚至没时间去思考这次融合会出来个什么四不像的玩意儿,是会飞的板砖,还是能捅人的翅膀,他都认了! “融合!” 心念一动,熟悉的嗡鸣声在他掌心响起。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连同刚刚恢复的一丝神识,疯狂地灌注其中。 他要的不是精巧,不是完美,他只要一个字——快! 三件物品,在他掌心化作三团颜色各异的光芒,如同三条互相撕咬的毒蛇,疯狂地纠缠、碰撞、融合。 那妖兽腿骨的惨白,匕首的森黑,以及金属板的锈绿,在他掌心形成了一个混乱的漩涡。 潘小贤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和神识正在被一个无底洞疯狂吞噬,识海传来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让他几欲昏厥。 “给老子……成!” 就在远处的守山弟子距离他们不到百丈,脸上已经露出惊疑之色的瞬间,潘小贤掌心的光芒,猛然一敛。 融合,完成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华丽的光效。 一个造型古怪到难以形容的东西,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它的主体,是一块长约三尺、宽约一尺的暗灰色滑板,看上去就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石板。 滑板的前端,突兀地镶嵌着那柄黑色的匕首,刀尖朝前,闪烁着幽幽的寒光。 而在滑板的尾部,则延伸出两根惨白色的骨质喷口,喷口内部,隐约可见淡青色的风系符文在缓缓流转。 这东西,丑得简直惊天动地,丑得让人不忍直视。它完美地避开了一切美学,将“实用”和“怪诞”两个词发挥到了极致。 但潘小贤在看到它的瞬间,差点喜极而泣。 成了!它身上那股纯粹的风属性灵力波动,以及那清晰无比的、与自己心神相连的感觉,无一不在告诉他,这玩意儿,能飞! “大哥,那……那是什么?”龙武瞪大了牛眼,看着潘小贤手里的古怪玩意儿,脸上写满了困惑。 也就在这时,他们身后那扇剧烈收缩的秘境入口,终于达到了极限。 “啵——” 一声轻响,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 那扇连通着千机墓的能量漩涡,连同它背后那片正在被黑暗吞噬的空间,彻底湮灭,化为一片虚无。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能量风暴,从那片虚无中轰然爆发! “不好!快退!” 远处那几个冲过来的守山弟子脸色剧变,亡魂皆冒,想也不想地掉头就跑。 潘小贤哪里还敢有半点耽搁。 他大手一挥,那块丑陋的“飞天滑板”凭空暴涨,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 “上来!” 他冲着还在发呆的龙武爆喝一声,自己率先跳了上去。 脚下的触感坚硬而稳定,一股奇妙的、如臂使指的掌控感涌上心头。 龙武“哦”了一声,他庞大的身躯笨拙地爬了上来。 这块滑板本是单人设计的尺寸,龙武一上来,两人顿时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潘小贤被他挤得只能半蹲在前面,双手死死抓住滑板前端的匕首握柄,姿势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抓紧了!” 潘小贤怒吼一声,神念催动。 滑板尾部那两个惨白的骨质喷口中,淡青色的符文骤然亮起! “嗖——!!!” 没有丝毫加速过程,这块丑陋的滑板如同被巨人用尽全力扔出去的石子, 瞬间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带着尖锐到刺耳的破空声, 贴着广场的地面,朝着浮空山边缘的云海,疾射而出! 那股因为秘境入口湮灭而爆发的能量风暴,紧随其后,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横扫了整个广场。 坚硬的暖玉地面,如同被犁过的田地,被硬生生刮去了数尺厚的一层。 那几个刚刚逃出不远的守山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风暴的余波卷中,身体连同法器,瞬间化作了漫天齑粉。 而潘小贤和龙武,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驾驶着这块丑到爆的滑板,冲出了浮空山的范围,一头扎进了茫茫云海之中。 “大哥……俺们……好像在飞……”龙武紧紧抱着潘小贤的腰, 感受着身下云雾的飞速掠过,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兴奋”的表情。 潘小贤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废话!再不飞,咱俩就真成天灯了!” 他现在没空兴奋,只觉得一阵阵后怕。刚才只要慢上一步, 或者融合出来的不是飞行法器而是一口锅,他俩现在已经跟那几个守山弟子一样,成了宇宙尘埃。 他将心神沉入对这块“风骨飞刃”的掌控中,一种明悟涌上心头。 这东西,融合了妖兽腿骨的轻盈和导气性,融合了匕首的破甲和锋锐特性,更关键的是, 它以那块残缺的飞行法器碎片为核心,构建出了一个极其简陋但效率惊人的风系灵力引擎。 它的优点是,启动快,瞬间速度极高,而且因为匕首的特性,它在飞行时, 前端会自动形成一道锋利的切割气流,能极大地减小风阻,甚至能切开一些低阶的防御法阵。 而它的缺点,同样致命。 第一,丑。丑得惨绝人寰。 第二,它没有防护。就这么一块光板,一阵强风就能把人吹下去。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它的能源供给,是直接抽取使用者的灵力,而且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就刚刚那一下爆发,已经抽走了他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的三成。 照这个速度,他最多再飞半炷香,就得被榨成人干。 “必须尽快找个地方降落!” 第62章 喔你个头 风声在耳边撕扯,尖锐得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刮擦耳膜。 潘小贤整个人几乎是趴在这块丑得惊世骇俗的“风骨飞刃”上,双手死死抠着前端那截匕首的握柄,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驾驭法器,而是在驯服一头脱缰的野驴,一头随时会把他从万丈高空甩下去的野驴。 龙武庞大的身躯就在他身后,像个巨大的沙袋,沉甸甸地压着。 这家伙可能是第一次体验飞行的感觉,最初的惊恐过后, 居然还发出了几声含混不清的、类似于兴奋的“喔喔”声,两条胳膊铁箍似的搂着潘小贤的腰,勒得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喔你个头!闭嘴!抱稳了!”潘小贤没好气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没空去理会龙武的兴奋。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这块临时拼凑出来的飞行法器的掌控,以及对体内灵力飞速流逝的恐惧之中。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个灵力无底洞。 体内的灵力像是开了闸的洪水,顺着他与法器的连接,被疯狂地抽取、转化、然后从尾部那两个惨白的骨质喷口中喷薄而出, 化作推动他们亡命飞奔的动力。 这种被榨干的感觉,比之前在千机墓里跟卫通那伙人死磕还要难受。 那是一种从内到外的虚弱,仿佛连骨髓都被抽走了几分。 他回头瞥了一眼。 那座曾经仙气缭绕,此刻却如同鬼蜮的浮空山,正在视野中迅速缩小。 但即便是隔着这么远,他依然能看到,那片刚刚爆发过能量风暴的广场上空, 空间依旧在不正常地扭曲着,像一块被烧穿的破布。 安全了吗? 不。潘小贤的心里没有半分松懈。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座浮空山,那个千机墓, 就像一个已经开始溃烂流脓的伤口,最致命的毒素,还没有完全爆发出来。 他必须飞得更远。 云海在脚下翻滚,如同沸腾的浓汤。 风骨飞刃的速度快得离谱,前端的匕首破开气流,形成一道无形的锋利锥面,让他们像一颗子弹般在云层中穿梭。 偶尔有不开眼的飞行妖兽从云中探出头,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 就被这道无形的锋刃瞬间切成了两半,血雾和碎肉被狂风一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龙武终于安静了下来,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潘小贤状态的不对劲,只是把头埋在潘小贤的背上,一言不发。 潘小贤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开始干裂,额头上渗出的已经不是热汗,而是冰冷的虚汗。 他体内的灵力,已经见底了。丹田处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经脉也因为过度输送灵力而隐隐作痛。 他低头望去,穿过层层叠叠的云雾,终于,在视野的尽头,看到了一抹不同于云海的、深沉的黛绿色。 是地平线! 是陆地! 一股狂喜瞬间涌上心头,差点让他心神失守。 只要能降落到地面上,只要能脚踏实地,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总好过在这天上,灵力耗尽,变成两块自由落体的石头。 他咬着牙,准备调转方向,朝着那片陆地俯冲。 然而,就在这一刻—— “轰——!!!!!” 一声比之前所有爆炸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的巨响,从他们身后,从那座已经远去的浮空山方向,猛然传来! 这一次,不再是沉闷的、撼动神魂的冲击,而是一场纯粹的、物理层面上的、毁天灭地的超级大爆炸! 潘小贤和龙武被这股声浪震得浑身一颤,齐刷刷地回过头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远方的天际,那座本该被云雾和某种强大阵法隐匿起来的浮空山,此刻,突兀地、完整地、以一种极其暴烈的方式,彻底暴露在了天地之间! 包裹着它的那层无形无色的隐匿阵法,如同被从内部撑破的玻璃罩,在一瞬间碎裂成了亿万片闪烁着灵光的碎片。 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激射,形成了一圈瑰丽而致命的光环。 而失去了阵法遮蔽的浮空山,终于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根本不是什么仙家福地,而是一座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由无数金属和岩石拼接而成的战争堡垒! 它的主体结构已经残破不堪,表面布满了陨石撞击般的巨大坑洞,无数狰狞的、如同炮口般的金属结构从山体中刺出,指向天空。 整座山,都散发着一股与这个修仙世界格格不入的、冰冷而死寂的铁血气息。 这哪里是仙人陵寝,这分明是一艘坠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星际战舰的残骸! 而此刻,这艘沉寂了万年的战舰残骸,其核心部位,正在绽放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 一朵巨大无比的、混合着暗金色与漆黑色,边缘燃烧着苍白火焰的蘑菇云,从浮空山的正中心,冲天而起。 那蘑菇云膨胀的速度超乎想象,顷刻间便吞没了整座浮空山。 无可匹敌的冲击波,以光速横扫开来。 云海被瞬间蒸发、排开,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不断向外扩散的空洞。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潘小贤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这他妈的……是核爆吗?! 不,比核爆更恐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爆炸的核心,蕴含着一种足以扭曲法则、湮灭万物的、纯粹的“毁灭”意志。 清寒仙子那些源阳境的大佬,他们到底在地底深处,捅了什么天大的篓子?! “大哥……那……那山……炸了……”龙武的声音都在发颤,他那简单的脑子,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景象。 跑! 必须跑得更远! 潘小贤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待在这附近,简直就是等着被海啸的余波拍死。 他毫不怀疑,那冲击波的边缘扫过来,自己这块破木板连同上面的两个人,会瞬间气化。 他发了狠,压榨着经脉中最后一丝、如同油星般的灵力,再次灌入脚下的风骨飞刃。 “给老子飞!!” 风骨飞刃尾部的喷口,光芒猛地一闪,速度再次提升了一线,朝着那片遥远的陆地,做最后的冲刺。 然而,这最后的压榨,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他将最后一丝灵力抽空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虚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第63章 动弹不得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所有力气,都被瞬间抽走了。 丹田成了一片死寂的荒漠,经脉空空如也,连神识都变得迟滞和昏沉。 这是灵力彻底透支的后遗症。 “嗡……” 脚下的风骨飞刃,失去了灵力的供给,那两个惨白的骨质喷口中流转的风系符文,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彻底熄灭。 这件丑陋的法器,在空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迅速缩小,重新变回了那块巴掌大小的、由匕首、骨头和金属板拼接而成的古怪凡物。 脚下一空。 “啊——!!!” “喔——!!!” 两声调子截然不同,但都充满了惊恐的惨叫,响彻云霄。 潘小贤和龙武,如同两袋被从高空抛下的土豆,失去了所有支撑,朝着下方那深不见底的云海,开始了自由落体。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狂风在耳边呼啸,将他们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潘小贤下意识地想去做些什么,但他此刻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下的云雾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妈的,老子辛辛苦苦从千机墓那个鬼地方逃出来,不是为了在这里玩高空蹦极不拴绳的! 他的意识,因为急速下坠带来的刺激和缺氧,开始变得模糊。 而就在此时,一道巨大的阴影,毫无征兆地,从侧上方的云层中猛然穿出,笼罩了他们。 潘小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勉强偏过头。 他看到了一只鸟。 一只巨大到超乎他想象的怪鸟。 那怪鸟双翼展开,足有十几丈宽,每一根羽毛都如同钢铁铸就,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它的头颅狰狞,鸟喙弯曲如钩,一双金色的竖瞳,不带任何感情,如同两轮冰冷的小太阳。 最可怕的,是它那双从腹下伸出的、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利爪。 每一根爪子,都足有三尺多长,尖端闪烁着撕裂一切的寒光,看上去比最锋利的法器还要可怕。 这怪鸟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他们这两个从天上掉下来的“食物”。 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眨眼间,就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巨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腥风,瞬间就到了两人面前。 那双巨大的利爪,一左一右,如同两把张开的铁钳,精准地抓向潘小贤和龙武的身体。 “不——!” 潘小贤在心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想躲,想反抗,但身体的虚弱让他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动作。 龙武那庞大的身躯,被其中一只利爪牢牢抓住,那钢铁般的爪子深深地陷入他的皮肉之中,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而抓向潘小贤的另一只利爪,或许是因为他体型较小,又或许是他运气真的好那么一点点。 那锋利的爪尖,没有将他抓实,而是从他的胸前,狠狠地划了过去。 “嗤啦!” 一声皮肉被撕开的声音。 潘小贤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一股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剧痛让他那本已模糊的意识,猛地清醒了一瞬。 他看到,自己胸前的衣服被划开,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小腹,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他没有被抓住。 他从那巨大的爪子旁滑了过去,继续向下坠落。 那只怪鸟似乎对抓空了他这个“小点心”并不在意,它抓着体型更大的龙武,双翼猛地一振, 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唳鸣,调转方向,甚至没有再多看潘小贤一眼, 便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远方那片黛绿色的山脉,疾驰而去。 “龙……武……” 潘小贤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他眼睁睁地看着龙武的身影在怪鸟的爪下越变越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焦急,如同火山般从他心底爆发。 不行!不能让他就这么被抓走! 那家伙虽然憨,但这一路过来,是真拿自己当大哥! 这股强烈的情绪,竟然让他那本已油尽灯枯的身体里,又压榨出了一丝力量。 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和下坠的眩晕,神念一动,从储物戒里摸出了一个丹药瓶。 这是他之前顺手从卫通尸体上摸来的,里面装的是烈阳宗特有的疗伤丹药“赤血丹”。 他想也不想,直接将一整瓶丹药都倒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化作一股火辣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磅礴的药力瞬间在四肢百骸中散开,如同在久旱的河道里注入了一股洪水。 剧痛和虚弱感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也就在这时,他穿过了最后一层云雾。 下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充满了原始气息的苍莽丛林。 无数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每一棵都足有百丈之高,巨大的树冠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 “噗通!” 他的身体砸断了无数粗壮的树枝,最后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厚厚的、由腐烂落叶堆积而成的地面上。 剧烈的冲击让他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但他顾不上了。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去看自己究竟落在了什么鬼地方。 他抬头,辨认着刚才那只怪鸟消失的方向,踉踉跄跄地就想追过去。 “龙武……撑住……” 他咬着牙,拖着重伤的身体,向前迈出了一步,两步…… 然而,赤血丹带来的只是暂时的回光返照,它能疗伤,却补不回被抽空的灵力和神识。 灵力透支的后遗症,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刚走了两步,他眼前的景象便开始扭曲、旋转。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同铁锤,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脚下一软。 “扑通。” 潘小贤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一头栽进了散发着腐殖质气味的落叶堆里。 意识是破碎的浮木,漂浮在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上。时而沉没,时而被浪头卷起。 潘小贤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钢筋水泥的现代都市,回到了那个九九六的格子间。 键盘的敲击声,老板的咆哮声,同事的窃窃私语声,交织成一曲令人烦躁的交响乐。 他想逃,却发现自己的双脚被无形的锁链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第64章 悲天悯人? 然后,画面一转。 他又看到了千机墓那尊顶天立地的黑甲战将,它猩红的电子眼死死地盯着自己,背后那轮残缺的阳环散发出令人绝望的威压。 卫通、张猛,还有那些被他亲手杀死的人,一个个从废铁堆里爬出来,面无表情地走向他,嘴里无声地念叨着:“死人,才不会告密。” 最后,他看到了那只遮天蔽日的怪鸟,看到了被它抓在爪下,满脸痛苦和绝望的龙武。 龙武在对他呼喊,嘴巴一张一合,他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他想去救,身体却像是灌了铅,沉重无比。 “大哥……” 一声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呼唤,如同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梦魇,将他从那片黑暗的海洋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潘小贤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他混沌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立刻从胸口传来,瞬间传遍全身。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打量着四周。 天,已经完全黑了。 头顶是茂密到不见天日的树冠,层层叠叠,如同巨大的鬼爪,将最后一丝月光都撕扯得粉碎。 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一些散发着幽幽磷光的菌类和苔藓,在树根和岩石的缝隙里,提供着聊胜于无的惨淡光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了植物腐烂气味和泥土腥气的味道,潮湿而压抑。 他抬头,透过树冠的缝隙,望向那片漆黑的夜空。 记忆中那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战争堡垒,那朵毁天灭地的蘑菇云,都已不见踪影。 天地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嘶吼,更添了几分原始的恐怖。 潘小贤尝试着想要坐起来,但胸口和四肢传来的剧痛,以及丹田那片荒漠般的空虚感,让他的一切努力都成了徒劳。 他就像一滩烂泥,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灵力彻底透支的后遗症,比他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经脉像是一条条被烈火灼烧过的干涸河床,刺痛难当。 放弃吗? 不。 他咬紧牙关,那股在现代社会被磨练出的、如同野草般的韧劲,再次从他骨子里钻了出来。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胸口的伤,不去想那被怪鸟抓走的龙武,也不去想自己身处何等绝境。 一丝丝游离在天地间的、稀薄的灵气,被他艰难地牵引着,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他干涸的经脉之中。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丝灵气的进入,都像是在用砂纸打磨他受损的经脉。 但他忍住了。 时间在黑暗与寂静中缓缓流逝。 潘小贤就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一动不动地躺在落叶堆里,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值得庆幸的是,他从卫通储物袋里缴获的赤血丹药力还在。 那股火热的药力,虽然无法补充灵力,却在持续不断地修复着他受损的内脏和肌肉,稳住了他那几乎要崩溃的伤势。 当第一缕晨光,如同利剑般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在他眼皮上投下一抹斑驳的光影时,潘小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夜的苦修,他丹田内的灵力,已经恢复了近一半。虽然依旧虚弱,但总算有了行动的能力。 他挣扎着,用胳膊撑起上半身,靠在一棵盘根错节的古树树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从储物戒里拿出那瓶自己炼制的、品质低劣但胜在量大的金疮药, 也不管什么干净不干净,直接将药粉大把大把地往胸前的伤口上撒。 药粉接触到翻卷的皮肉,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让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但他只是闷哼一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处理完伤口,他撕下衣摆,草草地将胸口包扎起来,这才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也就在这时,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龙武呢? 那个憨直的、把他当成唯一依靠的巨人,被那只恐怖的怪鸟抓去了哪里? 他记得自己坠落的时候,视线被茂密的树林完全遮挡,根本无法看清那怪鸟飞行的具体方向。他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位。 潘小贤站起身,眺望着那个方向。 入目所及,是连绵不绝的、一望无际的原始山脉,古木参天,瘴气弥漫,哪里有半点怪鸟的踪迹。 一个炼气期的修士,被那种实力深不可测的妖禽抓住,又过了一整夜…… 恐怕,早已成了腹中之物。 潘小贤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 他不是圣人,没有能力去救一个生死未卜、甚至可能早已死去的人。 在这个人命比草贱的世界,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 他靠在树上,从储物戒里摸出半块干硬的肉干,面无表情地啃了起来。 悲天悯人?同情?这些情绪,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他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搞清楚自己究竟掉到了什么鬼地方。 这里的天地灵气比太玄宗外门的山脉要浓郁得多,但也更加狂野和驳杂,显然不是什么善地。 必须尽快找到有人的地方,无论是村镇还是修仙者的坊市,至少能让他获取信息,判断下一步的行动。 他啃完肉干,又喝了几口水,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 他选定了与那怪鸟消失方向大致相反的一侧,深一脚浅一脚地开始在林中穿行。 这片原始丛林,远比他想象的要危险。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稍不注意就会踩空,下面可能是毒蛇的巢穴,也可能是深不见底的坑洞。 头顶的树枝上,盘绕着色彩斑斓的毒虫,空气中飘荡的瘴气,也带着侵蚀灵力的毒性。 潘小贤小心翼翼地前行,神识外放,警惕着四周的一切风吹草动。 他就像一只在丛林中艰难求生的孤狼。 不知走了多久,当他翻过一道山梁,准备进入一片地势稍缓的山坳时, 一股若有若无,却让他头皮发麻的灵力波动,毫无征兆地从山坳深处传来。 那不是妖兽的气息,而是属于修士的,而且是极其强大的修士! 潘小贤的身体瞬间僵住,几乎是本能地,一个懒驴打滚,直接扑进了旁边一丛半人高的灌木之中。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那灵力波动究竟代表着什么,只是下意识地从储物戒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第65章 他要自爆 那是一张薄如蝉翼,触手冰凉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如同水墨画中远山般的影子轮廓。 息影面具。 他毫不犹豫地将面具扣在脸上。 一股冰凉的气息瞬间覆盖全身,他自身的灵力波动,连同他炼气中期的修为气息, 在这一刻,被面具上那股诡异的力量彻底压制、扭曲,最终消弭于无形。 他就这么趴在灌木丛里,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缓,仿佛真的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的枝叶,朝着那灵力波动的源头望去。 山坳的中央,是一片方圆百丈的空地。 只看了一眼,潘小贤的心,就瞬间凉了半截。 空地上站着几道身影,每一道身影身上散发出的威压,都让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在战栗。 那不是炼气修士的气息,那是与天地法则共鸣的、独属于源阳境强者的恐怖气息! 竟然是那几位从千机墓里逃出来的大佬! 他们不是应该早就逃之夭夭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下一秒,潘小贤就发现了不对劲。现场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烈阳宗的独臂长老赤炎,厚土门那位气质沉稳的长老, 还有另外两名他不认识的、但同样散发着源阳境气息的强者,正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 而在包围圈的中央,赫然是太玄宗的三人。 清寒仙子,以及那两位太玄宗的长老。 只是此刻,这三人的状态,凄惨到了极点。 清寒仙子那一身雪白的衣裙上,沾满了已经干涸的暗金色血迹, 虽然依旧蒙着面纱,但裸露在外的额头和手腕,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显然是身受重伤。 那位之前还意气风发,此刻却只剩下半截身子的柳长老,正被另一位长老搀扶着,气息萎靡,仿佛随时都会咽气。 这根本不是同门汇合,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杀! 厚土门那位长老抚着长须,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沉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冰冷笑意:“清寒仙子,我该说你运气好,还是不好呢? 千机墓最深处那个苏醒的‘魔头’,都没能彻底要了你的命,还真是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杀意再也不加掩饰:“也罢,既然它没完成任务,现在由我们来补上,结果都是一样的。” “石泰!你们想干什么?!”被搀扶着的柳长老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我等皆是正道栋梁,你们在此截杀同道,就不怕消息传出,引得三大宗门全面开战吗?!” “哈哈哈哈……”赤炎长老发出一阵沙哑的狂笑,他仅剩的独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怨毒的光芒, “开战?柳长青,你还真是天真得可笑啊。 恐怕此时此刻,你们太玄宗的山门,已经被我圣教的大军,踏平了!” 圣教? 潘小贤趴在草丛里,心头剧震。不是魔宗,是圣教?这又是什么势力? 柳长老和另一位太玄宗长老闻言,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圣教大军?正魔大战提前爆发了?他们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而眼前这些平日里以正道魁首自居的宗门长老,竟然全都叛变了?! 就在这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那位搀扶着柳长老的太玄宗长老,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他那张原本忠厚老实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挣扎和狠戾。 “噗!” 一声闷响。 他毫无征兆地,一掌狠狠印在了身前柳长老的后心! “石磊!你!”柳长老本就身受重伤,全靠石磊搀扶,哪里想得到这背后致命的一击。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眼中充满了不解和绝望。 石磊一击得手,立刻抽身后退,站到了赤炎长老等人身边, 脸上带着谄媚而又扭曲的笑容:“呵呵,柳师兄,别怪师弟我心狠。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良禽择木而栖,太玄宗这艘破船,早就该沉了!” 这突如其来的背叛,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清寒仙子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柳长老,又看了一眼对面那张卑躬屈膝的丑恶嘴脸,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混杂着悲哀与冰冷杀意的波动。 就在这时,一道阴柔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从赤炎长老身后的阴影中缓缓响起。 “清寒仙子,果然名不虚传,美貌如仙。本公子最喜欢收集各种美丽的藏品了。” 伴随着话音,一个身穿华贵黑金长袍,面容俊美到有些妖异的年轻男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手中把玩着两颗滴溜溜乱转的黑色玉珠, 一双桃花眼饶有兴致地在清寒仙子那玲珑有致的身段上扫来扫去,眼神中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赤炎长老和石泰等人,看到这名男子出现,脸上立刻露出了无比恭敬的神色,齐齐躬身行礼:“恭迎公子!” 躲在远处的潘小贤,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这帮源阳境的大佬,竟然只是别人的走狗。那个妖异的年轻男子,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清寒仙子这边,只剩下她一个重伤的战力,还有一个刚刚叛变的内奸,这已经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及的神识传音,钻入了清寒仙子的耳中。 是倒在血泊中,生命气息已经如同风中残烛的柳长老。 “清寒仙子……老朽……命不久矣,已无力回天……一会,我会用这残躯, 为你争取……一线生机……你……你一定要活下去,将消息……带回宗门……” 清寒仙子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她看着地上那个为宗门奉献了一生的老人,眼中的悲哀,化作了彻骨的决然。 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那妖异男子挥手,准备下令动手的瞬间,异变陡生! “妖孽!受死!” 倒在地上的柳长老,猛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那本已萎靡的身体,如同被吹胀的气球般,瞬间膨胀起来! 一股狂暴到极致的、毁灭性的能量,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要自爆! “不好!他要拼命!”赤炎长老脸色剧变。 那妖异男子也是眉头一皱,显然没想到这个半死之人,还有如此刚烈的勇气。 “轰——!!!!!” 没有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一轮金色的太阳,骤然在山坳中升起! 第66章 风中的残烛 山坳中央,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 赤炎长老、石泰,还有那个叛徒石磊,此刻都狼狈不堪。 赤炎长老本就断了一臂,此刻更是浑身焦黑,剩下的那只独眼中充满了暴怒和后怕。 厚土门的石泰长老身前悬浮着一面厚重的土黄色石盾,但石盾上也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痕,显然为了抵挡这一击,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最惨的是那个叛徒石磊,他修为最弱,站得又靠前,虽然在最后关头祭出了保命法宝, 但此刻也是衣衫破碎,七窍流血,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废了。 唯有那个妖异的年轻男子,依旧站在原地,衣袂飘飘,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乱。 他身前悬浮着那两颗黑色的玉珠,玉珠表面光华流转, 形成了一道薄如蝉翼的黑色护罩,将所有爆炸的威力都轻描淡写地挡在了外面。 “废物。”他看着狼狈不堪的赤炎等人,声音依旧阴柔,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一个将死之人的自爆,就让你们如此狼狈。” 赤炎长老等人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羞愧和恐惧,连连躬身,不敢辩驳。 “公子息怒,是那柳长青太过刚烈,我等一时不察……” 妖异男子没有理会他们的解释,他的目光,扫向了空无一人的另一侧。 那里,已经没有了清寒仙子的身影。 “人呢?”他眉头微蹙。 石泰连忙放出神识,在四周扫了一圈,随即脸色一变:“公子,那清寒……不见了!应该是趁着刚才爆炸的混乱,逃走了!” “逃了?”妖异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眼神中的占有欲反而更加炽热,“有意思,真是只带刺的烈雀儿。 本公子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会挣扎的猎物。” 他转头看向那个断了胳膊的叛徒石磊,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你,身上应该有太玄宗的独门追踪印记?” 石磊闻言一愣,随即大喜过望,以为这是自己将功补过的机会, 连忙点头哈腰道:“有!有!公子放心,只要清寒还在千里之内,我都能感应到她的大致方位!” “很好。”妖异男子点了点头。 山风吹过,灌木丛的叶片哗哗作响,像是无数颗悬着的心在颤抖。 潘小贤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仿佛凝固了。 那张扣在脸上的息影面具冰凉一片,将他所有的生命气息都吞噬得干干净净,让他和脚下这片潮湿的泥土融为一体。 直到那几股源阳境强者的恐怖气息,连同那个妖异男子阴冷的威压,彻底消失在天际的尽头,他紧绷的肌肉才敢稍稍放松。 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凉。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就被更深沉的恐惧所取代。 圣教? 太玄宗的山门被踏平了?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宗门长老,竟然都是叛徒? 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消息,像是重锤般砸在他的脑子里,让他一阵阵发晕。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百倍。 他这点炼气期的修为,在这种等级的争斗中,连炮灰都算不上,顶多是战场上被踩死的一只蚂蚁。 逃!必须立刻逃! 理智在疯狂地呐喊。他必须朝着与那些人相反的方向,逃得越远越好, 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等这场席卷整个修仙界的大风暴过去再说。 清寒仙子是死是活,太玄宗是存是亡,跟他潘小贤有半毛钱关系?他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蝼蚁。 他挪动着僵硬的身体,正准备从灌木丛里爬出去。 然而,就在他抬头的瞬间,鼻尖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特殊的味道。 那味道混杂在山林间浓郁的血腥与草木腐殖气中,却像是一缕最干净的丝线,顽固地钻入他的嗅觉。 那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香,而是一种清冷到了极致,仿佛凝结了高山之巅万年冰雪的幽香。 这香味…… 潘小贤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记得这个味道。在千机墓那座巨型大厅里,清寒仙子从天而降时,他曾远远地闻到过,一模一样。 她没跑远! 这个念头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大脑。 柳长老自爆阳环,威力何等恐怖,就算是源阳境强者也不敢硬撼。 清寒仙子本就身受重伤,借着爆炸的掩护逃离,她又能逃多远? 潘小贤的心,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一个大胆到疯狂的念头,如同深渊中的魔鬼,开始在他心底疯狂地滋长、诱惑。 救她? 开什么玩笑!那是源阳境的强者,就算只剩一口气,也不是自己能碰的。 更何况,后面还有一帮更恐怖的敌人在追杀。自己凑上去,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可是…… 那可是清寒仙子!太玄宗未来的宗主,这个世界金字塔最顶端的人物之一。 如果能在这时候救她一命,这份人情,这份恩情,该是何等的天价? 这简直是一场豪赌。 赌输了,当场灰飞烟灭,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赌赢了…… 潘小贤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想起了自己在现代社会,为了一个几千块钱的项目,陪着客户喝到胃出血; 想起了为了保住饭碗,点头哈腰,受尽了多少白眼和羞辱。 他受够了那种仰人鼻息、随时可能被一脚踩死的生活! 来到这个世界,他得到了系统,他以为自己能翻身。 可现实却一次次告诉他,他依旧是底层,依旧是蝼蚁。 富贵险中求! 不!这不是求富贵,这是求一条通天之路! 潘小贤的眼神,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从惊恐、犹豫,变得无比坚定。 他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决地,朝着那幽香传来的方向,匍匐着爬了过去。 息影面具将他的气息完美隐匿,他就像一条无声的毒蛇,在林间的阴影中穿行。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将脚步声压到最低。 那股幽香若有若无,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潘小贤全神贯注,将嗅觉提升到极致,循着那丝引导,穿过一片荆棘丛,来到了一处被巨大藤蔓覆盖的陡峭山壁前。 香气,就是从这藤蔓后面传出来的。 第67章 呼吸微弱 他心中一凛,动作愈发轻柔。他没有直接掀开藤蔓,而是从侧面一块岩石的缝隙中,悄悄探头向里望去。 藤蔓后面,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人进出。 洞内,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正是清寒仙子。 她似乎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那张蒙着脸的白纱,在逃亡中滑落了一半,露出了小半张脸。 潘小贤只是匆匆一瞥,呼吸便不由自主地停滞了。 那是一张怎样完美的脸?肌肤胜雪,琼鼻挺翘,唇瓣如最娇嫩的樱花, 纵然此刻因为失血而毫无颜色,却依旧美得令人心颤,美得不似凡人,仿佛是神明最杰出的造物。 但潘小贤的目光,仅仅在那张脸上停留了半秒,便被更惊悚的景象所吸引。 他看到,在清寒仙子洁白的衣裙后腰处,一团拳头大小的黑气,正在缓缓蠕动。 那黑气粘稠如墨,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正不断地向她体内钻去, 丝丝缕缕的黑线顺着经脉蔓延,所过之处,生机都在被迅速吞噬。 好歹毒的手段! 这定是那个妖异男子的杰作。 这东西不止侵蚀肉体,更在污染神魂,若不及时清除,就算她修为再高,最后也只有香消玉殒一个下场。 潘小贤心中有了判断,不再犹豫。他屏住呼吸,准备从岩石缝隙中钻出去,进入山洞。 然而,就在他身体刚刚探入洞口范围的瞬间。 “呛——!” 一声清越至极,宛如龙吟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在山洞中响起! 靠在石壁上昏迷不醒的清寒仙子,她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竟自己弹出了剑鞘半寸! 一股凌厉到足以割裂空气的无形剑气,瞬间锁定了他! 潘小贤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他感觉自己的眉心,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钢针死死抵住,那股锋锐的杀意,让他连动弹一下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护体剑气!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词。 这女人,即便是在昏迷之中,她的本命法宝和修炼的功法,依旧会自发地护主! 潘小贤吓得魂飞魄散,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往前一步,甚至只要流露出一丝恶意,那柄剑就会在瞬间出鞘,将自己的脑袋斩下来。 完了。 潘小贤的心,沉到了谷底。 人就在眼前,天大的机缘就在眼前,可他却连靠近都做不到。 强行救治?恐怕他刚伸出手,就会被那无情的剑气绞成一滩肉泥。 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这里?然后等着那帮追兵回来,发现她的尸体,再顺藤摸瓜,把自己这个唯一的目击者也给揪出来挫骨扬灰? 不救,是死。救,也是死。 这他妈的是个死局! 潘小贤趴在洞口,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柄只出鞘半寸的长剑,盯着那张苍白绝美的脸,脑海中无数念头闪过。 硬闯不行,那只能智取。 要怎么才能让这股护体剑气,不把自己当成敌人? 自己人…… 对了!自己人! 潘小贤的脑中,如同有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千机墓里,那些太玄宗弟子搜查他时,从他身上搜出来,又随手丢弃的那些“垃圾”。 其中,有一件东西,是太玄宗弟子身上都有的! 潘小贤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立刻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 很快,一堆稀奇古怪的“垃圾”被他堆在了面前。 几株在路边采的、带着安神效果的普通凡草。 一块从某个倒霉蛋尸体上摸来的、已经破碎的、蕴含着微弱水灵气的玉佩。 以及……几条从卫通那伙人身上扒下来的、还沾着干涸血迹的、太玄宗外门弟子制式的灰色绷带! 就是这个! 潘小贤看着那几条散发着血腥味的绷带,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要进行一次特殊的“融合”。 这次融合,不为疗伤,不为杀人,只为了创造出一种独一无二的、能够以假乱真的“伪装气息”! 他要让那股高傲的护体剑气,把他当成一个……路过的、受伤的、不值一提的太玄宗同门! “融合!” 心念一动,三团光芒在他掌心亮起。 成败,在此一举! 潘小贤掌心的光芒,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明灭不定。 凡草的青绿,破损玉佩的淡蓝,以及那几条血污绷带的暗红,三色光华在他掌心疯狂地纠缠、碰撞,最终,缓缓融合成一团。 这一次的融合,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艰难。因为他要的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要将三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糅合成一种全新的“概念”。 他体内的灵力本就所剩无多,此刻更是被疯狂抽取,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煞白。 终于,光芒一敛。 一个古怪的东西,出现在他手中。 那东西像是个香囊,又像是个护符,由不知名的草叶编织而成,上面镶嵌着那块破碎的玉佩,还隐隐透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整个东西散发着一股微弱的水汽,闻起来有股草木的清香,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 简直就是个四不像的玩意儿。 但潘小贤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成了。 他捏着这个新鲜出炉的“伪装香囊”,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朝着山洞口挪了过去。 “嗡……” 那股锁定他眉心的凌厉剑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潘小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将手中的香囊,又往前递了半分。 香囊上那股混杂着水汽、草木和太玄宗弟子血腥味的气息,飘入了山洞。 那原本如临大敌、杀机毕露的剑气,在接触到这股气息后,猛地一滞。 仿佛一个高度警惕的护卫,忽然闻到了自家主人的味道。 剑气中那股锋锐的杀意,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困惑。 有戏! 潘小贤心中狂喜,继续将香囊往前送。 终于,那柄古朴长剑上的剑鸣声,彻底平息了。锁定着潘小贤眉心的那股无形剑气,也如潮水般退去。 “咔。” 一声轻响,那半出鞘的长剑,自己缓缓归入了剑鞘之中。 警报,解除! 潘小贤几乎要喜极而泣。他赌对了!这护体剑气虽然强大,但终究是死物,它能分辨敌我,靠的无非是气息。 融合了太玄宗制式绷带上的血气,成功地让它将自己误判为了“自己人”。 他不再犹豫,一个闪身,溜进了山洞。 山洞内的光线更加昏暗,清寒仙子靠坐在那里,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第68章 疗伤 潘小贤不敢耽搁,他先是在洞口用碎石和藤蔓做了几个简易的预警布置,然后才走到清寒仙子身边。 他蹲下身,想将她扶起来,让她趴在地上,方便处理后腰的伤口。 但当他的手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那细腻柔软、隔着衣料却依旧温润的触感,还是让他心头微微一跳。 他甩了甩头,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散出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柔软的身体扶起,在旁边一堆还算干爽的落叶上放平。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落在了她后腰那片被黑气萦绕的地方。 要处理伤口,就必须撕开衣服。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在救人,不是在耍流氓。 他伸出手,捏住她后腰处那片被黑气腐蚀得有些发黑的白色裙摆,用力一撕。 “嗤啦——” 上好的云锦丝绸,应声而裂。 一片光洁如顶级羊脂白玉的肌肤,毫无征兆地暴露在了潘小贤的眼前。 那片肌肤细腻得看不到一丝毛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却仿佛自身就能发光。 完美的腰线向下延伸,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而那团蠕动不休的漆黑魔气,就盘踞在这片完美无瑕的雪白之上,形成了一种触目惊心的、邪异的美感。 饶是潘小贤两世为人,心志早已坚如磐石,此刻也不由得呼吸一滞,口干舌燥。 罪过,罪过。 他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心中默念着清心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从储物戒里,再次取出了几样东西。 一瓶他自己炼制的、品质低劣的金疮药。 几株在路上采的、他勉强能认出的、有解毒功效的草药。 “融合!” 这一次,他要炼制的,是专门克制这股阴毒魔气的药膏。 碧绿色的光芒在掌心亮起,很快,一团散发着清新草木香气,如同翡翠般晶莹剔透的药膏,出现在他手中。 潘小贤看着这团药膏,再次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了。 他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剜了一大块冰凉的药膏,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清寒仙子后腰那片被魔气侵蚀的伤口,按了下去。 掌心传来的,是难以形容的细腻、温润、滑腻。 那惊人的弹性,那冰肌玉骨般的触感,让潘小贤的心神,再次剧烈地动荡了一下。 他的手,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也就在这一瞬间。 “嗯……” 一声充满了痛苦的、如同小猫般的嘤咛,从身下的仙子口中发出。 她那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清冷如秋水,璀璨如星辰。 潘小贤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他看到,那双刚刚睁开的、还带着一丝迷茫的眼眸,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瞬间被惊愕、羞愤和滔天的杀意所填满。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一个戴着古怪面具的陌生男人。 而这个男人的手,正按在自己……按在自己最私密的后腰之上! “登徒子!找死!” 一声清冷的、带着无尽怒火的娇叱,在狭小的山洞中炸响! 清寒仙子甚至来不及去思考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也来不及去想这个男人是谁。 女人的本能,和身为天之骄女的尊严,让她在瞬间做出了最激烈的反应。 她想也不想,凝聚起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抬起手,一掌狠狠地朝着潘小贤的头颅拍了过去! 这一掌,虽然威力不足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但依旧带着源阳境强者的法则余韵,足以将一个炼气修士的脑袋,拍成一滩烂泥! 然而,潘小贤早有防备。 从他决定动手救人的那一刻起,他就预想过这种情况。 面对这致命的一掌,他不退反进! 就在清寒仙子手掌拍来的瞬间,他的另一只手如同一道闪电,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同时,他身体猛地向前一倾,用自己的体重,将她那刚刚抬起上半身的柔软娇躯,重新死死地压回了落叶堆里! “别动!” 潘小贤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嘶哑低沉,他将嘴巴凑到她的耳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一字一顿地喝道: “想活命,就给老子老实点!我在救你!”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两人以一种暧昧到了极点的姿势,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潘小贤压在她的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能闻到她发间那股清冷的幽香。 而清寒仙子,更是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何曾与一个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羞愤、惊怒、屈辱……种种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她心中爆发。 但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男人,他的呼吸虽然急促,但眼神中却没有半分淫邪之念,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焦急和警惕。 更重要的是,她后腰那片伤口处,一股清凉舒爽的药力,正在迅速化开。 那股如同跗骨之蛆般,让她痛不欲生的阴毒魔气,在这股清凉的药力下,竟如同遇到了克星的冰雪,正在飞快地消融、瓦解。 痛苦,在减轻。 她……真的在被救治? 山洞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要凝固。 潘小贤死死地压着身下的绝色仙子,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旖旎,而是因为紧张。 他能感觉到,清寒仙子那柔软的身体,在最初的挣扎后,僵住了。 那只被他扣住的手腕,也不再传来反抗的力道。 但他不敢松手。 天知道这女人会不会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再给他来一掌。源阳境强者的心思,他可猜不透。 两人就以这种极其尴尬的姿势,僵持着。 清寒仙子此刻的心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她活了百年,心如止水,除了修炼之外再无他物。 何时受过这等屈辱?被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如此轻薄地压在身下。 杀意,依旧在她心中翻腾。 可理智却在告诉她,这个男人说的是实话。 后腰处那股清凉的药力,如同甘霖,正不断洗刷着侵入她经脉的阴毒魔气。 那股让她神魂都感到战栗的痛苦,正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从死亡的边缘,被一点点地拉回来。 如果没有他,自己恐怕撑不过今晚,就会被那魔气彻底吞噬,化为一具没有神智的行尸走肉。 第69章 羞愤与感激 羞愤与感激,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她心中剧烈地交战。 “毒气已经开始散了。” 潘小贤压低了声音,语气生硬得像块石头,“再乱动,引发气血逆行,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清寒仙子娇躯微不可查地一颤,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似乎是默认了这一切。 潘小贤见状,心中稍定。 他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保持着压制的姿势,另一只手继续将那碧绿色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她后腰的伤口上。 掌心下的肌肤,滑腻得不可思议,每一次涂抹,都像是在最顶级的丝绸上划过。 潘小贤强迫自己目不斜视,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驱除那团黑气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最后一丝黑气,被那碧绿色的药膏彻底净化、消融后,潘小贤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缓缓地松开了扣住清寒仙子手腕的手, 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向后退开,与她拉开了三尺以上的距离。 山洞内,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清寒仙子缓缓地坐起身,她没有回头,只是用手臂护住胸前, 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去拉扯身后那被撕开的裙摆,想要遮住那片暴露在空气中的雪白肌肤。 潘小贤看着她那有些狼狈的动作,心中一动,从储物戒里摸出自己那瓶廉价的金疮药,朝着她的方向扔了过去。 “啪嗒。” 药瓶落在她身边的落叶上。 “自己包扎。”他的声音依旧干巴巴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可没兴趣看太玄宗仙子的春光。” 这句话,带着几分粗鲁,几分嘲弄,却也无形中化解了清寒仙子心中最深的那份羞辱。 她娇躯一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捡起了那个药瓶。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瓶身时,她愣了一下。 这药瓶的质地,和里面丹药的品质,都低劣到让她难以想象。 就是用这种东西,救了她的命? 她转过头,第一次,正式地打量起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最普通的杂役服饰,身上还沾着泥土和血迹,修为气息被面具完全遮蔽,看不出深浅。 整个人蜷缩在山洞的阴影里,仿佛一只受了伤的、对整个世界都充满警惕的野兽。 粗鲁,神秘,而且……手段诡异。 她的目光,落在了被潘小贤随手丢在一旁的那个古怪香囊上。 她冰雪聪明,立刻就想通了,正是这个东西,才骗过了自己的护体剑气。 这个男人,绝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清寒仙子处理好伤口,重新整理好衣衫,虽然依旧狼狈,但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却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我认得你。” 她的声音不大,依旧清冷,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潘小贤的心口上。 潘小贤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想起了不久前,在那个山门之外, 这两个源阳境大佬从天而降,把他当成一个捡破烂的“垃圾佬”,随意打发掉的场景。 完了。这下是真完了。 他光顾着救人,光顾着盘算那份天价的人情,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自己的脸虽然被面具遮着,但这面具的款式,对于源阳境强者的神识来说,恐怕就跟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女人的记性,怎么能这么好?! 潘小贤的后背,瞬间又被冷汗打湿。他脑子里疯狂地盘算着脱身之策。 是现在就跪地求饶,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还是干脆赌一把,暴起发难,看看能不能用什么诡异的法子挟持她? 念头还没转完,清寒仙子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如坠冰窟。 “你那诡异的面具,我见过。 还有,没想到当初你不过区区炼气三层,气息虚浮,而现在,竟已接近炼气五层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听在潘小贤耳朵里,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暴露了!修为也暴露了! 自己最大的秘密,除了那个不能说的系统,几乎被这个女人看了个底朝天。 一个在短短时间内,从炼气三层飙升到接近五层的杂役弟子,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都不用等圣教的人来追杀,太玄宗自己就能把他切片研究了。 潘小贤的喉咙一阵发干,他缩在阴影里,一言不发,大脑却在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运转,试图编造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是说自己掉下山崖得了奇遇?还是说自己其实是某位大能转世,最近刚刚觉醒? “你……”清寒仙子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似乎也觉得有些好笑,她那清冷的眸子里, 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人类情绪的波澜,“不必紧张。我若想杀你,你活不到现在。”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淡漠:“你一个晚辈,冒死救我,我这个长辈,自然不能没有表示。” 听到这话,潘小贤那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落回了一半。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不杀我,还要给好处?这是……要付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了? 清寒仙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或许是不想再与他多费唇舌。 她手掌一翻,半本封面都已残破,纸张泛黄的古籍,出现在她莹白如玉的掌心。 “这是在千机墓中所得,一本源阳境的顶级功法。 原本是完整的,但那些叛徒突然反水,我与人争抢,只夺来这上半部。” 她将那半本秘籍随手一抛,秘籍便轻飘飘地落在了潘小贤面前, “我看了一下,里面只有前两层的修炼法门,但对你来说,足够用了。算是……谢礼。” 源阳境顶级功法?! 潘小贤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一把将那本薄薄的、连书皮都没有的册子死死抓在手里,那副样子,活像饿了十天的野狗看见了肉骨头。 “《九霄雷咒》……残篇……” 潘小贤根本不认得上面那几个古朴的篆字,但他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已经清晰地响了起来。 第二本! 这他妈的是第二本源阳境残篇! 第70章 一片地狱 潘小贤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死死捏着那本册子,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自己的储物戒里,还有一本《七煞玄法》残篇。 系统早就提示过,三本同等级的残篇,就能进行最低标准的融合! 只要再来一本,他就能拥有一门经过系统优化补完的、独属于自己的源阳境功法! 这波冒险,简直血赚!赚到姥姥家了!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形象,抱着那本破册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倒不担心只有前两层,对于拥有系统的他来说,残篇和全本的区别,只在于融合时的素材多寡而已。 只要是高级货,系统就能给他变废为宝! 清寒仙子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财迷样,秀眉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本以为,自己拿出这等重宝,对方就算不感激涕零,也该表现出应有的敬畏和激动。 可眼前这人,这副神情,不像是在瞻仰神功秘籍,倒像是在估算这本破书能卖多少斤灵石。 她心中那点刚刚生出的感激,瞬间又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语所取代。 或许是觉得一本残篇,还不足以还清这条命的恩情。 清寒仙子沉默片刻,又开口道:“你既是我太玄宗弟子,此次又有大功。 待回到宗门,我可以做主,将你从杂役院调入外门,赐予你外门精英弟子的身份。” 这在任何人听来,都是一步登天的天大机缘。 然而,潘小贤听到这话,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不去!” “嗯?”清寒仙子一愣,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潘小贤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连忙找补道:“我……我实力低微,性子又孤僻,受不得管束。 外门……外门那种地方,天才太多,竞争太大,不适合我。 我就觉得杂役区挺好,清静,自在。” 开什么玩笑! 他心里在疯狂咆哮。去外门?去外门跟那帮眼高于顶的二代弟子卷生卷死? 那帮家伙一个个富得流油,储物戒里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找不到,上哪儿捡垃圾去? 我的道,在垃圾堆里!我的根,在杂役院!离开垃圾,我这系统就等于废了一半! 清寒仙子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她活了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会拒绝这等好事,而且理由还如此的……清新脱俗。 喜欢清静?杂役区那种地方,也配叫清静? 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个男人的脑回路,但她也不是那种喜欢强人所难的人。既然他不愿意,那便算了。 “也罢。”她不再坚持,玉手一挥,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又飞到了潘小贤面前,“既然你不要身份,这些灵石,你且收下。” 潘小贤手忙脚乱地接住,神识往里一扫,差点幸福得晕过去。 满满一袋子中品灵石!少说也有上千块!这还不算那些堆在角落里的、数量更多的下品灵石! 发财了!这下是真发财了! 潘小贤抱着储物袋,咧开嘴,无声地傻笑着。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他的“垃圾回收”大业,将正式迈入一个新的台阶! 看着他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清寒仙子眼中的最后一丝波澜也消失了,重新归于古井无波的平静。 她站起身,似乎一刻也不想再在这个让她感到屈辱和尴尬的地方多待。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晶莹,刻满了繁复空间符文的玉符。 “此地不宜久留,追兵随时会到。以后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她便毫不犹豫地捏碎了玉符。 “咔嚓!” 玉符应声而碎,一股磅礴的空间之力瞬间爆发, 在两人身前撕开了一道漆黑的、不断扭曲的裂缝。巨大的吸力从裂缝中传来。 潘小贤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住了自己, 连人带他怀里死死抱着的功法和灵石,一同被吸入了那道空间裂缝之中。 眼前的景物,瞬间化作了光怪陆离的扭曲色块。 就在两人身形消失的后一刻,空间裂缝也迅速闭合,山洞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寂静并未持续多久。 约莫一炷香后,几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山洞之外。 为首的,正是那个面容妖异的黑金长袍男子。 他看了一眼地上残留的、已经干涸的暗金色血迹, 又感应了一下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空间波动,俊美到妖异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的微笑。 “就是这里。空间异常不稳定,他们刚走。” 那个断了臂的叛徒石磊,凑上前来,指着地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脸上带着邀功般的谄媚:“公子请看!这里有那小贱人疗伤时留下的血迹,我的追踪印记,绝对错不了!” 妖异男子没有看他,只是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一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属于清寒仙子的气息,被他从虚空中剥离了出来,在他的指尖,化作一只散发着淡淡幽香的蝴蝶。 那蝴蝶翅,微微扇动,遥遥指向了某个方向。 空间撕裂的滋味,比宿醉后被人塞进滚筒洗衣机里搅了三百圈还要难受。 潘小贤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揉成了一团,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着,反复拉扯、挤压,又猛地松开。 “砰!” 他整个人被从那扭曲的光影裂缝中吐了出来,像一块破麻袋,重重地摔在坚硬而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天旋地转,耳鸣不止。他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下意识地摸向了怀里。 还在。那半本《九霄雷光》和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都还在。 潘小贤那颗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心,这才算落回了原位。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强撑着抬起头,打量四周。 只看了一眼,他刚刚放下的心,就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这里,是一片地狱。 焦黑的土地,冒着缕缕青烟。远处,连绵的山脉轮廓依稀还是太玄宗的模样,但近处, 原本应该郁郁葱葱的山林,此刻却像是被天火焚烧过,只剩下无数扭曲、碳化的树桩,狰狞地指向天空。 巨大的坑洞随处可见,像是被无形的巨兽啃噬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鲜血、焦肉和硝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有穿着太玄宗制式道袍的弟子,有服饰各异、显然是周边附属宗门的修士,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妖兽残骸。 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残缺不全,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惊恐的表情。 第71章 喜欢你这种挣扎的模样 战争。 潘小贤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那个妖异男子说的,竟然是真的。 圣教,真的对太玄宗,对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正道宗门,发动了全面的战争。 他扭头看向另一边,清寒仙子正靠在一截断裂的石碑上,剧烈地喘息着。 那强行催动的空间玉符,显然也让她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连唇上都没有半分血色,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冷,却也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潘小贤的喉咙动了动,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不是杂役间的斗殴,不是外门弟子间的倾轧。 这是源阳境强者都能当做炮灰的、真正的修仙界大战。 他这点修为,在这种战场上,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跑! 他的理智在疯狂地尖叫。 可他又能跑到哪里去?清寒仙子是他目前唯一的护身符,是那张通往“上流社会”的长期饭票。 扔下她自己跑路?别说他有没有那个胆子,就算有,这兵荒马乱的, 他一个炼气期的小杂鱼,恐怕走不出十里地,就得被某个路过的妖兽或者魔修,当成点心给吃了。 就在他天人交战,犹豫不决的时候,两道不祥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秃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半空中。 “桀桀桀……”一阵令人牙酸的怪笑声传来,“居然还有漏网之鱼。啧啧,还是条大鱼,长得真美,今晚又能快活了。” 潘小贤猛地抬头。 那是两个身穿奇装异服的修士,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只露出一双闪烁着绿油油光芒的眼睛。 另一个则穿着一身土黄色的长袍,身材矮胖,像个发了霉的冬瓜。 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灵力威压,却毫无疑问,是源阳境! 又是圣教的人! 清寒仙子扶着石碑,缓缓站直了身体。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两人,腰间的长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剑鸣。 “哟,还挺辣。”那黑袍人怪笑一声,“就剩半口气了,还想跟我们动手?也好,本座就喜欢你这种挣扎的模样,玩起来才更有味道。”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直扑清寒仙子。 清寒仙子轻哼一声,不退反进。 “呛!” 长剑出鞘,一道清冷如月华的剑光,在昏暗的天地间骤然亮起,仿佛要将这片焦土都一分为二! 潘小贤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了。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看一场源阳境大佬的生死搏杀。 那不是他理解中的打斗。 清寒仙子的每一剑挥出,带起的都不是简单的剑气,而是引动了天地间的法则。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那黑袍人同样不凡,他的身体仿佛没有实体,在剑光中穿梭自如, 一道道阴毒的黑色气劲从他袖中射出,与剑光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那个矮胖修士也没有闲着,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潘小贤脚下焦黑的大地,竟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一根根尖锐的土刺,如同毒蛇般,从四面八方朝着清寒仙子刺去。 潘小贤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想起了自己在杂役区,凭着一手“碎玉掌”横着走的威风。 可他的碎玉掌,跟眼前这毁天灭地般的场景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时,用来拍泥巴的玩意儿。 这就是他曾经畅想过的,修仙世界真正的风光? 这风光,也太他妈的要命了! 潘小贤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蹲在高速公路旁边看两辆重型卡车对撞的蚂蚁,除了瑟瑟发抖,什么也做不了。 他甚至不敢乱动,生怕一丝多余的动作,就会被那狂暴的能量余波,碾成齑粉。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一块最不起眼的、沾满了泥土和血污的石头。 清寒仙子的剑法虽然凌厉,但她的攻势,明显后继乏力。 她本就身受重伤,又强行催动空间玉符,此刻完全是在靠着一股意志力在支撑。 最初那几剑,还逼得那黑袍人和矮胖修士手忙脚乱,吃了个小亏。 但十几个回合之后,她剑上的光芒,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她的动作开始变得迟滞,呼吸也愈发急促。 “嘿嘿嘿,小美人,累了?”那矮胖修士看出了她的虚弱, 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没事,一会儿我会好好伺候你,让你飘飘欲仙的。” 他双手猛地往地上一按。 “地龙翻身!” “轰隆!” 整片大地都像是活了过来,一条由泥土和岩石构成的巨大土龙, 咆哮着从地底钻出,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摇摇欲坠的清寒仙子,狠狠咬了过去! 清寒仙子银牙紧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横剑当胸,准备硬抗这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一直怪笑着观战的黑袍人,身形猛地一顿,毫无征兆地扭头,望向了太玄宗山门的方向。 “撤!太玄宗的支援来了!”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急切和忌惮。 话音未落,他整个身体便“嘭”的一声,炸成了一团黑雾,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远方遁去,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那矮胖修士也是一愣,随即恶狠狠地扫了清寒仙子一眼,脸上写满了不甘。 但他也不敢停留,同样化作一道黄光,紧随其后,激射而去。 两人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 随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消失,清寒仙子再也支撑不住。 她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噗!” 一口鲜血,如同盛开的红梅,喷洒在她身前洁白的衣裙上。 她的身体晃了晃,脚下一软,整个人便向后倒了下去。 潘小贤下意识地就想躲开。 可他的身体,却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稳稳地接住了那具倒下的、柔软而温热的娇躯。 少女的体香,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钻入他的鼻腔。 第72章 杂役区的管事 怀里,是传说中高不可攀的清寒仙子。 潘小贤的脑子,瞬间宕机了。 这……这算是工伤,还是福利? 几道刺眼的白光,如同从天而降的利剑,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的焦土之上。 光芒散去,露出几道身穿太玄宗内门精英弟子服饰的身影。为首的,正是那个面如冠玉,丰神俊朗的蓝袍男子。 潘小贤记得他,当初就是他和清寒仙子一起,把自己当成垃圾佬给放了的。 蓝袍男子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场中。 当他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师妹,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地倒在一个衣衫褴褛的杂役怀里时,他那张俊朗的脸,瞬间就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股怒火,在他眼中熊熊燃烧。 “师妹!” 他发出一声焦急的呼喊,身形一晃,便到了两人面前。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袭来,将他狠狠地推向一旁。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怀里那温香软玉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长期饭票”,就这么被人抢走了。 潘小贤心里腹诽了一句,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不满。 他缩着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活像一只做错了事的鹌鹑。 “小气鬼,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他在心里嘀咕,“再说了,刚才要不是我,你师妹这块肉,早就被别的野狗叼走了,我还得收你点保护费呢。” 蓝袍男子此刻根本没空理会他。他小心翼翼地将清寒仙子扶住,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飞快地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丹药,不由分说地喂进了清寒仙子的口中。 那丹药的品阶,比潘小贤见过的所有丹药加起来都要高。 “师妹,你怎么样?是圣教那帮杂碎伤了你?”蓝袍男子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清寒仙子缓缓睁开眼,虚弱地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越过蓝袍男子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装鹌鹑的 潘小贤身上。 “林师兄……”她的声音细若蚊蚋,“不要为难他,此次……多亏了他,我才能逃出来。” 林师兄?原来这家伙姓林。潘小贤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林轩闻言,这才回过头,用一种审视的、带着几分怀疑的目光,重新打量起 潘小贤。 那眼神仿佛在说:就凭你?一个气息驳杂,修为低微的杂役,能救我师妹? 潘小贤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头垂得更低了。 但清寒仙子的话,他不能不信。他的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那股针对潘小贤的敌意,还是被压了下去。 “好,师妹,你先别说话了。”林轩的语气重新变得温柔,“我先带你去疗伤。至于他……我会安排好的。” 他说“安排好”这三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再次从 潘小贤身上一扫而过,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潘小贤心中一凛。这小子,明显是把自己当成情敌了。 清寒仙子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林轩已经不给她机会了。 他将清寒仙子拦腰抱起,化作一道璀璨的剑光,冲天而起,朝着太玄宗深处那几座被云雾缭绕的主峰,疾驰而去。 转眼间,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光点。 潘小贤看着那道远去的光,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他的天价人情,就这么飞走了。也不知道那姓林的,会怎么“安排”自己。是杀人灭口,永绝后患?还是随便给点好处,把自己打发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名跟在林轩身后的内门精英弟子,走到了他面前。 那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但态度还算客气。 “师弟,跟我走。” 师弟? 潘小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好歹也算是救了清寒仙子的“功臣”,身份不一样了。 他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哈腰地跟了上去。 返回宗门的路,气氛肃杀。 一路上,随处可见正在修复的护山大阵,行色匆匆的巡逻弟子,以及从前线运回来的伤员。空气中,都飘荡着一股紧张的味道。 潘小贤跟在那个内门弟子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也不敢多问。 他被带到了外门的一处执事堂。 在外面等了足足一个时辰,久到 潘小贤以为自己要被遗忘在这里的时候,那个内门弟子才拿着一块令牌,从里面走了出来。 “安排好了,跟我来。” 潘小贤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怀着一丝激动和忐忑,跟在那弟子身后。 然而,七拐八绕之后,他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凝固了。 他们没有走向那些仙气缭绕、灵气充裕的外门弟子山峰。 而是……走向了那片他再熟悉不过的、散发着淡淡馊味和霉味的、杂役弟子居住区。 潘小贤的脑子有点懵。 这是什么操作?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重新打回原形的时候,那弟子却带着他,走进了杂役区中心,一处相对干净、宽敞的院落。 这里,是杂役区管事们办公和居住的地方。 院子正中的一间屋子里,一个挺着啤酒肚,满脸油光,神情倦怠的中年胖子,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剔牙,一边翻看着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话本。 “周执事。”那内门弟子上前,恭敬地递上了令牌,“这位是 潘小贤,奉林师兄的命令,调任西院管事一职。” 那被称为周执事的胖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知道了,放那,你可以走了。” 内门弟子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屋子里,只剩下潘小贤和周执事。 周执事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话本,用一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上下扫了 潘小贤一遍。 “新来的?有点门路啊,搭上林师兄了?”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小子,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后台是谁,在这杂役院,我姓周的说了算。” 他伸出一根肥硕的手指,指了指外面。 “西院那一百多个废物,以后归你管了。别让他们饿死,也别让他们放火烧了山,按时把该收的垃圾收上来,别给老子添麻烦。就这么多规矩,滚。” 潘小贤呆呆地站在原地,足足过了三秒,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管事! 杂役区的管事! 手底下管着一百多号人! 第73章 垃圾回收大业 他没有被调去外门,跟那帮二世祖卷生卷死,当炮灰送死。 他留在了他最热爱的、遍地是宝的垃圾堆里!而且,他还从一个捡垃圾的,摇身一变,成了垃圾站的站长! 从此以后,他可以合理合法地,光明正大地,组织人手,大规模地,进行他的垃圾回收大业! 他甚至可以制定垃圾分类标准!划分垃圾回收责任区!搞不好,还能垄断整个太玄宗的垃圾处理业务! 潘小贤的眼中,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属于一个企业家的璀璨光芒。 “是!周执事!”他猛地一个九十度鞠躬,声音洪亮,充满了干劲,“保证完成任务,绝不给您添麻烦!” 说完,他转身,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屋子。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地,走上了康庄大道。 潘小贤走马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视察自己的“领地”。 西院,还是那个熟悉的西院。破败的屋舍,泥泞的道路,空气中飘荡着永不消散的复杂气味。一百多号杂役,像一群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咸鱼,三三两两地瘫在墙角、屋檐下,眼神麻木,表情呆滞。 看到 潘小贤这个新上任的管事,他们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随即又垂了下去。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换了根鞭子而已。 潘小贤没有像前几任管事那样,一上来就耀武扬威,杀鸡儆猴。 他背着手,在整个西院溜达了一圈,脸上挂着和煦的、让人看不透深浅的微笑。 他停在了院子中央,最大的一座垃圾山前。 这座山,由各种废弃的符纸、破碎的法器残片、炼丹剩下的药渣,以及各种生活垃圾堆积而成,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和刺鼻的气味。 “各位兄弟。” 潘小贤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用一种看稀奇的眼神看着他。 “从今天起,我,潘小贤,就是这西院的管事。我的规矩很简单。”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指着那座垃圾山,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匪夷所失的话。 “从明天开始,垃圾,要分类。” 整个西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杂役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 潘小贤。 分类?把垃圾分开?这位新来的管事,莫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潘小贤无视了那些目光,自顾自地说道:“以后,破碎的灵石碎片,放进这个筐。 用废的符纸,堆在那边。炼丹的药渣,倒进那个坑。 还有,法器和金属的残片,统一收到这里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脚在地上划出了几个区域。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杂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分那么清楚干嘛,不都是一堆破烂……” “问得好。”潘小贤笑眯眯地看向那个老杂役。 他手腕一翻,一块完整的、闪烁着微光的下品灵石,出现在他掌心。 “嗖!” 他屈指一弹,那块灵石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老杂役的怀里。 老杂役手忙脚乱地接住,感受到手心那温润的触感和精纯的灵气,整个人都傻了。 周围的杂役们,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一块完整的下品灵石! 对于他们这些一个月都分不到几块灵石碎渣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我的规矩很简单。”潘小贤的声音,此刻在他们听来,如同天籁, “谁的垃圾分得最好,谁从垃圾里找出的‘好东西’最多,谁就有奖励。” 他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储物袋,那是清寒仙子给他的那个,里面装满了中品和下品灵石。 “只要干得好,灵石,管够。要是谁敢偷懒耍滑,或者坏了我的规矩……”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冷了三分,“那院子东头的茅厕,未来一个月,就包给你了。” 胡萝卜加大棒。 这是潘小贤从现代社会学来的,最简单,也最有效的管理学。 果然,在灵石的刺激和掏粪的威胁下,那一百多号原本死气沉沉的杂役,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第二天,整个西院,便呈现出了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百多号人,在潘小贤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对那座巨大的垃圾山,进行着精细化的拆解和分类。 潘小贤自己,则像个监工,背着手在旁边溜达,时不时地指点一两句。 “哎,那个谁,你手里的那块铁片不对,那上面有符文残留,是法器碎片,要放到那边去!” “还有你,那瓶子里的药渣颜色不对,可能是炼制高级丹药剩下的,单独放,我回头要亲自检查!” 他的脑子里,系统的提示音,几乎就没停过。 【发现可融合材料:蕴含微弱金灵气的残破飞剑碎片。】 【发现可融合材料:沾染了木系妖兽血液的枯萎灵草根茎。】 【发现可融合材料:炼制失败的火属性丹药残渣。】 潘小贤的心里,乐开了花。 他一个人捡垃圾,效率再高,又能捡多少? 现在,他有一百多个劳动力,在帮他进行初步筛选!他只需要在最后进行“质检”,把那些真正有价值的“边角料”挑出来,收入囊中。 这是什么?这就是流水线作业!这就是产业化! 他,潘小贤,正在将现代化的企业管理模式,引入这个落后的修仙世界!他正在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垃圾革命”! 起初,那帮杂役还觉得这位新管事是失心疯了,整天琢磨些没用的。 但在第一个月的“工资”发放日,当潘小贤面无表情地将几十块完整的下品灵石, 当着所有人的面,分发给那些“分类标兵”和“回收达人”时,整个西院都沸腾了。 那些拿到灵石的杂役,捧着那几块在他们看来如同巨款的石头, 激动得手都在抖,看潘小贤的眼神,活像在看再生父母。 而那些因为懒散只分到几块碎渣,甚至被口头警告要去茅厕“体验生活”的,则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从那天起,西院的杂役们彻底疯了。 他们看垃圾的眼神,不再是麻木和厌恶,而是闪烁着狼一样的绿光。 那不再是一堆堆散发着恶臭的破烂,而是一座座等待挖掘的灵石矿! 他们自发地组织起了流水线,有人负责倾倒,有人负责粗筛,有人负责精选, 最后再由几个眼神最好的,将那些疑似“高价值”的宝贝挑出来,统一上交给潘管事进行“终极鉴定”。 整个西院,从一个死气沉沉的养老院,变成了一个效率高得吓人的大型垃圾分拣工厂。 每天天不亮,就能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兴奋的叫嚷声。 第74章 征召令 “快看!我这儿有块带符文的铁片,起码值半块灵石!” “你那算什么,我这瓶底的药渣还是温的,肯定是刚炼废的丹药,潘管事说了,这种高品质的,能换一整块!” 潘小贤则背着手,像个老地主一样,在自己的“工厂”里溜达。 他的神识扫过那些被分门别类堆放得整整齐齐的“原材料”,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如同过年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发现可融合材料:沾染了三阶妖兽‘铁背苍狼’心头血的破损甲片。】 【发现可融合材料:蕴含一丝‘太乙精金’的断裂剑尖。】 【发现可融合材料:炼制‘清心丹’时烧焦的百年‘静神草’根须。】 他心中乐开了花。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垃圾,在他这里,却是通往大道的基石。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从这些分拣出来的“精品垃圾”里,再挑出真正的“极品”,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入自己的储物戒。 偶尔,他也会当着众人的面,将几样看似价值不菲,实则对他无用的东西挑出来, 高价“回收”,以示公正,并进一步刺激这帮工人的积极性。 短短一个月,潘小贤的修为,就在海量材料的堆砌下,悄无声息地突破到了炼气五层。 而且根基之扎实,灵力之精纯,远超常人。 他甚至还利用那些边角料,融合出了不少稀奇古怪,但异常实用的小玩意儿。 比如,用妖兽的眼球、发光的菌类和某种水晶粉末,融合出一种可以短暂致盲的“闪光丸”。 又比如,用几种不同属性的丹渣和废弃符纸,融合出一种遇火即爆, 威力堪比炼气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微型爆炸符”。 这些东西,上不得台面,却是他保命的底牌。 潘小贤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他甚至开始规划, 等自己攒够了材料,是不是可以尝试融合一件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法器。 然而,树大招风。西院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很快就引起了其他几个院子管事的注意。 这天下午, 潘小贤正蹲在一堆黑乎乎的药渣前,仔细分辨着其中的成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潘管事吗?真是敬业啊,亲自上手掏垃圾,不嫌脏了您这双金贵的手?” 潘小贤回头,看到一个尖嘴猴腮,留着两撇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这人是东院的管事,姓马,人称马猴子。以前西院的杂役,没少受他们东院的欺负。 潘小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挂起了职业化的笑容:“原来是马管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我这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手脚勤快点,总不能白拿宗门的俸禄不干活。” 马管事被他噎了一下,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那堆积如山的、分类好的垃圾上, 撇了撇嘴:“潘管事还真是好手段,把这帮废物治得服服帖帖的。 不过,我怎么听说,周执事最近对你们西院,可是青睐有加啊。” 潘小贤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最近因为战争的缘故,宗门物资消耗巨大,产生的“垃圾”也越来越多。 他们西院因为处理效率最高,每次都能超额完成任务,周执事已经在好几次执事会议上,点名表扬了他们。 “都是托周执事的福,也是兄弟们肯卖力气。” 潘小贤打着哈哈,滴水不漏。 “卖力气?”马管事冷笑一声,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潘管事,明人不说暗话。 你这套把戏,糊弄下面这帮蠢货还行,想糊弄我? 你从这些破烂里,到底捞了多少好处,你自己心里清楚。” 潘小贤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马管事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潘小贤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所有回收的‘高价值材料’, 都登记在册,按时上交执事堂,账目一清二楚。周执事都查过的,不信,您也可以去查。” 他当然登记在册了,只不过,登记的都是他挑剩下的“次品”而已。真正的好东西,早就进了他的私人腰包。 马管事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本想来敲打一番,顺便看看能不能分一杯羹,没想到这小子看着年轻,却滑得像条泥鳅。 “好,好一个光明磊落。”马管事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潘管事,路还长着呢,别高兴得太早。这杂役院的水,深着呢,小心别一不留神,淹死了!” 撂下这句狠话,马管事一甩袖子,悻悻地走了。 潘小贤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因为常年翻找垃圾而有些粗糙的手,又抬头望向远处那片被战火阴云笼罩的天空。 他听到远处传来巡逻弟子整齐的脚步声,还隐约听到了他们在谈论前线战事吃紧, 宗门正在从后勤和杂役中抽调人手,补充到一些不那么危险的战场辅助岗位上。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慢慢爬了上来。 他的垃圾工厂,他的安乐窝,就像是建在火山口上的纸房子。 战争的岩浆,随时都可能喷涌而出,将这一切都烧成灰烬。 而他,连同他手下这一百多号“员工”,都可能在某一天,被当成消耗品,扔到那台名为战争的绞肉机里。 不行,必须更快,必须更强! 潘小贤捏紧了拳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与他平日里和善形象截然不同的狠戾。 他不仅要当垃圾站的站长,他还要在这吃人的世界上,拥有能掀翻棋盘的力量! 战争,陡然升级了。 宗门护山大阵的光幕,几乎日夜不息地闪烁着,每一次剧烈的波动,都意味着前线又有一场惨烈的大战爆发。 运送伤员的飞舟,如同归巢的倦鸟,一批接着一批,从天际线的那头, 拖着沉重的轨迹,落在后山的丹药堂。许多弟子被抬下来的时候,已经没了人形。 杂役院的气氛,也从最初的隔岸观火,变成了唇亡齿寒的恐慌。 没有人再有心思去嘲笑潘小贤的垃圾分类,因为他们发现,就连自己每天去外门收回来的垃圾,都少得可怜。 很多昨天还活蹦乱跳,随手将废丹渣、破符纸扔给他们的外门师兄,今天,就变成了一坛冰冷的骨灰。 终于,那只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靴子,落了下来。 宗门最高执事堂,下达了一道覆盖所有后勤、杂役、外门记名弟子的死命令。 征召令。 这天下午,杂役院所有管事都被召集到了周执事那间油腻的屋子里。 第75章 死一般的寂静 周执事那张胖脸上,第一次没了平日的倦怠和不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混杂着烦躁与凝重的神情。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眼睛,扫过站在下方的潘小贤和马猴子等人,像是扫过一群即将被送上屠宰场的猪。 “长话短说。”周执事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前线顶不住了,人手不够。上面下了命令,咱们杂役院,也得为宗门‘尽忠’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尽忠”这两个字里的讽刺意味。 “从今天起,杂役院所有青壮,统一编入‘战地清扫营’。 说白了,就是跟在主力后面,打扫战场,回收一切能用的东西。尸体、法器、灵石……只要是没烂干净的,都得给老子捡回来。” 屋子里一片死寂。 马猴子等几个老油条管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比谁都清楚,打扫战场,听着像是后勤的活,可战场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溃败的敌军,垂死的妖兽,甚至自己人为了抢夺战利品而下的黑手……这活计的死亡率,可一点不比前线低。 潘小贤站在人群的最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他的垃圾工厂,他的流水线,他的产业化大梦,还没做热乎,就要被战争的绞肉机碾得粉碎。 他不是英雄,他只是个想安安稳稳捡垃圾、闷声发大财的穿越者。可现实却逼着他,不得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周执事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肥硕的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当然,这活也不是白干的。 上面说了,清扫营上缴的所有物资,除了宗门指定的战略物品,其余战利品,各营可以自行留下一成。谁捡的多,谁拿的就多。” 一成? 这个数字,让原本死气沉沉的屋子里,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 一场大战下来,战场上遗留的物资何其庞大?哪怕只是一成,也足以让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杂役,一夜暴富。 潘小贤的心,也跟着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危险,意味着机遇。 富贵险中求。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这句话,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求个屁的富贵,命都没了,要富贵何用? “各院的人手,由你们自己统领。至于去哪个战场……嘿嘿。” 周执事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恶意,“这就要看你们各院的‘本事’了。谁的本事大,谁就能分到油水最足的战场。”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马猴子。 马猴子心领神会,立刻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他平日里孝敬周执事的那些灵石和好酒,终于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他的视线,阴恻恻地转向了潘小贤,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当潘小贤将这个消息带回西院时,整个院子都炸了锅。 前一刻还在为多捡到一块带符文的铁片而欢呼的杂役们,这一刻,全都面如死灰。 “管事,这……这是让我们去送死啊!” “我不去!我宁可在这掏一辈子大粪,我也不去战场!” “潘管事,您有门路,您跟上面说说,咱们西院不去行不行?” 哭喊声,哀求声,混成一片。那一张张原本因为有了盼头而焕发光彩的脸,此刻又重新被绝望和麻木所笼罩。 潘小贤站在院子中央,沉默地看着他们。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的安抚和空洞的许诺都是苍白的。 灵石的刺激,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也变得不值一提。 他必须给他们,也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都给老子闭嘴!” 他猛地发出一声爆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潘管事,露出如此凶狠的一面。 “送死?没错,就是送死!”潘小贤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从每一个人脸上刮过, “上了战场,你们随时都可能被一道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法术轰成渣, 被一只发了疯的妖兽踩成肉泥!你们的尸体,会跟那些垃圾一样,被扔在坑里,烂掉,发臭!” 他的话,像一把把冰冷的锥子,扎进每个人的心里,让他们浑身发冷。 “但是!”潘小贤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想没想过,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修仙界! 你们以为躲在杂役院,就能安安稳稳活到老死?做梦! 没有实力,你们就是砧板上的肉,今天圣教不来剁你们,明天也会有别的刀子落下来!” “现在,宗门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拿起刀,去从死人手里抢东西、抢灵石、抢我们活下去的本钱的机会! 你们告诉我,这个机会,我们是抓,还是不抓?!”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被他说得有些发懵的杂役,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堆东西。 那不是灵石,而是一叠叠灰扑扑的、由某种坚韧兽皮和破碎法器甲片融合而成的简易护心镜, 还有一把把用废弃剑柄和锋利金属片融合出的、造型古怪却异常锋锐的短刀。 “这些,是我这一个月,用你们分拣出来的‘垃圾’,做出来的东西。” 潘小贤拿起一面护心镜,扔给离他最近的一个杂役, “穿上它,或许挡不住源阳境的一击,但至少能让你们在被流矢射中的时候,多一口喘气的机会。” 他又拿起一把短刀,随手在旁边一块用来垫脚的青石上划过。 “嗤啦!” 坚硬的青石,如同豆腐一般,被轻易地划开了一道深痕。 “拿着它,你们或许杀不了敌人,但至少在割开尸体上的储物袋时,能省点力气。” 潘小贤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我告诉你们,战场,是世界上最大的垃圾场!那里有你们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宝贝! 跟着我,按我的规矩来,我不但能让你们活下来,我还能让你们,把别人的命,变成我们自己的灵石!” “现在,愿意跟我去发死人财的,站到我左边来。怕死的,滚回你们的狗窝里,我潘小贤不带孬种!” 说完,他便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再言语。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第一个人,颤抖着,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是那个曾经因为分到一块下品灵石而激动得老泪纵横的老杂役。 他走到潘小贤左边,捡起地上一面护心镜,笨拙地绑在胸前。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第76章 垃圾军团 很快,西院一百多号杂役,没有一个退缩,全都站到了他的身后。 他们的眼神里,依旧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和对潘小贤盲目的信任。 潘小贤看着身后这支由他亲手打造的“垃圾军团”,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就在这时,一名执事堂的弟子,飞了进来,将一块刻着任务信息的玉简,扔给了他。 “潘管事,这是你们西院的第一个任务。 马管事特意交代了,说你们西院能力最强,就把这块油水最足的宝地,让给你们了。” 那弟子说完,便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潘小贤将神识探入玉简。 三个血淋淋的大字,映入他的脑海。 黑风峡。 通往黑风峡的路,是一条被鲜血和绝望浸泡过的焦土之路。 潘小贤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没有御剑,也没有乘坐任何法器, 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踩在松软的、混合着灰烬和血泥的土地上。 身后,一百多号杂役组成的“清扫营”,像一条灰色的长龙,沉默地跟随着。 他们每个人胸前都绑着潘小贤特制的兽皮护心镜,腰间挎着奇形怪状的短刀,手里拎着各式各样的钩子、钳子和麻袋。 这支队伍,不像去打仗的,更像是一群去乱葬岗刨食的秃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越往前走,血腥味就越浓。 沿途的景象,让这些平日里见惯了污秽的杂役,也忍不住阵阵反胃。 被烧成焦炭的树林,坍塌的山壁,巨大的法术坑洞,以及随处可见的、残缺不全的尸体。 潘小贤面无表情,但握着腰间一柄短刀刀柄的手,却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知道,马猴子那一手,玩得有多阴。 “油水最足的宝地”,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死人最多的地方。 当他们翻过最后一座山头,黑风峡的全貌,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道巨大的、如同被天神用巨斧劈开的峡谷。 黑色的狂风在峡谷中盘旋呼啸,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声响,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割。 峡谷底部,密密麻麻,铺满了尸体。 太玄宗弟子的青白道袍,圣教妖人的黑红服饰, 还有各种妖兽狰狞的残骸,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副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地狱绘卷。 浓郁的血腥味和腐烂的气味,混杂着峡谷中特有的阴冷气息,形成了一股几乎能让人窒息的恶臭。 “呕……” 队伍里,已经有人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更多的人,则是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看着眼前这片修罗场,连迈步的勇气都没有了。 “都他妈给老子挺直了腰!”潘小贤猛地回头,厉声喝道, “想吐的,等活干完了,有的是时间给你们吐! 现在,谁敢再给老子丢人现眼,就自己从这跳下去,跟他们作伴!” 他的声音,被狂风吹得有些破碎,但那股狠劲,却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潘小贤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地方,处处透着诡异。 玉简上的信息说,这里的战斗,在五个时辰前就已经结束,主力部队早已撤离。 可峡谷中那股凝而不散的杀伐之气和怨力,却浓烈得超乎想象。 这不正常。 就像一锅烧开了的水,炉子明明已经撤了火,水却还在沸腾。 他没有立刻下令让队伍进入峡谷,而是从怀里, 摸出了一个核桃大小、由几种不同颜色的矿石粉末和妖兽眼球融合而成的古怪圆球。 这是他闲来无事捣鼓出的“怨气侦测球”,没什么大用, 但对死气、怨气之类的负面能量,反应极其灵敏。 他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其中。 “嗡……” 那颗圆球猛地一颤,表面那颗浑浊的妖兽眼球,瞬间变成了血红色,并且死死地,指向了峡谷深处,一处被阴影笼罩的巨大洞穴。 潘小贤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有东西。 峡谷里,还有活物。而且,是能散发出如此惊人怨气的活物。 他不动声色地将侦测球收回,目光扫过身后那群惊魂未定的杂役。他不能告诉他们真相,否则这支队伍会立刻崩溃。 “听我命令!”潘小贤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十人一组,分成十三个小组!第一到第五小组,负责峡谷左侧外围。 第六到第十小组,负责右侧外围。剩下的人,作为预备队,跟在我身边。” “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清扫,不是探险!只准在峡谷边缘活动, 不准靠近中央区域,更不准靠近任何山洞和裂缝!两人一组,互相照应,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立刻捏碎这个!” 他给每个小组的组长,都发了一枚由发光菌类和某种兽骨融合而成的“信号棒”,只要用力一捏,就会发出一阵刺眼的强光。 “我们的命,比任何法宝灵石都重要。我再说一遍,安全第一!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在 潘小贤恩威并施的调度下,这群乌合之众,总算有了一点纪律性。 他们强忍着恐惧和恶心,按照分组,小心翼翼地进入了黑风峡。 血腥的“拾荒”工作,正式开始。 他们用长长的铁钩,将一具具僵硬的尸体翻过来, 熟练地割开他们腰间的储物袋,或者从他们僵硬的手指上,掰下那枚储物戒指。 一开始,他们还畏手畏脚,但当第一个人,从一具圣教弟子的尸体上, 翻出了一个装有十几块下品灵石的袋子时,贪婪,便迅速战胜了恐惧。 “管事!我这儿有灵石!” “我这有把断了的飞剑,好像是玄铁的!” “这妖人的袍子里,还有一瓶丹药!” 兴奋的叫喊声,此起彼伏。这帮穷怕了的杂役,眼中开始闪烁着贪婪的绿光,动作也变得越来越大胆。 潘小贤没有参与进去,他只是站在峡谷入口的高处, 像一只警惕的猎鹰,俯瞰着整个战场,他的神识,更是提升到了极致,时刻留意着任何风吹草动。 他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也在疯狂地响起。 【发现可融合材料:被魔气侵蚀的太玄宗内门弟子令牌。】 【发现可融合材料:沾染了源阳境强者精血的破碎阵旗。】 【发现可融合材料:蕴含高浓度怨气的圣教祭祀匕首。】 第77章 屠杀 “发了!管事,这黑袍的家伙身上有一整袋丹药!” 一个杂役兴奋地叫喊,他从一具圣教修士僵硬的尸体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瓷瓶,激动得满脸通红。 贪婪是最好的兴奋剂。 最初的恐惧和恶心,在叮当作响的灵石和触手可及的丹药面前,迅速消退。 这群在底层挣扎了一辈子的杂役,眼中开始闪烁着狼一般的绿光。 他们手中的铁钩和短刀不再颤抖,反而变得异常精准和高效, 剖开皮肉、割断储物袋绳索的动作,熟练得像是练习了千百遍。 整个黑风峡谷,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露天屠宰场,只不过被屠宰的,是早已冰冷的尸体。 潘小贤依旧站在峡谷入口的高处,像一尊石雕,冷眼旁观。 他的心没有半分放松,那颗“怨气侦测球”在怀里散发出的不祥血光,如同烙铁,烫着他的皮肤。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处被侦测球指向的、位于峡谷中段的巨大洞穴。 那里堆积着小山般的尸体,大部分是圣教修士,似乎是在一场惨烈的内斗或是溃败中,被堵在了洞口屠杀。 “都他妈离那个山洞远点!” 潘小贤朝着下方大吼,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大部分人都听到了,下意识地避开了那片区域。可总有被贪婪冲昏了头脑的。 负责峡谷右侧的第七小组,在他们的组长,一个名叫赵四的瘦高个带领下,已经尝到了甜头。 他们发现,越靠近峡谷中央,尸体身上的油水就越足。 “组长,你看那儿!”一个杂役指着那洞口附近,一具穿着华丽黑金长袍的尸体, 那袍子的料子,一看就非同凡响,“那家伙肯定是个大官!身上绝对有好东西!” 赵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潘管事的警告还在耳边,可那具尸体上可能存在的财富,像一只无形的手,挠着他的心。 “怕什么!”另一个杂役鼓动道,“潘管事就是胆子太小了! 都死了几个时辰了,还能有鬼不成?咱们就过去摸一下,拿了东西就走,谁知道?”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走!快去快回!”赵四一咬牙,带着手下七八个人, 猫着腰,如同几只偷油的老鼠,迅速脱离了指定的清扫范围,朝着那处尸山奔了过去。 潘小贤的眼角猛地一跳,他看到了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第七组!给老子滚回来!”他厉声爆喝,声音中充满了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惶。 然而,已经晚了。 赵四等人已经冲到了那具黑金长袍的尸体旁。他们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去解那尸体腰间的储物玉带。 就在赵四的手,触碰到那玉带的瞬间。 那具“尸体”,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深红。 赵四的动作僵住了,他脸上的贪婪,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无法理解的恐惧所取代。 他想抽回手,想尖叫,想逃跑,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气息,以那具尸体为中心,骤然扩散。 赵四和他身边的七八个杂役,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 他们的身体,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一捏的西红柿,从内到外,瞬间爆开,化作了一蓬蓬浓郁的血雾。 骨骼、内脏、血肉……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被碾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这边的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峡谷内那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兴奋的叫嚷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片空地,看着那片缓缓飘散的血雾,脑子里一片空白。 潘小贤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那片血雾中,一个人影,缓缓地,坐了起来。 他身上的黑金长袍已经破烂不堪,胸口有一个巨大的、前后通透的窟窿,边缘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 他脸色苍白如金纸,气息更是微弱到了极点。 最诡异的是他的背后,一道残缺不全的、由光芒和法则交织而成的暗金色圆环,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源阳境! 潘小贤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这是一个还没死透的、圣教的源阳境强者! 那个源阳境修士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摇晃,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可峡谷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动。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他们这些炼气期的杂役,在他面前,就如同蝼蚁仰望苍龙,连逃跑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源阳修士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掌,朝着刚才赵四等人爆成血雾的地方,轻轻一爪。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飘散在空中的血雾,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疯狂地朝着他的掌心汇聚。 无数驳杂的血液,在他的掌心,被高度压缩,最终凝聚成了一枚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妖异光芒的黑红色血珠。 他张开嘴,将那枚血珠,吞了下去。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在死寂的峡谷中响起。 源阳修士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病态的潮红,他闭上眼,似乎在回味。 “从没吃过如此驳杂的血,但是……”他睁开那双猩红的眼睛, 目光扫过峡谷中那上百个如同木雕泥塑般的杂役,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聊胜于无。遇上我,算你们倒霉!”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了。 下一刻,他出现在离他最近的一群杂役面前。 “啊!” 凄厉的惨叫声,终于撕裂了这片死寂。 那名源阳修士,就像是虎入羊群,开始了他血腥的盛宴。 他甚至不需要使用什么华丽的法术,只是简单地挥手,抬足。 一个杂役的头颅,凭空消失。 另一个杂役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拧成了麻花。 还有几个靠在一起的,身体同时炸开,化作一团团新鲜的血雾,被他贪婪地吸入口中。 屠杀。 第78章 邪神餐盘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屠杀。 潘小贤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跑,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他的理智在疯狂地尖叫,可身体却被那股源阳境的威压,死死地钉在原地。 完了。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他的垃圾工厂,他的产业化大梦,他那小心翼翼积攒起来的家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笑话。 他要死了。 就像那些他曾经翻找过的尸体一样,变成一堆冰冷的、毫无价值的烂肉。 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潘小贤的口鼻,让他几乎窒息。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生命最深处的恐惧。 跑!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可他跑得了吗?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如同炼狱般的屠杀场。 那个源阳境的魔头,每吞噬一道血雾,身上的气息就强盛一分,那道残破的阳环,也凝实一丝。 他就像一个正在充电的机器,而那些杂役的生命,就是他的电源。 等他杀光了所有人,恢复了哪怕一成的实力,自己就算长了翅膀,也逃不出这黑风峡! 更何况,这些杂役,是他好不容易才拉起来的队伍,是他“垃圾回收大业”的基石。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固定资产”被清零? 潘小贤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赌徒般的疯狂。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那被恐惧麻痹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不能跑,也跑不掉。 唯一的活路,就是干掉他!或者……困住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潘小贤自己都觉得荒谬。 一个炼气五层的小杂役,妄图对付一个源阳境的老魔?这比蚂蚁想绊倒大象还要可笑。 但,他不是普通的蚂蚁。 他有系统! 潘小贤的神念,如同闪电般探入自己的储物戒,疯狂地扫视着那堆积如山的“垃圾”。 普通的材料没用,等级太低,融合出来的东西,给那老魔头挠痒痒都不够。 必须是高级货!必须是蕴含着特殊力量的“极品垃圾”! 他的神念,飞快地从一堆堆材料上扫过。 【发现可融合材料:沾染了三阶妖兽‘铁背苍狼’心头血的破损甲片。】 不行!等级太低! 【发现可融合材料:蕴含一丝‘太乙精金’的断裂剑尖。】 不够!还是不够! 下方的惨叫声越来越稀疏,那源阳老魔的身影如同鬼魅,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生命的凋零。 他身后的阳环,已经从最初的虚幻,变得清晰了不少。 留给 潘小贤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神念,终于锁定在了储物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放着几样他平日里都觉得晦气,特意隔离开的“高污染”材料。 他的目光,瞬间定格在三样东西上。 第一样,是一柄通体漆黑,只有巴掌大小的匕首。 这是他从一具圣教小头目的尸体上扒下来的,匕首上刻满了诡异的血色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怨气。 系统提示,这是一柄用于血祭的祭祀匕首,上面至少沾染了上百个生灵的鲜血和死前怨念。 【发现可融合材料:蕴含高浓度怨力的‘圣教血祭匕首’。】 第二样,是一块巴掌大小、破破烂烂的布片。 这布片原本是明黄色的,上面还能看到太玄宗阵法堂的标记,但此刻却被大片的暗金色血迹浸透,还萦绕着一股驱之不散的魔气。 这是他在一处战场边缘捡到的,系统鉴定,这是太玄宗护山大阵的一角阵旗碎片,上面沾染的,正是某个入侵的源阳境强者的精血! 【发现可融合材料:沾染了源阳境魔修精血的‘破损阵旗’。】 第三样,是一块黑漆漆的令牌。 令牌的材质非金非木,正面刻着“太玄”二字,背面则是一个“杨”字。 这是林轩的某个心腹手下,在之前的战斗中阵亡,尸体被魔气侵蚀,潘小贤的手下在清理时,发现了这块同样被魔气污染的内门弟子令牌。 【发现可融合材料:被魔气侵蚀的‘太玄宗内门弟子令牌’。】 怨力、源阳精血、魔气…… 这三样东西,任何一样单独拿出来,都是能让寻常修士避之不及的邪门玩意儿。 但此刻,在潘小贤眼中,它们却成了唯一的希望! “融合!”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心中发出了指令。 碧绿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骤然亮起。 但这一次,光芒不再温和,而是变得狂暴而混乱。 那三样东西,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在他的掌心疯狂地冲撞、排斥。 那柄血祭匕首上,浮现出无数痛苦哀嚎的虚影。 那块破损阵旗上,暗金色的血液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个模糊而狰狞的魔影,仰天咆哮。 那块内门令牌上,丝丝缕缕的魔气,如同毒蛇般,试图钻入 潘小贤的经脉。 潘小贤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的手掌,快要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撕碎了。 “给老子合!”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调动起体内全部的灵力,疯狂地灌入掌心。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光芒大炽,又猛然收敛。 一个古怪到了极点的东西,出现在他手中。 那东西像个盘子,却又不是盘子。 主体是由那块内门令牌异变而成,变得漆黑而扭曲,上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凸起的诡异纹路。 盘子的中央,那柄血祭匕首融化成了一只半睁半闭的、充满了恶意的血色眼睛。 而那块阵旗碎片,则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如同触手般的黑色符文,在盘子的边缘缓缓蠕动。 这玩意儿,与其说是阵盘,不如说……是某个邪神吃饭用的餐盘。 就在这“克苏鲁的餐盘”落入他手中的瞬间,一股庞大而驳杂的信息洪流,冲入了他的脑海。 他根本不认识那些扭曲的符文,也无法理解其中的阵法原理,但他却在这一刻,清晰地知道了该如何使用它。 仿佛,他已经使用过这个阵盘千次、万次。 此时,峡谷中还能站着的杂役,已经不足五十人。 那源阳老魔正捏着一个杂役的天灵盖,将他最后的一丝精血吸干,随手将那具干瘪的尸体扔开。 他满足地吁了一口气,猩红的目光,投向了站在峡谷入口的 潘小贤。 他察觉到了这个唯一没有被他的气势所慑的“蝼蚁”。 也察觉到了那蝼蚁手中,散发出的、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的诡异气息。 第79章 是龙你也得给老子盘着 “有点意思。”老魔咧嘴一笑,身形一晃,便朝着 潘小贤扑了过来。 就是现在! 潘小贤的双眼布满血丝,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诡异阵盘,朝着那扑来的魔影,狠狠地投了出去! “去!” 那漆黑的阵盘,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祥的轨迹,速度并不快。 源阳老魔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区区炼气修士催动的法器,能奈我何?他甚至懒得躲闪,准备直接用肉身将其撞碎。 然而,当那阵盘飞到他头顶上方的瞬间,异变陡生! 阵盘中央那只血色的眼睛,猛地睁开! 一道无形的、充满了怨毒与诅咒的意志,瞬间锁定了源阳老魔。 老魔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根冰冷的毒针狠狠刺了一下。 “嗡!” 以阵盘为中心,一张由无数黑色锁链和痛苦鬼影构成的巨网,从天而降,瞬间将方圆百丈的区域,全部笼罩! 老魔的身形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之中。 “嗯?!”他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吼,他发现,这些黑色的锁链,竟然能穿透他的护体灵力,直接缠绕在他的阳环和神魂之上! 阵法,成了! “快!剩下的人,都他妈给老子退出来!” 潘小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那些幸存的、早已吓傻了的杂役,如梦初醒。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也被笼罩在这片鬼气森森的大阵之中。 但奇怪的是,那些可怕的黑色锁链,却对他们视而不见,仿佛他们只是不存在的空气。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他们连滚带爬,手脚并用,疯了一般地朝着阵法笼罩的范围之外逃去。 阵法之内,源阳老魔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锅由怨念和诅咒熬成的浓汤里。 那些黑色的锁链并非实体,却比万年玄铁还要坚韧,它们无视了他的护体灵力, 一端连接着虚空中的诡异阵盘,另一端则像是毒蛇的獠牙, 死死咬在他的神魂和那道好不容易才凝实几分的暗金色阳环上。 一股阴冷、污秽的力量,正顺着锁链,源源不断地侵蚀着他的道基。 “嘶……这是……古神的气息?” 老魔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古神!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凌驾于此方世界所有法则之上的、禁忌而古老的存在。 他们圣教,耗费了无数心血,血祭了数个凡人国度, 也才勉强搭建起三座能够引动古神残躯力量的祭坛,那是他们敢于向整个正道联盟宣战的最大底牌! 可这里是什么地方?不过是太玄宗外围的一处偏僻战场,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出现与古神有关的东西? 而且,催动这阵法的,竟然只是一个他吹口气就能碾死的炼气期蝼蚁! “你是谁?!”老魔猛地抬头,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阵法边缘的潘小贤身上。 潘小贤此刻的状态也极为糟糕。他的脸色惨白,七窍之中,已经有殷红的血丝缓缓渗出。 催动这个由系统强行融合出来的“邪神餐盘”,对他神魂的负荷,远超他的想象。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几百个恶鬼在同时尖叫,无数驳杂、疯狂的念头冲击着他的识海。 但他不能倒下。 他看着阵中那惊怒交加的老魔,咧开一个沾满血污的、狰狞的笑容。 “杀你的人!”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了一串干涩、扭曲、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一种语言的音节。 那是一种纯粹由恶意和混沌构成的语言,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撕扯着空间的结构。 阵中的源阳老魔,瞳孔剧烈收缩。 他听不懂。 但他听过! 在圣教最核心的祭典上,当大长老们跪伏在祭坛前, 向那伟大的存在献上祭品时,口中念诵的,就是这种充满了亵渎与疯狂的古老语言! 老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悬在头顶的那个诡异阵盘。 阵盘中央,那只半睁半闭的血色眼睛,在听到那串音节后,猛地颤动了一下。 它活了过来。 那只眼睛,缓缓转动,最后,精准地、毫无感情地,锁定了阵中的源阳老魔。 一股被天敌盯上的、源于灵魂最深处的战栗,瞬间传遍了老魔的四肢百骸。 他慌了。 他彻底慌了。 之前,他还抱着一丝侥幸。 一个炼气期的小子,就算走了狗屎运,得到了一件古怪的阵盘,最多也只能发挥出“困”的功效。 只要自己恢复些许力量,打破这阵法只是时间问题。 可现在,他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根本不是什么困阵! 任何与古神沾边的东西,从来都只有一个用途献祭和杀戮! 这是一个杀阵!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用他的血肉神魂作为祭品的恐怖杀阵! “不!!” 老魔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有大好的前程,只要吞噬足够的血食,他就能修复道基,甚至更进一步! 他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魔龙噬魂!” 他张口一喷,一道由精纯魔气和自身精血构成的黑色魔龙,咆哮着冲天而起,狠狠地撞向那张由黑色锁链构成的天罗地网。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绝学,足以将一座小山头夷为平地。 然而,那黑色魔龙撞在锁链网上,却只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无数痛苦的鬼影从锁链中浮现,张开大嘴,疯狂地撕咬着魔龙的身体。 魔龙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啃食、消融,最终化作最纯粹的能量,被锁链网吸收殆尽。 阵法,甚至因此而变得更加稳固。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老魔彻底陷入了癫狂,他不断地轰出各种威力绝伦的法术,试图撕开这囚笼的一角。 可一切都是徒劳。 这个阵法,就像一个完美的能量循环系统。 他的任何攻击,都会被阵法吸收,转化成维持阵法运转的能量。 他越是挣扎,这囚笼就越是牢固。 潘小贤站在阵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但他眼中的疯狂,却愈发炽盛。 成了! 真的成了! 他看着那个在阵中如同困兽般疯狂攻击的源阳老魔,心中的恐惧,正在一点点地被一种冰冷的、残忍的快感所取代。 源阳境又如何? 在我的垃圾场里,是龙,你也得给老子盘着! 第80章 更加危险的气息 老魔彻底怕了,一种比面对太玄宗宗主还要强烈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放弃了所有攻击,任由那些冰冷的锁链缠绕着他的阳环,甚至噗通一声,朝着潘小贤的方向跪了下来。 源阳境强者的尊严,在绝对的恐惧面前,被碾得粉碎。 “别杀我!尊贵的信徒大人!别杀我!” 他语无伦次地哀嚎着,试图让自己的声音穿透阵法的隔绝, “我……我也是自己人!我们信奉的都是伟大的存在!我可以做你的仆人,最忠诚的狗!” “我知道圣教的许多秘密!我知道其他几座祭坛的位置! 我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计划!留着我,我的价值比把我献祭了要大得多!求求你!停下这个阵法!” 潘小贤的脸色惨白如纸,七窍中流出的血液已经染红了他的前襟。 他听到了老魔的求饶,他想回应,哪怕只是一个嘲讽的冷笑。 可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神魂如同被放在烈火上反复灼烧,脑子里充满了疯狂的呓语和混乱的画面。 他根本无法控制这个阵法。这个由他亲手创造出来的“邪神餐盘”,在被激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它唯一的意志,就是完成这场“献祭”。 而潘小贤的作用,仅仅是提供了一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以及最初的那一丁点启动能量。 他,只是一个点火的人。 就在老魔声嘶力竭的哀求声中,悬浮在半空中的诡异阵盘,发生了新的变化。 阵盘中央那只半睁半闭的血色眼睛,彻底睁开了。 它不再是符文和能量构成的虚影,而是仿佛变成了一个真实的、活着的、镶嵌在虚空中的巨大眼球。 那眼球的质感如同最纯净的红宝石,却没有丝毫美感,只有一种俯瞰众生、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的冷漠。 它静静地注视着它的祭品跪在地上的源阳老魔。 一股无法抗拒的、比万丈深渊还要恐怖的吸力,从那只血色眼球的瞳孔深处,猛然爆发! “不——!” 老魔惊恐地发现,被从他体内剥离的,不是他的血肉,甚至不是他的灵力。 而是他身为源阳境强者的根本,他苦修数百年才凝聚而成的“道”! 他背后那道好不容易才重新凝实了几分的暗金色阳环,在一股无形而伟大的力量拉扯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被硬生生地、一寸一寸地,从他的背后扯了出来! 那道象征着源阳境修为和法则感悟的阳环,在脱离他身体的瞬间, 便被拉扯、扭曲,化作最纯粹的法则碎片和五光十色的能量洪流, 发出了一阵阵肉耳听不见,却足以让神魂崩溃的无声哀嚎。 血色的眼球,仿佛只是打了个哈欠,便将这道能量洪流一口吞下。 “嗝……” 一个轻微的、仿佛吃饱了的饱嗝声,在潘小贤的识海中响起。 紧接着,是老魔的神魂。 他那强大而坚韧的源阳境神魂,像是一块被扔进强酸里的黄油, 迅速消融、分解,化作一道道精纯的魂力,被眼球吸走。 然后,是他的修为,他经脉中奔腾的魔气,他骨骼中蕴含的精华,他每一滴血液里蕴含的生命力…… 所有的一切,都被分解成了最原始、最绚丽的能量粒子,形成了一场华丽而恐怖的“盛宴”。 五颜六色的光带,如同倒流入海的江河,争先恐后地涌入那只血色的眼球之中。 源阳老魔的身体,在飞速地干瘪、风化。 他跪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一切被吞噬,连发出一声惨叫都做不到。 在他彻底消散的前一刻,他那已经化作光点的神魂, 凝聚起最后的一丝怨毒与不甘,化作一道无形的尖刺,狠狠地,刺入了潘小-贤的识海。 “轰!” 潘小贤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血红色,脑子里仿佛有亿万根钢针在同时攒刺。 他闷哼一声,差点就此昏死过去。 而当峡谷中最后一丝属于源阳老魔的能量被吞噬殆尽,整个诡异的阵法,光芒大炽。 那只血色的眼球,满足地、人性化地眨了一下。 随即,它缓缓地、缓缓地闭合。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瓷器碎裂的声响,在死寂的峡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坚不可摧的诡异阵盘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裂痕如同蛛网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遍布了整个盘面。 “嘭!” 漆黑的阵盘,在半空中炸成了一捧最细腻的飞灰,被峡谷中的黑风一吹,便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在那团消散的飞灰中心,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暗金色、仿佛有熔岩般的流光在内部缓缓游走的宝珠,失去了阵法的承托,滴溜溜地,朝着下方坠落。 潘小贤拼尽自己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在那具几乎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轰然倒下的瞬间, 伸出手,凭着本能,一把将那枚尚带着一丝温热的宝珠,死死地捞在了手里。 做完这个动作,他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像一截烂木头,重重地摔倒在地。 黑风峡谷,死一般的寂静。 呼啸的狂风,似乎都被刚才那场超乎想象的“献祭”给吓得放轻了脚步。 远处,幸存下来的四十多名杂役,像一群被惊雷劈傻了的鹌鹑,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一个源阳境的老魔,就在他们眼前,被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潘管事,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给“吃”了。 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贫瘠的想象力极限。在他们眼中,潘小-贤此刻的身影,比那个杀人如麻的源阳老魔,还要可怕一万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个杂役,才颤抖着,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峡谷入口处,那个一动不动、生死不知的潘小贤。 然后,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潘小贤那只紧紧攥着的手上。 虽然隔着很远,但他依旧能看到,有暗金色的光华,从潘小贤的指缝间,顽强地渗透出来。 那是什么? 那是将一个源阳境强者“榨干”之后,留下的精华! 这个念头,像一颗带着火星的种子,落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田。 恐惧的坚冰,开始出现了一丝裂缝。 贪婪的火焰,从裂缝中,悄悄地探出了火苗。 潘管事……好像昏死过去了。 他催动那个恐怖的阵法,付出的代价,似乎也极大。 他现在,毫无反抗之力。 而他手里,握着一件足以让整个太玄宗都为之疯狂的至宝。 四十多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那一个点上。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比血腥味更加危险的气息。 第81章 大哥!你醒了! 那是人性的味道。 一个离潘小贤最近的杂役,悄悄咽了口唾沫。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清晰可闻。 他叫李二狗,平日里是西院最沉默寡言的一个,干活也最不卖力,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可此刻,他的眼中,却闪烁着一种与他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野兽般的凶光。 他悄悄地,握紧了腰间那把由潘小贤亲手打造的、锋利异常的短刀。 冰冷的触感,给了他一丝虚假的勇气。 他看了一眼周围。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惊恐,有犹豫,有期待,甚至还有一丝……鼓励。 只要他动手,杀了潘小-贤,抢到那枚宝珠。 他就可以立刻远走高飞,离开这个该死的宗门,找个地方躲起来。 有了这件至宝,他还修什么仙,捡什么垃圾?他可以买下十个凡人国度,当皇帝,当神仙! 富贵险中求! 这句话,此刻在他的脑海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潘管事是很厉害,是很可怕。 可他现在,就是一头睡着了的老虎! 李二狗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不再犹豫,佝偻着腰,像一只准备扑食的野狼,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朝着昏迷的潘小贤走了过去。 十丈。 九丈。 周围的杂役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希望李二狗成功,因为那样,或许他们也能冲上去,从那巨大的财富中,分一杯羹。 他们又害怕李二狗成功,因为那意味着,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背叛和杀戮,潘管事的手段,他们可是亲眼见过的,万一…… 八丈。 七丈。 李二狗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潘小-贤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以及他嘴角干涸的血迹。 他死了吗? 还是只是昏过去了? 李二狗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眼中的凶光更盛。 管他死没死,再补上一刀,就肯定死了! 他加快了脚步,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短刀。 那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寒芒,对准的,正是潘小-贤的脖颈! “去死!” 李二狗在心中无声地咆哮着,手臂猛地发力,就要挥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西瓜被砸烂的爆响,突兀地在峡谷中炸开。 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上一秒还高举着屠刀、满脸狰狞的李二狗, 下一秒,他的整个脑袋,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向后整个爆开。 红的白的,喷洒了一地。 那具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踉跄着跑了两步, 才“噗通”一声,栽倒在地,离潘小-贤的脚边,不过三尺之遥。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出现在了李二狗原本站立的位置。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比在场所有杂役都要高大魁梧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破烂烂的衣服,上面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和狰狞的爪痕。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着无数深可见骨的恐怖伤痕, 有些伤口甚至还在微微渗着血,仿佛一条条扭曲的蜈蚣,趴在他的身上。 他的脸上,也有一道从额头划过眼角、直到下巴的巨大疤痕,让他那张本就刚毅的脸,显得愈发凶悍。 可最让人心惊的,不是他这身伤,而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如同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凝练如实质的杀气。 以及,他那炼气三层的修为波动! “龙……龙武?!” 一个老杂役,认出了来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龙武!那个在西院,唯一一个跟潘小贤好的人,后来却神秘失踪的壮汉! 他不是死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他的修为,怎么会变得这么高?! 炼气三层! 这个修为,在外门弟子里,都算得上是中上游了。 可他龙武,明明只是个杂役! 在场的所有杂役,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炼气二层,大部分都还在炼气一层苦苦挣扎。 龙武这炼气三层的修为,在他们面前,就如同天堑。 刚刚李二狗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龙武缓缓收回那只还沾着脑浆的拳头,他没有看地上那具尸体, 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感觉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扔掉了手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他们眼中刚刚燃起的贪婪火焰,瞬间被这一拳,砸得灰飞烟灭。 龙武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昏迷的潘小贤身上。 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走到潘小贤身边,像一尊铁塔,沉默地,守护在那里。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行动,已经表明了一切。 剩下的四十多个杂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默默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峡谷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是这一次,空气中那股危险的人性味道,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源于绝对力量的……秩序。 潘小贤的意识,像是从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被人用绳子一点点拽上来。 最后那一下,绳子猛地一抖,他呛咳着,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龙武那张布满了狰狞伤疤,却写满了关切和憨厚的大脸。 这家伙正蹲在自己面前,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见他醒来, 那张凶悍的脸顿时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破坏了脸上所有的凶神恶煞。 “大哥!你醒了!” 声音洪亮,震得潘小贤耳朵嗡嗡作响。 潘小贤的眼眶,没来由地有些发热。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发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没死。” “嘿嘿。”龙武挠了挠那颗乱糟糟的脑袋,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死。那扁毛畜生把我抓回了老巢,想把我当储备粮。 我趁它出去打猎,在它窝里找到几颗红彤彤的果子,瞅着挺香,就全给吃了。 谁知道吃完就跟火烧一样,差点没疼死过去。 等我再醒过来,就感觉身上力气大了很多,就把那鸟窝给拆了,跑了出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潘小贤却能从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口上,想象出那番经历是何等的九死一生。 第82章 “猜忌”的毒刺 他能感觉到,龙武身上的灵力波动,已经稳稳地停留在了炼气三层,而且那股气息雄浑厚重,远超同阶。 看来那几颗“红彤彤的果子”,是什么了不得的天材地宝,配合龙武修炼的《磐石炼体诀》,竟让他脱胎换骨。 这傻小子,有他自己的机缘。 潘小贤没有再细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龙武能把这些告诉他,已经说明了对自己绝对忠诚。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龙武连忙伸手,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靠在身后的岩壁上。 潘小贤这才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峡谷里,依旧是那副鬼蜮般的模样,黑风呼啸,吹得人骨头发冷。 不远处,李二狗那具无头的尸体还趴在地上,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而更远的地方,那四十多个幸存的杂役,正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缩在峡谷的另一头,远远地望着这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潘小贤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紧攥着的右手上。 直到此刻,他才感觉到掌心传来的一阵温热。 他缓缓摊开手掌,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暗金色、仿佛有熔岩在内部流淌的宝珠,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源阳道珠! 这是一位源阳境强者,一身修为、法则感悟、乃至神魂精华,被“邪神餐盘”强行榨干后凝聚而成的至宝! 仅仅是看着它,潘小贤就感觉自己那干涸的丹田和刺痛的经脉,都传来一阵渴望的悸动。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能吸收掉这枚道珠里百分之一,不,千分之一的能量,就能立刻突破到炼气六层,甚至更高! 但他也清楚,以自己现在这副破败的身子,别说吸收,就是多看几眼,神魂都有一种要被那股磅礴精纯的能量撑爆的感觉。 这是足以让整个太玄宗都为之疯狂的毒药,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最大底牌。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枚“源阳道珠”重新收入储物戒的最深处,用一堆乱七八糟的垃圾法器掩盖起来。 “大哥,那些人……”龙武顺着潘小贤的目光,看向了那群杂役,眼中闪过一丝煞气,“要不要……”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在他单纯的观念里,对大哥心怀不轨的人,都该死。 “不用。”潘小贤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杀了他们,谁来干活?” 他撑着龙武的胳膊,缓缓站起身。 胸口的伤口在金疮药和赤血丹的双重作用下,已经止血结痂,但灵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却让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朝着那群杂役,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龙武像一座沉默的铁塔,紧随其后。 他身上那凝如实质的杀气和炼气三层的修为威压,让那群杂役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一个个抖得更厉害了。 潘小贤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平静地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他没有提李二狗的事,没有提源阳老魔,更没有提那枚道珠。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清点了一下人数。 “死了三个,还剩四十二个。不错,比我预想的要多。”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现在,听我命令。所有人,把峡谷里所有能带走的‘材料’,都给老子收拾干净。 尤其是那些黑甲卫士的残骸,一块碎片都不能少! 源阳……嗯,那个魔头留下的东西,也都收起来,那可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疲惫却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 “手脚麻利点,干完活,我带你们回去。西院的垃圾,还等着我们去处理呢。”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自顾自地走到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闭目调息。 那四十二个杂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一种更加深沉的恐惧。 潘管事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威胁,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一句“今天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的封口令。 可正因为他什么都没说,才更让人害怕。 这代表着一种绝对的自信,一种根本没把他们这些蝼蚁放在眼里的蔑视。他笃定,他们不敢说,也不能说。 一个炼气五层的杂役管事,干掉了一个源阳境的老魔?说出去谁信? 恐怕第一个就会被当成疯子,被执法堂抓去搜魂夺魄,查个底朝天。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人信了,那又如何?他们这群人,亲眼见证了潘小贤的手段,谁敢去告密? 谁又能保证,自己告密之后,不会被身边其他同样知道秘密,却又想讨好潘管事的人,反手给卖了? 在他们这群最底层的杂役之间,信任,是最廉价也最不存在的东西。 潘小贤用沉默,在他们所有人心里,都种下了一根名为“猜忌”的毒刺。 想通了这一点,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们再看向那个闭目养神的青年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对一个强大修士的畏惧,而是……对一头披着人皮的、智慧而冷酷的怪物的敬畏。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潘管事的话吗?都他妈给老子动起来!” 一个机灵点的杂役,突然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起地上的战利品。 其余人如梦初醒,也纷纷争先恐后地行动起来,仿佛晚了一步,就会被那座沉默的铁塔一拳打爆脑袋。 一时间,死寂的黑风峡谷,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黑风峡谷的回归之路,显得异常诡异。 来时,一百多号人,人心惶惶,如同被押赴刑场的囚犯。 回去时,只剩下四十多人,却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他们没有乘坐任何法器,就那么沉默地,将一袋袋沉重到难以想象的“垃圾”,用最原始的方式,或背或扛,一步步运回宗门。 那些麻袋里,装满了从尸体上扒下来的法器碎片、甲胄残片、储物袋,甚至是一些品相完好的法袍和靴子。 每一样东西都浸透了鲜血,散发着浓烈的煞气,可在这群杂役眼中,那不是血腥,而是灵石的光芒。 龙武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那魁梧如铁塔的身躯,本身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让沿途偶尔遇到的巡逻弟子都下意识地绕着走,不敢上前盘问。 第83章 饿狼的觊觎 潘小贤则走在队伍的中央,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杂役服,脸色依旧苍白, 脚步有些虚浮,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做什么,他的存在,就是这支队伍的定海神针。 幸存的四十多名杂役,没人敢交头接耳,甚至没人敢抬头直视潘小贤。 他们只是机械地、高效地搬运着战利品,像一群被驯化了的工蚁。 李二狗那具无头的尸体,成了悬在他们每个人头顶的一柄无形利剑。 当这支散发着冲天血气的队伍,出现在杂役院门口时,整个杂役院都轰动了。 东院、南院、北院,无数杂役从各自的狗窝里探出头来,看着西院这群人,像是见了鬼。 “那……那是西院的人?他们不是去黑风峡了吗?” “我的天,他们扛的是什么?那袋子里露出来的,好像是一柄断掉的灵器飞剑!” “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壮汉是谁?好可怕的煞气!他真的是杂役?” “潘管事……他竟然还活着!” 马猴子也得到了消息,他第一时间冲了出来,当他看到潘小贤安然无恙, 并且身后还跟着一支“满载而归”的队伍时,他那张尖嘴猴腮的脸,瞬间就扭曲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黑风峡是什么地方?那是出了名的绞肉机,最近一场大战,据说连内门精英弟子都陨落了好几个。 他动用关系,把西院这块最硬的骨头塞过去,就是想让他们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可现在,他们不仅回来了,还带回了如此惊人的战利品! 马猴子的目光,贪婪地扫过那些鼓鼓囊囊的麻袋,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能嗅到,那里面有灵石的味道,有丹药的味道,有法器的味道!那是足以让他眼红心跳的巨额财富! “潘管事!”马猴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哎呀,潘管事吉人天相,我就知道,区区一个黑风峡,肯定难不倒潘管事您啊!” 潘小贤停下脚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马猴子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平静,淡漠,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就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或者一具……冰冷的尸体。 马猴子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后背的寒毛瞬间炸起。 他这才惊觉,眼前的潘小贤,和几天前那个笑眯眯、油滑得像泥鳅的年轻人,已经完全判若两人。 “马管事有事?”潘小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颤的寒意。 “没……没事,没事!”马猴子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僵硬无比,“我就是……就是来恭喜潘管事凯旋归来,为我们杂役院争光了!” “争光谈不上。”潘小贤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些探头探脑的东院杂役, 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就是带兄弟们出去,捡了点宗门不要的破烂,勉强糊口罢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马猴子,径直带着队伍,走进了西院的大门。 “砰!” 西院那扇破旧的木门,被重重地关上,将所有窥探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院子里,潘小贤看着那堆积如小山的战利品,又看了看那四十多个神情惶恐不安的杂役,他知道,有些事情,必须现在就定下来。 “龙武。” “在,大哥!”龙武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从今天起,你就是西院的副管事。” 潘小贤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不在的时候,西院所有事情,你全权负责。你的话,就是我的话。有不听的,不服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你看着办。” 龙武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他转过身,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视全场,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了。 “听明白了没有!”龙武的爆喝,如同平地惊雷。 “明……明白了!”四十多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畏惧。 潘小贤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支队伍的雏形,算是有了。 龙武虽然脑子简单,但执行力强,忠诚度高,用来当打手和监工,再合适不过。 他从那堆战利品中,随手挑出几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储物袋,扔给了龙武。 “按人头,分下去。这次出力的,多分点。活下来的,都有份。 告诉他们,跟着我潘小贤,只要肯卖命,灵石、丹药,都不会少。但谁要是敢有二心……” 潘小贤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未尽之意。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一阵阵的眩晕感袭来。 催动“邪神餐盘”和源阳老魔最后那下神魂冲击,对他的损伤太大了。 “我要闭关几天,任何人不得打扰。西院的垃圾分类,照旧进行。 这些战利品,也让兄弟们分拣出来,有用的,都收到库房里。”他对龙武交代道。 “大哥放心!” 潘小贤不再多言,转身走进了自己那间简陋的管事房,反手关上了门,并且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房间里,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已经枯竭,经脉多处受损,神魂更是像被撕裂了一样,阵阵刺痛。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他颤抖着手,从储物戒的最深处,取出了那枚暗金色的“源阳道珠”。 宝珠刚一出现,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分。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精纯能量,从宝珠中散发出来。 潘小贤只是闻了一口这气息,就感觉自己干涸的丹田,像是久旱的河床遇到了一场甘霖,发出欢愉的呻吟。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痴迷。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很糟糕,贸然吸收这枚道珠,很可能会被那狂暴的能量撑爆。 但富贵险中求!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实力和时间!马猴子只是个开始,他今天在杂役院门口露了富, 必然会引来更多饿狼的觊觎。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这看得见的好处,转化成实实在在的力量! 他盘膝坐好,双手将那枚“源阳道珠”捧在胸前,深吸一口气,运转起那套不知名,却异常霸道的垃圾功法。 “来!” 他将一丝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道珠之中。 “轰!” 第84章 提升修为 一股狂暴的、夹杂着源阳老魔临死前所有不甘、怨毒和疯狂意志的能量洪流,顺着他的神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了他的经脉! “呃啊——!” 潘小贤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他感觉自己的经脉, 像是被烧红的铁水狠狠地冲刷,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都在这股霸道的力量下被撕裂、重组。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金色的诡异纹路,那是能量过于庞大, 无法被身体完全吸收而溢出的迹象。他的七窍,再次渗出了鲜血。 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刀子,在他的灵魂上反复刮刻。 但他死死咬着牙,眼中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燃烧着更加疯狂的火焰。 他的垃圾功法,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诡异而强大的一面。 它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效率高得吓人的垃圾处理器,疯狂地运转着, 将那股狂暴的能量洪流强行分解、提纯、压缩,然后转化为最精纯的灵力,注入他那早已干涸的丹田。 丹田内的灵力气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壮大。 炼气五层巅峰! 只差临门一脚! 潘小贤能感觉到,那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坚固无比的瓶颈壁障。 “给老子破!” 他心中怒吼,不顾经脉传来的撕裂感,加大了对道珠能量的汲取! 更多的能量洪流涌入,如同攻城的巨锤,一次又一次,狠狠地撞击在那层壁障之上! “咔嚓……” 一声仿佛只存在于他神魂深处的清脆碎裂声响起。 那层坚固的壁障,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精纯灵力,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潘小贤只觉得浑身一震,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都变得不一样了。 炼气六层! 成了! 突破的瞬间,潘小贤感觉整个世界都清澈了。 空气中游离的灵气,不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变得丝丝缕缕,清晰可辨。 他甚至能“看”到隔壁房间里,一个杂役正在偷偷抠脚,那画面清晰得让他一阵反胃。 神识的覆盖范围,直接扩大了一倍有余。 更重要的是质变,以前他的神识像是一张模糊的渔网,只能感知个大概,现在却像是一台高精度的雷达,能够洞察秋毫。 他内视己身,丹田内的灵力气旋,比之前壮大了数倍不止,颜色也从淡青色, 变成了更加深邃的青色,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金光华,那是源阳道珠的能量精华。 经脉被拓宽、加固,虽然依旧布满裂痕,但其坚韧程度,远非昔日可比。 潘小贤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落地,竟在青石板上腐蚀出一个浅浅的小坑。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源阳道珠,仅仅是突破这一个境界, 道珠的大小似乎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内部流淌的熔岩光华,黯淡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真是个宝贝。”潘小贤咂了咂嘴,小心翼翼地将其重新收好。这东西不能一次性用完,得留着当战略储备,细水长流。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一阵噼里啪啦的爆豆声响起,浑身上下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之前那股虚弱感一扫而空。 他心念一动,从储物戒里翻出了那本清寒仙子送给他的《九霄雷光》。 之前看这玩意儿,如同看天书,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意义不明的鬼画符。 现在他已是炼气六层,神识大涨,总该能看懂点什么了? 他满怀期待地翻开第一页。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雷者,天地之枢机,阴阳之……” 潘小贤的眉头,缓缓皱起。 半个时辰后,他“啪”的一声,合上了书册,脸上写满了便秘般的表情。 懂了。 但又没完全懂。 他现在能勉强理解这些文字的字面意思了,可涉及到真正的修炼法门,如何引雷入体, 如何凝练雷罡,那些玄之又玄的图谱和法诀,在他看来,依旧和街头骗子画的符没什么两样。 “悟性差,真是硬伤。”潘小贤叹了口气,把这本烫手的山芋扔回了储物戒。 他算是看明白了,靠自己去参悟这种高级功法,无异于缘木求鱼。 唯一的出路,就是等自己修为到了,比如抵达源阳境,再让系统来个“暴力融合”,直接把功法知识打包灌进脑子里。简单,粗暴,有效。 降智打击,才是王道。 院子里,龙武正像一尊门神,叉着腰,监督着那群杂役干活。 西院的垃圾山,比之前更加壮观了。 除了宗门日常产生的垃圾,还多了从黑风峡运回来的那一大堆“血腥垃圾”。 四十多个杂役,被龙武分成了几个小组,流水线作业,有的负责清洗, 有的负责拆解,有的负责分类,忙得热火朝天,效率高得惊人。 没人敢偷懒,因为龙武那蒲扇般的大手,是真的会打人的。 “龙武,你过来一下。”潘小贤招了招手。 “大哥!”龙武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潘小贤将手中的几样东西递给了他。 “这件内甲,是用三阶妖兽‘铁甲犀’的皮和一些法器碎片融合的,比你身上那件破烂强,穿着。 这瓶丹药,是‘淬骨丹’,虽然是炼废的残次品,但药力还在,配合你的《磐石炼体诀》,应该有点用。 还有这柄锤子,用几件废弃的灵器砸在一起捏出来的,分量足,够结实,你用着顺手。” 潘小贤给的东西,都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但却都是最适合龙武的。 龙武看着手里的东西,这个身高八尺、满脸凶悍的汉子,眼眶竟然有点发红。 他不是没见过好东西,但他以前在外面当佣兵,过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兄弟之间为了几块灵石反目成仇是家常便饭。 像潘小贤这样,真心实意为他着想的,他是第一次遇到。 “大哥,这……”龙武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大老爷们的,别婆婆妈妈的。” 潘小贤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兄弟,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赶紧把东西收起来,给我把家看好了。咱们的垃圾事业,才刚刚开始。” “嗯!”龙武重重地点了点头,将东西视若珍宝地收好,胸膛挺得更高了。 第85章 一动手就是下死手 就在西院众人沉浸在发财的喜悦中时,院子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砰”的一脚,粗暴地踹开了。 马猴子带着一大群东院的杂役,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足足七八十号人,一个个歪瓜裂枣,手持棍棒, 流里流气,将本就不大的西院挤得满满当当。 正在干活的西院杂役们,动作都是一停,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边的工具,警惕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经历过黑风峡的血战,他们身上那股子气势,已经和寻常杂役截然不同。 哪怕面对两倍于己的敌人,也没有一个人露出胆怯的神色。 “马管事,踹坏了门,可是要赔的。”潘小贤慢悠悠地走上前,挡在了龙武身前。 “赔?潘小贤,你少他妈给老子装蒜!”马猴子指着潘小贤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问你,今天北坡那片的垃圾场,是不是你们西院的人给清了?” 杂役院的垃圾,也是有地盘划分的。各个宗门堂口每天产生的废料,都会被统一倾倒在后山的几个垃圾场。 按照不成文的规矩,东西南北四个院,各负责一片区域。 北坡,正是东院的地盘。 潘小贤心里跟明镜似的。 西院的人手锐减,他为了提高效率,把所有人都集中起来处理黑风峡的战利品,根本没派人去北坡。 这马猴子,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 原因无他,眼红了。 西院从黑风峡满载而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杂役院。 那些鼓鼓囊囊的麻袋,刺激着每一个穷怕了的杂役的神经。 “马管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潘小贤脸上的笑容不变,“我西院的人,今天一整天都在院里处理战场垃圾,谁有空去你的地盘?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我他妈两只眼睛都看见了!”马猴子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杂役跳了出来, 指着潘小贤这边一个正在清洗甲片的杂役,“就是他!我认得他!化成灰我都认得!今天早上,就是他在北坡,抢了我们好几袋‘赤铜矿渣’!” 潘小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名叫王五的杂役,老实巴交的一个人, 此刻被指着,脸涨得通红,急得直摆手:“我没有!我今天一步都没出过院子!” “还敢狡辩!”马猴子狞笑一声,“潘小贤,你的人手脚不干净,捞过界了!这事怎么说?” 潘小贤看着马猴子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的杀意一闪而过。 他知道,解释是没用的。今天这架,是打定了。 马猴子就是想借这个由头,来敲打自己,来西院分一杯羹。如果自己怂了,那以后西院就永无宁日。 “那马管事想怎么说?”潘小贤的语气,冷了下来。 “简单!”马猴子伸出三根手指,脸上写满了贪婪, “第一,把吃进去的东西,给老子双倍吐出来!第二,让那小子,跪下给我兄弟磕三个响头! 第三,你们西院这次发了笔横财,见者有份。 孝敬我三……不,五百块下品灵石,这事就算了了!” “五百块灵石?” “还要跪下磕头?” 西院的杂役们,顿时炸了锅。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骨子里那股凶性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欺人太甚!” “跟他们拼了!” 龙武更是气得双目圆瞪,捏着那柄大锤的手,青筋暴起, 周身灵力鼓荡,一股炼气三层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朝着马猴子那边压了过去。 马猴子身后的杂役们,被这股气势一冲,齐齐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但马猴子却是冷笑一声,同样是炼气六层的气势轰然爆发,轻而易举地就将龙武的威压顶了回去,甚至反压过来。 龙武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石砸中,脸色一白。 “炼气三层?很威风吗?”马猴子不屑地撇了撇嘴,目光最终落在了潘小贤身上, 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潘管事,我劝你想清楚。我今天带了八十个兄弟过来,你这院子里,能打的,有几个?” 潘小贤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四十多个虽然愤怒,但眼中依旧难掩紧张的杂役,又看了看对面那群乌合之众。 他忽然笑了。 “马管事,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垃圾,也是分等级的。”潘小贤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有的是可回收垃圾,有的是有害垃圾。而你们……”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马猴子和他身后的所有人。 “连被回收的价值都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中寒光一闪。 “龙武,动手!” “关门,打狗!” 潘小贤一声令下,龙武那压抑已久的怒火,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吼!”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根本不理会对面的马猴子, 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战车,直接朝着刚才那个诬陷王五的尖嘴猴腮男撞了过去。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可哪里还来得及。 龙武一步跨出数丈,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探出, 一把抓住那人的后颈脖子,像是拎一只小鸡仔,单手就将他提到了半空中。 “你他妈说谁是贼?!”龙武双目赤红,手臂肌肉虬结, 那恐怖的力量,捏得那人喉骨咯咯作响,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双脚在空中无力地乱蹬。 与此同时,西院那四十多个杂役,也动了。 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离门口最近的两个小组,总共二十人,第一时间并没有冲上去干架,而是转身, 用最快的速度,将各种废弃的木料、石块、铁器,合力推到了院门口,将那本就被踹坏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瓮中捉鳖! 剩下的二十多人,则在各自组长的带领下,以两人或三人为一组, 瞬间组成了一个个小型的战斗单元,手中的工具,在这一刻,都变成了致命的凶器。 长长的铁钩,不再是用来翻检垃圾的,而是阴险地勾向敌人的脚踝和脖颈。 锋利的短刀,划出的不再是储物袋的绳索,而是直奔对方的要害。 甚至那些用来拆解法器的铁锤和钳子,都成了他们手中最顺手的兵器。 “干死这帮狗娘养的!” “让他们知道西院不是好惹的!” 西院的杂役们,发出了压抑而凶狠的嘶吼。 黑风峡那场屠杀,给他们带来了无尽的恐惧,但也同样在他们骨子里,种下了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相比之下,马猴子带来的那七八十号人,彻底懵了。 他们本以为,自己这边人多势众,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对方肯定会认怂服软,乖乖交钱。 谁能想到,这帮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子,一言不合,竟然真的敢动手! 而且,一动手就是下死手! “啊!” 第86章 我们人多! 一声惨叫响起。一个东院的杂役,被一个铁钩勾中了脚踝,猛地向后一拉,整个人失去平衡,仰天摔倒。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旁边另一个西院杂役,手中的短刀就已经毫不留情地捅进了他的大腿。 鲜血,瞬间染红了裤子。 这血腥的一幕,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凶性。 “操!跟他们拼了!” “怕个鸟!我们人多!” 东院的杂役们也反应了过来,仗着人多,怪叫着冲了上去。 整个西院,瞬间变成了一个混乱的斗兽场。 然而,战局的发展,却让马猴子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他预想中,那种摧枯拉朽,以多欺少的场面,根本没有出现。 西院的四十多人,就像一块坚硬的礁石。 而他带来的那近八十人,则像是拍打在礁石上的浪花,一触即溃! 原因很简单。 东院的杂役,是一盘散沙。 他们虽然人多,但各自为战,打起架来全无章法,就是街头混混的王八拳。 前面的人冲上去了,后面的人还在看热闹,甚至有人看到情况不对,已经开始悄悄往后缩。 而西院的杂役,却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他们严格执行着潘小贤教给他们的“两人一组,互相照应”的原则。一人主攻,一人策应。 你用铁钩勾倒敌人,我立刻上前补刀。我被人围攻,你从旁骚扰,为我解围。 他们的攻击,或许不华丽,但招招都透着一股狠辣和实用。那是从无数次切割尸体中练就的精准,和从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果决。 一个西院的杂役,被三个东院的人围住,他没有慌乱,而是用身体硬抗了两人两棍, 然后将手中的短刀,送进了第三个人的肚子里。 剧痛之下,那人惨叫着倒地,而西院杂役的同伴,也已经从侧面杀到,三两下就将另外两人打翻在地。 这种以伤换命,或者说以伤换优势的打法,让那些平日里只敢欺软怕硬的东院杂役,彻底吓破了胆。 整个战场的节奏,完全被西院这四十多个疯子掌控着。 他们像一个精密的绞肉机器,不断地分割、蚕食着数倍于己的敌人。 而战场的中心,龙武更是如同一尊杀神。 他将那个尖嘴猴腮的倒霉蛋随手扔开,任由他像一滩烂泥一样昏死过去。 然后,他拎着那柄沉重的铁锤,冲入了人群。 他的战斗方式,简单到了极致。 没有法术,没有技巧,就是最纯粹的力量。 一锤! 一个东院杂役举着木棍迎上来,连人带棍,被直接砸得倒飞出去,胸口塌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口中鲜血狂喷,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拳! 另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他的,被他头也不回地一记肘击,正中面门。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仰面倒下。 炼气三层的修为,配合《磐石炼体诀》带来的强悍肉身, 再加上那几颗神秘果实改造过的体质,让龙武在这些最高不过炼气一、二层的杂役面前,就是bug一般的存在。 他就像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地上已经躺下了二三十个东院的杂役,个个带伤,哀嚎不止。 剩下的人,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被西院的人逼得节节后退, 最后全都缩到了院子的角落里,惊恐地看着这群煞神,不敢再上前一步。 马猴子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惊的。 他想不明白,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场立威之战,怎么会打成这个样子? 这已经不是打输了,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他看着自己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手下,又看了看对面虽然个个带伤, 却凶光毕露,战意高昂的西院众人,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冲上了他的脑门。 “废物!一群废物!”他气急败坏地怒吼着,炼气六层的威压,如同狂风般席卷全场。 所有人都被这股强大的气势震慑,打斗声戛然而止。 西院的杂役们,脸色一白,纷纷感觉呼吸一窒,像是被一座大山压在了身上。 “潘小贤!”马猴子猩红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个从头到尾, 都只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青年,“小的们不争气,看来,得咱们俩,亲自玩玩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一个离他最近的西院杂役面前。 那是一个在刚才的战斗中,表现得尤为勇猛的年轻人。 “你他妈不是很能打吗?!”马猴子脸上带着残忍的狞笑,一掌拍出。 那年轻人瞳孔猛缩,只来得及将手中的铁钳横在胸前。 “咔嚓!” 铁钳应声而断。 马猴子那蕴含着灵力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年轻人的胸口。 “噗!” 年轻人如遭雷击,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院墙上,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还有你!” 马猴子得势不饶人,身影再次闪烁,又是一掌,将另一个试图反抗的西院杂役打得筋断骨折。 炼气六层对炼气一、二层,这就是绝对的降维打击。 西院众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气势,瞬间被瓦解。恐惧,再次爬上了他们的脸庞。 “住手!”龙武怒吼着,挥舞着大锤,朝着马猴子冲了过去。 “滚开!”马猴子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一道凝实的灵力掌印,后发先至,狠狠地拍在了龙武的胸口。 龙武那魁梧的身躯,第一次被正面击退。 他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一丝血迹从嘴角溢出。 他虽然肉身强悍,但毕竟和马猴子差了三个小境界,硬拼灵力,还是吃了大亏。 “一群不知死活的狗东西!”马猴子一掌逼退龙武,心中那股憋屈之气总算出了一些, 他看着满院子惊恐的眼神,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潘小贤,现在,我改主意了。五百灵石不够,我要一千! 另外,你手下这帮人,每人,都得自断一条胳膊!否则,今天谁也别想站着走出这个院子!” 第87章 羽翼未丰 他嚣张地环视四周,享受着众人恐惧的目光。 然而,他没有等到潘小贤的回应。 他只感觉到,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将他牢牢锁定。 他回过头,正对上潘小贤那双古井无波,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 潘小贤缓缓地,走到那个被他打得生死不知的年轻人身边,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但伤得很重,胸骨尽碎,内腑也受到了震荡。 潘小贤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马猴子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身上那股气势,便攀升一分。 “我的人,你也敢动?”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却像一把冰锥,刺入了马猴子的耳朵里。 “动了又怎么样?”马猴子被他看得有些心头发毛,但还是强撑着狞笑道, “一个垃圾而已,打死了,也就打死了。你能奈我何?” “是吗?” 潘小贤停下了脚步,离马猴子不过三丈之遥。 他抬起头,看着马猴子,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甚至可以说是和煦的笑容。 “你很快就知道了。” 笑容消失的瞬间,一股丝毫不弱于马猴子,甚至更加凝练、更加精纯的灵力威压,从潘小贤的体内,轰然爆发! 炼气六层! 马猴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了。 马猴子的眼珠子瞪得像死鱼,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他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瞬间,经历了震惊、错愕、荒谬,最后定格在一种见了鬼般的不可置信上。 炼气六层? 这他妈怎么可能?! 黑风峡之前,潘小贤明明还只是个炼气五层!这才过去几天?满打满算不到十天! 就算是宗主之子,天天拿高阶丹药当饭吃,也不可能有这种坐火箭一样的修炼速度! 他马猴子,为了从炼气五层突破到六层,花了整整八年! 八年里,他搜刮了多少油水,吃了多少丹药,甚至不惜修炼有损根基的速成功法,才在四十多岁的时候,勉强迈过了这道坎。 而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凭什么? 就凭他去垃圾场里捡了一趟垃圾? 难道黑风峡的死人堆里,埋着仙丹不成?! 荒谬!这太他妈荒谬了! 马猴子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没有一个,能够解释眼前这颠覆他认知的一幕。 “你……你……”他指着潘小贤,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潘小贤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 在对方心神失守的刹那,他动了。 脚下踩着一种诡异的步法,身形飘忽不定,如同风中柳絮,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人已经欺近到马猴子身前。 马猴子到底是炼气六层,战斗本能还在,心头警铃大作,想也不想便是一拳轰出,拳风带着一股燥热之气,直取潘小贤面门。 潘小贤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一侧身,右手五指长开,化掌为爪,迎着对方的拳头,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抓了上去。 碎玉爪! 这是他从《碎玉掌》中自行领悟出的变招。 掌法大开大合,威力虽猛,但痕迹太重,容易被人看出跟脚。 而这爪法,更加阴狠,更加诡谲,也更适合他如今的心境。 他的指尖,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青芒,其中夹杂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色泽。 马猴子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的拳头便落入了一个铁箍之中。 不,那不是铁箍。 那是五根冰冷、坚硬、带着刺骨寒意的手指。 “嘶啦!” 一声皮肉被撕开的轻响。 潘小贤的五指,在那蕴含着灵力的拳面上,硬生生抓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啊!” 马猴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这不仅仅是皮肉之痛。 一股阴寒至极的诡异力量,顺着伤口,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经脉,在他体内疯狂乱窜。 那感觉,就像有无数根冰针在他的五脏六腑里搅动,让他痛得几欲发狂。 他想抽回拳头,却发现对方的五指如同焊死在了他的手上,根本挣脱不开。 “这就是你修炼了八年的力量?”潘小贤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幽幽响起,带着一丝嘲弄,“太弱了。” 话音未落,潘小贤另一只手,同样化作利爪,快如闪电,直掏马猴子的胸口! 马猴子肝胆俱裂,生死关头,他爆发出了全部的潜力。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整个人气势暴涨, 硬生生挣脱了潘小贤的钳制,狼狈不堪地向后翻滚躲闪。 可还是晚了一步。 潘小贤的爪风,擦着他的胸膛划过。 “刺啦!” 他身上那件还算不错的杂役管事服,应声碎裂,胸口被划开了五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那股阴寒之力,再次侵入体内,与之前那股力量汇合,让他本就混乱的气血,彻底沸腾起来。 “噗!”马猴子再也压制不住,张口喷出一道血箭,脸色瞬间萎靡了下去。 他惊骇欲绝地看着潘小贤。 这到底是什么鬼功法? 自己的灵力燥热刚猛,最是克制阴寒属性的功法,可对方那股力量, 却像是跗骨之蛆,不仅没有被自己的灵力化解,反而还在不断侵蚀自己的经脉。 他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同为炼气六层,但他的灵力精纯度和功法诡异程度,都远在自己之上!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再打下去,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一个杂役管事,死在另一个杂役管事手里,只要手脚干净点,宗门高层根本不会在意。 想到这里,马猴子心中所有的战意,都化作了彻骨的寒意。 “潘小贤!你等着!今天这事,没完!” 他扔下一句场面话,甚至不敢再看潘小贤的眼睛,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冲向被堵住的院门。 他带来的那些东院杂役,早就被这场变故吓傻了。 此刻见自己老大都跑了,哪里还敢逗留,一个个丢盔弃甲, 哭爹喊娘地跟在后面,手脚并用地扒开那些堵门的障碍物,狼狈逃窜。 潘小贤没有追。 杀一个马猴子简单,但后续的麻烦会接踵而至。 他现在羽翼未丰,还不想过早地暴露在宗门高层的视野里。 打残,打怕,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那群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最后一个东院杂役消失在门口,他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第88章 枣和大棒 整个西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西院的杂役,都呆呆地看着站在场中的那个身影。 他身上那件干净的杂役服,纤尘不染。 而他的脚下,是满地的狼藉和哀嚎的敌人。 刚刚还不可一世,如同神魔般的马管事,在他手下,连三个回合都没走过,就吐血败逃。 这种强烈的反差,带来的是一种颠覆性的视觉冲击。 龙武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扔掉手里那柄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变形的铁锤, 大步走到潘小贤面前,那张布满伤疤的凶悍脸上,写满了激动和崇拜。 “大哥!牛逼!” 他嘴笨,翻来覆去,也只能想出这两个字。 这一声“牛逼”,像是点燃了引线。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西院,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潘管事威武!” “干死那帮狗娘养的!” “西院牛逼!” 他们嘶吼着,咆哮着,将之前所有的恐惧、压抑、愤怒,都宣泄了出来。 他们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黑风峡归来时,他们对潘小贤是畏惧,是害怕。 那么此刻,这种畏惧,已经升华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杂役院,跟着一个强大的,并且愿意为手下出头的管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尊严!意味着安全!意味着……能活下去! 甚至,能活得更好! 潘小贤没有理会众人的欢呼,他走到那个最先被打伤的年轻人身边, 从储物戒里摸出一颗赤血丹,塞进了他的嘴里,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眉头微皱。 “龙武,把他抬回房间,找两个机灵点的照顾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几个月,他的活,由其他人分担。” “是,大哥!” “还有,”潘小贤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因为打斗而挂彩的杂役, “所有受伤的,都去库房领一颗赤血丹。这次,算工伤,我报销。” “谢潘管事!” 众人再次欢呼起来,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潘小贤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十几个被遗弃在院子里的东院杂役身上。 他们或是被打断了腿,或是被打折了胳膊,一个个躺在地上, 哀嚎不止,看着潘小贤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一个西院杂役走上前,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毕露。 “管事,这帮杂碎怎么处理?要不……都埋到垃圾山里去?” 潘小贤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埋了多浪费。扒光,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收缴上来。 然后告诉他们,想活命,就留下来给咱们西院干活。 什么时候干的活,能抵得上他们的医药费和我们兄弟的误工费了,什么时候再滚蛋。” “啊?”那杂役一愣。 潘小贤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向潘小贤的眼神,敬畏之中,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位潘管事,不但手黑,心也黑啊。 西院的夜晚,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死气沉沉。 院子中央,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那是用从东院杂役身上扒下来的破烂衣物和一些废弃木料点燃的。火焰熊熊,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红光满面。 四十多名西院的杂役,连同那十几个“被迫入伙”的东院俘虏,围坐在一起。 他们面前,摆着从黑风峡战利品中翻找出来的、还算完好的妖兽肉。 这些肉大多来自那些被魔气侵染的妖兽,肉质粗糙,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臊味。 但在潘小贤用系统融合出来的几种“特制调料”的腌制下, 此刻正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令人垂涎的香气。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劣质灵酒的醇香。 这是西院的庆功宴。 “来!兄弟们!敬潘管事一杯!”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举起了手中的粗瓷碗,碗里盛满了浑浊的灵酒。 他是在今天下午的战斗中,用身体硬抗了两棍,为同伴创造出机会的勇猛之士。 “敬潘管事!” 所有人,包括那些鼻青脸肿的东院俘虏,都举起了手中的碗,齐声呐喊。 他们的声音,发自肺腑。 潘小贤坐在主位上,身边是狼吞虎咽的龙武。 他没有举碗,只是撕下一条烤得金黄的兽腿,慢条斯理地吃着。 他看着眼前这群人。 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身上还带着伤,脸上也写满了疲惫。 但他们的眼睛,却前所未有地明亮。那是一种找到了主心骨,看到了希望的光。 潘小贤知道,从今天起,这支队伍,才算是真正有了魂。 他吃完手里的兽腿,擦了擦手,站了起来。 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今天,打得不错。” 潘小贤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你们让我知道,西院的人,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你们用手里的刀,用身上的伤,挣来了自己的尊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我潘小贤,不是什么好人。我来杂役院,就是为了搞钱,为了修炼,为了往上爬。 我对手下,也只有一个要求。”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听话,能干活,能卖命。” “你们做到了,所以,有肉吃,有酒喝,有丹药疗伤。以后,还会有灵石分。” 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随手扔在了地上。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袋口散开,露出里面一块块闪烁着微光的下品灵石。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变得粗重起来。 灵石! 对于他们这些最底层的杂役来说,这玩意儿,比自己的命都金贵。 他们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才不过块灵石的月钱,还经常被克扣。 眼前这一袋,少说也有一两百块! “这里是两百块下品灵石。”潘小贤的声音,如同魔鬼的诱惑, “下午那一架,所有动手的人,每人,领五块。受伤重的,领十块。龙武,你领二十块。” “剩下的,充入院内公账,用于日常开销和未来的……行动经费。” 龙武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大哥,我不用这么多。” 第89章 谁赞成?谁反对? “我给你的,你就拿着。”潘小贤不容置疑地说道,“这是规矩。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以后,西院就按这个规矩来。” 他看着那些眼睛里快要冒出火来的杂役,继续说道:“这只是开胃小菜。 黑风峡那批货,还有从东院这帮‘朋友’身上搜刮来的东西, 等全部分拣处理完,该赏的,一分都不会少你们的。” “跟着我,只要你们的命够硬,手里的活够利索,我保证,你们以前不敢想的东西,以后都会有。” “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院子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谁要是敢吃里扒外……”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那几个东院的俘虏。 “李二狗的下场,你们看到了。今天马猴子那帮人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 我潘小贤杀人,从来不看对方是谁,只看他该不该死。” “我的话,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院子里,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带的头,所有人,都猛地站起身,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粗瓷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啪!啪!” 清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 “我等!誓死追随潘管事!”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冲天而起,几乎要掀翻整个西院的屋顶。 潘小贤满意地坐了回去。 胡萝卜加大棒,这一套,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永远是最好用的御下之术。 夜风阴冷,刮在马猴子脸上,比刀子还疼。 他连滚带爬地逃出西院,一口气跑出数百丈,直到身后再也听不见那震天的欢呼,才敢扶着一棵歪脖子树,大口大口地喘息。 胸口的剧痛混杂着钻心刺骨的阴寒,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血肉外翻,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 那股阴寒的灵力,正顺着经脉,不断侵蚀着他的气血,任凭他如何运转功法,都无法将其驱散,只能勉强压制。 “炼气六层……他妈的,怎么可能是炼气六-层!” 马猴子一拳砸在树干上,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一张尖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在他的心底疯狂交织。 十天前,那个潘小贤在他面前,还是个需要点头哈腰,油滑应对的炼气五层。 他马猴子才是杂役院说一不二的土皇帝,一句话就能决定上百人的生死去留。 可现在,仅仅十天! 那个小子,不仅修为追上了自己,而且战力更是诡异得吓人。 自己引以为傲的燥热灵力,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那阴冷的爪功,那鬼魅的身法,根本不是一个杂役应该拥有的手段。 黑风峡! 一定是黑风峡! 马猴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嫉妒和贪婪。 他本想借刀杀人,把西院这群不听话的刺头扔进绞肉机里,让他们尸骨无存。 谁能想到,这把刀没杀死人,反而把自己给崩了。 潘小贤这小子,肯定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在黑风峡的死人堆里,刨出了什么逆天的宝贝! 能让一个炼气五层,在十天之内,突破到六层,并且战力飙升的宝贝! 一想到这里,马猴子浑身的血液都燥热起来,甚至压过了胸口的剧痛。 他能想象,那绝不是普通的丹药或者法器,那必然是某种天材地宝,是足以让整个外门都为之疯狂的机缘! 凭什么? 他马猴子,在杂役院搜刮钻营了二十年,熬白了头发,才勉强爬到炼气六层。那个黄口小儿,凭什么就能一步登天? 这宝贝,应该是我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毒草,在他的心田里疯长。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今天丢掉的面子,损失的威信,都必须百倍千倍地找回来!而那个潘小贤,必须死!他手里的宝贝,必须抢过来! 可他自己,已经不是潘小贤的对手了。那小子下手又黑又狠,再找上门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必须找人!找一个能碾死潘小贤的人! 一个名字,从马猴子的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马虎! 他的堂兄,外门弟子,马虎! 马猴子眼神一定,不再犹豫。他从怀里摸出一颗最劣质的疗伤丹药,也顾不上心疼,一口吞了下去。 丹药化作一股微弱的暖流,暂时压制住了体内的伤势。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佝偻着身子,一瘸一拐地,朝着后山深处,外门弟子的居所摸去。 杂役院在太玄宗的最底层,位于宗门灵脉的末梢,空气中的灵气稀薄得可怜。而外门弟子的区域,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灵气便愈发浓郁,道路两旁的草木都显得更加青翠欲滴。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身穿青色制服的外门弟子,驾驭着飞剑, 从头顶呼啸而过,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地上这个衣衫褴褛的杂役。 在他们眼中,杂役和蝼蚁,并无区别。 马猴子对此早已习惯,他把头埋得更低,加快了脚步。 穿过一片栽种着灵谷的田地,又绕过一个冒着热气的温泉,前方出现了一片错落有致的洞府。 这些洞府都开凿在山壁之上,门口大多设有简单的禁制,门口还挂着刻有主人名号的木牌。 这里,就是外门弟子中,也算颇有地位的那批人的居所。 马猴子在一座看起来尤为气派的洞府前停下了脚步。 这座洞府的大门,是用一整块青冈岩雕琢而成,上面还刻画着聚拢灵气的符文。 门口两旁,栽种着两株不知名的灵花,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门口的木牌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两个大字马虎。 马猴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衣衫,脸上挤出一个谦卑到近乎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对着洞府大门,深深地鞠了一躬。 “堂兄,堂兄!我是猴子啊!我有天大的要事,求见堂兄!”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和急切。 洞府内,一片寂静。 马猴子不敢催促,只能躬着身子,耐心地等待着。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混杂着伤口的血水,又痒又疼。 他知道自己这位堂兄的脾气,暴躁易怒,若是扰了他清修,一顿毒打是免不了的。 可他今天,必须赌一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马猴子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那扇沉重的石门,发出一阵“嘎吱”的摩擦声,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冰冷而不耐烦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滚进来!” 马猴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第90章 什么宝贝? 洞府内别有洞天。 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成了白雾,吸上一口,都让马猴子感觉自己体内的伤势都舒缓了几分。 地面铺着光滑的青石板,墙壁上镶嵌着数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月光石,将整个洞府照得亮如白昼。 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聚灵阵正在缓缓运转,将周围的灵气不断汇聚过来。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凶悍的青年,正盘膝坐在聚灵阵的中央。 他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坟起如山丘的肌肉, 一道狰狞的刀疤从他的左眉延伸到嘴角,让他看起来煞气十足。 正是马虎,炼气八层的外门弟子。 此刻,他正一脸烦躁地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堂弟。 “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老子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马虎一脚踹在马猴子的小腿上,将他踹了个趔趄, “说,什么天大的事?要是敢拿些鸡毛蒜皮的破事来烦我,老子今天就打断你的另一条腿!” 马猴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马虎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堂兄!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我……我被人欺负了!不光是我,连带着您的脸面,都被人踩在脚底下,狠狠地摩擦啊!” “哦?”马虎眉毛一挑,来了点兴趣,“杂役院那穷酸地方,还有人敢动我马虎的亲戚?” “何止是敢动啊!”马猴子立刻添油加醋,将下午的事情颠倒黑白地讲了一遍。 在他的嘴里,潘小贤成了个阴险狡诈,走了狗屎运的小人。 西院的杂役,则是一群得了失心疯,悍不畏死的疯狗。 他绝口不提潘小贤真实的修为和战力,只说自己是一时大意,被对方用一件威力巨大的偷袭法宝暗算了。 “……那小子,不知道在黑风峡走了什么运,发了一笔横财!整个西院现在富得流油! 我亲眼看到,他们院子里堆着小山一样的法器残片和妖兽材料! 他们晚上庆功,吃的都是三阶妖兽的烤肉!” 马虎听到这里,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一些垃圾材料和几斤妖兽肉,他还看不上眼。 马猴子察言观色,见马虎不为所动,连忙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秘而又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堂兄,这些都只是小钱!最关键的是,那潘小贤手里,得到了一件至宝!” “至宝?”马虎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千真万确!”马猴子信誓旦旦,“堂兄你想想,他一个炼气五层的小杂役, 凭什么能从黑风峡那种地方活着回来,还带回了那么多东西? 又凭什么能用一件法宝就重伤我? 我怀疑,他得到的那件宝贝,不仅威力巨大,甚至……甚至能让人修为暴涨!” “修为暴涨?” 这四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马虎的心上。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卡在炼气八层,已经整整两年了。 炼气后期,一层一重天。从八层到九层,是一个巨大的门槛,需要海量的资源和一定的机缘。 宗门每个月发的那点供奉,根本是杯水车薪。 他平日里横行霸道,欺压同门,搜刮来的那点油水,也都砸进了修炼里,却连瓶颈的边都没摸到。 如果,真的有那样一件能让人修为暴涨的宝贝…… 马虎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一把揪住马猴子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那张凶悍的脸凑到他面前, 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要是敢骗我,你知道下场。” “不敢!我哪敢骗堂兄您啊!” 马猴子被他身上的煞气吓得浑身发抖,却又因为计划得逞而心中狂喜, “那小子十天前还是炼气五层,今天就能催动法宝重伤我! 这不是靠宝贝提升了实力,又是什么?这事,整个杂役院都传遍了!不信,您随便找个人去问!” 他笃定,潘小贤修为暴涨的事情,根本瞒不住。 而这种颠覆常理的提升速度,只会让“至宝”的说法,显得更加可信。 马虎松开了手,马猴子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 马虎则在洞府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 贪婪,在他的心中疯狂滋生,很快就压倒了最后一丝理智。 一个杂役,走了狗屎运,得到了重宝。这种故事,在修仙界并不少见。 而故事的结局,往往都是那个杂役死于非命,宝贝落入强者之手。 他马虎,为什么不能是那个强者? “一个杂役,也配拥有重宝?” 马虎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他走到马猴子面前,伸出手,像拍一条狗一样,拍了拍他那张又青又肿的脸。 “干得不错,猴子。这事要是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马猴子大喜过望,连忙磕头:“谢堂兄!谢堂兄!” “不过,一个能重伤你的法宝,倒也不能小觑。” 马虎沉吟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张传音符,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屈指一弹,传音符化作一道火光,飞出了洞府。 “等两个人。多两个人,稳妥一点。” 马猴子心中一凛,知道堂兄这是要下死手,连帮手都叫上了。 他心中愈发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潘小贤跪地求饶,被活活虐死的场景。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洞府外传来了脚步声。 石门打开,两个同样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走了进来。 一个身材高瘦,鹰钩鼻,眼神阴鸷; 另一个则是个矮胖子,脸上总是挂着弥勒佛般的笑容,但眼中却不时闪过精明的光。 “赵哥,什么事这么急,把我们哥俩叫过来?”矮胖子笑呵呵地问道。 高瘦青年则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马猴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张三,李四,来活了。”马虎言简意赅, “杂役院有个不长眼的小子,走了狗屎运,弄到一件好宝贝。咱们,去帮他‘保管保管’。” 张三和李四,都是炼气七层的修为,平日里跟着马虎厮混,没少干这种杀人夺宝的勾当。两人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 “宝贝?什么宝贝?”矮胖子李四追问道。 第91章 战争机器 西院的篝火晚会,已经接近尾声。 酒足饭饱,灵石到手,四十多个西院杂役,加上那十几个被“收编”的东院俘虏, 一个个红光满面,眼神里没了往日的麻木与死气,取而代代的是一种狼一般的精悍和对未来的期盼。 潘小贤坐在原位,没有参与到最后的狂欢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一个审视自己作品的工匠。 这支队伍,还很粗糙,但骨架已经搭起来了。 龙武的勇猛,是锋利的矛尖。 其余人通过“垃圾分类”流水线作业磨合出的纪律性和配合,是坚固的盾牌。而他自己,就是这支队伍的大脑和灵魂。 他心里盘算着。黑风峡的战利品,数量庞大,种类繁杂。 光是那些黑甲卫士的制式法器碎片,如果能想办法回炉重炼,就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还有源阳老魔留下的那些东西,虽然大部分都在爆炸中损毁,但剩下的边角料,也远非凡品。 这些,都是他安身立命,继续向上爬的资本。 当然,还有马猴子。今天只是打跑了他,以那家伙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炼气六层打不过,他一定会去找更强的靠山。 外门弟子么?潘小贤的指节,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麻烦,但并非无法处理。只要不惊动执事、长老那个层面,宗门底层弟子之间的生死搏杀,上面的人根本懒得管。 他需要时间,把这些看得见的财富,尽快转化成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就在院子里逐渐安静下来,众人准备各自回去消化今晚的收获时,一股威严的气息从天而降,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西院管事何在?”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炸雷,在西院上空回荡。 众人脸色一变,纷纷从各自的房间里冲了出来,惊疑不定地望向天空。 只见一名身穿玄色执事袍服的中年修士,脚踩一柄青色飞剑, 悬停在半空中,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他目光淡漠,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杂役们在这股威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龙武下意识地挡在了潘小贤身前,满脸警惕。 潘小贤拨开龙武,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抬头仰视, 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弟子潘小贤,为此地管事。不知执事大人深夜驾临,有何吩咐?” 那执事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只是屈指一弹,一枚乌黑的令牌便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射向潘小贤。 “前线战事告急,宗门征调尔等,随大部队押送一批物资前往支援。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说完,那执事没有半句废话,调转飞剑,化作一道青虹,瞬间消失在夜幕之中。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降落,仿佛多在地面停留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院子里,一片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前线?支援? 他们这些杂役,连炮灰都算不上,凭什么去前线?黑风峡的尸体还没凉透,怎么又来了个更要命的活? “管事,这……”一个杂役颤声开口,打破了寂静。 潘小贤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神识探入其中。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集结地点,任务详情,行进路线,惩罚条例……一应俱全,清晰明了,却也冰冷无情。 这不是马猴子能动用的力量。这是宗门的意志,不容违抗。 他抬头,环视着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都听到了。宗门征调,前线支援。” 一句话,让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被一盆冷水浇得几近熄灭。 “他妈的!这是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刚从黑风峡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呢!” “我不去!去了就是送死!” 人群中,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抱怨和骚动。 连那几个刚刚宣誓效忠的东院俘虏,眼中也再次浮现出挣扎和悔意。 “都给老子闭嘴!”龙武一声爆喝,煞气四溢,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大哥还没说话,轮得到你们在这鬼叫?” 潘小贤抬了抬手,示意龙武不必如此。他看着众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你们可以不去。” 众人一愣。 “令牌里写得很清楚,违令者,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潘小贤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逐出宗门是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 外面那些散修,魔道,最喜欢的就是我们这种被废掉修为,又在宗门里待过,知道些门路的‘肥肉’。” 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们很清楚,一旦被逐出山门,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逃跑。”潘小贤继续说道, “不过我提醒一句,这令牌,不光是任务凭证,也是追踪符。跑到天涯海角,执法堂的飞剑也能找到你。” 这下,再也没人敢吭声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潘小贤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话锋一转:“怕死,是人之常情。我也不想去。但是,既然没得选,那就只能把脖子洗干净,把刀磨快点。” 他走到那堆篝火旁,一脚将烧得正旺的木柴踢散,火星四溅。 “都给我听好了!一刻钟时间,收拾行装!只带三样东西:武器,丹药,还有你们的命!” “这次缴获的战利品,全部封存入库,任何人不得私藏。龙武,你带人亲自监督,把库房给我用阵法锁死!” “所有人,换上最结实的衣服,把能穿的内甲都给老子穿上!别他妈嫌重,关键时候,那能救你一命!”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一句比一句冷。那股在黑风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伐果断,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原本还骚动不安的杂役们,被他这股气势所慑,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是!”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包括那些东院的俘虏,都齐声应诺。 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颤抖,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颓丧。 潘小贤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恐惧是最好的驱动力。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只能想办法在规则之内,活下去。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个西院,这台刚刚组装起来的战争机器,再次以一种惊人的效率运转起来。 第92章 圈套 太玄宗后山,物资集结地。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山谷空地,此刻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却又弥漫着一股肃杀的紧张气氛。 数百名来自各个杂役院的杂役,被各自的管事驱赶着,将一箱箱沉重的物资,搬运到十几辆巨大的兽车上。 这些兽车,由一种形似犀牛,却长着四只眼睛的低阶妖兽“四目蛮牛”拖拽,车身上刻画着简单的加固符文,显然是为长途运输特制的。 空地上,除了忙碌的杂役,还有几十名身穿青衣的外门弟子。 他们成群,神情倨傲地站在一旁,监督着杂役们干活,偶尔对着某个动作慢了的杂役呵斥怒骂,颐指气使。 在他们眼中,这些杂役的性命,恐怕还不如车上一箱普通的箭矢来得金贵。 潘小贤带着西院五十多人抵达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混乱而压抑的景象。 他手下的杂役们,看着这阵仗,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 相比于其他院那些垂头丧气,满脸麻木的同类,他们这支队伍,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沉默,纪律严明,站姿笔挺,身上那股尚未散尽的血腥味和煞气, 让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一支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残兵,而不是一群身份低微的杂役。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 “那是哪个院的?怎么看起来这么邪性?” “好像是西院的,听说他们前几天刚从黑风峡回来,活下来没多少人。” “嘶……难怪,这帮人身上有股死人味。” 那些外门弟子,也注意到了这支与众不同的队伍,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在他们看来,一群杂役,就算再能打,也终究是杂役。 一个负责分派任务的外门管事,懒洋洋地走了过来,他扫了一眼潘小贤递过去的令牌, 随手向车队的末尾一指:“你们,负责最后一批辆车,兼任后卫。路上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拿你们是问!” 这安排,充满了恶意。谁都知道,车队后方,是整个队伍最危险的位置,最容易受到妖兽和敌人的袭击。 西院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怒色,龙武更是上前一步,想要理论。 潘小贤却一把按住了他,对着那外门管事平静地抱了抱拳:“遵命。” 那管事没想到他如此干脆,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大哥!他这是明摆着让我们去送死!”龙武压低了声音,瓮声瓮气地说道。 “我知道。”潘小贤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眼神,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欺压。你越是反抗,他们越是来劲。忍着。” 他拍了拍龙武的肩膀,又看向身后众人:“都听到了,我们的活,是看好最后一批辆车。 把物资搬上去,然后跟紧了。记住我教你们的,两人一组,前后照应。 路上不管发生什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乱动。” “是!”众人齐声应道。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们对潘小贤的命令,已经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服从。 很快,物资装填完毕。 在一声悠长的号角声中,庞大的车队,在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中,缓缓开动,驶入了茫茫夜色笼罩的群山之中。 山路崎岖,车队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四目蛮牛沉重的脚步声,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以及山风的呼啸声,构成了这趟死亡旅途的主旋律。 潘小贤没有上车,而是和龙武一左一右,走在最后一辆兽车的旁边。 他的神识,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覆盖了方圆数百米的范围。 山路蜿蜒,像一条黑色的巨蟒,盘踞在沉睡的群山之间。 车队的行进,在寂静的夜里,制造出一种规律而单调的噪音。 四目蛮牛粗重的呼吸,车轮碾过石子的摩擦,还有杂役们压抑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让这趟未知的旅途更添几分压抑。 潘小贤走在队伍的末尾,神识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覆盖着周遭的一切。 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夜枭在远处的啼叫,甚至一只野兔在草丛里惊慌的跳动,都清晰地反馈在他的脑海里。 起初,他只是觉得这任务来得蹊跷,处处透着一股子不合常理的古怪。 宗门征调杂役上前线,本就是一件稀罕事。 黑风峡那次,好歹还有个由头,是清理战场,回收垃圾。这次,却是押送物资。 押送物资…… 潘小贤的眉头,在无人察觉的黑暗中,缓缓皱起。 他不是没见过宗门运送物资。 通常,真正贵重的战略物资,都是由修为高深的内门弟子,甚至执事长老, 用能够日行万里的飞舟,或是大容量的储物法宝,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隐秘的方式送达。 像现在这样,用几十辆笨重的兽车,慢吞吞地在地面上爬,还大张旗鼓地征调了数百名杂役,这不叫押运,这叫游街。 更致命的一点是,护卫的力量。 这支绵延近一里的车队,除了几十个炼气中期的外门弟子,他没有感知到任何一个更强大的气息。更没有源阳境。 一支没有强者坐镇,却又招摇过市的运输队,行驶在与“圣教”交战区域的边缘地带。这像什么? 这像一串挂在鱼钩上,鲜嫩肥美的蚯蚓。 而他们这群杂役,就是组成这串蚯蚓的,最微不足道,也最无人在意的那一截。 一个冰冷的念头,从潘小贤心底冒了出来,让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圈套。 他们,连同这数百名杂役,这几十个外门弟子,都是被宗门高层故意甩出来的诱饵! 想通了这一点,潘小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身为底层蝼蚁的无力与悲哀。 宗门高层的一个决定,一盘棋局,他们这些人的性命,就成了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他看了一眼身旁,龙武正一脸警惕地抱着那柄大铁锤,像一尊尽职尽责的门神。 他又回头看了看跟在车后的那五十多号人,他们虽然沉默,但眼中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还没有熄灭。 第93章 诱饵 跑?潘小贤自己和龙武想跑,易如反掌。可这五十多号人怎么办? 他们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拉拢起来的班底,是自己在这冰冷宗门里,唯一能用的一股力量。 就这么扔下他们,自己倒是能活,可“西院潘管事”这块招牌,也就彻底砸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信他,更不会有人为他卖命。 而且,那征调令牌上的追踪符,也让他忌惮。 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负责的那几辆兽车上。 那个外门管事轻蔑的眼神和充满恶意的安排,此刻在他脑中,有了全新的解读。 恐怕,这几辆车里的东西,连当诱饵的资格都没有。 “王五,你过来。”潘小贤压低了声音。 那个曾经被马猴子诬陷过的老实杂役,快步走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管事,有何吩咐?” “去前面那辆车,找个颠簸的地方,假装没站稳,把那个箱子给我弄下来。 动静小点,别让前面的人发现。”潘小贤指了指兽车上一个看起来最不结实的木箱。 “啊?这……”王五有些犹豫。 “让你去就去,出了事我担着。”潘小贤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王五咬了咬牙,快步跟上了兽车。 片刻之后,车队经过一个陡坡,走在前面的王五脚下一个“趔趄”, 身体撞在车辕上,他顺势用肩膀狠狠一顶,那个被颠得摇摇欲坠的木箱, “哐当”一声,翻滚着掉了下来,摔在地上,木板直接裂开。 “哎哟!”王五也顺势摔倒在地,叫唤起来。 “怎么回事!”队伍前面,一个外门弟子不耐烦地回头喝骂。 “没事没事!”潘小贤连忙跑上去,一边扶起王五,一边对着前面喊道, “这位师兄,路太滑,箱子没绑牢,掉下来了。我们马上弄好!” 那外门弟子骂骂咧咧地转过头去,显然懒得理会这点小事。 潘小贤蹲下身,借着检查箱子的机会,目光向里面一扫。 箱子里,没有丹药,没有法器,甚至连像样的材料都没有。 只有一堆黑乎乎的,不知道从哪个矿坑里挖出来的废矿石,还有几块生了锈的破铁皮。 果然如此。 潘小贤的心,沉到了谷底。 连诱饵都是分等级的,前面的车里,或许还装着一些能吸引“圣教”注意力的东西, 而他们这最后几辆车,就是纯粹的垃圾,是炮灰中的炮灰,连被敌人重视的价值都没有。 他站起身,拍了拍王五的肩膀,让他归队。 然后,他对着身后的西院众人,做了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手势。 那是他在教众人处理垃圾时,约定的一个暗号,意思是:有危险,准备战斗,但不要声张。 西院的杂役们,神情瞬间都绷紧了。 他们不动声色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握着武器的手,关节捏得发白。 整个队伍的气氛,在悄无声息间,从压抑变成了凝重。 夜色如墨,山风阴冷。 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燃起几堆篝火,暂时安营。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疲惫,大部分杂役都缩在兽车旁,麻木地啃着干粮。 唯有那几十个外门弟子,围着最大的篝火,旁若无人地取出品相不错的妖兽肉和灵酒,高声谈笑,不时对着杂役们的方向投来鄙夷的目光。 西院的五十多人被潘小贤聚拢在最偏僻的角落,自成一隅。 他们没有生火,只是沉默地靠着兽车,保持着随时能够起身的姿势。 白天的紧张戒备一路延续下来,却什么都没有发生,这让一些人稍稍松了口气,但更多的人,心头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 潘小贤没有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任何人,恐慌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这种绝望的境地里。 他只是拍了拍龙武的肩膀,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远离人群的一块巨石背后。 “大哥,这一路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龙武抱着那柄大铁锤,声音压得极低。 “不是平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潘小贤靠着冰冷的石壁,抬头看着天上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龙武,你觉得,宗门为什么要派我们来送这趟货?” “不是说前线战事告急吗?”龙武有些不解。 “战事告急,会用这种慢吞吞的兽车在地上爬?会只派百十来个炼气期的外门弟子护送? 会征调我们这群连炮灰都算不上的杂役?”潘小贤一连串的反问,让龙武脸上的憨厚褪去,换上了一抹凝重。 潘小贤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为龙武剖析这血淋淋的现实:“真正重要的物资, 都是由内门师兄,甚至执事长老,用飞舟或者大容量储物法宝,以最快的速度秘密送达。 我们这支队伍,大张旗鼓,绵延一里,却没有一个源阳境坐镇,你觉得像什么?” 龙武顺着潘小贤的目光,望向远处那群还在喝酒吃肉,哈哈大笑的外门弟子。 他们看起来很威风,可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与自己这些杂役并无本质区别。一个念头让他浑身一颤。 “诱饵。” “说对了。”潘小贤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波澜, “我们所有人,都是挂在鱼钩上的蚯蚓,被宗门高层故意扔出来,等着鱼儿上钩。 而我们西院,被安排在队尾,押送着一车废矿石,连当蚯蚓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是拴着蚯蚓的那根草绳,鱼吃完了饵,连带着草绳,也会被一口吞掉,不会有人在意。” 龙武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他不是傻子,只是不习惯想得这么复杂。 当潘小贤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他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这群人的处境。他们是被抛弃的棋子。 “这……大哥……这可如何是好?”龙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愤怒到极致的表现。 潘小贤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许久,他才凑到龙武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 龙武的眼睛越瞪越大,从最初的震惊,到疑惑,再到最后的恍然大悟。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崇拜,更添了几分深深的敬畏。 一夜无话。 第94章 连呼吸都停滞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催促出发的号角声便响彻山谷。 杂役们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开始整理行装。 潘小贤的西院队伍,是第一个完成准备的。 他们默默地站到自己的兽车旁,仿佛昨夜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车队开始缓缓启动,一辆辆兽车发出沉重的“咯吱”声,向前行进。 轮到潘小贤他们负责的最后几辆车时,意外发生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辆兽车,刚刚驶出不到十米,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左侧巨大的车轮猛地向内一歪,整个车身轰然侧翻。 沉重的木箱和麻袋如同山崩一般滚落下来,将本就狭窄的山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紧接着,后面一辆车为了躲避,驾驶的杂役慌乱中猛地一拉缰绳, 四目蛮牛受惊,人立而起,竟直接将车轴给生生崩断了! “轰隆!” 两辆兽车,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彻底瘫痪。 “怎么回事!”队伍中央,那个昨天给潘小贤分派任务的外门管事, 御剑飞了回来,悬停在半空中,脸色铁青地喝问道。 他叫刘师兄,炼气八层的修为,在这次的护卫弟子中,算得上是头目之一。 他看了一眼那断裂的车轴和侧翻的兽车,眼中满是不耐和厌恶。 潘小贤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脸上堆满了谄媚和惶恐的笑容, 对着天空连连作揖:“刘师兄!刘师兄息怒!是小的们的错, 昨夜山里潮气重,这车轴本就有些朽了,没检查仔细,这才……这才出了岔子!” 面对炼气八层的威压,他表现得异常谦卑,腰都快弯到了地上。 “废物!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刘师兄怒骂一声,但似乎也懒得下来追究,毕竟车轴断裂这种事,在长途运输中并不少见。 潘小贤赶忙接话,拍着胸脯保证:“师兄您放心!我们马上就地伐木,制作新的车轴! 很快就能修好!我们一定用最快的速度赶上大部队,绝不耽误宗门大事!” 刘师兄冷哼一声,扫了一眼潘小贤,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杂役。 他不怕这些人逃跑,宗门下发的追踪令,可不是摆设。他现在只想尽快赶路,甩掉这个麻烦。 “给你们半天时间!如果天黑之前,还追不上队伍,后果自负!” 他大手一挥,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警告,便调转飞剑,头也不回地追赶大部队去了。 前面的车队没有丝毫停留,几十辆兽车组成的洪流,缓缓地绕过这片狼藉,继续向前。 很快,最后一辆车的影子,也消失在了远处的山道拐角。 山谷里,只剩下西院的五十多人,和两辆瘫痪的兽车,以及满地的“废矿石”。 “快!都动起来!去那边林子里砍树!手脚麻利点!”潘小贤仿佛真的急了,大声地指挥着手下。 西院的杂役们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十几个拿着斧头和柴刀的杂役,立刻冲向了旁边的树林,叮叮当当的砍伐声很快响了起来。 剩下的人,则开始手忙脚乱地“清理”路面,将那些滚落的箱子和麻袋往路边搬。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合情合理。 然而,就在最后一辆兽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地平线, 连神识都无法再感知到之后,潘小贤脸上的焦急和惶恐,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直起身子,环视着那些还在“卖力”干活的手下,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都停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叮叮当当的砍伐声,戛然而止。搬运箱子的杂役,动作也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用一种茫然不解的目光,望向了他们的主心骨。 潘小贤走到那辆断裂的车轴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光滑平整的断口,那里,还残留着被利器切割过的崭新痕迹。 他抬起头,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缓缓开口。 “木头,就不必砍了。往回走,快!” 潘小贤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西院杂役的心头。 砍树的停下了斧头,搬矿石的僵住了身子,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潘小贤。 往回走? 开什么玩笑! 大部队刚刚走远,尸骨未寒……呸,是影子都还没散尽。 宗门执事下的征调令,刘师兄临走前那杀人般的眼神,都还历历在目。 这时候往回走,那不叫临阵脱逃,那叫公然叛宗! “管……管事……”王五的嘴唇哆嗦着,他算是胆子大的, 可此刻也吓得脸都白了,“这……这要是被宗门知道了,咱们……咱们都得被执法堂挫骨扬灰啊!” “是啊,潘管事!三思啊!” “咱们修好车,赶紧追上去,兴许还来得及!” 人群骚动起来,刚刚因为逃过一劫而产生的些许庆幸,瞬间被对宗门法规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是杂役,是蝼蚁,对太玄宗这个庞然大物,有着发自骨髓的畏惧。 龙武往前站了一步,蒲扇般的大手按住了腰间的铁锤,凶悍的目光扫过众人,正要开口呵斥。 潘小贤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 他理解这些人的恐惧。解释?现在没时间解释,也没有任何解释,比亲眼所见来得更有说服力。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目光投向远方,投向大部队消失的那个山道拐角。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正在疯狂地跳动。 时间,快到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潘小贤魔怔了的时候,异变陡生! 遥远的天际,大部队离去的方向,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团比太阳还要刺眼百倍的强光! 那光芒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仿佛天穹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有神魔的血液从中泼洒而出。 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性的海啸,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席卷而来! 那不是炼气期修士能够拥有的力量。那是超越了他们认知极限的,如同天威般的恐怖存在。 在这股威压面前,西院的杂役们感觉自己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 他们的灵魂都在战栗,双腿一软,一大半人“扑通扑通”地跪倒在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龙武修炼了《磐石炼体诀》,肉身强悍,是唯一还能勉强站立的人, 但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也早已血色尽失,抱着铁锤的手臂青筋暴起,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还没等他们从这窒息般的恐惧中反应过来,那迟来的声音,才终于抵达。 “轰——隆——!!!” 那不是爆炸声。 第95章 一群待宰的猪猡 那是天崩地裂的巨响!仿佛有十万座火山在同一时间喷发, 又好像整片山脉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里硬生生拔起,再狠狠地砸下! 声浪形成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扭曲了空气,将沿途的树木成片成片地吹断、碾碎! 山谷两侧的岩壁上,无数碎石“簌簌”落下,他们脚下的大地,如同筛糠一般剧烈地抖动起来。 “跑——!” 一声嘶哑的,因为极度用力而有些变调的嘶吼,将所有呆若木鸡的人惊醒。 潘小贤! 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骇与决绝的狰狞。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龙武,像一头被烈火燎了尾巴的兔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来时的路,疯狂地冲了出去。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这个动作,就是最响亮的命令! 傻了。 所有人都傻了。 王五呆呆地看着远处那片被血光和尘埃笼罩的天空,又看了看潘小贤那亡命奔逃的背影,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混沌的脑海。 车轴断裂…… 原地休整…… 往回走…… 原来……原来如此! 原来潘管事早就知道会出事!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那看似巧合的意外, 那卑躬屈膝的谄媚,全都是他演出来的!他不是在耽误时间,他是在救他们的命! “啊——!” 王五发出一声混杂着恐惧和庆幸的怪叫,从地上一跃而起,连滚带爬地跟上了潘小贤的背影。 他这一动,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我的妈呀!” “跑啊!” “管事救命啊!” 五十多名西院杂役,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转了何等惊险的一圈。 那毁天灭地的爆炸,那源阳境强者交手才能产生的灵力波动,如果他们还在车队里…… 他们不敢想下去。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所有的疲惫和恐惧。 他们将手里的斧头、柴刀扔得一干二净,将身上所有多余的负重全部抛弃, 一个个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发疯似的向后逃窜。 队伍里,一个刚被“收编”的东院俘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一边跑一边哭嚎:“我不干了!我再也不当杂役了!五百块灵石我不要了!我要回家!呜呜呜……” 他旁边一个西院的老杂役,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骂道:“哭你娘的丧!还不快谢谢潘管事救了你的狗命!再他妈嚎丧,老子现在就把你扔回去!” 那东院俘虏被一巴掌打懵了,哭声戛然而止,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对着前面潘小-贤的背影连连作揖:“谢潘管事!谢潘管事不杀之恩!” 龙武仗着体魄强横,跑在队伍的末尾负责殿后。 他看到两个体力不支的杂役摔倒在地,二话不说,一步跨过去,左右开弓,像拎小鸡一样, 一手一个夹在腋下,迈开大步继续狂奔,嘴里还骂骂咧咧:“他娘的,平时让你们多吃点肉,非要省着!现在没力气跑了!回头再跟你们算账!” 那两个被他夹着的杂役,在他胳膊底下晃来晃去,吓得魂飞魄散,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们一路狂奔,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爆炸声彻底平息,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渐渐消散,所有人都累得像死狗一样,才终于在一片茂密的原始丛林深处停了下来。 众人东倒西歪地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林间潮湿的空气。 劫后余生的狂喜,混杂着对未知的恐惧,让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异常复杂。 潘小贤靠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上,也在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玩命的狂奔,对他的消耗同样巨大。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群狼狈不堪,却一个都不少的手下。 一片死寂中,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一个,两个……所有还能动弹的西院杂役, 都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潘小贤面前,然后,齐刷刷地,单膝跪了下去。 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畏惧和疑惑,只剩下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和绝对的信服。 “我等,谢潘管事救命之恩!”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响起,惊起飞鸟无数。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了,跟着一个强大的,并且愿意为手下出头的管事,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尊严,不仅仅是安全。 那是命。 龙武来到潘小贤身边,低声问道:“大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藏起来。等风声过了,再想办法回宗门。” 潘小贤说着,目光望向了来时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虽然血光已经散去,但依然残留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是超越了炼气期的存在,不是他能招惹的。 他刚想开口,一股阴冷的杀意,从密林深处,悄无声息地袭来,像是寒风中的冰锥,扎在每个人的心头。 西院杂役们立刻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地靠拢在一起。 他们经历过黑风峡的洗礼,对这种杀意,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武道修成杀戮,杀戮又反哺武道,这是一种相辅相成的存在。 他们就像是一群被狼群逼到了角落的绵羊,虽然恐惧,但当身后没有退路时,也会露出嗜血的獠牙。 龙武的眼睛瞬间充血,他将大铁锤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如同战鼓。 “什么人?!”他厉声喝道,声音里杀意沸腾。 密林深处,没有回应。 只有数道黑影,如同蝙蝠般,从茂密的树冠上无声无息地落下。他们的身影轻盈,落地时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惊动。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瘦削的青年,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脸上戴着一张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他身后,跟着六个同样身穿黑衣,面戴面具的修士。他们身上,都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啧啧,跑的就是这帮杂碎么?”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为首的青年口中响起。 他的目光,在西院众人身上扫过,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猡。 第96章 野路子的战斗 “还以为是什么大鱼,原来是太玄宗的一群杂役。 真是……太让人失望了。”他声音里充满了戏谑和不屑,仿佛他们能够逃过那场浩劫,只是一件让人感到无趣的小事。 西院杂役们的心,在这一刻,再次沉到了谷底。 他们看得出,这些黑衣人,和在黑风峡里遇到的那些魔化杂役不同。 他们的眼神更冷,气息更纯粹。 “你们是……圣教的人!”王五颤声开口。 他虽然只是个杂役,但也知道,这群在宗门眼里比过街老鼠还可怕的魔道修士,是他们根本无法抗衡的存在。 黑衣青年脸上的面具,仿佛在这一刻,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呦,小杂役,你知道得太多了。”他伸出右手,露出一根干枯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黑色的灵力。 炼气六层。 西院众人,在这一刻,脸色都白了。一个炼气六层的强者,对于他们这些连炼气一层都不到的杂役来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再加上他身后那六个同样气息阴冷的黑衣人。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恐惧,再次爬上了他们的脸庞。刚刚建立起来的勇气和战意,被眼前的现实,狠狠地撕碎。 他们下意识地后退,握着武器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潘小贤站了出来。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卑躬屈膝,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直视着那个炼气六层的圣教弟子。 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像一个旁观者,又像一个猎人,在仔细地观察着眼前的猎物。 黑衣青年被他这道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他抬起手,指着潘小贤:“你,就是带头的?” 潘小贤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身后的西院众人,比了一个手势。 那个手势,是他们在垃圾山里日复一日训练,在黑风峡中用鲜血磨合出的暗号——散开,防御,准备战斗! 西院杂役们的心头猛地一颤,他们下意识地,分成了几个小组,各自占据了有利地形。 龙武走到潘小贤身旁,握紧了手里的铁锤。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黑衣青年,全身肌肉紧绷,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 “有趣。”黑衣青年笑了,笑声像是夜枭的啼叫,刺耳而尖锐, “一群蝼蚁,还想反抗?也好,给你们一点希望,再将你们的希望彻底摧毁,这才是世间最美妙的乐趣。” 他没有再废话,右手一挥。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他身后的六个黑衣人,应声而动,他们的身影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残影,直扑西院众人。 一场实力悬殊的屠杀,就此拉开序幕。 战斗,毫无征兆地爆发。 六名圣教弟子,如同幽灵,冲入了西院的人群。 他们的武器,不是太玄宗那种制式的法器,而是一些造型诡异的短刀、利爪,上面散发着阴冷的血腥气息。 他们的身法诡谲,出手狠辣,招招都直奔要害。 西院的杂役们,虽然人数占优,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还是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啊——!” 一个杂役发出一声惨叫,胸口被一道黑色的刀光划过,鲜血喷涌而出,他捂着伤口,踉跄着后退。 另一个杂役挥舞着手里的铁钳迎上去,却被对方轻松躲过,黑衣人绕到他身后,一掌拍在他的背心。 “噗!” 那杂役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像面条一样瘫软下去。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差距。圣教弟子们,就像是精密的杀戮机器,他们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子致命的精准。 “给老子滚开!”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 龙武挥舞着沉重的大铁锤,像一尊杀神,冲入了人群。他的目标,是那群圣教弟子中,修为最强的那个。 一个黑衣人正准备给一个受伤的西院杂役补上致命一击,龙武的大铁锤,带着恐怖的呼啸声,向他当头砸下! 那黑衣人瞳孔一缩,他感受到了这铁锤上蕴含着的,属于炼体修士的恐怖力量。 他来不及躲闪,只能将手中的短刀横在头顶。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那黑衣人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短刀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连连后退。 他手中的短刀,竟然在这一锤之下,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龙武得势不饶人,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横扫。 “唰——” 大铁锤带着狂猛的罡风,扫向黑衣人的腰间。 那黑衣人骇然,身形一扭,想要躲过这一击,但龙武的锤子,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他只觉得腰间一疼,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树干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妈的,还敢来!” 龙武的眼睛里,燃烧着赤红色的怒火。他看到自己的兄弟受伤倒地,内心的凶性被彻底激发。 他挥舞着大铁锤,如同疯魔,冲入了敌阵。他的战斗方式,简单,粗暴,却又出人意料地有效。 那些圣教弟子,习惯了和灵动飘忽的修士对战,哪里见过这种一力破万法, 不讲任何章法的疯子?他们纷纷避其锋芒,一时间,竟被龙武一个人,压制得无法近身。 就在龙武大杀四方的时候,西院杂役们的配合,也发挥出了作用。 “右边!三尺!” “后撤!他有阴招!” 王五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柴刀,一边大声指挥。他们在垃圾山里,无数次地练习这种简单的配合。 他们知道,面对强大的敌人,单打独斗,就是找死。 两个杂役,一个用破烂的铁棍从正面佯攻,另一个则从侧面,用一块不知名的法器碎片,阴险地砸向黑衣人的膝盖。 那黑衣人没想到这群杂役竟然还有这种配合,一时不查,膝盖被碎片砸中,身形一晃,露出了破绽。 “嘿!去死!” 一个杂役怒吼着,手中一柄改装过的铁铲,狠狠地拍在了黑衣人的脸上! “砰!” 那黑衣人的面具应声碎裂,露出下面一张被铁铲印得扭曲的脸,他哼都没哼一声,就倒飞出去。 这是一种野路子的战斗。没有华丽的灵光,没有玄妙的法术,只有最原始,也最野蛮的配合,和最卑鄙无耻的攻击。 第97章 战斗结束 他们就像一群凶悍的野狗,虽然单个拿出来不值一提,但一旦抱团,就能爆发出远超自身实力的战斗力。 就在场面逐渐陷入混战的时候,潘小贤迎上了那个炼气六层的黑衣青年。 他没有第一时间发动攻击,而是身形飘忽,如同柳絮一般,在黑衣青年身边游走。 黑衣青年冷哼一声,他以为潘小贤是被他吓破了胆,不敢正面硬拼。 他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黑色的短剑,剑身上,缠绕着一股阴冷的黑气。 “小杂碎,你以为躲得掉吗?”他嗤笑着,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手中短剑,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直刺潘小贤的胸口。 潘小贤的身形如同鬼魅,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短剑堪堪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带起一缕衣衫。 “你太慢了。”潘小贤的声音,像一道幽灵,在他耳边响起。 黑衣青年心头一凛,他立刻变招,短剑横扫,逼迫潘小贤后退。 但潘小贤的身法,诡异到了极点。他像一个幽灵,又像一个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每一次攻击,都被他以毫厘之差躲过。 他没有动用灵力,只是纯粹地依靠身法。 黑衣青年越打越烦躁,他引以为傲的攻击,在潘小贤面前,像是打在棉花上,根本无从着力。 他只觉得自己面前,有一只讨厌的苍蝇,怎么也拍不死。 “给老子死!”他怒吼一声,体内灵力喷涌,短剑上,黑气大盛。 他猛地一剑刺出,这一次,他没有再追求刁钻的角度,而是以一种最朴实,也最凶猛的姿态,直取潘小贤面门! 这是黑衣青年在烦躁之下,露出的破绽! 就在他刺出这一剑,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一刹那,潘小贤的眼睛,亮了。 他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跺,整个身体,如同一道离弦的箭,不退反进,迎着短剑冲了上去。 他右手五指并拢,化掌为爪,上面,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 那青芒之中,有一丝无法察觉的暗金色泽。 他迎着对方的短剑,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一把抓向了黑衣青年持剑的手腕! 碎玉爪! 黑衣青年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杂役,竟然敢如此以命换命。 他想变招,却已经来不及。 “嘶啦!” 一声皮肉被撕开的轻响。 潘小贤的五指,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刃,硬生生地从黑衣青年的手腕上,划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啊——!” 黑衣青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短剑,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的脸,在这一刻,被剧烈的痛苦扭曲。 他体内的气血,如同沸腾的岩浆,顺着那五道血痕,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经脉,在他体内疯狂乱窜。 “你……”黑衣青年连退三步,惊骇地看着潘小贤。 这股力量,他并不陌生。那是……魔气! 他本就是修习魔道功法,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但这股魔气,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一种都要精纯,都要阴冷,也都要诡异。 它没有腐蚀一切的暴虐,反而像一道无孔不入的寒冰,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他的生机。 潘小贤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他欺身而上,右手五指再次成爪,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直取对方的丹田! 黑衣青年肝胆俱裂。 他强忍着手腕的剧痛,猛地抬起左手,一掌拍出! “砰!” 潘小贤的左掌,迎上了他的掌心。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黑衣青年的左手,竟被潘小贤一掌拍得扭曲变形,软软地垂了下去。 这是力量上的绝对碾压! 潘小贤的身体,在经过无数系统融合的丹药的改造后,早已脱胎换骨。他的力量,远超同阶修士。 黑衣青年再也无法抗衡,他被这一掌震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潘小贤的右手,带着那股阴寒的力量,像鬼魅般,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黑衣青年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如同鹰爪般,狠狠地抓在了他的丹田上。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 黑衣青年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那张扭曲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的双眼,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 他感受到,一股冰冷而霸道的力量,正顺着潘小贤的手指,如同一柄冰锥,狠狠地刺入他的丹田。 他的丹田,他的灵力核心,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开始向外逸散。 他想反抗,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潘小贤的五指,像是一座大山,将他死死地压制。 “你……你……”黑衣青年嘴唇哆嗦着,他想问什么,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丹田,在潘小贤的五指之下,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响,如同瓷器碎裂。 他的修为,他引以为傲的炼气六层,在他自己的意识中,一点一点地,被潘小贤彻底捏碎。 “呃……” 黑衣青年发出一声痛苦而绝望的嘶吼,他的身体,在这一刻,像一块被抽走了所有力量的破布,软软地瘫倒下去。 他倒在地上,身体还在抽搐,他抬起头,用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盯着潘小贤,那双阴鸷的眼睛,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出什么。 “你……你们……还会有……更多的人……来找你们的……” 他嘶哑地说出这句话,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随后,他的身体,彻底僵硬了。 他死了。 一个炼气六层的圣教弟子,死在了一个杂役手里。 整个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剩下的圣教弟子,在看到自己的老大被潘小贤一招废掉丹田,当场捏碎,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们没想到,一个杂役,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几个圣教弟子,哪里还敢恋战? 他们连自己死去的同伴都不顾了,转身就跑,身形化作一道道黑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龙武原本还想追上去,却被潘小贤一把拦住。 “穷寇莫追。”潘小贤的声音,冷静得像是没有经历过一场厮杀。 他收回手,掌心那一点青芒和暗金色泽,缓缓地消散。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捏碎一个炼气六层修士的丹田,对他来说,也绝非易事。 战斗结束了。 第98章 更让人心悸 西院的杂役们,一个个瘫坐在地,他们看着那具炼气六层的尸体,又看了看站在尸体旁的潘小贤,眼中,充满了敬畏。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见识到了潘小贤的厉害。 但现在他们才知道,他们之前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一个炼气六层的强者,在潘小贤面前,竟然连一招都走不过。 这已经不是强,这是……恐怖! 潘小贤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走到那具尸体旁,伸出手,从他的怀里,摸出一个漆黑的储物袋。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个储物袋里,除了几件品相不错的法器,一些灵石,还有几颗丹药之外,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张羊皮卷。 那羊皮卷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粗略的地图。地图上,赫然标示着一个红色的叉。 而那个叉所在的位置,正是他们刚刚离开的,太玄宗押运物资的车队。 这张地图,清晰地告诉了潘小贤一个事实:这根本不是一场巧合的伏击。这支圣教小队,他们的目标,就是那支车队。 而他们,就是被派来,解决所有“漏网之鱼”的。 他们西院,在圣教的眼里,不过是一群在爆炸中侥幸活下来的……“余孽”。 潘小贤的心,沉到了谷底。 战斗结束的现场,一片狼藉。 破碎的树枝,散落的血迹,还有那七具躺在地上的尸体六个圣教弟子,和一个炼气六层的头目。 西院的杂役们,从劫后余生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却发现他们的队伍,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原本五十多人,此刻只剩下不到三十个。 哀嚎声响起,不是为了敌人,而是为了那些永远倒下的兄弟。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连名字都没来得及被潘小贤记住,就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中,化作了血肉模糊的尸体。 “大哥!李四……李四他……”一个杂役指着不远处,声音哽咽。 潘小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一个曾经的东院俘虏,此刻胸口被一柄短刀贯穿,已经没了呼吸。 他的旁边,是另一个西院的老杂役,脖子上有一道细长的血线,血沫从嘴角溢出,死得悄无声息。 潘小贤的脸色阴沉。他知道,在垃圾山里的训练,在黑风峡里的战斗, 虽然让这群杂役的战斗力远超同阶,但面对专业的杀手,那点野路子,还是太稚嫩了。 更何况,对面还有个炼气六层的头目坐镇,如果不是自己率先出手,恐怕死的会更多。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几具尸体旁,蹲下身。 那几个死去的兄弟,有的人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惊恐,有的人则是一脸的茫然,他们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兄弟们……走得体面点。”潘小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凉。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几件破损的灵器碎片,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将它们整齐地摆放在每具尸体旁边。 这是他们唯一的财富,也是潘小贤能给他们,最后的体面。 龙武也走了过来,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庞,双手握着大铁锤,虎目含泪。 他知道,如果不是他被潘小贤留在身边,自己可能也跟他们一样,倒在了这片丛林里。 “大哥……他们……怎么处理?”龙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 “没时间埋他们了。” 潘小贤站起身,他扫了一眼周围,这里血腥味太重,很容易引来妖兽,或者……更多的圣教弟子。“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可是……”龙武握紧了铁锤,他不舍得就这样扔下兄弟们。 “活着的人,比死人更重要。”潘小贤语气平静,没有半点波澜,但那份冷静,却比任何悲痛都要沉重。 “我们得把圣教的那些杂碎,还有宗门里那帮把我们当诱饵的王八蛋,欠我们的,都给讨回来。” 潘小贤的目光,从龙武的脸上扫过,又看向了那群劫后余生,正在处理伤口的杂役们。 “现在,不是掉眼泪的时候。”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身体,都猛地一颤。 他们从悲痛中惊醒,是啊,活下来的,比死去的更重要。活下来的,是为了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在潘小贤的指挥下,众人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尸体。 他们将每个死者的储物袋,都收集起来,统一交给了潘小贤保管。 这是他们的规矩,也是对潘小贤的信任。 随后,三十多人,再次上路。 这一次,他们不再盲目,因为潘小贤手里,有了一份来自敌人的地图。 那张地图,虽然粗糙,但上面标记的每一个红叉,都代表着一个圣教的伏击点。 “大哥,我们走这边!”潘小贤指着地图上,一个绕过伏击点的山路,对龙武说道。 “好!”龙武没有任何犹豫。他现在对潘小贤的信任,已经上升到了盲目的崇拜。 接下来的旅程,变得异常顺利。 潘小贤凭借着地图的指引,带着他们这支残兵败将,轻而易举地绕过了圣教设下的每一个伏击点。 山林中的旅程,在潘小贤的指引下,变得诡异地顺利。 那些在地图上用红叉标注出来的伏击点,他们总是能提前绕过。 有些地方,他们甚至能在林间隐约看到,那些身穿黑衣的圣教弟子,正潜伏在草丛或树冠之上,如同捕猎的毒蛇。 西院的杂役们,每一次从这些地方安然经过,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后背冒出冷汗。 他们心中,对潘小贤的信赖,已经从敬畏,升华到了盲目的崇拜。 他们将自己的性命,全权交付给了这个看似年轻,却比任何人都老辣的管事。 他们不问为什么,只管跟着走,仿佛潘小贤手里握着的,不是一张地图,而是可以通往未来的钥匙。 他们跋涉了整整一天一夜,饥饿和疲惫像毒蛇一样,噬咬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但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停下。他们知道,每向前走一步,就离死亡更远一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噩梦即将结束,他们很快就能走出这片危机四伏的密林时,潘小贤的脚步,突然停下了。 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警戒的暗号。 他身后的众人立刻停下,压低呼吸,无声地靠拢在一起。 他们知道,这是进入高度警戒状态的信号,意味着前方有大危险。 潘小贤的目光,投向了前方那座高耸的山岗。 那里,没有半点动静,也没有一丝灵气波动,安静得有些反常。 这种安静,比任何危险的响动,都更让人心悸。 第99章 没有丝毫犹豫 爬上山脊的众人看到远处虚空之上两帮人正在对质,是圣教和太玄宗的队伍。双方的高层都发现了这边突兀冒出来的一小撮人。 但双方都未在意,随后大战爆发,而从圣教队伍中一个小黑点向这边飞了过来。 潘小贤那一声嘶吼,不像是命令,更像是野兽濒死前的嚎叫。 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和疯狂,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山脊上那群呆若木鸡的杂役头上。 跑! 这个念头,取代了所有的恐惧和茫然。 没有人去问为什么,也没有人去想后果。潘管事让他们跑,那就跑! 这是在黑风峡的尸山血海里,在一次次垃圾分类的流水线作业中,烙印进他们骨子里的本能。 “哗啦!” 刚刚还聚在一起,显得有些碍眼的队伍,像一群被惊扰的鱼群,瞬间炸开,朝着四面八方,没命地奔逃。 他们没有选择平坦的大路,而是遵循着潘小贤一贯的教导,一头扎进了最崎岖、最难走的山林与沟壑之中。 王五跑得最快,他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顺着一道陡坡滑了下去, 碎石和荆棘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他却浑然不觉。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潘管事让他们分开跑,说明聚在一起就是死路一条,分开跑,兴许还能活下来几个! 龙武没有第一时间逃跑,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快如鬼魅的黑影, 巨大的铁锤被他横在胸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想为其他人争取哪怕一息的时间。 然而,那名圣教的炼气九层修士,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一群蝼蚁。” 黑袍修士的身影在龙武面前一晃而过,带起的劲风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甚至没有出手,只是单纯的速度,就让龙武的所有戒备都成了一个笑话。 黑袍修士的目标,是那些四散奔逃的杂役。 “噗!” 一个跑得最慢的东院俘虏,身体猛地一僵,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碗口大的血洞, 脸上还带着奔跑时的惊恐,然后便软软地倒了下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黑袍修士的身影再次闪烁,出现在另一个方向。 一名西院的老杂役刚刚躲到一块巨石后面,以为暂时安全,黑袍修士的手掌却已经无声无息地印在了他的后心。 那老杂役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瞬间瘫软,死得悄无声息。 杀戮,在这一刻,变得像呼吸一样简单。 黑袍修士的身影在山脊上几个起落,便有四五名杂役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只是在清理几只碍眼的虫子。 这种纯粹的力量碾压,让幸存者们更加疯狂地奔逃,连头都不敢回。 很快,黑袍修士停下了脚步。 他悬停在半空中,扫视着那些已经跑远,即将消失在山林里的身影,轻轻地摇了摇头。 太无趣了。 杀这些连炼气三层都不到的杂-碎,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铺开,笼罩了方圆数里的范围。 他“看”到了那个抱着大铁锤的炼体修士,正发疯似的朝着一个方向猛冲,嘴里还骂骂咧咧,似乎在寻找着谁。 炼气三层,体魄倒是不错,可惜,是个脑子里都长满肌肉的蠢货。黑袍修士直接将他忽略。 他的神识继续扫荡,很快,他“看”到了王五,正躲在一个山洞里瑟瑟发抖,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他也“看”到了其他几个杂役,有的躲在树上,有的钻进草丛,一个个气息微弱,不值一提。 就在他准备收回神识,回去参与那场真正的大战时,他的眉头微微一挑。 在神识覆盖的边缘地带,一道身影,正以一种远超其他杂役的速度,在密林中飞速穿行。 那人对地形的利用,对时机的把握,都显得异常老练,总能在神识扫过的瞬间,借助树木和岩石的遮挡,造成一个短暂的“盲区”。 “哦?” 黑袍修士来了兴趣。 他的神识精准地锁定了过去。 炼气六层。 一个杂役,竟然有炼气六层的修为?而且,这股气息,似乎有些熟悉。 他想起来了,不久前,他派出去清理“漏网之鱼”的那支小队,为首的那个弟子,就是死在了一个炼气六层的杂役手里。 原来是你。 黑袍修士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老鼠,没想到,竟然是咬死了他手下猎犬的那一只。 这就很有意思了。 他看了一眼远处山坳里那两股已经开始激烈碰撞的强大气息,丝毫不为所动。 那边的大战,有宗主和长老们,不缺他一个。而眼下,他找到了一个更有趣的玩具。 “就你了。” 黑袍修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黑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朝着潘小-贤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 潘小贤正在林中狂奔。 他将自己的身法发挥到了极致,脚下如同抹了油,每一步都踩在最省力、最能借力的地方。他不敢走直线,而是不停地变换方向,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障碍物,试图摆脱那道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神识锁定。 没用。 那道神识,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背上。 无论他怎么腾挪躲闪,都无法摆脱。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神识的主人,正在以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姿态,不紧不慢地吊在他的身后。 对方在玩。 潘小贤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猎物。 炼气九层,距离源阳只有一步之遥。 这种存在,已经不是他能用小聪明和诡计来对付的了。那是一种质的差距,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怎么办?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硬拼?那是找死。 求饶?对方是圣教的人,只会让他死得更惨。 逃?他跑不过。 难道,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不! 潘小贤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可以死,但绝不能像一只被随意碾死的虫子一样,死得毫无价值! 他一边跑,一边在脑海中疯狂地呼唤系统。 “系统!有什么能用的垃圾?最快,最恶心,最能拖延时间的东西!” 他的神识,扫过自己储物袋里那一大堆破烂。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处于极度危险状态,开始自动扫描可用素材……】 【扫描到:破损的扩音阵盘碎片x1,三眼鬼鸦的残魂石x1,一截发霉的响木x1……】 就是它了! 潘小贤没有丝毫犹豫。 “融合!” 【系统提示:融合成功,获得‘一次性高频魔音穿脑符’x1。效果:激活后,可释放针对神识的无差别高频音波攻击,持续三息。】 够了! 第100章 什么鬼东西? 潘小贤能感觉到,身后的那股气息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风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破空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身体穿过一丛茂密的灌木时,反手将那张刚刚融合出来的,还带着一丝温热的符箓,向后甩了出去。 也就在他甩出符箓的同一时间,黑袍修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他伸出手,五指成爪,正准备擒住这只上蹿下跳的老鼠。 就在这时,那张被扔在半空中的符箓,无声地亮了一下。 “嗡——!!!” 一道无形的,尖锐到极致的音波,瞬间爆发! 那不是耳朵能听到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作用于神识的恐怖噪音! 黑袍修士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捅了进去,然后还在里面疯狂地搅动。 那股尖锐的刺痛,让他引以为傲的强大神识,在这一瞬间,几乎要被撕裂。 “呃!” 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神识锁定瞬间中断,眼前甚至出现了一刹那的恍惚。 高手过招,一息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虽然这道魔音攻击,对他的伤害微乎其微,但带来的短暂僵直和干扰,却给了潘小贤一个绝佳的机会。 潘小贤根本不去看结果,在扔出符箓的那一刻,他便将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到了双腿上, 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头扎进了前方一片地势复杂的乱石堆中。 三息之后,黑袍修士晃了晃脑袋,从那种神识被针扎的感觉中恢复过来。 他眼中的戏谑,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 他竟然被一只炼气六层的老鼠,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手段给阴了。 这已经不是挑衅,这是羞辱! “有意思的小老鼠。”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这种有趣的玩意儿。” 他身形再次化作黑烟,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乱石堆中,潘小贤像一只灵活的壁虎,手脚并用,在嶙峋的怪石间飞速穿行。 他不敢有丝毫停歇,那股重新锁定在他身上的神识,比之前更加冰冷, 更加凝实,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死死地捆缚着他的灵魂。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彻底惹毛了对方。 现在,已经不是猫戏老鼠的游戏了。 那只猫,亮出了它的爪子,准备将老鼠撕成碎片。 潘小贤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擂鼓,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阴影,正在迅速逼近。 他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不能停,不能慌,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他一边在乱石中腾挪,一边疯狂地在脑海里盘点着自己所有的“家当”。 那些从黑风峡带回来的破铜烂铁,那些源阳老魔爆炸后剩下的边角料, 那些从圣教弟子尸体上扒下来的零碎……一幕幕,如同幻灯片,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必须再找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真正喘口气的机会! 黑袍修士的身影,出现在乱石堆的入口。 他没有急着冲进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阴鸷的眼睛,穿透了重重阻碍,精准地落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冷酷的笑意。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的声音,如同魔咒,在潘小贤的耳边响起。 “这片乱石堆,确实是个不错的藏身之所。可惜,对我没用。” 话音未落,他抬起右手,对着乱石堆,虚虚一握。 “轰!” 一股无形的巨力,凭空出现。 潘小贤身边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然后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着他当头砸下! 潘小贤瞳孔猛地一缩,他想也不想,脚在地面上狠狠一蹬,身体如同狸猫般,向着侧方扑了出去。 “轰隆!” 巨石砸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还没等他喘口气,第二块,第三块巨石,接二连三地飞起,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化作致命的炮弹,对他展开了狂轰滥炸。 “轰!轰!轰!” 一时间,整个乱石堆,如同遭遇了天灾,巨石崩裂,大地颤抖。 潘小贤在其中左冲右突,狼狈到了极点。 他身上的衣服,被飞溅的碎石划得破破烂烂,脸上,手臂上,也多出了好几道血口子。 他知道,对方这是在逼他出去。 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他就是一个活靶子。 “妈的!” 潘小贤暗骂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不再躲闪,而是瞅准一个空当,猛地从乱石堆中冲了出来,朝着远处一片看起来像是沼泽的密林,再次亡命狂奔。 “这就对了嘛。” 黑袍修士轻笑一声,身影一晃,如同跗骨之蛆,再次追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潘小贤拉开距离的机会。 他的身影,在林间几个闪烁,便已经追到了潘小贤身后不足十丈的距离。 这个距离,对于他来说,和抓到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他探出右手,五指之上,黑气缭绕,化作一只狰狞的鬼爪,直取潘小贤的后心。 “小老鼠,游戏结束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潘小贤衣服的刹那,潘小贤的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 猛地向下一矮,同时反手向后抛出了几颗黑乎乎,看起来像是泥巴团子的东西。 黑袍修士眉头一皱,他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没有硬接,而是身形一侧,轻松地躲过了那几颗泥巴团子。 然而,那些泥巴团子在飞过他身边的瞬间,却“噗”的一声,在半空中爆开,化作漫天的,黏糊糊的黑色液体,劈头盖脸地向他罩来。 黑袍修士冷哼一声,体表灵力一震,形成一道护体罡气,想要将这些污秽之物挡在外面。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些黑色液体,一沾到他的护体罡气,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地渗透了进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结合了极致的黏性和极致的油滑的感觉,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黑袍修士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身上,糊满了那种黑色的,如同牛皮糖一般的玩意儿。 它黏在身上,甩不掉,扯不开,用法力去震,它反而会陷得更深。 更恶心的是,这东西还滑不溜丢的,让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万年油坑,浑身使不上劲。 “这是……什么鬼东西?!” 第101章 装神弄鬼 黑袍修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和一丝……嫌恶。 他堂堂炼气九层的圣教高手,竟然被一团来路不明的黏胶给糊住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系统提示:黑沼鳄的废弃油脂+十年份的粘胶草汁液+失效的‘迟滞符’三张,融合成功,获得‘强效牛皮糖粘黏弹’x5。】 潘小贤在扔出东西的那一刻,就已经再次启动了系统。 他知道,光靠黏黏弹,最多只能恶心对方一下,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阻碍。 他需要一个连环套。 他冲进那片沼泽密林,并不是真的想躲进去,而是为了利用这里的地形。 他一边跑,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捆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生了锈的精铁丝线,还有一个破损的机关齿轮。 “融合!” 【系统提示:废弃的精铁丝线一捆+锈蚀的机关齿轮+风狼兽的爪尖,融合成功,获得‘自动回弹绊马索’x1。】 潘小贤看也不看,将那团新出炉的“绊马索”,随手布置在了两棵大树之间,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冲。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后方,黑袍修士终于用魔火将身上那恶心的黏胶烧得一干二净。 他的黑袍,被烧出了好几个大洞,露出了下面苍白的皮肤,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杂碎!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一声饱含杀意的怒吼,响彻山林。 他再也没有了任何戏耍的心思,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着潘小贤追去。 他现在只想抓住那只该死的老鼠,用最残忍的手段,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冲过了两棵大树之间。 就在他身体经过的瞬间,一根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铁线,猛地从地面绷紧,缠向他的脚踝。 黑袍修士的注意力,全在前面的潘小贤身上,根本没有留意脚下。 更何况,以他的身份和实力,也从没想过,会有人用这种凡俗武者才会用的,如此低级的陷阱来对付他。 “嗯?” 他脚下一紧,身体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以他的修为,本不至于此。但之前被黏黏弹糊了一身,心中正是暴怒和烦躁的时候, 加上这绊马索上,附着了一丝风狼兽爪尖的锐气,竟然短暂地破开了他脚踝处的护体灵力。 “砰!” 一声闷响。 炼气九层的黑袍修士,圣教未来的精英,就这么结结实实地,被一根破铁丝绊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都安静了。 潘小贤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他用眼角的余光回头一瞥。 当他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黑袍修士,正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时,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但他不敢笑。 他知道,对方现在恐怕已经想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只能跑得更快。 黑袍修士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没有拍打身上的尘土,也没有再发出任何怒吼。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抬起头,看向潘小贤逃跑的背影。 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杀意。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他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刻画着无数扭曲鬼脸的幡旗。 当这面幡旗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游戏结束了。 现在,是狩猎时间。 潘小贤听到了身后那片林子里,骨骼被重新接好的“咔”声。 他没有回头。 爬起来的那个黑袍修士,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怒吼,也没有威胁,山林里死一般的寂静。 可潘小贤后背的汗毛,却一根根倒竖起来,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疯狗在咬人之前,往往是不叫的。 他逃跑的背影,在对方的神识锁定中,一定狼狈得像一只被开水烫了屁股的猴子。 潘小贤的脑子在疯狂运转。 不行,这样跑下去,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对方的修为,是炼气九层,只差一步便能凝聚源阳,开辟气海,成为真正的宗门中流砥柱。 自己这点修为,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像三岁小儿的把戏,玩弄一次是侥幸,再玩一次就是找死。 必须正面迎战。 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在正面的碰撞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潘小贤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一个炼气六层,去跟一个炼气九层的圣教精英正面硬碰?这和用鸡蛋去砸石头有什么区别? 可除了这个,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潘小贤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在林间一个急转,不再逃跑,反而面向了身后的方向。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像是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他从储物袋中,抽出了一长一短两柄造型古朴的长剑。 子母追魂剑。 这是他压箱底的,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正经法器。 剑身在昏暗的林间,反射着幽冷的光。潘小贤双手持剑,摆出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起手式。 这是他从宗门藏书阁里,偷看来的最基础的剑法招式,练得一塌糊涂。 黑袍修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的树梢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潘小贤,那张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他身上那件被烧得破破烂烂的黑袍,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滑稽,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杀意,却凝如实质。 他看到了潘小贤的动作,看到了那两柄剑。 他甚至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幡旗。 那幡旗通体漆黑,旗面上用不知名的血色丝线,绣着无数张扭曲、痛苦、哀嚎的人脸。 它一出现,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林间的虫鸣鸟叫瞬间消失, 一股阴森至极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 幡旗无风自动,那些血色的人脸,仿佛活了过来,在旗面上无声地蠕动、挣扎,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潘小贤。 潘小贤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无数根冰冷的针扎了一下,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重影。 他看到那些死去的西院杂役,看到黑风峡里被他杀死的魔化修士,一个个面目狰狞地向他扑来。 “装神弄鬼!” 潘小贤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知道,这是对方的法宝在影响他的心神。 第102章 底牌尽出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杀!” 潘小贤爆喝一声,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尽数灌注到双腿之上。 他的身影暴起,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没有用任何剑招,只是将手中的母剑,当成了一根最纯粹的铁棍,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黑袍修士的脑袋,当头劈下! 黑袍修士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他看着那柄挟着风雷之势劈来的长剑,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就像一个成年人,看着一个挥舞着木棍冲向自己的孩童。 “无趣。” 他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没有灵光,没有罡气,就是那么普普通通地伸出手,迎向了潘小贤全力劈砍的剑刃。 潘小贤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想变招,想收力,可一切都太晚了。 “铛!”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声响。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剑身之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手中的母剑,被对方的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那柄由精铁炼制,加持了符文的法器长剑,在对方的手指间,连一丝一毫都无法再前进。 怎么可能? 潘小贤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预想过对方会用更强的法术,更快的身法,甚至是用那面诡异的幡旗来抵挡。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用肉指,硬接自己的全力一击! 这已经不是修为上的差距了。 这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就这点力气?”黑袍修士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嘲讽,“连给我挠痒痒都不够。” 他的手指,微微一错。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柄坚固的母剑,那件陪伴了潘小贤许久,被他视若珍宝的法器, 竟然像是脆弱的饼干一样,被对方用两根手指,硬生生地……捏碎了! 无数金属碎片,从空中散落。 潘小贤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只剩下半截的剑柄,又看了看对方那两根毫发无伤,甚至连一点红印都没有的手指。 一股彻骨的寒意,伴随着无边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完了。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这一刹那,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从他身后响起。 子剑! 在母剑被毁的瞬间,那柄一直被潘小贤藏在身后的子剑,自动激发, 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以一种刁钻狠辣的角度,悄无声息地刺向了黑袍修士的眉心! 这是子母追魂剑最阴险的杀招,母剑主攻,吸引全部注意力,子剑才是真正的杀手! 面对这突如其来,快若闪电的绝杀一击,黑袍修士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同样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夹。 “叮。” 又是一声轻响。 那柄势在必得的子剑,那道致命的银色流光,就这么被他稳稳地夹在了指尖。 剑尖距离他的眉心,不足半寸,锋锐的剑气,甚至吹动了他额前的发丝。 可它,就是无法再前进分毫。 黑袍修士夹着那柄不断震颤,试图挣脱的子剑,低头看了一眼,像是看着一只吵闹的虫子。 “不错的想法,可惜,还是太弱了。” 他左手夹着子剑,右手夹着母剑的残骸,两只手,都被潘小贤的武器所占据。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傻掉的杂役,嘴角的弧度,越发残忍。 “现在,你还有什么把戏?” 潘小贤看着他,看着他那两只被自己的剑占着的手,看着他脸上那副猫戏老鼠的表情。 他那张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惨白的脸上,忽然,也扯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和森然。 “有啊。”他轻声说。 黑袍修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个杂役的眼神。 那不是猎物面对猎人时该有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让他感到极不舒服的,冰冷的疯狂。 他决定不再浪费时间。 他右手五指猛然发力,准备将那截断剑彻底碾成粉末。 然而,就在他发力的瞬间,潘小贤动了。 潘小贤舍弃了手中那半截剑柄,任由它从手中滑落。 他的身体,以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姿势,猛地向前一撞,整个人几乎要贴进黑袍修士的怀里。 这是一个自杀般的动作。 黑袍修士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蝼蚁最后的挣扎。 他甚至懒得去躲,准备任由这个杂役撞在自己的护体罡气上,被震成一滩肉泥。 可潘小贤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的身体。 在两人身形交错,距离近到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吸的刹那,潘小贤的右手手腕,猛地一抖。 他的袖口里,一道乌黑的,只有寸许长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射了出来! 阴风锥! 这才是潘小贤真正的杀招! 之前的一切,无论是悍不畏死的冲锋,还是子母追魂剑的明攻暗袭,全都是为了此刻的铺垫! 他就是要用自己的剑,废掉对方的两只手,逼得对方无法第一时间用法宝防御。 他就是要用自杀般的冲撞,将两人的距离拉到最近,近到对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这一切的算计,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 那道乌黑的寒光,出现得太过突兀,距离又实在太近。 黑袍修士的瞳孔,在这一刻,猛然收缩。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这只“老鼠”的圈套。 这小子的阴险和狠辣,简直比他们圣教中那些专修暗杀之道的弟子,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他想用幡旗防御,可心念转动,也需要时间。 两只手,还抓着那两截可笑的断剑。 这一刻,这位炼气九层的高手,陷入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枚乌黑的短锥,射向自己的小腹丹田。 “找死!” 黑袍修士怒喝一声,在这种关头,他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他猛地收腹,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体表的护体罡气在一瞬间凝聚到了极致。 他对自己肉身的强悍程度,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修炼的《玄煞魔体》,早已将他的肉身锤炼得堪比法器。 别说是一枚小小的骨锥,就算是一般的飞剑,也休想伤他分毫。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拿针扎进皮革的声响。 阴风锥撞在了黑袍修士的小腹上,仿佛真的撞上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 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甚至让锥身上浮现出了一丝裂纹。 它仅仅只是擦破了一点油皮,渗出了一粒比芝麻还小的血珠。 连重伤都算不上,最多,算是个红点。 黑袍修士感受着小腹上传来的,如同被蚊子叮咬了一下般的刺痛,脸上那残忍的笑容,再次浮现。 “小鬼,如果你的底牌就只有……” 第103章 这次是真的完了 他的话,没能说完。 就在阴风锥与他身体接触的那一刹那,一股无形的, 阴寒至极的力量,顺着那微不足道的伤口,如同跗骨之蛆,瞬间钻入了他的体内!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魔气。 那是一种纯粹的,针对神魂的恶毒诅咒! “嗡——!” 黑袍修士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 他的神魂,在这一刻,仿佛被扔进了绞肉机,又像是被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 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识海! 他的眼前一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蜂鸣,那张总是挂着戏谑笑容的脸,第一次因为剧烈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双手的力道,在这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松开了。 “当啷!” 子母追魂剑的残骸,掉落在地。 就是现在! 潘小贤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阴风锥射出的瞬间,他根本没去看结果,而是借着前冲的力道, 一个懒驴打滚,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向着侧方的密林深处滚了出去。 他甚至在地上翻滚的时候,还不忘对着那枚掉落在地的阴风锥,虚空一招。 那枚完成了使命的骨锥,化作一道乌光,重新飞回了他的袖口。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等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已经窜出去了十几丈远。 他头也不回,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像一只被猎人夹断了腿的狐狸,一瘸一拐地向着山林深处亡命狂奔。 他不敢有丝毫侥幸。 神魂攻击虽然阴险,但对方毕竟是炼气九层,神魂之强大,远非自己可比。 这点小手段,最多只能让他难受一下,争取几息的时间。 但这几息,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妈的!真他妈阴险!” 黑袍修士晃了晃还在剧痛的脑袋,那股神魂被撕裂的感觉,让他几欲作呕。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快要消失在林中的背影,扭曲的脸上,杀意沸腾。 他竟然被一只杂役,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伤到了神魂! 这是耻辱!无法洗刷的奇耻大辱! “但就凭这个,就像跑?”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再也顾不上任何高手的风范。 他猛地抬起右手,对着潘小贤逃跑的方向,虚空一指。 “魔煞指!” 一股精纯到极点的黑色魔气,在他的指尖瞬间汇聚,压缩,最后化作一道只有拇指粗细, 却蕴含着恐怖毁灭气息的黑色光束,如同凭空出现的死亡射线,朝着潘小贤的后心,疾射而去! 这一指,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正在亡命狂奔的潘小贤,只觉得后心一凉,一股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要凝固的致命危机感,轰然爆发。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也来不及思考。 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系统!给我挡住!” 他在脑海中疯狂地嘶吼。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遭遇致命攻击,自动筛选最优防御方案……】 【扫描到:百炼龟甲的碎片x1,农家大铁锅的锅盖x1,破损的‘金刚符’一张……】 【融合成功,获得‘一次性龟壳玄铁锅盖符盾’x1。】 一块造型极其怪异,看起来像是一个生了锈的锅盖,上面还镶嵌着几块绿色龟甲的圆形小盾,瞬间出现在潘小贤的手中。 他想也不想,反手就将这面新鲜出炉,还带着系统余温的盾牌,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几乎就在盾牌出现的同一时间,那道黑色的死亡光束,也到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道黑色的魔煞指力,射在那面看起来滑稽可笑的龟壳锅盖盾上,只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噗”响。 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了一块湿泥里。 那面由系统紧急赶制出来的盾牌,在一瞬间,就扭曲变形。 黑色的锅盖主体,从中心处开始融化,龟裂,露出下面被烧得焦黑的龟甲。 那张贴在最内层的“金刚符”,连光芒都没来得及闪烁,就化作了飞灰。 这面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盾牌,在炼气九层修士含怒一击之下,连半息的时间都没有撑住。 它被洞穿了。 但它终究还是起到了作用。 那道恐怖的魔煞指力,在连续洞穿了锅盖、龟甲和符箓之后,威力已经被削弱了九成以上。 然而,剩下的那一成力量,对于潘小贤来说,依旧是无法承受的灭顶之灾。 一股狂暴绝伦的巨力,透过那面已经濒临破碎的盾牌,狠狠地轰在了潘小贤的后背上。 潘小贤的身体,猛地一弓,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一头高速冲撞的四目蛮牛给结结实实地顶了一下。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的骨骼,发出了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噗!” 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洒下一道凄美的血色弧线。 他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轰得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十几丈外的一处陡峭山壁上。 “轰!” 坚硬的岩壁,被他撞出了一个蛛网般的凹坑,无数碎石“簌簌”落下,将他半个身子都掩埋了起来。 潘小贤顺着山壁,软软地滑落在地。 他手中的那面龟壳锅盖盾,也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哐当”一声,碎成了无数块,散落一地。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潘小贤趴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 疼。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被震得移了位,四肢百骸,像是被拆开后又胡乱地拼接在了一起。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断裂的肋骨,带来锥心刺骨的剧痛。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景物,出现了重重叠叠的幻影。 他想动一下手指,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他用尽了所有的心机,所有的底牌,甚至不惜以命相搏,可最终,还是没能逃掉。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挣扎,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黑袍修士的身影,一步一步地,从林中走了出来。 第104章 如同死狗一般 他没有急着上前,只是远远地站着,那双阴冷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趴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潘小贤。 他小腹处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那股钻入神魂的刺痛, 依旧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灵魂,让他脸上的肌肉,不时地抽搐一下。 他看着潘小贤,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愤怒,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如同解剖尸体般的审视。 这只老鼠,确实给了他太多的“惊喜”。 从一开始的牛皮糖黏黏弹,到后来的绊马索,再到子母追魂剑的佯攻,以及最后那阴损至极的神魂攻击。 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算计到了极致。 如果换一个炼气七层,甚至炼气八层的修士来,恐怕今天真的要阴沟里翻船,栽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杂役手里。 可惜,他面对的是自己。 “你的手段,确实很多。” 黑袍修士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多到让我都感到惊讶。一个杂役,能有如此心机和层出不穷的底牌,你不是第一个,但绝对是最出色的一个。” 他一边说,一边向着潘小贤走近。 “告诉我,你是谁?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让你死得没有痛苦。” 他的脚步,停在了潘小贤面前三尺之外。 他低头俯视着这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对手,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自己亲手捏碎的艺术品。 潘小贤趴在地上,费力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沾满了鲜血和尘土,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伤势太重,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黑袍修士看着潘小贤涣散的眼神,嘴角挂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搜魂固然会对神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让这具躯壳变成一具完美的白痴,但里面的秘密,对他来说,比一个活着的杂役要有价值得多。 “也罢,带回去搜魂也是一样的。” 他单手虚抓,一股无形的吸力凭空产生,地上的潘小贤身体一轻,不受控制地朝着他的手掌飘去。 就在潘小贤的身体即将落入他掌控的瞬间,一道清越中带着几分戏谑的爽朗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林间深处响起,精准地打断了他的动作。 “秦岸,你个老杂毛,一把年纪了,欺负我宗一个炼气中期的弟子,是不是很有优越感啊?” 声音未落,一道璀璨的剑光已经破空而至,快得仿佛撕裂了空间! 黑袍修士秦岸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放弃了抓取潘小贤,身形如鬼魅般向后疾射出数丈。 “锵!”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他刚才站立的地面,此刻正深深地插着一柄灵光湛然的宝剑,剑柄兀自嗡嗡作响。 一个身穿白色核心弟子服饰的年轻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宝剑之后,负手而立,衣袂飘飘,正是李云海。 秦岸微眯着眼睛,死死盯着来人,声音里透着一丝惊疑:“太玄宗,李云海?你不是被执法堂……” “不错,之前确实被宗门请去喝了几天茶,聊了聊人生。” 李云海伸手握住剑柄,将宝剑从土里拔出,随手挽了个剑花,动作潇洒写意, “不过查来查去,发现是个误会,判我无罪,我自然就又出来了,还活蹦乱跳的,有劳秦道友挂心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秦岸,那张俊朗的脸上,笑容温和,眼神却锐利如刀。 “好了,秦岸,别废话了。你看,是我送你一程,还是你自己走?” 秦岸的脸色阴晴不定。 李云海勾结魔教的罪名被洗脱了?这怎么可能?周执事那边明明是铁证如山。 除非……除非是李云海背后的那位王长老出手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不知死活的杂役,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气定神闲,实力似乎比之前更加精进的李云海,心中的天平迅速倾斜。 为了一个杂役,跟一个前途无量、背景深厚的太玄宗核心弟子死磕,不值当。 更何况,自己刚才被那杂役的阴损招数伤了神魂,状态并非巅峰,真打起来,胜负难料。 “哼,李云海,今天算这小子运气好。” 秦岸冷哼一声,撂下一句场面话,再不迟疑,身形一晃, 化作一道黑光,头也不回地遁入了来时的密林之中,转瞬便消失不见。 李云海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他没有去追,而是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那堆碎石之中,那个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罪魁祸首。 他缓步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潘小贤。 战斗的痕迹,他刚才在远处已经看了个大概。 满地狼藉,碎裂的锅盖盾牌残片,断成两截的子母剑, 还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丝阴风锥特有的神魂攻击余韵。 一个炼气六层的杂役,面对一个炼气九层的魔修, 不仅没有被秒杀,反而逼得对方手段尽出,甚至还成功伤到了对方的神魂。 这已经不是“挣扎”了,这简直就是一场匪夷所思的越级反杀教学。 虽然最后还是功亏一篑,但这份心智,这份层出不穷的底牌, 这份在绝境中依然敢于算计强敌的狠辣,让李云海都感到有些心惊。 “区区杂役,手段倒是不少。”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就在这时,两道剑光才堪堪从远处飞来,落在李云海身后, 现出两名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正是之前追丢了李云海的那批人中的两个。 他们看到李云海,脸上又是敬畏又是惭愧,连忙躬身行礼:“大师兄!” “你们两个,来得可真够慢的。”李云海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却让那两人背心一凉,头埋得更低了。 “大师兄恕罪!我等……” “行了。”李云海摆了摆手,懒得听他们解释,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潘小贤, “把这位杂役弟子带回去,送到后山的静养谷,找最好的药师,给我把他治好,缺什么丹药,直接来我洞府取。” “啊?” 两名外门弟子同时愣住了,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解。 静养谷?那可是宗门里给那些为宗门做出巨大贡献,或是身份尊贵的内门弟子养伤的地方,一个杂役……有资格去那里? 还用最好的药师?缺的丹药找大师兄您亲自取? 这……这是什么待遇?这杂役是掌门的私生子吗? 他们看着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烂泥一样,连是男是女都快分不清的“幸运儿”,脑子里全是问号。 但李云海的命令,他们不敢有丝毫质疑。 “是!大师兄!”两人连声应是,不敢多问,连忙上前, 小心翼翼地抬起潘小贤的胳膊和腿,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不小心给弄碎了。 李云海看着他们抬着潘小贤,架起剑光,朝着宗门方向飞去,这才收回目光。 第105章 不破不立 潘小贤是在一阵药香中醒来的。 那不是他在垃圾山里闻惯了的,那些低劣丹药炼废后残余的焦糊味, 而是一种清冽、醇厚,吸入肺腑便让人精神一振的异香。 他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阴暗潮湿的山洞, 也不是血腥泥泞的丛林,而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 天花板的材质似玉非玉,上面还篆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符文,正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盖在身上的是一床轻若无物的丝被。 他动了动手指,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从后心蔓延至全身。 骨头,像是被一节节敲碎了又胡乱地塞了回去,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破损的脏腑,疼得他眼前发黑。 那黑袍修士的最后一指,即便被系统紧急制造的“龟壳玄铁锅盖符盾”挡了一下,余威也足以要了他半条命。 “你醒了?” 一个略显冷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潘小贤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翻身戒备, 却因为剧痛和无力,只是徒劳地抽搐了一下。他偏过头,用尽力气,才看清了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太玄宗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正坐在一张椅子上,一边擦拭着手中的长剑,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他。 那眼神,没有敌意,但也没有多少善意,更多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漠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潘小贤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在血污和尘土下依然显得过分冷静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对方。 他在评估,在分析。这里是哪里?这人是谁?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外门弟子似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擦剑的动作停了下来, 皱了皱眉:“看什么看?要不是李师兄吩咐,你以为你一个杂役,能躺在静养谷的床上?” 静养谷?李师兄? 潘小贤的脑子飞速运转,将这两个陌生的词汇记下。 静养谷他隐约听说过,似乎是宗门里一处专门给内门弟子, 或是为宗门立下大功的修士养伤的地方,里面的灵气浓度,比之外门弟子的洞府都要高出数倍。 可李师兄是谁? 他搜刮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记忆,怎么也想不起自己认识哪位姓李的师兄,更别提是能让外门弟子都毕恭毕敬的核心弟子了。 “是李云海师兄救了你。” 那外门弟子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又或许是单纯地想炫耀一下自己和那位大人物的联系,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 “你招惹了圣教炼气九层的高手,要不是李师兄正好路过,你现在已经是一滩肉泥了。” 李云海。 潘小贤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他可以确定,自己从未听过,也从未见过。 一个素不相识的宗门天骄,会好心救下一个萍水相逢的杂役? 潘小贤绝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善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尤其是在修真界这种人命不如狗的地方。 这位李师兄的举动背后,一定有他不知道的图谋。 是看中了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还是说,自己只是他某个计划里,一颗不起眼的棋子? 无数个念头在潘小贤脑中闪过,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 只是虚弱地闭上了眼睛,一副伤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 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那外门弟子也失了交谈的兴致,冷哼一声,重新开始擦拭自己的宝剑。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剑刃与丝帛摩擦的“沙沙”声,和潘小贤自己那微弱而痛苦的呼吸声。 他没有再去看那个外门弟子,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开始检视自己的伤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后背的脊骨至少断了三截,胸前的肋骨更是没几根是完好的,五脏六腑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破裂和移位, 经脉更是被那股霸道的魔煞之气冲得一塌糊涂,处处都是淤塞和断裂。 若非他经过系统丹药的多次改造,身体底子远超常人,又有那面锅盖盾卸去了九成力道,这一下,足以让他当场毙命。 潘小贤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不是因为伤势,再重的伤,只要有足够的天材地宝,总有办法恢复。 让他感到心悸的,是那种无力感。 面对炼气九层的炼气高手,他用尽了心机,掏空了底牌, 将自己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垃圾”发挥到了极致,甚至不惜以命相搏,布下连环陷阱。 可结果呢? 对方毫发无伤,自己却只差一步就踏入了鬼门关。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 “太弱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炼气六层,终究只是炼气六层。 不能稳定的御剑飞行,不能施展威力强大的法术,只能像个武夫一样近身肉搏,用些偷袭的伎俩。 一旦被人拉开距离,或者遇上修为远超自己的敌人,就只能沦为活靶子。 他想起了那个黑袍修士秦岸,抬手间,巨石飞舞,一指点出,黑光夺命。那才是修士该有的样子。 炼气八层! 潘小贤的脑海里,蹦出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根据他在藏书阁偷看的典籍记载,修士一旦达到炼气八层,体内的灵力便会发生一次质变, 足以支撑一些基础法术的瞬发,比如火球术、冰锥术, 虽然威力不大,但至少,让他有了远程攻击的手段,不至于再像之前那样被动。 而且,只有到了炼气八层,才有资格去冲击那一步之遥的源阳境! 想到这里,潘小贤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又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的气海丹田之中。 那里,一片狼藉。原本还算充盈的青色灵力,此刻已经消耗殆尽,只剩下几缕可怜的青烟。 但在那片青烟的深处,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淡淡暗金色光泽的能量,正静静地悬浮着。 上次吸收源阳道珠的残存能量! 这股能量精纯而霸道,远非寻常灵气可比,之前潘小贤修为低微, 经脉脆弱,根本不敢轻易触碰,生怕一个不慎,就落得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身受重伤,经脉尽断,正所谓不破不立。 而且,他现在身处的“静养谷”,灵气充裕,又有那位神秘的李云海师兄“关照”,正是消化这股力量,破而后立的绝佳时机! 富贵险中求! 潘小贤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那套早已烂熟于心的《混元一气诀》心法,便开始缓缓运转。 他小心翼翼地,从那团暗金色的能量上,牵引出了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能量, 如同驯服一头洪荒猛兽般,引导着它,流向自己那残破不堪的经脉。 “轰!” 就在那一丝暗金色能量融入经脉的瞬间,潘小贤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第106章 踢到铁板了 那感觉,不像是疗伤,倒像是在用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在他残破的经脉里,重新开辟出一条道路。 潘小贤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剧痛之中,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舒爽。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那些断裂、淤塞的经脉, 在那一丝暗金色能量的冲刷下,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被拓宽、被重塑! 那些原本脆弱的经脉壁垒,在这股霸道能量的淬炼下,竟隐隐泛起了一层坚韧的金色光泽。 有用! 潘小贤心中狂喜,顾不上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更加卖力地运转起《混元一气诀》。 他就像一个最贪婪的饕餮,疯狂地吞噬着那团源阳道珠的能量,修复着自己的身体。 一旁正在擦剑的外门弟子,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床上那个半死不活的杂役。 他看到,房间里那些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天地灵气,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 正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疯狂地涌入潘小贤的体内。 以潘小贤的床为中心,甚至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 “这……这是在修炼?” 那外门弟子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伤成这副鬼样子,五脏六腑都快碎了,寻常人能保住一口气就不错了, 这家伙竟然还有余力修炼?而且,这吸收灵气的速度,怎么比自己全力施为时还要快上几分? 这杂役,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赵师兄,你来看,这就是那个走了狗屎运的杂役?” 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三个同样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人,面容倨傲,鹰钩鼻,薄嘴唇,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他正是之前在外门弟子中,对潘小贤入住静养谷一事,最为不满的赵师兄。 他们也是这静养谷的“病人”,不过伤势早已痊愈,只是借着此地浓郁的灵气,赖着不走,巩固修为而已。 “哟,还真在这儿呢。”赵师兄扫了一眼床上的潘小贤,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嫉妒, “一个杂役,也配住进咱们静养谷,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得浪费多少宗门资源?” “谁说不是呢。”他身后的一个跟班附和道, “我听说,药师堂的王药师,还亲自给他喂了一颗三品的回春丹!那可是李云海师兄的份例!一颗就值上百灵石!” “什么?三品回春丹?”另一个跟班夸张地叫了起来, “给一个杂役吃?这简直是拿龙肝凤髓去喂猪啊!”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显然是故意说给潘小贤听的。 最初那名负责看护的外门弟子,见他们进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有出声阻止。 他虽然也觉得一个杂役住进来不合规矩,但毕竟是李云海师兄亲自下的命令,他可不敢多嘴。 这几人,却仗着自己背后有点小靠山,平日里在外门飞扬跋扈惯了,连李云海师兄的面子,也敢阳奉阴违地驳上几句。 赵师兄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灵气漩涡,脸上的嫉妒之色更浓了。 “装模作样。”他冷笑一声,“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敢强行引气入体,不怕经脉爆裂,彻底沦为废人么?真是不知死活。” 说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恶毒,一股炼气五层顶峰的灵力威压,悄无声息地朝着床上的潘小贤压了过去。 他不敢真的动手,但用威压干扰一下对方的修炼,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役吃点苦头,走火入魔,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然而,他的威压刚刚笼罩过去,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以潘小贤为中心的灵气漩涡,只是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便恢复了正常,甚至旋转的速度,还更快了几分。 “嗯?” 赵师兄愣住了,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威压,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不,更像是一头撞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怎么回事?” 他有些不信邪,再次加大了威压的力度。 这一次,床上的潘小贤,终于有了反应。 他那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在那幽暗的尽头,仿佛有两点金色的火焰,正在缓缓燃烧。 被这双眼睛盯住,赵师-兄的心头,没来由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身受重伤的杂役,而是一头从沉睡中被惊醒的远古凶兽。 “聒噪。”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从潘小贤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师兄三人的心口上。 与此同时,一股远比赵师兄的威压更加凝实,更加霸道的气势,从潘小贤的身上,轰然爆发! 这股气势中,不仅有炼气六层的灵力波动,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他们神魂都为之战栗的金色气息! “噗通!” 离得最近的赵师兄,猝不及防之下,竟被这股气势冲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是一阵气血翻涌,蹬蹬蹬地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身形,满脸骇然地看着床上的潘小贤。 这……这他妈是一个身受重伤的杂役能有的气势? 这股威压,简直比他们见过的某些炼气七层的内门师兄,还要恐怖!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最初那名负责看护的外门弟子,早已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中的长剑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张大了嘴,看着那个刚刚还半死不活,此刻却气势骇人的杂役,脑子里一片空白。 潘小贤没有再去看那几个蠢货。 仅仅是刚才那一下,就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胸口的剧痛再次传来。 他缓缓闭上眼睛,重新将心神沉入体内。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冲动了。但若不给这些苍蝇一点颜色看看,他们只会得寸进尺,永无宁日。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 他要尽快消化掉源阳道珠的能量,尽快突破到炼气七层,甚至八层! 只有拥有了足够的力量,才能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 才能去寻找龙武他们的下落,才能……向那个把他当成狗一样戏耍的黑袍修士,讨回这笔血债! 潘小贤不再理会外界的一切,再次沉浸到了疯狂的修炼之中。 而房间里的另外四名外门弟子,你看我,我看你,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尤其是摔倒在地的赵师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神里充满了屈辱、怨毒,以及一丝深深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这次,好像踢到铁板了。 第107章 可以当棋子 静养谷的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流逝。 自从那天潘小贤小露峥嵘,用气势将赵师兄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后,整个静养谷都安静了不少。 那些原本还把他当成珍稀动物围观的外门弟子,再也不敢靠近他的房间。 偶尔有人路过,也都是绕着走,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时,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他们都在猜测,这个被李云海师兄亲自送来的杂役,到底是什么来头。 有传言说,他是某个隐世不出的长老的私生子,这次是出来历练,不小心才受了重伤。 也有传言说,他其实是李云海师兄的“道侣”,两人关系匪浅,所以李师兄才会对他如此上心。 这个版本的传言,尤其在一些女弟子中流传甚广,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两人相识相知的狗血故事都编排了出来。 而作为流言中心的赵师兄,则彻底成了静养谷的笑柄。 堂堂炼气五层顶峰的外门弟子,竟然被一个重伤的杂役用气势吓瘫在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几次想要找回场子,但一想起潘小贤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 就没来由地一阵心悸,最后也只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敢再露头。 对于外界的一切,潘小贤一概不知,也毫不在意。 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修炼之中。 那团源阳道珠的能量,就像一个巨大的宝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在他的《混元一气诀》的疯狂运转下,一丝丝精纯至极的暗金色能量,被不断地牵引出来, 冲刷、修复、淬炼着他体内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丝血肉。 他的伤势,在海量灵气和高品质丹药的辅助下,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恢复着。 第一天,他断裂的骨骼,开始愈合。 第三天,他破损的五脏六腑,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 第五天,他体内那些被魔煞之气冲得一塌糊涂的经脉,不仅全部被修复,而且在源阳能量的淬炼下, 被拓宽了足足一倍有余!原本青色的灵力,也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厚重。 他的修为,如同坐了火箭一般,节节攀升。 炼气六层中期…… 炼气六层后期…… 炼气六层顶峰! 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突破到炼气七层! 这一日,潘小贤的房间内,灵气已经浓郁到了化为实质的地步, 一滴滴乳白色的灵液,从天花板上凝聚,滴落,又被那个巨大的灵气漩涡所吞噬。 负责看护他的那名外门弟子,早已被这惊人的异象吓得麻木了。 他现在每天的任务,已经不是看护,而是像个门神一样守在门口,阻止任何人靠近,生怕打扰了里面那位“大爷”的突破。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像赵师兄那样,去主动招惹这位看起来是杂役,实则是真龙的猛人。 房间内,潘小贤的身体,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能量。 他体内的灵力,已经积蓄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气海丹田内,那片金色的灵力海洋,正在剧烈地翻涌、咆哮,不断地冲击着那层无形的瓶颈。 “轰!” “轰隆!”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每一次冲击,都让潘小贤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嘴角溢出丝丝鲜血。 但他没有停下。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给我……破!” 他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气海内,所有的金色灵力,在这一刻,凝聚成了一股滔天的巨浪, 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撞向了那道坚不可摧的瓶颈!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 那道困扰了他许久的瓶颈,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紧接着,那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瓶颈彻底破碎!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精纯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他的丹田深处喷涌而出,流遍四肢百骸! 炼气七层! 成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着潘小贤的全身。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无论是质还是量,都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现在的自己,可以轻松捏死突破前的那个自己。 突破带来的灵力波动,如同风暴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静养谷。 所有在谷内修养的弟子,无论是在打坐,还是在交谈, 都在这一刻,齐齐停下了动作,满脸惊骇地看向了潘小贤所在的房间。 “这……这是谁突破了?好强的灵力波动!” “这个方向……是那个杂役的房间!” “不可能!一个杂役,怎么可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威势,比我当初突破到炼气八层时,还要强上三分!” “怪物!真是个怪物!” 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潘小贤,却没有丝毫突破后的喜悦。 他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金色灵力,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不够。 还是不够。 炼气七层,虽然比六层强了不少,但面对那个黑袍修士秦岸,依旧不够看。 最多,也就是从一只一指头就能捏死的蚂蚁,变成了一只需要稍微用点力才能踩死的蟑螂。 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目标,是炼气八层!是能够施展法术,能够御使法器,进行远程攻击的炼气八层!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再次闭上了眼睛。 突破,还没有结束。 他气海丹田内,那团源阳道珠的能量,经过这几日的消耗,虽然小了一圈,但依旧庞大得惊人。 他要借助这次突破的余威,一鼓作气,再次冲击! “疯了!他疯了!” 静养谷内,一名略通望气之术的内门弟子,看着潘小贤房间上空那个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的灵气漩涡,失声惊呼。 “他……他想干什么?刚突破到炼气七层,根基未稳,他竟然还想继续冲击?”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强行突破,轻则经脉尽毁,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当场暴毙!” 所有人都被潘小贤这疯狂的举动给镇住了。 就连守在门口的那名外门弟子,都急得团团转,几次想要冲进去阻止,却又被那股恐怖的威压逼得无法靠近。 房间内,潘小贤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再次运转《混元一气诀》,将那股刚刚突破的,还带着狂暴气息的灵力,与源阳道珠的能量, 再次融合在一起,化作一股更加凶猛的洪流,朝着那遥不可及的炼气八层壁垒,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这一次,他不仅仅是为了变强。 更是为了,在那位神秘的李云海师兄,在他身上投入的“善意”彻底发酵之前,拥有足以自保,甚至掀翻棋盘的底牌! 他潘小贤,可以当棋子,但绝不当一颗可以被随意牺牲的弃子! 第108章 比戏文还要离谱 冲击炼气八层的壁垒,比潘小贤想象中要坚韧一万倍。 那不仅仅是一层膜,更像是一道由天地规则铸就的无形铁闸。 他凝聚了炼气七层巅峰的全部灵力,挟着源阳道珠那股无坚不摧的霸道能量,化作的滔天巨浪,狠狠拍击在铁闸之上。 结果,不是闸开,而是浪碎。 “噗——” 潘小贤张口喷出一道逆血,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后一仰,重重地倒回床上。 房间内那个疯狂旋转的灵气漩涡,也随着他气机的溃散,轰然消散,化作缕缕白雾,重新归于平静。 失败了。 狂暴的能量在体内乱窜,撕扯着他刚刚修复好的经脉,带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剧痛。但他顾不上了。他的意识,一片冰冷。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悟性”和“根骨”这两个词,所代表的,那令人绝望的鸿沟。 同样的能量,换做李云海那样的天之骄子,或许早已势如破竹。 而他,就像一个拿着攻城锤的孩童,空有神兵利器,却连挥舞起来的力气都不足,更遑论砸开那厚重的城门。 源阳道珠的能量,还剩下约莫三分之一。 潘小贤能感觉到,如果他不顾一切,将这最后的能量全部榨干, 再拼着经脉尽碎的风险,或许还有三成机会,能强行冲开那道壁垒。 但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那道壁垒之后,是炼气八层,是炼气九层,再之后,是源阳境。 那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寿元、实力、地位,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冲击源阳境的难度,比从炼气一层修炼到九层加起来还要大十倍,无数惊才绝艳之辈,都倒在了这道门槛前。 这最后的三分之一源阳道珠能量,或许就是他未来唯一的指望。 为了一时的意气,赌上未来最大的底牌,这种买卖,不划算。 潘小贤的脑子,在剧痛中,依然保持着商人般的冷静。 他迅速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引导着那股溃散的灵力,重新回归丹田,稳固着自己炼气七层巅峰的境界。 虽然冲击失败,但他的经脉在反复的冲刷和淬炼下,坚韧程度远超同阶,丹田内的金色灵力,也愈发精纯凝练。 现在的他,即便只是七层巅峰,也绝对有和普通炼气八层修士掰一掰手腕的底气。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名负责看护他的外门弟子。 那名弟子,此刻正站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张着嘴,瞪着眼,一脸呆滞地看着他。 那表情,像是大白天在宗门广场上,看到掌门真人在跳大神。 他的嘴巴张得很大,潘小贤毫不怀疑,能轻松塞进去一个鸭蛋,甚至可能还是双黄的。 潘小贤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一皱眉,仿佛一个无声的指令。 那外门弟子一个激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回过神来。 他脸上的呆滞,迅速被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是震惊、敬畏、羡慕,以及一丝……谄媚。 “潘……潘师兄!”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了调。 喊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涨红,但腰却弯得更低了。 修真界,达者为师。 眼前这位,虽然名义上还是个杂役,但人家刚才那突破的动静,那炼气七层巅峰的恐怖威压,做他师兄,绰绰有余。 他在这里辛辛苦苦熬了多少年,耗费了多少资源,到现在也才炼气六层初期,连瓶颈的边都没摸到。 可人家呢?躺在床上,重伤垂死,几天功夫,就从炼气六层,一路飙到了七层巅峰,甚至还差点捅破了八层那层天! 人比人,气死人。不,是气死修士。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李云海师兄会对此人另眼相看。 这哪里是什么杂役,这分明是一条潜伏在泥潭里的真龙! 自己之前还觉得人家占了静养谷的资源,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潘小贤看着对方这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没点破,只是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哑着嗓子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回……回潘师兄的话,您没有昏迷,您一直在修炼。” 那弟子赶紧答道,态度恭敬得像是面对自家执事,“从您开始修炼,到……到现在,一共是七天。” 七天…… 潘小贤心中了然,看来是那颗三品回春丹和此地浓郁的灵气起了作用。他点了点头,又问:“还未请教师弟名号?” 那弟子一听“师弟”二字,顿时心花怒放,腰弯得更低了, 脸上堆满了笑:“师兄太客气了!师弟王皓,外门弟子,以后师兄但有吩咐,师弟万死不辞!” 潘小贤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笑。 他刚想再套点话,问问这静养谷和李云海的情况,房间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以及此起彼伏的恭维之声。 “李师兄,您来了!” “李师兄风采依旧啊!” “大师兄今日怎有空来此地?” 声音由远及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畏与讨好。 王皓的脸色一肃,赶紧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垂手立在一旁,神情比刚才面对潘小贤时,还要恭敬百倍。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沐浴着门外的光线,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身穿核心弟子的月白长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行走之间,自有一股超然出尘的气度。 潘小贤的瞳孔,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猛地一缩。 是他! 那个被四人围攻,剑光如龙,潇洒写意的宗门天骄!那个储物袋被划破,下了一场宝物雨的移动金山! 虽然那天夜色昏暗,他又躲在泥地里,只敢匆匆瞥上几眼, 但这张脸,这张足以让宗门九成九男弟子都自惭形秽的脸,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潘小贤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自己储物戒里,还躺着那本被他毁掉的《七煞玄法》的残页! 这位正主,居然就是救了自己的人? 这算什么?贼遇到了失主,失主还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这比说书先生编的戏文还要离谱! 第109章 最核心的问题来了 潘小贤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百种灭口或者被灭口的可能性,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痛中,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 走进来的李云海,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床上的潘小贤身上。 他先是扫了一眼潘小贤那虽然苍白但气血已然充盈的脸,又感受了一下他体内那尚未完全平息的、 属于炼气七层巅峰的灵力波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讶异。 “厉害。”李云海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清朗,传入潘小贤耳中。 “不仅伤势尽复,修为还精进如斯。看来,我还是小瞧你了。” 李云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潘小贤的心湖里,激起滔天巨浪。 小瞧你了? 这话里有话。 潘小贤头皮一阵发麻,后背刚刚愈合的伤口,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对方是核心弟子,是天之骄子,自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杂役。 他就算认出了自己,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捡走了那本功法的残页。 那场爆炸,那漫天飞灰,是最好的掩护。他现在表现得越是镇定,就越是可疑。 一个普通的杂役,被宗门第一人当面夸奖,该是什么反应? 是受宠若惊,是语无伦次,是激动到恨不得当场纳头便拜! 电光火石之间,潘小贤已经为自己选好了剧本。 他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却因为动作过猛,牵动了伤势,疼得他龇牙咧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李……李师兄!”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喊出这三个字。 “弟子……弟子潘小贤,谢……谢师兄救命之恩!此恩此德,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说着,他竟真的不顾身上的剧痛,挣扎着要翻身下床,给李云海磕头行礼。 这番表演,堪称影帝级别。 那份卑微,那份激动,那份劫后余生的感激,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旁的王皓都看傻了。 他心想,这位潘师兄,果然是性情中人,面对李师兄这等人物,竟也如此不卑不亢……不对,是如此真情流露。 李云海看着潘小贤这副“忠心耿耿”的模样,眼中的玩味之色更浓。 他没有去扶,只是静静地看着。一股无形的气机,将潘小贤的身体轻轻托住,让他无法再动弹分毫。 “不必多礼。”李云海的声音依旧平淡,“你伤势未愈,好生躺着便是。” 他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随意,却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王皓见状,连忙躬身行了一礼,识趣地退出了房间,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潘小贤和李云海两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潘小贤被那股气机托着,不上不下,只能僵在半空,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他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正如同实质的刀子一般, 在他的身上来回刮动,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一滴滴滑落。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我救你那天,你正被圣教的妖人追杀。” 李云海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一个炼气六层的杂役,能从炼气九层的高手手下逃生,甚至还逼得对方狼狈不堪。 潘师弟,你的本事,可不像一个普通的杂役啊。” 潘小贤的心,咯噔一下。他知道对方肯定会问这个,也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回……回师兄的话……”潘小贤的声音越发虚弱,配合着他惨白的脸色,显得格外真实, “弟子……弟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当时被那妖人追杀,眼看就要没命,弟子……弟子就想, 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把压箱底的东西全扔出去,就算砸不死他,恶心恶心他也好。” 他一边说,一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几分小人物的狡黠和后怕。 “那些……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弟子以前在垃圾山里捡破烂时,胡乱凑出来的。 有一次,弟子运气好,在一个快要咽气的散修身上,摸到了一个破储物袋,里面就有几件他自己炼制的, 奇奇怪怪的玩意儿,还有一本残缺不全的炼器心得。 弟子不识货,就照着上面的法子,拿垃圾山里的废料瞎鼓捣, 没想到……没想到这次真的派上了用场。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让师兄见笑了。”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真在他确实是从垃圾山起家,假在他把系统的功劳,全推给了一个莫须有的“将死散修”。 这样既解释了那些稀奇古怪道具的来源,又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运气好、 有点小聪明的底层小人物,完美符合他杂役的身份,不会显得太过突兀和妖孽。 李云海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敲击扶手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将死的散修?残缺的炼器心得?”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你的机缘倒是不浅。” 潘小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对方信了没有,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憨厚又带点庆幸的傻笑:“是,是,弟子运气好,运气好而已。”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道无形的气机,终于散去。潘小贤“噗通”一声,重新摔回柔软的床上,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也暗自松了口气。至少,第一关算是糊弄过去了。 “你能在七天之内,从重伤濒死,恢复到炼气七层巅峰,这可不是单靠运气就能做到的。” 李云海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那颗三品回春丹,固然药效非凡,但也不至于让你有如此精进。你修炼的功法,很特殊。” 潘小贤的心,再次被揪紧。 来了,最核心的问题来了。道具可以推给散修,修为的暴涨,又该如何解释? 第110章 精英中的精英 他正绞尽脑汁地思考着新的谎言,却听到李云海轻笑了一声。 “不过你放心,我对你修炼的功法不感兴趣。” 潘小贤猛地抬起头,看向李云海。 只见李云海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静养谷的景色。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修真界,谁还没点压箱底的机缘?若是个个都要刨根问底,那这世上就没有活人了。” 他的声音,透过窗棂传了进来,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我看重的,不是你的过去,也不是你的秘密,而是你的价值。” 价值? 潘小贤愣住了。 “原本,我救下你,看你有点小聪明,心性也算坚韧,打算把你编入外门的战斗队伍,给你个小队长的职位。 宗门与圣教摩擦日渐频繁,大战在即,多一个你这样不怕死的,总归是好的。” 李云海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潘小贤身上,那眼神,像一个精明的商人,在审视一件价值连城的货物。 “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潘小贤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你的成长速度,超出了我的预料。一个能在绝境中算计炼气九层, 又能在七天内冲到炼气七层巅峰的人,把你扔到外门弟子组成的炮灰营里,当个小队长,太浪费了。” 李云海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你加入我的队伍。” 潘小贤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云海的队伍?那是什么概念?宗门第一核心弟子的亲卫队? 那是整个太玄宗,最精锐,最核心的力量!别说他一个杂役,就是内门弟子挤破了头,都未必能有这个资格。 “师兄……这……这如何使得?”潘小贤结结巴巴地说道,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敢当”, “弟子何德何能,能入师兄法眼?弟子修为低微,怕是会拖累师兄……” “修为低是暂时的。”李云海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追上来。至于拖累?我李云海的队伍里,没有废物,也不会养废物。 你能进去,就证明你有这个价值。” 他说完,也不管潘小贤是答应还是拒绝,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好好养伤。我看你的伤势,再有日,应该就能下地了。到时候,会有人来找你。”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室寂静,和一个脑子彻底宕机的潘小贤。 良久,潘小贤才从床上缓缓坐起,额头上,不知何时又布满了冷汗。 他待李云海走后,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反复咀嚼着李云海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最开始,只是想让自己当个小队长,带着一群外门弟子去跟圣教拼命。说白了,就是高级一点的炮灰。 但在看到自己修为神速之后,却又改变主意,把自己编入他的亲卫队。 这是福,还是祸? 潘小贤想不明白。 进入李云海的队伍,无疑是一步登天。资源、功法、地位,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同样的,风险也呈几何倍数增长。 能让李云海亲自带领的队伍去执行的任务,会是寻常任务吗?对手会是普通的圣教弟子吗? 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更重要的是,他从此就彻底打上了“李云海”的标签。 一举一动,都在这位宗门天骄的眼皮子底下。他的系统,他最大的秘密,暴露的风险也大大增加。 “唉……”潘小贤长叹一声,揉了揉发痛的眉心。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位爷会亲自来看自己。自己为了尽快提升实力,贸然冲击境界,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还是大意了。 本想猥琐发育,扮猪吃虎,结果用力过猛,直接从猪圈跳到了猎人的枪口上。 现在,木已成舟,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走一步,看一步。”潘小贤喃喃自语。 至少,在李云海榨干自己身上的“价值”之前,自己应该是安全的。 而且,大树底下好乘凉,有李云海这块金字招牌顶在头上,至少那些阿猫阿狗,是不敢再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价值? 既然你看重的是价值,那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有多少价值! 他重新盘膝坐好,闭上双眼,再次沉入修炼。这一次,他不再冲击境界,而是开始疯狂地巩固、提纯体内的金色灵力。 他要将自己这炼气七层巅峰的境界,打磨得如钢似铁,毫无瑕疵。 他要让自己的每一分力量,都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威力。 棋子,也要做一颗最硬的,能硌掉执棋人满口牙的棋子! 李云海的离去,在静养谷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暴。 他前脚刚走,后脚消息就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山谷。 “听说了吗?李师兄亲自来看那个杂役了!” “何止是看啊!我亲眼看见的,李师兄在里面待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我的天,这杂役到底什么来头?难道真是掌门的私生子?” “什么私生子,我听说的版本是,他是李师兄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各种离奇的版本,在那些养伤养得闲出屁来的弟子口中,被编排得有鼻子有眼。 而作为唯一一个近距离接触了核心事件的当事人,王皓瞬间成了静养谷里的香饽饽。 他走到哪,都有一群人围上来,端茶倒水,捏肩捶腿,只为从他口中套出一点内幕消息。 王皓起初还端着架子,三缄其口。但架不住众人的糖衣炮弹,半推半就之间,还是透露了几个关键信息。 “潘师弟……哦不,现在应该叫潘师兄了,李师兄亲口称呼的。” “李师兄说了,潘师兄的本事,不像一个普通的杂役。” “最关键的是,李师兄临走前说,要潘师兄加入他的队伍!” “轰!” 这最后一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人都傻了。 李云海的队伍! 那可是太玄宗年轻一代的传说,是核心中的核心,是精英中的精英! 每一个成员,都至少是炼气七层以上的内门翘楚,个个都有越级挑战的实力。 第111章 云卫 现在,一个名义上还是杂役,修为刚到炼气七层的家伙,竟然要加入这支传说中的队伍? 这已经不是一步登天了,这是坐着宗主的大宝剑,直接飞升了啊! 一时间,整个静养谷看潘小贤房间的眼神,都变了。 之前的敬畏和好奇,瞬间升华成了狂热的崇拜和赤裸裸的嫉妒。 尤其是那些曾经对潘小贤冷嘲热讽,甚至动过歪心思的人,此刻更是吓得脸色发白,两股战战,生怕潘小贤秋后算账。 其中,脸色最难看的,莫过于赵师兄。 他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外面传来的阵阵惊呼和议论,一张鹰钩鼻的脸,扭曲得如同恶鬼。 他想不通,也无法接受。 一个他眼中的垃圾,一个被他视作蝼蚁的杂役,怎么就突然成了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被一个重伤的杂役用气势吓瘫在地,已经让他沦为笑柄。 现在,这个杂役更是攀上了李云海这棵参天大树,他赵某人,以后在静养谷,乃至整个外门,还怎么混? 屈辱、怨毒、嫉妒,如同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不敢去找潘小贤的麻烦,但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可能多的是无可奈何,他虽然有靠山,但谁会去得罪李云海? 要知道他只差半步就是源阳境的修士,谁吃饱了撑的为了他一个区区炼气五层去得罪一个未来的源阳境? 对于外界的风起云涌,潘小贤浑然不觉。 他在李云海走后的三天里,将自己关在房间,一步未出。 他没有再尝试冲击境界,而是将那股磅礴的源阳道珠能量,全部用来淬炼肉身和提纯灵力。 他的每一寸经脉,都被那股暗金色的能量反复冲刷,变得坚韧无比,隐隐泛着一层宝光。 他的骨骼、血肉,也在这个过程中,被不断强化,密度和强度,都远超同阶修士。 气海丹田内,那片金色的灵力海洋,变得更加深邃、凝练。每一滴灵力,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块刚刚出炉,还带着杂质的生铁。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块经过千锤百炼,去芜存菁的百炼精钢! 虽然境界依旧是炼气七层巅峰,但他的实际战斗力,比三天前,强了不止一筹! 这天,他正在搬运周天,巩固修为,房门,却被人轻轻叩响了。 “笃,笃,笃。” 三声轻响,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 潘小贤缓缓睁开眼,眉头微挑。 不是王皓。王皓这几天来送饭,敲门的声音都是又轻又快,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谄媚。 这声音,很陌生。 “进来。”他淡淡地开口。 房门被推开,一道高挑的倩影,走了进来。 来人是一名女子,同样身穿核心弟子的月白长袍。 她身姿婀娜,面容清冷,一双凤目,锐利而平静,仿佛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的背上,背着一柄用布条包裹的长条状物体,看轮廓,应该是一柄剑。 她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盘膝坐在床上的潘小贤身上。 当她感受到潘小贤身上那凝实厚重,远超普通炼气七层的灵力波动时,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也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讶色。 “你就是潘小贤?”她开口,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清冷如冰,不带丝毫感情。 潘小贤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筋骨,对着她,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正是在下。不知师姐如何称呼?” “苏青影。” 女子吐出三个字,言简意赅。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手腕一翻,一枚通体由白玉打造,上面用金线篆刻着一个“云”字的令牌,便飞向了潘小贤。 “这是你的身份令牌。从今天起,你便是我‘云卫’的一员。 持此令牌,可在宗门内,自由出入藏书阁前三层,每月可向宗门申领十颗二品蕴灵丹,一百块下品灵石。” 潘小贤伸手接住令牌,入手一片温润。他看着令牌上的福利,心里也是一阵咋舌。 自由出入藏书阁前三层!要知道,外门弟子,连第一层都进不去。 内门弟子,也只能在第一层打转。这待遇,已经堪比宗门执事了。 还有丹药和灵石,这数量,比一个外门弟子一年的份例加起来都多。 这就是核心队伍的福利吗?果然是财大气粗。 “另外,”苏青影继续说道,“李师兄说你法器已毁,让我带了件新的给你。” 她反手从背后,解下那个用布条包裹的长条,递了过来。 潘小贤接过,入手一沉。他解开布条,一柄通体黝黑,剑身狭长,造型古朴的长剑,出现在眼前。 剑身之上,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只有一道道如同水波般的锻造纹理,在房间柔和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剑柄处,刻着两个小字——“黑水”。 “下品法器,黑水剑。”苏青影介绍道,“由百年玄铁,掺杂北海寒铁精英锻造七七四十九天而成。 剑身自带寒气,锋锐异常,催发灵力,可斩出玄水剑气 。虽只是下品法器,但论威力,不输于一般的中品法器。是李师兄早年用过的佩剑之一,现在赐予你。” 李云海用过的剑? 潘小贤握着剑柄,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手心,传入体内。他试着将自己那金色的灵力注入其中。 “嗡——” 黑水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整个剑身,瞬间被一层薄薄的玄色水光所覆盖。 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将房间内的空气,都切割得“嗤嗤”作响。 好剑! 潘小贤心中赞叹。这柄黑水剑,比起他那套子母追魂剑,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多谢李师兄厚赐,多谢苏师姐。”他收起剑,真心实意地道谢。 苏青影却只是摆了摆手,从储物袋里,又拿出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那是一套黑色的劲装,用不知名的兽皮缝制,款式简洁干练,在衣领和袖口处,同样用金线绣着一个“云”字。 “换上。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杂役弟子,也不是外门弟子。 你是云卫,李师兄的剑。”苏青影的语气,依旧冰冷,但说出的话,却让潘小贤心头一震。 李师兄的剑。 这五个字,分量太重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地接过衣服,当着苏青影的面, 脱下了身上那件穿了许久的,洗得发白的杂役服,换上了这套代表着全新身份的黑色劲装。 衣服大小正合身,材质坚韧,穿在身上,一股力量感油然而生。 看着镜子里那个黑衣黑剑,眼神冷厉的青年,潘小贤自己都有些陌生。 “很好。”苏青影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新形象很满意。 “李师兄让我转告你,大战将起,圣教妖人蠢蠢欲动。 宗门决定主动出击,扫清外围据点。我云卫,将作为此次行动的尖刀,负责最艰难的攻坚任务。 给你一天时间,处理好自己的私事。一天后,来核心区的云顶峰找我。”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第112章 坚实得像一块铁板 就在她即将走出房门的瞬间,潘小贤忽然开口:“苏师姐,请留步。” 苏青影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弟子斗胆,想向师姐打听一个人。”潘小贤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他叫龙武,也是杂役弟子,与我一同入门,情同手足。我这次出事,他……” 他话未说完,苏青影便打断了他:“那个炼体的大个子?他还活着。 你出事后,他天天跑来静养谷外,想见你,都被拦回去了。” 潘小贤闻言,心中一暖,那块因为算计和警惕而变得冰冷的心,也融化了一角。 “多谢师姐告知。” 苏青影看了他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别样的情绪,但稍纵即逝。 “你现在身份不同了,有些过去的人和事,该断就要断。不然,只会成为你的软肋和拖累。” 她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潘小贤站在原地,摩挲着手中的黑水剑,久久不语。 软肋?拖累? 或许。 但在他潘小贤的世界里,别人给的,终究是别人的,随时都可能被收回去。只有自己人,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他打定主意,准备立刻就去杂役区,看看龙武。 离开静养谷时,天光正好。 潘小贤换上了那身代表着云卫身份的黑色劲装,背后负着古朴的黑水剑,腰间挂着那枚温润的白玉令牌。 他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山道上,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以往,他走在宗门里,永远是低着头,缩着肩膀,生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像一只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 而现在,他身姿挺拔,脚步沉稳,那身黑色的劲装和背后的长剑,仿佛给了他一副全新的骨架。 路上遇到的弟子,无论是外门还是内门,在看到他衣领和袖口那用金线绣成的“云”字时, 无不脸色微变,纷纷驻足,躬身行礼,口称“师兄”。 那眼神里,有敬畏,有羡慕,有探究,却再也没有了从前的鄙夷和无视。 潘小贤心中没有多少得意,只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他知道,这些人敬畏的,不是他潘小贤,而是他身上这层皮,是“云卫”这个身份,是李云海这个名字。 一旦这层皮被扒掉,他会摔得比任何时候都惨。 他没有在核心区和内门区域过多停留,一路疾行,朝着那个他既熟悉又有些抗拒的地方杂役西院走去。 越是往下走,空气中的灵气就越是稀薄,环境也从仙气缭绕的亭台楼阁,变成了简陋粗鄙的石屋土房。 当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汗臭、霉味和垃圾发酵的酸腐气味钻入鼻腔时,潘小贤知道,他到家了。 然而,当他那身黑色劲装的身影,出现在杂役西院的入口时,整个院子,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正在干活的杂役,无论是挑水的,劈柴的,还是推着独轮车运送垃圾的,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的窃窃私语。 “那……那是谁?好强的气势……”一个新来的杂役,被潘小贤身上那股炼气七层巅峰的威压,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黑衣,金线云纹……是云卫!是李云海师兄的亲卫队!”一个见多识广的老杂役,声音都在发颤。 “云卫的大人,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地方?” “等等……你们看那张脸,是不是有点眼熟?” “好像是……潘管事?!”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油锅里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 “什么?潘管事?他不是被圣教的妖人追杀,失踪了吗?” “天啊!真的是潘管事!他回来了!他还加入了云卫!” “我的老天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整个杂役西院,彻底沸腾了。 潘小贤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他的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扫过,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龙武正赤着上身,将一块磨盘大小的青石举过头顶,做着深蹲。 古铜色的皮肤下,一块块肌肉如同盘虬的岩石,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地贲张、收缩, 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和脊背滑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印。 似乎是感觉到了那道熟悉的目光,龙武的动作一顿,缓缓地转过头。 当他看到那个站在院门口,黑衣黑剑,眼神复杂的青年时, 他那张憨厚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那双牛一样大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砰!” 磨盘大的青石,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砸得地面一震。 “小贤哥!” 龙武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像一头发现幼崽归来的巨熊,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潘小贤狂奔而来。 他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动,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吓得周围的杂役纷纷避让。 潘小贤看着朝自己冲来的龙武,心中那块因为苏青影的话而变得有些冰冷的角落,瞬间被一股暖流融化。 他张开双臂,准备迎接这个结实的拥抱。 龙武冲到他面前,却在一步之遥的地方,猛地刹住了脚步。 他那双大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潘小贤,看着他身上的黑色劲装, 看着他背后的黑水剑,看着他腰间的白玉令牌,眼神里充满了欣喜,激动,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敬畏。 “小贤哥……你……你没死?”龙武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眶都红了,“俺……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命硬,阎王爷不收。”潘小贤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肩膀,坚实得像一块铁板。 他能感觉到,龙武的修为,比之前又精进了不少,已经稳稳地踏入了炼气三层。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龙武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伸手就想给潘小贤一个熊抱, 但手伸到一半,看到潘小贤身上那身崭新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劲装, 又有些手足无措地缩了回去,在自己满是汗水的裤子上使劲擦了擦。 第113章 吉人自有天相 潘小贤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干脆主动上前,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行了,大老爷们的,别跟个娘们似的。我回来了。” “嗯!”龙武重重地点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这时,几个熟悉的面孔,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正是当初跟着潘小贤一起的那批老人。他们看到潘小贤,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围了上来。 “潘管事!您真的回来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您吉人自有天相!” 潘小贤看着他们,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他目光扫过,却发现,原本三十多人的队伍,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连同龙武在内,竟然只剩下了七八个人。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其他人呢?”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原本还一脸喜色的众人,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个个都低下了头,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还是龙武开口,声音低沉地解释道:“小贤哥,你走后没多久,宗门和圣教的人,就在我们躲藏那片山头的外围打起来了。 动静闹得特别大,剑光乱飞,山都塌了好几座。我们还是被波及了……很多人……都没能跑出来。” 潘小贤的心,猛地一沉。 他虽然靠着自己的算计活了下来,但这些修为低微的兄弟,却成了那场神仙打架的无辜牺牲品。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自责,涌上心头。他以为自己安排好了一切,却终究没能护住所有的人。 “现在西院,补充了很多新人,都是刚从凡人里挑上来的,连炼气一层都不到。”龙武补充道,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潘小贤看着那些站在远处,用畏惧和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新面孔,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像极了当初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自己。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谄媚和热情的笑声,毫无征兆地从半空中传来。 “哎呀呀,是哪位贵客大驾光临,让我们这穷酸的垃圾山,都蓬荜生辉了啊!”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肥头大耳,穿着一身宽大执事袍服的胖子,正笑呵呵地从天上飞了下来。 他看起来像一个圆滚滚的肉球,但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却让潘小贤心头一凛。 这股威压,虽然没有秦岸那般充满侵略性,但其浑厚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胖子,绝对是炼气九层的高手! 胖执事稳稳地落在地上,地面甚至都没有扬起一丝尘土,显示出他对自身力量的完美掌控。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就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心的潘小贤。 当他看到潘小贤身上那代表着云卫身份的服饰时,那条缝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雪亮的光。 “原来是云卫的师兄!失敬失敬!” 胖执事三步并作两步,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朝着潘小贤快步走来,那姿态,谦卑得完全不像一个炼气九层的前辈高人。 胖执事的出现,让整个杂役西院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杂役们看着这位新上任不久,平日里虽然笑呵呵,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威严的顶头上司, 此刻竟然对着潘小贤如此谦卑和善,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近乎于仰望神明般的崇拜。 潘小贤心里却在打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尤其是在修真界,一个炼气九层的大佬,对自己一个炼气七层的小辈如此客气,背后要是没点道道,打死他都不信。 “在下贾通,忝为这四方垃圾山的总执事,见过师兄。” 胖执事走到潘小贤面前,很是正式地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贾通?潘小贤脑子飞速转动,原来的执事不是姓周吗?那个总想给自己穿小鞋的周扒皮。 “贾执事客气了,在下潘小贤,不过是李师兄座下一小卒,当不得师兄二字。” 潘小贤不敢托大,连忙回了一礼,言辞间不着痕迹地把李云海抬了出来。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李云海这个名字,比他自己炼气七层的修为,好用一百倍。 “哎,潘师弟这是哪里话!”贾通一听“李师兄”三个字,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肥硕的身体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显得格外亲热, “能入得了李师兄法眼,加入云卫的,那都是人中龙凤,未来的宗门砥柱!叫一声师兄,那是应该的,应该的。”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潘小贤不是什么小卒,而是未来的宗主。 潘小贤被他这套组合拳打得有些发懵,只能干笑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心里暗自嘀咕,这胖子,不去说相声真是屈才了。 贾通似乎也看出了潘小贤的拘谨,哈哈一笑,主动转移了话题:“潘师弟这次回来,是来处理私事的? 苏仙子已经提前跟我打过招呼了。你放心,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在师兄我这一亩三分地里,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苏青影?她竟然还跟这胖子打过招呼? 潘小贤心中一动,看来李云海对自己,还真是“关怀备至”啊。这到底是重视,还是监视?他一时也分不清楚。 但眼下,正好有个机会。 “既然贾师兄这么说,那师弟就却之不恭了。”潘小贤顺势说道, “师弟我如今奉李师兄之命,加入云卫,以后怕是难得再回这西院。 这西院管事一职,总不能一直空悬。我这位兄弟,龙武,为人忠厚,做事踏实,我想……” 他话还没说完,贾通就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地接了过去。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胖执事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他转身看向一脸懵逼的龙武,大手一挥, 气势十足地说道:“我早就看龙武这小子是个人才!筋骨强健, 气息沉稳,一看就是个能担大任的!潘师弟你眼光独到啊!” 他这番夸赞,说得龙武这个炼体三层的汉子,脸都红了,挠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贾通根本不给别人反应的机会,直接清了清嗓子,运足了灵力,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瞬间传遍了整个杂役西院。 “所有人都听着!原西院管事潘小贤,天资卓绝,得李云海师兄赏识,荣升云卫! 此乃我杂役院百年未有之荣耀!经潘师弟举荐,本人核准,自今日起,由龙武, 接任西院管事一职,统管西院所有杂役!尔等需尽心辅佐,若有阳奉阴违,或是不服管教者,休怪本执事手下无情!”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114章 不能这么下去 整个西院,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杂役,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潘小贤和龙武。 前一刻,潘小贤还是他们中的一员,虽然是个管事,但本质上还是个杂役。 下一刻,他就成了传说中的云卫,成了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 而龙武,这个平日里只知道埋头苦练的傻大个,就因为潘小贤的一句话,一步登天,成了新的管事! 这戏剧性的转变,让所有人都感到头晕目眩。 尤其是那些幸存下来的老队员,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们知道,自己的好日子,来了! 潘小贤也没想到,这胖子办事竟然如此雷厉风行,或者说,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卖自己一个人情。 他看着龙武那副受宠若惊,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憨厚模样,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就在这时,贾通又笑呵呵地凑了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悄悄说道:“潘老弟,你看,哥哥我这事办得,还行?” 他连称呼都从“潘师弟”变成了“潘老弟”。 潘小贤连忙拱手:“贾师兄太客气了,如此大恩,师弟我……” “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贾通挤了挤他那被肥肉包裹的小眼睛,神神秘秘地说道,“放心,老弟,咱们是自己人。” 说完,他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潘小贤的肩膀,然后瞬间恢复了执事该有的威严, 对着周围的杂役们又训示了几句场面话,这才心满意足地化作一道流光,飞走了。 自己人? 潘小贤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他完全搞不懂,这胖子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他当然不知道,就在他于静养谷养伤的这几天,太玄宗外门,已经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原本负责杂役院,在外门也算是一号人物的周执事,因为之前在李云海勾结魔教一案中,上蹿下跳,落井下石,站错了队。 结果李云海安然无恙地出来,并且修为大进,他背后的王长老开始发力反击。 周执事和他背后的小靠山,几乎是一夜之间,就被连根拔起。 或是被发配到鸟不拉屎的边境矿区,或是直接被废了修为,扔出宗门。 而贾通,正是王长老一脉,新提拔上来,接替周执事位置的人。 在他看来,潘小贤,这个被李云海亲自从圣教妖人手中救下,又亲自送入静养谷, 甚至不惜动用自己的丹药份例,最后更是破格提拔进云卫的人,绝对是李云海的心腹中的心腹,亲信中的亲信! 这哪里是什么杂役,这分明是李师兄微末之时,就结识的潜龙之交! 现在这条龙,马上就要跟着李云海一飞冲天了。 自己现在不赶紧烧烧冷灶,送个顺水人情,还等什么时候? 一个杂役管事的位置算什么?别说一个,就是十个,只要潘小贤开口,他贾通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可怜潘小贤,还在那里苦苦思索,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一个炼气九层大佬图谋的。 他哪里想得到,自己已经被脑补成了一位“太子伴读”,在宗门这场他完全不了解的政治斗争中,被动地打上了最显眼的标签。 贾通走后,整个西院的气氛,从压抑的震惊,转为了狂热的兴奋。 “龙管事!恭喜龙管事!” “龙管事威武!” 那些新来的杂役,一个个都围了上来,对着还有些发懵的龙武,露出了最谄媚的笑容。 而那七八个幸存的老队员,则被簇拥在最中心,与有荣焉地挺起了胸膛,享受着众人羡慕的目光。 潘小贤看着这幅众生相,心中了然。他知道,从今天起,龙武和这帮兄弟,在杂役院的日子,算是彻底安稳了。 他把龙武拉到一旁,远离了喧闹的人群。 “小贤哥,这……这到底咋回事啊?俺……俺怎么就成管事了?”龙武挠着头,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你应得的。”潘小贤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这西院,就交给你了。 记住,对兄弟们好点,但也不能没了规矩。该赏的赏,该罚的罚。”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储物袋,塞进了龙武手里。 这是他之前在黑袍修士秦岸的同伙身上摸来的,里面空间不大,但装些杂物足够了。 “这里面,有五十块下品灵石,还有五颗蕴灵丹。 你拿去,分给活下来的几个兄弟,让他们好好修炼。你自己的《磐石炼体诀》,也别落下了。” 这五十块灵石和五颗蕴灵丹,几乎是他这个月俸禄的一半。但他给得没有丝毫犹豫。 龙武捏着那个储物袋,手都在抖。五十块灵石!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不,小贤哥,这太贵重了,俺不能要!”他连忙要把储物袋推回去。 “拿着!”潘小贤脸色一板,“让你拿着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以后我不在,你们就是我潘小贤在这里的脸面。一个个修为低得跟鸡崽子似的,被人欺负了,丢的是我的脸!” 他这话说得虽然重,但龙武却听出了里面的关心,眼眶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贤哥,你放心!俺一定好好修炼,把兄弟们都带好,绝不给你丢脸!” “嗯。”潘小贤点了点头,又交代了一些细节,比如如何防备其他院的管事,如何利用贾通这张虎皮等等。 龙武虽然憨厚,但并不傻,听得连连点头,将潘小贤的话,都一一记在心里。 离开杂役西院,潘小贤走在通往核心区的青石山道上,心中五味杂陈。 身后是昔日熟悉的一切,汗水、霉味、兄弟们的笑骂,以及那座如同巨兽般盘踞的垃圾山。 身前,是仙气缭绕的亭台楼阁,是通往权力与力量的康庄大道。 他身上这套黑色的云卫劲装,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将两个世界彻底隔开。 路过的弟子,无论内外,看到他衣袖上那金线绣成的“云”字,无不停步侧身,躬身行礼,口称“师兄”。 那眼神里的敬畏与羡慕,是如此真实,又是如此虚幻。 潘小贤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反而生出一股强烈的警惕。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人敬的不是他潘小贤,而是李云海的威名,是“云卫”这块金字招牌。 狐假虎威的感觉固然不错,可老虎要是打个盹,或者换个心情,自己这只狐狸,怕是第一个就要被撕碎。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 第115章 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潘小贤的脑子飞速运转。 李云海的邀请,他不能拒绝。一个炼气六层的杂役,被宗门第一天骄看中, 若是推三阻四,那不是清高,是愚蠢,是心中有鬼。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但接下之后,该如何自处,却是一门大学问。 “云卫”这地方,无疑是龙潭虎穴。能进去的,个个都是人中龙凤,眼高于顶。 自己一个靠着外挂和运气强行催熟的“半成品”,混在其中,稍有不慎,就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更要命的是,从此以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将在李云海的眼皮子底下。 那个能让他越级杀敌,死里逃生的拼好物系统, 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绝不能暴露分毫。 看来,只能当个“隐形人”了。 潘小贤打定了主意。在云卫里,要低调,要藏拙,要当一个看起来有点用,但又不是那么扎眼的工具人。 李云海要的是价值,那自己就表现出恰到好处的价值,既能让他满意,又不至于引来过多的关注和猜忌。 平日里夹起尾巴做人,多看,多听,少说。 等到时机成熟,羽翼渐丰,再想办法急流勇退,彻底脱离这个漩涡。 想通了这一点,潘小贤心头的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他吐出一口浊气,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云顶峰,核心弟子区域最高的一座山峰,终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这里便是李云海的府邸,也是云卫的驻地。 与杂役院的破败和外门区域的嘈杂不同,这里安静得能听到风拂过松针的声音。 一座座精致的楼阁,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空气中浓郁的灵气,吸上一口,都让人神清气爽。 潘小贤暗自咋舌,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跟这里一比,自己之前住的西院,简直就是猪圈。 他刚走到一座雄伟大殿的门口,守在门前的两名外门弟子便迎了上来。 他们看到潘小贤的装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其中一人脸上露出恭敬之色。 “这位想必就是潘师兄?苏师姐已经吩咐过了,大师兄和诸位师兄师姐正在殿内等候,请随我来。” 潘小贤点了点头,跟着那弟子,走进了大殿。 殿内极为宽敞,光线明亮。正上方的主座上,坐着的正是李云海。 他今日换了一身更为随意的常服,但那股超然出尘的气度,却丝毫不减。 他的左右两侧,分列着两排座椅,上面坐着七个人,五男二女。 其中一个面容清冷的女子,潘小贤认得,正是给他送剑和令牌的苏青影。 潘小贤的神识悄然扫过,心中猛地一跳。 这七个人,气息一个比一个强悍。 除了苏青影和另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青年是炼气七层巅峰外, 其余五人,竟有三人是炼气八层,两人是炼气九层! 再加上主座上那个深不可测,稳坐炼气九层巅峰的李云海,这支队伍的实力,简直恐怖到了极点。 潘小贤瞬间就理解了贾通那胖子为何对自己那般客气。 别说自己真是李云海的心腹,就算自己只是个传话的, 只要在这几位面前,随便说他一句坏话,那胖子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下潘小贤,见过李师兄,见过诸位师兄师姐。” 潘小贤收敛心神,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主座上的李云海微微颔首,目光平静。 苏青影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两个炼气九层的师兄,一个闭目养神,仿佛没看见他,另一个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三个炼气八层的,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对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颇为豪爽。 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则是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那竟是一件法器,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最后一个,长相颇为俊美,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有些阴柔。 剩下的那个炼气七层巅峰的青年,看向潘小贤的目光,则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剔和一丝敌意。 潘小贤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自记下。看来,这地方果然不好混。 “人都到齐了。” 李云海终于开口,清朗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悬挂的一副巨大的地图前。 那地图描绘的是太玄宗周边数万里的山川地貌,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朱砂,标注出了一个个据点。 “宗门与圣教的摩擦,日益加剧,小规模的冲突已经无法遏制他们的野心。 根据宗门长老会和掌门的决议,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拔掉圣教安插在我太玄宗腹地的毒牙。” 李云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金石之气,让在场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云卫,将作为此次行动的先锋。而我们的第一个目标……”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一个用血红色朱砂画出的圈上。 “黑风寨!” 潘小贤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头一凛。 黑风寨他听说过,那是圣教在外围最有名的一处据点,盘踞在一条险峻的峡谷之中, 易守难攻,里面的教众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凶悍异常。 据说,曾有内门执事带队前去围剿,结果却被打得大败而归,死伤惨重。 “这次的任务,是破袭。”李云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在潘小贤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们的任务,不是占领,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潜入黑风寨,摧毁他们的祭坛,烧掉他们的粮仓,刺杀他们的首领。 在宗门大部队赶到之前,彻底搅乱他们的部署,让他们变成一盘散沙。”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种任务,九死一生。 “李师兄。”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大殿的肃静。 说话的,正是那个从一开始就对潘小贤抱有敌意的炼气七层巅峰青年。 他站起身,对着李云海拱了拱手,语气虽然恭敬,但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 “陈飞,有话就说。”李云海面无表情。 名为陈飞的青年,目光转向潘小贤,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弧度:“师兄,黑风寨的任务何等重要,关系到宗门此次清剿行动的成败。 我们云卫的每一次行动,都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一个新人,还是一个……几天前刚刚从杂役院提拔上来的新人, 这未免也太儿戏了?我不是信不过师兄的眼光,只是,战场之上, 瞬息万变,一个经验不足的队员,很可能会成为我们所有人的拖累!” 这番话,说得又响又亮,毫不留情。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第116章 死定了 那名炼气九层的俊美青年,嘴角笑意更盛,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铁塔般的壮汉,则皱了皱眉,似乎觉得陈飞有些小题大做。 苏青影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入定的老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潘小贤心中冷笑,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陈飞,怕是把他当成抢了位置的眼中钉,急着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他能感觉到,数道强大的神识,如同探照灯一般,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视,审视,评估。 他就像一个被摆在货架上的商品,任人评头论足。 压力,如山一般压来。 但他没有慌。他知道,现在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表情,都将决定他未来在云卫的处境。 硬顶,那是找死。陈飞虽然只是炼气七层,但能进云卫,背后必然有人,实力也绝非普通七层可比。 示弱,那更不行。修真界,弱就是原罪。你越是软弱,别人就越是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你。 就在他思索对策的瞬间,主座上的李云海,终于有了反应。 他没有去看陈飞,也没有去看潘小贤,只是淡淡地开口:“我的决定,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陈飞的脸色,瞬间一白。 “云卫,不养废物。” 李云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潘小贤身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的灵魂, “任务中,跟不上队伍的,自己想办法活下来。 活不下来,就死在外面。尸体,都不会有人去收。” 好家伙! 潘小贤心里直呼好家伙。这位李师兄,果然是人狠话不多的典范。 他这话,表面上是敲打自己,实际上也是在堵陈飞的嘴。 潜台词就是:人是我选的,是死是活,是他的命,也由我来担,你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这一下,压力全都给到了潘小贤这边。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该自己“表演”了。 他没有去看陈飞,而是对着李云海,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到了极点:“李师兄教训的是!”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底层小人物特有的憨厚和惶恐,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陈师兄的担忧,弟子完全明白。说实话,弟子自己心里也直打鼓。 我这点微末道行,能进云卫,那是师兄您抬爱,是祖坟冒了青烟。 跟各位师兄师姐比起来,我就是地上的泥,你们是天上的云。” 这番自贬,让陈飞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嘴角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得意。 但潘小贤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一股子光脚不怕穿鞋的狠劲。 “不过师兄放心,弟子烂命一条,死不足惜。 真到了战场上,我保证,绝不拖累大家。 谁要是想从我这儿过去,那得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我死之前,就算是用牙咬,也得从那些圣教妖人的身上, 给我自己,也给咱们云卫,撕下一块肉来当垫背的!” 他说完,还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一声闷响, 那模样,又憨又狠,像一头被逼急了的野狼。 这番话,刚柔并济,既给足了陈飞面子,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还顺带表了一波忠心。 果然,大殿内几位师兄师姐看他的眼神,都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那铁塔壮汉,更是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小子,我叫熊大力,以后就叫我熊哥!你这脾气,对俺的胃口!” 就连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炼气九层师兄,也睁开眼,多看了潘小贤两眼。 陈飞的脸色,则变得有些难看。他感觉自己卯足了力气的一拳,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不仅没伤到人,反而把自己搞得有些下不来台。他冷哼一声,悻悻地坐了回去。 “好了。”李云海似乎对潘小贤的应对还算满意,他敲了敲地图,“说正事。” “黑风寨,盘踞在黑风峡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通道。 寨主名为‘血屠’,炼气九层修为,修的是圣教的《血煞魔功》,功法霸道,悍不畏死。 他手下有两大护法,‘黑煞’与‘白煞’,皆是炼气八层的好手。 此外,炼气七层的头目,不下十人,普通教众,约有三百。” 李云海将敌人的实力娓娓道来,众人神色凝重。这实力,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型宗门了。 “宗门情报显示,黑风寨的祭坛,位于寨子最深处的血池洞。 粮仓则在东侧的悬崖仓库。我们的任务,就是兵分三路。” 李云海开始分配任务。 “熊大力,秦岳,”他看向铁塔壮汉和另一位炼气九层的师兄, “你们两人,带一队,负责主攻,从正面吸引血屠的主力。” “周敏,孙浩然,赵霖,”他转向那名俊美青年和另外两名炼气八层的队员,“你们三人,负责潜入,摧毁粮仓。” “苏青影,陈飞,”他最后看向苏青影和脸色难看的陈飞, “你们两人,实力最均衡,负责最关键的一环,刺杀。 我会想办法,将血屠引出,你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任务分配完毕,唯独漏了潘小贤。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李云海看着他,缓缓说道:“潘小贤。” “弟子在!” “你的任务,最简单,也最危险。” 李云海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在所有人行动之前,潜入黑风寨, 摸清楚他们今晚的巡逻路线,岗哨布置,找到一条能让周敏他们安全潜入仓库的路线。” “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一个时辰后,无论你是否回来,行动,照常开始。”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心中一凛。 这哪里是任务,这根本就是让他去送死! 侦查敌情,向来是九死一生的活。黑风寨防卫森严,一个炼气七层, 想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深入腹地,再全身而退,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且,只有一个时辰。时间一到,大部队直接开打,他要是没出来,瞬间就会被淹没在混战之中。 陈飞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在他看来,这潘小贤,死定了。 第117章 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潘小贤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惧色。他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知道,这是李云海给他的最后考验。 通过了,他才能真正在云卫站稳脚跟。通不过,就应了那句话,死在外面,连尸体都没人收。 富贵险中求! 不就是侦查吗?自己别的本事没有,论起潜行、偷袭、扔板砖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还没怕过谁! 李云海看着他那副慷慨赴死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许。 “去,各自准备。半个时辰后,出发。”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潘小贤没有回自己那间还未捂热的豪华宿舍,而是直接被带到了云顶峰的后山。 这里有一处专门开辟出来的传送阵,可以直接将他们送到距离黑风峡谷百里之外的隐秘据点。 传送阵的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将众人包裹。 潘小贤只觉得眼前一花,周遭的景物瞬间被拉扯成无数道流光溢彩的线条, 一种轻微的失重感传来,比他前世坐过的最刺激的过山车还要猛烈几分。 他还来不及细细品味这种奇妙的感觉,脚下已经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光芒散去,一股夹杂着腐殖土和荒草腥气的冷风,便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已经身处一片荒凉的乱石坡上。 夜色如墨,天空中连一颗星子都看不到,只有一轮残月,被厚重的乌云遮蔽着,透出几分惨淡的微光。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嶙峋怪石时,发出的“呜呜”声响,像是鬼哭狼嚎。 空气中的灵气,稀薄得近乎没有,甚至比杂役院的垃圾山还要不堪。 “此地名为‘百里荒’,再往前三十里,就是黑风峡谷的入口。” 李云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潘小贤,你的时间,从现在开始计算。” 没有多余的鼓励,也没有任何战术指导,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指令。 潘小贤心中一凛,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就是孤身一人了。 他对着李云海等人抱了抱拳,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便转身,如同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铁塔般的壮汉熊大力瓮声瓮气地说道:“大师兄,这小子……行不行啊?黑风寨那帮孙子,可不是吃素的。” “死活,看他的造化。”李云海的目光,依旧望着潘小贤消失的方向,语气平淡。 陈飞的嘴角,已经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在他看来,潘小贤此去,十死无生。 一个靠着丹药和运气堆起来的炼气七层,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今夜,黑风峡谷的乱葬岗,怕是又要多一具无名尸骨了。 潘小贤的身影,在乱石与枯草间,如同一道鬼魅,快速穿行。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专挑那些崎岖难行的山脊和沟壑。 他的速度极快,但脚步却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他心里一点都不慌。 考验?送死?在潘小贤看来,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舞台。 论起正面硬刚,他拍马也赶不上熊大力那样的猛人。 但要论起潜行、摸哨、背后下闷棍这些勾当,他自信,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未必有他专业。 这可是他从垃圾山里一步步爬出来,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很快,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人体的汗臭味,顺着风,钻入了他的鼻腔。 他知道,黑风寨,到了。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寻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岩石缝隙,像一条毒蛇般潜伏了下来,默默地观察着。 黑风峡谷的地形,比地图上描绘的还要险恶。 两侧是如同刀削斧劈般的万仞悬崖,只有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 寨子就建在这通道的最深处,背靠着一面绝壁,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瓮城。 寨墙高耸,由巨大的黑岩垒砌而成,上面插满了削尖的木桩。 每隔十丈,就有一座箭塔,上面有手持强弓的教众来回巡视,目光锐利如鹰。 寨门口,更是有两队教众,手持长刀,杀气腾腾。 这防御,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 潘小贤心里暗自咋舌,这要是强攻,得拿多少人命去填? 他没有急着行动,而是耐心地等待着,将巡逻队的换防时间、路线、人数,一一记在心里。 足足观察了半个时辰,将所有的明哨暗哨都摸得七七八八之后,他才从怀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张“息影面具”。 另一样,则是一颗通体漆黑,散发着古怪气味的小药丸。 【随地大小变·体验丹(伪)】:拼好物系统荣誉出品。 服用后,你的存在感将急剧降低,在他人眼中,你可能是一块石头,一棵小草,甚至是一坨风干的牛粪。 具体变成什么,看脸。持续时间:一炷香。 副作用:可能会在一段时间内,散发出与伪装物相匹配的、极其逼真的气味。 看着系统面板上的介绍,潘小贤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破系统,还是那么的不靠谱。 不过,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将心一横,把那颗黑色的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泥土芬芳和陈年腐臭的味道,瞬间在他口腔里炸开,呛得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强忍着恶心,将息影面具戴在脸上。 面具触感冰凉,戴上之后,仿佛与他的皮肤融为了一体。 下一刻,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得轻飘飘的,与周围的黑暗和岩石,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身上的灵力波动,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彻底压制、抚平,就连心跳和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他试着走了两步,感觉自己就像一阵风,一块滚落的碎石,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成了!” 潘小贤心中一喜,瞅准一个巡逻队交错的间隙,身形一晃,便如同鬼影般,悄无声息地贴着悬崖的阴影,朝着寨墙摸了过去。 寨墙虽高,但对于炼气七层的他来说,并非无法逾越。 他手脚并用,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息影面具和那颗古怪丹药的效果好得出奇,箭塔上的哨兵, 几次将目光扫过他所在的位置,都毫无察觉,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块凸起的岩石。 翻过寨墙,他落在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第118章 最愚蠢的行为 寨子里的味道,更加难闻。 血腥味、酒味、汗臭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异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他没有丝毫停留,根据之前在外面观察到的布局,避开一队队巡逻的教众, 朝着寨子最深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巨大营帐潜去。 那里,应该就是黑风寨的首脑,“血屠”的居所。 越是靠近,守卫越是森严。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而且个个都是炼气五层以上的好手。 潘小贤将自己的身法施展到了极致,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和墙角的阴影在滑行。 就在他即将靠近那座主帐时,前方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潘小贤的瞳孔,猛地一缩,瞬间僵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那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雄浑而霸道,赫然是一名炼气九层的高手! 那人似乎是喝多了酒,骂骂咧咧地走到一旁的角落里,解开裤腰带,就开始放水。 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潘小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距离那人,不过五步之遥,只要对方稍微偏一下头,就能发现他。 那炼气九层的高手,一边放水,一边打了个酒嗝, 嘴里还在嘟囔着:“他娘的,圣子了不起啊?东西放我们这儿,出了事,还不是我们兄弟来扛……” 潘小贤的大脑,嗡的一声。 圣子?东西? 一道电光,在他脑海中闪过!他瞬间明白了! 这黑风寨,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前线据点! 这里,是一个秘密的仓库!李云海的目标,也根本不是什么祭坛和粮仓! 那炼气九层的高手放完水,抖了抖身子,系上裤腰带,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要走回帐篷。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潘小贤藏身的角落。 潘小贤的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连呼吸都停止了。 那人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零点一秒,随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 潘小贤的心,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被发现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风吹过,将一股淡淡的, 类似石头缝里长出的青苔和陈年泥土混合的古怪味道,送到了那人的鼻子里。 那人耸了耸鼻子,脸上露出一丝嫌恶,啐了一口:“妈的,这鬼地方,连石头都是臭的。”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摇摇晃晃地走回了主帐。 潘小贤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赌对了! 那颗“随地大小变·体验丹”,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 他不敢再有丝毫停留,在脑海中迅速记下了主帐的位置, 以及刚才那名炼气九层高手无意中透露出的关键信息,便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开始撤退。 他一边撤,一边将沿途的岗哨布置,巡逻路线,以及他判断出的几个防御薄弱点,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的大脑,此刻就像一台最高速运转的计算机, 将所有的信息,都分门别类地储存,构建成了一副完整的,立体的黑风寨内部防御图。 当他悄无声息地再次翻出寨墙,融入山间的黑暗时,那一炷香的时间,刚刚过去大半。 他没有停下,而是用尽全力,朝着来时的乱石坡,狂奔而去。 他知道,他带回去的,将不仅仅是一份侦查情报。 更是一颗足以引爆整个战场的,重磅炸弹! 夜风呼啸,吹得乱石坡上的枯草猎猎作响。 云卫的众人,隐匿在一片巨大的岩石阴影之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潘小贤离开,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 “大师兄,时间快到了。”苏青影的声音,清冷如故,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李云海负手而立,望着黑风峡谷的方向,没有说话。他的身影,在惨淡的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如同沉默的雕塑。 陈飞的脸上,已经掩饰不住幸灾乐祸的笑意。 他凑到苏青影身边,压低了声音:“苏师姐,我就说,一个杂役出身的废物,能成什么事? 现在好了,人没回来,情报没有,白白浪费了我们一个时辰。 我看,他八成是刚摸到寨子门口,就被人家一刀给剁了。” 苏青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搭话,只是默默地握紧了背后的剑柄。 熊大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瓮声瓮气地说道:“都他娘的少说两句!大师兄还没发话呢!” 就在这时,李云海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影子,便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正是潘小贤。 他身上的黑色劲装,沾满了尘土和草屑,脸上还带着几分奔行后的潮红,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怎么样?”李云海开门见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潘小贤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陈飞,便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潘师弟回来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怎么样,任务完成了吗?你不会是在外围溜达了一圈,听了听风声,就跑回来说完成任务了?” 他这话,说得极其刻薄,摆明了就是要当众给潘小贤难堪。 熊大力眉头一皱,刚要发作,却被潘小贤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潘小贤压根就没看陈飞一眼,他知道,跟这种人斗嘴,是最愚蠢的行为。 用事实,狠狠地把他的脸抽肿,才是最有效的回击。 他走到众人中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巴掌大小的平整石板,又拿出了一截烧黑的木炭。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蹲下身,开始在石板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他的动作极快,线条精准而流畅。 很快,一个简易但却异常清晰的黑风寨平面图,就出现在了石板上。 “黑风寨,外墙高三丈,由黑玄岩砌成,共有箭塔十二座,呈品字形分布, 相互拱卫,没有射击死角。每座箭塔,有哨兵两人,皆为炼气四层修为。” 潘小贤一边画,一边用那截木炭,在图上点出十二个点,声音平稳而清晰。 第119章 计划有变 “寨门处,有两队守卫,每队六人,由一名炼气五层的头目带领。 他们身后五十步,就是寨内的第一道防线,由四座大型箭塔和一队二十人的巡逻队组成,队长,炼气六层。”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这情报,也太详细了!详细到仿佛他不是去侦查,而是去旅游,还顺便带了份导览图回来。 陈飞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潘小贤没有停下,他的木炭,继续在石板上移动。 “寨内,巡逻队共计十二支,每支三人,两人炼气三层,一人炼气四层。 他们的巡逻路线,并非固定不变,而是分为三组, 每隔一炷香的时间,轮换一次路线。这是他们的三条主要路线图。” 他又在石板上,画出了三条颜色深浅不一的曲折线条,将整个寨子的巡逻网络,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粮仓位于东侧悬崖下,地势隐蔽。 但入口处,有两名炼气六层的守卫,并且在入口周围的岩壁上, 我还发现了至少五处极为隐蔽的暗哨。这是暗哨的位置。” 他用木炭,在代表粮仓的区域旁边,重重地点了五个点。 负责突袭粮仓的那名俊美青年周敏,看到这五个点,瞳孔不由得缩了一下。 如果不是潘小贤提醒,他们贸然潜入,恐怕还没靠近粮仓,就已经被射成筛子了。 “至于祭坛……”潘小贤的木炭,移到了地图的最深处, “我没有找到祭坛。寨子最深处,只有一座最大的营帐,我判断,那应该是寨主‘血屠’的居所。 营帐周围,守卫森严,至少有四名炼气七层以上的头目,寸步不离。 我靠近的时候,还遇到了一名从里面出来的炼气九层高手。” “什么?!” 熊大力失声叫了出来。 深入到那种地方,还遇到了炼气九层,这小子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潘小贤。 陈飞的脸,已经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本想看潘小贤的笑话,结果,却发现自己,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潘小贤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声。 重头戏,现在才开始。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李云海,一字一句地说道:“李师兄,我虽然没有找到祭坛,但我听到了一个更重要的情报。” “说。”李云海的眼中,精光一闪。 “黑风寨里,根本没有什么祭坛。那座主帐,也不是血屠的住所,而是一个临时的宝库!” 潘小贤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我亲耳听到那名炼气九层的高手抱怨,说‘圣子’的东西,暂时寄存在他们这里。 如果我没猜错,这黑风寨,根本就是一个幌子!他们的真正任务,是守护一批极其重要的物资!” “这批物资,是为圣教的圣子,用来冲击源阳境准备的!”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真正的炸弹,在云卫众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为圣子冲击源阳境准备的物资! 那是什么概念? 那意味着,里面可能有传说中的四品,甚至五品丹药! 可能有蕴含着天地规则的奇珍异宝!可能有失传已久的绝世功法! 其价值,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为之疯狂! 众人终于明白,为什么宗门会对一个小小的黑风寨如此重视,为什么李云海会亲自带队! 原来,目标根本不是拔掉这个据点,而是要虎口夺食,抢在圣教反应过来之前,将这批逆天改命的资源,收入囊中! 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每个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炙热的火焰。 那是贪婪,是渴望,是建功立业的野心! 李云海的眼中,也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神采。他看着潘小贤,就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 他原本以为,潘小贤只是一个有点小聪明,运气不错的可造之材。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还是看走眼了。 这哪里是可造之材,这分明是一把天生就该藏在阴影里,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无形中定乾坤的绝世利刃! “哈哈……哈哈哈哈!” 李云海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清朗,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快意,震得整个乱石坡都嗡嗡作响。 他一把按住潘小贤的肩膀,用力地拍了拍。 “很好!潘小贤,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金科玉律,一锤定音! 它不仅是对潘小贤能力的最高肯定,更像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陈飞的脸上。 陈飞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已经不再是轻蔑和嫉妒,而是深深的恐惧和怨毒。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从今以后,他在云卫,在李云海的心中,都将成为一个笑柄。 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个他曾经视作蝼蚁的杂役所赐! 李云海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也彻底改变了场中的气氛。 熊大力走到潘小贤身边,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背上,震得潘小贤一个趔趄,差点没趴下。 “好小子!真有你的!俺老熊服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熊大力的亲兄弟!以后谁敢欺负你,先问问俺的拳头答不答应!” 他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看向潘小贤的眼神里,充满了最纯粹的佩服。 修真界,强者为尊,潘小贤用自己的实力,赢得了这位莽汉的尊重。 那名一直闭目养神的炼气九层师兄秦岳,也睁开了眼睛,对着潘小贤,缓缓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俊美青年周敏,更是走上前来,对着潘小贤拱了拱手, 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和感激:“潘师弟,多谢。若不是你,我们这次,恐怕就要栽个大跟头。” 潘小贤连忙回礼,嘴上说着“师兄客气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被这个小团体接纳了。 他不是靠着李云海的赏识,而是靠着自己无可替代的价值,堂堂正正地,在这里站稳了脚跟。 只有苏青影,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但潘小贤注意到,她那双清冷的凤目,在看向自己的时候, 似乎多了一丝探究和好奇,不再像之前那般,只是将他当成一个没有感情的任务目标。 至于陈飞,他已经缩到了队伍的最后面,低着头,整个人仿佛都被阴影吞噬了,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情况有变,计划,也要改一改。” 李云海很快就收敛了笑意,神色重新变得锐利。 他走到那块石板前,手指在潘小贤画出的地图上,飞快地点动着。 第120章 必经之路 “血屠和那名炼气九层的高手,必然会守在宝库周围。 正面强攻,已经没有意义。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宝库!”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熊大力,秦岳,你们两个,还是负责佯攻。 但不要硬冲,闹出动静,把外围的巡逻队和守卫,都给我吸引到寨门口去,为我们争取时间!” “是!”熊大力和秦岳齐声应道。 “周敏,孙浩然,赵霖,你们放弃粮仓,跟着我,我们从西侧的防御薄弱点潜入。潘小贤,你带路。” “弟子明白!”潘小贤精神一振。 “苏青影,陈飞,”李云海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两人身上,他的声音,变得格外冰冷, “你们的任务不变,刺杀。但目标,不再是血屠。 我会想办法,将那名炼气九层的护卫引开。 你们的目标,是趁机解决掉血屠!他一死,黑风寨群龙无首,宝库的防御,必然会出现漏洞。” 苏青影干脆利落地应道:“是。” 而陈飞,只是浑身一颤,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他知道,这是李云海给他的,最后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如果这次任务再出差错,等待他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好了,所有人,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吗?”李云海环视众人。 “清楚!” “很好。”李云海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了潘小贤身上,语气缓和了许多, “潘小贤,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得很出色了。接下来的战斗,太过凶险,你就不必参与了。” 潘小贤一愣。 只听李云海继续说道:“你留在外围,替我们警戒。 一旦我们得手,会发出信号,你负责接应我们撤退。 记住,你的任务,是保证我们所有人,都能安全地从这里离开。这个任务,同样重要。” 潘小贤心中一暖。他知道,这既是李云海对他的保护,也是一种信任。 从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斥候,变成负责断后和接应的“安全官”,这地位的转变,不可谓不大。 “弟子领命!保证完成任务!”他大声应道。 “出发!” 李云海低喝一声,不再有任何废话。 他第一个站起身,戴上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朝着黑风峡谷的方向,激射而去。 其余众人,也纷纷戴上各自的面具,紧随其后。 一道道强悍的气息,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转眼间,乱石坡上,便只剩下了潘小贤一人。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眼神里哪还有半点惶恐和激动,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老狐狸。 他在心里给李云海下了个定义。 一个在宗门内能拉起“云卫”这种顶尖队伍,并且成为无数弟子偶像的“大师兄”,怎么可能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 自己一个来路不明,根基浅薄,才刚刚从杂役院爬上来的新人, 第一次提供的情报,就敢全盘采纳,甚至不惜临时改变整个行动方案? 这根本不合常理。 除非,李云海早就知道黑风寨里有猫腻。 他所谓的“清剿外围据点”,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 他真正的目标,就是那批为圣子准备的物资。 潘小贤甚至怀疑,宗门高层未必知道这次行动的真正内幕,这很可能是李云海和他背后派系的一次私人行动。 而自己,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向团队,尤其是向那些他未必完全信任的队员,“合理”地揭示真相,并顺理成章改变计划的棋子。 由自己这个“外人”说出情报,远比他李云海自己开口,更具说服力,也更能掩盖他早已知情的事实。 想通了这一层,潘小贤非但没有感到被利用的愤怒,反而觉得一阵心安。 被利用,说明有价值。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最怕的,就是没用。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价值,变得更大,大到李云海舍不得轻易丢弃。 “负责接应我们撤退……保证我们所有人,都能安全地离开……” 潘小贤咀嚼着李云海最后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 保证安全? 说得轻巧。黑风寨是圣教的地盘,打完就跑,人家能善罢甘休?后面追兵肯定少不了。 光靠两条腿跑,能跑多远? 李云海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既是保护,也是另一重考验。考验自己除了潜行侦查,还有没有别的本事。 潘小贤不再多想,神念沉入识海,唤出了那个熟悉的,带着廉价塑料质感的拼好物界面。 他从缴获的储物袋里,倒出了一堆破烂。 一块锈迹斑斑的罗盘碎片,一块长满了霉斑的烂木头, 一片裂纹密布的龟甲,还有一块不知从哪个法器上撬下来的,已经失去灵性的磁石。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彻头彻尾的垃圾,连杂役院收破烂的都懒得多看一眼。 但在潘小贤眼里,它们却是宝贝。 【检测到可合成物品……】 【合成配方一:‘颠三倒四阵盘(体验版)’】 【所需材料:破损的指向性法器残片x1,蕴含微量五行之力的朽木x1,具备卜算特性的龟甲碎片x1,失灵的磁力法器核心x1。】 【物品介绍:一次性阵法类道具。布设之后,可形成一个范围十丈的微型混乱力场。 入阵者,神识将受到轻微干扰,方向感错乱,手脚协调性大幅下降,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出现左右不分、前后颠倒等滑稽症状。 友情提示:此阵法对炼气九层以上修士效果减半,对心志坚定者效果减弱。】 就是这个了! 潘小贤眼前一亮。 这阵法的效果,简直是为眼下的情况量身定做。 它不求杀敌,只求捣乱。在高速追击中,只要能让敌人稍微迟滞那么一瞬间,就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而且,这滑稽的症状……潘小贤已经能想象到那副鸡飞狗跳的画面了。 【合成!】 随着他心念一动,四样垃圾化作四道流光,在系统界面中盘旋、碰撞、融合。 光芒散去,一个巴掌大小,由烂木头和龟甲拼接而成, 上面镶嵌着罗盘碎片和磁石的,看起来丑陋无比的阵盘,出现在他手中。 阵盘入手粗糙,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怎么看都像是个失败的炼器作品。 潘小贤却如获至宝。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再次潜伏起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在他来时的路上,有一处狭窄的隘口,两侧是陡峭的石壁,是追兵的必经之路。 那里,就是最完美的舞台。 第121章 不可或缺的一员 他身形一动,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掠向那处隘口,将阵盘小心翼翼地埋入地下, 又用几块碎石巧妙地布置成触发的引子,最后将自己的气息彻底隐匿在百丈之外的一处石缝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如同一块岩石,与黑暗融为一体,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的黑风峡谷方向,突然爆发出了一道冲天的火光! 紧接着,便是山崩地裂般的巨大轰鸣声,以及无数道法术灵光交织碰撞的刺眼光芒,将半边夜空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战斗,打响了! 潘小贤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他知道,云卫的行动开始了。 喊杀声、咆哮声、法器碰撞的铿锵声,隔着十几里地, 依旧清晰可闻,仿佛一锅煮沸的开水,喧嚣、狂暴、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潘小贤握紧了手中的黑水剑,神识延展到极限,紧紧锁定着隘口的方向。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成败,就在此一举。 远方的喧嚣,如同滚雷,由远及近。 空气中的血腥味,也变得越来越浓烈。 潘小贤潜伏在石缝中,心跳随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下下地重重敲击着胸膛。 终于,几道狼狈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神识感应范围之内。 为首的,正是李云海。 他脸上的恶鬼面具已经碎裂了一半,露出下面那张依旧平静,但略显苍白的脸。他气息还算平稳,但显然也消耗不小。 紧随其后的是苏青影,她一手持剑,另一只手虚扶着李云海, 月白色的长袍上,沾染了点点血迹,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熊大力浑身是血,也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那魁梧的身躯上, 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其中一道从左肩延伸到胸口的刀伤,深可见骨。 但他依旧生龙活虎,一边跑,一边还在骂骂咧咧。 周敏、孙浩然、赵霖三人也都挂了彩,神色萎靡。 最惨的,是陈飞。 他的一条胳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显然是断了。 脸上更是青白交加,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怨毒,跌跌撞撞地跟在队伍最后面,像一条丧家之犬。 而在他们身后,数十道凶悍暴戾的气息,如同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疯狗,紧追不舍! “李云海!你这卑鄙小人!有种别跑!” “杀了我家寨主!老子要将你碎尸万段!” “交出圣物!否则天上地下,我圣教必杀你到天涯海角!” 追兵中,为首的两人,气息狂暴,赫然是黑风寨剩下的两大护法,“黑煞”与“白煞”。 他们两人,都是实打实的炼气八层,此刻双眼赤红,状若疯魔。 云卫一行人,显然是得手了,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此刻被这群亡命徒追杀,一旦被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李云海等人没有理会身后的叫骂,闷头狂奔。 他们很快就冲过了潘小贤布下阵法的隘口。 潘小贤没有动。 他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就是现在! 当那群追兵,大半个身子都已经踏入隘口那十丈范围的瞬间, 潘小贤眼中寒光一闪,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掐了一个古怪的法决! “起!” 隘口之内,那块被他埋入地下的丑陋阵盘,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嗡鸣。 一股无形的,扭曲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隘口! 正在狂奔的数十名圣教教众,脚下猛地一个踉跄,仿佛踩进了粘稠的泥潭之中,速度骤然一滞。 “怎么回事?” “我的脚!我的左脚怎么不听使唤了?”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教众,发出一声惊呼。 他感觉自己的左脚和右脚,仿佛被调换了过来,一步迈出,直接把自己绊了个狗吃屎。 他这一倒,直接撞上了身后的人。 “滚开!” 身后那人刚要发怒,却发现自己挥刀的手,变成了左手。 他明明想用右手,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一刀劈空,差点砍到自己的大腿。 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哈哈哈,前面那个婆娘,屁股扭得真带劲!让大爷我香一个!”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突然双眼放光,对着身边一个同样凶神恶煞的同伴,就扑了上去,嘴里还发出猥琐的笑声。 “滚你娘的!”那同伴一脚把他踹开,却发现自己眼前天旋地转, 李云海等人的身影,变成了七八个重影,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更诡异的场面发生了。 隘口中央,七八个教众,突然扔掉了手里的兵器, 手拉着手,一脸茫然地跳起了某种不知名的,动作僵硬而滑稽的舞蹈。 整个追击队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在原地转圈,有人抱着脑袋大喊大叫, 有人对着空气挥舞兵器,还有人把自己的同伴当成了杀父仇人,直接动起手来。 原本气势汹汹的追兵,顷刻间土崩瓦解,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已经跑出百丈之外的李云海等人,听到身后的动静不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噗……哈哈哈哈!” 熊大力最先没忍住,他指着隘口里那群如同小丑般手舞足蹈的教众,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他笑得太用力,牵动了胸口的伤势,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忍不住笑。 “俺的娘嘞!这帮孙子是中邪了吗?怎么还跳上了!” 就连一向清冷的苏青影,看着那混乱而滑稽的场面, 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双冰冷的凤目里,闪过了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 周敏等人,也是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阵阵哄笑,一扫之前的狼狈和疲惫。 只有陈飞,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精彩。 李云海的目光,越过那片混乱的区域,精准地落在了从石缝中走出来的潘小贤身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这丝惊讶,就变成了浓烈无比的欣赏。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声比熊大力还要响亮,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快意。 “八剑!干得漂亮!”李云海看着潘小贤,朗声说道,“此役,我记你头功!” 八剑? 潘小贤愣了一下。 李云海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解释道:“云卫行动,皆用代号。你是第八个加入的,代号,便是‘八剑’。从今以后,在任务中,我等便以代号相称。” 这一句话,不只是解释,更是一种宣告。 它宣告着,潘小贤,这个曾经的杂役,已经用自己无可替代的价值, 彻底撕掉了过去的标签,正式成为了云卫这支顶尖队伍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第122章 活着回来了 传送阵的光芒再次亮起,比来时更加温润。 当那股熟悉的失重感消失,众人脚踏实地时,云顶峰后山那清冷而浓郁的灵气,混杂着松柏的清香,扑面而来。 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几个挂了彩的云卫成员,腿一软,几乎要瘫坐在地。 这一趟黑风寨之行,时间虽短,却惊心动魄到了极点。 每个人都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放松,那股劫后余生的疲惫感,便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都站直了。”李云海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一个激灵,立刻挺直了腰板。 他们这才发现,李云海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身姿笔挺如松,丝毫不见疲态。 众人心中暗凛,不愧是大师兄,这份心性和耐力,就远非常人可比。 “此役,诸位皆有功劳。回大殿,论功行赏。”李云海说完,便转身,朝着主殿走去。 论功行赏! 这四个字,像是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瞬间注入了每个人的身体里。 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火热。 他们拼死拼活,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这四个字吗! 尤其是想到那批为圣子准备的逆天资源,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几分。 陈飞跟在队伍最后,低着头,断掉的胳膊用简单的法术固定着,一颠一簸地走着。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师兄弟们,有意无意地都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而看向潘小贤的目光,则充满了敬佩、亲近,甚至还有几分讨好。 他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走在队伍中间,正和熊大力低声说着什么的潘小贤的背影。 那道背影,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了一根最尖锐的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云顶峰主殿,依旧是那般宽敞明亮。但这一次,众人走进来,心情却与来时截然不同。 李云海没有在主座上落座,而是直接走到了大殿中央的空地上。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那充满期待的眼神,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话音刚落,右手轻轻一挥。 嗡—— 一声轻微的空间波动声响起。下一刻,在所有人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 一座由无数珍宝堆砌而成的,闪耀着各色宝光的小山,凭空出现在了大殿中央! “嘶——” 大殿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一副何等震撼的画面! 小山的最底层,是由一块块标准制式的上品灵石铺就的,足有数万块之多! 上品灵石散发出的精纯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了白色的雾气, 在大殿中袅袅升腾,闻上一口,都让人觉得修为瓶颈有了松动的迹象。 灵石之上,是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 有通体火红,如同燃烧的珊瑚一般的“赤炎龙血芝”; 有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九窍星辰石”; 有被层层玉盒封印,却依旧有丝丝缕缕的寒气透出,将周围地面都凝结出一层白霜的“万载玄冰髓”。 再往上,是数以百计的丹药玉瓶。 那些玉瓶,本身就是上好的温玉雕琢而成,能最大程度地保存药力。 透过半透明的瓶身,可以看到里面龙眼大小的丹药,有的丹气萦绕,化作龙虎之形; 有的宝光内敛,却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 光是看这卖相,就知道,这里面,没有一瓶是凡品! 而在宝山的顶端,还散落着十几件形态各异的法器。 一柄薄如蝉翼的青色短剑,剑身流光闪烁,锋锐之气几乎要割裂空气; 一面古朴的八卦铜镜,镜面光滑如水,隐隐有符文流转; 一串由十八颗黑色佛珠串成的手串,每一颗佛珠上,都仿佛烙印着一张痛苦哀嚎的人脸,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 这哪里是什么战利品,这分明是一个小型宗门数百上千年的积累! “咕咚。” 熊大力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堆宝物,哈喇子都快流到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了。 他搓着蒲扇般的大手,嘿嘿傻笑,那模样,活像一头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 俊美青年周敏,一向自诩风度翩翩,此刻也失了态。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法器眼镜,镜片下的双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呼吸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就连一向清冷如冰的苏青影,那双古井无波的凤目,也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柄青色的短剑上,握着自己背后长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至于陈飞,他更是看得双眼赤红,脸上的表情,在贪婪、嫉妒、悔恨、怨毒之间,飞快地变换着。 他死死地盯着那堆宝物,仿佛要将它们全部吞进肚子里。 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愚蠢地挑衅潘小贤,如果自己也在此次行动中立下大功,那么眼前这堆宝物,自己至少能分到一大份! 可是现在……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条断掉的胳膊,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和不甘。 潘小贤站在人群中,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上辈子,这辈子,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见过这么多钱!这已经不是发财了,这是直接把天庭的宝库给搬回了家啊! 他的心在狂跳,但他比任何人都清醒。他知道,这些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的目光,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那些最顶尖的丹药和法器上流连,而是飞快地扫视着全场。 他看到了熊大力的憨傻,看到了周敏的失态,看到了苏青影的意动,更看到了陈飞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负手而立,一脸平静的李云海身上。 李云海将所有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他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满意,有欣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潘小贤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这既是一场分赃大会,也是一场人心的考验。 李云海要看的,不仅仅是他们战斗时的勇猛,更是他们在面对这泼天富贵时的定力与心性。 “此次行动,虽然没能将黑风寨的宝库全部搬空,但也取走了其中八成的珍品。” 李云海的声音,将众人从失神中唤醒, “这些资源,足以让五到六位师弟师妹,在短时间内,拥有冲击源阳境的底蕴。” 冲击源阳境! 第123章 考验人性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天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在场众人,包括潘小贤,最低的都是炼气七层, 最高的秦岳,更是炼气九层,距离源阳境,都只差那临门一脚。 而这一脚,却如同天堑,不知拦住了多少天骄。 它需要的,不仅仅是苦修,更是海量的资源和一丝虚无缥缈的机缘。 现在,机缘就摆在眼前! 谁能不动心?谁能不疯狂?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了。 那浓郁的灵气,混杂着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狂热的欲望,变得粘稠而滚烫。 “现在,按功劳分配。”李云海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火热的心头,让他们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第一个看向了熊大力和秦岳。 “熊大力,秦岳。你们二人,正面佯攻,吸引了黑风寨外围所有主意,为我们潜入创造了绝佳的机会,功劳甚伟。” 他屈指一弹,两道流光从宝山中飞出,分别落在了两人面前。 那是一个储物袋,以及一瓶丹药和一件法器。 熊大力分到的是一柄通体漆黑,布满暗红色纹路的巨大战斧, 斧刃上散发出的血腥煞气,与他修炼的功法相得益彰。 他一把抓住战斧,感受着其中传来的狂暴力量,顿时咧开大嘴,笑得合不拢嘴。 “多谢大师兄!” 秦岳得到的则是一面散发着厚重气息的土黄色小盾,正是他最需要的防御法器。 他一向沉默寡言,此刻也对着李云海,郑重地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丝感激。 两人打开储物袋,神识一扫,脸上更是喜色难掩。 里面的灵石和天材地宝,足够他们修炼很长一段时间了。 众人看着他们分到的宝物,眼中都流露出羡慕之色。 但没人敢有异议,这两人,一个是炼气九层大圆满, 一个是悍不畏死的炼体猛人,他们正面硬抗了黑风寨的防御力量,受的伤最重,拿这份奖励,理所应当。 接着,李云海又看向了周敏、孙浩然和赵霖。 “你们三人,随我潜入,摧毁了数处关键阵眼,同样功不可没。” 又是三道流光飞出。他们分到的资源,虽然比熊大力两人稍逊一筹, 但也远超宗门一年的俸禄,三人皆是面露喜色,躬身道谢。 然后,是苏青影。 “苏师妹,你负责刺杀,剑斩血屠左臂,为我们夺取宝物,争取了最关键的时间。功劳,当居次席。” 李云海的语气,明显温和了许多。 一道青色的流光,裹挟着一个储物袋,飞到了苏青影面前。 正是那柄薄如蝉翼的青色短剑。 苏青影看着悬浮在眼前的短剑,清冷的凤目中,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握住剑柄。 短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在为找到新主而欢呼。 “谢师兄。”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她内心的喜悦。 分到这里,宝山已经矮了一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队伍最后,那两个还未分配的人身上。 陈飞,和潘小贤。 大殿内的气氛,在苏青影收下短剑后,变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在陈飞和潘小贤之间来回扫视。 一个,是犯下大错,差点连累全队的老队员; 另一个,是立下奇功,扭转整个战局的新人。 李云海会如何处置,这无疑是众人最关心的事情。 陈飞的头,埋得更低了。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蕴含的嘲弄、鄙夷和幸灾乐祸。 他的脸,火辣辣地疼,比断掉的胳膊还要疼。 他紧紧地咬着牙,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肉里,却浑然不觉。 李云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目光, 平静无波,却让陈飞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陈飞。” “……弟子在。”陈飞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你身为云卫老人,临阵却心生怯意,质疑主帅决策,动摇军心。 按规,当废去修为,逐出云卫。” 李云海的话,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陈飞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废去修为,逐出云卫?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为了进入云卫,付出了多少代价,耗费了家族多少资源, 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被赶出去,他将成为整个家族的笑柄,永世不得翻身! “大师兄饶命!弟子……弟子知错了!” 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也顾不上一条胳膊还断着, 对着李云海连连叩首,额头撞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但,”李云海话锋一转,“念在你最后关头,尚能听令,拼死一战,为苏师妹挡下一记偷袭,也算将功折罪。” 陈飞的动作,僵在了那里,他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李云海屈指一弹,一个小小的瓷瓶和一个空空如也的储物袋,飞到了陈飞面前。 “这是‘续骨生肌散’,可治你的断臂之伤。 储物袋里,有你这次应得的一成功劳。 回去之后,闭门思过三月。三月之后,若心性还无长进,便自己退出云卫。” 一成功劳。 这个数字,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陈飞的脸上。 他看着那小得可怜的储物袋,再看看别人那鼓鼓囊囊的收获,喉头一甜,几乎要喷出血来。 但,他不敢有任何不满。他知道,这是李云海最后的仁慈。 “……谢大师兄。”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颤抖着手, 收起了丹药和储物袋,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退到了一旁,再也不敢抬头。 处理完陈飞,李云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连正在把玩新战斧的熊大力,也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看了过来。 他们都想知道,对于潘小贤这个最大的功臣,李云海会给出怎样的奖赏。 “潘小贤。”李云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以来,最为真切的笑容, “你初入云卫,便立下不世之功。侦查敌情,洞悉敌谋,阵法退敌。 若无你,我们此行,非但不能功成,恐怕还要尽数折损在黑风峡谷。” 这番评价,不可谓不高! 第124章 跳梁小丑 他不仅肯定了潘小贤的能力,更是将他直接拔高到了与李云海自己同等重要的位置。 潘小贤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弟子不敢当。若无师兄运筹帷幄,弟子不过是匹夫之勇,难成大事。” 花花轿子人人抬,这种时候,谦虚总没错。 “呵呵,你不必过谦。”李云海笑着摆了摆手,“功就是功,过就是过。我云卫,赏罚分明。” 他大手一挥。 哗啦! 宝山之中,一大片光华璀璨的区域,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化作一道五光十色的洪流,朝着潘小贤飞来! 这道洪流之中,上品灵石的数量,比之前分给熊大力和秦岳两人的总和还要多! 各种珍稀的灵草丹药,更是琳琅满目,其中甚至还有一颗被单独封存在玉盒中,丹气化作一头麒麟虚影的,不知品阶的宝丹! 那威势,那数量,简直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我的娘嘞!”熊大力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忍不住叫出声来,“这……这得有两份了?” 岂止是两份! 众人心中飞快地计算了一下,这分量,几乎是熊大力和秦岳那种头等功劳的两倍! 李云海这是把潘小贤当成了亲儿子在养啊! 陈飞看着那道飞向潘小贤的宝光洪流,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刺破皮肉流出的鲜血,染红了掌心,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李云海单手一招,一个崭新的,空间更大的储物袋出现在他手中。 他正要将那道宝光洪流尽数装入其中,递给潘小贤,动作却忽然一顿。 他敏锐地捕捉到,潘小贤的眼睛,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死死地盯着那些最耀眼的丹药和法器。 他的目光,穿过了层层宝光,落在了那堆宝山的最底层,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本古籍。 那本古籍,看起来破破烂烂,书页泛黄卷曲,封面更是布满了霉斑和破洞,连书名都看不清楚了。 混在一堆珠光宝气的珍宝之中,像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闯进了富丽堂皇的宫殿,显得格格不入。 李云海顺着潘小贤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微微一笑,单手一招。 那本破烂的古籍,便化作一道流光,轻飘飘地飞到了他的手中。 他随意地翻了翻,书页发出“哗啦啦”的脆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开来。 “一本残缺的源阳境功法,《耀日神刺》,似乎是一本精神类功法。 可惜,只有上卷,而且其中还有几处关键的图谱损毁了,几乎没有修炼的价值。 圣教那帮人,大概也是觉得它是个鸡肋,才随手扔在了最下面。” 李云海的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众人听了,也都失去了兴趣。 残缺的功法,还是炼体功法,在修真界,价值一落千丈。 尤其是这种上古功法,修炼条件极为苛刻,一个不慎, 就是爆体而亡的下场,还不如宗门发的制式功法来得稳妥。 然而,潘小贤的眼睛,却亮了。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他的拼好物系统,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破破烂烂的玩意儿! 残缺?损毁? 那都不是事儿!在系统的“拼一拼”功能面前,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别说修复,就是给你凭空创造出下半卷,也不是没可能! 李云海看着潘小贤那发亮的眼神,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有意思。 在海量的丹药灵石面前,不动声色。却对一本几乎是废纸的残缺功法,表现出如此浓厚的兴趣。 这份眼光,这份心性…… 李云海心中对潘小贤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怎么?师弟对这本功法有兴趣?”李云海笑呵呵地问道。 潘小贤的脸上,立刻堆起了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师兄见笑了。 弟子出身低微,没见过什么世面。 就是觉得,这功法听起来名字挺霸气的。 而且,弟子也主修炼体,想着拿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有什么启发。”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自己的意图,又显得自己没什么城府。 “哈哈,好!”李云海大笑一声,很是爽快,“既然师弟喜欢,那一并送与师弟了!” 他将那本破烂的古籍,连同那道宝光洪流,一同装入了储物袋中,递给了潘小贤。 “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谢大师兄!”潘小贤接过那沉甸甸的储物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 李云海看着潘小贤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又扫了一眼其他人那各怀心思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他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潘小贤的表现极为满意。 然后,他收敛了笑容,对着众人说道:“好了,战利品已经分发完毕。 诸位师弟师妹,都回去好生修炼,消化所得。最近一段时间,不会再有任务了。” 众人躬身应是,各自收好自己的储物袋,准备离开。 一场分赃大会,看似皆大欢喜,但大殿之内,那因为海量资源而躁动的人心,却并未因此而平息。 新的暗流,已然在每个人的心底,悄然涌动。 众人陆续走出大殿,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激动。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到手的宝物,规划着接下来的闭关修炼。 没有人注意到,走在最后的陈飞,在转身离开大殿的瞬间, 回头用一种怨毒无比的眼神,死死地剐了潘小贤一眼。 那眼神,像一条潜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冰冷,黏腻,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潘小贤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几乎在陈飞看过来的一瞬间,就有所察觉。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将那沉甸甸的储物袋,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跳梁小丑。 云卫众人陆续散去,熊大力蒲扇般的大手在潘小贤肩上重重一拍,震得他气血一阵翻涌。 “八剑兄弟!往后咱们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了! 有什么事,跟熊哥说!”熊大力咧着大嘴,笑得一脸真诚,眼神里满是纯粹的佩服。 他是个直肠子,谁有本事,他就服谁。潘小贤那一手神鬼莫测的阵法,彻底把他给镇住了。 第125章 最大的蔑视 “熊哥客气了,以后还要多靠熊哥照应。” 潘小贤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声“八剑”,让他彻底融入了这个顶尖的小团体。 与熊大力告辞后,潘小贤独自一人,拿着李云海给的身份令牌和一张简易地图,朝着自己的新居所走去。 云顶峰极大,云卫成员的居所都分布在主殿后方的山麓中,各自占据一处灵气节点,互不打扰。 潘小贤的住处在最外围,离主殿最远,但对他来说,这反而是好事,清净。 山路蜿蜒,松涛阵阵。越往外走,那种属于核心区域的肃杀之气便淡了许多,多了几分山野的清幽。 就在他拐过一道山壁,前方出现一片外门弟子居住的建筑群时,一阵嘈杂的喝骂和拳脚闷响,传入了他的耳中。 “妈的!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还当自己是以前那个天骄赵师兄呢?周执事都倒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揍他!让他知道知道,现在谁才是爷!” 潘小贤脚步一顿,目光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处僻静的角落里,三四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修士,正对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人拳打脚踢。 那几人修为不高,也就是炼气四五层的样子,但下手却极狠,专往人脸上和要害招呼。 地上那人死死护住头脸,任由拳脚如雨点般落在身上,一声不吭,只是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潘小贤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这种事,在太玄宗,每天都在上演。 他本不欲多管闲事,正要绕路走开,那几个打人的弟子似乎是累了,其中一个领头的,朝着地上那人啐了一口浓痰。 “滚!废物!下次再让老子看见你,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地上那人挣扎着爬了起来,一张脸已经肿得像个猪头, 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和鼻孔里都流着血,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怨毒,刚一转头,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他也看到了正从山壁后走出来的潘小贤。 赵乾。 潘小贤的脚步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外门天骄。 几个月不见,赵乾身上的锐气和骄横,早已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那件华美的法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青袍, 修为更是从当初的炼气六层巅峰,跌落到了炼气五层中期,气息虚浮,显然是根基受损。 赵乾的眼皮,疯狂地跳动起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百兽谷那张让他受尽屈辱的、卑微而又滑不留手的脸。 “是你!”一股无名火轰然冲上他的头顶,他下意识地就想冲上来,“好啊!我正愁找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后面的字眼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他那只被打得高高肿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潘小贤的衣着。 那不是杂役的灰袍,也不是外门弟子的青袍,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劲装。 最刺眼的,是那胸口处,用昂贵的金线,绣着的一朵栩栩如生的云纹。 那云纹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流光,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云……云……云卫?”赵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不是傻子。作为曾经的外门天骄,他比谁都清楚,这朵云纹代表着什么。 那是太玄宗所有弟子,都梦寐以求的身份。 那是外门最顶尖,最核心的精英队伍! 怎么可能? 那个在他眼里,连蝼蚁都不如的杂役,那个在兽潮中被他呵斥,却像老鼠一样逃走的废物,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成为高高在上的云卫? 这个认知,比刚才那顿毒打,还要让他痛苦一万倍。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的天赋,他的骄傲, 在这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人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潘小贤甚至懒得搭理他。 他只是平静地从赵乾身边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现在的赵乾,在他眼中,已经连成为绊脚石的资格都没有了。 一个修为倒退,心气全无的废物,不值得他浪费任何心神。 他现在真正要头疼的,是那个眼神阴冷的陈飞。那才是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无视,是最大的蔑视。 潘小贤的漠然,像一柄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捅进了赵乾的心脏。 赵乾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潘小贤远去的背影,身体晃了晃, 一口气没上来,“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那几个刚刚打过他的外门弟子,也被这一幕吓傻了,面面相觑,最后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潘小贤没有回头。他按着地图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新居所。 那是一座独立的院落,占地足有半亩,青瓦白墙,门口还种着两棵不知名的灵木,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院内假山流水,曲径通幽,一栋两层的小楼,静静地矗立在院子中央。 院子里灵气的浓度,几乎是外门区域的三倍以上。 潘小贤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有些感慨。 不管是在地球还是在这里,房子,果然是身份和地位最直观的体现。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他简单地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对这个新家很是满意。 尤其是在小楼的地下,他还发现了一间专门开辟出来的密室。 密室由厚重的玄铁岩打造,墙壁上铭刻着隔绝气息和防御的阵纹,是绝佳的闭关之所。 没有丝毫犹豫,潘小贤立刻走进了密室,启动了阵法。 石门缓缓落下,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盘膝而坐,心念一动,将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哗啦啦! 一堆小山般的灵石、丹药、天材地宝,瞬间堆满了半个密室,各色宝光交相辉映,将整个密室照得如同白昼。浓郁的灵气和药香,几乎要凝成实质。 潘小贤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半分。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从那些琳琅满目的宝物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一个单独封存的玉盒上。 第126章 突破 玉盒中,静静地躺着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丹气化作一头麒麟虚影的宝丹。 四品宝丹,麒麟血魄丹! 这正是那批圣子物资中,最珍贵的丹药之一, 蕴含着磅礴的气血和精纯的火属灵力,是冲击炼气后期瓶颈的无上妙品。 潘小贤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陈飞那怨毒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他拿起玉盒,打开盒盖。一股炙热的能量,伴随着麒麟的低吼,扑面而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张口,便将那颗滚烫的宝丹,直接吞入了腹中。 轰! 一股狂暴无匹的能量,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炸开! 潘小贤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这股力量撑爆。 他立刻收敛心神,运转《混元一气诀》,引导着这股洪流,朝着炼气第七层的最后一层壁垒,发起了最猛烈的冲击! 与此同时,另一座同样精致的院落里。 “咔嚓!” 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响起。 陈飞面色狰狞,一把握碎了手中的“续骨生肌散”瓷瓶,任由那珍贵的药粉和瓷器碎片,割破他的手掌,鲜血淋漓。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那条被李云海用普通法术接上,依旧隐隐作痛的断臂,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恨意和不甘。 “潘小贤!潘小贤!!” 他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个名字的主人,生吞活剥。 大殿上的一幕幕,如同梦魇,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李云海的冷漠,同伴的疏远,潘小贤那刺眼的荣耀,以及自己那小得可怜的“一成功劳”。 这一切,都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将他所有的骄傲和尊严,都打得粉碎。 他恨! 他恨李云海的偏心!恨熊大力等人的落井下石!但他最恨的,还是潘小贤! 一个杂役!一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贱种!凭什么?凭什么能夺走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你以为进了云卫,就能一步登天了吗?你以为大师兄看重你,你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陈飞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而恶毒的笑容, “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陈飞,是你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一件事!” 与此同时潘小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猛地弓成了虾米状。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经脉,都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碾过,脆弱的血管在狂暴能量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立刻收敛心神,拼了命地运转《混元一气诀》。 功法形成的灵力漩涡,刚一接触到那股赤红色的能量洪流,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太猛了! 这四品宝丹的药力,比他想象中还要霸道十倍!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很快就将他黑色的劲装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身体,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炸开。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化作一片血红。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他。 就在他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腐烂和腥臭的味道,猛地钻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杂役院垃圾山的味道。 画面闪回。 阴冷潮湿的雨夜,他为了一个发了霉的馒头,和另一条饿疯了的野狗,在泥水里翻滚撕咬。 他被咬掉了半个耳朵,却也用牙齿,死死地咬住了野狗的喉咙,直到温热的血灌满了他的口腔。 他不想死。 上辈子活得窝囊,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了点盼头,他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一颗丹药上。 “老子不想死!”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声咆哮,在他识海中炸响。 那股在垃圾山里磨砺出的,刻在骨子里的狠劲和求生欲,被彻底激发。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球布满血丝,状若疯魔。 “给老子转!” 他放弃了小心翼翼的引导,而是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将《混元一气诀》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体内的灵力漩涡,被他强行扩大了数倍,如同一台功率全开的抽水机,疯狂地拉扯、吞噬着那股狂暴的麒麟血魄之力。 经脉被撕裂,又在磅礴的气血之力下瞬间修复,然后再一次被撕裂。 这种反复的折磨,让潘小贤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能量洪流,终于在他的玩命施为下,被驯服了一丝。 它们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朝着那层坚不可摧的炼气第七层壁垒,狠狠地撞了过去!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洪钟大吕,在他的灵魂深处敲响。 坚固的壁垒,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上面出现了一丝裂纹。 有门! 潘小贤精神大振,不顾一切地调动所有力量,发起了第二次冲击。 咚! 裂纹扩大。 咚!咚!咚! 一次又一次,如同不知疲倦的攻城巨锤,狠狠地砸在城墙之上。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十次撞击之后。 “咔嚓!” 一声清脆的,宛如琉璃破碎的声音,从他灵魂深处传来。 那层困扰了他许久的壁垒,轰然破碎!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传遍全身。 原本拥堵的河道,瞬间变成了开阔的大江。 他体内的灵力漩涡,在冲破壁垒的瞬间,猛地扩大了一倍不止,疯狂地鲸吞着残余的丹药之力,将其转化为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灵力。 炼气八层!成了! 麒麟血魄丹残余的药力,并没有就此消散,而是开始反哺他的肉身。 磅礴的气血之力,融入他的骨骼、肌肉、脏腑。 他的骨骼,变得如同玉石般温润而坚韧,上面甚至浮现出淡淡的赤红色纹路。 他的气血,旺盛得如同熊熊燃烧的烘炉,每一次心跳, 都如同一面战鼓在擂动,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许久之后,密室内的能量波动,才缓缓平息。 潘小贤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浊气,那浊气喷在对面的玄铁岩墙壁上,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他缓缓睁开眼睛,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第127章 云泥之别 他站起身,身上的血痂簌簌落下,露出下面宛如新生婴儿般, 却闪烁着玉石光泽的皮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试着,随意地朝前挥了一拳。 没有动用任何灵力,纯粹的肉身之力。 呼! 拳风呼啸,空气被瞬间打爆,发出一声沉闷的炸响! 音爆! 潘小-贤看着自己的拳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炼气八层,肉身堪比法器。现在的自己,比突破前,强了何止倍! 若是现在再对上那黑风寨的炼气九层高手,即便打不过,也绝不至于像之前那样,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 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力量,潘小-贤心中却没有丝毫松懈。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闪亮的灵石,落在了那堆宝物角落里,那本破破烂烂的古籍之上。 修为,只是基础。 真正的杀手锏,现在,才要开始锻造。 修为的突破,带来的是全方位的提升。 潘小贤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范围扩大了近一倍,对灵力的掌控也变得更加精妙。 他没有沉浸在力量暴涨的喜悦中,而是立刻开始了下一步的计划。 他心念一动,神念沉入识海,唤出了那个熟悉的,带着廉价塑料质感的拼好物界面。 然后,他像一个拾荒的老农,在那堆从各个储物袋里搜刮来的,别人看不上眼的破烂中,仔细地翻找起来。 很快,他挑出了七样东西。 一本只剩下封皮和前两页的《碎石拳》残篇,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摆出一个名为“猛虎掏心”的姿势,但最关键的“掏”的动作,那一页已经烂没了。 一张不知从哪本功法上撕下来的单页,上面记载着一门名为《弹指神通》的指法入门, 可惜只有运气法门,没有具体的发力技巧,跟武侠小说里的秘籍简介差不多。 半截竹简,上面用古老的蝌蚪文,刻着《三阴戳魂指》的字样, 可惜竹简从中断裂,后面的内容尽失,光是这名字,就透着一股邪气。 还有《金刚指》、《一阳指》、《分光错影指》的残页, 以及一本介绍如何用灵力按摩穴位,舒筋活络的养生功法《回春术》。 这些东西,任何一样单独拿出来,都是不折不扣的垃圾。 要么残缺不全,要么就是大路货色,连外门弟子都看不上。 但此刻,在潘小-贤的眼中,它们却散发着别样的光彩。 【检测到多件同类型、可融合物品……】 【是否进行‘超级拼一拼’融合?】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融合!”潘小贤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确定。 下一刻,那七件破烂化作七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在系统界面中, 如同七颗小行星,开始围绕着一个中心点,疯狂地旋转、碰撞、融合。 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凝聚成一个刺目的光团。 光芒散去,一本崭新的,由不知名兽皮装订而成的古朴秘籍,静静地悬浮在界面中央。 秘籍的封面上,用一种苍劲有力的笔法,写着五个龙飞凤凤舞的大字。 《千幻离玄指》。 潘小贤的呼吸,微微一滞。 光听这名字,就比什么《碎石拳》高大上多了。 他迫不及待地查看起物品介绍。 【千幻离玄指(拼凑版)】:拼好物系统荣誉出品,融合了《碎石拳》的发力技巧、 《弹指神通》的灵力压缩法门、《三阴戳魂指》的阴损歹毒、 《金刚指》的刚猛、《一阳指》的穿透、 《分光错影指》的变幻,以及《回春术》的……额,些许自愈能力? 【功法介绍】:一门集大成(大杂烩)的指法。 可将灵力高度压缩于指尖,以特殊手法弹出,化作无形指劲,伤人于无形。 指劲形态多变,时而刚猛如锤,时而阴柔如针,时而变幻莫测,令人防不胜防。 修炼至高深处,一指点出,可生千般幻象,离合玄妙,杀人于幻梦之间。 【优点】:速度奇快,轨迹难测,穿透力强,兼具物理与神魂双重伤害。 【缺点】:对灵力消耗极大,对控制力要求极高,因功法来源过于驳杂,灵力运转路线清奇,有一定几率导致灵力岔气、手指抽筋、甚至走火入魔。 【友情提示】:初期练习,请勿对准自己或队友的要害部位,本系统对造成的任何意外,如戳瞎眼睛、戳破丹田等,概不负责。最终解释权归拼好物系统所有。 看着系统面板上那熟悉的,不靠谱的介绍,潘小-贤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破系统,还是这么的狗。 什么叫“些许自愈能力”?什么叫“灵力运转路线清奇”? 这分明就是把一堆互相冲突的东西强行捏在了一起,天知道练起来会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潘小-贤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眼中精光大盛。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正道功法,一板一眼,威力固然不俗,但太容易被人看穿。 而这种东拼西凑出来的邪门玩意儿,路数诡异,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在关键时刻,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简直就是为他这种喜欢在背后下闷棍的人,量身定做的绝学! 他伸出一根手指,闭上眼睛,仔细体会着脑海中那段被系统强行灌输进来的,堪称光怪陆离的法门。 灵力从丹田涌出,没有按照任何一种他已知的正统功法路线运行, 而是拐了十八个匪夷所思的弯,穿过了几处平时根本没人会注意的偏僻穴位。 整个过程,就像开着一辆破旧的拖拉机,在一条乡间土路上玩漂移,刺激又充满了随时会翻车的风险。 那股灵力,在经过《弹指神通》的法门压缩后,变得极为凝练, 又在流经《三阴戳魂指》的路线时,染上了一股阴损的寒意, 最后在指尖,按照《碎石拳》的爆发技巧,猛然弹出。 他跟着功法虚空向前一指。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烧红的烙铁戳进冷水的声音。 一道半透明,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幽光,从他指尖一闪而逝,瞬间没入了对面坚硬的玄铁岩洞壁。 潘小贤愣了一下,走上前去,用手摸了摸。 墙壁上,多了一个指头大小的窟窿,深不见底。 洞口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裂纹,甚至还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威力…… 他很清楚,炼气七层和八层之间,看似只差一级,实则云泥之别。 若是突破前的自己,用尽全力,恐怕连在这玄铁岩上留下一道白印都费劲。 而现在,这看似随意的一指,却造成了如此恐怖的穿透效果。 第128章 出事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能感觉到,这一指的力量中,不仅有《金刚指》的刚猛穿透, 还夹杂着《三阴戳魂指》那种专门侵蚀神魂的阴寒之力。 若是打在人身上,恐怕不仅是肉身被洞穿,连魂魄都要被冻伤。 这简直是阴人的不二法门! 他估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消耗,刚才那一指,大概用掉了他总灵力的六分之一。 也就是说,以他现在的状态,大概能连续释放六次。 这数字要是传出去,恐怕会惊掉一堆人的下巴。 按常理来说,一个正常的炼气八层修士, 初学一门如此精妙的指法,能勉强用出一次,不把自己弄得灵力岔气就谢天谢地了。 可潘小贤不一样。 这系统出品的“拼凑版”功法,最大的好处就是自带“降智”效果。 不是说它会让修炼者变傻,而是它把所有复杂的原理和晦涩的关窍, 都用一种类似肌肉记忆的方式,直接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看完功法,就仿佛已经浸淫此道数百年,各种省力、增效的诀窍,自己门儿清。 所以,哪怕只是初学,他也直接跳过了所有新手阶段,达到了别人苦练几十年都未必能达到的“大圆满”之境。 “这破系统,总算干了件人事。”潘小贤心里嘀咕了一句,但脸上却乐开了花。 他玩心大起,开始尝试这门指法的不同变化。 他心念一动,指尖的灵力运转方式微微一变,不再追求极致的穿透,而是模拟《碎石拳》的震荡发力。 “嗡!” 他一指点出,这次没有指劲射出,而是指尖触碰到墙壁的瞬间,一股无形的震荡之力猛然爆发。 “咔嚓……咔嚓……” 以他指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眨眼间就覆盖了半面墙壁。 潘小贤咂了咂嘴,这要是拍在人脑门上,估计里面的脑浆子都得被震成一锅豆腐脑。 他又尝试将《分光错影指》的法门融入其中。 这一次,他一指点出,指尖的幽光在半空中猛地一分为三,化作三道指劲, 从三个不同的角度,以一种刁钻的弧线,同时击中了墙壁的三个不同位置。 “这玩意儿,用来打群架倒是不错。”潘小贤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后,他想起了系统介绍里那个让他很在意的“些许自愈能力”。 他小心翼翼地调动灵力,按照《回春术》的法门,在自己刚才因为强行突破而有些撕裂的经脉处,轻轻点了一下。 一股温润的,带着勃勃生机的灵力,缓缓注入经脉。 “嘶……” 潘小贤猛地一哆嗦,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那感觉,根本不是什么温和的治愈,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带着电,在他的经脉里疯狂蹦迪。 又酸又麻,又痒又痛,那滋味,简直比受伤本身还销魂。 “狗日的系统!”潘小贤龇牙咧嘴,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算是明白了,这所谓的“自愈能力”,恐怕是把《回春术》的活血化瘀, 跟《三阴戳魂指》的阴寒刺激给缝合到了一起,效果拔群,但过程惨不忍睹。 不过,骂归骂,效果还是有的。 他能感觉到,那处受损的经脉,在经历了这场“电疗”之后,居然真的恢复如初,甚至还坚韧了几分。 “算了,有总比没有好,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救命。”潘小贤自我安慰道。 潘小贤细细品味着体内那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炼气八层的灵力,如同一条沉寂的江河, 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厚重而磅礴。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仿佛周遭的天地灵气,都成了可以随意调遣的仆从。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新奇的体验中时,洞府外围,他随手布下的简陋警戒阵法,传来了一丝轻微的触动。 那触动很微弱,带着一股焦灼和慌乱,不像是有敌意的入侵。 紧接着,一阵急促到近乎疯狂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压抑的哭腔。 “潘师兄!潘师兄!您在吗?出大事了!” 潘小贤眉头一皱,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洞府外,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跪在地上,用拳头一下下地撞着石门, 赫然是西院的一个杂役,名叫张三,平日里负责打扫茅厕,为人还算机灵。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莫非是龙武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起,潘小贤心中一沉。 他如今的洞府,是李云海安排的,位置颇为隐秘,寻常杂役根本不可能知晓。 张三能摸到这里,必然是有人指点,而有资格指点他的人,除了自己,便只有龙武。 他收敛了气息,起身走到门口,石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门外的张三正要再次撞门,冷不防石门洞开,他一个收势不住,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摔了个狗啃泥。 “潘……潘师兄!”张三一抬头,看到潘小贤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像是看到了救星, 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连滚带爬地跪到他脚边,“师兄,您可算出关了!龙哥……龙哥他快不行了!” 潘小贤的眼神冷了下来。 “说清楚,怎么回事。” “是马猴子!那个东院的狗东西!”张三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这些天,他来了西院好几次,指名道姓要找您,说要跟您‘谈谈’。 龙哥拦着他,说您现在是跟着李云海大师兄办事,不在院里。可那马猴子根本不信!” 潘小贤并不意外。自己被李云海看重的事,目前还仅限于极小的圈子, 以马猴子的层级,根本不可能知道内情。他恐怕只当是龙武找的借口。 “他一个炼气六层,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不信大师兄的名头?” “他……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张三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他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他的堂兄,一个外门弟子! 叫……叫马虎!那人……那人是炼气八层的修为!” 张三说到“炼气八层”四个字时,声音都在发颤,那是低阶修士对高阶修士天然的敬畏和恐惧。 “今天下午,他们又来了。龙哥还是那套说辞,结果那马虎二话不说,直接就动手了! 他说龙哥是在消遣他,不把他外门弟子的身份放在眼里。龙哥虽然肉身强悍, 可……可毕竟差了五个小境界,根本不是对手。 那马虎一脚……就一脚,就把龙哥的胸骨踹塌了半边!” 张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龙哥现在就剩一口气吊着,嘴里还念叨着,不准我们来打扰您清修。 可那马猴子发话了,说今天日落之前,您要是不出现在西院, 他就把龙哥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还说要把我们西院所有人的腿都打断!” 潘小贤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蹲下身,看着张三。 第129章 我的人你也敢动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那个炼气八层的堂兄?” “是啊!师兄!”张三急得快要哭出来,“我知道您神通广大,连马猴子都不是您的对手。 可那毕竟是炼气八层啊!到了炼气后期,每一个小境界都是天壤之别, 已经不是靠招式精妙就能弥补的了!您……您还是别去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以后再想办法给龙哥报仇!” 张三这番话,倒是发自肺腑。在他看来,潘小贤再强, 也绝无可能是一个炼气八层外门弟子的对手。这一去,无异于送死。 潘小贤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张三的肩膀。 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他的手掌,渡入张三体内 。张三只觉得一股暖流传遍四肢百骸,连日来的惊恐和疲惫一扫而空,精神为之一振。 他愕然地抬起头,正对上潘小贤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区区炼气八层,也敢动我的人。” 潘小贤站起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无妨。” 他转身,从洞府角落里,拿起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顶宽大的斗笠,也是从某个倒霉蛋的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可以隔绝大部分神识的探查。 “带路。” 张三愣愣地看着潘小贤的背影,那并不算高大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能撑开一片天。 他不知道潘小贤的底气从何而来,但那股平静中所蕴含的恐怖力量,却让他不由自主地选择了相信。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抹了把脸,重重点头。 “是,师兄!”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色。 西院,早已不复往日的喧嚣。 院子中央,龙武像一头被宰杀的牲口,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他的胸口,一个清晰的脚印深深凹陷下去,每一次呼吸, 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声响,鲜血和内脏的碎块从他嘴里不断涌出。 西院的数百个杂役,被逼到了院子的角落,一个个鼻青脸肿,手里的工具被尽数收缴。 他们愤怒地瞪着场中的不速之客,却无一人敢上前。 在他们面前,马猴子正一脸得意地踩在龙武的手指上,用力地碾着。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妈的,还挺硬气。”马猴子啐了一口唾沫,脸上满是病态的快感, “龙武,你不是很能打吗?你那个主子不是很牛逼吗?人呢?怎么当起缩头乌龟来了?” 龙武死死地咬着牙,剧痛让他面目扭曲,但他硬是一声没吭,一双虎目死死地瞪着马猴子,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在马猴子身后不远处,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 他赤着上身,露出坟起的肌肉和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马虎。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同样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一个高瘦,一个矮胖,正是张三和李四。 他们百无聊赖地看着这场单方面的虐杀,眼神里充满了对杂役的蔑视。 “堂兄,你说那小子会不会真的不敢来了?”马猴子回头,谄媚地问道。 马虎打了个哈欠,端起旁边一个西院杂役战战兢兢奉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又嫌弃地吐在地上。 “一个杂役,能有多大胆子?听到我炼气八层的名头,估计早就吓得屁滚尿流, 不知躲到哪个山沟里去了。”他轻蔑地说道, “没意思,早知道这么无趣,就不带你们俩过来了。” 高瘦的张三冷哼一声:“一个杂役院,能有什么像样的货色。” 矮胖的李四则笑嘻嘻地打着圆场:“马哥,别急嘛。 再等等,说不定那小子正在凑灵石,准备来孝敬您呢。 杂役院嘛,穷鬼多,凑钱总得花点时间。” 他们三人的谈笑声,和龙武压抑的喘息,以及西院众人愤怒而无力的眼神,构成了一副无比讽刺的画面。 就在这时,院子那扇破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个头戴宽大斗笠,身穿普通杂役服的身影,逆着夕阳的血光,缓缓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人走进院子,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在他踏入的那一刻凝固了。 马猴子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松开了踩着龙武手指的脚,惊疑不定地看着来人。 不知为何,明明对方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灵力波动,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你他妈谁啊?戴个斗笠,装神弄鬼!”马猴子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试图用音量来驱散心中的不安。 太师椅上的马虎,也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眯起眼睛,刀疤下的肌肉微微抽动,试图用神识探查对方的底细。 然而,他的神识一触碰到那顶斗笠,就如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开来。 “有点意思。”马虎的眼神,终于从轻蔑变得郑重了些。 来人没有理会马猴子的叫嚣,他径直走到了躺在地上的龙武身边,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探了探龙武的鼻息,又在他的胸口轻轻按了按。 “咳……咳咳……”龙武剧烈地咳嗽起来,喷出一大口黑血,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他看清眼前这个戴着斗笠的身影时,浑浊的瞳孔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光彩。 “大……大哥……”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别……别管我……快走……” “好好躺着。” 斗笠下,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潘小贤站起身,缓缓地转过身,面向马猴子和马虎。 “我的人,你也敢动?” 当这句话说出口时,马猴子终于确定了来人的身份。那声音,那语气,化成灰他都认得! “潘小贤!你他妈终于敢露面了!” 马猴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指着潘小贤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以为戴个破斗笠,老子就认不出你了?今天,你和这头蠢牛,谁也别想活!” 他身后的马虎,也站了起来。他比潘小贤高出一个头,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就是潘小贤?”马虎的声音,如同两块粗糙的岩石在摩擦, “我堂弟说,你在黑风峡捡到了宝贝?识相的,把宝贝交出来, 然后自断双臂,从这里爬出去。今天这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第130章 大错特错 他的语气,充满了施舍的意味。 在他看来,一个杂役,能用双臂换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潘小贤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他只是抬起手,缓缓地,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一张清秀,甚至有些过分年轻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 当马虎、张三、李四看清这张脸时,都是一愣。 他们想象中那个走了狗屎运的杂役,应该是个獐头鼠目,一脸奸猾相的中年人,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 “宝贝?”潘小贤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很纯粹,像个邻家男孩,“我这里宝贝确实不少。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命拿。”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磅礴浩瀚,精纯凝练的灵力威压,从潘小贤的体内,轰然爆发! 那股威压,如同沉寂了万年的火山,一朝喷发,狂暴的飓风席卷了整个西院! 炼气八层! 院子里,除了潘小贤之外的所有人,都感觉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身上,呼吸为之一窒! 西院的杂役们,脸上露出了狂喜和不可思议的神色。 而站在最前方的马猴子,则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记闷棍,整个人都懵了。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到错愕,再到见了鬼一般的惊骇。 炼气八层? 这他妈的……怎么又升了?! 距离上次在西院交手,才过去多久?十几天?二十天? 从炼气六层到炼气八层?! 这是坐火箭吗?不!就算是坐火箭,中途也得加两次燃料!这小子难道是把仙丹当糖豆嗑的吗?! 马猴子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然后又被踩在地上,反复摩擦。 而他身后的马虎,反应比他更加剧烈。 作为同阶修士,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潘小贤身上那股灵力威压,不仅浑厚,而且精纯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如果说自己的灵力是一杯混杂着泥沙的浑水,那对方的灵力,就是千锤百炼,没有一丝杂质的纯净甘泉! 这根本不是一个刚刚突破到炼气八层的修士该有的底蕴! “你……你也是炼气八层?!”马虎那张凶悍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眼中贪婪的光芒更盛。 能让一个杂役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拥有这等修为和根基,那件“宝贝”,绝对比他想象的还要逆天! “杀了他!宝贝是我们的!” 马虎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不再废话,怒吼一声,脚下青石板轰然碎裂,整个人如同一头发怒的蛮牛,朝着潘小贤直冲而来! “奔雷拳!” 他一拳轰出,拳头上电光缭绕,发出“滋滋”的爆响,空气中都弥漫开一股焦糊的味道。 这是外门流传甚广的黄阶上品功法,以刚猛霸道着称,修炼到高深处,一拳可引动九天奔雷,威力无穷。 马虎这一拳,显然已经有了几分火候,拳未至,那股狂暴的雷霆之力,已经让潘小贤的衣衫猎猎作响。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潘小贤却不闪不避。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对着那颗硕大的,缠绕着电光的拳头,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灵力碰撞的绚烂光华。 他的指尖,亮起一点微不足道的,针尖大小的幽光。 那幽光,在狂暴的雷光映衬下,渺小得如同黑夜里的一只萤火虫。 在所有人眼中,这一指,无异于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矮胖的李四,脸上已经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潘小贤整条手臂被拳劲轰成血雾的场景。 然而,下一刻,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那一点幽光,与马虎的拳头,轻轻地触碰在了一起。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见的,如同烧红的烙铁戳进猪油的声音响起。 马虎那势不可挡的拳头,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紧接着,一股极度阴寒,刁钻诡异的力量,顺着潘小贤的指尖, 如同最毒的毒蛇,瞬间钻透了他拳面上护体的雷霆灵力,直接侵入了他的经脉!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从马虎的口中爆发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的整条右臂,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紧接着,一股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从手臂开始,疯狂地向着他的五脏六腑蔓延! 那不是普通的寒气,那股力量中,还夹杂着一种专门针对神魂的阴损之力, 让他感觉自己的魂魄,都像是要被无数根冰针反复穿刺! 他想抽回拳头,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僵硬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奔雷?我看是奔丧。” 潘小贤的声音,幽幽地在他耳边响起。 潘小贤的手指,依旧点在他的拳面上,他微微抬起眼,看着马虎那张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另一只手,化掌为刀,不带一丝烟火气地,朝着马虎的脖颈,横削而去! 那一记掌刀,来得无声无息,却快如鬼魅。 马虎肝胆俱裂!他能感觉到,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掌边缘,蕴含着足以切金断玉的锋锐之气。 若是被削实了,自己的脑袋,恐怕会像熟透的西瓜一样,滚落在地。 生死关头,他爆发出了全部的潜力。 “吼!”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大口精血,左手捏出一个古怪的法印,狠狠拍在自己僵硬的右臂上。 “燃血秘法!” 一股狂暴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硬生生冲开了那股侵入体内的阴寒之力,他的右臂,在瞬间恢复了些许知觉。 他顾不上反击,用尽全身力气,狼狈不堪地向后翻滚躲闪。 “刺啦!” 潘小贤的掌刀,擦着他的脖颈划过。 一缕头发,伴随着几滴血珠,飘散在空中。 马虎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火辣辣的疼。 他连滚带爬地退到十几丈开外,和潘小贤拉开了距离,这才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满手都是冰冷的汗水。 只差一点! 他惊骇欲绝地看着潘小贤。 这到底是什么鬼功法?!自己的《奔雷拳》,至刚至阳,最是克制阴寒属性的功法。 可对方那一点指劲,却像是万载寒冰中淬炼出的毒针,不仅轻易破开了自己的雷霆灵力, 那股阴损的力量,更是跗骨之蛆,若不是自己当机立断, 动用了损伤根基的燃血秘法,恐怕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他看走眼了,大错特错! 第131章 如同一个世纪 这片刻的僵持,对马虎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脖颈上那道细微的血痕,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不断提醒着他刚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惊魂瞬间。 他体内的气血,因为强行施展燃血秘法而剧烈翻涌, 右臂经脉中残留的阴寒指力,如同一根根钢针,仍在不断刺痛着他的神魂。 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仅仅一招,一个照面,他这个成名已久的外门弟子,就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杂役,打得动用了保命的底牌。 耻辱,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惧。 “你……你到底练的什么邪功?” 马虎的声音嘶哑,他死死地盯着潘小贤,试图从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端倪。 奔雷拳刚猛霸道,是他赖以成名的绝技,拳力中蕴含的雷霆之力,对一切阴邪功法都有着天然的克制。 可对方那诡异的指力,却完全无视了雷霆之力的屏障,那种阴寒歹毒,直透神魂的特性,是他闻所未闻的。 潘小贤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活动了一下刚才点出那一指的手指,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他看着马虎那张写满了惊惧和不甘的脸,眼神平静无波, 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落入蛛网,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的飞蛾。 这种眼神,彻底刺痛了马虎最后的尊严。 “杂种!你找死!” 马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知道,今天若是不能找回场子,他马虎的名声,将在外门彻底臭掉。 他双臂猛地一振,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本就魁梧的身躯, 再度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暗淡的古铜色光泽,正是他修炼的另一门横练功夫。 他体内的灵力,不计后果地疯狂燃烧起来。 “堂兄,别冲动!”不远处的马猴子,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尖声叫道。 但马虎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他双脚在地面重重一踏,脚下的青石板彻底化为齑粉。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再次朝着潘小贤冲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拳头,而是张开双臂, 整个人化作一个巨大的旋风,周身电光比之前强盛了数倍,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奔雷贯日!” 这是奔雷拳中的最强杀招,将全身灵力汇于一处,以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方式,爆发出最恐怖的破坏力。 这一招的前摇极长,极易被打断,但在他横练功夫的加持下, 他自信能硬抗对方一两下攻击,只要让他近身,那狂暴的雷霆之力,足以将一个同阶修士撕成碎片! 看着那团声势骇人,挟裹着雷霆与狂风冲来的巨大身影, 西院的杂役们吓得面无人色,纷纷向后退去,生怕被那恐怖的威势波及。 然而,潘小贤依旧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就在马虎所化的雷霆旋风,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潘小贤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懒散,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左侧横移了一步。 仅仅一步。 轰隆! 狂暴的雷霆旋风,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狠狠地轰在了他身后的地面上。 整个西院,都为之剧烈一震。 烟尘弥漫,碎石四溅,一个足有数丈方圆,深不见底的巨坑,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坑洞的边缘,焦黑一片,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电弧,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一击的威力,看得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可发出这惊天一击的马虎,此刻却狼狈到了极点。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这搏命的一击,已是他的极限。 奔雷贯日威力虽大,但消耗也同样恐怖,以他目前的修为,一天之内,顶多也就能用出一次。 他缓缓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毫发无伤的身影。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躲得开? 那一招,他已经锁定了对方的气机,对方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就脱离了锁定? “就这?” 潘小贤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失望,在他耳边响起。 马虎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潘小贤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然后又缓缓并拢。 他的手掌,在夕阳的余晖下,仿佛化作了千百道幻影,时而如莲花绽放, 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又如鹰爪般凌厉,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真实动作。 那是一种光怪陆离,玄奥莫测的景象。 马虎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神。 他想躲,可身体却因为力竭而变得无比沉重,连抬起手臂都成了奢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千百道掌影最终合而为一,化作一根平平无奇的手指,对着他遥遥一点。 嗤!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几乎化作实质的幽光,从潘小贤的指尖迸射而出。 那道幽光,没有惊人的声势,没有绚烂的光华,它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划破空气,像是一道来自九幽地府的催命符。 马虎的眼中,充满了错愕与绝望。 功法外放! 这是炼气八层最显着的标志!可……可这怎么可能?! 一个刚刚踏入炼气八层的修士,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就将一门功法修炼到可以外放的程度?这需要对灵力何等精妙的掌控力?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去躲避了。 “啊!” 他发出最后的咆哮,将体内残余的所有灵力,都灌注到了自己的横练功法之中。 古铜色的光芒大盛,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铜浇铁铸的罗汉。 幽光瞬息而至。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爆炸,也没有金石交击的脆响。 那道幽光,在接触到马虎护体铜光的瞬间,只是微微一顿, 便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一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他的胸膛。 马虎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指头大小,深不见底的窟窿,眼中充满了茫然。 下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大力,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砰!”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头远古凶兽迎面撞上,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沿途撞翻了无数杂物,最后重重地砸在了院墙之上,将坚硬的墙壁都撞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呃……啊……” 马虎滑落在地,双眼暴突,眼球中布满了血丝。 他没有发出惨叫,只是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他的身体,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四肢以一种诡异的幅度摆动, 口中白沫夹杂着血丝不断涌出,那模样,像极了犯了羊癫疯的病人。 他的肉身,在那一指下,或许伤得不重。 但他的神魂,却仿佛被扔进了一台由无数细小刀刃组成的绞肉机里,正在被一寸寸地割裂,粉碎。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远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要恐怖一万倍。 整个西院,死一般的寂静。 第132章 西院的传奇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吓得呆立当场。 站在马虎身后的那两个外门弟子,高瘦的张三和矮胖的李四,此刻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看着在地上如同蛆虫般翻滚抽搐的马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马虎的实力,在他们三人中是最强的。 可就是这样的马虎,在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面前,却连两招都走不过。 尤其是那最后一指,那种无视防御,直击神魂的诡异手段,让他们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他们怕了。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恐惧。 为了一点不确定的好处,去得罪这样一个深不可测,手段狠辣的怪物,值得吗? 答案不言而喻。 矮胖的李四,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着潘小贤遥遥拱了拱手:“这位师弟……不,师兄!此事是个误会!我们……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二人还算张仪一把抓起仍在地上抽搐的马虎,几个闪身消失不见。 他看着那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淡漠。 宗门有宗门的规矩,外门弟子之间的争斗,只要不闹出人命,执法堂一般都懒得管。 但他今天若是真的杀了马虎,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那一指,已经废掉了马虎大半的神魂,即便能侥幸活下来,这辈子也别想再有寸进。 这样的惩罚,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 这就够了。 潘小贤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马猴子的身上。 “咕咚。” 马猴子狠狠地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在这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感觉潘小贤的目光,就像是两柄淬了剧毒的冰锥, 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他的心理防线,让他从里到外,凉了个通透。 他不是傻子。 功法外放,那是炼气后期的标志。 眼前这个不久前还被他视为垃圾,可以随意揉捏的杂役, 如今,真的已经站在了他需要仰望,甚至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的高度。 恐惧,如同无边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逃跑这一个念头。 然而,他的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师……师兄……饶命……”马猴子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也顾不上地上的肮脏, 对着潘小贤拼命地磕起头来,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求师兄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 他声泪俱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那卑微乞怜的模样,与之前耀武扬威的样子,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潘小贤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于这种人,他连一丝一毫的怜悯都不会有。 他很清楚,如果今天自己没有这份实力,那么躺在地上抽搐的,就会是龙武,甚至是他自己。 “饶你?”潘小贤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可以。” 马猴子闻言,脸上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感谢的话,潘小贤的下一句话,便让他如坠冰窟。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潘小贤冷哼一声,并指如剑,对着马猴子随意一弹。 嗤! 一道比之前小了许多,却同样凝练的幽光,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射向跪在地上的马猴子。 马猴子只觉得眼前一道灰光闪过,一股尖锐的刺痛,便从他的小腹处传来。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像一个被踢飞的破麻袋, 惨叫着倒飞出去,越过人群,重重地摔在了西院的大门之外。 “啊——!我的丹田!我的修为!” 院外,传来马猴子那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和痛苦的惨嚎。 那声音,让院内所有杂役,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都明白,那一指,意味着什么。 废掉一个修士的丹田,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仿佛没事人一样,转身走到了龙武身边。 他蹲下身,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疗伤丹药,手法轻柔地塞进了龙武的嘴里。 然后,他伸出手,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灵力,缓缓渡入龙武体内,帮助他化开药力,稳住那几乎要熄灭的生命之火。 “咳……咳咳……”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流遍龙武的四肢百骸。 他那塌陷的胸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恢复着。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淤血,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潘小贤,那双虎目之中,瞬间噙满了泪水。 “大……大哥……”龙武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浓浓的哽咽和自责,“我……我又给您拖后腿了……”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每一次,都是大哥在为他出头,为他摆平麻烦。而他,除了惹事,什么都做不了。 “好了,别说这些。”潘小贤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安心养伤,一切有我。”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像是一股最强大的力量,注入了龙武的心田。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眼角滑落。 潘小贤站起身,环视了一圈院子里那些神情各异的杂役。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西院,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潘师兄威武!” “潘师兄牛逼!”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如同山呼海啸,响彻了整个院子。 那些新来的杂役,还处于巨大的震惊之中, 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师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那些跟着潘小贤一路走来的老人,此刻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一个老杂役,激动地抓住身边一个新人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 唾沫横飞地说道:“你小子知道吗?这位,就是咱们西院的传奇!潘师兄!” 第133章 事与愿违 “想当初,潘师兄刚来的时候,也跟咱们一样,就是个普通的杂役! 可他硬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先是在百兽谷大显神威,拿了头功! 然后又在西院,把马猴子那帮东院的孙子打得屁滚尿流!” “现在,你们看到了吗?潘师兄已经是云卫了!云卫啊! 那可是咱们太玄宗最顶尖的弟子才能进的地方! 连外门的马虎,炼气八层的高手,在潘师兄面前,都跟条狗一样!” 老人们的讲述,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神话故事。 可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由不得那些新来的不信。 他们的眼神,从震惊,到敬畏,最后,化作了无比狂热的崇拜。 他们看着潘小贤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只。 在太玄宗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他们这些最底层的杂役,活得连狗都不如。 他们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光。 “潘师兄!” “潘师兄!” 所有杂役,都自发地围了上来,他们不敢靠得太近, 只是用一种无比崇敬的目光,看着潘小贤,一声声地呼喊着。 那声音里,蕴含着发自内心的激动和拥戴。 在这一刻,潘小贤在西院的地位,已经超越了任何执事, 甚至超越了宗门的规矩,成为了所有杂役心中,唯一的信仰。 潘小贤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激动而质朴的脸,心中也有些感慨。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都散了,把龙武抬回去,好生照料。” “是!潘师兄!” 众人轰然应诺,几个机灵的杂役立刻小心翼翼地抬起龙武,朝着房间走去。 而就在院内一片欢腾之时,没有人注意到,在西院外围, 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逝,迅速消失在了远处的山林之中。 疾驰中的陈飞,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陈飞的身影,如同一只夜枭,在云顶峰后山崎岖的山道间无声地穿行。 他没有返回自己的洞府,而是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了一处可以俯瞰整个西院的悬崖边。 晚风吹拂着他的衣角,也吹乱了他此刻纷乱如麻的心绪。 他的脑海中,依旧在反复回放着刚才在西院看到的那一幕。 从潘小贤踏入院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暗中观察。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 这个叫潘小贤的新人,虽然立了功,但在他看来,终究只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杂役,根基浅薄。 他自忖自己炼气八层中期的修为,又有云卫的身份和资源加持,对付一个刚刚突破炼气七层巅峰的小子,绝对是手到擒来。 他打算跟着潘小贤,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好好地“指点指点”这个不懂规矩的新人, 让他明白,云卫的水,到底有多深。最好是能废掉他,再将他身上的“奇遇”据为己有。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场堪称降维打击的屠杀。 炼气八层! 那个杂役,竟然也突破到了炼气八层!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飞的心口。 他清楚地记得,在黑风寨的时候,潘小贤身上的灵力波动,明明还停留在炼气七层巅峰。 这才过去多久?不到一天! 一天之内,从炼气七层巅峰突破到八层?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吞服了天材地宝,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稳固境界,甚至还将一门功法修炼到了可以外放的程度! 陈飞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复盘着潘小贤与马虎的战斗。 平心而论,那个叫马虎的外门弟子,实力并不弱。 无论是刚猛霸道的奔雷拳,还是最后那搏命一击的奔雷贯日,都颇具火候。 换做是自己,虽然也能赢,但绝不可能赢得如此轻松写意。 尤其是潘小贤最后点出的那一指。 陈飞自问,自己的护体灵力,绝对挡不住那诡异的幽光。 那股无视防御,直击神魂的阴损力量,让他这个旁观者,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根本不是一个刚刚突破的修士,能掌握的手段。 闲庭信步,风轻云淡。 从头到尾,潘小贤甚至连大气都没有喘一下,仿佛解决掉一个同阶修士,对他而言,不过是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这份从容,这份底蕴,这份狠辣…… 陈飞不得不承认,他看走眼了。 这个潘小贤,根本不是什么走了狗屎运的杂役,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史前凶兽。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后怕。 若是自己真的按照原计划,在半路上对潘小贤动手……陈飞不敢再想下去,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觉得那里一片冰凉。 那个躺在地上抽搐的马虎,很可能就是他的下场。 嫉妒,如同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内心。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杂役,能有如此逆天的机缘?凭什么他能得到大师兄的青睐? 凭什么他能一步登天,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而自己,出身优渥,苦修多年,好不容易才挤进云卫, 却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误,就要被所有人疏远,被当成笑柄。 不公!这太不公平了! 陈飞的眼神,在怨毒、嫉妒和恐惧之间,飞快地变换着。 他知道,直接动手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了。 这个潘小贤,已经不是他能轻易拿捏的软柿子。 但,就这么算了? 绝不可能!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流出的鲜血,他却浑然不觉。 “潘小贤……”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算计,“山不转水转,我们走着瞧。 云卫之内,禁止私斗,但若是出了宗门,执行任务的时候,刀剑无眼,死伤,可就怨不得别人了……” 一个更加阴狠,更加毒辣的计划,在他的心中,悄然成形。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那灯火通明,充满了欢声笑语的西院,转身,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密室之内,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了实质的白雾,随着潘小贤的呼吸,在他口鼻间形成两道细长的气龙。 他身前,那座由上品灵石堆砌而成的小山,已经矮了三分之一。 自从那日吞服麒麟血魄丹,一举冲破炼气八层的壁垒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两日。 这两日里,他足不出户,疯狂地吸收着灵石中的灵气,试图一鼓作气,将修为推向更高峰。 然而,事与愿违。 第134章 继续装傻 无论他如何运转《混元一气诀》,那些精纯至极的灵气涌入丹田气海后, 都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无法让那片浩瀚的灵力海洋,上涨分毫。 气海已经满了。 潘小贤缓缓睁开眼,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丹田气海,就像一个被装满了水的木桶, 无论再往里倒多少水,都只会溢出来,无法增加总量。 这种感觉,他从未遇到过。 从炼气一层到七层,修炼对他而言,就是一个不断填满水桶的过程。 只要资源足够,修为就能水涨船高。可现在,这个简单粗暴的逻辑,似乎失效了。 “难道是功法的问题?”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混元一气诀》。 这本从系统融合来的第一本功法,能支撑他修炼到炼气八层,或许已经到了极限。 可他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功法运转依旧顺畅,灵力在经脉中奔腾不息,没有丝毫阻滞之感。问题,应该不出在这里。 那是为什么? 潘小贤陷入了沉思。他就像一个突然被扔进大学考场的学渣, 看着满篇的微积分,两眼一抹黑。知识的断层,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无力和迷茫。 他不是不想快点提升到炼气九层,甚至冲击那传说中的源阳境。 陈飞那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就像一根芒刺,扎在他的后心。 一日不除,他一日不得安宁。 可现在,他连前进的道路都找不到了。 “看来,得找个人问问。”潘小贤叹了口气。 闭门造车,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现在最缺的,不是资源,而是指引。 李云海自然是最好的人选,但潘小贤总觉得,这位大师兄心思深沉,看自己如同看一件有趣的藏品。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在李云海面前,暴露自己修炼上的无知。 那么,熊大力呢? 那个性格直爽,脑子里似乎除了战斗就是吃的壮汉,或许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正当他盘算着该如何自然地向熊大力请教时,密室外,院门上的禁制阵法,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有人来了。 潘小贤心中一动,起身散去了密室的阵法,走了出去。 刚推开小楼的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汗水和血腥味的雄浑气息,便扑面而来。 院门口,站着两道身影。 为首的,正是他刚才心心念念的熊大力。这壮汉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 蒲扇般的大手,正好奇地戳着院门上的阵法光幕,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嘿,八剑这小子,还挺讲究,弄的这玩意儿还挺结实。” 而在熊大力身后,还站着一个让潘小贤略感意外的人。 苏青影。 她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身姿挺拔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清冷的气质,与这充满了烟火气的院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院内那两棵不知名的灵木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潘小贤连忙撤去阵法,迎了上去,脸上堆起了憨厚的笑容。 “熊哥,苏师姐,什么风把你们二位吹来了?” “八剑兄弟!”熊大力一见他出来,立刻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蒲扇般的大手习惯性地就想往潘小贤的肩膀上拍。 然而,他的手掌,在距离潘小贤肩膀还有半尺远的时候,却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骤然瞪得滚圆,直勾勾地盯着潘小贤,那表情,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你……你……”熊大力伸出手指,指着潘小贤,嘴巴张了张,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站在他身后的苏青影,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凤目,第一次从那两棵灵木上移开,落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下一刻,她那握着背后剑柄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这丝错愕, 便化作了难以言喻的震撼,最后,又变成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混杂着探究与审视的目光。 潘小贤心中了然,知道自己的修为,已经被他们看穿了。 他没有刻意隐藏。在云卫这种地方,藏拙,有时候并不是好事。 适当的展露实力,才能赢得更多的尊重和话语权。 “俺的娘嘞!” 熊大力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绕着潘小贤走了两圈,一边走,一边啧啧称奇,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炼气八层!真的是炼气八层!气息稳固,灵力凝练,这……这他娘的……” 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昨天分手的时候,潘小贤是什么修为?炼气七层巅峰! 虽然气息雄浑得不像话,但确确实实是七层。 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两天! 两天时间,从七层巅峰到八层? 熊大力自己,当初为了突破这一层壁垒,足足闭关了半年, 耗费了海量的宗门贡献,还吞了一颗家族珍藏的丹药,九死一生才成功。 可眼前这小子,就像是吃了顿饭喝了口水一样,轻轻松松就迈过来了?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苏青影的震撼,比熊大力更甚。 她认识潘小贤的时候,这个少年,还只是个躺在病床上,明面上不过炼气七层初期的“伤员”。 这才多久? 她自己,在炼气七层巅峰,已经困了一年有余。 眼看着宗门大比在即,她心中焦急,却始终找不到突破的契机。 可这个后来者,这个比她晚了不知道多少年入门的“师弟”,却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的前面。 这种感觉,很奇妙。 没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种被激起的,强烈的好胜心。 她看着潘小贤那张依旧显得有些稚嫩,却平静无波的脸,第一次,将他当成了一个真正的,值得她正视的对手。 “八剑兄弟,你……你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熊大力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好奇, “你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秘方?给熊哥透个底,熊哥拿宝贝跟你换!” 潘小贤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哪有什么秘方,就是运气好,前些天分到的那颗丹药,药力猛了点,一不小心就冲破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却也合情合理。 “麒麟血魄丹?”熊大力恍然大悟,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对啊,那玩意儿是猛,但后劲也大得吓人。 我听说以前有个师兄吞了,差点没被撑爆,足足躺了三个月才缓过来。你小子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潘小贤只能继续装傻:“可能……可能是我皮糙肉厚。” 第135章 有求必应 熊大力狐疑地看了他半晌,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毕竟,潘小贤在黑风寨展露出的那诡异阵法,本就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在他看来,这个新来的八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邪门。 “行,你小子就是个怪物!” 熊大力也不再纠结,他重重地拍了拍潘小贤的肩膀,这一次,力道十足。 “说正事!”他脸色一正,神神秘秘地说道,“兄弟,想不想搞票大的?” “搞票大的?”潘小贤一愣。 “不错!”熊大力的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我最近从一个老对头那里,得了个消息。 在宗门东边三千里外的黑云山脉深处,有一处即将开启的小秘境。 据说,那秘境是上古时期一个擅长炼丹的宗门遗留下来的,里面别的不多, 就是各种灵草丹药遍地都是!最关键的是,有人曾在里面,发现过炼制‘源阳丹’的主药!” 源阳丹! 这三个字,让潘小贤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是能增加冲击源阳境成功率的逆天丹药,有价无市。 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苏青影,听到这三个字,眼神也微微一凝。 “那处秘境,限制骨龄,只有三十岁以下的修士才能进入。 而且,入口处有强大的禁制和妖兽守护,等闲之辈根本无法靠近。” 熊大力继续说道,“我那老对头,准备纠集一帮人手去闯一闯。 我寻思着,这等好事,怎么能便宜了外人?咱们云卫自己干,岂不美哉?” 他看向潘小贤和苏青影,眼中满是期待。 “苏师妹的剑,锋利无双,负责攻坚破锐。 八剑兄弟你,阵法神鬼莫测,负责破除禁制,扰乱敌人。 俺老熊,皮糙肉厚,给你们当盾。咱们三个联手,还怕他个鸟?” 潘小贤沉默了。 说实话,他现在对资源的需求,并不像之前那么迫切。 那一储物袋的战利品,足够他挥霍很长一段时间了。 去一个完全陌生,而且听起来就危险重重的秘境,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但是…… 他看了一眼熊大力那张写满了“快答应我”的脸,又看了一眼旁边虽然没说话, 但眼神明显已经意动的苏青影,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闪过。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资源,是情报,是关于炼气八层之后,该如何修炼的情报。 直接开口问,显得自己太无知,也容易暴露底细。 可如果,答应了熊大力的邀请,在前往秘境的路上,大家朝夕相处, 气氛到了,再装作不经意地提一嘴,效果或许会好得多。 而且,还能顺便卖熊大力和苏青影一个人情。 这笔买卖,似乎……不亏。 想通了这一点,潘小贤脸上的犹豫,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同样火热的表情。 “干了!”他一拍大腿,掷地有声,“熊哥说得对!这等好事,怎么能便宜了外人!什么时候出发?” 熊大力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顿时大喜过望。 “哈哈哈!好兄弟!够爽快!”他用力地擂了潘小贤一拳,“事不宜迟,秘境三天后开启,咱们明日一早就出发!回去准备准备!” 苏青影也对着潘小贤,微微颔首,那清冷的凤目中,流露出一丝认可。 “好,明日一早,山门见。” 说完,她便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去,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那俺也先走了!”熊大力交代完,也风风火火地转身离开。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潘小贤脸上的憨厚笑容,渐渐收敛。 他转身回到密室,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灵石,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黑云山脉,小秘境…… 希望这一趟,能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 也希望,不要遇到什么不长眼的麻烦才好。 他从那堆宝物中,挑出了几件在黑风寨缴获的,一次性的攻击和防御阵盘,仔细地检查了一番,收入了储物袋的最深处。 有备,才能无患。 翌日,清晨。 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太玄宗的山门处,已然有三道身影静静矗立。 潘小贤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身后背着那柄平平无奇的黑水剑,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的宗门弟子。 熊大力扛着他那柄新得的,布满暗红色纹路的巨大战斧,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我很不好惹”的狂暴气息。 他似乎一夜没睡,精神亢奋到了极点,不时地挥舞一下战斧, 带起阵阵恶风,引得早起洒扫的山门弟子纷纷侧目。 苏青影则安静地站在一旁,怀中抱着那柄青色短剑, 双目微阖,整个人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仿佛一尊绝美的冰雕。 “都到齐了,出发!” 熊大力将战斧往肩上一甩,豪迈地一挥手。 三人同时掐动法决,三道流光冲天而起,化作三道长虹,朝着东方天际疾驰而去。 飞行法器,是太玄宗内门弟子的标配。潘小贤脚下踩的,是一柄从战利品中挑出的飞剑法器,品质一般,胜在速度不慢。 高空之上,罡风凛冽,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潘小贤运转灵力,在周身形成一道薄薄的护体光罩,将刺骨的寒风尽数隔绝在外。 他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心中一片宁静。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差”。 熊大力显然是个闲不住的主,飞在最前面,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跑得能让拉车的妖牛都惊了蹄。 “我说八剑兄弟,你那把剑,也太磕碜了点?” 熊大力回头看了一眼潘小贤脚下的飞剑,咧着嘴说道, “好歹也是咱们云卫的人,出门在外,代表的可是大师兄的脸面。 等到了地方,熊哥给你弄把好的!” 潘小贤笑了笑:“多谢熊哥,我用着还顺手。” 他并不在乎这些外物。对他而言,法器的好坏,远不如自己袖子里藏着的阵盘来得实在。 苏青影始终一言不发,默默地跟在两人侧后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的速度极快,身形飘逸,仿佛不是在御剑飞行,而是在风中漫步。 三人一路向东,飞越了连绵的群山,跨过了奔腾的大河。 越是远离宗门,空气中的灵气便越是稀薄,山野间的蛮荒气息,也变得越来越浓烈。 偶尔,能看到下方山林中,有体型巨大的妖兽一闪而过,发出震天的咆哮。 但感受到三人身上那属于炼气后期的强大气息,那些妖兽都很识趣地没有前来招惹。 第136章 原来如此 “八剑兄弟,你看那座山,像不像个大屁股?”熊大力指着远处一座造型奇特的山峰,哈哈大笑。 潘小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还真挺像。 “熊哥好眼力。” “那是!想当年,俺第一次跟师傅下山,就被那座山给骗了,还以为是哪家的女妖精在晒太阳,差点没冲过去……” 熊大力毫无顾忌地讲着自己当年的糗事,潘小贤就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气氛,在熊大力的插科打诨下,变得轻松了许多。 就连一直冷着脸的苏青影,在听到熊大力说到自己被师傅吊起来打了一天一夜时,嘴角也似乎微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 潘小贤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装作不经意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恼。 “怎么了兄弟?愁眉苦脸的?”熊大力立刻就察觉到了。 “唉,也不是什么大事。”潘小贤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就是修炼上,遇到点小麻烦。” “哦?”熊大力来了兴趣,“说来听听,熊哥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修炼的年头比你长,说不定能给你指点指点。” 潘小贤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就是……我突破到八层之后,感觉这修为,就跟停住了一样。”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的问题听起来不那么白痴, “无论我怎么吸收灵石,丹田里的灵力,就是一点都不见涨。 就好像……好像一个桶,已经装满了。”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熊大力和苏青影的反应。 熊大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这事儿!” 他的笑声,让潘小贤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这个问题,很可笑吗? 倒是苏青影,她侧过头,看了潘小贤一眼,那清冷的凤目中,第一次,没有了审视和探究,而是多了一丝……释然。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八剑兄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灵石管够,就能一路冲到炼气九层,甚至源阳境?” 熊大力笑够了,拍着潘小贤的肩膀问道。 潘小贤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难道不是吗?修仙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屁!”熊大力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那是炼气七层之前的玩法! 要是修炼真有那么简单,那咱们太玄宗的源阳境修士,不得满地走啊?” 他清了清嗓子,难得地摆出了一副为人师表的架势。 “你听好了,炼气期,分为前、中、后三个阶段。 一到三层,是前期,主要就是打通经脉,感应气机,说白了,就是让你身上能存住灵气。 四到六层,是中期,这个阶段,就是你理解的那样, 不断地往丹田里填充灵力,把气海撑大,灵力越雄浑,根基就越扎实。” “可一旦到了七层,尤其是从七层突破到八层,修炼的重点,就彻底变了!” 熊大力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从炼气八层开始,灵力的积累,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最重要的,是另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潘小贤追问道,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熊大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跟人动手的时候,会不会用神识去锁定对方?” “会。”潘小贤点头。 “那你在锁定对方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每个人的神识,其实都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神识像一团棉花,软弱无力。 有的人,神识却像一根针,充满了攻击性?” 潘小贤心中一动,他想起了黑风寨那个被自己用阵法困住,最终精神错乱的圣教护法,也想起了西院那个被自己一指废掉神魂的马虎。 他隐隐抓住了什么。 “炼气八层,修的,是神!”熊大力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潘小贤耳边炸响。 “神,就是神魂,也就是你的神识之源!丹田气海,是肉身的根基。 而识海,则是神魂的居所!炼气七层之前,我们壮大的是丹田。 而从炼气八层开始,我们要做的,就是壮大识海,凝练神魂!” “你的丹田满了,是因为你的‘桶’就那么大。 而决定这个‘桶’能不能继续变大的关键,就在于你的神魂,够不够强大!” “神魂越强,对灵力的掌控就越是精妙,能容纳的灵力上限也就越高! 神魂强大到一定程度,甚至可以引动天地间的某种规则,形成自己的‘势’,那便是冲击源阳境的门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青影,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异常清晰。 “《道典》有云: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气七层,是‘气’之大成。 自八层始,便是‘化神’之路。 你之所以感觉修为停滞,是因为你的神魂之力,已经跟不上你灵力积累的速度。 你的‘桶’,需要换个更大的了。” 她的话,比熊大力那粗糙的比喻,要精辟得多,也更加直指核心。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 这八个字,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潘小贤心中所有的迷雾。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他感觉自己的灵力无法增长,原来是自己的“软件”,跟不上“硬件”的升级了! 他一直以来,都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 如果不是今天熊大力和苏青影点醒他,他恐怕还会像个傻子一样,继续往那个已经满了的丹田里,死命地塞灵石。 轻则浪费资源,重则,甚至可能因为灵力过盛而无法掌控,导致走火入魔! 潘小贤的后背,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看着熊大力和苏青影,眼神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感激。 “多谢熊哥,多谢苏师姐指点!此番大恩,潘小贤没齿难忘!” 他对着二人,郑重地拱了拱手。 这一拜,真心实意。 “嗨呀!自家兄弟,客气个啥!”熊大力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显然很享受这种为人师的感觉。 苏青影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但潘小贤能感觉到,她周身那股冰冷的气息,似乎消融了一丝。 潘小贤心中,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神魂! 修炼的重点,竟然是神魂! 他下意识地,就想到了自己从李云海那里,“讨”来的那本破烂古籍。 《耀日神刺》! 一本残缺的精神类功法! 他当时只是觉得这玩意儿或许能用系统修复,却万万没有想到, 这本被所有人当成鸡肋的残缺功法,竟然会是通往炼气后期的,一把关键的钥匙! 这一刻,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运气,好得有些过分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玩拼图游戏的人,在完全不知道最终图案是什么的情况下,胡乱地收集着碎片。 可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将最重要的一块碎片,送到他的面前。 这种感觉,让他兴奋,也让他……警惕。 “那……熊哥,该如何凝练神魂呢?”潘小贤压下心中的杂念,继续追问道。 第137章 炼神 “如何凝练神魂?”熊大力挠了挠他那乱糟糟的头发,脸上露出几分难色, “这个嘛,法子就多了去了。不过,万变不离其宗,主要就分两种。” “哪两种?”潘小贤像个好奇宝宝,追问道。 “一种是‘养’,一种是‘炼’。”熊大力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养’,就是用水磨工夫,温养壮大。 比如,服用那些专门滋养神魂的天材地宝,像什么‘养魂木’、‘清心莲’之类的。 或者,修炼一些平和的养神功法,日复一日地观想、打坐。 这种法子,胜在稳妥,没什么风险,但进度嘛……就跟乌龟爬一样。” 他撇了撇嘴,显然对这种方法不怎么感冒。 “咱们宗门发的制式功法里,后面附带的养神法门,就属于这一种。绝大多数弟子,走的都是这条路。” 潘小贤点了点头,他那本《混元一气诀》后面,似乎确实有几页观想图,只是他之前一直没当回事。 “那‘炼’呢?” 提到这个字,熊大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里面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炼’,那就刺激了!”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所谓‘炼’,就是以非常规的手段, 去锤炼、去压迫、去刺激你的神魂!让它在一次次的破而后立中,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凝练!” “比如,去‘万魂窟’那种地方,用阴煞怨气淬炼神魂; 或者,找个精通幻术的对手,在幻境中经历生死轮回; 再或者,就像俺一样,修炼专门的炼神法门,在战斗中,用对手的攻击和自己的气血,去打磨神魂!” 他说着,身上那股狂暴的气息,不自觉地又强盛了几分。 潘小贤立刻就想到了熊大力那悍不畏死的战斗风格,原来,那不仅仅是性格使然,更是一种独特的修炼方式。 “不过,”熊大力话锋一转,神情变得凝重了许多,“‘炼’之一道,极其凶险。 一个不慎,神魂受损,轻则变成白痴,重则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没有天大的毅力和机缘,没人敢走这条路。” 潘小贤听得心驰神往,又有些不寒而栗。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在垃圾山,为了一个馒头和野狗搏命的经历。 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狠劲和求生欲,不也是一种对意志,或者说,对神魂的锤炼吗? 他又想起了自己吞服麒麟血魄丹时,那几乎将他撑爆的狂暴药力, 以及他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强行扭转局面,最终破而后立的惊险过程。 原来,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已经不止一次,行走在“炼神”的钢丝之上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青影,再次开口。 “还有第三种。”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吸引了潘小贤和熊大力的全部注意。 “剑修,有独特的炼神之法。”她缓缓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拂过怀中青色短剑的剑身,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以神御剑,以剑养神。将自身神魂,与本命飞剑融为一体。 剑之锋锐,便是神之锋锐。每一次挥剑,每一次战斗,都是对神魂的千锤百炼。 剑在,则神在。剑毁,则神亡。” 她的声音很轻,但话语中那股一往无前,将一切都寄托于一柄剑上的决绝之意,却让潘小t贤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就是剑修。 一群将自己活成了一柄剑的疯子。 “苏师妹说的对。”熊大力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敬佩, “剑修的路,比俺们体修还要极端。不过,一旦功成,同阶之中,攻击力无人能出其右。” 潘小贤看着苏青影那清冷如月的侧脸,心中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深刻了一分。 条条大路通罗马。 但每一条路,都铺满了荆棘与白骨。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不管前路如何,他已经找到了方向。 至于具体走哪条路,潘小贤心里跟明镜似的。 “养神”?温水煮青蛙,猴年马月才能见效?他可没那个闲工夫。 他现在就像一辆拥有顶级发动机的跑车,车身却还是纸糊的, 当务之急是把车架换成精钢,而不是给轮胎抛光打蜡。 “炼神”?听起来倒是刺激,也符合他一贯喜欢走捷径的风格。 可熊大力也说了,风险极大,一个不慎就是魂飞魄散。 潘小贤自认不是什么天命之子,拿自己的小命去赌那虚无缥缈的“破而后立”,他还没那么想不开。 至于苏青影的剑修之路,那就更别提了。人剑合一,剑在神在,剑毁神亡。 他潘小贤连飞剑都懒得换把好点的,指望他把神魂寄托在这破铜烂铁上?开什么玩笑。 思来想去,似乎只剩下一条路。 《耀日神刺》。 那本从李云海那里“讨”来的,据说是残缺的精神类功法。 潘小贤心里一阵火热,旋即又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自己的悟性,他自己最清楚。狗屁不通,烂泥扶不上墙。 让他去参悟一本连李云海那种人物都觉得鸡肋的残缺古籍? 那不等于让一个刚学会加减乘除的小学生,去解哥德巴赫猜想吗? 还是算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想自己的,《混元一气诀》后面附带的养神法门。 那本被系统“降智”过的功法,或许……有惊喜? 潘小贤心里打定主意,也不再多话,对着二人憨厚地笑了笑, 便重新在飞剑上盘膝坐好,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了丹田气海之中。 他要试试,这最稳妥的“养神”之法。 熊大力见他这副模样,还以为他被自己和苏青影的“炼神”、“剑修”之路给吓到了, 准备老老实实走大众路线,不由得撇了撇嘴,回头继续哼着他那五音不全的小调,吹嘘着自己当年的英勇事迹。 苏青影则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目光偶尔会从潘小贤身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潘小贤心神沉静,翻开了记忆中那本《混元一气诀》的最后几页。 那上面,画着几幅古怪的图案。 第一幅图,是一片混沌,无天无地,无上无下,只有一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奇点。 第二幅图,奇点爆炸,化作无数线条,纵横交错,混乱无序。 第三幅图,混乱的线条开始缓缓流转,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些图,他以前也看过,只觉得玄之又玄,不知所云,便直接跳了过去。 可现在,经过熊大力和苏青影的点拨,再来看这些图,潘小贤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 这观想图,观想的哪里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道,分明就是一方宇宙的诞生,一个世界的开辟! 而这个世界,就是他的识海! 潘小贤福至心灵,尝试着将自己的神识,沉入那第一幅图的混沌奇点之中。 就在他的神识触碰到那奇点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嗡! 正在高空疾驰的三人,脚下的空气,毫无征兆地荡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嗯?” 第138章 开始缓缓上涨 正在唾沫横飞的熊大力,话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回头,看向盘坐在飞剑上,双目紧闭的潘小贤。 苏青影也瞬间睁开了眼睛,她怀中的青色短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只见潘小贤的周身,原本平静流淌的天地灵气,忽然变得活跃起来。 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开始以潘小贤为中心, 缓缓地旋转,形成了一个个微不可查的灵气漩涡。 这些漩涡很小,很微弱,若非二人都是炼气后期的修士,神识敏锐,根本无法察觉。 可就是这微弱的变化,却让熊大力那张粗犷的脸,瞬间写满了惊骇。 “我的乖乖……”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这……这就进入观想状态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观想,是“养神”的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它要求修士心神高度合一,将神魂之力,按照功法图谱的指引,在虚无的识海中,构建出特定的形态。 这个过程,枯燥,乏味,且极耗心神。 想当年,他熊大力突破到炼气八层后,为了摸到观想的门路,把自己关在洞府里,整整半年没有出门!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睡醒了就打坐观想,脑袋都快想炸了, 才勉强在识海里,观想出他那功法要求的“巨熊撼山图”的一个模糊轮廓。 可潘小贤呢? 从他问问题,到闭上眼睛,前后加起来,有半刻钟吗? 这就……观想上了?还他娘的引动了天地灵气,产生了异象?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他真的是杂役出身?”熊大力扭头看向苏青影,声音里满是怀疑人生的味道, “当年测资质的师兄,是不是把验灵石拿反了? 这等悟性,就算是扔进内门,也是最顶尖的那一批?怎么会被埋没在杂役院?” 苏青影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潘小贤,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第一次, 没有了审视,没有了探究,甚至没有了之前那一点点被超越的不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混杂着震撼与茫然的复杂情绪。 她还未到炼气八层,所谓的观想,她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她一直以为,自己之所以被潘小贤超越,是因为对方走了狗屎运,得了什么天大的机缘,在灵力积累上,占了便宜。 她坚信,只要自己也突破到炼气八层,凭借着剑修的骄傲和远超常人的毅力,她一定能很快追上来,甚至反超。 可现在,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对方所拥有的,根本不仅仅是机缘。 这种堪称恐怖的悟性,才是最让人绝望的东西。 苏青影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点好胜心,显得有些可笑。 这不是兔子和乌龟的赛跑。 这是一只兔子,在和一头披着兔子皮的,插上了翅膀的猛虎赛跑。 苏青影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大师兄李云海,会对这个新人另眼相看了。 而此刻的潘小贤,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片开天辟地的奇妙景象之中。 在系统“降智”和二人指点的双重加持下,那原本晦涩难懂的观想图,在他眼中,变得如同掌中观纹一样简单清晰。 他的识海,不再是一片混沌的虚无。 一个微小的,散发着无穷吸力的奇点,悄然成形。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无声的轰鸣,奇点爆炸了! 无穷无尽的“混元之气”,从奇点中喷薄而出,那是他神魂之力的具象化。 这些“混元之气”,在他的识海中肆意冲撞,奔腾不休。 潘小贤没有慌乱。他就像一个站在上帝视角的创世神,冷静地操控着这一切。 他心念一动,那些混乱的“混元之气”,便开始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规律,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星云漩涡。 随着漩涡的旋转,潘小贤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识海,正在被一点点地撑开,扩大。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胃,被撑成了一个水缸。 空旷,饥饿。 原本已经满溢的丹田气海,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一丝丝精纯的灵力,自动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 涌入那片新开辟的识海之中,化作了壮大神魂的养料。 他的“桶”,真的在变大! 而且,随着神魂的壮大,他对自身灵力的掌控,也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妙程度。 如果说之前,他操控灵力,像是用手掌去抓取沙子,总会漏掉许多。 那么现在,他感觉自己像是有了无数只无形的手,可以将每一粒沙子,都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不知过了多久,潘小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的世界,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色彩更加鲜明,远处的山峦纹理清晰可见,就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神魂的壮大,连带着五感,都得到了惊人的提升。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只觉得神清气爽,之前因为赶路而产生的一丝疲惫,一扫而空。 他转过头,正对上两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一双写满了“你他娘的是个什么怪物”。 另一双,则充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的哲学思考。 潘小贤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 “怎么了?熊哥,苏师姐?我脸上长花了?” 熊大力嘴角抽搐了一下,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没……你脸上没长花,你就是个奇葩。” 熊大力最终还是没能从潘小贤嘴里,问出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秒入观想”的。 潘小贤只是挠着头,一口咬定是《混元一气诀》简单好学,再加上自己运气好,稀里糊涂就成了。 这个解释,熊大力一个字都不信。 他甚至抢过潘小贤的功法玉简,自己研究了半天,结果看得头昏脑涨,差点没从飞剑上栽下去。 最后,他也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为潘小贤是个万年不遇的修炼奇才。 从那以后,熊大力看潘小贤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还把潘小贤当成一个运气好、有点邪门但值得结交的小兄弟。 那么现在,他看潘小贤,就像是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的幼崽。 他不再咋咋呼呼地吹嘘自己的光辉事迹,话也少了很多。 赶路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和潘小贤拉开一点距离,仿佛生怕靠得太近,被这头“幼崽”一口给吞了。 这种变化,让旅途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潘小贤乐得清静,他抓紧一切时间,沉浸在观想的奇妙世界里。 他的识海星云,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扩张、凝实。 丹田里那片停滞的灵力海洋,终于又开始缓缓上涨。 第139章 来得好! 三人化作三道长虹,在云层中穿梭了近一日夜。 当远方的天际线,出现一片如墨汁般渲染开的,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时,就连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山脉上空,终年笼罩着厚重的黑云,阳光无法穿透,使得整片区域都显得阴沉诡异。 山风吹来,带着一股潮湿腐败的气息,其中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妖气。 “到了,黑云山脉。” 熊大力停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不知是什么兽皮鞣制而成的地图,仔细对照了半天,然后指向下方一片被浓郁瘴气笼罩的广袤沼泽。 “就是这里了,那老小子说,秘境入口就在这片‘黑沼’的尽头。” 三人收起飞行法器,落在了沼泽的边缘。脚下是松软湿滑的黑色泥土,一脚踩下去,便有腥臭的黑水冒出来。 前方,灰绿色的瘴气如同浓雾,将一切都笼罩在内,能见度极低。 空气中那股腐臭的味道,愈发浓烈,还混杂着植物腐烂和血肉变质的恶心气味。 “都小心点,这瘴气有毒,屏住呼吸,用灵力护体。” 熊大力难得地收起了平日的粗豪,神情凝重地提醒道。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三颗碧绿色的丹药,分给二人,“这是避瘴丹,含在嘴里,能驱散大部分毒气。” 潘小贤接过丹药,学着他的样子含在舌下。 一股清凉的药力散开,果然将那股恶心的味道隔绝了大半。 三人呈品字形,由熊大力在前方开路,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黑沼之中。 沼泽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泥水里发出的“噗嗤”声。 那些扭曲怪异的枯树,从黑色的泥水中伸出,像一只只鬼爪。 偶尔有不知名的虫子,从浑浊的水面下飞速掠过,带起一圈圈涟漪。 潘小贤的神魂之力,如同无形的触手,向着四周铺开。 在观想之后,他的感知范围和精度,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那浑浊的,连神识都难以穿透的泥水之下,潜伏着无数双冰冷的眼睛。 他们就像是闯入了一片狩猎场。 “嗤啦!” 毫无征兆地,平静的泥水被猛然撕裂。 七八条水桶粗细的黑色巨蟒,从三人周围的泥水中暴射而出! 它们身上覆盖着滑腻的黑色鳞片,三角形的头颅上,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喷出墨绿色的毒液,腥风扑面,直取三人要害! 这些畜生,竟然懂得合击之术! “来得好!”熊大力不惊反喜,他正愁一身力气没处使。 他大吼一声,手中巨斧抡起,带起一道狂暴的劲风, 直接将两头扑向他的巨蟒,连同喷来的毒液,一同劈成了两半! 然而,不等他回气,更多的巨蟒从泥水中钻出,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 潘小贤眉头微皱,他已经看穿了这些水蟒的弱点,正准备出手,却见身旁的苏青影,动也未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自她怀中的青色短剑上响起。 下一刻,数道比水蟒速度更快,比沼泽寒气更冷的纤细剑气,凭空出现! 那剑气,薄如蝉翼,快如闪电,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锋锐之意,在空中划过几道优美的弧线。 那些扑到半空,张牙舞爪的巨蟒,动作戛然而止。 紧接着,它们的身体,从头到尾,无声无息地裂开,被整齐地斩成了数段。 切口平滑如镜,连一丝血迹都未曾溅出,便被剑气中蕴含的极寒之力冻结。 “扑通!扑通!” 数十截被冻成冰雕的蟒尸,如下饺子一般,纷纷掉回了泥水之中,激起一片片黑色的浪花。 周围的泥水,瞬间死寂。那些原本潜伏在水下的冰冷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熊大力刚刚砸扁一头水蟒的脑袋,回头便看到了这一幕,他那张大的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苏……苏师妹,你这……剑意离体?!” 苏青影缓缓睁开眼,清冷的凤目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潘小贤心中也是一凛。他知道苏青影很强,却没想到强到了这个地步。 无需动手,单凭散发出的剑意,便能化作实质的攻击。这份对力量的掌控力,已经超出了炼气期的范畴。 这女人,距离源阳境,恐怕真的只差临门一脚了。 清除了烦人的苍蝇,三人继续深入。穿过危机四伏的黑沼,前方豁然开朗。 一处巨大的断崖,出现在他们面前。 断崖之上,一道宽达百丈的巨大瀑布,如同一条银色的天河, 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下方的深潭之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磅礴的水汽,弥漫了整个山谷,在阳光的折射下,形成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入口就在瀑布后面。”熊大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 指着那如同水帘洞一般的瀑布后方,瓮声瓮气地说道,“不过,在进去之前,得先过了‘看门狗’那一关。” “看门狗?”潘小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瀑布旁边,深潭岸上,横卧着一块足有三四丈高,表面覆盖着青苔和藤蔓的巨大岩石。 那岩石的形状,隐约像是一头蜷缩着睡觉的猿猴。 就在熊大力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块“巨岩”动了。 无数的青苔和碎石簌簌落下,一头身形高达三丈,浑身仿佛由坚硬的岩石构成的巨猿,缓缓地站了起来。 它睁开了一双磨盘大小,闪烁着土黄色光芒的眼睛,那眼神,充满了蛮荒、暴虐的气息。 一股炼气八层后期,甚至隐隐触摸到巅峰的狂暴妖气,如同实质的飓风,轰然爆发! “吼——!” 巨猿捶打着自己岩石般坚硬的胸膛,发出一声震动山谷的咆哮。 它锁定了闯入自己领地的三个渺小“虫子”,巨大的石拳猛地抬起,对着最前方的熊大力,狠狠地砸了过来! 那一拳,还未至,带起的恶风,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来得好!”熊大力不退反进,怒吼一声,魁梧的身躯再度膨胀了一圈,手中的巨斧之上,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他双脚在地面重重一踏,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迎着那颗山头大小的拳头,正面冲了上去! “铛——!” 斧与拳,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了一起。 第140章 火焰般的花朵 一道震耳欲聋,如同洪钟被撞响的巨响,瞬间爆发!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地面炸裂,深潭中的水被掀起滔天巨浪! 熊大力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斧上传来, 虎口瞬间被震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而那头岩石巨猿,也同样不好受。 它的拳面上,被熊大力的巨斧,斩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土黄色的,如同岩浆般的血液,从中缓缓渗出。 一击之下,竟是平分秋色! “好硬的骨头!”熊大力从地上一跃而起,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战意更浓。 巨猿吃痛,变得更加狂暴。 它放弃了熊大力,巨大的身躯猛地一转,目标,直指气息相对弱一些的苏青影! 苏青影神色不变,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飘然后退。 同时,她怀中的青色短剑,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绕着巨猿庞大的身躯,急速穿梭。 “嗤!嗤!嗤!” 一道道锋利的剑光,在巨猿的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深邃的伤痕。 然而,这些伤口,对于巨猿庞大的体型来说,不过是些皮外伤。 更诡异的是,那些被斩开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缓愈合! 潘小贤没有参战。 他只是站在战场的边缘,一双眼睛,亮得有些吓人。 在壮大之后的神魂视角下,这头岩石巨猿,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血肉生命。 他能清晰地看到,巨猿的体内,磅礴的土属性灵力,如同奔腾的江河,按照某种特定的轨迹,疯狂运转。 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攻击,都有着固定的灵力流向。 而在那奔腾的灵力江河之中,有一团拳头大小,凝练到了极点的土黄色光团,正在随着巨猿的动作,不断地变换着位置。 那,就是它的妖核!是它所有力量的源头! “吼!” 巨猿久攻不下,彻底暴怒。 它猛地一跺脚,双手插入地面,竟硬生生掀起了一块数丈方圆的巨大岩石,朝着半空中的苏青影狠狠砸去! 苏青影身形飘忽,险之又险地避开。 但巨岩落地,引发的剧烈震动,还是让她身形一滞。 就是这个破绽! 巨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它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完全不相符的敏捷, 瞬间冲到了苏青影的面前,另一只完好无损的石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当头砸下! 熊大力肝胆俱裂,想要救援,却已然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平静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苏青影和熊大力的耳中。 “左腿,膝盖后弯三寸之地。” 声音不大,却如同暮鼓晨钟。 苏青影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在那石拳即将落下的瞬间,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身形一矮, 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电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擦着巨猿的身体,突入它的怀中! 她手中的青色短剑,在这一刻,光芒大盛!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青色的短剑,精准无比地,从潘小贤所说的那处看似平平无奇的位置,毫无阻碍地,直没至柄! “嗷——!!!”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凄厉惨嚎,从岩石巨猿的口中爆发出来! 它那砸向苏青影的拳头,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剧烈地颤抖起来。 覆盖在体表的岩石层,开始寸寸龟裂,剥落。 土黄色的光芒,从它全身的裂缝中迸射而出,最后,轰然一声,彻底熄灭。 那颗被刺穿的妖核,耗尽了它最后的一丝生命力。 轰隆! 巨大的身躯,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熊大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又扭头看了看站在远处,仿佛什么都没做的潘小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八剑兄弟……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潘小贤挠了挠头,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猜的。” 猜的? 熊大力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看着潘小贤那张写满了“我就是运气好”的诚恳脸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猜?你猜一个我看看? 那妖兽的妖核在体内高速移动,位置变幻莫测,别说是他, 就算是宗门里那些专门研究妖兽的长老,也得费一番手脚才能锁定。 你倒好,轻飘飘一句“猜的”,就直接把一头炼气八层巅峰的妖兽给送走了? 他现在越发觉得,自己当初把潘小贤当成“运气好的小兄弟”这个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这哪里是运气好,这分明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苏青影走到巨猿的尸体旁,拔出自己的短剑。 剑身之上,依旧是清光流转,不染一丝血迹。 她看了一眼剑尖上那颗兀自散发着土黄色光芒的妖核,又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的潘小贤。 那双清冷的凤目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郑重”的情绪。 她没有问为什么,但这一眼,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行了行了,别发呆了,赶紧进去了!” 熊大力甩了甩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 他走到那巨大的瀑布前,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坟起,猛地向前一推。 “开!” 伴随着一声怒吼,那如同天河倒泻般的巨大瀑布,竟硬生生被他从中间,推出了一道数丈宽的缺口! 瀑布之后,并非是想象中的潮湿岩壁,而是一个闪烁着粼粼波光,如同水面般不断荡漾的空间漩涡。 一股比外界浓郁了十倍不止的精纯灵气,从漩涡中扑面而来。 “走!” 熊大力低喝一声,率先一步踏入了漩涡之中。 潘小贤和苏青影紧随其后。 一阵轻微的天旋地转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腐臭的沼泽和震耳的轰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原始山谷。 古老的参天巨木,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青草和泥土的芬芳,其中还夹杂着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药香。 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有海量的灵气涌入四肢百骸,让人通体舒泰。 山谷中,鸟语花香,溪流潺潺,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发了!我们发了!哈哈哈哈!” 熊大力看着眼前的一切,短暂的失神之后,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大笑。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不远处一片山坡上。 那里,生长着一大片火红色的,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的花朵。 每一株花朵的周围,空气都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 第141章 是老子的了 “火阳花!至少有五百年份的火阳花!”熊大力的眼睛都红了。 这玩意儿是炼制多种火属性丹药的主材,在宗门里,一株百年份的都价值不菲,更何况是这么一大片五百年份的! 他再也按捺不住,像一头冲进瓜田的野猪,哈哈大笑着就扑了过去, 也不管什么手法,直接连根拔起,粗暴地塞进自己的储物袋里。 苏青影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她虽然不像熊大力那般失态,但那双清冷的凤目中,也难掩激动之色。 她的目光,很快被溪边的一株通体晶莹,如同冰晶雕琢而成的小草所吸引。 “寒髓草……”她轻声低语,快步走了过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专门保存灵药的玉盒,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包裹着那株小草,将其连同根部的土壤,一同掘起,放入盒中。 这种灵草,对她修炼的冰系功法,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整个山谷,就是一个巨大的,未经开发的宝库。 然而,在这片狂喜的气氛中,潘小贤却一动未动。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壮大之后的神魂之力,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向着整个山谷铺展开来。 他能感觉到这片空间中,那浓郁到令人发指的生命精气。 每一棵树,每一株草,都充满了活力。 但是,在这片生机盎然的表象之下,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 极细微,却又无处不在的……死寂与腐朽的气息。 那气息,隐藏得极深,如同鲜花着锦之下,深埋的腐烂烂泥。 若非他修炼了《耀日神刺》的观想法门,神魂感知远超同阶,根本无法察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一个健康强壮的年轻人,体内却隐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正在慢慢扩散的癌变。 他睁开眼,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八剑兄弟,你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啊!这里的宝贝太多了,我们带不走就亏大了!” 远处,熊大力一边疯狂地“收割”着灵药,一边冲着他大喊。 “来了。”潘小贤应了一声,脸上重新挂起了憨厚的笑容,也加入了搜刮的行列。 但他并没有像熊大力那样,见到什么都拿,而是有选择性地,采摘了一些年份较高,且外界稀有的灵草。 他的心里,已经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三人在山谷中搜刮了小半个时辰,储物袋都装满了大半,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嘿嘿,过瘾!太他娘的过瘾了!”熊大力拍着自己鼓囊囊的储物袋,笑得合不拢嘴, “光是这些灵药,就够我们换几年的修炼资源了!” “这秘境的主人,应该是个炼丹师。我们去深处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丹房,那才是真正的大头!” 有了明确的目标,三人不再耽搁,顺着山谷向深处走去。 很快,一片倒塌的建筑废墟,出现在他们眼前。 从残存的断壁残垣来看,这里曾经应该是一片规模不小的宫殿群,只是在岁月的侵蚀下,早已化作了瓦砾。 “找到了!是丹房!”熊大力眼尖,指着一间保存相对完好,但屋顶也已经塌了大半的石室,兴奋地冲了过去。 石室内部,摆放着几尊倾倒的丹炉,地上散落着各种瓶瓶罐罐。 熊大力迫不及待地在瓦砾堆里刨了起来,很快就刨出了几只密封完好的玉瓶。 他满怀期待地打开瓶塞,往里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妈的,空的!”他骂骂咧咧地将玉瓶扔到一边。 瓶子里的丹药,灵气早已流失殆尽,只剩下一些黑色的药渣。 显然,这秘境存在的岁月,实在太过久远了。 潘小贤没有去翻那些瓶瓶罐罐。他的目光,从一进门,就落在了一样东西上。 那是丹房门口,一块铺地的青石板。 周围的石板,都覆盖着一层厚薄均匀的灰尘,在密闭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平整。 唯独门口的这块石板,有些不同。 在那块石板上,有一个极其模糊的,类似脚印的轮廓。 那片轮廓区域的灰尘,比周围要浅上那么一丝丝。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用神识去扫,都根本发现不了。 就像是……不久之前,曾有一个沾着湿气的脚底,在这里踩了一下,带走了那么一层薄薄的灰尘。 潘小贤缓缓地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片轮廓的边缘,轻轻地捻了一下。 指尖传来一种细微的,与其他地方完全不同的触感。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八剑兄弟,你发现什么了?”熊大力见他蹲在地上半天不动,凑了过来。 潘小贤站起身,摇了摇头,指着石室角落里一张倒塌的石桌上散落的几张兽皮卷, 转移了话题:“熊哥,你看那是什么?好像是地图。” 熊大力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拿起那些残缺的兽皮卷,拼凑了半天,脸上再度露出喜色。 “是这秘境的地图!上面标记了核心药园的位置!‘龙血菩提’就在那里!” 苏青影也走了过来,看着地图上那个被重点标记出来的区域,清冷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火热。 熊大力将地图收好,一挥手:“走!我们去取宝!” 看着两个被“龙血菩提”冲昏了头脑的同伴,潘小贤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默默地跟在二人身后,右手,却不自觉地,摸向了自己储物袋的最深处。 那里,静静地躺着几件从黑风寨缴获的,一次性的阵盘。 这个地方,不对劲。 根据丹房中那份残缺地图的指引,三人穿过一片迷雾缭绕的树林,来到了一处被淡青色光幕笼罩的山谷腹地。 光幕之内,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各种外界难得一见的奇花异草,在这里,却如同野草般肆意生长。 而在药园的最中心,一株不过半人高的灵藤,正盘绕在一块天然的玉石之上。 灵藤通体赤红,仿佛由流动的血液凝聚而成,藤蔓上, 结着三颗龙眼大小,晶莹剔透,散发着七彩宝光的果实。 果实周围,隐隐有龙形虚影盘旋,发出一阵阵低沉的龙吟。 “龙血菩提!” 熊大力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双眼放光,死死地盯着那三颗果实,喉结上下滚动,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这可是炼制“源阳丹”的主药之一!一颗,就足以让外门那些大家族打破头去抢! “哈哈哈,是老子的了!” 第142章 搏命的招数 熊大力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念,怒吼一声,抡起巨斧,便要朝着那层看起来并不厚实的禁制光幕狠狠劈去! “等等!” 潘小贤的声音,突然响起。 但,已经晚了。 就在熊大力的斧刃,即将触碰到光幕的瞬间,他脚下的土地,毫无征兆地,猛然裂开! “轰!” 一尊完全由青铜铸造,高达两丈的人形傀儡,破土而出! 那傀儡,造型古朴,线条刚硬,全身的关节连接处,都铭刻着繁复玄奥的符文。 它的双眼,是两颗没有瞳孔的赤红色晶石, 此刻正闪烁着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光芒,死死地锁定了三人。 一股冰冷、死寂,充满了杀戮气息的威压,从傀儡身上轰然散开。 傀儡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咆哮。 它动了。 就在破土而出的瞬间,它的右臂猛地抬起,对着离它最近的熊大力,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绚烂光华,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速度与力量! 空气,被这一拳硬生生打爆,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爆鸣! 熊大力脸色剧变!他完全没想到,这地底下还藏着这么个玩意儿! 他想躲,可那傀儡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电光火石之间,他只能凭借着战斗本能,怒吼一声,将全身灵力灌注到巨斧之中,横斧于胸前格挡! “铛——!!!!” 一声比之前硬撼岩石巨猿时,还要响亮,还要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骤然爆发! 熊大力只觉得,自己仿佛不是被一拳打中,而是被一座高速撞来的山峰,迎面撞上!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力,顺着斧身,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他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了出来。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地轰飞出去, 接连撞断了七八棵合抱粗的古木,才狼狈不堪地摔落在地。 他握着巨斧的双手,虎口已经完全撕裂,鲜血淋漓,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失去了知觉。 “好……好硬的铁疙瘩!”熊大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尊毫发无损的青铜傀儡,眼中充满了骇然。 这鬼东西的力量,比刚才那头岩石巨猿,还要恐怖! 不等他喘口气,那青铜傀儡动了。它的目标,转向了苏青影和潘小贤。 它的身体微微一沉,脚下的地面轰然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好快!”潘小贤瞳孔骤缩。 苏青影反应极快,几乎在傀儡消失的瞬间,她便人随剑走,化作一道青虹,向侧方急退。 “锵!” 青铜傀儡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一记凌厉的手刀,劈在了空处,却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斩痕。 一击不中,傀儡那赤红色的晶石眼眸,瞬间锁定了苏青影。 它的双腿关节处符文光芒一闪,速度再度暴涨,如影随形地追了上去! 苏青影秀眉紧蹙,她知道,一味地躲闪不是办法。 她心念一动,那柄青色短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中一个盘旋,剑身光芒大放, 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剑虹,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狠狠地斩向青铜傀儡的脖颈! 然而,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叮!”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响起。 苏青影那无坚不摧的飞剑,斩在傀儡的脖子上, 竟只是爆开了一串绚烂的火花,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痕! 傀儡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它那冰冷的晶石眼眸,连眨都未眨,任由飞剑斩在身上, 蒲扇般的大手,却已经闪电般探出,一把抓向苏青影的脚踝! 苏青影脸色一白,急忙召回飞剑,脚尖在剑身上一点, 借力向后空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抓。 “不行!这东西破不了防!”熊大力提着斧头,再次冲了上来,和苏青影一左一右,与傀儡缠斗在了一起。 但战况,却是一面倒的碾压。 熊大力的巨斧,每一次与傀儡硬拼,都会被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苏青影的飞剑,虽然灵动飘逸,却根本无法对傀儡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戏耍。 潘小贤没有加入战团。 他一边飞速地后退,躲避着战斗的余波,一边将自己全部的神魂之力,都集中在了那尊青铜傀儡的身上。 在他的神魂视角下,傀儡的内部结构,一览无余。 他看到,在傀儡的胸腔之内,有一颗不断旋转的,由无数符文构成的能量核心。 磅礴的能量,从核心中涌出,通过一根根如同经脉般的能量导管,输送到傀儡的四肢百骸。 这东西,没有弱点,或者说,它的全身,都是弱点,也都不是弱点。 除非能一击将它的能量核心摧毁,否则,任何攻击对它来说,都毫无意义。 而那能量核心,被厚重的青铜外壳和层层符文保护着,坚不可摧。 怎么办? 潘小贤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硬拼,是死路一条。 逃?这东西的速度太快,恐怕也逃不掉。 他的目光,扫过熊大力和苏青影。 两人已经险象环生,熊大力的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苏青影的脸色,也愈发苍白。 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迟早会被活活耗死! 必须想办法! 潘小贤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他猛地一咬牙,从储物袋的最深处,悄悄地摸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布满了复杂纹路的圆形阵盘。 缚灵阵盘! 在黑风寨缴获的战利品,一次性的消耗品, 能够瞬间制造出一个小范围的灵力禁锢区域,让区域内的一切灵力运转,都陷入短暂的停滞。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之一。 “熊哥!苏师姐!给我三息时间!缠住它!” 潘小贤猛地发出一声低喝! 正在苦苦支撑的熊大力和苏青影,听到他的声音,都是一愣。但出于对潘小贤的信任,他们没有丝毫犹豫。 “吼!”熊大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竟是放弃了所有防御, 将全部力量,都灌注到了手中的巨斧之上,整个人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朝着青铜傀儡,发起了决死冲锋! 苏青影也是银牙一咬,她喷出一口精血在飞剑之上, 那青色短剑瞬间光芒暴涨,一化为三,三化为九,化作一片密集的剑雨,铺天盖地地罩向傀儡! 两人,同时用出了搏命的招数! 第143章 又怎么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反扑,青铜傀儡那冰冷的晶石眼眸, 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数据流般的光芒。它似乎在计算,在判断。 它放弃了追击苏青影,转身,一拳轰向了正面冲来的熊大力! 就是现在! 趁着傀儡被二人全力牵制的瞬间,潘小贤眼中精光一闪,将手中的阵盘,猛地掷了出去! “嗡——!” 阵盘在半空中轰然碎裂,化作一张无形的能量大网,瞬间笼罩了方圆十丈的区域! 正在与熊大力拳斧相交的青铜傀儡,身形猛地一僵! 它体表流转的符文光芒,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黯淡了下去!它体内的能量运转,被强行中断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息! 但,足够了! “就是现在!胸口,第三根肋骨下方,符文核心!” 潘小贤的声音,如同惊雷,在苏青影的耳边炸响! 苏青影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与潘小贤之间,仿佛有一种天生的默契。 在潘小贤开口的瞬间,她便已经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极致的, 凝聚了她所有精气神的锋芒,以一种超越了极限的速度,出现在了傀儡的面前! “破!” 伴随着一声清冷的叱喝,那道青色的锋芒,精准无比地, 刺入了潘小贤所说的那处,原本被符文光芒保护着,此刻却毫无防备的能量核心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破碎的声音,从傀儡的体内传出。 青铜傀儡的动作,彻底凝固。它那双赤红色的晶石眼眸,光芒飞速地黯淡下去,最后,彻底熄灭。 轰隆! 巨大的身躯,轰然散架,化作了一地破碎的青铜零件。 山谷腹地,一片狼藉。 熊大力拄着巨斧,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上那件坚韧的兽皮甲,此刻已经多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裂口,鲜血顺着伤口渗出,将衣衫染得暗红。 他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依旧在微微颤抖, 但他的脸上,却挂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混杂着痛苦与狂喜的扭曲笑容。 苏青影的脸色,苍白得如同月下的宣纸。 她刚才强行催动精血,施展秘法,此刻气息虚浮,握着剑的手,也有些不稳。 她看着那堆散落的青铜零件,清冷的凤目中,依旧残留着一丝心悸。 这傀儡的强大,超出了她的预料,若非最后关头潘小贤的惊天一喝,后果不堪设想。 “呼……呼……好险!”熊大力缓过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开大嘴, 露出一口被血沫染红的白牙,冲着潘小贤竖起了大拇指, “还是八剑兄弟你脑子好使!这铁疙瘩,差点把俺老熊的骨头都给拆了!” 他说着,目光便再也无法从那片被禁制光幕笼罩的药园上移开。 如今守护傀儡已除,那三颗散发着七彩宝光的龙血菩提,就如同脱光了衣服的美人,在向他招手。 熊大力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伤,搓着手,嘿嘿笑着就冲了过去。 他抡起巨斧,对着那层已经没有了能量供给,变得薄弱了许多的禁制光幕,狠狠地劈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光幕应声而碎,化作漫天光点。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药香,混合着磅礴的生命精气,扑面而来。 “哈哈哈,是老子的了!”熊大力狂笑着,一个箭步冲到那株赤红色的灵藤前, 小心翼翼,又难掩粗鲁地将那三颗龙血菩提摘了下来。 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三个最好的玉盒,将果实一一装好,那动作,珍而重之,仿佛在对待自己的亲儿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储物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开出花来。 然而,潘小贤并没有理会他的兴奋。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药园一眼。 在傀儡散架的那一刻,他便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在那一地冰冷的青铜零件中,仔细地翻找起来。 苏青影调息了片刻,见他举动异常,也走了过来,清冷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不解。 潘小贤没有说话,他的神魂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过每一块碎片,分析着上面的符文结构和能量残留。 他的动作很专注,仿佛这些破铜烂铁,比那价值连城的龙血菩提,还要吸引人。 终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根断裂的,小臂粗细的能量导管上。 这根导管,是连接傀儡胸腔核心与右臂的关键枢纽,刚才熊大力与傀儡的每一次硬撼,大部分的能量冲击,都通过这里传导。 潘小贤将它捡了起来,凑到眼前。 在导管与胸腔核心连接的断口处,除了被苏青影一剑刺穿后能量爆裂造成的焦黑痕迹外,他还发现了一道极淡,极新的划痕。 那划痕很细,藏在符文的沟壑之中,若非他此刻神魂之力大涨,五感敏锐到了极点,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道划痕,并非战斗造成。它的边缘,带着一种被某种锋利工具,反复撬动过的磨损痕迹。 就像是,在不久之前,曾有人试图将这根导管从能量核心上拆下来, 但因为手法不熟练,或者工具不合适,留下了这道微小的瑕疵。 潘小贤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这尊傀儡,被人动过手脚! 不是损坏,而是……“维修”或者“改装”!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根导管扔回零件堆里,站起身,目光扫向山谷更深处。 “八剑兄弟,发什么呆呢?那边好像还有个石室,过去看看!” 熊大力收好了宝贝,又恢复了精神,指着药园后方,一片被藤蔓覆盖的石壁,大声喊道。 那石壁上,有一扇不起眼的石门,与山体几乎融为一体。 潘小贤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三人合力推开沉重的石门,一股厚重的,混杂着木材与尘土气息的霉味,扑面而来。 石室不大,陈设也很简单,似乎是一间静室或书房。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由不知名古木制成的箱子。 箱子已经很陈旧了,上面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在从门口透进来的微光中,清晰可见。 “这里肯定有好东西!”熊大力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就要上前开箱。 “熊哥,等等。”潘小贤抬手,拦住了他。 “又怎么了?”熊大力有些不耐烦,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宝贝。 潘小贤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木箱周围的地面。 “你看地上。” 熊大力和苏青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都是一愣。 只见,那积满了灰尘的地面上,就在木箱的正前方,有两块半月形的区域,灰尘的厚度,明显比周围要薄上许多。 那轮廓,像极了一个人双膝跪地时,留下的痕迹。 第144章 一个巨大的笼子 “铛啷!” 一声脆响,最后一块青铜零件掉落在地,宣告着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终于落下了帷幕。 仿佛,就在不久之前,有一个人,在这里,对着这个木箱,长时间地跪坐着。他的膝盖,蹭掉了那最上面的一层浮灰。 一股凉意,顺着熊大力的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 他脸上的贪婪和兴奋,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惊疑。 苏青影握着剑柄的手,也下意识地紧了紧。 潘小贤缓缓地走到木箱前,没有去碰箱子上的锁扣,只是用袖子,轻轻拂去箱盖上的灰尘。 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箱盖的边缘,然后,缓缓地,用力地,将箱盖推开。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石室中,显得格外突兀。 木箱,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连一根毛都没有。 潘小贤转过身,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熊大力和苏青影,他脸上的憨厚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凝重的神情。 “这里,早就有人来过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九幽寒风,吹得熊大力和苏青影遍体生寒。 “而且,就在我们进来之前,不久。” “这个地方……恐怕不是什么上古秘境。” 潘小贤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让两人头皮发麻的结论。 “这是一个陷阱。” 陷阱!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熊大力和苏青影的心头。 短暂的死寂之后,熊大力的胸膛,猛地鼓胀起来,一股狂怒的煞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妈的!敢算计老子!” 他怒吼一声,手中的巨斧之上,暗红色的光芒暴涨,将整个石室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他双目赤红,那模样,像一头发了狂的凶兽。 “肯定是王八羔子赵乾!除了他,没人知道老子要来这!” 熊大力口中的赵乾,正是他那个“老对头”,也是将这个秘境消息透露给他的人。 在他想来,这必然是赵乾布下的一个局,目的就是为了坑杀自己,独吞宝物。 “老子现在就去主殿!把他揪出来,剁成肉酱!” 他怒火攻心,提着斧头,转身就要往山谷最深处冲去。 在他看来,对方既然设了局,那人一定就藏在秘境的核心区域,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说不定,那里还有更多的,没有被取走的宝物。 “熊哥,你冷静点!” 潘小贤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熊大力脚步一顿,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潘小贤:“冷静?老子被人当猴耍,你让老子怎么冷静! 八剑兄弟,你别拦我,今天不把那孙子找出来,我熊字倒过来写!” “对方费尽心机布下这个局,从外围的灵草,到黑沼的水蟒,再到瀑布前的岩石巨猿,最后是这尊被动过手脚的青铜傀儡……” 潘小贤没有理会他的怒火,只是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这一切,都是鱼饵,是一环扣一环的筛选。 目的,就是把我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寻宝者’,一步步引到更深处,耗光我们的力气,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你觉得,设下这种连环杀局的人,会愚蠢到把最大的好处, 把自己的藏身之处,就那么大喇喇地摆在主殿,等着我们去送死吗?” 潘小贤的话,如同一根根尖针,扎在熊大力那被怒火冲昏的头脑里。 他脸上的狂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沉的凝重。 他不是傻子,只是性格冲动,此刻被潘小贤点醒,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如果对方真的只是想夺宝,完全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 这分明就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性的猎杀! 苏青影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清冷的凤目,落在了潘小贤的身上,目光中带着几分询问。 “你的意思是?”她终于开口。 “我们立刻走。”潘小贤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这个陷阱,还没有完全发动。 无论是那被动过手脚的傀儡,还是这空空如也的箱子,都说明对方可能也没料到,我们能这么快就走到这里。 也许,他们在等更多的人进来,也许,是发动的时机还没到。 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熊大力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就这么走了? 他看了一眼山谷深处那片云雾缭绕的宫殿废墟,心中充满了不甘。 龙血菩提已经到手,但地图上标记的核心药园,还有主殿丹房,那才是真正的大头。 万一……万一潘小贤猜错了呢?万一对方只是取走了这个箱子里的东西,其他地方还有遗漏呢? 富贵险中求。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争,与地斗,与人夺。 若是畏首畏尾,还修的什么仙! 潘小贤看出了他眼中的犹豫。 他知道,对熊大力这种人来说,单纯的道理,远没有血淋淋的现实来得更有说服力。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石室,带着两人,来到来时穿过的那片迷雾树林前。 这片树林,是通往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也是返回的必经之路。 来的时候,他们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可现在再看,那缭绕的迷雾,仿佛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潘小贤没有走进树林,而是带着他们,绕到了树林边缘的一处通道。 通道的尽头,被一道闪烁着微光的光幕禁制,彻底封死。 “这是……一条死路?”熊大力一愣。 “来的时候,它不是。”潘小贤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伸出手,指着禁制旁边的一处石壁。 那石壁看起来平平无奇,布满了青苔和岁月的痕迹。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在青苔的缝隙中,看到一道用特殊手法,新近刻画上去的符文。 那符文的刻痕极新,边缘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最重要的是,那符文的风格,与这处秘境中其他古老禁制的风格,截然不同。 “这是‘逆转符’。”潘小贤的声音,冷得像冰, “它本身没有任何攻击或防御能力,唯一的作用,就是篡改和扭曲原本的阵法禁制。 这处通道原本的禁制,应该只是一道简单的防御性光幕,防止山中妖兽误入核心区域。 但是,加上了这道逆转符之后,只要满足特定的条件, 或者由主阵者催动,这道禁制,就可以瞬间从‘阻挡’,变为‘囚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的熊大力。 “到时候,整个核心区域,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笼子。我们,就是笼子里的鸟。” 熊大力死死地盯着那道新刻的符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第145章 血衣楼 逃! 这一刻,三人的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来时那种寻幽探宝的闲庭信步,早已荡然无存。每个人都将自己的速度,催动到了极致。 潘小贤脚下的飞剑,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他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灌注其中。 高空之上,凛冽的罡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在脸上,但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心神,都用来警惕着四周随时可能出现的异变。 熊大力更是将他那体修的蛮横,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在低空中横冲直撞。 前方若有古木阻拦,他连躲都懒得躲,直接一头撞过去,将那合抱粗的大树,硬生生撞成漫天木屑。 苏青影依旧沉默,但她的速度,却是三人中最快的。 她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纤细而锐利的青色剑虹,仿佛无视了空气的阻力,在林间电射穿行,将潘小贤和熊大力,都甩在了身后。 然而,跑得越快,潘小贤心中的那股不安,就越是浓烈。 秘境中原本清新怡人的空气,此刻仿佛变得粘稠而压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沉重的铅汞。 周围的鸟语花香,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整个山谷,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比任何妖兽的咆哮,都更让人心头发慌。 潘小贤壮大之后的神魂,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正在从四面八方,缓缓收拢。 他们就像是已经被蛛网黏住的飞虫,无论如何挣扎,都只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快!再快点!”熊大力嘶声怒吼,他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前方的瀑布,已经遥遥在望。 那震耳欲聋的水声轰鸣,在此时此刻,听在三人耳中,不啻于天籁之音,如同希望的召唤。 只要冲出那道水幕,回到黑沼,他们就还有一线生机! 近了! 更近了!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三人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道从天而降的银色天河,以及瀑布后方那如同水面般波动的空间漩涡。 熊大力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狂喜之色。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片宫殿废墟,踏入来时那片长满了火阳花的草地之时,异变陡生! “嗡——!”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骤然响起! 紧接着,在他们前方,后方,以及左右两侧的地面上,无数道早已刻画好,被泥土和植被掩盖的黑色符文,在同一时间,骤然亮起! 那符文,充满了邪异与死亡的气息,与之前潘小贤在通道石壁上看到的“逆转符”,如出一辙! 冲天的黑色光柱,从那些符文中拔地而起,在半空中,迅速交织,勾连! 只在眨眼之间,一个巨大无比,将方圆数百丈空间都彻底笼罩在内的天罗地网,轰然成型! 黑色的光幕,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 光幕之上,无数道血色的符文,明灭不定地流转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糟了!” 潘小贤心中猛地一沉。 他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对方,根本就没打算等他们走到主殿,在他们踏入核心区域的那一刻,这个绝杀之局,就已经准备就绪! 熊大力一头撞在那黑色的光幕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那光幕,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将他所有的冲击力,都消弭于无形。 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狠狠地弹了回来,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苏青影的飞剑,化作一道青虹,狠狠地刺在光幕的节点之上,却也只是激起一圈涟漪,连一道白痕都未能留下。 “没用的,这是‘血屠绝灵阵’!”潘小贤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此阵一起,内外隔绝,不仅能禁锢空间,更能污秽阵内的天地灵气!在这里面待久了,我们的灵力,会被不断侵蚀,削弱!” 他的话音未落,三人便惊骇地发现,周围空气中那浓郁的灵气,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浑浊,污秽,充满了暴虐与死寂的味道。 就在他们惊骇的目光中,周围那原本静谧的林荫之下,一道道鬼魅般的身影,缓缓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一共十二道身影。 他们统一穿着猩红如血的长袍,脸上,戴着各式各样,狰狞可怖的青铜面具,有的是恶鬼,有的是修罗,有的是夜叉。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没有任何动作,但十二股冰冷、刺骨, 纯粹到了极点的杀气,却如同十二道无形的枷锁,从四面八方,将潘小贤三人,死死地锁定。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都已经凝结。 熊大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将那柄布满裂纹的巨斧,紧紧地护在身前,死死地盯着那些血袍人,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血……衣……楼……” 血衣楼! 东域之内,臭名昭着的杀手组织! 传闻,只要出得起价钱,无论是宗门长老,还是一国之君,他们都敢刺杀。 而且,一旦接单,便如附骨之疽,不死不休。 血衣楼的杀手,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疯子,精通各种刺杀、合击之术,同阶修士遇上,往往十死无生。 而眼前,竟然一次性出动了十二名! 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判断,这十二人,最弱的,也是炼气七层巅峰! 其中,为首的那名戴着修罗面具的杀手,气息更是深沉如海,赫然是一名与熊大力不相上下的,炼气八层后期的强者! 熊大力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想不通。 究竟是谁,愿意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请动血衣楼,布下这等天罗地网,来买他们三个人的命? “好大的手笔……” 熊大力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我们三个,何德何能?” 为首那名戴着修罗面具的血袍人,侧身让开了一步。 一个身影,从他身后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这人穿着一身与云卫制式服装截然不同的华贵锦袍,身形颀长,面容尚算俊朗,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破坏了整体的观感。 他手里把玩着一柄玉骨折扇,脸上挂着一抹病态的,玩味的笑容,那眼神,像是在欣赏笼中困兽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陈飞!” 第146章 先废了那头熊 熊大力和苏青影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里面蕴含的震惊,甚至压过了面对十二名血衣楼杀手时的绝望。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在背后捅出最致命一刀的人,竟然会是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为大师兄李云海麾下的云卫师兄弟! 陈飞很享受他们脸上的表情,他“啪”的一声合上折扇,用扇骨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心,那病态的笑容愈发浓郁。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熊大力的身上, 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与嘲弄:“蠢熊,平日里总仗着大师兄对你的几分看重,处处跟我作对, 事事抢在我前头,真以为我不敢动你?你这身蛮力,在大师兄眼里,不过是条好用的狗罢了。 今天,我就把你这身引以为傲的蛮肉,一块块地剁下来,看看还能不能长回去。” 熊大力气得浑身发抖,魁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弓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咆哮。 背叛的痛苦,远比死亡的威胁,更让他难以承受。 陈飞的视线,随即又转向了苏青影。那目光,瞬间变得黏腻而肮脏,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淫邪与怨毒。 “还有你,苏师妹。”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 “当初我放低身段,好心邀你做我的道侣,那是看得起你,你竟敢当众拒绝? 真是给你脸不要脸的贱人。不过没关系,我这人,最喜欢的就是驯服烈马。” 他病态地笑了起来,声音尖锐刺耳:“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就死的。 等会儿,我会让血衣楼的兄弟们,好好地‘疼爱’、‘疼爱’你。 让你知道,拒绝我陈飞,是这辈子最愚蠢的决定。 我会把你求饶的样子,用留影石录下来,以后每每想起你的时候就拿出来好好欣赏一下,高冷的冰山美人,是如何在男人身下婉转承欢的!” “你,该,死。” 苏青影的脸色,冰寒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杀机。 她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已然泛青,那柄青色短剑,更是发出了阵阵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愤怒的嗡鸣。 最后,陈飞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潘小贤身上。 如果说,他对熊大力是鄙夷,对苏青影是淫邪,那么,他对潘小贤的,便是纯粹到化为实质的怨毒与嫉妒! “而你……”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无比, “一个从垃圾山里爬出来的臭虫!一个连灵根都是浑浊不堪的废物!凭什么?!凭什么你能得到大师兄的青睐?! 凭什么你能这么快就爬到炼气八层?!凭什么你这种贱民,也能站在这里,跟我平起平坐?!” 他那张英俊的脸庞,因为嫉妒而彻底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我查过了,你根本不是什么修炼奇才!你只是走了狗屎运,大师兄给你的,明明是我的机缘!是你这种臭虫配染指的吗?!” 陈飞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狂怒,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残忍的微笑。 他侧过头,对身旁那名戴着修罗面具的血衣楼首领,用一种吩咐下人的口吻说道:“那头熊和那个贱人,可以先杀了。 这个杂种,给我留到最后。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同伴,是如何被一点点折磨致死的。 我要让他跪在地上,像狗一样,把他吞下去的东西,再给我原原本本地吐出来!” 修罗面具下的血衣楼首领,似乎对他的命令有些不满,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但终究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毕竟,雇主的要求,只要不违背原则,他们都会满足。更何况,这要求,只是改变一下虐杀的顺序而已。 潘小贤的脑子,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陈飞,炼气八层,不足为惧。 血衣楼,十二人。为首的修罗面具,炼气八层后期,气息雄浑,杀气凝练,实力恐怕不在熊大力之下。 其余十一人,最弱的也是炼气七层巅峰。 这阵容,别说是他们三个,就算是再来一个熊大力,也绝对是有死无生。 更要命的,是这个“血屠绝灵阵”。 阵法在不断地污秽着周围的灵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气海中的灵力, 正在被一丝丝地污染,变得滞涩、狂躁。此消彼长之下,他们的战力,只会越来越弱。 硬拼,是十死无生。 逃?天罗地网,无路可逃。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的,必杀之局。 潘小贤的眼神,沉静如水。他没有去看暴怒的熊大力,也没有去看杀气凛然的苏青影,更没有理会状若疯癫的陈飞。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十二名血袍人的身上。 在他的神魂视角下,这十二个人,不再是独立的个体。 他们的气息,通过脚下那邪异的阵法符文,彼此勾连,形成了一个整体。 十二股杀气,汇聚成一股,如同山岳,死死地压在他们三人身上。 任何针对其中一人的攻击,都会被这个整体瞬间分摊,化解。 而他们发起的任何一次攻击,却又能得到其他十一人,乃至整个大阵的力量加持。 这才是这个杀局,最可怕的地方。 “真看得起我啊……”潘小贤在心里,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请动血衣楼,布下绝杀大阵,这手笔,买我这条贱命,是不是有点太亏了?” 他知道,对方的目标,从来都不只是他一个。 熊大力和苏青影,同样在必杀的名单之上。陈飞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满足他那扭曲的报复欲罢了。 怎么办? 就在这时,陈飞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抱着手臂,向后退了几步,像一个即将欣赏大戏的观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动手。”他淡淡地说道,“别弄死了,先废掉。”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名戴着修罗面具的首领,缓缓抬起了手,冰冷的手指,指向了场中气息最为狂暴的熊大力。 “先废了那头熊。” 第147章 没有挣扎 命令下达的瞬间,场间的气氛,骤然一变。 那十二名血袍人身上纯粹的杀气,瞬间化作了实质的行动。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四道血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深处飘出的鬼魅,悄无声息地,从四个诡异至极的角度,扑向了熊大力。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快得只剩下四道模糊的残影。 四柄淬满了墨绿色剧毒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它们封死了熊大力所有可以闪避和格挡的路线,其目标,并非是要害,而是他的四肢关节,手筋脚筋! 他们要像庖丁解牛一般,将这头狂暴的巨熊,先行拆解! “来得好!” 面对这必杀的合击,熊大力不退反进! 极致的愤怒与背叛的痛苦,早已将他胸中的血性彻底点燃。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丹田气海中那本就被阵法污染得狂暴无比的灵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 他手中的巨斧,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暗红色的光芒暴涨,竟舞成了一团密不透风的血色旋风! “铛!铛!” 两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两名从正面和侧面攻来的杀手,连人带匕首,被那狂暴的斧风硬生生逼退。 他们虽然毫发无伤,但攻势却为之一滞。 然而,另外两名从背后和下方死角袭来的杀手,他们的匕首,却如同毒蛇的獠牙, 精准无比地,划破了熊大力的护体灵气,在他的大腿和后腰上,留下了两道深可见骨的黑色伤口! “吼!” 熊大力吃痛,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伤口处传来的,不只是剧痛,更有一股阴寒麻痹的毒素,正顺着他的经脉,疯狂地向着体内蔓延。 他只觉得伤口周围的肌肉,瞬间变得僵硬,连灵力的运转,都受到了影响。 然而,不等他回气,那被逼退的两名杀手,已经如同跗骨之蛆,再度欺身而上。 另外两名得手的杀手,更是一击即走,毫不恋战,身形一晃,又融入了阴影之中,寻找着下一次的攻击机会。 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与此同时,另外三名血衣楼的杀手,也动了。 他们的目标,是苏青影。 他们的目的,却并非击杀,而是牵制。 三道漆黑如墨,不知由何种材质打造的锁链,如同三条吐信的毒蛇,从他们的袖中暴射而出。 锁链的顶端,是三只闪烁着符文光芒的利爪,在半空中划出三道刁钻的弧线,分别抓向苏青影的双手、双脚和咽喉。 他们要将这只最灵活,也最致命的“青鸟”,彻底锁死在原地! 苏青影面若冰霜,面对这封锁了所有空间的攻击,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山谷。 她手中的青色短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急速回旋,带起一片青色的剑光。 那三条来势汹汹的锁链,在接触到剑光的瞬间,竟如同朽木一般,被尽数斩断! 然而,那三名杀手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在锁链被斩断的瞬间,他们不约而同地齐齐低喝一声,双手结印,猛地拍向地面! “缚!” 三股阴邪的灵力,顺着地面,如同三条游蛇,瞬间缠上了苏青影的双脚。 那感觉,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让她的身法,不可避免地为之一滞。 就是这短暂的停顿,另外五名杀手,动了! 其中四人,加入了围攻熊大力的战团。 最后一人,则与那三名施展束缚之术的杀手一起,再度攻向苏青-影。 他们的人数,明明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但打法,却谨慎到了极点,根本不给苏青影任何一对一,或者以伤换伤的机会。 苏青影轻叱一声,脚下寒气四溢,一层薄薄的冰霜,以她为中心,向着四周迅速蔓延开来。 一片小范围的“霜冻领域”,瞬间成型。 那四名攻向她的杀手,动作明显变得迟滞僵硬。 苏青影抓住机会,身形一晃,人随剑走,化作一道青虹, 终于突破了包围圈,朝着正在被八人围攻,险象环生的熊大力冲去! 她很清楚,一旦熊大力这个最强的肉盾倒下,他们两人,只会被逐个击破,再无半点翻盘的可能。 然而,她快,有人比她更快。 那名一直站在陈飞身旁,戴着修罗面具的首领,动了。 他就像一道瞬移的影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苏青影的必经之路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 那一拳,平平无奇,却仿佛抽干了周围所有的光线与声音。 苏青影瞳孔骤缩,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她的心头。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便凭借着剑修的本能,人剑合一,将所有的力量, 都凝聚在了剑尖之上,迎着那只拳头,狠狠刺去! “铛——!” 一声巨响。 苏青影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剑身之上传来。 她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倒飞而出,在半空中,喷出了一口殷红的鲜血。 那血,洒在青色的剑身上,显得格外刺目。 “苏师妹!” 熊大力目眦欲裂,他想去救援,可八名杀手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将他死死地压制在原地。 他身上的伤口,又多了好几道,毒素的蔓延,让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越来越沉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血液,一点点地流逝。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无论是状若疯魔的熊大力,还是脸色惨白的苏青影,亦或是远处抱着手臂, 准备欣赏好戏的陈飞,甚至是那十二名配合默契,如同杀戮机器的血衣楼杀手,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场间,只剩下熊大力粗重的喘息,和苏青影倒飞落地后,强行压抑的咳嗽声。 一切,都源于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一样,沉默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潘小贤。 他动了。 就在苏青影被修罗面具首领一拳轰飞,熊大力被八名杀手围困,即将被彻底肢解的绝望瞬间。 他的身影,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像一个融入黑暗的影子,鬼魅般地,出现在了围攻熊大力的战团侧翼。 那是一个视觉的死角,一个被激烈战况和狂暴灵力所掩盖的角落。 没有人注意到他。 直到,一名正准备将淬毒匕首送入熊大力后心要害的血衣楼杀手,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夜叉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那即将发力的身体,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瘫倒了下去。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就像一根被风吹断的枯枝,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在他的眉心处,多了一个不起眼的,细如牛毛的血洞。 一枚通体乌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短锥,没入其中,只留下一截微不可见的尾部。 阴风锥。 潘小贤用来阴人的歹毒法器。 第148章 废物!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血衣楼那天衣无缝的合击之术,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 就是这一丝凝滞。 潘小贤动了。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倒地的杀手,在掷出阴风锥的同一时间,他的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对着另一名杀手,凌空一点。 没有剑气,没有光华。 只有一道常人肉眼,乃至神识都无法捕捉的虚幻指力,一闪而逝。 千幻离玄指! 那名戴着恶鬼面具的杀手,正因为同伴的突然倒地而心生警惕,猛地感到自己的神魂识海,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捅了进去!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的短促嘶吼,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双手抱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浑身剧烈地抽搐,口中喷出夹杂着白沫的血水,眼看是活不成了。 瞬息之间,一死,一残! 整个战场的节奏,被这粗暴无比的手段,硬生生打断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站在阴影里,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憨厚,眼神却冰冷得不似人类的潘小贤身上。 怎么可能?! 一个炼气八层,灵根浑浊的废物,怎么可能在瞬息之间,废掉了他们两名精锐的炼气七层巅峰的杀手?! 那是什么手段?暗器?还是某种诡异的神魂攻击秘法? “你……” 陈飞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他指着潘小贤,那张扭曲的脸庞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惊骇”的情绪。 熊大力也看傻了。 他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看着地上躺尸的两个血袍人,又看了看潘小贤,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潘小贤邪门,可也没想到邪门到这个地步! 苏青影拄着剑,强撑着站起身,她那双清冷的凤目, 一眨不眨地盯着潘小贤的背影,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惊涛骇浪。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那个憨厚老实,人畜无害的“八剑兄弟”,从头到尾,都是伪装? 潘小贤没有给任何人思考和反应的时间。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双手一扬,两件东西从他的袖中飞出,分别落向左右两侧的杀手群中。 那又是两个巴掌大小,看起来粗制滥造,纹路都有些歪歪扭扭的圆形阵盘。 其中一个阵盘落地,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是“噗”的一声轻响,撑开了一个滑稽的,散发着五彩光芒的透明光罩。 光罩范围内的三名血衣楼杀手,只觉得脚下一滑,仿佛踩在了涂满万年玄冰髓的油脂上,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更诡异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充满了欢快与律动的古怪力量,顺着他们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以一种极其别扭,极其滑稽的姿势,剧烈地扭动起来。 一个杀手左脚画圈,右脚踢腿,双手如蝴蝶穿花般上下翻飞。 另一个则原地疯狂抖动,双臂大开大合,仿佛在跳大神。 还有一个,甚至开始单脚旋转,如同一个失控的陀螺。 这哪里还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顶尖杀手,分明就是三个在灵田里尬舞的疯子!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懵了。 然而,潘小贤甩出的另一个阵盘,却没有这么“温和”。 那阵盘在半空中便轰然爆开,化作一团刺目耀眼的白光。 无数道纤细锋锐,充满了切割之意的庚金剑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笼罩了那三个正在“翩翩起舞”的杀手! “嗤!嗤!嗤!” 利刃切割血肉的声音,密集地响起。 那三个身不由己的杀手,连最基本的护体灵气都无法维持,几乎是在瞬间,就被那狂暴的剑气风暴,绞成了一片模糊的血肉! 鲜血与碎肉,混杂着破碎的布片和面具,如下雨般落下,将那片滑稽的舞池,染成了一片修罗地狱。 “往里走!”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潘小贤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自己的战果,他猛地转身,对着已经彻底呆滞的熊大力和苏青影,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爆喝!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果决与狠厉。 话音未落,他自己已经脚下飞剑光芒一闪,头也不回地,率先朝着秘境深处,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宫殿废墟,冲了进去! 那里,是陷阱的更深处,是所有人认定的,死地! 熊大力和苏青影被他这一声爆喝惊醒,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撼。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 熊大力怒吼一声,也顾不上身上的剧毒和伤势,将残余的灵力全部爆发,拖着重伤之躯,紧紧跟了上去。 苏青影则是银牙一咬,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黯淡的青虹,同样没有丝毫迟疑地,追随潘小贤而去。 他们不知道潘小贤要做什么。 但他们知道,跟着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或许,真的能在这十死无生的绝境之中,撕开一条活路! 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尸体,和一群陷入了呆滞与暴怒的敌人。 那名戴着修罗面具的首领,缓缓地,一寸寸地转过头,那双赤红色的晶石眼眸,死死地锁定着潘小贤消失的方向,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而他身后的陈飞,那张英俊的脸庞,已经因为极致的嫉妒与狂怒,扭曲得不成样子,五官几乎都挤在了一起,显得丑陋而可怖。 “杂种……我要你死!!” 一声尖利到变调的咆哮,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不休。 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在“血屠绝灵阵”笼罩的范围内,弥漫开来。 气氛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 修罗面具下的那双晶石眼眸,扫过地上的五具尸体,以及那个还在地上抽搐,神魂被废的同伴。 十二人的顶尖杀手团队,一个照面,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怎么碰到,就折损了一半。 而且,死得如此憋屈,如此窝囊。 一个被诡异的暗器秒杀。 一个被闻所未闻的神魂攻击废掉。 三个,则是在跳着滑稽可笑的舞蹈中,被一个粗制滥造的庚金阵法,活活绞死。 这是耻辱。 是血衣楼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废物!” 修罗首领猛地伸出手,一把掐住身边一名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的杀手的脖子。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第149章 撕开一条活路! 那名杀手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脑袋便软软地垂了下去,被他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丢开。 他用自己手下的命,来宣泄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怒,也用这种血腥的方式,重新稳住了剩下几名杀手那几近崩溃的心神。 做完这一切,他猛地转身,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赤红色眼眸,如同两把淬毒的尖刀,死死地钉在了陈飞的脸上。 陈飞被他看得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色厉内荏地吼道:“你看我做什么?!还不快去追!要是让他们跑了,你们血衣楼的招牌,可就砸了!” “跑?” 修罗首领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嘲弄。 “他们没有跑,他们进去了。进了你为他们准备的,最后的‘盛宴’。” 他的声音,冰冷而沙哑,不带一丝情绪的起伏。 “情报有误。”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目标实力,远超你所提供的‘炼气八层,资质平庸’。 他隐藏了修为,精通暗器、神魂攻击,以及诡异的阵法之道。 其实力,足以瞬杀炼气七层巅峰。 这种人物,在任何一个宗门,都称得上是核心弟子。评估等级,需要重新厘定。” 陈飞的心,猛地一沉。 他当然知道潘小贤诡异,可他万万没想到,潘小贤竟然强到了这个地步! 瞬杀炼气七层巅峰?那岂不是说,他的真实战力,已经直逼炼气九层?! 这怎么可能!一个垃圾山里爬出来的臭虫,怎么可能有这种实力! “任务难度,由‘丙级上品’,变更为‘乙级下品’。” 修罗首领完全无视陈飞那变幻不定的脸色,继续用他那机械般的语调说道,“酬金,加三倍。” “什么?三倍?!”陈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你们怎么不去抢!为了杀三个炼气期的小辈,我已经付出了五万灵石的天价!现在你们一开口就要再加十万?!” “是十五万。”修罗首领纠正道,“五万,是定金。” 他伸出三根被黑色金属手套包裹的手指。 “乙级任务,最低二十万灵石起步。 看在大师兄李云海的面子上,给你一个折扣。 否则,按照血衣楼的规矩,任务中途变更难度,酬金翻五倍。” “你……”陈飞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很想拂袖而去,但他不敢。 血衣楼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 一旦接单,要么任务完成,要么雇主和目标一起死。 从来没有中途取消的说法。 更重要的是,潘小贤不死,他寝食难安! 今天这局面,一旦让潘小贤活着逃出去,以那小子睚眦必报的狠辣性子,他陈飞以后就别想睡一个安稳觉了! “好!三倍就三倍!”陈飞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但你们必须把他给我抓回来!我要活的!我要亲手炮制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活捉的难度,比击杀要高得多。”修罗首领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玩味,“价格,也要另算。” “你他娘的……”陈飞气得眼前一黑,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修罗面具,恨不得将眼前这个趁火打劫的混蛋生吞活剥。 然而,修罗首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没有贪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陈飞心中的所有怒火,在这片死寂的注视下,被一点点浇灭,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好。” 最终,他还是从牙缝里,吐出了这个字。 “很好。” 修罗首领似乎很满意他的识时务,微微点了点头。 潘小贤脚下的飞剑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化作推动他亡命飞驰的动力。 凛冽的罡风刮在脸上,像无数细碎的刀片,但他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全部的神魂之力都铺展开来,警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任何一丝异动。 熊大力将他那蛮横的肉身体魄发挥到了极致,整个人在低空中拉出一道粗壮的残影,如同一颗失控的陨石。 前方但凡有树木、山石阻路,他看都懒得看,直接用那魁梧的身躯硬生生撞过去。 “轰隆”“咔嚓”之声不绝于耳,所过之处,一片狼藉,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犁过。 苏青影的速度最快,她人与剑仿佛融为了一体,化作一道黯淡的青色流虹,在错综复杂的废墟与林木间穿梭,几乎没有带起任何风声。 她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气血,那张苍白的脸上,唯有一双凤目,亮得惊人。 然而,跑得越快,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越是沉重。 原本还算清新的空气,此刻变得粘稠、污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口混杂着铁锈与腐烂气息的泥浆。 整个山谷,不知何时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鸟语虫鸣尽数消失,只剩下他们三人亡命奔逃时带起的剧烈风声。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拢。 他们就像被蛛丝黏住的飞虫,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徒劳。 “往里走!”潘小贤的声音,在另外两人的耳边炸响。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果决与狠厉。 话音未落,他自己已经脚下飞剑光芒一闪,头也不回地,率先朝着秘境深处,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宫殿废墟,冲了进去! 那里,是陷阱的更深处,是所有人认定的,死地! 熊大力和苏青影被他这一声爆喝惊醒,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撼。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熊大力怒吼一声,也顾不上身上的剧毒和伤势,将残余的灵力全部爆发,拖着重伤之躯,紧紧跟了上去。 苏青影则是银牙一咬,人剑合一,同样没有丝毫迟疑地,追随潘小贤而去。 他们不知道潘小贤要做什么,但他们知道,跟着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或许,真的能在这十死无生的绝境之中,撕开一条活路! 第150章 前有狼后有虎 三人一头扎进了那片更为破败的宫殿群深处,最终,潘小贤带着两人, 闪身躲进了一间屋顶已经塌了大半,四周墙壁也布满裂纹的藏书阁内。 与外界那令人窒息的压抑不同,藏书阁内,反倒有一种被时光遗忘的静谧。 厚厚的灰尘覆盖着一切,从屋顶破洞中投下的光柱里,可以看到无数尘埃在安静地飞舞。 “砰!” 熊大力一屁股坐倒在地,巨大的体重将本就腐朽的木质地板砸出一个大坑。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杂着血水,从他额角滑落。 他那张粗犷的脸庞,此刻已经泛起了一层不祥的青黑色,嘴唇更是乌紫, 显然,之前所中的剧毒,已经开始在他体内大范围蔓延。 他靠着一排倾倒的书架,看着正在藏书阁门口,飞快地从储物袋里掏出几个破旧阵盘, 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布置着什么的潘小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八……八剑兄弟……” 潘小贤头也没回,专心致志地将一块巴掌大的阵盘塞进墙角的砖缝里,用灰尘小心地掩盖好。 熊大力看着他那专注的背影,脸上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回想起刚才那血腥而诡异的一幕,一个照面,血衣楼折损六人, 其中三个,还是在跳着一种极其古怪扭曲的舞蹈中,被活活绞成了肉泥。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张青黑的脸上,再无半点平日里的狂傲与轻视,只剩下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敬畏。 “俺老熊……彻底服了。”他咧了咧乌紫的嘴唇,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你……你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潘小贤终于布置好了最后一个简易的警戒阵盘,这才转过身。 他没有理会熊大力的惊叹,随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了过去。 “解毒的,先吊住命。”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熊大力手忙脚乱地接住瓷瓶,也顾不上看是什么丹药,直接拔开瓶塞, 像吃豆子一样,把里面三颗丹药一股脑全倒进了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潘小贤没再管他,而是走到了另一边。 苏青影正靠着一根还算完整的石柱,盘膝调息。 她胸前的青色衣襟上,那片殷红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触目惊心。 她那张本就清冷的脸,此刻更是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潘小贤走到她面前,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你怎么样?” 苏青影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自己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乳白色的丹药服下。 那股沛然的药力在她体内化开,让她苍白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一点红润。 她没有说谢,那双清冷的凤目,却一眨不眨地,落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你那两个阵盘,是你自己炼制的?”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厚的探究意味。 一个能让炼气七层巅峰的顶尖杀手瞬间失去抵抗能力,丑态百出的古怪阵盘,一个充满了凌厉切割之意的庚金剑气阵盘。 这两样东西,无论哪一样,都绝非寻常修士能够拥有。 “捡来的破烂,自己瞎琢磨的,上不得台面。” 潘小贤随口敷衍了一句,转身又走回熊大力身边,蹲下身,抓起他那条中毒最深,已经肿胀得像根黑炭柱子的大腿。 “嘶——” 熊大力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跳起来。 潘小贤的手指在他伤口周围的几处穴位上飞快地点了几下,暂时封住了毒素的蔓延。 他检查了一下那深可见骨,边缘已经彻底发黑腐烂的伤口,眼神沉了下来。 “毒性很霸道,已经开始侵入五脏六腑了。 我这丹药只能暂时压制,必须尽快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让你运功逼毒,不然,你这条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嘿……嘿嘿……”熊大力咧着嘴,脸上却不见多少惧色,反而带着一股蛮勇的悍气, “交代了就交代了!临死前,能看到血衣楼那帮龟孙子吃那么大的瘪,值了! 八剑兄弟,下辈子,俺老熊还跟你混!” 潘小贤没理会他的豪言壮语,站起身,目光扫视着这间破败的藏书阁。 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绝对不是能让人安心疗伤的地方。 血衣楼那帮疯子,还有陈飞那个已经彻底扭曲的家伙,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迟早会追过来。 就在这时,潘小贤的神魂猛地一跳! 他布置在门口的警戒阵盘没有丝毫反应,但一股若有若无, 阴冷而庞大的气息,却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脚下,从这藏书阁的地下深处,缓缓地渗透了上来。 这股气息,与血衣楼那种纯粹的杀气不同,也与陈飞那种怨毒的疯狂不同。 它更加古老,更加邪恶,充满了腐朽与死亡的味道, 仿佛一头沉睡了千百年的古老邪物,正在被他们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以及外界的血腥气,慢慢惊醒。 潘小贤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低下头,那双冰冷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脚下那片积满了厚厚灰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石地砖。 追兵未至,新的危机,却已降临。 “下面……”潘小贤的声音,压抑得如同梦呓,“有东西。” 熊大力和苏青影的心,同时往下一沉。 两人顺着潘小贤的目光,看向地面,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就是普通的,铺满了灰尘的石板。 但他们现在,对潘小贤的判断,已经到了近乎盲从的地步。他说有,那就一定有! “妈的,前有狼后有虎,现在连脚底下都不太平了!” 熊大力低声咒骂了一句,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 潘小贤没有浪费时间,他走到那片区域,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柄缴获来的匕首,用刀尖小心地撬开一块石板的边缘。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石板被撬动了。一股比之前感受到的,更为浓郁的阴冷腐臭之气,从缝隙中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潘小贤屏住呼吸,与苏青影合力,将那块沉重的石板彻底掀开。 第151章 同样是祭品 石板之下,并非是想象中的泥土,而是一条深邃幽暗,用同样青石铺就,一路向下的阶梯。 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黑色苔藓,阵阵阴风,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从下方盘旋而上。 那股邪恶而古老的气息,正是从这条通道的尽头传来。 三人站在洞口,一时间都沉默了。 上面,是随时可能追杀而至的血衣楼。下面,是未知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恐怖存在。 这仿佛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走下面。”潘小贤只犹豫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做出了决断。 上面的敌人,是明确的,是必杀之局。 下面的危险,虽然未知,但至少,还存在着一线变数。 修仙问道,本就是与天争命,他从不信什么绝路。 “我先下去,你们跟上。” 潘小贤说着,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能发出微弱光芒的夜明珠,用灵力托着,让它缓缓飘入通道之中,充当探路的照明。 随后,他自己第一个,踏上了那湿滑的阶梯。 苏青影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短剑,紧随其后。 熊大力咬了咬牙,也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他宁愿下去跟未知的鬼东西拼命,也不想窝囊地死在陈飞那种小人手里。 阶梯很长,盘旋向下,仿佛要通往地狱的深处。 越往下走,那股腥臭和阴冷的气息就越是浓郁,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令人神魂都感到不适的血腥味。 墙壁上的苔藓也变得越来越厚,踩在脚下,发出“噗嗤噗嗤”的轻响。 大约下行了百丈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三人眼前。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宝库或者密室。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环形祭坛。 整个空间呈圆形,直径至少有数百丈,穹顶高耸,看不到尽头,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祭坛的地面,由一种黑色的,不知名的岩石铺就,上面刻满了无数扭曲、邪异的符文。 而在祭坛的最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圆形血池。 血池早已干涸,底部积着一层厚厚的,已经凝固发黑的血垢。 无数条如同沟壑般的凹槽,从祭坛的四面八方,如同蛛网般延伸而来,最终,尽数汇入中央的血池。 那些沟壑里,同样填满了干涸的黑色血迹。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腥臭与怨念,从那血池之中散发出来,冲击着三人的神魂,让人阵阵作呕。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熊大力看着眼前这震撼而邪异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连身上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苏青影的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看向祭坛周围那高大的环形墙壁。 墙壁之上,刻满了巨幅的壁画。 壁画的风格古老而粗犷,但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第一幅壁画,描绘了无数修士,被强行驱赶着,进入一处与他们此刻所处的秘境,极为相似的山谷。 第二幅壁画,那些修士在山谷中,为了争夺灵草、丹药、法宝,开始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第三幅壁画,幸存下来的修士,最终被引到了一处祭坛,也就是他们脚下这个地方。 然后,无论是幸存者,还是那些早已死去的尸体,都被投入了中央的血池之中。 第四幅壁画,也是最后一幅。 血池之中,所有修士的血肉、精华、乃至神魂,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抽取、融合,最终,在血池的上空,凝聚成了一颗散发着妖异红光的珠子。 而一个模糊不清,只看得到一个轮廓的,仿佛魔神般的巨大虚影,正从黑暗中伸出手,将那颗珠子,捏在手中。 看完这些壁画,一股极致的寒意,笼罩了三人的心头。 “这不是秘境……”苏青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一个‘养蛊’的祭祀场。”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定期投入大量的‘蛊虫’,也就是我们这样的修士,让他们在里面为了所谓的‘机缘’自相残杀。 最后,将活下来的最强者,连同其他所有死者的血肉神魂,一同献祭给某个未知的存在,作为最高等的祭品。” 熊大力听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无法想象,这世上竟有如此歹毒邪恶的布局。把修士当成猪狗一样圈养,最后只为了献祭? 潘小贤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壁画上。 他的神魂之力,早已扫过了整个祭坛。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祭坛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靠墙坐着一具早已干枯的骸骨。 那骸骨还保持着生前盘坐的姿势,身上穿着的法袍早已腐朽成灰,但它的右手,却依旧死死地,紧紧地攥着一枚暗淡无光的玉简。 仿佛直到死亡的最后一刻,都想将这枚玉简,传递出去。 潘小贤缓缓走了过去,在枯骨面前站定。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枚玉简,而是对着那具不知在此地坐化了多少年的枯骨,深深地,行了一礼。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那已经僵硬的指骨中,将那枚玉简,轻轻地取了出来。 神识,探入其中。 一股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那信息中,充满了不甘,悔恨,以及最深沉的绝望。 是这具枯骨的主人,留下的最后遗言。 玉简中的内容,证实了苏青影的猜测,甚至比她猜测的,还要残酷。 这位前辈,同样是数百年前,被一个所谓的“上古秘境”的消息,骗到此地的寻宝者。 他实力强大,一路过关斩将,自以为是天命所归的寻宝人,直到最后,才和同伴一起,被引到了这座祭坛。 在这里,他们遭遇了祭坛守护者的截杀,同伴尽数战死,他自己也身受重伤, 最终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机缘,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一个延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血腥祭祀。 根据玉简中的记载,这座祭坛,每隔一百二十年,便会通过各种隐藏在东域各处的渠道,散布出“秘境出世”的消息,引诱修士前来送死。 而这一次,将消息透露给赵乾,再由赵乾透露给熊大力的那个所谓的“上家”,其根本目的,就不是为了什么龙血菩提,也不是为了坑杀陈飞的对头。 而是为了……开启这一次的祭祀! 陈飞和血衣楼,不过是这场祭祀中,被那个幕后黑手顺手利用的,用来清理其他“蛊虫”的刀罢了。 他们,同样是祭品! 第152章 必须做点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潘小贤心中升起。 如果说,每一次祭祀,都需要一个最强者作为主祭品。那么这一次,那个幕后黑手选定的“蛊王”,会是谁? 是熊大力?是苏青影?还是……他自己?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他们头顶传来! 整个地下空间,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穹顶上的灰尘碎石,簌簌落下。 藏书阁的入口,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面硬生生轰开了! 血衣楼的人,追到了!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潘小贤三人脚下的祭坛, 仿佛感应到了地面上传来的剧烈灵力波动和血腥气,那些遍布地面的黑色符文,开始一明一暗地闪烁起来。 中央那早已干涸的血池,池底那些凝固了不知多少年的黑色血垢,竟开始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一抹妖异的红光,从血池的最深处,缓缓亮起。 “他们就在下面!” 陈飞尖利的声音,夹杂着狂怒与怨毒,从被轰开的洞口传来。 紧接着,数道血色的身影,如同捕食的猎鹰,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了祭坛的边缘。 为首的,正是那名戴着修罗面具的首领。他身后,还跟着六名杀手,以及脸色铁青,眼神怨毒的陈飞。 他们显然也没料到,这下面竟然是如此一个诡异邪门的所在。 在看到那巨大的环形祭坛和中央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池时,饶是这些见惯了生死的杀手,也不由得一愣。 但修罗首领的目光,只在周围扫视了一圈,便瞬间锁定了躲在祭坛另一端石柱阴影下的潘小贤三人。 那双赤红色的晶石眼眸中,杀机毕露,再无半分掩饰。 在他看来,无论这里有多么古怪,都必须先完成任务。 “先杀了他们!” 冰冷而简洁的命令,从修罗面具下发出。 六名血衣楼杀手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便要化作六道鬼魅,从不同方向合围过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动手的瞬间! “咕嘟……咕嘟……” 祭坛中央那原本只是微微泛着红光的血池,猛地剧烈沸腾了起来! 浓稠如岩浆的黑色血液,从池底翻涌而上,散发出令人闻之欲呕的恶臭。 池面上,一个个巨大的血泡,不断地生成,又不断地破裂。 整个祭坛,都开始剧烈地震动,墙壁上那些描绘着血腥祭祀的壁画, 仿佛活了过来,画中那些扭曲的人影,似乎都在无声地哀嚎。 “什么鬼东西!” 陈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怪叫一声,本能地向后连退数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修罗首领和他手下的杀手,也全都停下了动作,一脸凝重地盯着那诡异的血池。 “轰!轰!轰!轰!” 四声沉闷的巨响,几乎在同一时间,从血池中传出! 四只完全由白骨构成,巨大无比的手臂,猛地从沸腾的血池中探出,重重地拍在了祭坛的边缘! 紧接着,四尊高达两丈,完全由干涸的血液和无数骸骨凝聚而成的“血骨魔偶”,缓缓地,从血池中爬了出来。 它们的身躯,由无数惨白的骸骨胡乱拼接而成,骸骨的缝隙间,填满了如同沥青般粘稠的黑色血液。 它们的胸腔中,没有心脏,只有一团幽绿色的,不断跳动的鬼火。 它们的头颅,是个扭曲的骷髅拼接在一起的怪物,空洞的眼眶里,同样燃烧着两团惨绿的火焰。 一股比之前那青铜傀儡,还要恐怖,还要纯粹的,充满了死亡与暴虐气息的威压,从这四尊魔偶的身上,轰然散开。 那气息,竟丝毫不弱于炼气九层的修士! 血骨魔偶没有灵智,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撕碎所有踏入祭坛的活物。 它们那由数个骷髅拼接成的脑袋,缓缓转动,空洞的眼眶中,幽绿的鬼火,瞬间锁定了离它们最近的,那七名血衣楼的杀手。 “吼——!” 其中一尊魔偶,猛地张开那由好几副下颌骨拼成的巨嘴,发出一声不似活物,充满了金石摩擦质感的恐怖咆哮。 它动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脚下的黑色岩石地面轰然龟裂, 整尊魔偶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残影,瞬间冲到了一名血衣楼杀手的面前, 一只完全由惨白指骨构成,大如磨盘的拳头,夹杂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当头砸下! 那名杀手也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反应极快,在魔偶动身的瞬间, 便已经抽身后退,同时手中的淬毒匕首,化作一道乌光,狠狠地刺向魔偶的胸腔。 然而,“噗”的一声闷响。 那柄足以洞穿金石的匕首,刺入魔偶的身体,竟如同刺入了粘稠的沼泽,大半截都陷了进去,却未能对其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而那名杀手,虽然避开了要害,但他的半边肩膀,却被那恐怖的拳风,擦了个正着。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名杀手惨叫一声,整条手臂连同半边身子,竟被那狂暴的力量,直接轰成了漫天血雾! 剩下的半截身子,如同破麻袋一般,飞出了十几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一个照面,一名炼气七层巅峰的顶尖杀手,秒杀! 这血腥而残暴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剩下的三尊魔偶,也同时动了,它们的目标,正是剩下的六名杀手和修罗首领。 一场惨烈的大混战,瞬间爆发! 血衣楼的杀手,虽然个个身法诡异,配合默契,但在面对这四尊不知疼痛, 不畏死亡,力量和防御都堪称变态的血骨魔偶时,一时间竟完全落入了下风。 他们的攻击,落在魔偶身上,收效甚微。 而魔偶的每一次反击,都势大力沉,逼得他们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整个地下祭坛,瞬间被狂暴的灵力,魔偶的咆哮,以及兵刃的碰撞声所充斥。 “好机会!” 躲在远处的熊大力,看到这一幕,眼睛顿时一亮。 他强撑着站起身,就想拖着巨斧冲上去,趁乱给那帮血衣楼的龟孙子“补补刀”。 “别动!” 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潘小贤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 “我们不是对手。无论是血衣楼赢了,还是这些鬼东西赢了,我们最后都得死。跟我来!” 潘小贤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混乱的战场,他的大脑,在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飞速运转。 逃?现在不是时候。 无论是血衣楼还是那些魔偶,都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在他们身上,一旦他们有异动,很可能会同时招来两方的攻击。 坐山观虎斗?也不行。 血衣楼的人虽然被压制,但为首的修罗首领,实力深不可测,至今还未真正出手。 一旦他解决了那些魔偶,下一个,就是他们。 必须做点什么! 潘小贤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祭坛侧面,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第153章 另一头血骨魔偶 那里,是之前那具枯骨盘坐的地方,也是整个祭坛大阵,一处极为隐蔽的能量节点。 枯骨主人生前,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想要做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潘小贤没有选择逃跑,而是拉着一脸错愕的熊大力,又对苏青影使了个眼色, 三人借着石柱和战场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那个角落。 “八剑兄弟,你……你这是要干嘛?”熊大力压低了声音,满脸不解。 潘小贤没有回答他。 他蹲下身,双手一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被他从储物袋里倒了出来。 有炼制失败的阵盘残骸,有从黑风寨缴获的破烂法器零件,有不知名妖兽的骨骼,甚至还有几块亮晶晶的下品灵石。 这些东西,在熊大力和苏青影看来,就是一堆不折不扣的破铜烂铁。 但潘小贤看着这堆“垃圾”,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双手翻飞,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一块阵盘残片被他插进地面的符文凹槽,一截妖兽的指骨被他按在另一处节点,几颗灵石被他以一种玄奥的方位摆放…… 他要做的,不是逃跑,也不是破坏阵法。 他要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利用这些简陋到可笑的材料,撬动整个祭坛大阵的运转! 他要……篡改这座献祭大阵的控制权! 这简直是疯了。 熊大力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看着潘小贤将一堆他从垃圾堆里捡回来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破烂倒在地上, 然后像个走火入魔的炼器师一样,手速快得拉出残影,将那些东西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胡乱地塞进地面那些邪异符文的缝隙里。 那不是布阵。 熊大力虽然粗犷,但好歹也是云卫,基本的阵法常识还是有的。 布阵讲究的是灵力引导,符文共鸣,材料契合。而潘小贤现在的所作所为, 更像是一个熊孩子,在对着一台精密无比的机器,胡乱地塞着石子和泥巴。 他这是要干什么?嫌死得不够快,想把这整个祭坛都给引爆了? 苏青影也蹙起了眉头,她看不懂潘小贤在做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随着潘小贤的动作, 那本就混乱的地下空间灵力,变得更加狂躁,仿佛一锅即将沸腾的开水,被潘小贤又往底下添了一把猛火。 潘小贤没空理会两人的惊疑。他的神魂之力高度集中,双眼之中,整个祭坛的阵法脉络, 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符文,而是一张密密麻麻,流淌着能量的立体网络。 他不懂得如何去控制这张网,但他从那具枯骨的玉简中,窥到了一丝这大阵运转的皮毛。 他不需要控制,他只需要……添乱。 他飞快地抓起一块从黑风寨缴获的,铭刻着聚灵符文的盾牌残片,又拿起一截不知名妖兽的腿骨, 用一根淬毒的匕首尖端作为连接点,三样东西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被他“咔”的一声,硬生生楔进了墙角一处符文最黯淡的节点之中。 一个简陋到可笑,完全不合任何阵法常理的“增幅器”,就这么成了。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头也不回,对着身后已经看傻了的熊大力, 厉声喝道:“熊哥,对着左边那头魔偶,用你最强的招式,劈它!” “啊?哦!”熊大力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出于对潘小贤那近乎盲目的信任,他咆哮一声,将丹田气海中那本就被毒素和阵法污染得狂暴不堪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那柄布满裂纹的巨斧之中! “给老子死!” 一道暗红色的,凝聚了他全身精气神的狂暴斧芒,脱手而出,朝着战场左侧那头正在追杀一名血衣楼杀手的血骨魔偶,怒劈而去! 那名血衣楼杀手眼看就要被魔偶的骨爪撕碎,感受到背后那股狂暴的劲风,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他以为这夯货是要连他一起劈死。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暗红色的斧芒,在飞到一半,经过潘小贤布置的那个“增幅器”时,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一扯! 斧芒的形态瞬间扭曲,拉长,颜色变得更加深邃,体积更是凭空暴涨了三成! 那股撕裂一切的狂暴之意,也随之飙升! “轰!” 被扭曲放大的斧芒,擦着那名血衣楼杀手的头皮飞过,结结实实地劈在了那血骨魔偶的后背上。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血骨魔偶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踉跄着向前扑出好几步。 它后背那由无数骸骨拼接成的坚固外壳,竟被这一斧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半尺深的巨大豁口,无数黑色的粘稠血液混合着骨骼碎片,喷溅而出。 它受伤了! 熊大力自己都看呆了,他张着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猛了?刚才那一斧,绝对是他这辈子挥出过的,最巅峰的一斧,甚至超越了他全盛时期的力量。 然而,不等他得意,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恶意,便将他瞬间锁定。 那头受伤的血骨魔偶,缓缓地,一寸寸地转过它那由个骷髅头拼接成的脑袋。 它空洞眼眶中那两团幽绿色的鬼火,越过了近在咫尺的血衣楼杀手, 死死地,锁定在了祭坛另一端,那个刚刚用斧头重创了它的罪魁祸首熊大力身上。 对于没有灵智的魔偶来说,逻辑很简单。谁打我最疼,谁就是最大的威胁。 “吼……” 一声无声的,仅存在于神魂层面的恐怖咆哮,在熊大力脑海中炸开。 那尊血骨魔偶放弃了眼前的猎物,四肢猛地在地上一撑,脚下坚硬的黑色岩石瞬间龟裂成蛛网状。 它那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残影,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凶戾之气,朝着潘小-贤三人所在的方向,狂冲而来! “我操!”熊大力的脸瞬间就绿了,刚升起的那点豪情壮志,顿时被浇了个透心凉。 “就是现在!” 就在那魔偶即将冲到面前,那股腥臭的狂风已经吹得人睁不开眼时,潘小贤眼中寒芒一闪,一脚踢在旁边的一块阵盘残骸上。 那块残骸精准地飞出,撞在之前那个“增幅器”旁边的一处符文节点上。 嗡! 狂冲而来的血骨魔偶脚下,那遍布地面的邪异符文,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 魔偶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下一瞬,它出现在了数十丈之外,祭坛的另一侧。 在它的正前方,是另一头血骨魔偶。 第154章 诡异血池 在它的正后方,是那个戴着修罗面具,气息深沉如海的血衣楼首领。 修罗首领此刻正与面前的魔偶酣战,他身法鬼魅,每一次出手都刁钻狠辣,逼得那头魔偶连连后退。 他根本没料到,自己的背后,会毫无征兆地,多出来一个同样体型,同样气息的大家伙。 等他察觉到背后那股致命的恶风时,已经晚了。 两只完全由惨白指骨构成,大如磨盘的巨拳,一前一后, 夹杂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同时轰向了他的胸膛和后心! “混账!” 修罗首领口中发出一声惊怒至极的爆喝。生死关头,他再也无法保留,炼气九层巅峰的恐怖修为,轰然爆发! 一层浓郁如墨的血色罡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铛!铛!”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修罗首领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两座大山正面夹击,身上的血色罡气剧烈晃动,明灭不定。 他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出一个数尺深的大坑。 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他修罗面具的下沿,缓缓滴落。 他受伤了! “干得漂亮!”熊大力见状,兴奋地一拍大腿,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而潘小贤,根本没有停下。 他就像一个发现了新玩具的疯子,在那个小小的角落里, 不断地将地上的“垃圾”踢出去,丢出去,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去干扰那些阵法节点。 整个祭坛,彻底乱了套。 一个血衣楼杀手,刚刚躲开魔偶的挥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脚下符文一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平移了三尺,正好撞上了同伴刺向魔偶后心的致命一刀。 “噗嗤!” 那名杀手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熟悉的匕首尖端,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方向,一头魔偶一拳挥空,那狂暴的拳风本该砸在空处, 却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牵引,绕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线,狠狠地轰在了不远处另一个杀手的后背上。 “砰!” 那名杀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个被拍烂的西瓜,整个人炸成了一团血雾。 血衣楼那引以为傲,天衣无缝的合击之术,在这混乱到极点的战场上,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不仅要面对四头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更要防备来自四面八方,完全不讲道理的“意外”。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又有两名顶尖杀手,死得憋屈无比。 剩下的几人,也个个带伤,人人自危,再无半点之前的从容与狠厉。 “噗!” 修罗首领再次吐出一口鲜血,他一掌震开身前的一头魔偶,同时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背后另一头魔偶的掏心一爪,但整条左臂,却被那锋利的骨爪,撕下了一大片血肉,露出了森森白骨。 剧痛之下,他那双赤红色的晶石眼眸,终于从两头魔偶身上移开,越过混乱的战场, 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角落里,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一样,冷静地操控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潘小贤! 无边的怒火与杀意,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杀了他!!” 一声气急败坏,嘶哑到变调的咆哮,从修罗面具之下炸响。 “不惜一切代价!先杀了那个杂种!!” 他宁愿硬生生承受一头魔偶的重击,也要脱身,先将这个心腹大患,彻底碾碎! 修罗首领的怒吼,如同惊雷,在混乱的地下祭坛中炸响。 剩下的三名血衣楼杀手闻言,如蒙大赦。 他们早已被这诡异的战场折磨得几近崩溃,此刻得到明确的指令, 立刻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与血骨魔偶的缠斗,施展出身法,化作三道血影,不顾一切地朝着潘小贤的方向扑去。 然而,修罗首领自己,却没能如愿。 他刚刚强行震开身前的魔偶,想脱离战圈,那被潘小贤“传送”到他身后的另一头魔偶, 以及另外两头刚刚解决了各自对手的魔偶,已经从三个方向,将他彻底包围。 四尊高达两丈的杀戮机器,十六团幽绿色的鬼火,全都死死地锁定在了他这个全场气息最强的存在身上。 对于这些没有灵智的傀儡而言,命令是无效的,它们只遵循最原始的杀戮本能——优先清除最大威胁。 “滚开!” 修罗首领怒吼一声,血色罡气再次暴涨,一拳轰出,与一头魔偶的骨拳正面硬撼。 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将地面坚硬的黑色岩石,都掀起了一层。 但他终究是双拳难敌八手。另外三头魔偶的攻击,从他的视觉死角,狂风暴雨般落下。 “噗!噗嗤!” 利爪撕裂血肉的声音,沉闷的骨骼碎裂声,接连响起。 修罗首领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哪怕有炼气九层巅峰的修为护体,在四头同级别, 且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的怪物围攻下,他也瞬间险象环生,身上又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被死死地拖住了。 而另一边,那三名扑向潘小贤的杀手,也迎来了他们的末日。 没有了修罗首领这个主心骨的牵制,那四头血骨魔偶中的一头, 在被修罗首领一拳震退后,巨大的头颅微微一转,便将目标锁定在了这三个相对较弱的活物身上。 它迈开大步,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蛮横地冲撞过去。 那三名杀手眼看就要冲到潘小贤面前,脸上已经露出了狰狞的杀意,却猛然感到一股无可匹敌的恶风从侧面袭来。 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那庞大的黑影,直接撞了个正着。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不分先后。 三名东域顶尖的杀手,就像三只脆弱的苍蝇,被飞驰的马车撞中,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 便被那狂暴的冲击力,直接撞成了三团模糊的血肉,黏在了远处的墙壁上,缓缓滑落,留下了三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至此,除了被四头魔偶围攻的修罗首领,陈飞带来的十二名血衣楼精锐,全军覆没。 更诡异的是,随着这些杀手的死亡,他们体内温热的血液,并未洒满大地。 而是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从他们残破的尸身中被强行抽出,化作一道道细长的血线, 在半空中蜿蜒流淌,最终,如百川归海一般,尽数汇入了祭坛中央那个巨大的血池之中。 原本只是微微泛着红光的血池,在吸收了这十几名修为高深的修士的精血之后,池底那妖异的红光,骤然大盛! 整个血池,仿佛一颗被重新激活的心脏,开始“咕咚、咕咚”地,发出了沉闷而有力的跳动声。 “啊……鬼啊!” 第155章 没死透? 这恐怖而邪异的一幕,彻底击溃了陈飞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躲在祭坛入口的角落里,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血衣楼杀手, 如同草芥一般被屠戮,看着他们的血液被诡异地抽干,看着那血池中越来越盛的红光,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当最后一头魔偶那拼接而成的脑袋,缓缓转向他所在的方向, 那空洞眼眶中的鬼火,将他锁定的时候。 他崩溃了。 他尖叫一声,也顾不上去看潘小贤等人的死活,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枚通体碧绿, 雕刻着繁复空间符文的玉符,想也不想,直接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捏碎! “嗡!” 一团柔和的青色光晕,在他身前凭空出现,迅速扩展成一个一人高的空间漩涡。 这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一枚价值连城,可以随机传送到百里之外的“小挪移符”。 然而,就在他一条腿迈进漩涡的瞬间,祭坛大阵那股无形的吸力,猛地作用在了他的身上! “啊——!” 陈飞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他只觉得自己的左臂,仿佛被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抓住, 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疯狂地抽取着他手臂中的血肉精华。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 枯萎,从一条健壮的手臂,在短短一息之间,变成了一截包裹着皮肤的干枯骨头! 剧痛与恐惧,让他爆发出了求生的本能。他怒吼一声,竟用右手并指如刀,狠狠地斩在了自己的左肩之上! “噗!” 一条干瘪的断臂,被他硬生生斩断,留在了原地,瞬间被那股吸力抽成了飞灰。 而他本人,则借着这股断腕求生的狠劲,连滚带爬地,一头扎进了那即将闭合的空间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声凄厉的惨叫,在空旷的祭坛中,久久回荡。 一场由他精心策划的,针对潘小贤三人的必杀之局, 最终,以他自己断臂逃生,手下全军覆没的惨淡结局,滑稽收场。 潘小贤冷眼看着陈飞狼狈逃走,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的目光,落在了场中。 此刻,整个地下祭坛,只剩下了最后的战斗。 炼气九层巅峰的修罗首领,独战四头堪比炼气九层的血骨魔偶。 这是一场惨烈到极点的困兽之斗。 修罗首领浑身浴血,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左臂更是只剩下了森森白骨, 但他手中的一柄血色短刃,却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幕, 每一次挥出,都能在魔偶坚硬的骨骼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他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爆发出了远超平时的凶悍与实力。 但潘小贤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 那些魔偶,根本不知疲倦,身上的伤口,也在血池红光的照耀下,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缓缓愈合。 此消彼长之下,修罗首领的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现在走?”熊大力凑了过来,声音有些发虚。眼前这神仙打架般的场面,让他心惊肉跳。 “不急。”潘小贤摇了摇头。 他没有去看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反而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拾荒者,再次走进了那片狼藉的战场。 他绕开那些还在抽搐的残尸,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些散落在地的,属于血衣楼杀手的法器、储物袋之上。 这些,可都是“高级垃圾”。 他飞快地捡起一面被魔偶砸得布满裂纹的黑色盾牌,又从一具尸体上, 扯下了一截还算完整的,由不知名金属打造的锁链,最后, 他甚至撬开了一名杀手的嘴,从里面抠出了一颗闪烁着微光的,用来淬毒的假牙。 熊大力看得眼皮直跳,苏青影那清冷的凤目中,也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 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居然还有心思……捡垃圾? 潘小贤拿着他的“战利品”,回到了角落,再次蹲下身,开始了他那神神叨叨的组装大业。 这一次,有了这些“高级材料”的加入,他手中的动作,明显比之前要顺畅了许多。 很快,一个比之前任何一个临时阵盘,都要复杂,都要精密的,巴掌大小的圆形阵盘,在他的手中,渐渐成型。 那阵盘之上,灵力流转,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充满了“禁锢”与“封锁”之意的强大波动。 就在潘小贤完成阵盘最后一处连接的瞬间,场中的战局,也终于迎来了终结。 “吼!” 修罗首领一声悲愤的怒吼,他手中的血色短刃,终于在又一次猛烈的撞击中,寸寸碎裂。 抓住这个机会,四头魔偶的攻击,从四面八方,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砰!” 一代顶尖杀手,血衣楼的乙级首领,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便被四只巨大的骨拳,同时轰中,瞬间化作了一滩无法分辨形状的肉泥。 战斗,结束了。 潘小贤猛地站起身。 “走!” 他对着熊大力和苏青影爆喝一声,自己则率先朝着来时的阶梯入口,狂奔而去。 熊大力和苏青影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紧随其后。 在解决了最后一个敌人后,那四头血骨魔偶,缓缓转过身, 十六道幽绿的鬼火,齐刷刷地,锁定在了祭坛上仅剩的三个活物身上。 它们迈开沉重的步伐,开始追击。 就在即将冲出祭坛范围的瞬间,潘小贤猛地回头, 看了一眼身后那被他亲手坑杀的修罗首领,又看了一眼那四头追来的魔偶,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扬起手,将那枚刚刚炼制完成的,还带着体温的阵盘,朝着那四头魔偶,狠狠地抛了过去。 “给你们的恩爱,留足私人空间。” 那阵盘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其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 让刚刚被魔偶撕碎的修罗首领,似乎都感应到了什么,那滩肉泥都微微跳动了一下。 不,不是修罗首领。 潘小贤瞳孔一缩。 他看到,在那滩肉泥之下,一只戴着黑色金属手套, 几乎完好无损的手,猛地抬起,对着他逃跑方向侧面的血池,遥遥一指! 修罗,没死透! 一道凝聚了他最后生命与怨毒的血色指芒,脱手而出。 第156章 怨魂血煞 那指芒的目标,并非潘小贤,所以潘小贤根本没有生出任何被攻击的感应, 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即将冲出祭坛,逃出生天之上。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敌人临死前的,一次慌不择路的胡乱反击。 “噗!” 血色指芒,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那翻涌不休的血池之中。 下一刻,整个血池,轰然爆炸! 大半池子粘稠、腥臭、充满了无尽怨念与诅咒的黑色血液, 被这股力量掀上半空,如同一张巨大的幕布,当头罩下。 而潘小贤的身影,刚好从血池旁边,一掠而过。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铺天盖地的黑色血液,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滋啦——” 仿佛烧红的烙铁,被丢进了冰水之中。 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皮肤,在接触到那些血液的瞬间, 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眼前猛地一花,随后,便是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他闷哼一声,身体一软,像一截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栽倒在地。 “八剑兄弟!” 冲在最前面的熊大力,听到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 正看到潘小贤坠落的那一幕,顿时目眦欲裂。 “不好!” 熊大力的咆哮,在死寂的地下空间中,回荡不休。 他那魁梧的身躯,没有丝毫犹豫,一个急刹,在坚硬的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划痕, 然后猛地转身,朝着潘小贤坠落的方向,反冲了回去。 苏青影的动作比他更快。 在潘小贤被血幕笼罩的瞬间,她那前冲的身影,便如同违背了惯性定律一般, 硬生生在半空中折返,化作一道黯淡的青虹,第一个冲到了潘小贤的身边。 此刻的潘小贤,样子凄惨到了极点。 他浑身都被那种粘稠腥臭的黑血覆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正冒着“滋滋”的白烟, 仿佛被强酸腐蚀。一道道狰狞可怖的黑色魔纹,如同活物一般, 顺着他的脖颈,飞快地向着他的脸庞蔓延,看起来邪异而恐怖。 他双目紧闭,气息全无,若不是胸膛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吼!”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魔偶沉重的脚步声和恐怖的咆哮。 潘小贤抛出的那枚阵盘,在失去了修罗首领这个主要目标之后, 虽然依旧困住了那四头血骨魔偶片刻,但此刻光芒已经变得极其黯淡,眼看就要失效。 “走!” 熊大力低吼一声,扛着潘小贤,迈开大步,脚下灵光爆闪, 整个人如同一头发了疯的蛮牛,朝着阶梯入口狂奔而去。 苏青影紧随其后,她反手一剑,一道凌厉的剑气斩向后方,试图延缓魔偶的脚步。 剑气斩在为首一头魔偶的胸口,只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溅起几点火星,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那四头魔偶,已经彻底脱困! 它们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沉重的脚步踏在地面上, 发出“咚、咚、咚”的巨响,每一步踏出,都能跨越数丈的距离,与三人的距离在飞快地拉近。 “快!快快快!”熊大力急得满头大汗,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恶风,刮得他后颈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终于,在被追上的前一刻,三人一头冲进了来时的阶梯通道。 通道狭窄,那四头体型巨大的魔偶,根本无法同时挤入。 它们在入口处互相拥挤、碰撞,发出一阵阵愤怒而狂躁的嘶吼。 借着这宝贵的喘息之机,熊大力和苏青影不敢有丝毫停留, 扛着人事不省的潘小贤,沿着漆黑的阶梯,一路向上狂奔。 当他们冲出山腹,重见天日的瞬间,两人没有半分喜悦,立刻祭出自己的飞剑。 “走!” 两道剑光冲天而起,化作流光,朝着远离这座山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他们飞出不到百丈的距离,身后的山腹,猛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整座小山,从内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炸开,碎石穿空,烟尘滚滚。 四尊高达两丈的血骨魔偶,沐浴在烟尘之中,从崩塌的山体中冲了出来。 它们仰天咆哮,十六道幽绿的鬼火,精准地锁定了天空中那两道正在远去的剑光,迈开大步,在山林间狂奔追击。 “俺的娘嘞!这玩意儿还会追出来!”熊大力回头看了一眼, 吓得魂飞魄散,玩了命地往飞剑里灌注灵力。 苏青影也是面色凝重,她取出一枚青色的符箓,贴在剑身上,飞剑的速度,骤然又快了几分。 一人扛着一个大活人,一人带着伤,灵力消耗本就巨大, 此刻被四头不知疲倦的炼气九层怪物追杀,简直是雪上加霜。 两人使出了浑身解数,在空中划出各种诡异的弧线,穿梭在崇山峻岭之间,试图摆脱追击。 不知飞了多久,直到体内的灵力都快要见底,身后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才终于被彻底甩开,消失在了神识感应的范围之外。 两人这才敢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降下剑光。 刚一落地,熊大力就把肩上的潘小贤往地上一放,自己则一屁股坐倒在地, 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他本就破烂的衣衫。 苏青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扶着一棵树,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血色,清冷的凤目中,也满是疲惫。 短暂的休息后,苏青影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将此行的所有变故, 尤其是关于陈飞勾结血衣楼、设下杀局,以及那诡异祭坛和血骨魔偶的事情, 一字不漏地烙印其中,然后催动法决,将其化作一道流光送出。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看向熊大力。 “熊师兄,我已将此间之事,如数禀报大师兄。 就算陈飞比我们先回宗门,他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熊大力点了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汗,目光落在了地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潘小贤身上,神色变得无比沉重。 “潘师兄他……”苏青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熊大力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凝重。 “唉,凶多吉少。”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那血池里的东西,没进祭坛前,只是些蕴含驳杂能量的灵血。 可一旦进了祭坛,受那阵法和怨念滋养,再从里面出来,就变成了最歹毒的凶物怨魂血煞。” 第157章 时间失去了意义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们正道修士炼神,讲究的是借助天地正气,比如引九天神雷, 或是观摩剑意碑林,用堂皇正大的力量,去打磨神魂,淬炼意志。 而魔教妖人,则喜欢走邪路,用些阴毒的法子,比如豢养厉鬼, 或是用我们遇到的这种怨魂血煞,来冲击神魂,在生死之间的恐怖中寻求突破。 但不管是正道还是邪道,都讲究一个循序渐进,用药得有度。” 熊大力看着浑身被黑血覆盖,皮肤上那些魔纹已经蔓延到半张脸的潘小贤,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和不忍。 “像八剑兄弟这样,被如此海量的怨魂血煞当头浇下,就像一个普通人,被硬生生灌下了一整缸的虎狼之药。唉……”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苏青影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明白了熊大力的意思。如此恐怖的邪物灌体,神魂受到的冲击,根本是毁灭性的。 就算潘小贤侥幸能保住一条性命,他那在怨魂血煞反复冲击下变得千疮百孔的神魂, 也再不可能恢复如初。最好的结果,是变成一个浑浑噩噩,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痴傻之人。 但更大的可能,是连今晚都撑不过去。 这位刚刚在云卫中崭露头角,用匪夷所思的手段, 数次扭转战局的新星,恐怕就要在此,黯然落幕了。 夜,渐深。 山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某个即将逝去的生命,提前奏响了哀乐。 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两张沉默而凝重的脸。 苏青影静静地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柄短剑,用一块干净的丝帕,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擦拭着。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来驱散心中的烦躁与不安。 熊大力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他时不时地站起来,在原地踱上几步,又时不时地蹲下身, 伸出粗大的手指,探一探躺在地上的潘小贤的鼻息。 每一次,当他感觉到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时,都会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但紧接着,眉头又会拧成一个疙瘩。 因为他发现,潘小贤的呼吸,正变得越来越微弱,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小。 那张被黑色魔纹爬满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死气沉沉。 “唉!”熊大力第十八次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这叫什么事儿啊!好不容易遇到个对脾气的兄弟,脑子又好使,就这么……他娘的!” 他一拳砸在地上,震得地面轻轻一颤。 苏青影擦拭短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潘小贤,清冷的凤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倒出一颗碧绿色的, 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丹药,走到潘小贤身边,蹲下身,试图将丹药喂进他的嘴里。 然而,潘小贤的牙关,咬得死死的,根本无法掰开。 苏青影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她看着那颗珍贵的疗伤圣药,最终只能无奈地放弃。 她知道,这丹药能治愈肉身的伤势,却挽救不了正在被疯狂侵蚀的神魂。 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就在两人为潘小贤的命运扼腕叹息时,他们所不知道的是, 在潘小贤的识海深处,正进行着一场远比外界那场战斗,更加凶险,更加惨烈的战争。 潘小贤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海洋之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海水是粘稠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无数扭曲、怨毒的嘶吼,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亿万冤魂在同时哭号,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杀!” “死!” “好痛啊!” “我好恨!” 这些声音,带着极强的污染性,不断地往他的脑子里钻,试图将他拖入疯狂与绝望的深渊。 忽然,下方的血海,开始剧烈地翻涌。 一个个由粘稠血液构成的,形态各异的怪物,从血海中爬了出来。 它们有的长着八条手臂,有的长着三颗头颅,有的则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血肉,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潘小贤。 “杀了他!吞噬他!让他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怪物们发出震天的咆哮,如同潮水一般,朝着潘小贤的意识体,疯狂地涌来。 潘小贤的脸上,一片麻木。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本能——战斗!停下来,就会死! 他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两把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最普通的黑水剑。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血色怪物,他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是机械地,挥出了手中的剑。 噗嗤! 一头冲在最前面的怪物,被他一剑斩成两段。 但那怪物并没有死去,断裂的身体,化作两滩血液, 融入了下方的血海,紧接着,又有两头一模一样的怪物,从血海中爬了出来。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潘小贤没有理会这些,他只是不停地挥剑,劈砍,突刺。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一天,两天…… 在识海的世界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潘小贤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脚下的尸体,已经堆积成了一座血红色的尸山。 他手中的两把剑,早已砍得卷了刃,布满了豁口。 他的意识体,也变得越来越虚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外界。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尚有余温的灰烬。 熊大力和苏青影,一夜未眠。他们看着潘小贤胸口那越来越微弱的起伏,心中都只剩下了一声叹息。 看来,终究是没能挺过去。 就在熊大力准备起身,挖个坑,让这位兄弟入土为安的时候。 异变,陡生! 躺在地上的潘小贤,那几乎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突然“咚”的一声,发出了如同擂鼓般的巨响! 紧接着。 “咚!咚!咚!咚!” 那颗心脏,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动力,开始以一种狂暴而澎湃的节奏,剧烈地跳动起来。 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将周围的地面,都震得微微发颤。 他身上那些原本狰狞恐怖的黑色魔纹,在这强有力的心跳声中, 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飞快地褪去,重新缩回了他的皮肤之下。 他那苍白如纸的脸上,也迅速地恢复了血色。 第158章 这次的账他记下了 一股远比之前炼气八层时,要强大数倍,甚至十数倍的灵力波动,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熊大力和苏青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震惊。 在他们骇然的目光中,潘小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都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眼睛。 眼白与瞳孔的界限,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深不见底,仿佛燃烧着熊熊业火的血红色! 山坳里的空气,在潘小贤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清晨的鸟鸣,林间的风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妖异光芒。 熊大力和苏青影,几乎是下意识地,同时向后跃开,拉开了十数丈的距离。 “锵!” 苏青影的短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横于胸前,剑尖直指那个缓缓从地上坐起来的身影。 她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熊大力更是直接抄起了那柄巨大的战斧,摆出了一个随时准备冲锋的架势。 他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清晰可闻。 两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师妹,小心!”熊大力的神识传音,在苏青影的脑海中响起,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恐怕……已经不是八剑兄弟了。怨魂血煞入体,神魂被吞, 肉身被夺,这是魔化。炼气九层的魔头,你我联手,也绝非对手!” “明白。”苏青影的回答,简洁而冰冷,“一有机会,你我同时出手,一击不中,立刻分头逃遁。能走一个是一个。” 两人都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最坏打算。 而那个“魔头”,却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发出嗜血的咆哮,或是直接扑上来。 他只是坐在那里,有些茫然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然后,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无比困惑的表情,看向远处的两人。 “熊师兄,苏师妹,我怎么……断片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中的那份迷茫和亲近,却是做不得假的。 “我好像记得……在祭坛边上,被泼了一身血,后面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什么都记不得了?” 熊大力和苏青影,准备出手的动作,齐齐僵在了那里。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错愕。 熊大力那铜铃大的眼睛,眨了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魔头……会问问题?还会叫他师兄? 他握着战斧的手,微微松了松,但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你……还记得我们去黑风寨之前,大师兄是怎么安排任务的吗?”熊大力试探性地问道。 潘小贤愣了一下,随即不假思索地回答:“大师兄让你和秦岳师兄佯攻寨门,吸引巡逻队。让周敏师姐他们跟着他从西侧潜入,而我负责……” 对答如流。 熊大力的眉头,舒展了一半。 “那……那你再说说,在地下祭坛,你是怎么坑……咳咳,你是怎么对付那个修罗首领的?” “我用阵法,把一头魔偶传送到了他背后,让他被两头魔偶夹击了。” 潘小贤回忆着,脸上还带着一丝后怕,“那家伙真难缠,差点就让他跑了。” 所有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熊大力终于彻底放下了心,他“哐当”一声,把战斧往地上一扔,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俺的娘嘞!吓死熊哥我了!八剑兄弟,你可算活过来了!” 他一边笑,一边走上前去,坦言道:“你刚才那样子,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我还以为你被魔头夺舍了呢!按理说,这种魔化怪物,是继承不了本主记忆的。” 苏青影也收起了短剑,虽然脸上依旧清冷,但那双凤目中,却明显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潘小贤听得一头雾水,在两人的详细解释下,他才终于明白了自己昏迷后发生的一切。 当他得知,自己不仅没死,反而因祸得福,一举突破到了炼气九层的瓶颈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赶紧沉下心神,内视自己的身体。 果然,丹田气海,比之前扩充了一倍有余,原本炼气八层的法力,此刻已经变得无比雄浑、凝练。 举手投足之间,都仿佛蕴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炼气九层!困扰了无数修士的天堑,自己竟然在睡了一觉之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迈过来了? 只是,他也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原本纯净的,带着一丝灰白色的法力海洋中,此刻却多了一丝丝极细的,如同蛛网般的血红色丝线。 这些血丝与他的法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不适, 反而让他的法力,多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侵略性和爆发力。 “熊师兄,我这法力里,怎么好像有点红色的东西?”潘小贤有些担忧地问道。 熊大力凑过来,用神识扫了一下,随即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嗨,多大点事儿! 你是用那怨魂血煞炼的神,神魂都跟血煞干了一架,法力染上点颜色, 那不是很正常嘛!说明你根基扎实,把那玩意儿给彻底消化了!好事,这是好事啊!” 潘小贤将信将疑,但看熊大力那一脸笃定的样子,再加上身体确实没有感到任何不妥,反而前所未有的好,也就暂时将这份疑虑,压在了心底。 他哪里知道,熊大力这个夯货,对神魂修炼的了解,也就仅限于道听途说, 此刻完全是在凭着自己那简单的逻辑,胡乱瞎掰。 危机解除,三人也都彻底放松了下来。 潘小贤从储物袋里,翻出干净的衣物换上,又找了条小溪, 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刷了一遍,这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对了,陈飞那家伙呢?”潘小贤问道。 “让他断了条胳膊跑了。”熊大力恨恨地啐了一口, “不过师妹已经把事情原委,都禀报给大师兄了。等咱们回去,有他好果子吃!” 潘小贤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次的账,他记下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三人都已是身心俱疲。 简单地吃了些干粮,恢复了一下灵力后,便再次启程,朝着太玄宗的方向飞去。 第159章 机缘巧合? 这一次,潘小贤也祭出了自己的黑水剑。 当他将炼气九层的法力,灌注到飞剑中的瞬间,那柄原本平平无奇的下品法器, 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嗖! 剑光一起,潘小贤的身影,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瞬间窜出去了数百丈,把熊大力和苏青影,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我操!八剑兄弟,你慢点!”熊大力在后面扯着嗓子大喊,脸上满是羡慕嫉妒。 潘小贤感受着耳边呼啸的狂风,感受着体内那澎湃汹涌的力量, 一颗被谨慎和胆小包裹了许久的心,在这一刻,也忍不住生出了几分豪情。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目光深邃。 血衣楼,陈飞……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归途的路,远比来时要沉闷许多。 没有了被追杀的紧迫,剩下的,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对未来的茫然。 熊大力驾驭着他的阔剑法器,飞得摇摇晃晃,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什么,声音被高空的风吹得支离破碎。 苏青影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偶尔看向前方那道黑色流光时,凤目中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道黑色流光,正是潘小贤。 他脚下的黑水剑,此刻发出的嗡鸣声,已经不是不堪重负,而是一种兴奋的颤抖。 炼气九层的法力,如江河入海,源源不断地灌注其中, 让这柄下品法器,爆发出远超其品阶的惊人速度。 风在耳边呼啸,大地在脚下飞速倒退。潘小贤贪婪地感受着这份前所未有的强大。 这股力量,让他感到安心,却也让他心底那份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他很清楚,自己这身修为来得有多么诡异,也更清楚,这份力量,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麻烦。 云卫的议事厅,庄严肃穆。 三人并排站立在厅堂中央,李云海高坐于主位之上, 面沉如水,手指在梨花木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苏青影将那枚传讯玉简呈上,李云海接过,神识扫过,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熊大力都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事情的经过,我都知道了。”李云海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次任务,你们三人都有功,尤其是潘师弟,临危不乱,智计百出,当记首功。至于陈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了熊大力那张写满了愤懑的脸上。 “勾结血衣楼,残害同门,此乃大罪。 但陈飞拒不承认,只说自己也是受害者,花重金雇佣的散修保镖,临阵倒戈,他也是九死一生才逃出生天。” “放他娘的屁!” 熊大力再也忍不住,咆哮出声,唾沫星子横飞,“他雇的保镖?那帮龟孙子跟俺们打的时候,用的全是血衣楼的招牌杀招! 他当咱们都是瞎子吗?大师兄,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俺们三个,就是人证!” 李云海抬起手,制止了熊大力的咆哮。 他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熊大力,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熊师弟,宗门有宗门的规矩。 血衣楼杀手,没有活口,死无对证。 你我都知道他是撒谎,但证据呢?” 他摇了摇头,“陈飞的叔父,是戒律堂的陈长老。 没有铁证如山,仅凭你们三人的片面之词,戒律堂不会受理。” 熊大力那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戒律堂陈长老,这个名头,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李云海话里的意思。 扳不倒。 这个亏,他们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一股巨大的憋屈与无力感,涌上心头,熊大力那张涨得通红的脸,最终化为一片灰败。 他低下头,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不过,”李云海话锋一转,“云卫,容不下这种人。 我已上报,将陈飞,逐出云卫。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我们云卫的人。” 这算是一个交代,但这个交代,在熊大力听来,更像是一个笑话。 逐出云卫?这对陈飞来说,算什么惩罚? 潘小贤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个结果,他早就预料到了。 从他踏入这个世界开始,他就明白,无论在哪里,规则,永远是为有权有势的人服务的。 愤怒和不甘,是最廉价的情绪。 他只是在心里,将“陈飞”这个名字,以及他背后的“戒律堂陈长老”,刻得更深了一些。 就在这时,李云海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落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潘师弟。” “弟子在。”潘小贤心中一凛,头埋得更低了。 “抬起头来。” 潘小贤缓缓抬头,迎上了李云海那双深邃的眼眸。 李云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惊异。 “我记得,半月前给你记功之时,你不过炼气七层巅峰。如今……竟已是炼气九层?” 此言一出,整个议事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熊大力和苏青影虽然早就知道了结果,但还是依旧震撼。 “回大师兄,弟子……弟子也是机缘巧合,在那祭坛之中,九死一生,侥幸……侥幸突破。” 潘小贤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不安。 “机缘巧合?”李云海嘴角微微上翘,却看不出半点笑意。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潘小贤面前。 那股属于炼气九层巅峰强者的威压,如山岳般,笼罩下来。 “伸出手。”李云海的语气,不容置疑。 潘小贤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是要做什么。 在修仙界,未经允许,强行探查他人气海,是极大的冒犯,与当众扒光衣服无异。 但他不敢反抗。 在李云海面前,他就像一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蚂蚁。 他颤抖着,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手腕。 李云海的手指,冰冷而有力,搭在了他的脉门之上。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灵力,没有丝毫客气,如同一条蛮横的毒蛇,瞬间钻入他的经脉,直冲丹田气海。 潘小贤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翻搅着,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了对方的窥探之下。 他那驳杂不堪的灵根,那浅薄得可笑的气海根基,在那股精纯的灵力面前,无所遁形。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第160章 高级工具 不知过了多久,李云海终于松开了手。他眼中的惊异,已经变成了另一种莫名的神采。 他收回手,后退两步,重新打量着潘小贤,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有的珍宝。 “好,好啊!”李云海抚掌赞叹,“神魂坚凝,意志如钢, 竟能将那怨魂血煞硬生生炼化为己用,还一举冲破了瓶颈!潘师弟,你这趟,当真是因祸得福!” 他脸上的赞赏,看起来真诚无比。 “要知道,咱们云卫里,秦岳和周敏两位师弟师妹,都卡在炼气八层巅峰足足三年, 迟迟无法寸进。你倒好,一夜之间,就成了他们的师兄了。” 李云海走上前,亲热地拍了拍潘小贤的肩膀,那力道,让潘小贤的骨头都发出了轻微的呻吟。 “好好干,潘师弟,我很看好你。” 他凑到潘小贤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云卫之中,除了我,如今便有了三位炼气九层。 你,孙浩然,还有一个常年闭关的赵霖。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李云海的左膀右臂。” 潘小贤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脸上挤出惶恐而受宠若惊的表情, 连声道:“弟子不敢,全凭大师兄栽培!” “去,好好巩固修为,宗门大比在即,我希望能在上面,看到你的名字。” 李云海挥了挥手,重新坐回了主位。 三人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议事厅。 直到走出大门,被午后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潘小贤才感觉自己那冰冷的身体, 有了一丝回暖。他背后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李云海的拉拢,让他感到的,不是荣幸,而是彻骨的寒意。 他很清楚,刚才那番探查,自己的底细,恐怕已经被对方看了个精光。 一个根基如此垃圾的废物,却拥有了炼气九层的修为,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李云海,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欣赏自己。 议事厅内,只剩下李云海一人。 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思索。 “陈飞……蠢货。”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为了一个女人,折损了这么多血衣楼的棋子,还暴露了自己,简直愚不可及。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与苏青影那枚截然不同,通体温润,散发着淡淡光晕的玉简。 他对着玉简,轻声说道:“师父,弟子今日发现一位奇人。 其灵根资质,劣等不堪,但却在短短数月之内,从炼气六层,一路高歌猛进,突破至炼气九层。 弟子方才亲自查探,其根基确实驳杂浅薄,不知……这是否是典籍中记载的某种变异神体?” 说完,李云海将玉简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有规律地轻轻敲击着。 片刻之后,玉简上光芒一闪。 李云海虚空一点,一道苍老而淡漠的声音,从玉简中缓缓传出,在空旷的议事厅内回响。 “非是神体。劣等灵根,亦有万千变化。 一种如破筐,灵气入体,转瞬流散,如井中捞月,镜里观花。 一种如细泉,气海虽深,然修行速度,却如以耳勺蓄水,终生难满。 亦有第三种,气海如杯,浅薄易盈。” “你所说之人,多半便是这第三种。前期修行,看似一日千里,势不可挡。 然一旦抵达自身极限,便如杯满水溢,再难寸进。 譬如你,如今炼气九层巅峰,气海如一池之水,欲入源阳,需将此池,再扩一倍。 而他,虽同为炼气九层,气海之内,不过一桶之量。 此生此世,无论何等机缘,都再无踏入源阳境的可能。” “不过,既然已是炼气九层,倒也不算废物。 你即将进入内门,日后俗事缠身,正需些得力的打手帮你处理。 此人,可堪一用,好生培养。” 听完师父的话,李云海眼中的那丝火热,瞬间熄灭了九成。 原来,只是个上限已定的高级打手。 他拿起玉简,恭敬地回道:“弟子明白。” 放下玉简,李云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从容。 他看了一眼潘小贤离去的方向,眼神已经变得平淡无奇,就像在看一件顺手的工具。 他转身,大步朝着后院自己的静室走去。 潘小贤回到属于自己的小院,关上门,那隔绝外界的厚重木门,却隔不断李云海留下的那股无形压力。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方才在议事厅内,李云海的手指搭上他脉门的那一刻,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剥光了毛,扔在案板上,等待屠夫审视的鸡。 这种任人宰割的感觉,糟透了。 他回到静室,没有急着打坐,而是将此次冒险的前前后后,在脑海里如放电影般,一帧一帧地过了一遍。 从赵乾透露消息,到祭坛血战,再到死里逃生,最后是议事厅里的对峙。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他都反复推敲,寻找其中的纰漏。 结论是,自己的应对并无太大问题。最大的问题,在于实力。 如果他有源阳境的修为,陈飞敢算计他吗? 如果他背景通天,李云海敢那般肆无忌惮地探查他的气海吗? 不会。 在这个世界,所有的道理,最终都要靠拳头来讲。 李云海说,自己是他未来的左膀右臂。 潘小贤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好听的说法,说白了,就是一条趁手的狗。 用得顺手就喂两根骨头,哪天不顺手了,或者有了更好的替代品,随时可以一脚踢开,甚至宰了吃肉。 不想做别人案板上的鱼,就要变成执刀人。 潘小贤眼神一凝,不再多想。他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很快便进入了观想状态。 然而,这一次的冥想,与以往截然不同。 以往他观想,神魂沉入气海,四周是平和安逸的灵力雾气,虽驳杂,却温顺。 可现在,当他的意识再次沉入丹田时,看到的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原本灰白色的法力海洋,如今像是被泼入了无数墨汁与鲜血,灰、白、红三色交织,形成一片诡异的混沌漩涡。 那些蛛网般的血色丝线,不再是安静地潜伏,而是在法力海洋中肆意游走, 如同活过来的血色水蛭,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灵力,再吐出更加凝练,也更加暴戾的能量。 第161章 无法拒绝 静室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枚用作照明的月光石,散发着清冷柔和的光。 潘小贤盘膝而坐,身下的蒲团,边缘已经出现了一圈细密的,被无形之力碾压出的褶皱。 他的身体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表面看似平静,内里却奔涌着足以焚山煮海的岩浆。 丹田气海中,那片灰、白、红三色交织的混沌漩涡,比十五天前,又扩大了一圈。 那些血色的丝线,不再像初时那般张牙舞爪,而是变得更加深沉, 如同一条条蛰伏在深渊中的血龙,与他的法力缠绕得更加紧密,几乎不分彼此。 这十五日,他没有修行任何功法,只是在不断地适应、梳理、镇压这股新生的力量。 这个过程,远比与人斗法更加凶险。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走在钢丝上的驯兽师,脚下是万丈深渊,手中牵着的,是一头随时可能反噬其主的洪荒凶兽。 每一次梳理,都是一次神魂与暴戾意志的碰撞,每一次镇压, 都让他的神魂之力,在反复的撕裂与愈合中,变得更加坚韧凝练。 他感觉自己的修为,又精进了一丝。 虽然依旧是炼气九层,但对力量的掌控,却已非吴下阿蒙。 “咚,咚咚。” 就在这时,静室的木门,被不耐烦地敲响了。 “喂!里面的人赶紧出来,任务堂的差事!” 一个略带尖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中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不屑。 潘小贤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乖戾血腥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一度化为血色的眸子,此刻已恢复了正常的黑白分明, 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幽光。 他起身,拉开厚重的木门。 门口站着一个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炼气七层的修为,脸上正挂着一丝程序化的傲慢。 这种外门弟子中的“老油条”,专门负责跑腿传讯,迎来送往,最是会看人下菜碟。 在他们看来,潘小贤这种没有根基,靠着大师兄赏识才进入云卫的新人,根本不值得尊重。 然而,当他看清开门之人的瞬间,脸上的傲慢, 如同被冰水浇过的热蜡,瞬间凝固,随即融化成一片惊恐与错愕。 他感受不到潘小贤身上刻意显露的修为波动,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种恐惧。 那是一种低阶生物面对高阶掠食者时,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眼前的男人,明明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却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住的兔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青年修士的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脑门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看不透对方的修为,但这种感觉,他只在面对那些内门顶尖的师兄,甚至是宗门执事时,才有过类似的体验。 “炼气九层?”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情报有误!执事给的消息里,这人明明只是个走了狗屎运,刚刚突破炼气八层的新人! “这……这……见……见过师兄。” 青年修士的声音,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潘小贤的眼睛, 双手将一枚玉简,毕恭毕敬地举过头顶,“弟子……弟子是任务堂行走,奉……奉执事之命,为师兄送来指派任务。” 他哆哆嗦嗦地解释道:“师兄加入外门时日尚短,还未执行过任何宗门指派任务。 按……按规矩,任务堂会为新晋内门备选弟子,指派一次强制任务,以作考核。这是您的任务玉简。” 潘小贤面无表情地接过玉简,那青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躬身告退,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潘小贤关上门,看着手中这枚冰冷的玉简,眉头缓缓皱起。 陈飞的新手段? 他将神识沉入玉简,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任务:锄奸。 任务目标:柳如烟,太玄宗外门弟子,炼气九层大圆满。 任务描述:柳如烟,三年前拜入太玄宗,天资出众,被誉为外门百年不遇之奇才。 半年前,为求突破源阳境,不惜与魔道妖人勾结,盗取宗门重宝“紫蕴龙王参”,叛出宗门。 期间,出手狠毒,连伤三名戒律堂追捕弟子,罪大恶极。 现查明,其踪迹出现于宗门以西三千里外的“落云城”一带。 任务要求:取其首级,或带回活口。 任务奖励:贡献点五千,上品法器一件,聚灵丹十瓶。 任务时限:一个月。 玉简的末尾,还有一行鲜红的朱砂小字:此为强制任务,不得无故推拒,违者交由戒律堂处置。 潘小贤看完,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者惊慌,反而低声笑了起来。 “呵呵……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这根本就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死局。 从刚才那个外门弟子的神情就能看出,陈飞和他背后的人,得到的消息,还以为自己停留在炼气八层。 一个炼气八层的新人,去追杀一个成名已久,心狠手辣的炼气九层大圆满叛徒? 这和直接派他去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这盘棋下得滴水不漏,完全符合宗门规矩。 强制任务,无法拒绝。 一旦抗命,就会落到戒律堂手里。 而戒律堂的陈长老,正是陈飞的亲叔叔。 到时候,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 所以,陈飞笃定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接下这个必死的任务。 “好一个两头堵啊。”潘小贤摩挲着冰冷的玉简,眼中的笑意,越来越冷。 他死了,陈飞大仇得报,而且撇得干干净净,谁也找不到他头上来。 自己不过是一个在执行宗门任务中,不幸殉职的倒霉蛋罢了。 至于熊大力和苏青影,他们背后有师父,有派系,陈飞不敢明着来。 而自己这个无根无萍的“野修”,就成了最完美的靶子。 潘小贤在静室中踱了几步。 去找李云海?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掐灭了。 李云海会为了自己这个“高级打手”,去得罪一个戒律堂的长老吗?绝无可能。 甚至,李云海很可能也乐于看到这一幕。 这是一次完美的压力测试,如果自己能从这个死局里活下来,才算真正有了被他“使用”的价值。 如果死了,那只能证明自己这个工具,不够结实。 求人不如求己。 这个道理,他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刻在了骨子里。 “炼气九层大圆满……叛徒柳如烟……”潘小贤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162章 慢了一步 陈飞的情报,慢了一步。 他们以为自己是待宰的羔羊,却不知道,这只“羊”的身上,已经长出了利爪和獠牙。 这场猎杀游戏,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现在还言之过早。 潘小贤没有丝毫犹豫,收起玉简,推门而出,径直朝着任务堂的方向走去。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他要去看看,布下这个局的人,究竟是一副怎样的嘴脸。 任务堂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潘小贤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他径直走到指派任务的执事台前,将那枚玉简,轻轻放在了桌上。 柜台后,一个山羊胡的中年执事,正眯着眼睛假寐。 他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潘小贤,又瞥了一眼那枚玉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哦?想通了?那就接了。” 执事的语气,充满了施舍般的傲慢,“在身份令牌上烙印即可。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宗门就需要你这样勇于任事的弟子。”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虚伪的勉励,仿佛潘小贤不是去送死,而是去领一份天大的功劳。 潘小贤看着他,忽然笑了。 “执事大人。” “嗯?”山羊胡执事皱了皱眉,不喜欢潘小贤这种平静的态度。 他预想中的,应该是对方的惊慌、愤怒、哀求,而不是现在这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弟子想问问,这个任务,除了我,还有别人接吗?”潘小贤问道。 “怎么?你还想找人搭伙?”执事嗤笑一声, “这是宗门对你的单独考核,自然只有你一个人。 怎么,怕了?怕了可以现在就说,我这就叫戒律堂的师侄过来,带你去‘聊聊’。” 他特意在“聊聊”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周围一些正在交接任务的弟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是有人在故意整这个新来的。 潘小贤依旧在笑,他拿起自己的身份令牌,没有丝毫犹豫,将任务信息,烙印了进去。 嗡的一声轻响,代表着任务正式接受。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看着那山羊胡执事,慢悠悠地说道:“弟子不是怕了。 弟子只是觉得,这么大的功劳,让弟子一个人独吞,有些过意不去。”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毕竟,万一弟子真的走了大运, 完成了任务,这五千贡献点,十瓶聚灵丹,还有一件上品法器……执事大人您,还有您背后那位,可就一分都拿不到了。” 山羊胡执事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眯起的眼睛里,迸射出骇人的寒光,死死地盯着潘小贤。 而潘小贤,却仿佛没看到他那要杀人的眼神,直起身子,对着他拱了拱手,笑得春风和煦。 “多谢执事大人指点,弟子,这就去了。” 说完,他转身,在周围人或同情,或讥讽,或疑惑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任务堂。 直到潘小贤的身影彻底消失,那山羊胡执事才猛地一拍桌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知死活的杂种!” 离开任务堂,潘小贤没有回云卫的住处,也没有去找熊大力或苏青影。 他很清楚,陈飞布下的这个局,从自己接下玉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很可能都在某些人的监视之下。 把熊大力他们牵扯进来,除了让朋友陷入不必要的麻烦,没有任何好处。 他回到自己的小院,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带足了干粮和清水, 又将身上所有的灵石,都装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储物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外门弟子服饰, 佩戴好身份令牌,便径直朝着宗门的山门走去。 一路上,他能感觉到几道隐晦的神识,不远不近地缀在自己身后。 潘小贤面色如常,甚至在遇到相熟的外门弟子时,还主动点头打了个招呼, 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未来的迷茫与忧虑。 他就像一个刚刚接到棘手任务,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发的普通弟子,看不出任何异常。 直到他验明身份,走出太玄宗护山大阵的范围,那几道神识才悄然隐去。 潘小贤心中冷笑,脚下却未停歇。他没有立刻祭出飞剑,而是不紧不慢地,朝着山下的坊市走去。 在坊市里,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转悠了小半个时辰,先是进了一家法器店,对着一堆下品法器挑挑拣拣,最后嫌贵没买。 又跑去丹药铺,问了一通疗伤丹药的价格,咂着嘴摇着头离开。 他这副又穷又怂的模样,落在暗中可能还存在的窥探者眼中,只会加深他们对自己“不堪大用”的印象。 最后,他钻进了一家专门贩卖各式代步工具的商铺,花了几块灵石, 买了一头最常见,也是最廉价的,名为“风行驼”的灵兽。 这种灵兽耐力尚可,速度却只比凡人奔马快上一些,是囊中羞涩的低阶修士长途赶路的首选。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才慢悠悠地骑上风行驼,晃晃悠悠地,朝着落云城的方向,踏上了“必死”的征途。 落云城,地处太玄宗疆域的西部边缘,是一座由凡人与修士混居的大城。 此地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是周边数百里内,最大的一处贸易集散地。 十日后,当潘小贤骑着那头瘦了一圈的风行驼,出现在落云城高大的城门下时,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城墙上悬挂着的那张巨大的,画着柳如烟头像的通缉令。 通缉令上的女子,眉目如画,气质清冷,一双凤目中带着几分孤傲。 画像画得惟妙惟肖,将她那身为天之骄女的神韵,展现得淋漓尽致。 画像下方,用鲜红的朱砂,写明了她的罪状与悬赏。 如此醒目的通缉令,按理说,城门口的盘查,应该会无比严格。 然而,潘小贤却敏锐地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守城的几名卫兵,虽然都穿着城主府的制式铠甲,修为也都在炼气五六层左右,但一个个都显得无精打采。 他们对进出城门的修士,只是懒洋洋地瞥一眼身份令牌, 连仔细核对都懒得做,心思全放在彼此间的闲聊打屁上。 这哪里像是盘查重犯的样子,分明就是在敷衍了事。 潘小贤心中那份猜测,又笃定了三分。 他面不改色地递上自己的太玄宗身份令牌,那卫兵看清令牌上的徽记, 脸上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容,连查验的流程都省了,直接躬身放行。 “太玄宗的上仙,里面请,里面请!” 潘小贤进了城,没有理会周围繁华的街景,径直按照玉简中提供的地址, 找到了一家名为“迎仙客”的客栈。这家客栈,便是情报中,柳如烟“最后出现”的地方。 客栈的掌柜,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胖子,一看到潘小贤腰间的太玄宗令牌, 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顿时亮得跟两颗灵石似的,无比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哟!这位仙长,可是太玄宗来的?快请进,快请进!小店蓬荜生辉啊!” 第163章 反其道而行 掌柜的热情得有些过分,言语之间,却处处都是漏洞。 他一边引着潘小贤往里走,一边状似无意地说道:“仙长您来得可巧了,前些日子,城里可不太平, 听说有个女魔头在这附近出没,搅得人心惶惶。 不过您放心,我们这迎仙客,可是落云城最安全的地方, 城主府的卫兵队长,天天都来我们这儿喝茶呢!” 一个普通客栈的掌柜,会对宗门叛徒的事情, 了解得这么清楚?还会刻意点出城主府来安抚客人? 潘小贤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装出一副涉世未深的紧张模样, 压低了声音问道:“掌柜的,我就是为这事来的。你……你可见过一个画像上这样的女子?” 他一边说,一边笨拙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小了一号的通缉令画像。 那掌柜的看了一眼,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没见过,没见过! 仙长,您可别吓唬小的,那样的女魔头,小的哪敢跟她打交道啊!”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神却不自觉地往二楼的一个房间,瞟了一眼。 那个细微的动作,自然没有逃过潘小贤的眼睛。 “行。”潘小贤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给我开一间上房,我得在这儿住些日子,打探消息。” “好嘞!包您满意!” 掌柜的麻利地办好手续,亲自将潘小贤引到了一间干净整洁的客房。 潘小贤付了房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表现得像一个没有经验、焦头烂额的宗门愣头青。 直到夜幕降临,他才熄了灯,躺在床上,似乎是准备休息了。 然而,约莫半个时辰后,客栈后院的一扇小窗,被无声无息地推开。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了出来,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 那道黑影,自然就是潘小贤。 他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短打,脸上也用简单的易容术, 调整了眉眼,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常年混迹于市井的普通散修。 他没有去拜访所谓的城主府,更没有在城里四处打探柳如烟的消息。 他拐过几条街,熟门熟路地,一头钻进了落云城最混乱,也最藏污纳垢的区域,鬼市。 鬼市,是落云城的地下世界。这里没有律法,只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贩卖假药的,销赃的,买凶杀人的,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都在这里进行。 潘小贤走在阴暗潮湿的巷道里,周围是奇形怪状的摊位和形形色色的修士。 他收敛了所有的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融入了这片黑暗之中。 他没有四处张望,目标明确地,走到了鬼市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有一个摊位,摊主是个枯瘦如柴,整个人都笼罩在黑袍里的老者, 摊位上什么都没摆,只在面前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知否”。 这是鬼市里有名的消息贩子,只要给得起价钱, 据说连城主夫人今天穿什么颜色的亵裤,他都能给你打听到。 潘小贤走到摊位前,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丢在了桌上。 那黑袍老者枯瘦的手指,捏了捏钱袋,发出了一声沙哑难听的笑声:“客人想知道什么?” 潘小贤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出了一个让那老者都微微一愣的问题。 他没有问柳如烟。 “最近半年,城里或者城外,有哪些外来的,炼气八层以上的修士,因为各种麻烦事,死得不明不白?” 老者沉默了片刻,那双藏在兜帽阴影里的眼睛,似乎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客人。 他收起钱袋,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三个。一个叫马三,炼气八重,在城东乱葬岗被人发现时,已经被妖兽啃得只剩下半截身子。 一个叫赵铁牛,炼气九层,据说是跟人抢夺一株灵草,在南边的毒瘴林里,跟仇家同归于尽。 还有一个叫李秀才,炼气八层巅峰,死在了西边的乱风谷, 听说是探寻一个前人洞府,结果触动了禁制,被里面的罡风,吹得魂飞魄散。” 潘小贤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里面是这三个人更详细的信息,以及他们大致的死亡地点地图。 三个名字里,没有柳如烟。 但潘小贤的目光,却牢牢锁定在了地图上,那个位于落云城正西方向的,名为“乱风谷”的偏僻所在。 宗门给的情报,说柳如烟往南逃了。 陈飞和那个山羊胡执事,设下的这个局,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南方。 他们想让自己一头扎进南边的毒瘴林,去追寻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那么,真正的答案,一定就在相反的方向。 潘小贤收起玉简,对着黑袍老者微微点头,转身便消失在了鬼市的黑暗之中。 他知道,这场猫鼠游戏,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乱风谷,位于落云城以西三百里外,是一片连绵十余里的荒芜山谷。 此地地势奇特,谷内怪石林立,形状如同蹲伏的凶兽。 常年有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在山谷中回旋呼啸,发出时而如鬼哭,时而如狼嚎的诡异声响。 风中夹杂着混乱的天地灵气和某种撕裂神魂的奇异力量,寻常修士在此地久留,便会感到心烦意乱,神魂不宁。 正因如此,这里人迹罕至,成了妖兽的乐园,也成了亡命之徒绝佳的藏身与杀人之地。 潘小贤没有直接飞过去。 在离开落云城后,他先是绕了一个大圈,确认无人跟踪,才悄然折向西方。 他甚至没有御剑飞行,而是收敛了全身所有的气息,将“敛息诀”运转到极致, 如同一块被风吹动的石头,悄无声息地,在崎岖的山路上,快速潜行。 越靠近乱风谷,空气中那股混乱而暴戾的气息就越发浓郁。 这股气息,让潘小贤体内的那丝丝血煞之力,都活跃了些许,仿佛回到了熟悉的环境。 他站在谷口,没有贸然进入。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深处,仿佛有微不可查的血色光华在流转。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山谷的灵气流动,都化作了一道道肉眼难辨的线条。 第164章 你到底是谁 他从那具枯骨玉简中学到的阵法皮毛,虽然粗浅, 却让他对这种能量的流动,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 他看到,谷口看似平静,实则有数道灵气流,被人为地扭曲, 形成了一个简陋的警戒法阵。任何带有灵力波动的物体闯入,都会第一时间被察觉。 潘小贤停在谷口外的一块巨岩后,没有动。 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地等待着。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直到谷中的阴风,在某一刻达到最狂暴的顶点,将整个山谷的灵气搅成一锅乱粥时,他才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没有带起一丝灵力波动,踩着那混乱风流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山谷之中。 谷内,比外面更加阴森。嶙峋的怪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 潘小贤没有走大路,而是贴着山壁的阴影,如同壁虎般,无声地攀爬,移动。 他的神魂之力高度集中,感知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很快,他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山壁凹陷处,停了下来。 那是一处被藤蔓遮蔽的山洞,洞口只有半人高,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潘小贤的鼻子,轻轻翕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杂在阴风中的异样气息。 一丝淡淡的药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药香,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味,与他曾经在典籍中看到的,关于“紫蕴龙王参”的描述,有七八分相似。 找到了。 潘小贤的心,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他知道,消息贩子李秀才死于此地的消息,很可能也是一个诱饵。 这里,或许藏着真正的柳如烟,但更大的可能, 是藏着另一个为柳如烟,或者说,为“紫蕴龙王参”而来的捕猎者。 他没有靠近那个山洞。而是绕到了山洞上方的一处山脊上,像一只蛰伏的猎豹,向下俯瞰。 就在他刚刚调整好姿势,准备进一步观察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他脚下的地面,他周围的山壁,他头顶的岩石……数十个隐藏在石缝与泥土之下的阵盘,在同一时刻,迸发出刺目的灰色光芒! 一道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灰色光链,如同捕食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朝着潘小贤所在的位置,爆射而来。 这些光链在半空中交织,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天罗地网,将他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一个充满了禁锢与杀伐之意的巨大困杀阵,轰然启动! “哈哈哈!总算把你这条鱼等来了,柳如烟!” 一个沙哑而得意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岩石后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 三道身影,从岩石后缓缓现身。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为首一人,是个鹰钩鼻的中年人,炼气八层巅峰的修为,另外两人,也都是炼气八层的好手。 他们显然已经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等待了许久。 鹰钩鼻看着被困在阵法中央,一动不动的潘小贤,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柳师妹,别来无恙啊? 宗门的紫蕴龙王参,滋味如何?可惜啊,此等宝物,不是你一个区区外门弟子能消受的。 乖乖交出来,师兄们,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他们显然是把潘小贤,当成了易容后的柳如烟。 而被困在阵中的潘小贤,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三个叫嚣的黑衣修士。 在那困阵启动的瞬间,他眼中的血光,猛然暴涨!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大阵的能量脉络,清晰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他看到了那些纵横交错的能量光链,看到了驱动大阵的数十个阵盘,更看到了, 整个阵法能量流转中,最薄弱,最不协调的那一个节点! 那是一处位于他左前方三丈外,山壁上的一块毫不起眼的青石。 那里,是整个大阵力量交汇的一个枢纽,也是因为布阵者手法略有瑕疵,而导致的最脆弱的一点。 换做任何一个精通阵法的修士,此刻想的,都会是如何去破解,去拆解,去找到生门。 但潘小贤,根本不理会这些。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砸了它! “吼!” 一声压抑的,仿佛来自远古凶兽的低吼,从潘小贤的喉咙深处发出。 他体内的法力,不再有任何压制,轰然爆发!那灰、白、红三色交织的混沌法力, 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手中的黑水剑中。 原本平平无奇的黑水剑,发出一声痛苦的嗡鸣,整个剑身, 都被一层妖异的血色光华所覆盖,剑尖周围的空气,都因为承受不住这股狂暴的力量,而发出了扭曲的悲鸣。 “给我……破!” 潘小贤根本不理会那些射向自己的灰色光链,任由它们轰击在自己身上,激起一层层涟漪。 他双脚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对着那个被他锁定的阵法节点,狠狠一剑,怒劈而下! 这一剑,没有精妙的招式,没有华丽的剑光。 有的,只是最纯粹,最蛮不讲理的力量!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谷中回荡。 那柄灌注了潘小贤全力,混杂着血煞之力的黑水剑,结结实实地劈在了那块青石之上。 整个困杀大阵,在这一刻,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以那块青石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组成天罗地网的灰色光链,光芒狂闪,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明灭不定。 最后,“砰”的一声,彻底崩溃,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坚固的困杀大阵,竟被这不讲道理的一剑,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山谷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三名黑衣修士脸上那戏谑得意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们张大了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手持血色长剑,缓缓从烟尘中走出的身影。 那股狂暴、凶戾,仿佛要将一切都撕碎的气息,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战栗。 这……这根本不是柳如烟!柳如烟的剑法,清冷而飘逸,何时变得如此狂暴凶残? 而且,这股力量,分明已经超越了炼气八层的范畴! “你……你不是柳如烟!你到底是谁!”为首的鹰钩鼻,声音因为惊骇而变得尖利,厉声喝问。 第165章 渔翁 然而,潘小贤却根本没空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就在他破阵而出的瞬间,他听到,在那个被他锁定的山洞深处,传来了一声女子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 紧接着,是另一波人马的喊杀声,以及狂暴的法力对撞声,从山洞内,爆发了出来! 螳螂之后,还有黄雀。 “杀了他!” 短暂的惊愕之后,那鹰钩鼻修士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抹狠厉。 不管来者是谁,既然撞破了他们的好事,就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他爆喝一声,手中多出了一柄鬼头大刀,当先朝着潘小贤冲了过来。 另外两名黑衣修士也回过神来,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祭出法器,封死了潘小贤的退路。 然而,潘小贤压根就没想过要和他们缠斗。 在这些人的眼中,他或许是意外闯入的猎物。 但在潘小贤看来,这三个炼气八层的家伙,连做他开胃菜的资格都没有。 他真正的目标,是山洞里那只真正的“黄雀”。 面对三人的围攻,潘小贤的身影,只是微微一晃。 他脚下踩着一种诡异的步法,身体如同没有骨头一般, 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在那鬼头大刀和飞来的短刺之间,险之又险地穿了过去。 那感觉,不像是闪避,更像是他提前预知了三人的攻击轨迹,闲庭信步般,从攻击的缝隙中,走了出来。 “什么?” 鹰钩鼻一刀劈空,心中大骇。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煞气冲天的男人,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潘小贤借着阵法破碎后尚未散尽的烟尘,以及谷中混乱的阴风作为掩护,整个人的气息,再次收敛到了极致。 他如同一道真正的鬼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悄无声息地,潜向了那个传出打斗声的山洞。 山洞内部,别有洞天。 这里显然被人精心修葺过,开辟出了一个不小的石室。 石室的地上,刻画着一个复杂的聚灵阵法,但此刻阵法已经残破不堪,到处都是斗法留下的痕迹。 石室的中央,战况惨烈。 一个身穿淡紫色长裙的女子,正被五名气息更加强横的修士,死死围在中央。 那女子,正是柳如烟。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通缉令画像上的清冷与孤傲。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一缕刺目的鲜血,握着一柄青色长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那身淡紫色的长裙,也破损了多处,露出底下被鲜血染红的肌肤。 她的修为,确实是炼气九层大圆满,气息雄浑,远胜过潘小贤。 但她此刻的状态,却差到了极点。 她的身上,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显然是身中剧毒, 一身实力,连五成都发挥不出来,已是强弩之末。 而围攻她的那五人,则个个精神饱满,出手狠辣。 他们同样穿着黑衣,但款式与外面那三人截然不同,衣襟上,用银线绣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标记。 为首一人,竟也是炼气九层,剩下的四人,也都在炼气八层巅峰到炼气九层之间。 他们的功法路数,阴冷而诡异,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股侵蚀血肉的魔道气息,显然不是什么正道门派。 “柳仙子,何必负隅顽抗?” 为首那名炼气九层的魔修,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笑声,“我‘七煞门’为了寻你,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乖乖交出紫蕴龙王参,再束手就擒,跟我们回去,做我们门主的第十八房鼎炉,我保证,留你一条性命!” “呸!痴心妄想!” 柳如烟凤目含煞,厉声斥道。 她手中剑光一闪,逼退一人,但立刻又有两道阴狠的攻击,从她的视觉死角袭来。 她狼狈地一个翻滚躲开,身上的伤口又被牵动,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气息变得更加萎靡。 山洞口的阴影里,潘小贤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心中一片冰冷。 他终于明白了整个局势。 外面那三个黑衣修士,是螳螂。 他们或许是哪个小门派,或是散修联盟,觊觎紫蕴龙王参,在这里设下了陷阱。 而洞里这五个“七煞门”的魔修,才是真正的黄雀。 他们实力更强,手段更狠,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提前找到了柳如烟的藏身之所,直接来了一招瓮中捉鳖。 而自己,就是那只被螳螂和黄雀的打斗声,吸引过来的,倒霉的蝉。 不,不对。 潘小贤眼中寒芒闪烁。 自己不是蝉。 在这场混乱的猎杀游戏中,自己要做那个藏在更深处的,最后的渔翁。 他没有选择立刻现身,更没有想过要和柳如烟联手。 在他看来,这山洞里的所有人,都是敌人,都是他完成任务的潜在障碍。 他像一条最阴冷的毒蛇,潜伏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等待那个一击致命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拿下她!” 那七煞门的为首者,显然失去了耐心。 他怒喝一声,手中多出了一面黑幡。 他将黑幡一摇,数个拳头大小的怨毒鬼脸,从幡中呼啸而出,朝着柳如-烟扑去。 柳如烟本就到了极限,面对这等污秽神魂的魔道法器,更是手忙脚乱。 她一剑斩碎一个鬼脸,却被另一个鬼脸,撞在了胸口。 她闷哼一声,只觉得神魂一阵刺痛,眼前发黑,动作瞬间出现了一丝僵硬。 就是现在! 抓住这个破绽,一名守在她左侧的七煞门魔修,脸上露出狞笑, 五指成爪,带着一股腥臭的黑风,狠狠地抓向柳如烟的天灵盖。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柳如烟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他狞笑的瞬间,他没有察觉到,一道比阴影更深的影子,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潘小贤动了。 他的身影,仿佛完全融入了黑暗,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没有泄露一丝杀气。 他手中的黑水剑,剑身上,那一丝丝血色的蛛网纹路,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吸收着周围所有的光线。 噗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那名炼气九层的魔修,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艰难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 透出来的那一截平平无奇,却缠绕着妖异血丝的黑色剑尖。 第166章 晚了 他想开口呼喊,想示警,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一股冰冷而暴戾的力量,顺着剑身,瞬间冲入他的四肢百骸,摧枯拉朽般,绞碎了他所有的生机。 那名魔修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软软地,向前倒去。 这突如其来,又无声无息的变故,让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围攻的剩下的四名魔修,动作齐齐一顿。 摇摇欲坠,本以为必死的柳如烟,也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手中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黑色长剑,脸上戴着一张平平无奇,仿佛街边路人的人皮面具的陌生男人。 山洞之内,死寂无声。 那名炼气九层的魔修,像一袋被抽空了骨头的破麻袋,软塌塌地倒了下去,溅起一小片尘土。 他脸上那抹得意的狞笑,还未完全散去,便已凝固成永恒的错愕。 潘小贤缓缓抽回黑水剑,剑尖上,一滴粘稠的黑血, 恋恋不舍地拉出一道细丝,最终“啪嗒”一声,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这声轻响,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开。 “老五!” 为首的那名七煞门魔修,最先从这无声的惊骇中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死死地钉在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不速之客身上。 柳如烟也愣住了。她本已抱着必死的决心,准备引爆气海,与这些魔头同归于尽。 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那即将燃烧的法力,硬生生停滞在了经脉之中。 她看着那个戴着平平无奇人皮面具的男人,看着他手中那柄毫不起眼的黑色长剑,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秒杀。 一个炼气九层的魔修,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一击毙命。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敛息技巧,何等精准的时机把握,以及何等狠辣果决的心性! 此人是谁? 剩下的四名魔修,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放弃了对柳如烟的围攻,呈一个半月形,将潘小贤隐隐包围在内。 他们脸上的贪婪与嗜血,已经被一种名为“忌惮”的情绪所取代。 “朋友,我们是七煞门办事。” 为首的魔修,声音沙哑,强行压抑着胸中的杀意与惊怒, “阁下是哪条道上的?若是无冤无仇,还请给个面子,莫要多管闲事。 今日之事,我七煞门,必有厚报!”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然给身边的同伴打着手势。 这人是个老江湖,深知在这种情况下,最忌讳的就是不明底细的敌人。 他嘴上说着场面话,实则是在拖延时间,观察潘小贤的破绽。 潘小贤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在那四名魔修和摇摇欲坠的柳如烟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像是在菜市场挑拣货物。 在他眼中,这里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只有一堆会移动的麻烦,以及一个价值五千贡献点的任务目标。 七煞门?没听说过。但看他们功法阴毒的模样,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杀了,也算为民除害。至于柳如烟……她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算自己不出手,也撑不了多久。 潘小贤的脑子,在这一瞬间,转得飞快。 坐山观虎斗?不行。这两方都不是傻子,自己这个最大的变数杵在这里,他们只会先联手把自己清出去。 帮柳如烟?更不可能。 自己和她非亲非故,她还是宗门叛徒,救她对自己没半点好处,反而会惹一身骚。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了。 把这里所有碍事的人,全都打趴下,然后带着这个任务目标,找个地方慢慢“审问”。 想到这里,潘小贤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用行动,回答了那名魔修头领的问题。 他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一句废话。 脚下发力,身形如同一道离弦的箭,不退反进,主动冲向了离他最近的一名魔修! “找死!” 那魔修见他如此狂妄,勃然大怒。 他手中握着的是一对分水刺,此刻双刺交错,化作两道毒蛇般的乌光,直取潘小贤的双目与咽喉。 潘小贤看也不看,手中黑水剑自下而上,一个简单粗暴的撩斩。 没有精妙的剑招,没有绚烂的法力光华。 只有一股子蛮横、暴戾,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的血色煞气,随着剑锋,轰然卷出!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那名魔修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对方的剑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手中的分水刺差点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更是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眼中满是骇然。 这是什么怪力! 这短暂的交手,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一起上!宰了他!” 魔修头领爆喝一声,手中黑幡再摇,三张扭曲的鬼脸, 发出无声的尖啸,兵分三路,绕过潘小贤的正面,阴狠地扑向他的后脑与侧腰。 另外两名魔修也同时出手,一人祭出一张黑色大网,当头罩下, 另一人则双手掐诀,数十根淬了剧毒的骨钉,如暴雨般,封死了潘小贤所有闪避的空间。 一时间,鬼啸,风声,破空声,响成一片。整个石室之内,魔气翻涌,杀机四溢。 柳如烟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青色长剑。 她自问,若是自己全盛时期,面对如此密集的围攻, 也要手忙脚乱,稍有不慎,便会饮恨当场。而这个神秘人,却…… 潘小贤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吓傻了一般。 然而,就在那黑色大网即将临头,漫天骨钉即将穿身而过的瞬间,他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眸子,血光一闪。 在他的神魂感知中,那三张鬼脸的飞行轨迹,那黑色大网的笼罩范围,那每一根骨钉的落点,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他再次动了。 他的身体,以一个常人绝难做到的角度,猛地向左侧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从背后扑来的一张鬼脸。 同时,他左脚脚尖在地面上诡异步伐一点,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的柳絮,在那漫天骨钉的缝隙中,硬生生穿行而过。 噗!噗!噗! 几根骨钉,终究是擦着他的衣角和手臂飞过,带走了几片碎布和一丝血肉,但他却像没事人一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个手持黑幡的魔修头领! “不好!” 那头领心中警铃大作。 他没想到,对方竟能在如此绝境之下,毫发无伤地突进到自己面前。 他想也不想,便要抽身后退。 但,晚了。 第167章 可笑至极 潘小贤的身影,如鬼魅般贴近。 他左手并指成剑,指尖萦绕着一缕灰白色的法力, 快如闪电,在那头领握着黑幡的手腕上,轻轻一点。 一股阴寒驳杂的法力,瞬间侵入对方经脉。 那头领只觉得手腕一麻,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握着黑幡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开来。 潘小贤右手黑水剑顺势一绞,便将那黑幡卷到了自己手中。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另外三名魔修,甚至还没从他那鬼魅般的身法中反应过来,他们的头领,就已经被缴了械! “你……” 那头领又惊又怒,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却看到潘小贤将那黑幡随手往身后一扔,然后,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堪称和善的笑容。 下一秒,潘小贤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撞。 这一招,他没用任何法力,纯粹是肉身的力量。 砰! 一声闷响,如同攻城锤撞上了城门。 那魔修头领,被这结结实实的一靠,撞得胸骨寸断,口中鲜血狂喷, 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了石壁上,滑落下来,眼看是活不成了。 转瞬之间,五名魔修,两死一伤! 剩下的两名魔修,彻底吓破了胆。 他们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同门情谊,什么宗门任务,怪叫一声,转身就朝着洞外逃去。 潘小贤冷哼一声,却并未追赶。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神色复杂,正在拼命调息的柳如烟身上。 柳如烟被他看得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这个男人,比那些魔修,更让她感到危险。 然而,潘小贤接下来的动作,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根本不给柳如烟任何反应的时间, 左手如铁钳般,一把抓住了她那纤细的手腕。 “走!” 潘小贤低喝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甚至没有走正门,而是拉着柳如烟,一头撞向了石室侧面的一处石壁。 轰! 碎石纷飞,烟尘弥漫。 那看似坚固的石壁,竟被他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大洞,洞外,是另一条通往山谷深处的幽暗岔道。 柳如烟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拉得一个趔趄,几乎是身不由己地,跟着他冲进了那条岔道。 手腕上传来的,是那人滚烫的体温,和一股不容反抗的霸道力量。 鼻尖萦绕的,是那人身上淡淡的血腥气,以及一股让她从灵魂深处,都感到悸动与不安的,狂暴而凶戾的气息。 她脑中一片混乱,但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却在此时,彻底成形。 太玄宗的功法,讲究的是清正平和,煌煌大气。 这个人,他身上那股力量的根源,充满了混乱、杀戮与毁灭。 他,绝对不是太玄宗的弟子! 乱风谷的阴风,在耳边呼啸,如同鬼哭神嚎。 潘小贤拉着柳如烟,在崎岖复杂的山道间,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急速穿行。 他没有选择任何一条看起来像是路的地方,而是专挑那些怪石嶙峋,藤蔓丛生的险峻之处。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下却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最稳固的岩石上,每一次借力,都恰到好处地利用了周围的藤蔓与山壁。 他就像一只在自己领地里巡视的猎豹,对这片山谷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在此地藏匿了数月的柳如烟。 柳如烟被他强行拖拽着,体内的法力早已因为剧毒和伤势而变得滞涩不堪, 此刻更是被这剧烈的颠簸,搅得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 她数次想要挣脱,但那只箍在她手腕上的大手,却如同一道铁箍,纹丝不动。 那股力量,并非单纯的法力压制,而是一种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肉体力量,霸道得不讲任何道理。 她心中又惊又疑。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救,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绑架? 七拐八绕,足足奔行了半个时辰,潘小贤才在一个挂着瀑布的断崖前,停下了脚步。 “哗啦啦——” 白色的水龙,从数十丈高的悬崖上倾泻而下,砸在下方的深潭中, 溅起漫天水雾,巨大的轰鸣声,足以掩盖任何声音。 潘小贤没有丝毫停顿,拉着柳如烟,一头扎进了那冰冷刺骨的水幕之中。 水幕之后,别有洞天。 一个约莫丈许高的天然洞穴,干燥而隐蔽,正藏在瀑布的后面。 若非事先知晓,任谁也想不到,这狂暴的水龙背后,竟还藏着这样一个藏身之所。 一进入山洞,潘小贤立刻松开了手。 柳如烟如蒙大赦,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地喘息起来。 她体内的“蚀魂散”剧毒,因为这一番剧烈运动,发作得更加厉害, 一丝丝黑气,顺着她的经脉,在她白皙的皮肤下,如小蛇般游走,让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但她依旧强撑着,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闪烁着灵光的玉符, 死死地扣在掌心,警惕地看着那个正在洞口忙碌的男人。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她的声音,因为虚弱和剧毒的折磨,显得有些沙哑,但那双清冷的凤目,却依旧锐利如刀。 潘小贤没有回答她。 他仿佛没听到她的质问,只是自顾自地,从自己那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储物袋里,往外掏着东西。 那场景,让一向见多识广的柳如烟,都看傻了眼。 一块断了半截的阵盘,几根不知是什么妖兽的腿骨,一撮混杂着朱砂和兽血的泥土, 还有一堆她根本认不出来的,刻着残缺符文的金属碎片…… 这哪里像是一个修士的储物袋,分明就是一个收破烂的垃圾堆! 潘小贤将这些“垃圾”在地上摊开,然后便开始在洞口,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他将那半截阵盘,塞进左侧石壁的一道缝隙里。 又将那几根妖兽腿骨,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插在洞口的地面上。 然后,他将那撮散发着腥气的泥土,涂抹在右侧的石壁上,用手指飞快地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符文。 他的手法,看起来杂乱无章,毫无章法可言,充满了野路子出身的粗疏。 柳如烟起初还带着一丝轻视,她出身太玄宗,师从阵法大师,对阵道的理解,在外门弟子中,无人能出其右。 在她看来,潘小贤的这些布置,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可笑至极。 但看着看着,她脸上的轻视,就慢慢变成了凝重,最后,化为了一片深深的震撼。 她发现,那些看似随意的布置,每一个落点,每一个角度,都暗含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大道至简的原理。 那半截残破的阵盘,被他那么一放,竟巧妙地引动了瀑布水流的灵气, 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幻阵,将整个洞口的气息,与外界的水汽,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第168章 救治 那几根妖兽骨骼,看似乱插,却正好对应了谷中阴风流转的几个节点,组成了一个简陋却高效的警戒法阵。 任何不属于此地气息的生物靠近,都会引动阴风的异变。 而那面涂抹了兽血和符文的墙壁,更是神来之笔。 它非但没有散发出任何法力波动,反而像一块海绵, 将洞内两人残余的气息,以及潘小贤刚才破壁而入时逸散的法力波动,吸收得一干二净。 幻阵、警戒阵、敛息阵。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用一堆破烂,他就将这个普通的山洞, 改造成了一个防御、预警、隐蔽三位一体的安全屋! 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柳如烟对阵法的认知。 她师父曾说过,阵法一道,殊途同归,最高深的阵法,往往隐藏在最简单的表象之下。 眼前这个男人,他对阵法的理解,恐怕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他到底是谁? 就在柳如烟心神剧震之时,潘小贤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布置。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山洞深处,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引火石和干柴, 升起了一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瞬间驱散了洞中的阴冷与潮湿。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火堆旁盘膝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最普通的白玉瓶,丢给了柳如烟。 “我救你,是因为你活着,比你死了,对我更有价值。”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现在,说说你中的毒。” 柳如烟下意识地接住那个玉瓶,正是太玄宗外门弟子每月发放的,最基础的疗伤丹药“回春丹”。 她看着潘小贤那张隐藏在面具下,看不清表情的脸, 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如同跗骨之蛆,正在疯狂侵蚀自己神魂的剧毒,脸上不禁露出一抹凄然的苦笑。 “没用的。”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这是七煞门的独门剧毒,‘蚀魂散’。 此毒并非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侵蚀神魂。一旦毒气入脑,神仙难救。 除非……除非有源阳境的强者,肯不惜耗费本源,用纯阳之气,为我洗涤神魂,否则,我活不过三天。” 她顿了顿,抬起自己那只已经开始浮现出细密黑色纹路的手臂,惨然一笑:“现在,已经快第三天了。” 潘小贤的目光,落在了她手臂上那些诡异的黑色纹路上。 那纹路,蜿蜒,扭曲,散发着一股阴冷、怨毒的气息,仿佛有无数冤魂,被禁锢在她的皮肤之下,正在无声地哀嚎。 这模样…… 潘小贤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猛然一缩。 柳如烟并未说谎,她已经病入膏肓。 夜,渐深。 洞外的瀑布声,如同永不停歇的雷鸣,隔绝了世间的一切纷扰。 山洞内,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摇曳,将两道沉默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柳如烟靠在石壁上,已经服下了那瓶回春丹。 丹药的药力,只能勉强修复她肉身上的伤势,对于那侵入神魂的“蚀魂散”,却无异于杯水车薪。 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差,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 那蔓延在她手臂上的黑色纹路,也变得更加清晰,甚至开始顺着她的脖颈,向着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攀爬。 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她的神志。 她的身体,时而滚烫如火,时而冰冷如坠冰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潘小贤盘坐在篝火的另一边,静静地看着她。 他一手拿着那柄黑水剑,用一块干净的布,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擦拭着剑身。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对眼前这个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绝色女子,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他的脑子里,却在飞速地思考着。 蚀魂散……怨魂血煞…… 两者症状如此相似,其根源,很可能都与神魂和怨念有关。 怨魂血煞,是驳杂能量与无数怨念的结合体,暴戾无比,能将修士的法力污染,神魂吞噬。 而自己的身体,却在机缘巧合之下,将那股力量,硬生生“消化”了。 自己的法力,也因此变得驳杂不堪,却又多了一股无坚不摧的爆发力。 那么,自己的法力,对这种同样作用于神魂的剧毒,是否会有某种克制作用?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悄然发芽。 他需要验证。 但他也知道,这其中的风险极大。 自己的法力,是虎狼之药,用得好,能以毒攻毒,用得不好,只会让柳如烟死得更快。 他还在犹豫,还在权衡利弊。 就在这时,柳如烟的身体,猛地一弓,如同一只被煮熟的大虾,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 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双眼涣散,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毒气,开始攻心了。 再等下去,她就真的没救了。 潘小贤眼神一凝,不再迟疑。 他闪身来到柳如烟身边,在她因为痛苦而剧烈挣扎的瞬间,并指如电,在她脖颈后的几处大穴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柳如烟的身体,瞬间僵住,动弹不得。 潘小贤扶着她盘膝坐好,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了她的后心之上。 一股精纯而驳杂,带着丝丝血色煞气的法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渡入了柳如烟的体内。 “嗯……” 当那股冰冷、暴戾的法力,进入经脉的瞬间,柳如烟的神魂,本能地感到一阵战栗与抗拒。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阴冷的毒蛇,钻进了身体。 但紧接着,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股暴戾的法力,在进入她的经脉后,并没有肆意破坏, 而是在潘小贤的精准操控下,化作了无数更细微的丝线,主动迎上了那些正在她体内肆虐的黑色毒气。 两股性质相近,却又截然不同的力量,瞬间纠缠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撞,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吞噬。 潘小贤的血煞法力,如同饥饿的狼群,而那蚀魂散的毒气,则像是一群散乱的绵羊。 血煞法力所过之处,那些黑色毒气,竟被一丝丝地, 强行同化、吞噬,然后转化为更加纯粹的,无主的阴寒能量,最终消散于无形。 有效! 第169章 天罗地网 潘小贤心中一喜,但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加大着法力的输出。 这个过程,对他的消耗极大。 他不仅要压制毒气,还要小心翼翼地,避免自己的虎狼法力,损伤到柳如烟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 这比跟人打一场架,还要累上十倍。 一炷香后,潘小贤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 而柳如烟的脸上,那股死灰之气,却肉眼可见地褪去了几分。 她体表那些狰狞的黑色纹路,也黯淡了不少。 虽然远未根除,但至少,那股攻心之势,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潘小贤缓缓收回手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刚想坐回去调息,却发现,柳如烟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的意识,已经恢复了清醒。 那双清冷的凤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有惊疑,有不解,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洞悉之后的了然。 洞穴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柳如烟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处理伤口的手法,很生疏,但包扎的结,是太玄宗外门弟子必修的‘同心结’。 你给我的丹药瓶,是宗门丹堂统一发放的制式白玉瓶。 还有……你刚才为我驱毒时,虽然极力掩饰,但你法力运转的几个关键节点,依旧带着‘太玄归元诀’的影子。” 她每说一句,潘小贤的眼神,便凝重一分。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能在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下,观察到这么多细节。 “你的功法很奇怪,充满了魔道功法的暴戾与血腥,但你的习惯,骗不了人。” 柳如烟咳出一口带着黑丝的血,看着潘小贤,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是散修,你,是太玄宗的人。” 潘小贤擦拭黑水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面具后的双眼,平静地迎上了柳如烟的目光。 “哦?何以见得?”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宗门悬赏令上,说我盗取了‘紫蕴龙王参’。” 柳如烟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此等天材地宝,足以让任何一个炼气期修士疯狂。 你若是散修,在那种情况下,第一反应,绝不是救我,而是杀了我,然后搜我的储物袋。但你没有。”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不在乎紫蕴龙王参,或者说,你更在乎另一件事,完成任务。 能让一个修士,把宗门任务的优先级,放在天材地宝之上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别无选择。” 潘小贤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笑了。 “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没必要再瞒着。”他将黑水剑往旁边一放,坦然地摊了摊手,“没错,我叫潘小贤,太玄宗弟子。我接了宗门的强制任务,来取你的人头。” 他这番光棍无比的承认,反而让柳如烟愣住了。 她设想过对方的各种反应,抵赖,狡辩,杀人灭口,却唯独没想过,他会承认得如此干脆。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柳如烟彻底糊涂了。 “因为……”潘小贤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玩味,“任务玉简里说,你勾结魔道,叛出宗门,盗取重宝。 可我看到的,却是魔道中人,在对你赶尽杀绝,不死不休。 这跟我接到的任务,似乎有些出入。”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柳师姐,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柳如烟听到这声“柳师姐”,身体猛地一颤。 她看着潘小贤那双平静的眼睛,那眼中没有贪婪,没有欲望,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和一种解决麻烦的审视。 她心中最后的那一丝防备,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愤,委屈,与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坚强。 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勾结魔道?呵呵……我倒是想!”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 “可他们,只想把我,连同那株紫蕴龙王参一起,当成一份大礼,献给宗门里那个道貌岸然的老不死!” 瀑布的轰鸣声成了这方小天地的唯一背景音。 篝火跳动,映着柳如烟那张因悲愤而扭曲,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脸。 “老不死?”潘小贤终于开口,声音被水声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 他没有去问那个宏大的阴谋,而是抓住了最核心的那个词。 柳如烟的笑声里带着泣音,像是杜鹃啼血。“是啊,一个行将就木,寿元只剩下不到二十年的老东西。 宗门里谁都知道,戒律堂的陈长老,背后站着一位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 那位太上长老,年轻时杀伐过甚,伤了根基,此生无望突破。如今大限将至,便动了歪心思。” 她的目光穿过火光,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眼中满是嫌恶。“炉鼎,你懂吗? 他需要一个天资绝佳,元阴未泄的女修做炉鼎,用秘法采补,以求延寿续命。 而我,就是他们眼中最完美的那个‘材料’。” 潘小贤沉默地听着。 他脑海里,一根根看似无关的线,在此刻被一只无形的手,迅速地串联了起来。 “半年前,戒律堂的吴执事找到了我。”柳如烟的声音渐渐平复,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他是我名义上的引路师长,平日里对我颇为照拂。 那日,他将我引到一处僻静之地,开门见山,说那位太上长老看中了我,只要我点头, 从此平步青云,内门核心弟子,享不尽的资源,甚至未来,还能得到那位长老的衣钵。” “我当时只觉得荒谬,当场便回绝了,还骂了他一顿。” 柳如烟的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现在想来,我真是天真得可笑。 我以为宗门是清修之地,却不知,这里比外面的凡尘俗世,还要肮脏百倍。”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吴执事怀恨在心,开始处处给我使绊子。 但他做得很高明,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让我有苦难言。 直到两个月前,他终于设下了这个天罗地网。” 第170章 我把它给你 柳如烟的呼吸急促起来,体内的毒素似乎又在翻涌, 但她强行压了下去,不愿在讲述这桩血海深仇时,露出半分软弱。 “宗门要为几位长老炼制一炉‘纯阳固本丹’,其中最重要的一味主药,便是那株千年份的‘紫蕴龙王参’。 此参由丹堂、戒律堂、功德堂三堂共管,而我,恰好是那段时间,戒律堂负责看守宝库的轮值弟子之一。” “出事的那天晚上,吴执事以检查防务为名,将我支开。 等我回来时,宝库的禁制已经被人从内部破坏,那株紫蕴龙王参,不翼而飞。” 潘小贤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手段,拙劣,却有效。 因为吴执事是戒律堂执事,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将嫌疑引导到柳如烟身上。 “果然,第二天,我便被以‘监守自盗’的罪名控制了起来。 我百般辩解,却无人肯信。吴执事更是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我是被魔道妖人蛊惑, 才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柳如烟说到这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就在我即将被正式收押的前夜,一名与我素有交情的戒律堂弟子,偷偷给我传来消息, 说吴执事已经买通了刑堂的人,要对我用重刑,逼我‘认罪’。 他劝我赶紧逃,还帮我打开了囚室的禁制。” 潘小贤心中一动:“那名弟子……” “现在想来,他也是吴执事棋盘上的一颗子。” 柳如烟惨然一笑,“我当时六神无主,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出去,找到证据,洗刷自己的冤屈。我逃了。” “我前脚刚逃出宗门,后脚,三名戒律堂的‘追捕’弟子就跟了上来。 他们都是吴执事的心腹,一路上对我假意追杀,实则是在逼我出手反抗。 我为了脱身,打伤了他们,这一下,更是坐实了我‘畏罪叛逃,打伤同门’的罪名。” 瀑布山洞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篝火在不知疲倦地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 潘小-贤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任务玉简上,会将柳如烟描述得如此罪大恶极, 条条罪状,环环相扣,根本不给人任何怀疑的余地。 因为这一切,本就是一场精心编排好的大戏。 柳如烟的每一步反抗,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最终都变成了钉死自己的棺材钉。 “这还不是最毒的。”柳如烟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如同破锣, “吴执事算准了我不敢在太玄宗疆域内久留,必定会向西逃窜,逃向落云城这种三教九流汇聚的混乱之地。 而他,则早就将我的行踪,连同‘紫蕴龙王参’的消息,一起卖给了七煞门。” “七煞门要的,是活口。他们要将我,连同那株真正的紫蕴龙王参一起,抓回去。 到时候,他们再与吴执事交易,吴执事便能人财两得。 而我柳如烟,‘勾结魔道’的罪名,便成了铁证。 到那时,就算我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潘小-贤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那三个在谷口布阵的黑衣人,又是谁?” 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丝讥诮:“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吴执事卖消息,恐怕不止卖给了一家。这世上想发横财的蠢货,太多了。” 潘小贤缓缓点头,不再说话。 他垂下眼帘,看着火堆中跳动的火苗,脑子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陈飞为什么能如此轻易地调动任务堂,给自己安排下这样一个必死的强制任务? 因为这个任务的发布者,戒律堂的吴执事, 和陈飞那个在戒律堂担任长老的叔叔,他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这根本不是陈飞一个人的报复。 这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在处理一件“家务事”, 在抹掉一个不听话的“材料”和一个可能存在的污点。 而自己,潘小贤,一个无根无萍,实力低微,刚刚被李云海“收编”的外门弟子, 在他们眼中,就是那块最顺手,也最不值得可惜的抹布。 用自己这条命,去换柳如烟的命,一石二鸟。 如果自己死了,任务失败,他们可以顺理成章地派出真正的核心人手,继续“追杀”柳如烟,将这出戏演完。 如果自己侥幸杀了柳如烟,那更好,一个天大的麻烦被一个微不足道的“工具”解决了,他们连手都不用弄脏。 好一个两头堵,好一个万无一失。 潘小贤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顺着脊椎,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他原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条记仇的恶犬,却没想到, 自己一头撞上的,是一群盘踞在宗门阴影里的饿狼。 这场猎杀游戏,比他想象的,要危险一万倍。 洞外的水声轰鸣如旧,洞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柳如烟讲完了所有的一切,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她靠着冰冷的石壁,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她神魂深处的剧痛。 她看着篝火对面那个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男人,那张隐藏在平凡面具下的脸, 此刻在她眼中,却成了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浮木。 沉默。 长久的沉默之后,柳如烟忽然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站起来。 她试了两次,都因为脱力而失败了。 但她没有放弃,用那柄青色的长剑撑着地面,身体颤抖着, 一点一点,艰难地,站直了身体。 然后,在潘小贤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她就这么直挺挺地, 朝着他的方向,双膝一软,缓缓地跪了下去。 石子硌在膝盖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这位曾经被誉为外门百年不遇的奇才,这位心高气傲, 宁死不屈的天之骄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放下了所有的尊严与骄傲。 “我知道你是太玄宗弟子,奉命来取我性命。” 她的声音,因为虚弱和屈辱,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的项上人头,对你来说,是五千贡献点,是一件上品法器,是十瓶聚灵丹。 是一桩泼天的大功劳。”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清冷如月的凤目,此刻被泪水和绝望浸润,却依旧死死地盯着潘小贤。 “现在,我把它给你。” 第171章 到死都在算计 潘小贤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就那么盘膝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块刚刚用来布置阵法的妖兽骨头, 仿佛跪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团没有生命的空气。 “但在我死前,求你一件事。” 柳如烟见他没有反应,心中一沉,但还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绣着流云纹的精致储物袋,双手奉上, “此事若成,我项上人头,任君采撷。我绝不反抗,甚至可以……自裁于你面前。” 潘小贤终于有了动作。 他将那块兽骨丢进火里,抬起头,面具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柳如烟的脸上。 “我的功法,并非太玄宗一脉,充满了血腥和暴戾,与魔道无异。你凭什么信我?”他问道。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问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柳如烟闻言,脸上反而露出了一抹凄楚的苦笑。 “就凭这个。”她指了指潘小贤,又指了指自己, “你若真是那些魔道妖人,或是那些利欲熏心的散修,在我中毒昏迷之时, 你有一万个机会可以杀我夺宝,但你没有。你只是将我带到了这里。” “你若真是吴执事派来的死士,一心只想完成任务, 那你更应该在我与七煞门两败俱伤之时,坐收渔利。但你却选择出手,将他们惊退。”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押上了自己的最后一份信任, “但我赌,你和我痛恨的那些道貌岸然的东西,不是一类人。 你的狠,在明处。他们的毒,在骨子里。” 潘小贤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很聪明。她说的,基本都对。 他不出手,是因为当时情况不明,他需要一个活口来了解全局。 他救她,是因为他判断出,一个活着的,能开口说话的柳如烟,比一具尸体,对他更有价值。 这一切都源于他极致的谨慎和利己。 可在柳如烟看来,却成了某种可以信赖的“品质”。 这世间的事,当真奇妙。 “说,什么事。”潘小贤淡淡地说道。他没有去扶她,也没有说答应,或者不答应。 得到这句回应,柳如烟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她将那个储物袋,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递了递。 “这里面,有我入门以来,积攒下的所有身家。 三万七千块下品灵石,几件还算不错的法器,还有我修炼至今,写下的所有心得感悟。”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温柔, “我还有一个弟弟,叫柳惊鸿,今年十五,在南明州的柳家。他的天资,比我更好。” “求你,将这个储物袋,带到南明州柳家,亲手交给他。 告诉他,家里有内鬼,让他不要相信任何人。 告诉他,忘掉我这个姐姐,努力修炼,好好活下去。 如果……如果将来他有能力了,再为我报仇!” 说完这番话,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精气神,身体一晃,差点栽倒在地。 潘小贤的目光,落在那只储物袋上。 三万七千块下品灵石。 这对他来说,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巨款。 他穿越至今,身上所有的灵石加起来,都没超过一百块。 还有一位炼气九层大圆满天才的修炼心得,其价值,甚至在灵石之上。 而他需要付出的,只是跑一趟腿。 当然,这趟腿的风险,也大得惊人。 南明州在太玄宗疆域的南端,与此地相隔万里。 更重要的是,一旦接下这个储物袋,就意味着他彻底卷入了柳家和宗门高层的恩怨之中。 他看着跪在地上,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的柳如烟,脑子里飞速地权衡着利弊。 风险巨大,收益也同样巨大。 最关键的是,他有别的选择吗? 杀了她,拿着她的人头回去领赏?然后呢? 等着吴执事和陈长老,因为自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而对自己痛下杀手? 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一回到宗门,就会被以各种理由,“意外”死在某个角落里。 死人,才能永远地保守秘密。 所以,从柳如烟说出那个秘密开始,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要么,死。要么,就只能在这条看不到光的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想通了这一点,潘小贤的心,反而彻底定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柳如烟面前,没有去接那个储物袋,而是伸出手,将她从地上,强行拉了起来。 柳如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你……” “跪着做什么,我又不是你爹。”潘小贤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看着柳如烟那张错愕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一个前世连房贷都还不上的社畜,如今却要在这里, 决定一个修仙世界里天之骄女的遗愿和一场泼天富贵的归属。 真是操蛋的人生。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喉头一甜,一股腥臭的暖流,再也压抑不住地,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潘小贤,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黑色的血液,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从她的口中,鼻中,眼中,甚至耳中,争先恐后地溢了出来。 柳如烟眼中的光,熄灭了。 那是一种潘小贤从未见过的眼神,里面混杂了太多东西。 有大仇未报的无尽怨恨,有对弟弟的无限牵挂,有计划得逞的一丝释然, 还有对这个刚刚认识不到半天的陌生男人,那无法言说的复杂托付。 她的身体,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被潘小贤搀扶着。 但她的生命,已经像被狂风吹灭的烛火,彻底消散在了这阴冷的山洞里。 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黑色的血液,染红了她淡紫色的长裙, 看着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化为死灰。 他缓缓地,将她的尸体,平放在火堆旁。 一代外门天骄,就此香消玉殒。 没有盛大的葬礼,没有同门的哀悼,就像一颗美丽的流星, 在最璀璨的时刻,无声无息地,坠入了最深的黑暗。 潘小贤站在原地,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是在惋惜,也不是在悲伤。他只是觉得,有些荒谬。 这个女人,到死,都在算计。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就在刚才,柳如烟气绝的瞬间,她用尽最后的力气, 将另外两样东西,塞进了他的手里。 第172章 利益捆绑 潘小贤先是拿起那个新出现的储物袋,神识探入。 里面,没有海量的灵石,也没有珍贵的法器。 只有一株通体紫光莹莹,形如卧龙,散发着惊人灵气的人参,静静地躺在一个玉盒之中。 紫蕴龙王参! 这才是吴执事用来栽赃她的那个“赃物”。 潘小贤瞬间明白了柳如烟的全部计划。 她给了他三个包裹。 第一个储物袋,是她的私人遗产,是她为她弟弟留下的筹码。 第二个储物袋,也就是这个装着紫蕴龙王参的,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任务道具”。 他不能动这里面的东西,必须将它原封不动地,作为“战利品”,上交宗门。 这样一来,他的任务便完美达成。 他潘小贤,力毙叛徒柳如烟,夺回宗门重宝,功劳甚至比单纯杀了她更大。 谁也不会怀疑,他跟柳如烟之间,有过任何私下的交流。 而他,则可以拿着第一份储物袋里的巨额财富,远走高飞,去找她的弟弟。 至于那个吴执事,他丢失了真正的紫蕴龙王参,还死了一个“叛徒”柳如烟,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虽然潘小贤会因此成为他的眼中钉,但只要自己操作得当,短时间内,对方也抓不到任何把柄。 好缜密的心思,好狠的算计。 她用自己的死亡,为潘小贤铺好了一条既能完成任务,又能撇清关系,还能让他心甘情愿为她办事的金光大道。 这个女人,就算不修仙,在现代社会,也绝对是个能把宫斗剧演到大结局的狠角色。 潘小贤心中赞叹了一句,随手将两个储物袋都收了起来。 他现在没时间去清点那三万七千块灵石,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多。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那件东西上。 那个绣着青鸟的锦囊。 “这是我私人送你的谢礼。我想……你一定会满意的。” 柳如烟临死前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这又是什么? 他解开囊口的丝线,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 没有法器,没有玉简。 只有一只小小的,通体剔透的白玉瓶。 瓶身上没有贴任何标签,看起来平平无奇,和他自己储物袋里那些捡来的瓶瓶罐罐没什么两样。 潘小贤心里嘀咕了一句,不会,临死前还跟我玩情怀,送我个纪念品? 他拔开瓶塞,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纯阳药香,混杂着某种奇特的道韵,猛地从瓶口冲了出来。 这股香气,与之前紫蕴龙王参的灵气截然不同,它不霸道, 却温润厚重,仿佛蕴含着一丝天地初开时的本源气息。 潘小贤只是闻了一口,便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体内那驳杂的三色法力,都隐隐有了一丝被梳理、被净化的迹象。 他手一抖,连忙将瓶塞盖了回去,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瓶里的丹药倒出一粒。 那是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金,表面仿佛有流光在不断生灭的丹药。 丹药的中央,隐约能看到一个太阳般的烙印,散发着让人心神宁静的温热。 潘小贤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穿越过来后,为了保命,几乎是将宗门外门书库里所有能看的典籍都翻了个遍。 这颗丹药的模样,他只在一个介绍宗门最顶级丹药的残本上,看到过寥寥几笔的描述。 源阳丹! 以九种至阳灵草为主药,辅以源阳境妖兽的内丹,再由丹道宗师,耗费七七四十九天,以本命真火炼制而成。 其最大的功效,便是能帮助炼气期大圆满的修士,在冲击源阳境时, 稳固气海,洗练法力,大大增加突破的成功率! 这玩意儿,在宗门里,属于传说中的战略物资。 别说外门弟子,就算是内门核心弟子,也只有在为宗门立下泼天大功之后,才有可能被赐予一颗。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来衡量。因为有灵石,也根本买不到! 这女人……竟然有这种东西? 潘小贤赶忙将瓶里的丹药全部倒了出来,不多不少,正好三颗。 三颗源阳丹,就是三次冲击源阳境的机会! 潘小贤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能突破到炼气九层,然后找个山头当个土财主,就算是人生巅峰了。 可现在,那扇通往更高境界,通往真正长生久视的大门, 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被柳如烟用三颗丹药,给硬生生砸开了一条缝。 他看着手里的玉瓶,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女人,真是个狠人。 她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也知道用什么东西,能把自己和她的遗愿,彻底绑死在一起。 有了这三颗源阳丹,他潘小贤,就再也没有置身事外的可能了。 他虽然可以直接携款潜逃,但是潘小贤做不出来这种事, 他必须完成她的嘱托,必须在这个泥潭里,挣扎出一条活路来。 因为只有活下去,这些丹药才有意义。 “客户临终关怀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这单生意,不接也得接了。” 潘小贤低声自嘲了一句,小心翼翼地将源阳丹收好,藏在了比那三万七千灵石更贴身的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柳如烟的尸体旁。 人死灯灭,再多的算计,再深的仇恨,也已化为尘土。 但潘小贤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他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处理这具“任务道具”。 他不能就这么把她埋了,任务玉简上写得清清楚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具尸体,是他回去交差,撇清自己嫌疑的最关键证据。 可从这里到南明州,万里迢迢,带着一具尸体上路,目标太大,也容易腐烂。 潘小贤在自己的破烂储物袋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摸出了几张泛黄的符纸。 这是他以前在鬼市上,花了一块灵石买来的处理凶案现场的“专业工具”冰魄符。 他将法力注入符纸,口中念着半生不熟的咒语。 几张符纸化作一道道白色的寒气,将柳如烟的尸体整个包裹了起来。 很快,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寒气的冰晶,便覆盖了她的全身, 将她的容貌和生机,彻底定格在了死亡的那一刻。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又觉得不保险。 他想了想,干脆又从储物袋里,拖出了一具半人高的,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黑色金属棺材。 这是他有次路过一个被废弃的古战场时,顺手捡回来的, 一直觉得这玩意儿结实耐用,总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第173章 警惕与冷静 没想到,今天还真用上了。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冰封的柳如烟塞进棺材里,盖上盖子。 然后,他将这口沉重的棺材,连同之前七煞门头领的那面黑幡, 以及洞里散落的几件魔道法器,一股脑地,都塞回了储物袋。 他的储物袋,空间不大,此刻被塞得满满当当,像一个即将被撑破的垃圾袋。 最后,潘小贤在洞口,又重新布置了一个更加精巧的遮蔽阵法,将所有的痕迹都抹除干净。 他站在瀑布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无一人的山洞,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他没有再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南明州,位于太玄宗疆域的最南端,与落云城所在的西境,隔着数个凡人国度和广袤的蛮荒山脉,路途遥远,凶险异常。 潘小贤没有选择御剑飞行。他现在是重点怀疑对象,天知道吴执事和陈长老, 会不会在天上布下什么探查法阵。他依旧选择了最稳妥,也最辛苦的方式用双腿赶路。 他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商队伙计的衣服,脸上的人皮面具也换了一张,变成了一个面黄肌瘦,眼神有些畏缩的中年人。 他将敛息诀运转到极致,混入一个前往南方的商队,成了一名不起眼的护卫。 白天,他跟着商队赶路,沉默寡言,从不与人多做交流。 晚上,商队安营扎寨,他便会悄然离队, 独自一人在荒山野岭中,借着夜色的掩护,展开身法,急速潜行。 这样的日子,枯燥,乏味,且充满了警惕。 半个月后,商队进入了一处名为“黑石隘口”的关卡。 这里是西境通往中部平原的必经之路,由一个依附于太玄宗的修仙家族——赵家所镇守。 远远地,潘小贤就看到,隘口处盘查得异常森严。 数十名身穿赵家服饰的修士,手持法器,对每一个过往的行人,都进行着严密的盘查。 甚至还有一名炼气后期的修士,坐镇在关卡的高楼上,用一面水镜法宝,不断扫视着下方的人群。 商队的首领,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看到这阵仗,脸色也有些发白。 他凑到潘小贤身边,压低了声音:“潘兄弟,不对劲啊。 这黑石隘口,我走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看样子,像是在抓什么要犯。” 潘小贤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装出一副紧张的模样:“赵管事,这……不会有什么事?我们可都是良民。” “谁知道呢。都打起精神来,别出什么岔子。” 赵管事叮嘱了一句,便上前去与那些赵家修士交涉。 轮到潘小贤接受检查时,一名赵家修士冷着脸,将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对准了他。“将你的储物袋打开。” 潘小贤心中一凛,但动作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他老老实实地,将自己那个破烂储物袋的袋口敞开。 那修士用铜镜往里一照,镜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但很快就熄灭了。他皱了皱眉,又用神识往里扫了一遍。 下一秒,那修士的脸上,露出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只见那小小的储物袋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 断掉的法器碎片,生锈的铁链,啃了一半的妖兽腿骨,几件破破烂烂的衣服,还有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那修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人, 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联系在一起。他甚至都懒得去问那口棺材是做什么用的。 “下一个!”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将潘小贤赶到了一边。 潘小贤低着头,快步走过关卡,混入了人群之中。 直到走出很远,他才状似无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关卡高楼上,那名手持水镜的修士。 他知道,刚才最危险的,不是那个检查储物袋的修士,而是那面水镜。 那是一件专门用来探查修士功法气息的法宝。 若非自己的三色法力本就驳杂不堪,再加上敛息诀的完美掩盖,恐怕在那水镜之下,他早就原形毕露了。 这场猫鼠游戏,真是步步惊心。 穿过黑石隘口,前方的路途便平坦了许多。 潘小贤脱离了商队,开始独自一人,日夜兼程地赶路。 他不敢在任何城镇久留,饿了就啃几口干粮,渴了就喝山间的泉水,累了就在山洞里打坐片刻。 他像一头孤独的野狼,穿行在广袤的天地间,所有的心神,都用来感知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 又过了一个月,当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湿润温暖的咸腥味时,潘小贤知道,南明州,到了。 南明州临海,物产丰饶,修仙门派和家族林立,比起荒凉的西境,繁华了不止一个等级。 柳家,便是南明州一个不大不小的修仙家族,盘踞在临海的一座大城望海城中。 潘小贤没有直接去柳家。 他先是在望海城里,找了一家最普通的客栈住下, 然后花了三天时间,将整个望海城的地形,以及柳家府邸周围的环境,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发现,柳家最近似乎也加强了戒备,府邸周围,明里暗里,多了不少巡逻的护卫。 这让他心中更加警惕,柳如烟说的“内鬼”,恐怕所言非虚。 第四天夜里,三更时分,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越过柳府高高的院墙,没有惊动任何禁制和护卫。 这道黑影,自然就是潘小贤。 他凭借着这几天观察得来的地形图,避开了所有的巡逻路线,轻车熟路地,摸到了柳家后院一处偏僻的院落。 这里,是柳家旁系子弟和一些下人居住的地方。 根据他打探到的消息,柳如烟的弟弟柳惊鸿,就住在这里。 潘小贤在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上隐住身形,目光锁定在院中一间还亮着灯火的房间。 房间里,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盘膝坐在床上,面前悬浮着一柄小剑, 他正用自己那略显稚嫩的法力,艰难地操控着小剑,在空中刻画着符文。 这少年,眉眼之间,与柳如烟有七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倔强。他应该就是柳惊鸿了。 潘小贤没有立刻现身。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静静地观察着。 约莫一炷香后,柳惊鸿似乎是法力耗尽,脸色苍白地收回了小剑,满脸都是不甘和沮丧。 他从床上跳下来,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猛地愣住了。 他看到,一个穿着夜行衣,脸上戴着一张平平无奇人皮面具的男人, 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房间中央。 柳惊鸿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惊慌,也不是呼救。 他那双酷似柳如烟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警惕与冷静。 他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将桌上的水杯,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身后。 第174章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是谁?”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语气却异常镇定。 潘小贤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这小子,确实有几分胆色,比自己当年强多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轻轻地打了一个结。 那个结的样式很奇特,正是太玄宗外门弟子用来包扎伤口的“同心结”。 看到这个手势,柳惊鸿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紧紧盯着潘小贤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一层水雾,但又被他强行忍了回去。 “同心结”是姐姐教他的第一个法诀,她说,这是他们姐弟之间,永不改变的约定。 “你……你是我姐姐派来的?”柳惊鸿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音。 潘小贤依旧没有说话。他从怀中,取出了那个绣着流云纹的储物袋,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柳惊鸿的目光,落在那储物袋上。 那是姐姐成年礼时,母亲亲手为她缝制的。 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我姐姐……她……她还好吗?”他哽咽着问道,伸出手,想要去拿那个储物袋。 “她死了。” 潘小贤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柳惊鸿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瞬间褪去,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七煞门的‘蚀魂散’,毒发攻心,死在了落云城外的乱风谷。” 潘小贤言简意赅地,将柳如烟的结局,告诉了他。 他没有添加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知道,对于这个少年来说,这很残忍。 但长痛不如短痛,而且,他没有时间在这里陪他演什么苦情戏。 “不……不可能!姐姐是炼气九层,她怎么会……”柳惊鸿的情绪,瞬间崩溃了。 他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了潘小贤的衣襟,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 “是你!是你杀了我姐姐!你这个骗子!” 潘小贤没有动,任由他抓着。他只是低头,看着这个因为悲痛而失去理智的少年, 淡淡地说道:“如果是我杀了她,我现在应该做的,是连你一起灭口,而不是把她的遗物,送到你手上。”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柳惊鸿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那双隐藏在面具后,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睛,理智,终于一点点回到了他的脑海。 是啊,如果眼前这人是仇人,他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身体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潘小贤等了他片刻,等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继续说道:“她让我给你带几句话。” 柳惊鸿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他。 “第一,柳家有内鬼,让你不要相信任何人。” “第二,忘了她这个姐姐,用储物袋里的东西,努力修炼,好好活下去。” “第三……”潘小贤顿了顿,看着少年的眼睛,“如果将来有能力了,再为她报仇。” 说完这三句话,潘小贤转身就准备离开。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等等!”柳惊鸿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叫住了他。 潘小贤回头。 柳惊鸿擦干了脸上的泪水,那张稚嫩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丝毫的软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和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 “恩公高姓大名?”他对着潘小贤,深深地鞠了一躬, “今日大恩,柳惊鸿没齿难忘。将来若能手刃仇人,必为恩公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潘小贤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长生牌位?老子还活得好好的呢!这小子,说话怎么跟他姐一个德行,听着就这么别扭。 “我只是个送信的。”潘小贤摆了摆手,不想与他过多纠缠, “你姐姐的嘱托,我已经带到。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身影一晃,便如同一缕青烟,消失在了窗外。 柳惊鸿冲到窗边,却只看到夜色沉沉,哪里还有半分人影。 他站在窗前,许久,才缓缓转身,走回桌边。 他颤抖着手,将神识探入了那个储物袋。 当他看到里面那堆积如山的灵石,和那几枚记录着柳如烟修炼心得的玉简时, 他再也控制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储物袋中,无声地痛哭起来。 半个月后,太玄宗,任务堂。 当潘小贤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进任务堂大殿时,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静。 所有正在交接任务的弟子,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他。 “那……那不是潘小贤吗?” “他不是接了追杀柳如烟的强制任务吗?怎么还活着回来了?” “看他那样子,难道……难道他任务成功了?” 议论声,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散开。 负责发放任务的执事,是一个山羊胡的中年人,正是陈飞和吴执事一派的人。 他看到潘小贤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潘小贤?”山羊胡执事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疑,“你……你怎么回来了?” 潘小贤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山羊胡执事, 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地说道:“弟子潘小贤,幸不辱命,前来缴还任务。” 说着,他将那枚记录着任务信息的玉简,放在了桌上。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从储物袋里,将那口黑漆漆的棺材,给拖了出来。 “砰”的一声闷响,棺材落地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也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山羊胡执事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死死地盯着那口棺材,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执事大人?”潘小贤“虚弱”地提醒了一句,“还请验明正身。” 山羊胡执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走上前,双手掐诀,一道法力打在棺盖上。 沉重的棺盖,缓缓打开。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棺中溢出。柳如烟那张清丽绝伦,却毫无生气的脸,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她全身覆盖着一层薄冰,容貌栩栩如生,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真的是柳如烟!他竟然真的杀了柳如烟! 山羊胡执事的脸色,变得难看到了极点。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区区炼气八层的废物,是怎么杀死一个炼气九层大圆满的天才的?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75章 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执事大人,叛徒柳如烟,在此伏诛。” 潘小贤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 “弟子在落云城外的乱风谷,与此獠一番苦战,最终将其斩于剑下。” 他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牵动了伤势,脸色又白了几分。 山羊胡执事的目光,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知道,不管过程如何,潘小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交出了柳如烟的尸体,这个任务,从流程上来说,已经算是完成了。 “那……宗门失窃的紫蕴龙王参呢?”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厉声问道。 潘小贤仿佛早就等着他这句话。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从储物袋的角落里,将那个封存着紫蕴龙王参的玉盒,给摸了出来。 “幸不辱命,也一并夺回来了!” 当那株散发着惊人灵气的紫蕴龙王参,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大殿,彻底沸腾了。 力毙叛徒,夺回重宝!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山羊胡执事看着那株紫蕴龙王参,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知道吴执事完了。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被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废物,给搅得天翻地覆。 不,一定有问题!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潘小贤,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按照规矩,执行过此类重大任务的弟子,储物袋必须接受检查,以防私藏赃物!”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只要从潘小贤的储物袋里,搜出任何不该有的东西,他就能反咬一口,将潘小贤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潘小贤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委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将自己那个破烂储物袋,递了过去。 “请执事大人检查。” 山羊胡执事一把夺过储物袋,神识毫不客气地,狠狠探了进去。 他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将储物袋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个底朝天。 然后,他的脸色,从阴沉,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酱紫。 储物袋里,除了一堆破铜烂铁,几件破烂衣服,和一些不知从哪捡来的垃圾之外,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就像潘小贤的脸一样。 “怎么样?执事大人,可有什么问题?”潘小贤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问道。 “没……没有。”山羊胡执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将储物袋扔还给潘小贤,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既然没有问题,那……弟子的任务奖励?”潘小贤搓了搓手,露出了一个贪财而市侩的笑容。 山羊胡执事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恨不得一掌拍死他。 但他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必须按照宗门的规矩办事。 他咬着牙,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了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枚记录着五千贡献点的玉牌, 一柄流光溢彩的上品法器长剑,以及十只装满了聚灵丹的白玉瓶。 “这是你的奖励。”他将托盘,重重地推到潘小贤面前。 “多谢执事大人!”潘小贤大喜过望,手忙脚乱地将所有东西, 都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引得周围的弟子,一阵哄笑。 他抱着自己的奖励,对着山羊胡执事,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在一片或羡慕,或嫉妒,或鄙夷的目光中,走出了任务堂。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门口,山羊胡执事才猛地一拳,砸在了身前的桌子上。 坚硬的铁木桌,瞬间四分五裂。 他看着潘小贤离去的方向,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怨毒,以及一丝深深的恐惧。 他想不明白,这只本该被随手捏死的蝼蚁,是如何反过来,咬了他们这些猎人一口的。 而走在阳光下的潘小贤,脸上那副憨厚市侩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如同毒蛇般的目光。 他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回到自己的小院,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院角那几株无人打理的杂草,似乎又长高了几分。 这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简陋,偏僻,充满了被遗忘的味道。 潘小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一个多月来的疲惫与杀机,都一并排出体外。 他走到院门前,从储物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烧黑的木炭写着四个大字“闭关,勿扰”。 他将牌子挂在门上,又在院落四周,不着痕迹地布置了几个他自己用垃圾炼制的预警小阵法。 这些阵法没什么杀伤力,但只要有人靠近,他就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进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静室,关上了门。 黑暗与寂静,瞬间将他包裹。 这才是他最熟悉,也最安心的环境。 他盘膝坐下,没有立刻开始清点这次的收获,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检视着自己的状态。 这一趟南明州之行,虽然凶险,但收获同样巨大。 之前的生死一战,让他对炼气期修士的战斗方式有了全新的理解。 而之后长达一个多月的长途奔袭,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更是将他的精神与意志,锤炼得如同百炼精钢。 他的修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达到了九层,距离源阳,只差一层窗户纸。 但这还不够。 潘小贤的脑海里,浮现出李云海那张俊朗超然的脸。 这个男人,就像一座压在他头顶的大山。 虽然他给了自己庇护,给了自己资源,但潘小贤比谁都清楚,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李云海在他身上的投资越多,将来需要他偿还的代价,就越沉重。 他潘小贤,可以当棋子,但绝不当一颗可以被随意牺牲的弃子。 想要摆脱控制,唯一的办法,就是拥有掀翻棋盘的力量。 源阳境! 只有先李云海一步,踏入那个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他才能真正地,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虽然这样做,很可能会引起宗门高层的注意,将自己从暗处推到明面上来,但此时此刻,他已经别无选择。 与其被动地等待未知的命运,不如主动出击,赌一个未来。 潘小贤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他将这次任务的奖励,一股脑地从储物袋里倒了出来。 五千贡献点,对于外门弟子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那柄上品法器长剑,寒光凛凛,剑气逼人,比他之前用的那些破烂货色,强了不止百倍。 还有那十瓶聚灵丹,每一瓶都装着十颗,足足一百颗,足够他修炼到炼气九层大圆满了。 第176章 冲击源阳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潘小贤挂在门口的那块木牌,早已布满了灰尘,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长得半人多高。 外门之中,关于他的传说,也渐渐被新的话题所取代。 没有人再记得那个曾经力毙叛徒,轰动一时的杂役弟子。 人们谈论的,更多的是李云海师兄又得到了什么奇遇, 修为又精进了多少,距离那一步之遥的源阳境,又近了多少。 整个太玄宗,似乎都在等待着那位天之骄子,一飞冲天的时刻。 而这一切,都与静室中的潘小贤,毫无关系。 一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紧闭了一年之久的静室石门,缓缓打开。 潘小贤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 头发也长到了腰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在深山里住了几十年的野人。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炼气九层巅峰! 经过一年的苦修,借助那海量的聚灵丹,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气有些阴沉,乌云密布,像是在酝酿着一场大雨。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冲关的时机,到了。 他回到静室,将这一年来,自己系统炼制的“成果”,都摆在了面前。 那是一堆奇形怪状的丹药,有的漆黑如墨,有的五彩斑斓,有的甚至还在微微蠕动,散发着各种古怪的气味。 这些,都是他用那些垃圾,炼制出来的东西。 对别人来说,这或许是穿肠烂肚的剧毒,但对他来说,却是冲击源阳境的希望。 他将其中二十几颗看起来“品相”最好的丹药,挑了出来,小心地放在一边。 然后,他又取出了几个玉瓶。那是当初李云海“赏赐”给他的,专门用来辅助突破的丹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三枚通体浑圆,散发着大道气息的丹药上。 源阳丹! 这才是重中之重。 这种丹药的炼制方法,其实并不算什么秘密,但所需的几种核心材料,却被各大宗门和顶尖修仙家族,牢牢地垄断在手里。 目的,就是为了控制人才的流通。想要更进一步? 可以,要么想办法弄到源阳丹,要么,就只能选择投靠,成为他们手中的利刃。 手段不高明,但却异常有效。 潘小贤看着眼前的三枚源阳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能得到这三枚,纯属是机缘巧合下的意外之喜。 他不再犹豫,将面前的一颗自己炼制的,散发着焦糊味的黑色丹药,扔进了嘴里。 他要开始,点燃那属于自己的,第一缕源阳之火! 那颗黑色的丹药刚一入腹,一股狂暴的能量便轰然炸开。 那感觉,不像是药力,倒像是一团点燃了的火油,顺着他的喉咙,一路烧进了气海丹田。 潘小贤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起来。 剧痛之中,他强行运转功法,引导着这股暴虐的能量,冲刷着自己的丹田。 他那原本如同星云般缓缓旋转的青金色气海,在这股外力的刺激下,开始了剧烈的变化。 所有的灵力,不再是分散的气旋,而是开始疯狂地向着气海的最中心,那一个无限小的点,汇聚,坍缩。 这个过程,痛苦至极。 每一次灵力的压缩,都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狠狠地扎着他的神魂。 潘小贤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同溪流般淌下。 他知道,这是点燃源阳之火前,必须经历的一步凝练道基。 只有将一身的灵力,压缩到极致,化为最本源的一点, 才有可能在源阳丹的帮助下,由“气”化“火”,完成生命层次的跃迁。 他忍着剧痛,将那些自己炼制的,属性各异的丹药,一颗接一颗地吞入腹中。 有的丹药,如同万年玄冰,让他如坠冰窟;有的丹药,又好似地心熔岩,让他五内俱焚。 这些截然不同的药力,在他的丹田内,掀起了一场又一场的能量风暴。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修士,恐怕早就经脉寸断,爆体而亡了。 但潘小贤的经脉,早已被源阳道珠的能量淬炼得坚韧无比,他的身体,更是习惯了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舵手,驾驭着一艘漏水的破船, 在惊涛骇浪中,艰难地,却又坚定地,朝着那个唯一的灯塔,航行而去。 随着最后一颗辅助丹药入腹,他丹田内的气海,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有拳头大小,密度高到难以想象的,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灵力气团。 时机已到! 潘小贤没有丝毫迟疑,手指一招,一枚源阳丹便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他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平和、浩瀚,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精纯能量, 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了他丹田内的那个致密气团之中。 “嗡——” 气团猛地一震,在它的最中心,一点微弱的,如同烛火般的光亮,一闪一闪地,亮了起来。 源阳之火! 潘小贤心中一喜,立刻调动全部心神,小心翼翼地, 呵护着这来之不易的火苗,试图让它燃烧得更旺一些。 然而,那火苗实在是太脆弱了。 它就像是狂风中的一盏残灯,无论潘小贤如何努力,它都只是在那明灭之间,顽强地挣扎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压缩到极致的灵力,正在被这火苗飞速地消耗着。 一炷香…… 两炷香…… 半个时辰过去,那火苗非但没有变大,反而随着灵力的消耗,变得越来越暗淡。 最终,在潘小贤不甘的注视下,那点光亮,闪烁了最后一下,彻底熄灭。 失败了。 一股巨大的空虚感和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丹田内那个致密的气团,也随之溃散,重新化作一片狼藉的灵力海洋。 潘小贤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浊气,脸色苍白如纸。 第一次点燃源阳,失败。 他没有时间沮丧,也没有时间气馁。 他立刻从储物袋里抓出一大把聚灵丹,像吃豆子一样塞进嘴里,恢复着消耗的灵力。 半日之后,当他的状态重新回到巅峰,他毫不犹豫地,吞下了第二枚源阳丹。 这一次,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凝练道基的过程,更加顺畅。 当源阳丹的药力化开时,他丹田中心点燃的那一簇火苗,明显比上一次要大上不少,光芒也更加明亮。 潘小贤心头一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第二次尝试上。 第177章 天地异象 他全神贯注,将自己的神识,与那簇火苗融为一体,感受着它的每一次跳动,每一次燃烧。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仿佛都与这簇火焰,联系在了一起。 火焰在燃烧,在壮大。 它从一粒米,长到了一颗豆。 又从一颗豆,长到了一枚指甲盖大小。 潘小贤的呼吸,都几乎停止了。 他能感觉到,那层从炼气到源阳的壁垒,已经近在咫尺。 只要这火焰再壮大一分,就能将其烧穿,让他一步登天! 然而,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他体内的灵力,再次告罄。 那好不容易壮大起来的火焰,失去了燃料的支撑,开始迅速地萎缩,光芒也随之暗淡下去。 不! 潘小贤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不能接受,在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再次倒下! 就在那火焰即将熄灭的千钧一发之际,潘小贤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一咬牙,直接将最后一枚源阳丹,吞入了腹中! 同时,他心念一动,催动了那股一直潜藏在他丹田最深处,被他视为最后底牌的,源阳道珠的残存能量! 那是一股远比他自身灵力,甚至比源阳丹的药力,都更加精纯,更加霸道的暗金色能量! “给我燃起来!!!” 潘小贤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第三枚源阳丹的磅礴药力,与那股霸道绝伦的暗金色能量,如同两条苏醒的巨龙, 一左一右,狠狠地冲进了他丹田中央,那即将熄灭的火苗之中! 轰!!! 仿佛烈火遇到了滚油! 那原本即将熄灭的源阳之火,在这一瞬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刺眼夺目的光芒! 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火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地膨胀、蔓延! 淡黄色的火光,瞬间被一种璀璨的,带着一丝神圣气息的金色所取代! 火焰的面积,一瞬间就覆盖了他整个丹田气海! 潘小贤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在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与此同时,外界,风云突变! 那原本阴沉密布的乌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撕得粉碎。 一道道粗壮如龙的闪电,在九天之上狂舞,雷鸣之声,响彻整个太玄宗。 但诡异的是,雷声过后,却没有落下一滴雨。 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所有的乌云和闪电,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空,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澈,都要湛蓝。 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在原本那轮太阳的旁边,虚空之中,灵气开始疯狂地汇聚,渐渐地,凝聚成了第二个太阳! 还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第三个太阳,也随之出现! 三个金色的太阳,并排悬挂在万里无云的碧空之上,散发着无穷的光与热, 将整个太玄宗,都笼罩在一片神圣的金色光辉之中! “快看!那是什么!” “天上有三个太阳!” 太玄宗外门,无数正在劳作、修炼、或是闲逛的弟子,都在同一时间, 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满脸骇然地望着天空中的奇景。 一时间,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响彻了外门的每一个角落。 “天地异象!这是有人突破时,引动了天地异象!” 一名见多识广的老弟子,声音颤抖地喊道。 “突破?什么境界的突破,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源阳境!绝对是源阳境!我曾在古籍上看到过记载, 唯有打破凡俗桎梏,点燃源阳之火,才有可能引动天地法则,产生异象!” “三阳聚顶!这……这是传说中的‘三阳聚顶’!完美源阳境! 只有道基凝练到极致,源阳之火纯粹无暇,才有可能出现的,最顶级的异象!” “我的天!是谁?外门之中,是谁在突破源阳境?”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外门灵气最浓郁,也是最核心的区域。 在那里,坐落着一座座精致的洞府,那是宗门天骄,李云海师兄和他麾下“云卫”的居所。 “肯定是李云海师兄!除了他,谁还有这等天赋和底蕴!” “没错!我听说李师兄闭关已久,正是在为冲击源阳境做最后的准备!” “三阳聚顶啊!李师兄果然是我太玄宗千年不遇的麒麟子!一旦功成,未来不可限量!” 一时间,整个外门都沸腾了。无数弟子脸上,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激动与崇拜。 李云海,早已是他们心中神明一般的人物,他的强大,便是整个外门的荣耀。 与此同时,内门,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仙山。 山顶的雅厅内,几位气息渊深,仙风道骨的老者,正围坐在一张玉桌旁,品茗对弈。 其中一位身穿青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 忽然停下了手中的棋子,抬头望向窗外,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嗯?三阳聚顶?” 他身旁,一个面容清癯,身穿八卦袍的老者,也放下了茶杯, 捻须笑道:“王老鬼,看来,是你那个宝贝徒弟,李云海在突破?这动静,可着实不小啊。” 被称作王老鬼的,正是李云海背后的靠山,内门实权长老之一,王玄策。 他看着窗外那三个太阳并列的奇景,脸上虽然还保持着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早已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欣喜。 “呵呵,多半是那小子。” 王玄策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故作的谦虚,“外门弟子中,达到炼气九层圆满的,也就那么十几人。 而最近在积极筹备,又有此等底蕴的,也只有我那不成器的徒儿了。” “何止是不成器,这简直是天纵之才!”另一位红光满面的胖长老,抚掌大笑, “老夫活了三百余年,这‘三阳聚顶’的完美源阳异象,就是在我宗也并不多见。 王长老,你这次,可是捡到宝了啊!” “恭喜王长老了,门下又多了一位得意门生,我太玄宗未来,又将多一根顶梁柱啊!” 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王玄策听得心中舒畅,脸上却摆出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连连摆手:“岂敢,岂敢。云海那孩子,还年轻得很,以后,还需要仰仗诸位师兄弟,多多提点一二才是。” 嘴上虽然客气,但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如何利用这次“三阳聚顶”的异象,为李云海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比如,那枚传说中的“紫极道丹”,或许,可以向掌门开口讨要一番了。 就在整个太玄宗,都因为这场盛大的异象而议论纷纷,将所有的光环,都聚焦在“李云海”这个名字上时。 作为“当事人”的李云海,此刻,正盘坐在他那间灵气浓郁到化为液态的豪华洞府之中,眉头紧锁。 第178章 冒名顶替 李云海盘坐在灵气化雾的洞府之中,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内视丹田,那原本的气海星云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轮璀璨夺目,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瑕疵的金色太阳。 源阳之火,点燃了。源阳境,成了。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在他的背后,一轮神圣威严的金色光环静静悬浮,将整座洞府映照得如同神域。 在外人看来,这光环完美无瑕,圆融一体,是大道至理的具象化。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光环的最顶端,有一个用肉眼, 甚至用寻常神识都无法探查到的,比发丝还要细微的缺口。 它就像一块绝世美玉上的一道天然石纹,虽然不影响整体的美感,却从根本上,破坏了它的“完美”。 不完美。 这三个字,像两柄烧红的铁钳,狠狠地烙在他的心上。 师尊王玄策对他寄予了何等厚望?整个宗门,又在他身上倾注了多少资源? 他被誉为太玄宗千年不遇的麒麟子,是内定下一代的核心, 他的人生剧本里,绝不允许出现“失败”和“瑕疵”这样的字眼。 这次冲击源阳,师尊更是耳提面命,必须是“完美源阳”,道基不能有半分缺漏。可现在…… 李云海死死攥着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浩瀚,却又带着一丝滞涩的力量,心中烦躁欲狂。 该如何向师尊交代?说自己天赋不足,功亏一篑? 那他李云海苦心经营多年的天骄人设,将在一瞬间,轰然崩塌。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腰间一枚与师尊单线联系的传音玉符,忽然亮了一下,微微发烫。 来了。 李云海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盯着那枚玉符,像是看着一条索命的毒蛇。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云海,速来为师洞府。” 王玄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似乎蕴含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李云海不敢耽搁,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竭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成往日那般自信从容的模样, 而后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内门深处,那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仙山飞去。 王玄策的洞府,坐落于仙山之巅,俯瞰着整个太玄宗。 李云海刚一落地,便看到自己的师尊,正站在洞府前的白玉栏杆旁,负手而立, 眺望着宗门的方向,脸上挂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难以掩饰的笑意。 “弟子李云海,拜见师尊。”李云海躬身行礼,心中忐忑不安。 “起来。”王玄策转过身,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云海,越看,脸上的笑意就越浓, “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徒弟!‘三阳聚顶’,完美源阳!你给为师,给咱们这一脉,争了一口天大的气!” 李云海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三阳聚顶?什么三阳聚顶? 他突破的时候,只感觉到了雷声滚滚,乌云密布,哪里来的三个太阳? 自己的事情自己最清楚,他这源阳,离“完美”二字,还差着那临门一脚呢。 王玄策见他一脸愕然,还以为他是刚刚功成,心神未定,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小子,还跟为师装傻。 刚才那‘三阳聚顶’的天地异象,几乎惊动了宗门上下所有的老家伙。 现在整个太玄宗,谁不知道你李云海,以完美之姿,踏入了源阳之境?” 李云海的心,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 巨大的迷茫和狂喜,如同山崩海啸,瞬间将他淹没。 他不是傻子,电光石火之间,他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有人,在同一时间,也在冲击源阳。 而且,那个人,成功地凝聚了完美道基,引动了传说中的“三阳聚顶”异象。 可因为自己天骄的名声在外,又恰逢在此时闭关,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这份天大的功劳和荣耀,安在了自己的头上。 这是一个天大的乌龙,也是一个天大的机缘! 他看到师尊那副欣喜若狂的模样,听到他口中那句“完美源阳”, 再想到自己那道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缺口……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不可抑制地滋生出来。 冒名顶替! “为师已经决定了。” 王玄策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既然你已成就完美源阳,那便有资格,去争一争那枚‘紫极道丹’。 此丹乃是上古丹方,能洗练源阳之火,纯化道基,为日后冲击更高境界,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宗门库存也仅有三枚,原本你还差些火候,但现在,‘三阳聚顶’,便是你最有力的筹码!为师这就去找掌门,为你讨要此丹!” 紫极道丹! 李云海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那可是传说中的圣药,据说能弥补道基的缺憾! 如果能得到它,自己那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痕,说不定就能彻底修复,真正地踏入完美之境! 到嘴边的解释,瞬间被他咽了回去。 风险?当然有。一旦那个真正的“三阳聚顶”者站出来,他李云海就会身败名裂,成为整个修真界的笑柄。 可富贵险中求! 那个能引动此等异象的人,会是谁?外门弟子?不可能。 内门弟子?有这等潜力的,他都一清二楚,没人会是他的对手。 难道是哪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更不可能, 老怪物们的气血早已衰败,根本无法支撑如此霸道的突破。 思来想去,最大的可能,便是某个走了狗屎运的无名小卒, 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机缘巧合下完成了这等壮举。 一个无名小卒,无根无基,就算他站出来,谁会信他? 而他李云海,天之骄子,名满宗门,背后还有师尊这座大山。 两相比较,该信谁,不言而喻。 更何况,谁会闲着没事,爬到他背后,用显微镜去检查他阳环上那一道连他自己都差点忽略的瑕疵? 第179章 苟到天荒地老 想通了这一切,李云海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抬起头,脸上那属于天之骄子的,睥睨天下的自信笑容,重新浮现。 “多谢师尊厚爱!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望!” 从今天起,他,就是那个引动了“三阳聚顶”异象的,真正的天命之子! 与此同时。 “阿嚏!” 潘小贤揉了揉鼻子,从那间终年不见天日的静室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被一层厚厚的, 由汗水、药渣和灰尘凝结而成的黑色壳子包裹着,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爽气味。 他内视丹田,那片熟悉的灵力气海,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拳头大小,燃烧着熊熊金焰的“小太阳”。 一股股精纯到难以想象的澎湃力量,正从那“小太阳”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现在,好得不能再好,强得一塌糊涂。 别说炼气九层,就算是来个炼气大圆满, 他感觉自己伸出两根手指头,就能把对方的脑袋,像拧瓶盖一样给拧下来。 这就是源阳境吗?爱了爱了。 他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打点水,洗去这一身的污垢。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的背后,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轮磨盘大小,由最纯粹的金色光芒构成的圆环,它静静地悬浮在潘小贤的身后,缓缓旋转。 光环之上,似乎有无数玄奥的符文在流转生灭,散发着一股神圣、威严、不容亵渎的气息。 潘小贤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那光环也跟着他往前飘了两步。 他往左,光环往左。他往右,光环往右。 “我……我操?” 潘小贤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是源阳境修士的标志,阳环! 是源阳之火外放,与天地法则交感后形成的具象化体现。 可问题是……他娘的,为什么自己的这个, 是这么一个金光闪闪,完美无瑕,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正圆形啊! 这不科学! 按照他从各种渠道搜集来的情报,绝大多数修士,在突破源阳境时, 因为道基不稳,灵力不纯,形成的阳环,都是残缺的。 有的缺个口,有的少半边,更惨的,甚至只有一个光点。 像他这种毫无根基,全靠垃圾和系统硬堆上来的“三无修士”, 能点燃源阳之火,凝聚出一个月牙儿形状的阳环,都算是祖坟喷青烟了。 可现在这个……这个看起来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圆,比满月的月亮还要亮的完美阳环,是怎么回事? 潘小贤的脑子飞速运转,冷汗顺着他布满污垢的额角,冲刷出两道白印。 他想起了自己最后关头,孤注一掷,吞下了最后一枚源阳丹,还引动了那源阳道珠的残存能量…… 完了,玩脱了。 一个杂役院出身的废物,没人疼没人爱,结果一朝突破,搞出了一个连宗门天骄都未必能拥有的完美阳环? 这话说出去,狗都不信! 这玩意儿,一旦动用灵气,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根本藏不住! 到时候,别人一看,好家伙,你小子不对劲!抓起来,切片研究! 潘小贤越想越怕,感觉自己刚刚踏入的源阳大道,瞬间就变成了一条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不行,必须想办法把它搞掉!或者,搞得残缺一点! 穷,能保命。同样的道理,弱,也能保命! 他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将体内那颗“小太阳”的力量,收敛了一部分。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他体内灵力强度的下降,他背后那轮完美的金色阳环,光芒瞬间暗淡了下去。 紧接着,在光环的顶端,“咔嚓”一下,凭空消失了一大块,变成了一个带着巨大缺口的c形环。 “嗯?” 潘小贤眼睛一亮,感觉自己发现了新大陆。 他心念一动,又卸去了几分力。 那c形环,又“咔嚓”一下,再少了一截,变成了一个只有一半的半圆。 他继续卸力。 阳环变成了月牙儿。 又变成了孤零零的一点光斑。 最后,随着他将灵力波动压制到最低,那光斑也闪烁了一下,彻底消失不见。 潘小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他又试着,缓缓提升灵力。 光斑、月牙儿、半圆、c形环…… 当他将力量提升到巅峰状态时,那缺口瞬间被补全,一轮完美的, 散发着万丈金芒的阳环,再次出现在他身后,像一个进度条,直接拉满! “哈哈……哈哈哈哈!” 潘小贤看着这收放自如,可大可小,可圆可缺的阳环,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玩意儿,简直是为他这种“苟道中人”量身定做的神器啊! 以后见人,就开个百分之十的“节能模式”,露个小月牙儿,既符合自己废柴的人设,又不至于被人小瞧。 要是遇到不开眼的,直接“性能模式”拉满,完美阳环糊脸,吓不死他! 虽然另类了点,但完美地解决了他的心头大患! 不错!不错! 解决了阳环的问题,潘小贤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无比舒畅。 他没有急着出关,而是搓了搓手,将目光,投向了静室角落里,那三本被他珍藏已久的,破破烂烂的古籍。 《七煞玄法》残篇,《九霄雷咒》残篇,以及那本从李云海手里“讨”来的,《耀日神刺》残篇。 三本源阳境的功法残卷。 “系统,给我干活了!” 潘小贤的眼中,闪烁着贪婪而兴奋的光芒。 是时候,给自己搞一门真正压箱底的绝活了! 潘小贤的心神,沉入了那个熟悉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界面简陋得像上个世纪的盗版软件,一个巨大的“拼”字, 占据了屏幕中央,下面是几个功能选项。他熟门熟路地点开了“功法融合”那一栏。 三个虚幻的凹槽,出现在他面前。 潘小贤毫不犹豫,将那三本源阳境功法残卷的虚影,拖入了凹槽之中。 【检测到源阳境功法残篇《七煞玄法》(主杀伐,煞气属性)】 【检测到源阳境功法残篇《九霄雷咒》(主破邪,雷电属性)】 【检测到源阳境功法残篇《耀日神刺》(主神魂,精神属性)】 【三本同等级功法残篇,满足最低融合标准。是否进行融合?】 “融合!”潘小贤没有丝毫犹豫。 第180章 九劫戮魂雷法 【材料补充完毕,融合开始!】 系统界面中央,那三个功法虚影,瞬间融合成一个刺目的光球。 光球之中,电闪雷鸣,鬼哭神嚎,金光与黑气交织碰撞,仿佛有一个世界正在其中诞生与毁灭。 潘小贤紧张地盯着光球,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散去。 一本通体漆黑,封面之上,用暗金色的雷霆符文, 勾勒出几个霸道绝伦大字的古朴秘籍,静静地悬浮在界面中央。 《九劫戮魂雷法》! 潘小贤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迫不及待地,将心神探入其中。 一段段玄奥而霸道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这门功法,乃是融合了三家之长,经过系统优化补完的全新功法。 它已经超越了源阳境的范畴,是一门直指更高境界的无上玄功。 其核心,便是修炼一种名为“九劫戮魂神雷”的本命神雷。 此雷,分九劫。每渡过一劫,神雷的威力便会成倍增长。 它不仅拥有雷法至刚至阳,破除万邪的特性,更兼具了《七煞玄法》的阴毒煞气与《耀日神刺》的攻魂之能。 一旦击中敌人,雷光入体,便会化作附骨之蛆,既焚烧其肉身经脉,又磨灭其神魂意志,歹毒无比。 更让潘小贤心动的是,这功法还附带了一门名为“雷狱化身”的秘术。 可以将神雷之力,凝聚成一具与本体实力相当的化身,用于对敌、探路,简直是阴人必备的绝佳神通。 潘小贤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波,血赚!赚到姥姥家了! 然而,当他看到功法的修炼要求时,脸上的笑容,又僵住了。 【修炼此法,需以‘雷源’为引,炼化入体,方可凝聚第一缕本命神雷。】 【雷源:天地雷霆之力的本源凝结之物,极为罕见。如:雷兽内丹、万年雷击木心、九天神雷液、地心雷髓……】 潘小贤看着那一串串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名字,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这上哪儿找去? 就在潘小贤愁得想薅光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时,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一道电光。 等等…… 雷源? 雷霆之力的本源凝结之物?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神瞬间亮得吓人。 他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最深处,翻出那个被他伪装成丹药瓶,实际上是用来装各种垃圾的破瓶子。 瓶塞拔开,他小心翼翼地往手心一倒。 哗啦啦滚出七八颗品相极差、甚至还有点发霉的疗伤丹,而在这些垃圾丹药的中间, 一颗毫不起眼,甚至比其他丹药还要暗淡几分的“金疮药”,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雷源珠! 潘小贤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这玩意儿,不就是现成的“雷源”吗?而且还是顶配版! 是从一尊源阳境傀儡的核心能源中枢里抠出来的,纯度高得吓人! 他看着掌心这颗“丹药”,感觉自己就像是抱着一个随时会引爆的核弹头,激动的同时,手心全是冷汗。 直接吞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死了。 开什么玩笑!他亲身体验过这珠子里的力量有多狂暴,光是抓在手里,那股雷霆之力就差点把他整条胳膊废掉。 这要是直接吞下去,他那刚成型的小太阳,怕是当场就得被撑爆,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得原地飞升,变成一朵绚烂的烟花。 不行,不能这么莽。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颗伪装成丹药的雷源珠上,脑子飞速转动。 这东西被“藏雷匣”封印后,能量波动几乎完全消失, 只有在自己刻意用神识探查时,才能感觉到一丝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雷电气息。 这丝气息,对自己来说,不就是一根可以控制流量的吸管吗? 想到这里,潘小贤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没有犹豫,立刻盘膝坐好,将那颗伪装后的雷源珠, 恭恭敬敬地摆在自己面前三尺远的地方,像是在供奉祖宗牌位。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丹田,开始按照《九劫戮魂雷法》第一层的法门,缓缓运转起体内的源阳之火。 他丹田里那颗新生的“小太阳”,随着功法的运转,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股无形的、霸道绝伦的吸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目标直指前方那颗“金疮药”。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 潘小贤也不着急,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老渔翁, 耐心地维持着功法的运转,不断地用自己的“鱼钩”,去撩拨那条沉睡在深渊中的巨龙。 终于,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黑金色电弧,从那颗“金疮药”的表面,被硬生生地剥离了出来。 它在空中扭动了一下,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下一瞬,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射向潘小贤的眉心。 来了! 潘小贤头皮一麻,却并未慌张。 他强忍着神魂被电击般的刺痛,按照功法所述,引导着这缕霸道绝伦的雷霆之力,顺着自己的经脉,一路向下。 “滋啦——”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经脉里画画。 剧痛,麻痹,焦灼……各种感觉混杂在一起,让他差点当场叫出声来。 但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愣是没吭一声。 他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想要获得多强的力量,就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这缕黑金色的雷霆之力,在他的引导下,终于抵达了丹田。 他丹田里那颗原本安安稳稳的“小太阳”,在感受到这缕雷霆之力的瞬间,仿佛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爆发出万丈金光。 它不再需要潘小贤引导,主动伸出一道火焰触须,一把将那缕雷霆之力卷入核心,然后,贪婪地,将其吞噬、消化。 “嗡——” 潘小贤只觉得浑身一震,那颗“小太阳”在吞噬了这缕雷霆之力后, 体积似乎没有变化,但其核心处,那燃烧的金色火焰,却明显多了一丝深邃的、毁灭性的黑金光泽。 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力量感,从丹田深处涌出,瞬间抚平了经脉中残留的剧痛。 有用! 潘小贤心中狂喜。 第181章 待机模式 他立刻如法炮制,继续运转功法,从雷源珠中剥离出一丝丝的雷霆之力,小心翼翼地引入体内,喂养自己丹田里的那颗“小太阳”。 这个过程,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次雷霆入体,都是一次对肉体和意志的残酷考验。 潘小贤疼得浑身抽搐,汗水早已将地面浸湿,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兴奋,越来越狂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强。 那种力量在体内一点点积蓄、壮大的感觉,比世界上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让人沉醉。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吸收了约莫几十道雷霆之力后,丹田里的小太阳,终于传来一种“吃饱了”的感觉,不再主动吞噬。 潘小贤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功法。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颗雷源珠重新收好,放回储物戒的最深处。 这玩意儿现在对他来说,就是个可以无限续杯的超级充电宝,是他的命根子。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淡淡焦糊味的浊气。 他摊开手掌,心念一动。 丹田内那颗烙印着黑金纹路的“小太阳”微微一颤,一丝精纯的本源神雷之力,顺着他的手臂,涌向掌心。 “滋啦。” 一道约莫半寸长短,通体漆黑,边缘跳跃着丝丝缕黑色电弧的细小雷光,在他的指尖,凭空浮现。 它就那么静静地跳跃着,没有发出骇人的声势,也没有散发刺目的光芒。 但潘小贤在看到它的瞬间,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这道小小的黑色雷霆之中,蕴含着何等恐怖的、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把这玩意儿对着墙壁弹过去,他这间地下静室, 连带着上面的屋子,都会在瞬间,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连块砖头都剩不下。 潘小贤的嘴角,缓缓向上翘起,最终,化作一个抑制不住的、灿烂的笑容。 他没有将这道雷光射出,而是心念一动,将其缓缓收回体内。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盘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 感受着体内那股奔腾如江河,却又被自己牢牢掌控的崭新力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如同温暖的潮水,包裹了他。 从穿越至今,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命运,真正地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有了这《九劫戮魂雷法》,有了这源源不断的雷源珠, 他终于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世界,拥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拥有了掀桌子的底牌! 潘小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一个多月来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他低头打量着自己,丹田里那颗燃烧着黑金纹路的“小太阳”正平稳地输送着力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与安定感,让他几乎想要就地躺下,睡个三天三夜。 然而,他不能。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一件足以让他刚到手的安稳日子瞬间化为泡影的要命规矩。 太玄宗门规森严,凡是突破至源阳境的修士,无论出身, 都将自动晋升为内门弟子,并且必须在突破后的三个月内, 前往内门“内务堂”登记造册,领取新的身份令牌和洞府。 逾期不报,或是在宗门内发现未登记的源阳境修士, 一律按奸细论处,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重则当场格杀,魂飞魄散。 这条规矩,潘小贤当年在外门书库当清洁工时,曾在一本布满灰尘的《宗门律要》上看到过, 当时只当是天方夜谭,毕竟整个外门几十万杂役弟子,几百年也未必能出一个源阳境。 可现在,这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轮到他自己了。 一想到要去那个满是高手的内门,在一群大佬的眼皮子底下登记自己的信息,潘小贤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现在这情况,太特殊了。 一个杂役院出身的废物,靠着捡垃圾和做灰色生意混日子,结果一闭关出来,成了源阳境? 这事怎么听怎么像话本里的主角模板,可他潘小贤拿的是炮灰剧本,最怕的就是聚光灯。 “妈的,真是当了鸡还要打鸣,一点清静日子都不给。” 潘小贤低声骂了一句,却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先是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将身上那层厚厚的黑色“盔甲”搓掉,换上了一身干净但依旧朴素的青色布衣。 然后,他盘膝坐下,开始专心致志地研究自己背后那轮收放自如的阳环。 他将体内的源阳之火,也就是那颗“小太阳”的力量,一点点地往下压。 百分之百,完美阳环,金光万丈,神圣威严,能亮瞎人眼。 百分之五十,c形环,缺口巨大,光芒黯淡,看起来像个营养不良的残次品。 百分之二十,月牙儿,微光闪烁,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百分之十,一个光点,小得像米粒,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潘小贤反复试验了几十次,最终决定,就用百分之二十的“月牙儿”形态去登记。 这个形态,既显得他根基浅薄,突破得极为侥幸,符合他一贯的“废柴”人设, 又不至于弱到像个光点,引人怀疑他是怎么点燃源阳之火的。 完美! 做足了心理建设,潘小贤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紧闭了一年多的小院木门。 阳光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内门区域,位于太玄宗主脉之上,灵气之浓郁,远非外门那等贫瘠之地可比。 亭台楼阁,仙鹤飞舞,空气中都飘散着沁人心脾的丹药香气。 来来往往的弟子,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最次的也是炼气后期的修为。 潘小贤走在其中,就像一只混入天鹅群的土鸭,低着头, 缩着脖子,尽量让自己不引人注意,快步朝着记忆中知事殿的方向走去。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路过一处栽种着“云顶仙松”的广场时,一阵莺莺燕燕的娇笑声,伴随着一个熟悉得让他汗毛倒竖的名字,传了过来。 第182章 丙等下品 “李师兄,你刚突破源阳境,引动‘三阳聚顶’这等旷世异象,真是我们太玄宗的骄傲!” “是啊是啊,李师兄,我爹爹说,您是我宗千年不遇的麒麟子,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呢!” “李师兄,今晚你有空吗?小妹新得了一壶‘百花酿’,想请师兄品鉴一二……” 潘小贤眼角余光一扫,只见李云海正被七八个花枝招展、容貌秀丽的女弟子围在中央。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丰神俊朗,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温润如玉又带着几分疏离的笑容。 他背后的那轮金色阳环,圆满无缺,光华内敛, 却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引得周围的女弟子们美目中异彩连连。 潘小贤心里咯噔一下,脚下抹油,恨不得立刻从原地消失。 然而,就在他低头躬身,准备从广场边缘溜过去的时候,李云海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过来。 起初,那目光只是在他身上一掠而过,并未停留。 可下一瞬,李云海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一挑。 嗯? 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再次落在了潘小贤身上。 一股温和却又带着审视意味的神识,如同流水般,朝着潘小贤探了过来。 潘小贤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依旧是那副畏畏缩缩的表情,脚步甚至还因为“紧张”而踉跄了一下。 他没有做任何抵抗。 那股神识,在他的体表盘旋了一圈,却像是遇到了光滑的琉璃, 无论如何都无法深入分毫,更不用说探查他丹田内的景象了。 《九劫戮魂雷法》乃是系统融合出的超规格功法,其气息之玄奥,早已超越了这个世界的常理。 除非是修为高出潘小贤数个大境界的绝顶高手,否则, 任何神识探查,都如同雾里看花,什么也看不真切。 李云海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僵硬。 看不透? 他如今已是源阳境,神识之强,远非炼气期可比。 整个外门,在他眼中,几乎再无秘密可言。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猥琐的杂役弟子,自己竟然看不透他的修为? 李云海的心中,猛地窜起一股莫名的慌乱。 他想起了那场“三阳聚顶”的异象,想起了自己那道微不可查的瑕疵。 莫非……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掐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个外门杂役,怎么可能引动那等异象? 肯定是这小子身上,有什么可以隐匿气息的古怪法宝。对,一定是这样。 “李师兄?你在看什么呢?”身旁的女弟子娇声问道。 “没什么。”李云海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恢复如常, “忽然想起还有些要事需向师尊禀报,诸位师妹,改日再叙。” 说完,他不等女弟子们反应,便歉意地笑了笑,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但他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在绕过一个假山后,身形一晃, 悄无声息地隐匿了起来,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潘小贤的背影。 潘小贤感觉那道刺人的目光消失了,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脚下步伐更快, 三步并作两步,一头扎进了不远处那座看起来庄严肃穆的“内务堂”。 看到潘小贤走进去,暗处的李云海,心脏猛地一跳。 内务堂?他去那里做什么? 宗门规矩,内务堂内有阵法隔绝,严禁外人窥探。 李云海站在外面,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他只能感觉到,大殿之内,有那么一瞬间, 泄露出了一丝微弱的源阳境灵力波动,但那波动一闪即逝,弱得可怜。 不一会儿,潘小贤从殿里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块墨绿色的玉牌,那是内门弟子的身份令牌。 他低着头,快步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了李云海的视野中。 李云海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从暗处走出,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进了知事殿。 殿内负责登记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看起来昏昏欲睡的老执事。 他见来人是李云海,那双耷拉的眼皮立刻抬了起来。 虽然他修为比李云海高,但谁都知道,李云海是王玄策长老的宝贝徒弟,未来的前途不可估量。 “呦,这不是李师侄吗?真是稀客啊。” 老执事站起身,脸上堆起了笑,“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冷清地方来?” 李云海拱手一笑,姿态放得很低:“执事师叔说笑了。 弟子只是路过,忽然想起一位许久未见的朋友, 听说他前些时日侥幸突破,便想来查查看,他是否已经登记在册。” “哦?是哪位才俊?说出名字,我这就为师侄查阅。” “不必劳烦师叔。”李云海笑着摆了摆手,“弟子自己翻翻便好,也免得打扰师叔清修。” 老执事眼珠一转,虽然知道这不合规矩,但对方是李云海,这点面子不能不给。 他哈哈一笑,便将桌上那本厚厚的,记录着所有内门弟子信息的玉册,推了过去。 李云海微笑着道了声谢,伸出修长的手指,装模作样地翻动着册子。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了刚刚书写,墨迹未干的最后一页。 “潘小贤。” “修为:源阳境。” “评级:丙等下品。” “突破时间:两日前。” “备注:气海虚浮,阳火微弱,侥幸突破,潜力极低。” 看到这几行字,李云海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丙等下品,这是源阳境里最低的评级,意味着阳环残缺得厉害,可能只有一个小小的月牙儿。 而且突破时间是两天前,而“三阳聚顶”的异象,发生在一个月前,时间完全对不上。 看来,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多谢师叔,看来我那位朋友还没来登记。” 李云海合上玉册,面带微笑地将其推了回去,“弟子就不打扰了,这就亲自去找他问问。”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知事殿,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随之烟消云散。 一个丙等下品的废物,就算有什么遮蔽气息的法宝,也终究只是个废物,根本不值得自己多看一眼。 第183章 新手保护期 回到宗门分配给内门弟子的独立院落,潘小贤第一次感觉到了阶级带来的实际好处。 这处院落不大,但五脏俱全,不仅灵气比外门区域浓郁了不止一筹,还带有一个小小的静室,布置着简单的聚灵阵法。 比起他之前那个四面漏风,邻里之间连放个屁都能互相问候的杂役弟子居所,已是天壤之别。 他关上院门,将那份属于内门弟子的“新手大礼包”放在石桌上。 一件墨绿色的制式长袍,入手丝滑,衣角用银线绣着太玄宗的云纹,自带一定的防御和洁净效果。 一枚墨绿色的玉牌,正是他刚刚在知事殿领取的内门弟子身份令牌。 最后,则是一枚玉简。 潘小贤将神识探入其中,海量的信息流淌进脑海。 玉简里详细介绍了内门弟子的种种规矩和福利。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关于宗门任务的规定。 外门弟子每年都必须完成一定量的任务,否则就会被扣除贡献点, 严重的甚至会被逐出宗门,如同被拴着链子的驴,需要不停地干活。 而内门弟子则宽松许多,每五年,只需完成一次宗门指派的任务即可。 不仅如此,对于新晋的内门弟子,宗门还给予了长达五年的“新手保护期”。 在这五年内,弟子可以不接任何任务,专心稳固修为,熟悉内门的修行环境。 潘小贤看到这里,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五年? 五年之后呢?还不是要被宗门当成高级驴子来使唤?他要的,不是五年的安逸,而是一劳永逸。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扫去,很快,一行被标注出来的特殊条款,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凡新晋内门弟子,若在五年新手期内,主动接取并成功完成一项源阳境任务, 可获宗门嘉奖,准其十五年内,无需再执行任何强制宗门任务。” 潘小贤的呼吸,微微一滞。 十五年!加上新手期的五年,也就是二十年时间都是自己的!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这看似是一项奖励,但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背后绝对是宗门挖的一个大坑,一个用来筛选精英的阳谋。 敢在刚刚突破,境界未稳之时就跑出去做任务的,要么是自视甚高,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要么就是对自己实力有着绝对自信的真正狠人。 宗门用十五年的安稳修炼时间做诱饵,钓出来的,自然是后者。 至于那些死在任务途中的蠢货,对于宗门而言,根本不值一提,甚至还省下了一笔培养资源的开销。 好一招“养蛊”之策。 潘小贤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别人眼中的陷阱,在他看来,却是通往“苟道”的康庄大道。 二十年的时间,足够他将修为彻底巩固,甚至再往上迈一大步。 到时候,天高海阔,他才算有了那么一点点自保的本钱。 干了! 他瞬间下定了决心。 玉简的最后,还简单介绍了一下源阳境之后的境界,天星境。 所谓源阳,便是在气海之内,点燃属于自己的第一颗“太阳”,从此法力生生不息,源源不断。 而天星境,则是在这颗“太阳”的引力范围之内,凝聚属于自己的“行星”。 每凝聚一颗“行星”,实力便会发生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化。 理论上,只要神魂足够强大,可以凝聚的“行星”数量也是没有上限的。 当然,这也只是理论上。 据玉简记载,太玄宗有史以来最惊才绝艳的一位祖师,也不过凝聚了五颗天星,便已是此界无敌的存在。 潘小贤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便将这些信息抛之脑后。 天星境距离他还太过遥远,现在想这些,无异于一个刚解决温饱的人, 去操心怎么当皇帝。眼下最重要的,是抓住那二十年的安稳发育期。 他走进静室,盘膝坐下。 随着功法的运转,丹田气海内,那轮由三道阳环构成的完美太阳,开始缓缓转动。 精纯的源阳之力,如同被驯服的江河,在他的经脉中奔流不息,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淬炼着他的肉身与神魂。 《九劫戮魂雷法》的玄奥,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每一次周天运转,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以一种微小但坚定的速度增长着。 那种实实在在变强的感觉,让他沉醉。 不知过了多久,潘小贤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带着淡淡电光的浊气。 他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在了源阳境初期。 他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换上了那身代表着内门弟子身份的墨绿色长袍,推开院门,再一次,朝着任务堂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不是去缴还任务。 他是去,领取一份属于自己的未来。 任务堂内,一如既往的人来人往。 外门弟子们行色匆匆,脸上大多带着疲惫与麻木,为了一点微薄的贡献点而奔波劳碌。 潘小贤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他穿着新发的内门弟子服饰,气质上虽然依旧带着几分畏缩,但那一身墨绿长袍, 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周围那些穿着杂色短打的外门弟子,清晰地隔离开来。 他径直走向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柜台。 柜台后,那个山羊胡执事正百无聊赖地剔着指甲,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察觉到有人走近,他不耐烦地开口:“什么事?接任务去那边排队,交任务把玉简和信物放桌上。”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常年身居此位而养成的倨傲。 潘小贤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墨绿色的内门弟子令牌,轻轻地,放在了柜台之上。 令牌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山羊胡执事剔指甲的动作一顿,终于不情不愿地抬起了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潘小贤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上时, 先是闪过一丝鄙夷和困惑,似乎在想这个眼熟的废物又来做什么。 可当他的视线,顺着潘小贤的脖子向下,落在那身墨绿色的内门弟子长袍, 以及桌上那枚散发着淡淡灵光,做不得假的身份令牌上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也微微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你……” 他指着潘小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脖子。 下一刻,一张菊花般灿烂的笑脸,在他那张刻薄的脸上,猛然绽放开来。 那变脸的速度,比凡俗戏台上的顶尖名角,还要快上三分。 第184章 冤家路窄 “哎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这不是潘师弟吗!” 山羊胡执事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瞧我这眼神!潘师弟如今高升,成了内门精英,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台后绕了出来,亲热地拉着潘小贤的胳膊,态度之谄媚,与方才判若两人。 “以后,你我便是师兄弟相称了,潘师弟,你可千万别介意啊!” 潘小贤看着这张比翻书还快的狗脸,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觉得有些滑稽。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臂,淡淡地开口:“师兄客气了,我是来接任务的。” “接任务?”山羊胡执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 “潘师弟真是宗门楷模!刚刚突破,就心系宗门,不辞劳苦,师兄我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一边拍着马屁,一边将潘小贤引到一旁专门为内门弟子准备的区域。 这里悬浮着数十枚散发着不同光芒的玉简,显然比外门弟子的任务要高级得多。 “潘师弟,这些便是源阳境弟子可以接取的任务,您请自便。 看中了哪个,跟师兄说一声,我立刻为您登记造册!” 潘小贤点了点头,将神识探入其中一枚玉简。 “任务:护送。护送天丹阁的商队前往万里之外的百草城,取回一批珍稀药材。 任务奖励:贡献点八千,上品聚灵丹三瓶。任务期限:半年。危险等级:中。” 太远,太耗时。潘小贤直接略过。 他又看向另一枚血红色的玉简。 “任务:猎杀。前往妖兽山脉深处的‘万兽渊’,猎杀一头源阳境中期的‘三眼碧睛蟾’,取其妖丹。 任务奖励:贡献点一万五,下品法宝‘碧水刺’一件。任务期限:无。危险等级:高。” 太危险。源阳境中期的妖兽,自己现在对上,恐怕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潘小贤耐着性子,将所有的任务玉简都查看了一遍。 他发现,这些任务要么路途遥远,耗时耗力; 要么目标强大,九死一生; 要么就是些采集灵矿、勘探地脉之类的苦力活,报酬不高,还容易遇到各种未知的风险。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一枚散发着淡淡黑气的玉简之上。 “任务:清剿。前往宗门西境与七煞门交界的‘黑石原’,击杀两名同阶的‘圣教’妖人。 任务奖励:贡献点一万,‘清心玉佩’一枚。任务期限:三个月。危险等级:中。” 圣教,是对北域魔修偶的统称,不单指某一个宗门,哪怕杀的并非七煞门的修士也算任务完成。 这个任务,地点不远,目标明确,期限也相对宽松。 最重要的是,猎杀的对象是人。 与充满不确定性的妖兽和险地相比,潘小贤觉得,还是和人打交道,更让他有安全感。 因为人的行为,总是有迹可循的,也更容易被算计。 “就它了。”潘小贤指着那枚黑色的玉简。 “好嘞!”山羊胡执事满口答应,动作麻利地取下玉简, 为潘小贤办理了登记手续,那副殷勤的模样,仿佛潘小贤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潘师弟,这是您的任务凭证。” 他双手将那枚更新了信息的内门弟子令牌,恭恭敬敬地递了回来, “祝师弟旗开得胜,马到功成!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师兄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潘小贤接过令牌,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任务堂外走去。 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这次任务需要准备些什么。 那些从血衣楼杀手身上“捡”来的高级垃圾,或许又能派上用场了。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迈出任务堂大门的瞬间,一道身影行色匆匆地从外面闯了进来。 两人谁也没看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砰”的一声闷响。 潘小贤被撞得一个踉跄,而对方,则直接被他身上那源阳境修士的强悍肉身,撞得倒飞了出去,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一声怒骂,从地上响起。 那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刚想发作,目光却在触及潘小贤身上那身墨绿色长袍时,猛地顿住。 他刚要涌上喉咙的道歉之词,却在看清潘小贤那张脸的瞬间,彻底卡壳了。 “潘……小……贤?”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错愕、怨毒,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不敢置信。 潘小贤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只手臂由闪着金属光泽的假肢代替的青年,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陈飞。 真是冤家路窄。 陈飞的脑子,在这一刻,几乎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死死地盯着潘小贤,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看到了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也看到了那身绝不可能作假的内门弟子服饰。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剧烈地碰撞,让他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幻术。 怎么可能? 这废物怎么可能成为内门弟子? 他不是只有炼气八层的修为吗?就算在那祭坛中侥幸没死, 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跨越天堑,突破到源阳境? 一定是假的!他肯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从哪里偷来或者捡来了一身内门弟子的衣服,在这里招摇撞骗! 对,一定是这样! 一股无名怒火,夹杂着被欺骗的羞辱感,瞬间冲上了陈飞的头顶。 他忘了这里是任务堂,也忘了他叔父陈长老的再三告诫。 “潘小贤!你这个废物,竟敢……”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一般,轰然降临! 任务堂内原本嘈杂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边的冲突吸引了过来。 潘小贤甚至都懒得动一下手指。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陈飞,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漠然。 “陈师侄,”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你家长辈,就是这么教你见到长辈,要直呼其名的?” “师侄?” “长辈?” 陈飞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你也配……” 他的“配”字刚刚出口,那股笼罩在他身上的威压,猛然暴涨! 这一次,不再是无形的威压。 第185章 一败涂地 在陈飞的感知中,他仿佛瞬间坠入了一片粘稠的血色雷海! 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灼热的岩浆,疯狂地挤压着他的身体,要将他的骨头一寸寸碾碎。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他的心脏。 这不是普通的源阳境威压! 普通的源阳境修士,绝不可能有如此恐怖,如此霸道,充满了毁灭与杀戮气息的灵压!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被灌满了铅,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弯曲。骨头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他想要反抗,想要运转体内的灵力,却发现自己的经脉,像是被冻结了一般,连一丝法力都调动不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向着地面跪下去。 那张他最看不起,最鄙夷的脸,在他的视野中, 变得越来越高大,如同神只一般,俯瞰着他这只卑微的蝼蚁。 耻辱! 无尽的耻辱! 比当初断臂逃生,还要强烈一万倍的耻辱感,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我……我跟你拼了!” 陈飞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竟要强行燃烧精血。 然而,潘小贤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跪下。” 两个字,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重重地敲击在陈飞的神魂之上。 “噗通!” 一声闷响。 在任务堂数百名外门弟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戒律堂陈长老的亲侄子, 曾经不可一世的陈飞,双膝一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潘小贤的面前。 坚硬的青石地板,被他的膝盖,砸出了两道清晰的裂纹。 那股恐怖的压力,在他跪下的瞬间,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任务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神转折的一幕,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陈飞跪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冷汗如同溪流一般,从他的额角滚落,浸湿了衣襟。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败得毫无尊严。 “潘……潘师……叔……”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让他感觉比死还难受的字眼。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在他的尊严上,狠狠地剜下了一块肉。 “弟子……弟子有眼无珠,冲撞了师叔,还请……还请师叔……原谅。” 潘小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多看陈飞一眼。 他只是转过身,迈开步子,在所有人敬畏、疑惑、震撼的目光中,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出了任务堂的大门。 那背影,在陈飞的眼中,无限放大,最终化作一个笼罩他余生的,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直到潘小贤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陈飞才感觉身体一松, 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迎上周围那些充满了同情、怜悯、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 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突然感觉,这个世界,变得如此不真实。 太玄宗外,山脉连绵,地势险恶。 此地终年被一层灰黑色的瘴气笼罩,山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透过无数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血腥与腐臭的怪味。 这里是修士的绞肉场。 潘小贤没有御剑高飞,他如同一道贴地的鬼影, 穿行在嶙峋的怪石与枯败的林木之间,速度快得只留下一连串模糊的残影。 晋入源阳境后,他体内的法力雄浑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那些与法力纠缠在一起的血色丝线,也变得更加活跃。 它们像是一条条贪婪的饿蛇,无时无刻不在催促着他,去战斗,去杀戮,去吞噬更强大的能量。 潘小贤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仿佛身体里住了另一个自己的失控感,让他这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灵魂,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他需要搞清楚,自己这身力量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而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圣教的源阳境高手,无疑是最好的磨刀石。 忽然,他前冲的身形一顿,耳朵微微动了动,侧耳倾听着风中传来的声音。 是灵力碰撞的爆鸣,还有女子的呵斥与惨叫。 他眉头微皱,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铺散开来。 十几里外的一处山谷隘口,一场追逐战正进入尾声。 七八名身穿太玄宗青色道袍的女弟子,正结成一个简陋的剑阵,背靠着山壁,抵御着二十多名黑衣修士的围攻。 那些黑衣修士,个个气息阴冷,出手狠毒,招式之间黑气缭绕,显然是圣教的妖人。 为首的一名圣教高手,有着炼气九层的修为,他手持一柄鬼头大刀,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阵鬼哭狼嚎之声,逼得剑阵摇摇欲坠。 “苏师姐,我们……我们快撑不住了!” 一名年轻的女弟子手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脸色惨白,声音里带着哭腔。 被她称作师姐的,正是苏青影。 一年不见,她褪去了几分少女的青涩,身形更显高挑,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冰冷的坚毅。 她的修为,也已稳稳地踏入了炼气八层,比之一年前,精进了不止一筹。 但此刻,她握着短剑的右手,正微微颤抖,嘴角挂着一缕殷红的血迹。 她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 “结阵,死守!我已经发出了求援信号,援兵很快就到!” 苏青影清叱一声,手中短剑挽出一道绚丽的剑花,荡开两柄从侧面刺来的毒刃,为师妹们缓解了压力。 “援兵?哈哈哈!”那炼气九层的圣教头目闻言,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苏青影,别做梦了!这方圆百里,都已经被我教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的讯号,根本传不出去! 我劝你们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哥几个还能怜香惜玉一番,否则,定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那双淫邪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苏青影和她身后那些女弟子身上扫过,引得一众圣教妖人,发出了阵阵污秽的哄笑。 苏青影的脸色,瞬间冷得像是能刮下一层寒霜。 第186章 颠覆认知 她没有再废话,只是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尽数灌注于剑身之上。 与其受辱,不如死战。 就在她准备燃烧精血,做最后一搏之时,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那些圣教妖人的身后。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太玄宗内门弟子服饰,身形挺拔,面容普通,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他就在那儿。 “什么人?” 圣教的妖人立刻发现了他,十几道凶戾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那炼气九层的头目,更是眉头一皱,神识扫过,却只感觉对方体内空空如也, 像个凡人,可下一瞬,又觉得深如渊海,根本探不到底。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潘小贤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跳梁小丑,落在了远处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苏青影…… 一年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些,但那股子清冷倔强的劲儿,还是一点没变。 看到她嘴角的血迹,和那准备拼命的架势,潘小贤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丝波澜。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找死!” 那圣教头目见状,以为对方是要动手,眼中凶光一闪。管他是什么高人,先下手为强! 他爆喝一声,手中鬼头大刀黑气大盛,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旋风,朝着潘小贤当头劈下! 然而,潘小贤依旧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那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手指,干净,修长。 他就这么对着那卷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的鬼头大刀,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波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名炼气九层的圣教头目,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 他的身体,从手指开始,一寸寸地,化作了最细微的飞灰。 紧接着,是他手中的鬼头大刀,他身上的黑袍,他的血肉,他的骨骼……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一阵山风吹过,那名不可一世的炼气九层高手,连同他手中的法器,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剩下的二十多名圣教妖人,全都傻了。 他们脸上的淫笑和残忍,还未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发生了什么? 堂主去哪了? “千幻离玄指。” 潘小贤轻声念出了这五个字,像是在品味一道新学会的菜肴。 虽然这只是炼气期学的功法。 以他那混杂了怨魂血煞的特殊法力催动,引动敌人的心魔,颠倒五感,混淆生死。 一指点出,万般幻象丛生,神魂在刹那间,便已堕入无间地狱,经历万世轮回之苦。 待到幻象破灭,肉身早已随之湮灭。 这是神魂层面的,绝杀之术。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剩下的那些圣教妖人。 那些妖人被他的目光一扫,如坠冰窟,浑身抖如筛糠。 “魔……魔鬼!”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跑。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剩下的妖人,瞬间作鸟兽散,一个个催动身法,亡命般地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潘小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虚空,随意地弹了弹手指。 咻!咻!咻! 一道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血色气劲,如同长了眼睛一般, 从他指尖迸射而出,瞬间追上了那些逃窜的身影。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些在半空中,在山林间,在怪石后飞奔的身影, 一个个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飞灰。 弹指间,二十多名穷凶极恶的圣教妖人,全军覆没。 整个山谷隘口,陷入了一片死寂。 苏青影和她身后的七名女弟子,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那可是炼气九层的高手,还有二十多名炼气中后期的精锐! 就这么……没了? 被一根手指头,给点没了? 她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伤势过重,产生了幻觉。 潘小贤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碾死了几只碍眼的苍蝇。 他转过身,看向呆立原地的苏青影,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生疏的微笑。 “苏师妹,许久不见。你还好吗?” 这句平淡的问候,如同一道惊雷,在苏青影的脑海中炸响。 苏师妹? 这个称呼,这个声音,这张脸…… 是……是他? 潘小贤! 那个一年前,还跟在自己身后,资质平平,需要自己时时提点的师弟? 怎么可能! 苏青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死死地盯着潘小贤,想要从他身上,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可是,没有。 眼前的男人,虽然容貌未变,但那份从容,那份淡漠, 那份视炼气九层如无物的恐怖实力,都让她感到了无比的陌生。 她下意识地,想要探出神识,去感知对方的修为。 然而,她的神识,在靠近潘小贤身体三尺之外时,就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里,仿佛不是一个人的身体,而是一片深不见底,能吞噬一切的混沌深渊。 这……这是…… 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的念头,浮现在她的心头。 源阳境! 苏青影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师弟? 不。 按照宗门规矩,凡入源阳,即为长老,辈分直接上升一个台阶。 自己一个炼气八层的内门弟子,见到他,应该…… 应该称呼一声。 师叔。 山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血腥与尘埃,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苏青影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冰雕,唯有那双清冷的凤目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师叔…… 这两个字,仿佛有千钧之重,死死地压在她的舌尖,让她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一年前,在那个血色的祭坛,他从炼气八层一跃成为炼气九层, 已经让她觉得匪夷所思,几乎颠覆了她对修行的认知。 可那终究还在“人”的范畴。 而现在,一年。 仅仅一年过去。 他,潘小贤,一个曾经被断言仙路无望,灵根驳杂的普通弟子, 竟然跨过了那道名为“源阳”的天堑,成为了宗门长老一级的人物! 第187章 有些尴尬 而自己呢? 天之骄女,宗门未来的希望。 这一年里,她不曾有半分懈怠,苦修不辍,宗门资源更是予取予求。 可即便如此,她也只是堪堪从炼气七层巅峰,突破到了炼气八层而已。 甚至在冲击炼气九层时,最关键的观想一步,屡屡失败,迟迟无法迈出。 这算什么? 自己的骄傲,自己的努力,自己那所谓的过人天赋, 在他面前,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苏师妹?” 潘小贤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他其实也有些尴尬。 这声“师妹”叫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可让他板起脸来,让苏青影叫他师叔,他又觉得更加怪异。 毕竟,不久之前,自己还是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喊着“苏师姐”的跟屁虫。 “弟子……苏青影……” 终于,苏青影艰难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原本清脆的声线,此刻却显得有些干涩。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潘小贤,盈盈一拜,垂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拜见……潘师叔。” 这一声“潘师叔”,仿佛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身后那几名惊魂未定的女弟子,此刻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师叔! 眼前这位看起来和她们年纪相仿,甚至比她们还要年轻几分的男子,竟然是师叔辈的人物! 难怪……难怪他能一指点杀炼气九层! 几名女弟子瞬间脸色煞白,连忙跟着苏青影,慌慌张张地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颤音。 “弟子拜见潘师叔!” “拜见师叔!” 潘小贤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地说道:“都起来,不必多礼。” 他走到苏青影面前,看着她那苍白的脸色,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玉瓶, 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翠绿,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丹药,递了过去。 “你受伤了,先把这个吃了。” 苏青影抬起头,看到那颗丹药的瞬间,瞳孔又是一缩。 “碧髓生骨丹!” 这可是四品丹药!宗门宝库里都存量不多,只有对宗门有巨大贡献的核心弟子,才有资格兑换。 其药力之强,据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能活死人,肉白骨。 而他,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拿了出来,像是递一颗糖豆。 这就是源阳境的底蕴吗? 苏青影没有矫情,她知道自己伤势不轻,若不及时处理,恐怕会影响道基。 她接过丹药,低声道了一句:“谢……师叔赐药。” 然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颗价值连城的丹药,吞入了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暖而磅礴的洪流,瞬间流遍她的四肢百骸。 那些受损的经脉,枯竭的气海,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修复、充盈。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她身上的伤势,便已好了七七八八, 连嘴角的血迹,都消失不见,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感受着体内重新变得充沛的灵力,苏青影的心情,却愈发复杂。 “潘师叔,您……您是如何……”她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几乎要将她逼疯的问题。 “你是想问,我如何突破的?”潘小贤看穿了她的心思。 苏青影点了点头,一双凤目,紧紧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她身后的那些女弟子,也都竖起了耳朵,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渴望。 这可是源阳境高人的修行心得!若是能得一言半语的指点,那可是天大的机缘! 潘小贤沉默了片刻。 他该怎么说? 靠系统作弊? 他想了想,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用一种充满了过来人沧桑的语气,缓缓说道:“道,可道,非常道。 每个人的道,都是不同的。 我的道,充满了坎坷与侥幸,不足为外人道也。 你们,只需走好自己的路,便可。” 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玄之又玄。 但在苏青影和那些女弟子听来,却不啻于真言点化。 是啊! 每个人的道,都是不同的。 自己为何要执着于他的道?自己为何要用他的成就,来否定自己的努力? 这本身,就是一种心魔。 潘师叔这番话,看似什么都没说,实则点醒了自己, 让自己不要好高骛远,要脚踏实地,走好自己的路! 高人! 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 一时间,几名女弟子看着潘小贤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与敬仰。 苏青影也是娇躯一震,原本纷乱的心绪,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她对着潘小贤,再次深深一拜。 “多谢师叔指点,弟子……受教了。” 潘小贤看着她们那副“我悟了”的表情,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其实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随便胡诌了几句前世看过的心灵鸡汤而已。 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人模样,问道:“此地不宜久留,你们的任务,是已经完成了,还是?” “回师叔,我们是奉命前来侦查圣教在此地的兵力部署,不料中了埋伏。”苏青影恭敬地回答。 “嗯。”潘小贤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们便先行撤退。此地有我,暂时安全。” “那师叔您……”苏青影有些担忧地问道。 潘小贤的目光,投向了断魂山脉的更深处。 那里的瘴气,更加浓郁,隐隐透着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邪恶气息。 他体内的血色丝线,正在兴奋地跳动。 他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往深处去看看。” 苏青影闻言,心中一凛。 往深处去? 那可是圣教的核心占领区!据说,那里有不止一位源阳境的魔头坐镇! 他一个人去? 这在她们听来,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看着潘小贤那平静的表情,这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或许,在源阳境强者的眼中,所谓的龙潭虎穴,也不过是寻常庭院,可以随意踏足。 “师叔……万事小心。”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这一句苍白的叮嘱。 潘小贤对她笑了笑,算是回应。 然后,他不再多言,只是对着众人,轻轻颔首。 下一瞬,他的身影,便在原地变得模糊,继而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黑线, 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悄无声息地,射入了那片浓郁的瘴气之中,消失不见。 来时无声,去时无影。 仿佛一缕青烟,从未在此地停留。 苏青影呆呆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 第188章 一个连蝼蚁都算不上的存在 直到身旁的师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苏师姐,我们……我们该走了。” 苏青影这才如梦初醒。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同样满脸震撼的师妹们,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圣教妖人留下的, 正在随风消散的飞灰,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潘小贤的身形,骤然停在了一座山峰的顶端。 他皱起眉头,目光扫向下方的一片盆地。 那盆地之中,赫然矗立着一座小型的祭坛。 祭坛的样式,与当初在秘境中见到的那个,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规模小了许多,也简陋了许多。 祭坛的中央,同样有一个血池,只是里面空空如也。 但潘小贤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与自己体内力量同源的, 充满了邪恶与怨念的气息,正从那祭坛的深处,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探查祭坛底部的秘密时,一道充满了暴戾与不耐烦的喝骂声, 从祭坛后方的一处隐蔽洞穴中传了出来。 “吵什么吵!一群没用的废物,连几个凡人都抓不来,要你们何用!” 伴随着喝骂,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从洞穴中大步走出。 他身上那股炼气九层的气息毫不掩饰,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倨傲。 他似乎心情极差,一脚将洞口的一块石头踢得粉碎,发泄着心中的烦闷。 当他抬起头,看到悬浮在半空中的潘小贤时,先是一愣,随即,那张阴沉的脸上,便浮现出一抹狞笑。 “太玄宗的弟子?嘿,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正好本座心情不爽,就拿你的神魂来点天灯!” 他根本没去仔细看潘小贤的脸,在他眼中, 一个敢独自出现在这里的太玄宗弟子,无异于一只主动跳进蛛网的飞蛾。 潘小贤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依旧阴鸷的眼睛, 看着他身上那股停滞不前,没有丝毫精进的炼气九层修为,整个人都怔住了。 一年多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或许都没有机会再见到这个将自己逼入绝境,打得像条死狗,差点神魂俱灭的男人。 他曾在无数个从噩梦中惊醒的夜晚,一遍遍地描摹着这张脸,将那份屈辱和杀意,深深刻进骨子里。 他做梦都想亲手了结此人,却也知道希望渺茫。 圣教那么大,修真界那么广,想在人海中找到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仇家,何其困难。 可现在,他居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潘小贤那张因为常年奔波而略显风霜的脸上,缓缓地,扯开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畅快和释然,震得整个山谷都嗡嗡作响。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黑袍修士秦岸的狞笑,僵在了脸上。 这笑声,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皱起眉头,终于开始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疯癫的太玄宗弟子。 那张脸……似乎有些眼熟。 秦岸的记忆,开始飞速倒带。很快,一幅画面,从他记忆的深处被翻了出来。 黑风峡外的山脊,一群四散奔逃的杂役,一个炼气六层, 却狡猾如狐,手段层出不穷,最后用一枚阴损骨锥伤到他神魂的小老鼠…… 秦岸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虽然褪去了当年的稚嫩和狼狈,变得更加坚毅和冷漠, 但那双眼睛,那双在绝境中依旧闪烁着疯狂和算计的眼睛,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是你?!”秦岸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太玄宗的杂役吗?怎么穿上了内门弟子的服饰? “哼,原来是你这只命硬的老鼠。” 短暂的震惊过后,秦岸眼中的杀意,瞬间沸腾到了顶点。 当年的耻辱,那被一个杂役耍得团团转,甚至伤及神魂的经历,是他心中永远的刺。 他做梦都想把这只老鼠揪出来,用最恶毒的手段炮制,以泄心头之恨。 “上次有李云海那个杂种护着你,算你运气好。 今天,我看还有谁能救你!”秦岸的声音,怨毒无比。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自己噎住了。 因为他终于发现了那个最让他感到惊骇,最让他无法理解的事实。 虚空而立! 没有御剑,没有借助任何法器,就那么凭空站着,衣袂在风中微微飘荡。 这是……这是只有凝聚了源阳,点燃了气海的源阳境修士,才能做到的标志!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秦岸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一年前,这家伙还只是一个区区炼气六层的杂役!一个连蝼蚁都算不上的存在! 第189章 有仇报仇 仅仅一年多的时间,他……他竟然已经跨过了炼气七层、八层、九层,甚至冲破了那道无数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逾越的天堑,成就了源阳?! 而自己呢?自己这个被誉为圣教天才,被长老寄予厚望的精英,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却依旧在炼气九层这个门槛上苦苦挣扎,寸步未进! 巨大的荒谬感和难以言喻的嫉妒,像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潘小贤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 他连对方的名字都懒得问。 一个死人,不需要名字。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下方的秦岸,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就是那么平平无奇的一指。 千幻离玄指。 用你最看不起的境界,用你最不屑的招式,来结束你可悲的生命。 这,才是最极致的羞辱。 秦岸看着那点向自己的手指,从那上面,他感受到了远比自己精纯,雄浑百倍的灵力波动。 那股力量,已经不是他能理解的范畴。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想逃,可身体却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镇压,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想求饶,可那深入骨髓的骄傲,却让他张不开嘴。 “不!你不能……” 他所有的不甘、惊恐和悔恨,最终只化作了这三个字。 也就在这时,一声惊怒交加的暴喝,从远方的天际炸响。 “小辈,住手!” 然而,这声暴喝,并没能让潘小贤的指尖,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停顿。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指力,无声地划破空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印在了秦岸的胸口。 “噗!” 秦岸身上的黑袍,瞬间炸成无数碎片。 他整个人,像一个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的沙袋,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轰!” 一声巨响。 他的身体,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死死地轰进了后方坚硬的岩壁之中, 整个上半身都镶嵌了进去,只留下两条腿在外面无力地抽搐着。 那姿势,那场景,与一年多前,潘小贤被他一记魔煞指轰在山壁上的样子,何其相似。 只是这一次,潘小贤要的,是他的命。 秦岸镶嵌在岩壁里,眼中的神采,正在飞速地消散,瞳孔开始扩散,失焦。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连同神魂,都在那一指之下,被彻底震成了齑粉。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原来……被碾压,是这种感觉…… 秦岸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迅速衰弱下去。 潘小贤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没有立刻下杀手,补上最后一击,反而像一个欣赏着自己杰作的艺术家,仔细品味着仇人临死前的绝望。 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更不是什么得道高人。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而且要用最能让对方痛苦的方式来报。这,就是他赖以生存的信条。 就在秦岸即将彻底断气的瞬间,一道苍老的身影,带着滔天的怒火,突兀地出现在祭坛上空。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面容枯槁,鹰钩鼻,一双三角眼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他的身形明明不甚高大,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源阳境中期的恐怖威压,却让整个盆地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老者没有看潘小贤,他的目光在出现的瞬间,就死死锁定了那个被镶嵌在山壁里的秦岸。 “岸儿!” 一声凄厉的悲呼,从老者口中发出。 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山壁前,枯瘦的手掌一挥, 一股柔和的力量卷出,将已经昏死过去的秦岸,从岩石中剥离出来,平放在地上。 老者颤抖着伸出手,探了一下秦岸的鼻息, 又用神识扫过他的体内,那张本就阴沉的脸,瞬间变得比锅底还要黑。 五脏六腑尽碎,经脉寸断,生机几乎断绝。 最让他心胆俱裂的是,秦岸的神魂,在那一指之下,竟也被震得出现了无数裂痕,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溃消散! 肉身的伤势,他有的是灵丹妙药可以救治。 可神魂之伤,却是天下间最难愈合的伤势! 就算救回来,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灵智受损,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秦岸是他最看重的后辈,是他这一脉未来的希望, 是他用来冲击更高境界的“药引”!若是废了,他多年的心血,将毁于一旦! “好!好狠的小子!”老者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袋不自主地疯狂抽搐。 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 通体血红,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丹药,小心翼翼地塞进了秦岸的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的药力,迅速流遍秦岸的四肢百骸。 原本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气息,总算恢复了一丝。 看暂时稳住了秦岸的伤势,老者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看着秦岸那依旧涣散的眼神,知道神魂的伤势,根本不是一颗丹药能解决的。 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再也无法抑制。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充满了无尽杀意的三角眼, 死死地盯住了远处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半空,连位置都没挪动一下的潘小贤。 “小畜生!” 老者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巴掌大小, 刻满了复杂符文的土黄色符箓,一把贴在了秦岸的身上。 “嗡!” 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团柔和的黄光,将秦岸的身体包裹。 随后,嗖的一声,那团黄光冲天而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向天际,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土遁千里符! 这种保命用的高阶符箓,价值连城,用一张就少一张。 老者看着符箓消失的方向,心都在滴血,但他对潘小贤的杀意,也因此攀升到了顶点。 送走了秦岸,他再无后顾之忧。 “小畜生,你找死!”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在山谷中炸响。 老者身上的气势轰然爆发,源阳境中期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朝着潘小贤当头压下! 他要将眼前这个毁了他希望的小子,抽魂炼魄,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潘小贤面对那山呼海啸般的威压,身形只是微微晃了晃,便稳住了。 他体内的暗金色力量自行运转,轻易就将那股威压化解于无形。 第190章 这是……什么东西? 老者那源阳境初期巅峰的威压,如同一座倒悬的山岳,轰然砸落。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上的碎石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潘小贤悬立不动,衣袍猎猎作响,体内那颗烙印着黑金纹路的“小太阳”自行运转, 一股同样霸道绝伦的气息冲天而起,将那山岳般的威压硬生生顶了回去。 两股源阳境的气势在半空中激烈碰撞,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将周围的山壁刮下一层厚厚的石皮。 老者那双三角眼中,闪过一抹惊异。 一个新晋源阳,竟能正面抗衡自己的威压? 他不再废话,枯瘦的五指张开,对着潘小贤遥遥一抓。 刹那间,天地间的灵气为之沸腾,一只由浓郁黑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爪, 凭空出现在潘小贤头顶,带着腐蚀魂魄的阴森气息,当头抓下。 鬼爪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似乎被扭曲吞噬。 潘小贤眼神平静,面对这足以将寻常源阳境初期修士捏成血沫的一击,他依旧没有动用雷法。 他只是再次并起食指与中指,对着那巨大的鬼爪,轻轻一点。 千幻离玄指。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指力,无声无息地射出。 那指力看起来纤细脆弱,与遮天蔽日的鬼爪相比,渺小得如同萤火与皓月。 然而,当两者接触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凶戾霸道的鬼爪,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从与指力接触的那一点开始, 迅速地崩溃、瓦解,化作最精纯的阴煞之气,消散在空中。 老者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那不仅仅是术法的破解,更有一股阴诡难测的力量,顺着冥冥中的联系,直接冲击到了他的神魂。 他的脑海中,一瞬间竟闪过了无数血腥恐怖的幻象,心神为之动摇。 “有些手段。” 老者冷哼一声,强行压下神魂的震荡,眼神中的杀意却愈发浓重, “不过,若你就这点本事,今日便留下!”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已是警铃大作。 这小子的功法太过诡异,那一指之力,竟能直指神魂本源。 自己虽然修为高他一筹,但神魂一道,并非自己所长。 若是阴沟里翻船,那才叫冤枉。 念及此,他不再有丝毫单打独斗的念头,猛地朝着空无一人的侧后方, 厉声喝道:“杨老鬼,你还要在一旁看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他身侧的空气,如水波般扭曲了一下。 一个佝偻着背,手里拎着一个紫砂酒壶,浑身酒气的老头,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老者身旁。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打了个长长的酒嗝。 “秦慕山,你这火爆脾气还是没改。” 杨老鬼眯着眼,瞥了一眼远处的潘小贤,懒洋洋地说道, “不过是一个新晋的源阳境,至于么?吵得老夫酒都喝不安生。” “别大意,这小子有古怪!” 秦慕山脸色阴沉,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忌惮,“他的术法,能伤神魂!” “哦?” 被称为杨老鬼的老头,那双半睁半闭的浑浊眼睛,终于透出了一丝兴趣。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潘小贤几眼,仿佛在看一件稀奇的玩意儿。 “有点意思。看他这气血,旺盛得不像是人族,倒像是头人形的纯血大妖。 秦老怪,这可是个好材料啊,抓回去,无论是炼丹还是炼器,都是上上之选。” 杨老鬼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潘小贤看着突然出现的第二个源阳境中期高手,心中也是微微一沉。 一个,他有把握耗死。 两个,就有些棘手了。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漠然。 他来此地的目的,本就是为了磨砺自己的雷法,找一块足够硬的磨刀石。 现在,磨刀石来了两块。 正好。 “动手!”秦慕山低吼一声,不再给潘小贤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双手掐诀,身后黑气翻涌,隐隐化作一尊三头六臂的魔神虚影, 六只手臂同时挥舞,带起六道截然不同的魔道神通,封死了潘小贤所有闪避的空间。 与此同时,那看似醉醺醺的杨老鬼,眼中精光一闪。 他将手中的紫砂酒壶对着潘小贤,猛地拔开了壶塞。 “咕嘟……咕嘟……” 一股墨绿色的,散发着腥甜气味的液体,从壶口喷涌而出, 在半空中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毒蛟,无声地朝着潘小贤噬咬而去。 那毒蛟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显然是剧毒无比。 一个主攻,一个主控。 一个正面强压,一个侧翼偷袭。 两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 这瞬间爆发出的威势,足以让任何源阳境中期的修士手忙脚乱,甚至饮恨当场。 潘小贤,被彻底笼罩在了死亡的阴影之下。 他那张平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那笑容,冰冷,而又狂热。 “来得好。” 他轻声自语,丹田气海内,那轮由三道阳环构成的完美太阳,开始疯狂地转动。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开始从他体内,缓缓苏醒。 面对两个同阶高手的联手绝杀,潘小贤不退反进。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干了方圆百丈的空气, 整个人的身躯,在这一刻,似乎都微微膨胀了一圈。 他没有去看秦慕山那毁天灭地的六道魔功,也没有理会杨老鬼那剧毒无比的墨绿毒蛟。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那个看起来醉醺醺,更好杀的杨老鬼。 “死!” 潘小贤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节。 他体内的源阳之火,不再是温顺的金色,而是彻底转化成了那种深邃的、毁灭性的黑金之色。 九劫戮魂雷法! 轰——! 天空,在这一瞬间,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源自法则层面的压制。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大恐怖,降临在这片盆地。万物失声,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通体漆黑,边缘却跳跃着丝丝缕缕暗金电弧的雷光,在他的指尖,凭空浮现。 它没有发出骇人的声势,也没有散发刺目的光芒,就那么静静地跳跃着。 然而,在秦慕山和杨老鬼的神识感应中,这道小小的黑色雷霆,却比九天之上的神罚天雷,还要恐怖一万倍!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以“毁灭”为唯一法则的终极力量! “这是……什么东西?!” 杨老鬼脸上的醉意和贪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这道黑色雷霆出现的瞬间,开始了不受控制的颤栗。 他想也不想,立刻就要收回那条墨绿毒蛟,转身遁走。 第191章 好霸道的雷法! 但,晚了。 潘小贤屈指一弹。 “滋啦。” 那道黑金色的雷霆,消失了。 下一瞬,它又出现了。 出现在了那条张牙舞爪的墨绿毒蛟面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也没有灵力爆炸的巨响。 那条由剧毒凝聚,足以腐蚀法宝的毒蛟,在接触到黑金雷霆的瞬间, 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烙铁,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冒出,便被彻底地、干净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紧接着,那道黑金雷霆,没有丝毫停顿,以一种超越了思维的速度,直接印在了杨老鬼的胸口。 杨老鬼脸上的惊恐,凝固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小小的,正在不断扩大的黑点。 他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麻痹。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神魂, 自己的一切存在过的痕迹,都在被那道黑色的雷霆,疯狂地吞噬、湮灭。 “不……” 他张了张嘴,只来得及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一个活生生的源阳境高手,弹指间,神魂俱灭,顷刻陨落。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秦慕山的六道魔功,此刻才刚刚轰击到潘小贤原先站立的位置,将那片空间打得支离破碎,能量紊乱。 可他预想中,潘小贤被轰成血沫的场景,并未出现。 他猛地回头,正好看到杨老鬼随风消散的最后一幕。 秦慕山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死了? 杨老鬼,那个修为与自己不相上下,手段甚至比自己还要阴诡几分的老搭档,就这么……死了? 被一招秒杀?!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这不是什么新晋源阳,这是一个披着人皮的远古凶神! 逃!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神。 他想也不想,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化作一团血色的魔云,将自己包裹。 “血遁大法!” 他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来不及说,便要燃烧本源,强行遁走。 “现在才想走?”潘小贤冰冷的声音,如同地府的判官,在他耳边响起,“晚了。” 潘小贤再次抬手,又是一道黑金色的雷霆,在他指尖凝聚。 秦慕山看着那道代表着死亡的雷光,吓得魂飞魄散。 他疯狂地催动血遁,包裹着他的魔云,瞬间化作一道血光,朝着天际激射而去。 “滋啦!” 黑金雷霆后发先至,精准地轰入了那团血云之中。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血云深处传出。 那团血云,在半空中剧烈地扭曲、翻滚,仿佛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最终,它还是没有溃散,只是光芒黯淡了许多, 以一种更加疯狂的速度,撕裂空间,消失在了天际的尽头。 潘小贤看着秦慕山逃走的方向,眉头微皱。 他能感觉到,自己最后那一记雷法,虽然重创了对方,但并未能将其彻底击杀。 “差一点就能击杀两人了,可惜。”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惋憾的神色。 这《九劫戮魂雷法》威力虽大,但对他自身的消耗,也同样恐怖。 刚刚那两下,几乎抽空了他丹田内三成的力量。想要再发一击,已经有些勉强。 他摇了摇头,将这丝遗憾抛之脑后。 跑了就跑了,一个身受雷法重创的源阳境,就算能活下来,也废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杨老鬼的尸体,单手一招将尸体收如一个特殊的储物袋中方便日后交接任务。 做好一切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留下什么手尾后, 选了一个与秦慕山逃遁方向相反的方位,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圣教位于黑石原深处的临时驻地,一座由巨石垒砌而成的阴森大殿前。 一道血光,如同流星坠地,歪歪扭扭地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广场中央,激起漫天烟尘。 “什么人!” “敌袭!” 周围巡逻的圣教弟子,瞬间被惊动,一个个手持兵刃,如临大敌地围了上来。 烟尘散去,露出了里面一个浑身焦黑,衣衫褴褛,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的人影。 “是……是秦长老!” 有人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秦慕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刚想说些什么,便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伤势。 “噗!” 一口漆黑如墨的逆血,被他狂喷而出,洒在身前的青石地板上。 诡异的是,那摊黑血之中,竟有无数条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电弧,在不停地跳跃、游走。 这些黑色电弧,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它们在脱离了秦慕山这个“宿主”后,似乎感到了恐慌,在血浆中疯狂地乱窜。 下一刻,它们似乎发现了不远处,那个气息奄奄的秦慕山。 嗖!嗖!嗖! 所有的黑色电弧,仿佛找到了归巢的蜂群,竟掉转方向,化作一道道黑线,再次朝着秦慕山体内钻去。 秦慕山此刻已是油尽灯枯,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代表着毁灭与痛苦的黑色雷霆,重新钻回自己的四肢百骸,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秦长老受伤了!快去请木长老!” 周围的圣教弟子,也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不轻,连忙有人高声喊道。 秦慕山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彻底昏死了过去。 很快,在一间光线昏暗的石室大帐内,几名炼气期的弟子,正手足无措地围在昏迷的秦慕山身旁。 帐帘一掀,一个两鬓斑白,面容儒雅,身上带着一股浓郁药香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 “木长老!” 众人见到来人,纷纷让开位置,如同见到了主心骨。 “秦长老重伤归营,您快看看!” 被称为木长老的中年人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走到床榻边,伸出手,搭在了秦慕山的手腕上。 他闭上眼,将一缕温和的神识,缓缓探入秦慕山的体内。 然而,他的神识,刚刚进入秦慕山的经脉,还没来得及探查伤势, 一股狂暴绝伦的黑色雷霆之力,便以一种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轰然撞了上来! 木长老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 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好霸道的雷法!” 第192章 附骨之蛆 木长老眼中闪过一抹骇然。 在毫无防备之下被这么来一下,他的神识,竟被直接剿灭了一小半,神魂都受到了不轻的创伤。 他不敢再用常规手段,沉吟片刻,换了几种更加柔和隐蔽的法门,小心翼翼地再次探查起来。 就在他额头见汗,专心诊断之时,一个轻佻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哦?能让木长老都如此费神的伤势,倒是少见。”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华贵紫袍,手持一柄白玉折扇,面容俊美近乎妖异的青年,缓步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半死不活的秦慕山,又看了看额头冒汗的木长老,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饶有兴致地等待着诊断结果。 又过了半晌,木长老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收回了手,脸上满是困惑与棘手。 “嘶……这雷法好生古怪。”他喃喃自语,“既有纯阳雷法的至刚至阳,又带着九幽魔煞的阴寒歹毒。 此人究竟是如何,将这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揉捏到一起的?” 听到这话,那紫袍青年来了兴趣,啪的一声合上折扇。 “哦?能弄出来一观么?” 木长老苦笑着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办法。 此雷虽非生灵,却如附骨之蛆,已经将秦长老的源阳气海当成了它的巢穴。 除非有朝一日,耗尽秦长老的本源,否则,只要余留一丝在体内,假以时日,便会重新遍布全身。 想要一次性剥离,更是难如登天。” 听完这番话,连那妖异的紫袍青年,脸上都露出了一丝讶色。 “嘶……这功法之诡异,倒是与我教的《七煞玄法》,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木长老点了点头:“不错。我会先尝试用处理《七煞玄法》反噬的法子试试,但行不行,我也不知道。” 就在此时,一名跟在紫袍青年身后的灰袍老者,面带忧色地上前一步, 低声劝道:“圣子,您刚刚突破,根基未稳。 现在太玄宗出了这么一位手段狠辣的高手,依老夫之见,您还是暂退二线,静观其变的好。” “怕什么?”被称为“圣子”的青年,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 “只要不是天星境的老怪物出手,太玄宗这一代的源阳境,没人是我的对手。” “圣子……”那灰袍老者还想再劝。 “好了。”圣子脸上的笑容一收,眼神变得冰冷,“你只是我的护道人,你的话,太多了。” 灰袍老者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是,属下知错。” 圣子站起身,不再看床上的秦慕山一眼,整理了一下衣袍,摇着折扇,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帐。 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猎人发现新奇猎物的兴奋。 太玄宗? 有意思。 夜色如墨,山风呜咽。 一处被藤蔓与乱石遮掩得天衣无缝的山洞内,潘小贤盘膝而坐,脸色有些苍白。 他面前摆着一堆上品灵石,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化作精纯的灵气洪流,被他鲸吞入体,补充着丹田气海内几乎见底的法力。 “必须尽快完成任务,拿到那十五年的免役期,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不到天星境绝不出关。” 他打定了主意,将心神沉静下来,开始清点这次的战利品。 那个被他一指点杀的杨老鬼,储物袋还在。 神识探入其中,潘小贤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愧是源阳境的魔道高手,家底颇为丰厚。 上品灵石堆成了一座小山,各种瓶瓶罐罐的丹药不下百瓶,其中不乏一些疗伤圣药和能精进修为的珍品。 除此之外,还有几件品质不俗的下品法宝,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这些东西,潘小贤只是粗略扫了一眼。 他真正在意的,是角落里静静躺着的一枚黑色玉简。 他将玉简取出,神识探入。 海量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这枚玉简,竟是圣教在黑石原一带的据点分布图,以及部分重要人员的名单和信息! 潘小贤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有了这东西,他哪里还需要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他仔细地查看着玉简中的信息,很快,一个名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代号:鬼手。 修为:源阳境初期。 身份:圣教血煞堂执事,擅长炼制毒物、布置毒阵。 当前任务:于“断魂峡”采集炼制“阴煞腐骨烟”的主药阴涎草。 任务地点明确,目标实力与自己相当,而且是个玩毒的阵法师。 潘小贤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和这种人交手,最忌讳正面硬冲。 但反过来说,只要提前做好准备,这种技术型人才,往往比那些只知道用蛮力对轰的莽夫要好对付得多。 因为他们的行为模式,更容易预测。 他收起玉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翻检自己的储物袋。 当初从血衣楼那几个倒霉蛋杀手身上“捡”来的高级垃圾,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很快,几件东西被他挑了出来。 一面巴掌大小,布满裂纹的阵盘,名为“小须弥剑阵”, 一次性用品,激发后能形成一座笼罩十丈范围的剑气杀阵,威力足以对源阳境初期造成威胁。 三张土黄色的符箓,名为“重土符”,激发后能在指定区域形成一片重力泥沼,迟滞敌人的行动。 还有一沓五颜六色的符箓,都是些什么“闪光符”、“爆音符”、“迷魂香符”, 品阶不高,但胜在量大,关键时刻用来干扰视线、混淆感知,有奇效。 潘小贤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脑海中已经开始模拟接下来的猎杀计划。 他就像一个最精于计算的工程师,将每一个变量,每一种可能性,都纳入自己的考量范围。 他要做的,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次精准、高效、零风险的定点清除。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将洞口的伪装恢复原样,整个人的气息,在功法的运转下,收敛到了极致。 他没有御剑,而是如同一缕贴地的轻烟,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身形闪动间,没有带起一丝风声,甚至连地上的落叶,都未曾惊动半分。 断魂峡,位于黑石原西侧百里之外,是一道狭长险峻的天然裂谷。 此地终年被一层灰白色的瘴气笼罩,谷底阴冷潮湿, 生长着大量毒草与邪异的植株,是方圆千里内有名的险地。 潘小贤抵达峡谷外围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他没有急着进入,而是像一只耐心的狐狸,绕着巨大的峡谷,开始勘探地形。 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测仪,仔细地分析着每一处山石的结构,每一片林木的分布,每一条可能的退路。 两个时辰后,他已经将整个峡谷的地形,牢牢记在了心里。 第193章 他逃他追 随后,猎杀前的布置,正式开始。 他在峡谷东侧一处狭窄的必经之路上,悄无声息地埋下了那面“小须弥剑阵”的阵盘, 并用幻术符箓遮掩了所有的灵力波动。从外面看,那里与普通山路没有任何区别。 接着,他又在通往峡谷上方的三条岔路上,分别布置了“重土符”和数张“爆音符”串联的触发式陷阱。 只要有人以极快的速度经过,符箓便会瞬间激发。重力泥沼和强光爆音同时发作, 就算不能伤敌,也足以让任何一个源阳境修士,喝上一壶。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现在,整个断魂峡,已经变成了一个为“鬼手”量身定做的捕兽夹。 而他,将亲自扮演那个将猎物赶入陷阱的猎犬。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状态,确认法力充盈,精神饱满, 这才收敛全部气息,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入了那片灰白色的瘴气之中。 峡谷深处,一个身形瘦小,穿着一身灰袍, 十指干枯如同鸡爪的修士,正小心翼翼地趴在一片墨绿色的苔藓旁。 他正是鬼手。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苔藓中央,一株通体漆黑,顶端结着一滴乳白色液珠的小草。 阴涎草! 鬼手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火热。 为了这株主药,他在这里已经守了三天三夜,终于等到它成熟。 只要炼成了“阴煞腐骨烟”,他在堂中的地位,必将再上一层楼。 他没有立刻动手采摘,而是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罗盘,仔细地探查了一遍四周。 确认没有任何危险之后,他才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特制的玉铲,准备动手。 也就在他弯下腰,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株阴涎草上的瞬间。 一道无声无息,却又凌厉到了极点的青色指力, 如同毒蛇吐信,从他身后十几丈外的一块巨石后,爆射而出。 目标,直指他的后心要害! 千幻离玄指! 偷袭,是潘小贤最喜欢的战斗方式,没有之一。 凌厉的指力破空而至,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已经抵达了鬼手的后心。 然而,鬼手此人能以炼毒和阵法立足,自身的警觉性远超常人。 就在指力即将及体的刹那,他那瘦小的身躯,竟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诡异地向旁平移了三尺。 “噗!” 青色的指力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他身后的岩壁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鬼手原地留下的,只是一道正在缓缓消散的残影。 他的本体,出现在了十丈之外,一脸惊怒地看着巨石的方向。 “谁!”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那里的衣袍已经化为飞灰, 皮肤下面,一片青紫,半边身子都传来一阵酥麻之感。 好诡异的指力!竟能穿透护体灵光,直伤经脉! 鬼手心中骇然,他自问行事已经足够谨慎, 进入峡谷前反复探查,布下了数道预警禁制,可对方竟然能摸到如此近的距离才被他发现。 来人,绝对是个精于刺杀的好手!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想也不想,立刻捏碎了腰间挂着的一枚黑色玉符。 “嗡!” 一股浓郁的黑雾,以他为中心,瞬间炸开,如同涨潮的海水,迅速朝着整个峡谷蔓延。 黑雾中,传来无数细密的“悉悉索索”声,成千上万只拳头大小的黑色毒虫, 从四面八方的石缝与地底钻出,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潘小贤藏身的巨石,疯狂涌去。 这些毒虫,每一只都堪比炼气中期的修士, 口器锋利,身带剧毒,寻常源阳境修士被这么一股虫潮围上,下场绝对凄惨。 潘小贤看着那铺天盖地涌来的虫潮,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身上金光一闪,雄浑的源阳之力形成一道厚实的光罩,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那些毒虫撞在光罩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响声, 却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反而被光罩上附带的纯阳之力,烧得吱吱作响,化作一缕缕青烟。 “太玄宗的蠢货,以为凭这点护身罡气就能挡住我的‘蚀骨尸虫’?天真!” 黑雾中,传来鬼手不屑的冷笑。 潘小贤却懒得与他废话。 他没有选择硬抗,而是转身就走,故意卖出了一个破绽,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峡谷东侧的出口,头也不回地“逃”去。 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偷袭不成,反被对方手段吓到,仓皇逃窜的愣头青。 “想走?晚了!” 鬼手见状,心中的最后一丝警惕也放下了。 在他看来,对方不过是一个仗着功法诡异,擅长偷袭的寻常源阳境初期。 如今自己的毒阵已成,对方深陷其中,已是瓮中之鳖。 若是让这么一个潜力巨大的太玄宗弟子跑了,后患无穷。 他眼中闪过一丝狞笑,瘦小的身影融入黑雾之中,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他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生擒活捉,炼成自己最得意的毒傀! 潘小贤在前“亡命飞奔”,鬼手在后紧追不舍。 两人的速度都快到了极致,在狭窄的峡谷中,拉出两道模糊的残影。 潘小贤一边跑,一边用神识牢牢锁定着身后的鬼手,精准地计算着双方的距离。 近了,更近了! 就是现在! 当鬼手的一只脚,踏入那条看似平平无奇的狭窄山路时。 异变陡生! 嗡! 地面上,一道道繁复的阵纹凭空亮起,一座笼罩了十丈方圆的剑阵,瞬间启动。 “不好!是陷阱!” 鬼手脸色剧变,但为时已晚。 无数道由金铁之气凝聚而成的犀利剑气,从四面八方凭空出现, 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朝着阵法中心的他,疯狂绞杀而去! 每一道剑气的威力,都足以撕开炼气九层修士的防御。 “该死!” 鬼手怒骂一声,生死关头,他也顾不上隐藏实力。 他张口一喷,一面黑气缭绕的小幡,从他口中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一道黑色的天幕,将他护在其中。 叮叮当当! 密集的剑气斩在黑色幡面上,如同雨打芭蕉,激起一圈圈涟漪,却始终无法将其攻破。 显然,这是一件品质极高的防御法宝。 鬼手挡住第一波攻击,心中稍定,正要催动法宝,强行破阵而出。 就在此时,一道他做梦也想不到的身影,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死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第194章 找到你了 是那个刚刚还在前面逃命的太玄宗弟子! 他是什么时候绕到自己身后的? 鬼手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精心设计的圈套。 从偷袭,到逃跑,再到这杀机四伏的剑阵,一切都是算计! 对方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与自己堂堂正正地厮杀, 而是要用这种最稳妥,也最屈辱的方式,将自己活活玩死! “你……”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只包裹着黑金电弧的拳头,已经在他眼中,无限放大。 那拳头上,蕴含着一股让他神魂都在战栗的毁灭气息。 《九劫戮魂雷法》! 潘小贤根本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这一拳,他动用了雷法之力,虽然没有之前对付秦慕山时那么夸张,但那股湮灭万物的法则之力,依旧不是一个区区源阳境初期能够抵挡的。 “轰!” 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鬼手的后心。 那面护着他的黑色幡面,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就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鬼手瘦小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惊恐和不甘,彻底凝固。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碗口大小的透明窟窿, 以及窟窿边缘,那些正在疯狂吞噬他生机的黑金色电弧,眼中充满了茫然。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地流逝。 “噗通。” 鬼手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生机断绝。 那双干枯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至死,他都不明白, 一个源阳境初期的修士,怎么可能掌握如此恐怖的雷法。 整个剑阵,随着他的死亡,也缓缓停止了运转。 潘小贤站在原地,看着鬼手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尸体旁,熟练地开始摸尸。 储物袋,法宝小幡,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制毒工具,一个不落,全被他收了起来。 就在他准备将鬼手的尸体也一并收走,作为任务凭证时。 一股让他神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那威压,比之前遇到的秦慕山,还要强大十倍,百倍! 仿佛整片天空,都塌了下来。 潘小贤的脸色,瞬间剧变。 他想也不想,立刻放弃了眼前的战利品,丹田内的源阳之火疯狂燃烧, 身形化作一道刺目的电光,朝着与威压来源相反的方向,疯狂逃遁! “呵呵,找到你了。” 一个带着几分玩味,又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轻笑声, 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在他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温和,磁性,却让潘小贤感觉比九幽寒风还要冰冷。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紫色的身影,如同瞬移一般,已经鬼魅般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极其俊美的青年,一身华贵的紫袍, 手持一柄白玉折扇,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着潘小贤,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敌人, 更像是在欣赏一只刚刚捕获,颇为有趣的笼中之鸟。 在他的身后不远处,一个身穿灰袍,气息同样深不可测的老者,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源阳境后期! 那个紫袍青年,赫然是一位源阳境后期的顶尖高手! 而他身后的灰袍老者,也是源阳境中期的修为! 潘小贤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对二,其中一个还是后期的大能。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打过的问题了,这是连逃跑都成了一种奢望。 “别急着走啊。” 被称为“圣子”的紫袍青年,看着一脸戒备的潘小贤,轻笑一声。 他手中的白玉折扇,对着潘小贤的方向,随意地,轻轻一挥。 一道半月形的紫色风刃,凭空出现。 那风刃看起来轻飘飘的,速度也不快,但它所过之处, 空间都荡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仿佛要被其锋芒撕裂。 看似随意的一击,却蕴含着撕裂乾坤的恐怖力量,精准地封死了潘小贤所有可能闪避的路线。 潘小贤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运转。 那道看似轻飘飘的紫色风刃,却给了他一种无可闪避的错觉。 仿佛无论他逃向何方,最终的结局,都只会被这道风刃一分为二。 空间,法则,在这一击面前,都变得扭曲而脆弱。 这就是源阳境后期的力量? 逃! 这个念头,如同烙铁般,深深地刻在他的本能里。 他没有丝毫废话,更没有半分迟疑。任何言语,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体内的源阳气海,那轮由三道阳环构成的完美太阳,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 丹田内的法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被他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 《九劫戮魂雷法》! 他再次并起食指与中指,指尖之上,一缕比之前更加凝实,也更加危险的黑金电弧,开始疯狂跳跃。 周围的光线,都被这缕小小的电弧吞噬,形成了一个微型的黑洞。 然而,潘小贤的目标,却不是眼前那个带给他无尽压力的紫袍青年。 他猛地扭转手腕,那道凝聚了他近半法力的黑金雷霆,没有射向圣子, 也没有射向那个如影子般悬浮在侧的灰袍老者,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射向了侧面那片陡峭的山壁! 他要制造混乱!制造哪怕一瞬间的空隙! “有点意思。” 那个被称作“圣子”的紫袍青年,看着潘小贤这出人意料的举动,脸上那玩味的笑意更浓了。 “可惜,太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 下一刻,潘小贤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紫色的身影, 竟然后发先至,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他与那道黑金雷霆之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无数倍。 在潘小贤那骤然收缩的瞳孔中,紫袍青年伸出了两根手指。 那两根手指,白皙,修长,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美玉雕琢而成,没有一丝瑕疵。 他就这么用两根手指,对着那道足以秒杀源阳境初期,蕴含着毁灭法则的黑金雷霆,轻轻一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波动。 滋啦! 那道狂暴的黑金雷霆,如同被驯兽师掐住七寸的毒蛇, 在圣子的指尖疯狂地跳跃、挣扎,却无法再前进分毫,更无法挣脱那看似脆弱的束缚。 第195章 最后的豪赌 圣子仿佛没有感觉到指尖那股足以湮灭神魂的力量,甚至还饶有兴致地, 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那道雷霆,像是在把玩一条不听话的小蛇,又像是在品鉴一件新奇的艺术品。 “这股力量……”他眯起眼睛,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股纯粹的毁灭意境,脸上的玩味, 终于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浓厚的兴趣, “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你身上,藏着大秘密。” 潘小贤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感觉到,自己与那道黑金雷霆之间的神魂联系, 正在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蛮不讲理的力量,强行切断、抹除! 不能等! 潘小贤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他当机立断,神念猛地一动。 “爆!” 轰! 那道被禁锢在圣子指尖的黑金雷霆,轰然炸开! 一股小范围的,却精纯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如同超新星爆发,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咦?” 圣子轻咦一声,显然没料到潘小贤竟有如此魄力,敢当着他的面引爆自己的术法。 他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身形微微一晃,向后退了半步。 那夹着雷霆的两根手指上,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焦黑, 但那焦黑只是一闪而逝,便恢复了原先的白皙,仿佛从未受损。 可就是这半步的距离,就是这刹那的停顿,为潘小-贤创造了绝无仅有的生机! 他没有去看爆炸的结果,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在引爆雷霆的瞬间,他便借着那股狂暴的反冲力, 整个人化作一道更加璀璨的电光,朝着与之前完全相反的方向,亡命逃窜! 速度,被他催动到了极限。 这一刻,他不再有任何保留,气海内的源阳之火熊熊燃烧,连带着他的血肉精气,都在为这次逃亡提供着燃料。 “圣子!” 那名一直沉默不语的灰袍老者,身形一晃,挡在了圣子面前,将爆炸的余波尽数拦下。 他看了一眼潘小-贤逃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请示道:“我去将他擒来!” “不必。” 圣子摆了摆手,他看着自己那完美无瑕的手指,又看了一眼潘小-贤消失的方向, 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那是一种猎人发现了绝世奇珍的,志在必得的笑容。 “这么有趣的猎物,若是让王伯你一巴掌拍死了,岂不是太过无趣?”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眼神中充满了病态的狂热。 “我要亲手,一点一点地,把他身上的秘密,全部剥出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更急。 那不再是猫捉老鼠的戏耍,而是雄狮扑兔的,全力以赴! 潘小贤将身法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几乎化作了一道贴地飞行的闪电。 山石、林木在他身旁飞速倒退,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流光。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神识死死地锁定着后方。 然而,那股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恐怖气息,非但没有被拉开,反而以一种更快的速度,在飞速接近! 快!太快了! 潘小贤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在源阳境后期的顶尖高手面前,根本不够看。 就在他准备再次燃烧精血,不计代价地强行提速时,异变陡生! 他前方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变得粘稠起来。 仿佛一瞬间,从稀薄的空气,闯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 一股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重力,在这一刻,仿佛被放大了十倍,百倍! 他的速度,骤然锐减。每一个前进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像是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大山。 是那个灰袍老者! 潘小贤心中一沉。 他没有回头,也无需回头。 这种直接扭曲一方空间,改变天地法则的手段,正是源阳境修士的领域神通! 虽然这领域并不完整,甚至可以说相当粗糙, 但对于被困在其中的人来说,依旧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那个源阳境中期的灰袍老者,虽然一直没有主动出手,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封死了他最后的退路。 游戏结束了。 一个冰冷,且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在他的面前响起。 那道紫色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潘小贤面前。 圣子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笑容。 那双妖异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潘小贤,像是在看一个让他失去了耐心的玩具。 他不再戏耍,也不再废话。 他抬起手,对着潘小-贤,随意地,一掌拍出。 这一掌,平平无奇,没有带起丝毫风声,也没有任何华丽的光效。 但在潘小贤的眼中,这一掌,却仿佛引动了整片天地的力量。 那不再是一只手掌,而是一座倾倒的巍峨山岳,是一片崩塌的无垠苍穹! 无可抵挡!无可闪避! “开!” 潘小贤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他将体内仅剩的所有法力,尽数灌注于身前,形成一道厚重的金色光罩。 源阳之力疯狂流转,试图抵挡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然而,没有用。 在那只看似平淡无奇的手掌面前,他那足以抵挡寻常源阳境初期全力一击的护体源阳之力,脆弱得如同一个五彩斑斓的肥皂泡。 啵。 一声轻响。 光罩,瞬间破碎,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 紧接着,那只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潘小贤的胸口。 噗! 潘小贤如遭雷击。 一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如同利箭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他的身体,像一个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的沙袋,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沿途撞断了十几棵合抱粗的大树,最后狠狠地,砸进了远处的一座山壁之中。 轰! 山壁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无数碎石簌簌落下,将他半个身子都掩埋了起来。 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 五脏六腑,仿佛在这一掌之下,被彻底震成了一滩肉泥。 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 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 何其相似的场景。 一年多前,他被秦岸一记魔煞指轰在山壁上,也是这般狼狈,也是这般无力。 只是这一次,他面对的,是比秦岸强大了百倍,千倍的敌人。 “嗯?” 圣子看着那个被镶嵌在山壁里,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却依旧没有彻底断绝的潘小贤,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肉身不错,竟然没死。” 他缓缓地,朝着潘小贤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如同在自家的后花园中散步。 “看来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碎石堆中,潘小贤挣扎着,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刚才那一掌之下,已经断裂了七七八八。 气海内的源阳之火,更是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缓步走来的紫袍青年,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疯狂。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逃跑的可能了。 他知道,自己只剩下,最后一次出手的机会。 一次,要么同归于尽,要么,神魂俱灭的机会!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在积蓄,在酝酿,在将自己的一切,都押上这场最后的豪赌! 第196章 最为屈辱的嚎叫 圣子的脚步,停在了潘小贤身前三尺之外。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如同烂泥般瘫倒在碎石堆里的“猎物”, 那张俊美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意。 “现在,可以把你身上的秘密,都说出来了吗?” 他伸出手,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缓缓地,朝着潘小贤的头顶探去。 他要搜魂。 用最直接,也最粗暴的方式,将这个蝼蚁脑海中所有的秘密,都挖出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潘小贤天灵盖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直闭着眼睛,仿佛已经认命等死的潘小贤,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如同燃烧的岩浆般,刺目欲盲的赤红!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骇人气息,从他那残破不堪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他体内的源阳之火,他那所剩不多的血肉精气,甚至是他那藏于识海深处的神魂本源, 都在这一刻,被他用一种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悍然点燃! “嗯?” 圣子眉头一皱,探出的手掌,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股突然爆发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源阳境初期的范… … 这股力量中,带着一种不计后果,玉石俱焚的疯狂与决绝! “燃烧本源?你想做什么?”圣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垂死挣扎,毫无意义。” 潘小贤没有回答他。 或者说,他已经无法回答。 他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唯一的一件事情上。 他那张因为失血而惨白如纸的脸上,竟扯开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 他艰难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并起食指与中指, 将所有燃烧的力量,将他这一生的所有不甘与疯狂,尽数灌注到了指尖之上。 滋…… 一缕雷光,在他的指尖,缓缓成型。 那是一道什么样的雷霆? 它不再是之前的黑金之色,甚至连一丝一毫的金色都不存在。 那是纯粹的,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光芒与色彩的,极致的黑! 如同一道来自宇宙终末,代表着万物归墟的黑色裂痕。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散发任何气息。 但它周围的空间,却在无声无息地湮灭,坍缩,形成一片绝对的“无”。 这道纯黑雷霆出现的瞬间,远处那名一直如同影子般存在的灰袍老者,脸色骤然大变!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惊骇与恐惧! “圣子,不可硬接!” 他失声惊呼,身形一晃,便要冲上前来。 然而,已经晚了。 潘小贤用尽了自己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对着那近在咫尺, 脸上还带着一丝错愕与轻蔑的圣子,缓缓地,点出了这凝聚了他一切的一指。 “一起死!” 沙哑的,模糊的,仿佛从九幽地狱中传来的嘶吼,从他的喉咙里挤出。 面对这足以让源阳境中期都感到恐惧的绝杀一击,圣子眼中的轻蔑,终于被一丝凝重所取代。 但他依旧没有躲。 或者说,他那深入骨髓的骄傲,不允许他在一个他眼中的蝼蚁面前,做出闪躲的动作。 “有点意思的临死反扑。” 他冷哼一声,那只探向潘小贤头顶的手掌,猛地一翻,掌心向上,迎向了那道纯黑色的雷霆。 一层妖异的,宛如鲜血般的光华,在他的右手上浮现。 这只手,曾浸泡过无数天材地宝,更以圣教最核心的秘法血炼了数十年,其坚固程度,早已超越了绝大多数上品法宝。 这是他最强大的“武器”之一,也是他最自信的资本。 他要用这只手,将这只蝼蚁最后的希望,连同他的尊严,一同捏得粉碎! 轰!!! 纯黑色的雷霆,与圣子那泛着血色光华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能量肆虐的冲击波。 那道纯黑色的雷霆,在接触到圣子手掌的瞬间,竟如同一条活过来的毒蛇, 又像是一滴滴落在海绵上的浓墨,无声无息地,“钻”进了他的掌心之中。 圣子脸上那狂傲自信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下一刻,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源自法则层面的,最纯粹的“湮灭”之力,在他的手掌之中,疯狂爆发! 他那坚不可摧,自信能硬撼法宝的手掌,像是被泼了王水的画卷,又像是被投入熔炉的冰雕。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第一次,从这位不可一世,视众生为蝼蚁的圣子口中,撕心裂肺地发出! 剧痛! 深入骨髓,直达神魂的剧痛! 他惊骇欲绝地发现,那道诡异的黑色雷霆,在钻入他整只手掌之后, 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正沿着他的经脉,疯狂地,势不可挡地,向上蔓延! 手臂,手肘,肩膀…… 它的目标,赫然是他的丹田气海,是他那高高在上的,源阳境后期的本源核心! 潘小贤点出那一指的瞬间,整个人便如同一只被抽去骨头的破麻袋,软软地向后倒去。 他眼前发黑,耳中轰鸣,连圣子那凄厉的惨叫都变得模糊不清。 但他没有倒下。 求生的本能,如同最锋利的钢针,狠狠刺穿着他即将涣散的意识。 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自己赌上一切的战果,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左手猛地一捏。 一枚早就被汗水浸透,藏在掌心里的土黄色符箓,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嗡! 一团柔和的黄光将他包裹,他的身影在原地瞬间变得虚幻, 下一刻,便带着满地的碎石与尘土,彻底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个浅浅的人形土坑。 “圣子!” 护道人王伯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圣子身旁,本想伸手去扶,却被眼前那恐怖的景象骇得倒抽一口冷气。 圣子那只引以为傲,曾徒手捏碎过法宝的右手,此刻已经不成模样。 从指尖到手腕,血肉消融,白骨森森,而那诡异的纯黑雷霆, 化作无数条纤细的黑线,正沿着他的手臂经脉, 疯狂地向上蔓延,所过之处,一切生机尽数湮灭。 “啊——!!” 圣子抱着自己那半废的手臂,发出了自出生以来,最为痛苦,也最为屈辱的嚎叫。 他的脸因剧痛而扭曲,俊美的五官挤作一团,看上去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狰狞。 “追!给我追!我要将他挫骨扬灰!”圣子对着王伯疯狂咆哮,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王伯心中一凛,看了一眼潘小贤消失的方向,刚要动身,却被圣子更加凄厉的吼声叫住。 “别!别!,别管他了!回来!快!用‘血煞囚笼’封了我的手臂!” 圣子双目赤红,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死亡的黑线已经冲过了手肘,正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向着他的肩膀逼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肉,自己的法力,都在被那股不讲道理的湮灭之力疯狂吞噬。 第197章 不能死在这里 一旦让这东西越过肩胛骨,进入躯干主脉, 他那雄浑的源阳气海,他那高高在上的后期修为,都将成为一个笑话! “圣子,三思啊!”王伯大惊失色,声音都变了调, “此法一旦施展,这条手臂百年之内都将如同废铁, 而且要日夜承受万蚁噬心之苦,再无恢复的可能……” “废话!你想让我死吗!”圣子疯狂地打断了他,面容扭曲地嘶吼, “还是你想看着我变成一个丹田破碎的废物!?” 王伯浑身一颤,他从圣子的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知道,若是再敢犹豫片刻,圣子就算拼着伤势加重,也绝对会先一掌毙了自己。 不敢再有丝毫怠慢,王伯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殷红的精血在指尖。 他口中念念有词,一段段古老而晦涩的咒文从他口中急速吐出。 他的手指,化作了一支血色的符笔,带着道道残影, 闪电般地在圣子的右肩关节处,刻画下一个个扭曲、诡异的血色符文。 每一个符文落下,圣子的身体都会剧烈地抽搐一下, 仿佛有无形的烙铁,正烙印在他的骨髓深处。 “快点!再快点!啊——!” 圣子发疯般地催促着,他用仅存的左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右臂, 将全身的法力都调动起来,疯狂压制着那黑色雷霆的推进。 然而,他的法力一接触到那黑雷,便如同泥牛入海, 瞬间被吞噬得一干二净,反而助长了对方的气焰。 那道黑线,已经爬上了他的肩头! “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伯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符文的刻画。 他并指如剑,狠狠点在了圣子的肩井穴上。 嗡! 所有血色符文在这一瞬间大放光明,彼此连接, 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血色囚笼,将圣子的整条右臂,从肩膀处,彻底封死。 那道即将冲入主脉的黑色雷霆,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封印之力,硬生生顶了回去。 “呼……呼……” 王伯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施展这种级别的禁术,对他的消耗同样巨大。 圣子也终于停下了惨叫,他剧烈地喘息着,仿佛一条离了水的鱼。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在他的脸上浮现,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被困在“血煞囚笼”中的黑色雷霆,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绝世凶兽。 它无法冲出牢笼,便将那股足以湮灭万物的恐怖破坏力,尽数倾泻在了这方寸之间的手臂之上! 嗤!嗤!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轻响,从圣子的右臂上传来。 他的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条黑色的小蛇在疯狂地窜动、撕咬。 肌肉、筋腱、甚至是坚逾精钢的骨骼,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分解、湮灭,化为最原始的虚无。 “啊啊啊啊啊——!” 比之前凄厉十倍的惨嚎,再次响彻整个山谷。 圣子抱着那条正在飞速坏死的手臂,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 这种从身体内部,从每一个细胞深处传来的, 被彻底抹除存在的痛苦,比任何刀剑之伤,比任何酷刑,都要恐怖一万倍! 王伯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圣子那条原本白皙如玉,堪比神兵的手臂,此刻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萎缩、干瘪。 皮肤变得如同烧焦的树皮,紧紧地贴在正在消融的骨骼上, 并且还在不断地向内塌陷,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条手臂,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截焦黑干枯的“木炭”,看上去,比那些被风干了千百年的干尸肢体,还要恐怖。 “回去!快带我回去找木长老!” 圣子疼得几欲昏厥,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对着还在发愣的护道人王伯,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我要那个杂种!我要把他找出来!我要亲手把他身上的每一寸骨头都碾成粉末!!” 王伯一个激灵,连忙爬起来,强忍着心中的恐惧, 架起已经半昏迷的圣子,化作一道流光,狼狈不堪地朝着圣教驻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谷中,只留下一地狼藉,以及那在风中久久不散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怨毒的咆哮。 百里之外,一处荒无人烟的乱石堆中。 空间一阵扭曲,潘小贤的身影,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被从虚空中甩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一现身,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燃烧精血与神魂的后遗症,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他的身体,如同一个被戳了无数个洞的皮球,生命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速流逝。 皮肤干瘪,头发枯黄,不过短短片刻,他就从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变得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垂死老者。 丹田气海内,那“小太阳”,此刻已经黯淡到了极点,上面的黑金纹路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一旦源阳之火熄灭,他便会彻底跌落境界,成为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中,油尽灯枯而死。 “不能……死……” “不能死在这里……” 潘小贤牙关紧咬,牙龈都渗出了血丝。 强烈的求生欲望,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烛火,让他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知道,那个恐怖的紫袍青年,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圣教的追兵,用不了多久,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铺天盖地地涌来。 这里,绝不安全!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颤抖着,从早已破烂不堪的储物袋里,摸出几个丹药瓶子。 也顾不上去看到底是什么品级的丹药,他直接拔开瓶塞, 将里面的丹药一股脑地倒进嘴里,像是咀嚼炒豆子一般,胡乱嚼碎了咽了下去。 几股微弱的暖流,在已经近乎干涸的经脉中流淌, 如同久旱的河床,终于迎来了一丝甘霖。 他恢复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力气。 不敢有丝毫停留,他甚至不敢御空飞行,那样会留下明显的灵力波动。 他像一头在丛林法则中败下阵来,身受重伤的孤狼, 手脚并用,在崎岖的乱石堆里,艰难地爬行着,钻进了一处毫不起眼的石缝深处。 石缝很窄,仅容一人通过,里面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他拼命地向里爬,直到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用尽最后的力气,他从旁边搬来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 将自己爬过的痕迹和洞口,都小心翼翼地伪装、堵住。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沓符箓。 敛息符,隐匿符,隔绝符…… 他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疯子,将这些当初从血衣楼杀手身上搜刮来的高级垃圾, 一层又一层地,胡乱贴在自己身上,贴在周围的石壁上。 直到将自己所有的气息,所有的生命波动,都彻底隔绝在这片狭小的空间之内。 当最后一张符箓贴好的时候,他眼前猛地一黑,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断了。 整个人,彻底昏死了过去。 第198章 放弃这条手臂? 圣教位于黑石原深处的临时驻地,此刻正是一片兵荒马乱。 两道流光,一紫一灰,以一种近乎坠毁的姿态, 歪歪扭扭地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大殿前的广场上。 “什么人!” “敌袭!” 周围正在巡逻的圣教弟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一个个如临大敌,瞬间将广场中央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当烟尘散去,看清来人的模样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只见护道人王伯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怀中半抱着一个浑身浴血,衣袍破碎,形容狼狈到了极点的人。 那人,正是他们圣教至高无上的圣子! 更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圣子的整条右臂,已经不能称之为手臂了。 那是一截焦黑、干枯、扭曲的“木炭”,紧紧地粘连在肩膀上,散发着一股死亡与腐朽的气息。 “圣……圣子!” “快!快去请木长老!圣子遇袭重伤!”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哗然,整个驻地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人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在他们心中,圣子是无敌的代名词,是行走在人间的神只。 究竟是什么样的敌人,能将他伤成这副模样? “都给我滚开!” 王伯发出一声怒吼,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惶恐。 他抱着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圣子,拨开人群,发疯似的冲向驻地深处的一间石室。 光线昏暗的石室大帐内,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被称为木长老的中年人,此刻正站在一张床榻边,眉头紧锁地看着床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秦慕山。 秦慕山的伤势很重,但更棘手的,是那股如同跗骨之蛆般,盘踞在他气海内的霸道雷霆之力。 木长老尝试了数种温和的拔除之法,都收效甚微, 反而有几次差点引得那雷力爆发,让他自己都受了不轻的内伤。 “这雷法……当真闻所未闻。”木长老喃喃自语,脸上满是困惑。 就在这时,帐帘被一股巨力粗暴地掀开,护道人王伯抱着圣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木长老!快!快救救圣子!” 木长老闻声回头,当他看清王伯怀中圣子的惨状时,那张一向儒雅沉稳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步跨到跟前,甚至来不及多问,立刻将圣子从王伯怀中接过,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另一张干净的床榻上。 “圣子也中了那小子的道!你快看看,那诡异的黑雷,已经侵入圣子体内!” 王伯语无伦次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木长老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深吸一口气,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搭在了圣子完好的左手手腕上。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充满了生命气息的木系灵力,被他缓缓探入圣子的体内。 这一次,他学乖了,没有直接去探查那条被“血煞囚笼”封印的右臂,而是先从主脉开始,检查圣子整体的伤势。 木长老的灵力,如同一条温润的溪流,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圣子那条已经不成人形、 被血色符文禁锢的右臂,顺着他左臂的主脉,缓缓探入其丹田气海。 神识触及之处,木长老的心,先是猛地一沉,随即又稍稍松了口气。 圣子的丹田气海,此刻正是一片狼藉。 原本雄浑如海的源阳之力,此刻像是退潮后的海滩,萎靡不振,处处都是干涸龟裂的痕迹。 显然,之前为了压制那诡异的黑雷,圣子已然动了本源。 但万幸的是,气海的根基,那轮璀璨夺目的“太阳”, 虽然光芒黯淡,运转迟滞,但本体尚算完整。 最关键的是,那股代表着终极毁灭的纯黑雷霆之力,并没有侵入气海。 它被“血煞囚笼”死死地困在了右臂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还好,还好没让这黑雷入了气海。”木长老收回手指,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 声音都有些发虚,“若是让它沾染了源阳根本,那……那就真的药石无医了。” 床榻上,圣子早已疼得浑身痉挛,那张俊美妖异的脸,此刻煞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冷汗将他华贵的紫袍都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因剧痛而不断抽搐的肌肉轮廓。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木长老,你……有没有办法,将那黑雷……抽出来。” 木长老闻言,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庆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为难与迟疑。 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圣子看到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抹暴躁的厉色,嘶声道:“说!做不做,是我的事!” “是。”木长老心中一凛,不敢再有半分犹豫,躬身道, “圣子,此雷之力,诡异霸道至极,其本质乃是‘湮灭’。 它并非寻常灵力,更像是一种……一种法则的具现。 它以血肉经脉为柴薪,以源阳法力为食粮,只要有一丝尚存,便能死灰复燃。 如今它被困于‘血煞囚笼’之中,断了外界的供给,便如无根之浮萍,无源之水。 想要彻底根除,眼下……眼下只有一个法子……” 木长老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只需……只需断臂。” 石室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放肆!”一旁的王伯勃然大怒,双目圆瞪,指着木长老的鼻子厉声喝道, “你知道圣子的这条手臂意味着什么吗?这乃是浸泡了‘九幽血泉’, 以‘龙魔精血’淬炼了三十年的神兵!是圣子最强的法宝! 你说断就断?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木长老被他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只是低下头,不再多言。 道理他都懂,可除了这个办法,他实在想不出第二条路。 圣子没有说话,只是那张惨白的脸,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几下。 放弃这条手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条手臂的价值。这不仅是他力量的象征,更是他身份的体现。 圣教之内,不知多少人觊觎着他这条“血炼魔臂”。 若是断了,即便教中有秘法可以为他接续新的肢体, 也绝不可能比得上这原装的、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和心血炼成的神兵。 可若是不放弃…… “啊——!” 一股更加剧烈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痛楚,从被封印的右臂中爆发出来。 圣子猝不及防之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整个人从床榻上弹了起来,又重重摔了回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血煞囚笼”的封印之力,正在被那狂暴的黑雷飞速地消磨、吞噬。 那些血色的符文,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第199章 逃 那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绝世凶兽,马上就要破笼而出了! 圣子猛地喘了几口粗气,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一旦这东西冲出来,钻进自己的气海……他不敢再想下去。 与成为一个丹田破碎、修为尽废的废物相比,区区一条手臂,又算得了什么?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断。”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圣子!万万不可!”王伯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床边,老泪纵横, “圣子,我们现在就回总部!魔王大人神通广大,他一定会有办法的!求您再忍一忍!” “来不及了。”圣子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伯,我能感觉到,它……越来越狂暴了。这囚笼,困不住它多久了。” 听到这话,连木长老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生怕那恐怖的黑雷下一秒就从圣子的手臂里冲出来,然后找上自己这个新房东。 圣子看着木长老,那双妖异的眸子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 “来。” 木长老心神剧震,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一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银光闪闪的阵旗,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封!” 数十道阵旗化作流光,精准地钉在圣子右肩周围的穴位上, 形成一个更加稳固的封印法阵,将“血煞囚笼”连同整条手臂,再次加固。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朴的木盒。 打开木盒,一柄薄如蝉翼,通体碧绿,散发着森然寒气与浓郁生命气息的玉质小刀,静静地躺在其中。 “乙木离魂刃。” 木长老握住刀柄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此刀,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乃是以万年养魂木的木心,辅以百种灵药,祭炼了上百年而成。 专斩神魂,断因果,破邪祟,用在此处,却是正好。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牙关紧咬,等待着行刑的圣子。 “圣子,忍住了。” 话音未落,他眼中精光一闪,手起,刀落! 一道碧绿色的刀光,如同一泓秋水,在昏暗的石室中,一闪而过。 没有想象中切割血肉的滞涩感,那刀光,仿佛斩断的不是手臂,而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噗嗤!” 一声轻响。 圣子的整条右臂,从肩膀处,齐根而断。 断口处,光滑如镜,却没有一丝鲜血流出, 反而被一层碧绿色的光华覆盖,浓郁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地修复着创口。 “啊——!!!” 即便有乙木离魂刃斩断痛觉神经,但那种肢体被强行剥离的空虚感,以及神魂上的创伤, 依旧让圣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弓起身, 如同一只被丢上岸的虾,剧烈地抽搐着,旋即两眼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永恒。 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一丝微弱的、如同针扎般的痛楚,将潘小贤那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唤醒了万分之一。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石缝间透下的一缕微光,以及周围冰冷、粗糙的岩壁。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他那几乎停摆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紧接着,便是排山倒海般的虚弱与痛苦,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被抽干了水分的橘子,皮肤干瘪,紧紧地贴在骨头上。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四肢百骸,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体内的经脉,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断裂与淤塞。 “焯……” 潘小贤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这次,真是玩脱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顾不上自怨自艾。 他知道,现在绝不是休息的时候。 那个紫袍变态,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圣教的追兵,说不定已经像疯狗一样,在外面满世界地找他了。 他挣扎着盘膝坐起,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耗尽了他积攒了不知多久才恢复的一丝力气。 之前昏迷前胡乱吞下的丹药,药力已经化开, 如同几条涓涓细流,在他那几近干涸的河床里流淌,勉强吊住了他的一口命。 他从储物袋里,又摸出几瓶疗伤丹药。 这次,他仔细地辨认了一下,挑出其中品级最高的“生生造化丹”,倒出一粒,郑重地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比之前磅礴了十倍的暖流,冲刷着他破败的经脉。 潘小贤强忍着经脉被药力冲击的剧痛,引导着这股来之不易的生机,小心翼翼地, 一点一点地,去修补那些断裂的经脉,滋养着那颗濒临破碎的源阳核心。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石缝外的天光,已经历了一次明暗交替。 他身上的伤势,依旧很重,但总算恢复了一些行动的力气。 干瘪的皮肤,也恢复了一丝弹性,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一个百岁老翁。 不能再等了。 潘小贤心中警铃大作。 他换了一身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最不起眼的灰色短打,又用一块灰布蒙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将石缝口的伪装恢复原样,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贴着山壁,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他不敢御空,甚至不敢动用太多的法力。 只是凭借着强悍的肉身底子,在崎岖的山林间,用最原始,也最隐蔽的方式,快速穿行。 他的神识,如同最灵敏的雷达,铺散在周身十丈之内,警惕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一路上,他至少三次,都感应到了远处天空中,有属于圣教修士的灵力波动呼啸而过。 每一次,他都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立刻屏住呼吸, 将自己藏入最深的灌木丛或者岩石阴影里,直到对方的气息彻底远去,才敢继续赶路。 这种刀尖上跳舞的感觉,让他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三天后,当那座熟悉的、巍峨的太玄宗山门, 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潘小贤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了一丝。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几乎要虚脱在地。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第200章 强撑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疲惫,被他强行用一股凌厉的杀气所掩盖。 他挺直了腰杆,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凯旋而归的宗门精英。 一步,一步,他走进了宗门,直奔任务堂。 任务堂内,依旧是人声鼎沸。 潘小贤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毕竟,内门弟子外出执行任务,十天半个月不回来是常事。 他径直走到了专门为内门弟子服务的柜台前。 柜台后,那个山羊胡执事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一看到潘小贤, 他那双小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的笑容,比上次还要热情洋溢。 “哎呦!潘师弟!您可算是回来了!” 他一溜烟地从柜台后绕了出来,满脸堆笑, “怎么样怎么样?任务还顺利?师兄我这几天可是天天都惦记着您呢!” 潘小贤看着这张熟悉的狗脸,心中毫无波澜。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地开口:“交任务。” “好嘞!您请,您请!”山羊胡执事搓着手,将潘小贤引到一旁。 潘小贤没有废话。 他神念一动,储物袋光华一闪。 砰!砰! 两具尚还带着一丝余温的尸体,被他干脆利落地,丢在了任务堂那光洁如镜的青石地板上。 那沉闷的声响,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大堂内所有人的心口上。 原本嘈杂的大堂,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两具尸体吸引了过去。 那两具尸体,一具胸口被轰出一个巨大的透明窟窿,死状凄惨; 另一具,则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干了全身精气,变成了一具干尸。 但他们身上残留的、属于源阳境高手的强大气息,却做不得假。 山羊胡执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看一脸“疲惫”的潘小贤,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这是……” “任务目标。”潘小贤言简意赅。 “咕咚。”山羊胡执事咽了口唾沫,他颤抖着, 从怀里摸出两枚特制的验尸玉符,小心翼翼地贴在了两具尸体上。 玉符光芒闪烁,两道光幕,在半空中浮现。 “姓名:杨兴(代号:杨老鬼),圣教血煞堂护法,源阳境初期,擅长毒功、魔道秘术,名列宗门必杀榜第七十三位。” “姓名:孙乾(代号:鬼手),圣教血煞堂执事,源阳境初期,擅长毒阵、炼制毒物,名列宗门必杀榜第一百二十一位。” 哗——! 整个任务堂,彻底炸开了锅! “天哪!是杨老鬼和鬼手!” “这两个可都是圣教成名已久的老魔头啊!尤其是杨老鬼,死在他手上的同门,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他……他一个人,杀了两个?其中还有一个是源阳初期巅峰?” “这……这位师兄是谁?新晋的内门弟子?怎么可能!” 一道道充满了震惊、骇然、不可思议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如果说之前,他晋升内门只是让一小部分人嫉妒, 那么现在,他就是一轮冉冉升起的、耀眼的太阳,让所有人都感到刺目! 山羊胡执事拿着那两枚还在微微发烫的玉符,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他看着潘小贤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敬畏来形容了,那是一种凡人仰望神只般的,恐惧与崇拜。 “潘……潘师兄……”他连称呼都变了,“您……您稍等,我……我立刻为您办理!” 他手忙脚乱地跑回柜台,一通操作,很快,将潘小贤的身份令牌, 连同一枚青心玉佩,以及一块巴掌大小,通体由某种蓝色晶石打造, 上面刻着一个“免”字的牌子,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了过来。 “潘师兄,您……您的任务奖励,共计贡献点两万五千点,上品法宝‘清心玉佩’一枚,已全部录入您的令牌。 这……这是十五年免役期的凭证,您只需将它挂在洞府门口,任务堂便会自动记录,二十年内,您无需再接任何宗门强制任务。” 潘小贤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伤势,面无表情地接过所有东西。 那块冰凉的蓝色牌子,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二十年! 这块牌子,就是他用命换来的,未来二十年的安宁!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对着已经呆若木鸡的山羊胡执事,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出了任务堂。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任务堂内那死一般的寂静,才被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打破。 而潘小贤,在走出任务堂,拐过一个转角的瞬间,再也支撑不住。 他猛地扶住墙壁,“哇”的一声,喷出一口漆黑的淤血。 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他死死地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踉跄跄地,朝着自己那座偏僻的小院,挪了过去。 “哐当!” 小院的木门,被重重地合上,又被潘小贤用身体死死抵住。 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那根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门板,软软地滑倒在地。 那张强行伪装出来的、冷酷凌厉的面具,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与虚弱。 “噗!” 又是一口逆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喷出,将身前的青石地面,染上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剧痛,如同最残忍的酷刑,在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肆虐。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地起伏,像一条被扔上岸,濒临死亡的鱼。 胜利的喜悦?强者的荣耀? 在这一刻,都化为了狗屁。 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那深入骨髓的、对死亡的恐惧,牢牢地占据着他的心神。 他就这么躺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勉强缓过一口气。 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地爬进了修炼的静室,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激活了小院的防御阵法。 一层淡淡的光幕,将整个院落笼罩,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有了一丝安全感。潘小贤摒弃杂念再次进入闭关状态。 时间,就在这枯燥而专注的闭关中,缓缓流逝。 静室之外,院落里长满了杂草。门口那块刻着“免”字的蓝色晶石牌子,早已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潘小贤的房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他不知道,就在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当“补锅匠”的这段时间里,外面的世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半年,一晃而过。 第201章 举宗哗然 潘小贤那间偏僻小院的木门,如同被岁月遗忘, 门上那块刻着“免”字的蓝色晶石牌子,早已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再不见一丝光泽。 他不知道,就在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当“补锅匠”的这段时间里,外面的世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自他销声匿迹开始,圣教就像是疯了一般,开始不计代价地,疯狂冲击太玄宗在黑石原一带的所有据点和巡逻弟子。 一时间,战火重燃,其惨烈程度,远胜以往。 起初,太玄宗高层还以为是圣教又在发什么疯,但随着战事的升级,一些小道消息,也通过各种渠道,慢慢流传开来。 据说,圣教那位身份尊贵、不可一世的圣子, 在黑石原被太玄宗一位神秘的雷修高手打成了重伤, 不仅断了一臂,连本源都受到了重创,险些跌落境界。 此消息一出,举宗哗然。 圣教圣子是何等人物?那是年轻一代中金字塔顶尖的存在, 源阳境后期的顶尖高手,传闻曾有硬撼天星境老怪而不败的恐怖战绩。 这样的人物,竟然被同辈的太玄宗弟子打残了? 而且,还是个此前从未听说过的雷修高手? 一时间,整个太玄宗,从外门杂役到内门长老, 都在疯狂地猜测,这位横空出世,为宗门挣下天大颜面的猛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内门,云海之上的悬浮仙山。 今日,几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星境老怪,难得地聚在了一起。 山顶雅厅内,云雾缭绕,仙音渺渺。 “王老鬼,圣教那帮疯狗叫嚣的那个雷修,不会真是你那个宝贝徒弟李云海?” 一位面容清癯的八卦袍老者,呷了一口灵茶,似笑非笑地看向王玄策。 半年前,李云海突破源阳境,引动“三阳聚顶”异象,风头一时无两,被誉为太玄宗千年不遇的麒麟子。 若说宗门年轻一代谁有这个实力,众人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他。 王玄策闻言,缓缓摇了摇头,那张老脸上,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云海那孩子,主修的是我这一脉的‘浩然剑诀’,虽也涉猎了一些其他术法,但绝非雷修。 况且,自从老夫为他求下那枚‘紫极道丹’后,他便一直在死关之中,至今未出,此事与他无关。” 八卦袍老者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王玄策的话,他们是信的。 “说起雷修……”王玄策的目光,转向了在座唯一的一位女修。 那是一位身穿月白宫装,容貌绝美,气质清冷如九天玄女般的美妇。 她便是太玄宗雷法一脉的执掌者,天星境大能,紫霄仙子。 紫霄仙子察觉到众人的目光,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我虽主修雷法,但门下亲传弟子,唯有清寒一人。 那孩子主修的是冰系功法,雷法只是辅修,断然没有那个实力。至于本座……” 她嘴角勾起一抹清傲的弧度,“若是我亲自出手,那个什么圣子,连逃回圣教的机会都不会有。 更何况,本座还不至于自降身份,去对一个源阳境的小辈动手。” 此言一出,在座的几位老怪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天星境的存在,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天地法则,那是另一个生命层次。 若真是紫霄仙子出手,那圣子别说断臂,恐怕连一粒尘埃都留不下来。 一时间,雅厅内的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是李云海,也不是紫霄仙子一脉。 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雷修高手,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不管他是谁,终归是我太玄宗的弟子。” 一直端坐主位,沉默不语的一位中年人,终于开口了。 他身穿玄色龙纹道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正是太玄宗现任掌门,玄阳真人。 “圣教既然想闹,想打,那我太玄宗,接下便是!” 玄阳真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霸气。 “传我法令,自今日起,宗门任务堂内,所有针对圣教的任务,奖励,翻倍!” “我就不信,重赏之下,这位喜欢藏头露尾的弟子,还能一直忍得住。” 此言一出,王玄策等人眼睛都是一亮。 高! 掌门这一招“引蛇出洞”,实在是高! 那位神秘弟子既然没有拜入他们任何一人的门下,想必是个没什么背景的。 而修行之路,最缺的是什么?是资源! 就在太玄宗高层为这个神秘弟子布下“天罗地网”的时候。 任务堂。 一道清丽绝伦的身影,缓步走入。 女子身穿一袭淡蓝色长裙,身段婀娜,青丝如瀑,一张容颜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气质清冷,宛如一朵生长在雪山之巅的冰莲,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清冽了几分。 原本嘈杂喧闹的大堂,在她出现的瞬间,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无数弟子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眼中充满了惊艳、爱慕与敬畏。 清寒仙子,林清寒! 紫霄仙子座下唯一亲传弟子,内门弟子中公认的十大天骄之一,未来掌门的有力竞争者! “清……清寒师姐!” 柜台后,正百无聊赖打着哈欠的山羊胡执事,一看到来人,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不知师姐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林清寒对他那副模样视若无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任务光幕。 光幕上,那些新发布的任务,大多是清剿圣教余孽, 奖励确实比平时丰厚了许多,但对她而言,却没什么吸引力。 她如今已是源阳后期期,距离天星境也只是一步之遥,寻常任务的奖励,早已看不上眼。 “把近期完成任务的卷宗给我看看。”林清寒忽然开口。 “啊?这……”山羊胡执事面露难色,这不合规矩。 但迎上林清寒那清冷的目光,他到了嘴边的话, 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讪讪一笑,转身从柜台下,捧出了两本厚厚的卷宗。 林清寒只是想看看,最近有没有人完成了什么特殊的任务, 获得了她能用得上的材料或者法宝,方便她私下里上门兑换。 她纤长的手指,飞快地翻动着卷宗。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她眼前划过。 李云海麾下的“云卫”成员,某某长老的得意门生……大多是内门的老面孔。 当她翻到其中一本卷宗的第五页时,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一个陌生的名字,映入眼帘。 潘小贤。 这个名字旁边,还用红色的印泥,盖了一个醒目的“新”字。 这意味着,此人是在源阳境的“新手保护期”内,接取并完成了任务。 林清寒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第202章 出关 她仔细看去,任务细节,赫然是击杀圣教护法杨老鬼,以及执事鬼手。 两个源阳境初期的老魔头,还都是在宗门必杀榜上都挂了名号的。 一个新手,独立完成了这个任务? 她又看了看任务奖励:贡献点两万五,上品法宝“清心玉佩”一枚,十五年免役期。 奖励倒是不错,尤其是那十五年的免役期,对很多不喜争斗的修士来说,堪称神级奖励。 但这“清心玉佩”,对她来说,却没什么用处。 林清寒看完,心中那丝好奇也淡了下去。 或许,只是个运气好,又或者擅长偷袭刺杀的新人。 她将卷宗合上,还给了山羊胡执事,声音清冷:“多谢。” “不敢,不敢,师姐慢走。” 林清寒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清丽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任务堂门口。 她没有注意到,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那本被她合上的卷宗, 被风吹开了一页,正好停留在潘小贤名字的那一栏。 而在任务描述的最后,有一行用极小的字标注的备注,是验尸执事后来补充上去的。 “目标杨兴,死于诡异指力,经脉尽碎。” “目标孙乾,死于……未知雷法,后心贯穿,神魂湮灭。” 而这些很重要的信息林清寒并未看到。 静室的石门,在尘封了半年之后,终于“嘎吱”一声,缓缓开启。 潘小贤从门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身上的伤势早已痊愈,甚至因为那场生死之间的压榨与破而后立, 气海内的源阳之火比半年前更加凝练,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厚重感。 只是他的脸色,依旧算不上好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短打,又抬头看了看院子里已经长到半人高的杂草, 以及那块挂在门口,被灰尘和蛛网覆盖得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的“免”字牌。 这块牌子,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 想到这里,他那颗因为实力恢复而有些躁动的心,又瞬间沉静了下来。 活下来了,而且还能安安稳稳地再活十五年。 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走到院子中央,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如同炒豆子一般。半年的枯坐,让他感觉自己都快成了一块石头。 然而,身体上的舒展,却无法驱散心头的阴霾。 一个很现实,也很致命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拼好物”系统,快要没米下锅了。 他赖以生存的最大依仗,就是这个能将一堆破烂融合成神兵利器的系统。 可现在,他已经是源阳境了。 以前在杂役区捡的那些垃圾,什么断掉的锄头, 破了的丹炉,撑死也就是炼气境修士用的玩意儿。 这些东西,现在融合出来的,顶多也就是些高级一点的“窜天猴”, 或者能挡住炼气修士飞剑的“铁锅盖”。对他而言,已经成了鸡肋。 想要融合出能对源阳境造成威胁,或者能保住自己小命的好东西,他就必须找到更高等级的“垃圾”。 源阳境修士用坏的法宝碎片?天星境大能炼废的丹药残渣? 这种东西,上哪儿找去? 总不能天天盼着有源阳境高手在他家门口斗法,然后打碎几件法宝让他去捡漏? 潘小贤眉头紧锁,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这是一个关乎他未来身家性命的根本性问题。 没有了系统的支持,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资质平平,甚至还有点怂的源阳境初期。 别说再遇到那个紫袍变态,就是随便来个源阳中期的,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不行,必须想办法。 坐吃山空,迟早要完。 他决定出去走走,闭关半年,外面是什么光景都不知道了。 顺便,也得打探一下,宗门里有没有什么地方,是专门处理“高级废品”的。 内门弟子的居住区,大多清静。 潘小贤一路走来,并未遇到什么人。 他没有直接去任务堂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而是选择先去宗门内的坊市转转。 太玄宗内门坊市,远比外门那条拥挤的小街要气派得多。 青石铺就的街道宽敞洁净,两侧的店铺皆是琼楼玉宇, 飞檐斗拱,门口悬挂的幌子上,灵光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街上往来的,也都是气息沉凝的内门弟子,一个个神色倨傲,步履生风。 潘小贤一身最普通的灰色长袍,混在人群中,像一滴汇入溪流的水,毫不起眼。 他没有急着去逛那些光鲜亮丽的法宝阁、丹药铺,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偏僻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酒肆,门口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酒”字木牌。 这种地方,龙蛇混杂,正是打探消息的绝佳去处。 他挑了个临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烈火烧,一碟茴香豆,自斟自饮,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尖。 邻桌,几个同样是内门弟子的修士,正喝得面红耳赤,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圣教那帮疯狗,最近跟打了鸡血似的,到处找咱们太玄宗的麻烦! 黑石原那边,已经折了好几个师兄弟了!” 一个脸膛发黑的壮汉,一口灌下半杯酒,愤愤不平地说道。 “何止是找麻烦,我听我三叔说,圣教这次是下了血本,连那位圣子都亲自放话了, 说要将一个咱们宗门的雷修弟子,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另一个瘦高个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惊惧和八卦。 “雷修?哪个雷修这么猛,能把那位爷给得罪了?” “猛?何止是猛!”瘦高个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引得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他自觉失言,又连忙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听到的消息,可不是得罪那么简单! 是那位圣子,在黑石原,被咱们宗门一个神秘的雷修高手,打成了重伤!” “什么?!”黑脸壮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没喝多?圣子?那可是源阳后期的顶尖高手, 听说能跟天星境老怪过招的狠人!被咱们宗门的弟子打成重伤?还断了一条胳膊?” 第203章 浑水摸鱼 “千真万确!据说那条胳膊,是圣子自己斩断的! 要不然,那诡异的黑雷就要冲进他的气海,把他一身修为都给废了!” 瘦高个说得唾沫横飞,仿佛亲眼所见,“现在整个圣教都疯了,悬赏高得吓人,就为了找出那个雷修弟子。 咱们宗门高层也是,把所有沾点雷法边的弟子都查了个遍,连紫霄仙子座下的林清寒师姐都惊动了,结果愣是没找着人!” 潘小贤捏着酒杯的手,稳如磐石。他的嘴角,却微微向上翘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圣子?断臂? 很好。 那家伙痛苦的哀嚎,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因剧痛而扭曲的狰狞模样,更是让他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意。 疼吗?疼就对了。 那一记赌上了一切的纯黑雷霆,可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 要是不能让你也掉层皮,岂不是太亏了。 他慢悠悠地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将几枚灵石丢在桌上,在一众修士的窃窃私语中,起身离去。 心情不错,该办正事了。 潘小贤在坊市的街道上闲逛起来,这一次,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些专门处理“废料”的角落。 很快,他就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了一个专门售卖各类法宝残片、功法残卷的地摊。 摊主是个眼神浑浊,气息微弱的老头,趴在躺椅上,对来往的客人爱答不理。 潘小贤眼前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地摊上,确实摆着不少好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盾牌碎片,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厚重的土系灵力,显然是某个防御法宝的核心部件; 一截断裂的飞剑剑尖,虽然灵光黯淡,但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锐利锋芒; 甚至还有半本被烧得焦黑的兽皮册子,上面用古老的文字,记载着某种高深的炼体功法。 这些,可都是“拼好物”系统最喜欢的上等食材! 潘小贤的心脏,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他强行按捺住激动,装作不经意地拿起那块盾牌碎片,用沙哑的声音问道:“老丈,这个怎么卖?” 躺椅上的老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三千。” “三……三千?”潘小贤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三千下品灵石?” 老头终于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睛,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道:“三千,贡献点。” 潘小贤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贡献点!就为了这么一块破烂? 他拼死拼活,宰了两个源阳境初期的魔头,总共才得了多少贡献点。 这老头张口就要三千?抢劫呢! 他又指了指那截断剑:“那这个呢?” “五千。” “那……那本破书?” “一万。爱买不买。” 老头说完,又闭上了眼睛,一副懒得再多说一个字的模样。 潘小贤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彻底想错了。 他以为这些高阶修士淘汰下来的“垃圾”,也会像炼气期那些破铜烂铁一样, 没人要么,可以让他低价捡漏。 然而事实是,在源阳境这个层次,任何沾染了法则气息的物品, 哪怕只是一块碎片,都有其研究价值。一些炼器师可以从中参悟炼制手法, 一些修士可以借此感悟法则之力,甚至有些财大气粗的, 直接买回去,重新回炉,炼制新的法宝。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根本不是垃圾,而是宝贝! 他想低价收购高品质原材料的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被堵死了。 失魂落魄地离开地摊,潘小贤感觉自己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 没有了高级材料,他的“拼好物”系统就成了无米之炊, 他未来的安全保障,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难道,又要像上次一样,去接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务,用命去换资源? 一想到那个紫袍变态,潘小贤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行,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日子,经历一次就够了。 他烦躁地在街上走着,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破局之法。 就在这时,两个行色匆匆的弟子,从他身旁快步走过, 他们的交谈声,清晰地传入了潘小贤的耳中。 “快点快点,丹堂今天招募新一批的学徒,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了!” “丹堂?那地方要求高得很,咱们去了也是白搭?” “试试总没坏处!万一被选上了,以后每个月的丹药份例,都能比别人多三成! 而且,还能接触到那些炼丹大师,随便学个一招半式,都够咱们受用终身了!” 丹堂? 炼丹? 潘小贤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一个疯狂,且无比大胆的念头,如同漆黑雨夜中的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对啊! 没有垃圾,我自己……制造垃圾不就好了! 炼丹,哪有百分之百成功的?越是高级的丹药,失败率就越高。 那些炼丹大师,每一次开炉,都会产生大量的药渣和废丹。 那些东西,对别人来说,是真正的,毫无用处的垃圾。 但对他来说,那可都是一等一的宝贝!只要数量足够, 他甚至能用一炉废丹的药渣,给系统“拼”出一颗极品神丹来! 而且,一旦成了丹堂的学徒,就意味着他有了一个完美的身份掩护。 一个整天待在丹房里和药材打交道的丹徒,谁会把他和那个能将圣子打断手臂的神秘雷修联系在一起? 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 潘小贤那双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颓废与迷茫,一扫而空。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丹堂的方向,大步走去。 太玄宗丹堂,坐落在内门一处灵气最为浓郁的山谷之中。 还未走近,一股混杂着百草清香与丹药焦糊味的奇特气息,便扑面而来。 丹堂之外,早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 粗略看去,至少有数百名内门弟子聚集于此,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着丹堂门口张望,脸上写满了期盼与紧张。 丹堂虽然在太玄宗各大堂口中,战力排行垫底,但其地位却超然无比。 无论是谁,从普通弟子到天星境长老,谁敢说自己修炼用不上丹药? 得罪了丹堂的人,给你下个月的修炼资源里随便动点手脚, 穿个小鞋,就够你喝一壶的。 因此,丹堂每次招募学徒,都会引来无数弟子趋之若鹜。 潘小贤挤在人群外围,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心中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人多好,人多才好浑水摸鱼。 第204章 脸皮要够厚 就在这时,丹堂那朱红色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一位身穿青色执事袍,留着一撮山羊胡的中年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中扫过,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倨傲。 “肃静!”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原本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山羊胡执事满意地点了点头,捏着嗓子说道:“此次丹堂招募学徒,规矩照旧。 凡欲入我丹堂者,需满足两个条件。 现在,满足第一个条件的,向前一步。”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几个字:“有炼丹经验者。” 话音落下,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数百人中,大约有一半的人,脸上露出了犹豫和踟蹰之色。 他们中的大多数,只是抱着侥幸心理来碰碰运气,哪里摸过什么炼丹炉。 而另一部分人,则胸有成竹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些人,或是在家族中学过一些粗浅的炼丹术,或是在外面有过一些奇遇,自认有些底子。 潘小贤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炼丹经验? 他会个屁的炼丹。他连最基础的药理都不懂,桌上摆十种灵草,他能认出两种就算不错了。 但是,他不能退。 在周围人或自信,或犹豫的目光中,潘小贤面不改色,心不跳地, 抬脚,同样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这一步,迈得沉稳,迈得坚定,仿佛他不是一个连丹炉都没摸过的菜鸟,而是一位浸淫丹道多年的老手。 他这一动,周围几个还在犹豫的弟子,仿佛受到了鼓舞,也跟着稀稀拉拉地迈出了脚步。 山羊胡执事看着眼前这依旧庞大的队伍,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有些不耐烦。 “很好。”他再次开口,声音冷了几分,“现在,第二个条件。 在刚才向前一步的人中,自认成丹率,能达到三成以上者,再向前一步。” “哗!”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三成!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高,但对于炼丹这门精细无比的技艺来说,却是一道巨大的门槛。 炼丹,看的是成功率。 炼制十炉丹药,能成功三炉,这已经不是普通学徒的水平了,足以称得上是小有所成。 很多在家族里被誉为炼丹天才的年轻子弟,在面对一些稍有难度的丹药时,也未必敢保证自己有三成的成功率。 刚刚还自信满满向前一步的人群,瞬间,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超过八成的人,都面露尴尬和羞惭之色,默默地停在了原地,不敢再动。 场上,还敢继续向前的人,只剩下了寥寥二三十人。 这些人,无一不是神情倨傲,气息沉稳,显然是对自己的炼丹术,有着绝对的自信。 潘小贤的心,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三成成功率? 他的成功率是零,失败率倒是百分之百,而且是炉炉精品,炸得又黑又亮。 怎么办? 退缩?一旦退缩,就等于承认自己刚才在撒谎,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丹堂的执事,绝对不会轻饶了他。 进?硬着头皮再往前一步?这简直是在拿自己的脸皮, 去挑战丹堂的底线。一旦等会儿实操考核露了馅,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疯狂运转。 赌了! 富贵险中求!不冒点风险,怎么可能接触到海量的“高级垃圾”!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将心一横。 在周围无数道惊诧、怀疑、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他再一次, 抬起了自己的脚,又一次,面无表情地,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这一步,比上一步迈得更大,更从容。 他甚至还微微昂起了下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几个同样迈出脚步, 但神情明显有些紧张的“天才”,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高手”的不屑。 “这人谁啊?这么狂?” “不认识,看上去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哼,装模作样,等会儿考核的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周围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潘小贤表面上不动如山,内心深处,冷汗已经快要把衣服浸湿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的杂技演员, 脚下是万丈深渊,而他唯一的依仗,就是自己那张比城墙还厚的脸皮。 山羊胡执事的目光,终于注意到了这个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异常淡定的灰袍青年。 他上下打量了潘小贤几眼,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审视。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每年招新,总有那么几个不知天高地厚, 喜欢哗众取宠的家伙。丹堂的考核,可不是靠脸皮厚就能混过去的。 他清点了一下人数,最后迈出第二步的,加上潘小贤,总共只有八个人。 山羊胡执事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好,你们八人,随我来。” 他转身,领着这八位通过了初步筛选的“天才”,走进了丹堂的大门。 潘小贤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当他跨过那高高的门槛时,他能感觉到, 身后无数道羡慕、嫉妒、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针扎一般,落在了他的背上。 他的心,如同擂鼓,“咚咚”狂跳。 第一关,靠着脸皮,算是混过去了。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山羊胡执事领着他们,穿过几条种满了珍稀灵草的走廊,来到了一排独立的炼丹房前。 这里,一共有十间石室,每一间都房门紧闭,门口还刻画着隔绝气息与神识探查的阵纹。 执事随手推开其中八间石室的门,指了指里面,说道:“这八间,是你们的考场。 每间房里,都有一座黄阶上品的炼丹炉,以及三份炼制‘凝元丹’的材料。” “凝元丹,黄阶中品丹药,想必在座的各位,都不陌生。” “考核内容很简单。”执事伸出三根手指,“三份材料,一个时辰之内, 只要能炼制出一炉成丹,哪怕只有一枚,就算合格。” “诸位师弟,请。”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准备看戏。 第205章 有外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个身穿锦袍,神情傲慢的青年。 他冷哼一声,似乎对这种低级丹药的考核很是不屑,第一个昂首挺胸地走进了炼丹房。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各自挑选了一间,走了进去。 潘小贤磨磨蹭蹭地走到最后一间空着的石室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似笑非笑的山羊胡执事, 感觉对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被拆穿的骗子。 他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间对他而言,如同龙潭虎穴的炼丹房。 “哐当。” 石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石门闭合的瞬间,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 炼丹房内,光线柔和,一座半人高的黄铜丹炉, 静静地矗立在房间中央,炉身温热,显然常年有人使用。 旁边一张长长的石案上,用一个个玉盒, 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数十种灵草灵药,五颜六色,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 石案的另一头,还放着一本摊开的兽皮册子。 潘小贤走过去,拿起册子。上面用朱砂小字,详细地记载了“凝元丹”的丹方, 以及每一种药材的投放顺序、火候控制、药力融合的诀窍。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但连在一起,他就一个头两个大,完全看不懂了。 什么“文火慢炖一炷香,待星辰草药力化开七成,再投入三钱赤阳花蕊”? 什么“武火急攻,引地火之精,淬炼药液,去芜存菁”? 这对他来说,简直比天书还难懂。 潘小贤看着石案上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灵草,彻底傻眼了。 哪个是星辰草?哪个又是赤阳花?他一个都对不上号。 他偷偷将石门拉开一条缝,朝外面瞄了一眼。 只见走廊上,那山羊胡执事正闭目养神,但潘小贤能感觉到, 对方的神识,若有若无地,笼罩着这一排炼丹房。 想作弊,门都没有。 完了。这下牛皮吹破了。 潘小贤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直接躺平,承认自己是来捣乱的, 然后被愤怒的执事拖出去,轻则逐出丹堂,重则废掉修为,扔进宗门大牢。 二是……硬着头皮炼。 反正他本来就是来制造垃圾的,炼废了,不正好遂了他的愿? 至于能不能过关,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死马当活马医! 潘小贤心一横,将石门重新关好。 他走到石案前,装模作样地研究了半天丹方,然后,伸出手, 随便从几十个玉盒里,抓了几把看上去顺眼的灵草,一股脑地,全都扔进了丹炉里。 接着,他学着以前在杂役区看那些炼器弟子开炉的样子, 将手掌贴在丹炉下方的进火口,调动体内那为数不多的源阳之力,往里猛地一灌! “呼——!” 丹炉底部,一团金色的火焰,轰然燃起。 潘小贤不懂什么文火武火,他只知道,火力越大越好。 于是,他毫无保留地,将源阳之火催动到了极致。 丹炉内,那些被胡乱丢进去的灵草,在高温的炙烤下, 连药力都来不及化开,瞬间就变成了一团焦炭。 “砰!” 一声闷响。 一股夹杂着刺鼻焦糊味的黑烟,从丹炉顶部的气孔里, 猛地喷了出来,熏得潘小贤连连后退,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第一次尝试,完美失败。 潘小贤看着丹炉里那坨黑不溜秋、还在冒着青烟的不明物体, 非但没有气馁,反而眼睛一亮。 这……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高级垃圾”吗? 虽然卖相差了点,但里面蕴含的,可是实打实的黄阶灵药精华! 他连忙将这第一份“杰作”从丹炉里扒拉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 然后,开始第二次尝试。 这次,他换了一种思路。既然火力太猛不行,那就试试小火。 他又随便抓了一把灵草扔进去,然后小心翼翼地, 控制着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源阳之火,在丹炉底部慢慢地烤。 结果,一炷香过去了,丹炉里连点热气都没有。 那些灵草,只是被烤得蔫了一点,根本没有要融化的迹象。 “妈的,不管了!” 潘小贤耐心耗尽,再次加大火力。 “砰!” 又是一声熟悉的闷响,又是一股熟悉的黑烟。 第二份“高级垃圾”,新鲜出炉。 潘小贤如法炮制,将这坨比第一坨更黑更丑的废料也收好。 此时,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大半。 他看着石案上仅剩的最后一份材料,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胡乱尝试。 他将剩下的所有灵草,一股脑地全部倒进丹炉,然后, 用一种不高不低,不温不火的火力,开始瞎jb乱炖。 他甚至还学着丹方上写的,时不时地用神识去“感知”一下丹炉里的变化。 当然,他什么也感知不出来,只能感觉到, 里面乱成了一锅粥,各种药力互相冲突,像是几十个壮汉在澡堂子里打群架。 “砰!” 毫无意外,第三次,依旧以失败告终。 三份材料,全部炼废。 潘小贤看着面前三坨形态各异,但都同样散发着失败气息的黑色药渣, 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大丰收啊! 他不再犹豫,心中默念一声。 “拼好物!” 眼前,那熟悉的,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光幕,悄然浮现。 他意念一动,将那三坨新鲜出炉的“高级垃圾”,全部拖进了系统的融合框里。 【检测到黄阶中品废丹药渣3,蕴含部分凝元丹药力精华,可进行融合,是否确认?】 “确认!” 【融合中……】 光幕上,一个进度条开始飞速加载。 只见那三坨黑色的药渣,在光幕中,化作三股精纯的药力洪流, 彼此交织,缠绕,那些驳杂的、被烧焦的杂质, 被系统无情地剔除,只留下最本源,最精纯的药性。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进度条便走到了尽头。 【叮!融合成功!】 【恭喜您获得:凝元丹(上佳)9颗!】 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瓶,出现在了融合框的成品格里。 潘小贤心中一动,那只白玉瓶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拔开瓶塞,一股比之前闻到的药香浓郁了十倍的清新丹香,扑鼻而来。 他倒出一枚,只见那丹药通体浑圆,呈淡青色, 表面还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宝光,丹身上,甚至有几道天然形成的,如同云纹般的纹路。 第206章 看看人家这觉悟 上佳品质! 寻常炼丹师炼制的凝元丹,只是普通的白色。 而品质达到上品的,才会呈现淡青色。 至于这丹身上的云纹,更是代表着这枚丹药的品质, 已经超越了上品,达到了所谓的“上佳”之境! 三份废料,不仅成功炼出了丹药,还直接炼出了九颗上佳品质的! 这系统,牛逼! 潘小贤强行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将丹药收好,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此时,走廊上,已经有三个人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显然是考核失败了。 还有几间石室的门依旧紧闭,不时有丹香或焦糊味从里面传出。 山羊胡执事一看到潘小贤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讥诮。 “怎么?放弃了?” 潘小贤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白玉瓶,递了过去。 “嗯?”山羊胡执事一愣,有些意外地接过玉瓶。 他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丹香,瞬间钻入他的鼻孔。 “咦?” 他脸上那讥诮的表情,微微一僵。光是这股丹香,就远超寻常的凝元-丹。 他将信将疑地倒出一枚丹药在掌心。 当他看到那枚萦绕着宝光,丹身带着云纹的淡青色丹药时, 那双小眼睛,骤然瞪得滚圆! “上……上佳品质!” 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他猛地抬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潘小贤,脸上的表情, 从讥诮,到震惊,再到不可思议,最后,化为了一片狂热的惊喜! 一个能用黄阶丹炉,在一个时辰之内,炼制出上佳品质凝元丹的年轻人! 这是什么? 这是天才!是百年不遇的炼丹奇才! “好!好!好!”执事连说三个好字,他抓着潘小贤的胳膊, 激动得满脸通红,“你叫什么名字?” “潘小贤。” “潘小贤……好名字!你合格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丹堂的正式学徒!” 执事看着潘小贤的眼神,像是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美玉,充满了欣赏与热切。 他拉着潘小贤,直接朝着丹堂深处走去,连后面那些还在苦苦挣扎的考核者,都懒得再多看一眼。 山羊胡执事,胡庸,此刻看潘小贤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尊行走的人形灵石矿。 他拉着潘小贤的胳膊,那力道,生怕这块从天而降的璞玉下一秒就飞了。 “潘师弟!来来来,师兄带你去个好地方!” 胡庸的热情,让潘小贤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他一边被半拖半拽地往丹堂深处走,一边还得维持着那副“高手风范”, 脸上挂着淡然,心里却在疯狂盘算。 丹堂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庞大得多。 一条条回廊曲径通幽,两旁种满了各种潘小贤一个都不认识的灵花异草, 空气中弥漫的药香,吸一口都让人神清气爽。 不时有身穿同样学徒服饰的弟子匆匆走过,见到胡庸,都恭敬地躬身行礼, 再用一种混杂着好奇与探究的目光,打量着被他亲热地拉着的潘小贤。 “胡师兄,我们这是去哪?”潘小贤不得不开口,再被这么拉下去,他感觉自己的人设快崩了。 “去给你安排住处!”胡庸回头,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你这样的天才,怎么能跟那些普通学徒挤在大通铺? 师兄我做主,给你在咱们丹堂的‘百草园’里,单独安排一间静室小院! 那里灵气充裕,环境清幽,最适合你这样的丹师静心钻研了!” 潘小贤心中一动。单独小院?这敢情好,以后自己关起门来用系统“拼垃圾”,也方便许多。 他嘴上却故作推辞:“胡师兄,这……不合规矩?我初来乍到,寸功未立……” “哎!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胡庸把手一挥,一副“我说了算”的豪迈派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能在一个时辰内,用黄阶丹炉炼出上佳品质凝元丹的, 整个太玄宗年轻一辈,除了你,还有谁? 你就是咱们丹堂未来的希望,未来的顶梁柱!这点小小的特权,谁敢说半个不字?” 这高帽子一顶一顶地戴上来,砸得潘小贤晕乎乎的。 他发现,跟这位胡师兄打交道,远比面对那个紫袍变态要轻松。 只要自己“天才”的人设不倒,对方简直能把自己当亲爹一样供起来。 两人穿过一片药田,来到一处风景秀丽的园林。 胡庸指着其中一间被青藤环绕,门口还种着几株翠竹的小院, 满意地说道:“就是这里了,以后这就是你的地盘了。 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你安心住下。明天,我再带你熟悉熟悉堂里的事务。” 潘小贤心中大定,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疏离与淡漠,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承了这份情。 “对了,胡师兄。”潘小贤状似无意地开口,“我这个人,有个怪癖。” “哦?师弟但说无妨。”胡庸立刻来了兴趣,天才嘛,有点怪癖才正常。 “我对那些……炼废了的丹药,还有烧焦的药渣,很感兴趣。” 潘小贤斟酌着词句,力求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像个捡垃圾的, “我认为,每一次失败,都蕴含着可以借鉴的道理。 通过研究这些废丹药渣,或许能反推出炼制过程中的不足,从而精进丹道。”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言辞。 胡庸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看向潘小贤的眼神,那份欣赏,瞬间拔高到了崇敬的层次! 看看!看看人家这觉悟! 别的丹师,炼出了废丹,都恨不得立刻销毁,当成奇耻大辱。 这位潘师弟,竟然要主动去研究失败品!这是何等谦逊好学,何等不骄不躁的治学态度! “师弟……你真是……让为兄汗颜啊!”胡庸感慨万千,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你说的太对了!失败乃成功之母!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你放心,这件事,包在师兄身上!”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潘小贤说:“咱们丹堂,在后山有个‘药烬谷’, 专门用来倾倒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废丹药渣。 那地方,平时除了几个负责处理废料的杂役,根本没人去。 我给你一块令牌,以后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潘小贤的心脏,“咚”地一下,狠狠跳动起来。 药烬谷! 一个山谷的废丹药渣! 第207章 器堂 这几个字,在他听来,简直比“天阶功法”、“神级法宝”还要动听! 那不是一个山谷的垃圾,那是一座金山! 一座等待他去挖掘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他强行压下嘴角疯狂上扬的冲动,从胡庸手里接过那块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木质令牌, 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眼神深处, 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饿狼看到羊群时的绿光。 “多谢师兄。”他将令牌收入怀中,如同揣进了一份天大的机缘。 “客气什么!”胡庸摆摆手,“那你先安顿,师兄我先去忙了。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送走了这位热情过头的胡师兄,潘小贤关上院门,激活了院内的防御阵法。 他没有急着去参观自己的新家,而是站在院子中央,激动得来回踱步。 丹堂的垃圾处理中心,搞定了。 这意味着,他未来在丹药这一块的资源,有了稳定的来源。 只要给他足够的废丹,别说上佳品质,就是传说中的完美丹药,他都能给“拼”出来! 然而,潘小贤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他摸了摸下巴,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丹堂有药渣,那与丹堂齐名,同为宗门两大后勤支柱的器堂呢? 炼器,失败率可一点不比炼丹低。 那些炼器大师,炼废的法宝,敲断的剑胚,用剩下的边角料……那些东西的价值,可比药渣高多了! 一块天星境大能炼废的法宝碎片,里面蕴含的法则之力, 恐怕比一万颗凝元丹的废丹加起来还要多! 如果……如果我能同时混进丹堂和器堂…… 那我岂不是就成了太玄宗的“垃圾大王”?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熄灭。 潘小贤的双眼,越来越亮。 他甚至等不到明天,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去器堂看看! 他连新家的床都没来得及摸一下,只是简单地整理了一下仪容, 确保自己那张平平无奇的大众脸面具戴得足够牢固, 然后便鬼鬼祟祟地推开院门,再次溜了出去。 有了胡庸给的丹堂内部令牌,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出了丹堂的范围。 按照宗门地图的指引,他直奔另一座风格迥异的山峰。 还未靠近,一股混杂着金属灼烧气息与烈火燥热的刚猛之气,便扑面而来。 耳边,隐隐传来“叮叮当当”的锤击声,连绵不绝,如同战场上的金铁交鸣。 与丹堂的清雅幽静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力量与火焰的味道。 器堂,到了。 和丹堂一样,器堂的山门外,也聚集着黑压压的一片人,显然也是在招募学徒。 只是这里的人,看上去普遍比丹堂那边的要魁梧壮硕一些, 一个个眼神锐利,气息彪悍,透着一股不好招惹的劲头。 潘小贤低着头,悄无声息地汇入人群,开始了他“双料卧底”计划的第二步。 器堂的招新现场,气氛明显比丹堂要紧张得多。 没有人在交头接耳,所有人都板着脸,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 在高高的石阶之上,站着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黑脸大汉。 他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虬结如龙的肌肉,肩上扛着一柄比人还高的大号铁锤, 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下方的人群,仿佛在挑选猎物。 这位,便是器堂负责此次招新的执事,铁山。人如其名,他整个人就像一座会移动的铁山,充满了压迫感。 “想进我器堂,少废话!”铁山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我器堂,不看出身,不看修为,只看手上的功夫!第一关,辨识灵矿!” 话音刚落,他身后几名弟子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盘走了上来。 木盘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上百种颜色、形状、气息各不相同的矿石。 “一人一炷香时间,写出十种矿石的名字和特性,写对五种,算过关!” 铁山将肩上的大锤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巨响,“开始!” 人群开始涌动,一个个上前,仔细地观察着那些矿石,时而皱眉,时而沉思,然后在分发的玉简上写下自己的答案。 潘小贤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石头,两眼一抹黑。 辨识灵矿?他连赤铜和黄铜都分不清,更别提这些闪着各色灵光的玩意儿了。 这可怎么办?丹堂那套靠嘴皮子吹牛的法子,在这位一看就信奉“拳头就是真理”的铁执事面前,恐怕行不通。 他冷静地观察着,发现大部分人辨认起来都相当吃力,写写画画,犹豫不决。 有了。 潘小贤心中有了计较。他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等到大部分人都考核完毕,才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轮到他时,他甚至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俯下身去仔细观察。 他只是背着手,绕着那个巨大的木盘,闲庭信步般走了一圈, 目光随意地在那些矿石上扫过,仿佛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他这副做派,立刻引起了铁山的注意。黑脸大汉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装腔作势的小子。 潘小贤走到玉简前,拿起刻笔,连思考都没有,笔走龙蛇,刷刷刷地就写下了一行行字。 “天外陨铁,性极寒,可锻造破甲之兵,融于火则化为虚无。” “地心赤炎晶,性极燥,乃炼制火系法宝之上品,与水系灵材相克。” “九幽冥石,蕴含死气,可污人法宝,炼器需以纯阳之火中和。” 他一口气,写了十种。这些名字和特性,全都是他根据前世看过的那些玄幻小说,胡编乱造出来的。 什么陨铁、什么炎晶,听起来唬人,实际上这盘子里到底有没有,他自己都不知道。 写完,他将玉简往旁边一放,对着铁山微微颔首,便退到了一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我就是这么牛逼”的自信。 周围的考生都看傻了。 这人谁啊?那些矿石,他们看了半天,能认出三四种就不错了。 这家伙,扫了一眼就全认出来了?还写得这么快? 铁山拿起潘小贤的玉简,神识一扫,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这玉简上写的十种矿石,他,铁山,浸淫器道上百年,竟然……一种都没听说过! 这就有两种可能了。 一,这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在这里胡说八道。 二,这小子认识的,是某些连他都不知道的,传说中才存在的绝世灵矿。 第208章 必有猫腻 铁山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潘小贤, 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心虚。 然而,潘小贤面具下的脸,稳如老狗。 他甚至还迎着铁山的目光,露出了一个“你怎么这么没见识”的淡然微笑。 赌的就是你不敢说自己不认识! 铁山沉默了。 他身为器堂执事,如果当众承认自己连一个新人都比不上,连这些矿石都认不出来,那他的脸往哪儿搁? “哼。”最终,他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将那枚玉简捏成了粉末,“算你过关!” 潘小贤心中狂喜,脸上却依旧淡定。 第一关,又靠着脸皮,混过去了! 通过第一关的,加上潘小贤,只有不到二十人。 “第二关,实操!”铁山领着他们,走进了器堂的锻造大厅。 大厅内,热浪滚滚,数十座巨大的锻造炉一字排开, 熊熊的火焰在炉口吞吐,将整个大厅都映照得一片火红。 “一人一座锻造炉,一块玄铁矿。” 铁山指着旁边堆积如山的黑色矿石,“一个时辰,锻造出一柄合格的法剑剑胚。现在,开始!” 潘小贤看着那比自己还高的锻造炉,以及那块脸盆大小、黑不溜秋的玄铁矿,再次抓瞎。 他学着旁边人的样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用特制的火钳,将那块沉重的玄铁矿夹进了锻造炉里。 然后,他开始拉动风箱。 呼!呼!呼! 火焰冲天而起,很快,那块玄铁矿就被烧得通红。 他再次学着别人的样子,将烧红的矿石夹出来,放在巨大的铁砧上, 抡起旁边那柄对他来说重得离谱的锻造锤,深吸一口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然而,他这一锤,用力过猛,角度也完全不对,直接砸偏了。 沉重的锤头,擦着烧红的玄铁矿滑了过去, 重重地砸在了铁砧上,震得他虎口发麻,差点把锤子都扔出去。 “噗……”旁边,已经有考生忍不住笑出了声。 铁山的脸,黑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现在百分之百确定,刚才那个小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连最基本的锻锤都不会,还敢来考器堂? 潘小贤脸上发烫,但他没有停下。 他知道,自己越是表现得笨拙,等会儿拿出的“成品”就越是惊人,反差感就越强。 他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当!当!当!” 他不管什么技巧,什么章法,就对着那块烧红的玄铁,一顿疯狂的王八锤。 很快,一块原本品相极佳的玄铁矿,就被他硬生生地, 砸成了一块扭曲、丑陋、表面坑坑洼洼的……铁疙瘩。 周围的嘲笑声,越来越响。 铁山已经别过头去,不忍再看。他已经决定,等这个小子砸完,就立刻把他扔出器堂。 潘小贤看着自己的“杰作”,心中却乐开了花。 完美!太完美了!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制造出的最棒的“垃圾”! 他停下了捶打,装作懊恼地叹了口气,然后,在所有人鄙夷的目光中, 他弯下腰,开始在锻造炉旁边,捡拾那些之前别人锻造时掉落的,毫不起眼的金属碎屑和边角料。 “这家伙想干嘛?材料不够,想用这些垃圾凑数?” “笑死我了,玄铁里掺杂这些废料,只会炸炉!”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以为他要破罐子破摔的时候。 潘小贤心中默念。 “拼好物!” 他将手中那块被他砸得不成样子的玄铁疙瘩,连同刚刚捡来的一大捧金属废料,用意念,一股脑地,全都丢进了系统的融合框里! 【检测到劣质玄铁废料1,驳杂金属碎片13,可进行融合,是否确认?】 “确认!” 【融合中……】 光幕之上,进度条飞速闪过! 【叮!融合成功!】 【恭喜您获得:完美品质的法剑剑胚1!】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缓缓地, 从那堆他刚刚还在“捡垃圾”的废料堆里,抽出了一柄剑。 不,那还只是一柄剑胚。 但那剑胚,通体银亮,线条流畅完美,剑身之上,寒光流转, 一股凌厉逼人的锋锐之气,扑面而来!其品质, 比起那些内门弟子手中的上品法剑,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整个锻造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嘲笑,所有的议论,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潘小贤手持剑胚,转身,面对早已目瞪口呆的铁山,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将刚才那块被他砸烂的铁疙瘩,用脚尖踢到一旁,淡淡地开口。 “刚才,只是热身。” 锻造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热浪依旧翻滚,熊熊的炉火依旧在燃烧,但那连绵不绝的锤击声,却诡异地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潘小贤和他手中的那柄剑胚之上。 那柄剑胚,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是出自一个新手,甚至不像是出自铁山这位器堂执事之手。 它就像是一件天生的艺术品,每一个弧度,每一寸光泽, 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累赘,少一分则缺憾。 铁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那张黑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却风雷激荡。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从潘小贤手中,接过了那柄剑胚。 剑胚入手,铁山眼中的风雷,瞬间化为惊涛骇浪。 他只是轻轻一握,就能感觉到剑胚内部,那股均匀、稳定、且充满了灵性的力量流动。他屈指,在剑脊上轻轻一弹。 “嗡——”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整个大厅。 声音悠长,凝而不散,仿佛有真正的剑魂,在其中苏醒。 好剑! 不,是好胚! 这种品质的剑胚,只要寻一个靠谱的器师,刻上阵纹,淬火开刃, 最次也是一件极品法宝!若是机缘巧合,甚至有诞生器灵,晋升为灵宝的可能! 铁山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烫在潘小贤的身上。 “解释。”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热身? 这种鬼话,骗骗三岁小孩还行! 他亲眼看着这小子,像个白痴一样,把一块上好的玄铁,砸成了一坨废渣。 然后,这小子在废料堆里扒拉了一下,就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件完美的作品? 这其中,必有猫腻! 潘小贤的心脏,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打鼓。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胡庸那样的笑面虎好糊弄,但铁山这种从火与铁中杀出来的硬汉, 一个应对不好,自己今天恐怕就要被他当成奸细,用那柄大锤砸成肉饼。 他不能退,更不能慌。 第209章 别做梦了 他迎着铁山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微微昂起了头, 那张大众脸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夹杂着孤傲与不屑的弧度。 “解释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属于“天才”的、不可理喻的偏执,“万物皆有其灵。 一块顽铁,你顺着它的纹理敲打,它便顺从你,但那只是奴性,炼不出真正的神兵。 你必须先将它彻底打碎,破其傲骨,毁其形态,让它在毁灭中, 认识到自己的渺小,然后再赋予它新生。这,才是真正的‘锻魂之法’。” 这一番话,又是潘小贤现场胡编的。 什么狗屁“锻魂之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他说得一本正经,说得神神叨叨,仿佛这真的是什么不传之秘,是器道的至高法门。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潘小贤的考生,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震撼。 将铁打碎,再赋予新生? 这是什么理论?听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铁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锻魂之法? 他从未听说过。但是,潘小贤手中这柄剑胚的品质,却是实实在在,做不得假的。 难道……这世上,真有这种邪门的炼器手法? 他看着潘小贤那副“尔等凡人不懂我”的孤高模样,心中的怀疑,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或许,这小子不是骗子,而是一个……真正的,不世出的炼器鬼才?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潘小贤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终于,铁山那紧绷的黑脸,忽然松弛了下来。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古怪的笑声。 “呵……呵呵……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他随手,将一块黑沉沉的铁牌,扔到了潘小贤的怀里。 “你,通过了。明天开始,去外院杂役处报到,先从劈柴烧火开始。” 什么? 潘小贤一愣。 通过了,却要去当杂役? 这剧本不对啊!丹堂的胡庸,可是直接把自己当宝贝一样供起来,给了独立小院的! “怎么?不乐意?”铁山凑了过来,他那魁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潘小贤完全笼罩。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潘小贤一个人能听见。 “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聪明。 不管你用的是什么障眼法,还是真的有什么狗屁‘锻魂之法’。” “在我器堂,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想学真本事,就从最基础的杂活干起! 什么时候,你能把一块凡铁,练出灵性来,再来跟我谈你的‘锻魂’!” “记住,小聪明,会害死人。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潘小贤一眼,对着其他人大吼道:“都愣着干什么! 没通过的,滚!通过的,也一样,明天都给老子去杂役处报到!” 潘小贤捏着那块冰冷粗糙的黑铁令牌,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他,潘小贤,从今天起,就是太玄宗丹、器两堂,双料学徒(杂役)! 他离开了喧闹的器堂,拖着疲惫的身体,终于回到了胡庸为他安排的“百草园”小院。 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潘小贤再也支撑不住, 整个人呈一个“大”字,瘫倒在院中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太刺激了。 今天这一天,比他跟那个紫袍变态打生打死还要累。 那是肉体上的摧残,而今天,是精神上的极限拉扯。 他从怀里,摸出了两块令牌。 一块,是丹堂的学徒令牌,温润如玉,散发着药香,代表着胡庸的欣赏与优待。 另一块,是器堂的杂役令牌,粗糙冰冷,入手沉重,代表着铁山的怀疑与警告。 潘小贤看着这两块令牌,忽然笑了。 笑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也像个即将走上钢丝的赌徒。 一条路,通往堆积如山的药渣废丹。 另一条路,通往遍地都是的法宝残片。 未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 他要像一个最优秀的间谍,在两个截然不同的“天才”人设之间, 来回切换,在胡庸的“溺爱”和铁山的“鹰眼”之下,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脆弱的平衡。 但那又如何? 一想到那两座巨大的“垃圾山”正在向自己招手,潘小贤就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垃圾大王”的崛起之路,虽然充满了风险,但也同样充满了……机遇!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 不就是演戏吗? 我,潘小贤,前世可是跑过龙套的! 人的欲望,是会膨胀的。在成功拿下丹、器两堂之后, 一个更加贪婪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潘小贤心底冒了出来。 丹药、法宝都有了稳定的原材料来源,那功法呢? 太玄宗传承万年,藏书无数。 那些长老们修炼时走火入魔的感悟心得,弟子们抄录错误的功法玉简, 甚至是某些被时代淘汰、无人问津的古老秘籍……这些, 在“拼好物”系统眼里,不都是一等一的“知识类”补品吗? 要是能把几本残缺的黄阶功法,融合成一本完整的天阶神功…… 潘小贤一个激灵,从草地上蹦了起来。 这个想法太诱人了。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 他当即决定,照方抓药,再去传功阁碰碰运气。 传功阁位于内门中枢,是一座九层高的黑色宝塔, 塔身刻满了玄奥的符文,散发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潘小贤故技重施,戴着他那张大众脸面具, 换上最不起眼的灰袍,在传功阁外围转悠了足足一个时辰。 结果让他大失所望。 传功阁的管理,比丹堂和器堂加起来还要森严。 这里根本就不对外招募什么学徒、杂役。 整个传功阁上下,除了几位气息深不可测的长老, 就是一些面无表情、如同傀儡般的守阁弟子。 潘小贤不死心,又花了几十块下品灵石,从一个看起来消息灵通的内门弟子口中套话。 “兄弟,你想进传功阁?别做梦了。” 那弟子收了灵石,撇了撇嘴,“那地方,除非是掌门亲传, 或是几位天星境老祖的嫡系后辈,才有资格进去当个书记员。 至于你说的那些废弃功法……” 那弟子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潘小贤:“那些东西,蕴含着前人修炼失败的错误印记, 寻常弟子看了,轻则道心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宗门每隔十年,都会由戒律堂的长老亲自出手, 将这些‘道之歧途’彻底销毁,怎么可能让你接触到?” 第210章 是他? 潘小贤的心,凉了半截。 看来,想集齐“丹、器、法”三系垃圾,召唤神龙的伟大计划,刚一开始就宣告破产了。 他有些悻悻地离开了传功阁。 虽然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能拿下丹、器两堂,已经是天大的运气,做人不能太贪心。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这两座金山挖明白了再说。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情又好了起来,准备回坊市买点辟谷丹, 顺便采购一些生活用品,为自己即将开始的“双面卧底”生涯做准备。 就在他沉浸在暴发户式的幻想中,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时,他与一道身影擦肩而过。 那身影穿着一身素白的宗门服饰,身段窈窕,气质清冷,如同雪山之巅不化的冰莲。 潘小贤满脑子都是发财大计,压根没注意到身边经过了谁,依旧自顾自地往前走,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曲子。 然而,那道白色的身影,却在他走过之后,猛地顿住了脚步。 林清寒缓缓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堪称“震撼”的情绪波动。 她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略显嘚瑟的背影,脑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他? 那个杂役弟子? 怎么可能! 林清寒的记忆力,如同她的剑一般,精准而锋利。她清晰地记得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 第一次见他,是在外门杂役区那座荒僻的山上。 当时,她和林轩师兄追捕魔修,那时的他,修为不过炼气三层, 气息虚浮,满脸的惊恐与卑微,像一只随时会被碾死的蝼蚁。 她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只是觉得他储物戒里那堆破烂有些可笑,便随手放他走了。 第二次见面,是在千机墓那场惨烈的混战之后。 他如鬼魅般出现,用一种她闻所未闻的诡异药膏,解了她身上的奇毒,救了她一命。 那时的他,修为已经飙升到了炼气五层左右。 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一个毫无背景的杂役,能有如此进境, 已经让她感到惊奇,认为他或许是得了什么奇遇,算得上是人中翘楚。 她曾动过惜才之心,想将他收入自己门下,当个记名弟子培养。 可这小子却像防贼一样,油盐不进,用一套漏洞百出的“家有老母”的说辞,严词拒绝了她,然后溜得比兔子还快。 自那以后,她便没再关注过他。 在她想来,一个没有宗门资源倾斜,仅凭一点奇遇的小修,炼气境或许能走得顺一些, 但源阳境那道天堑,几乎不可能跨越。此生,或许都不会再有交集。 可现在,她看到了什么? 他穿着的,是唯有源阳境内门弟子才有资格穿的制式法袍! 那法袍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聚灵阵纹,行走之间,隐隐有流光运转。 这不是外门弟子能拥有的东西。 这意味着,他,一个她印象中资质平平、靠捡破烂为生的杂役, 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靠自己……突破到了源阳境?! 这已经不是“奇遇”两个字可以解释的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就算是宗门里那些被誉为千年一遇的“天”字号天才, 拿着海量的资源硬灌,也不可能达到如此恐怖的修行速度! 就在林清寒心神激荡,几乎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清寒师姐,你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出神。” 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长相甜美的女弟子,蹦蹦跳跳地来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咦?那不是潘师弟吗?”女弟子好奇地问。 林清寒收回目光,心中的惊疑却更盛,她看向身边的师妹, 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啦!”黄衣师妹叽叽喳喳地说道,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清寒师姐你一直在闭关可能不知道,这位潘师弟今天可是在内门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呢!” “轰动?” “是呀!”黄衣师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今天不是丹堂和器堂招新嘛,这位潘师弟,以‘丙下’的资质评定,竟然一口气通过了丹、器两堂的入门考核! 尤其是器堂,听说他只看了一眼,就指出了公输长老那件得意法宝‘千机匣’的三处微小瑕疵, 把公输长老惊得当场就要收他为亲传弟子呢! 现在整个内门都传遍了,说咱们宗门出了个‘丙下之光’,一个悟性逆天的怪才!” 丹、器双通?悟性逆天? 林清寒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 不对劲。 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一个资质只有“丙下”的人,修行速度堪比妖孽。 一个杂役出身的弟子,眼光毒辣到能指点源阳境长老的炼器心得。 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单独发生,都足以称之为奇迹。 而当它们同时发生在一个人的身上…… “他叫……潘小贤?”林清寒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对呀,潘小贤。”黄衣师妹点头道。 潘……小……贤…… 丙下资质…… 这几个字眼,如同几道闪电,在林清寒的脑海中交错劈过,瞬间照亮了一片被她忽略的记忆角落。 她猛地想起来了! 之前,任务堂,那本被她随手翻过的卷宗。 一个刚刚晋升内门,资质评定为“丙下”的新人,独立击杀了圣教两名源阳境初期的魔头。 任务奖励:贡献点两万五,上品法宝“清心玉佩”,以及……十五年免役期。 当时她只觉得这新人或许是运气好,擅长偷袭,便没有深究。 可现在,这个名字,这个资质,与眼前黄衣师妹口中那个“悟性逆天”、“丹器双通”的怪才,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潘小贤。 林清寒的脑海中,那本卷宗的影像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圣教那位不可一世的圣子,在黑石原被神秘雷修重伤断臂,险些跌境。 为此,圣教不惜代价,疯狂报复,搅得整个黑石原血流成河。 宗门高层遍查所有雷法修士,一无所获。 而这个潘小贤,恰好在几乎同一时间段,击杀了两名源阳境魔头。 第211章 不再是巧合 巧合?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当所有的不可能都指向同一个人时,那便不再是巧合,而是真相。 林清寒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她那颗万年冰封般的心,第一次,因为一个男人,掀起了滔天巨浪。 “清寒师姐?师姐?”黄衣师妹见她半天不语,只是怔怔地望着那个背影, 不由得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啦?难道你也觉得这位潘师弟很了不起?” 林清寒回过神,眼中的波澜瞬间敛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没什么。”她淡淡地应了一句,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潘小贤的背影,“只是觉得,有点意思。”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自己的洞府方向走去。 黄衣师妹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早已消失在人群中的潘小贤,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有意思?清寒师姐竟然会用“有意思”来形容一个男人?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潘小贤捏着胡庸给的那块温润的木质令牌,心情复杂得如同一个即将进入圣城麦加的虔诚信徒。 他一路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脚步却控制不住地越来越快, 最后几乎是小跑着,按照令牌上微弱的灵力指引,奔向丹堂后山。 药烬谷的谷口,果然如他所想,冷清得能听见风声。 只有两名穿着杂役服饰的弟子,无精打采地靠在谷口的石碑上打瞌睡,连有人走近都未曾察觉。 潘小贤轻咳一声,那两人才一个激灵,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来。 “干什么的?”其中一个瘦高个不耐烦地问。 潘小贤没有废话,直接将胡庸给的令牌递了过去。 那瘦高个接过令牌,只扫了一眼,脸上的不耐烦就变成了几分讶异和恭敬。 胡庸执事的令牌,他还是认得的。 他将令牌还给潘小贤,指了指身后那弥漫着古怪雾气的山谷, 挥了挥手:“师兄请便。只是里面气味驳杂,还有些许丹毒残留,还请师兄多加小心。” 潘小贤点了下头,揣好令牌,怀着一颗朝圣的心,一步踏入了山谷之内。 在他踏入山谷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那气味中,有灵草烧焦的苦涩,有丹药炼废的焦糊,有药力冲突后逸散的甘甜, 还有无数种他根本无法分辨的古怪味道,混杂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让寻常修士退避三舍,却让他几乎要热泪盈眶的“芬芳”。 他抬眼望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嘴巴微微张开,半天都合不拢。 这哪里是什么山谷。 这分明是一座由无数失败与财富堆砌而成的巨大坟场! 整个山谷的地面,都被一层厚厚的、五颜六色的结晶体和粉末所覆盖。 赤红如火的,是火属性丹药的残渣; 冰蓝似霜的,是水属性丹药的废料; 漆黑如墨的,是炼制失败的毒丹; 翠绿欲滴的,则是某些疗伤丹药烧成的焦炭。 这些废丹药渣,层层叠叠,堆积了不知多少岁月, 在山谷的低洼处,甚至形成了一座座高达数丈的彩色小山。 阳光照耀下,某些结晶体还折射出斑斓的光晕,看上去竟有几分诡异的瑰丽。 潘小贤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发了。 这下真的发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一只跳进了宝库的巨龙,幸福得几乎要晕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座由黑色药渣堆成的小山,找到一个被巨大岩石遮挡的偏僻角落, 这里地势隐蔽,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按照一贯的谨慎作风, 将神识如同蛛网般缓缓铺开,仔细探查了方圆数百丈的范围。 除了谷口那两个还在打瞌下手、修为低微的杂役,再无任何活人的气息。 安全。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蹲下身,像抚摸情人肌肤一般, 轻轻抓起了一把看起来最不起眼,也最常见的黑色药渣。 那药渣入手温热,还带着一丝丝未曾完全散去的灵力波动。 “拼好物!”他在心中狂吼。 眼前的半透明光幕应声而现。 他毫不犹豫,用意念将手中的一把药渣,连同脚边的一大片,全都拖进了系统的融合框。 【检测到玄阶上品废丹药渣17,蕴含部分‘紫府蕴神丹’药力精华,可进行融合。】 玄阶上品! 潘小贤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疯狂地跳动起来。 玄阶!那可是源阳境修士修炼所用的丹药! 平日里在坊市,一颗最普通的玄阶下品丹药,都要数千灵石,而且有价无市。 而这里,遍地都是玄阶上品的废料! “确认!全部确认!”他几乎是在咆哮。 【融合中……】 光幕上的进度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加载。 只见那一大捧黑色的药渣,在光幕中化作一股股精纯的紫色气流, 那些焦糊的、驳杂的、有毒的成分被系统无情地剥离、粉碎, 只留下最核心、最精纯的药力,如同百川归海,迅速凝聚。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进度条便已走到了终点。 【叮!融合成功!】 【恭喜您获得:蕴神丹(上佳)3颗!】 一个通体紫光流转的玉瓶,静静地出现在了成品格中。 潘小贤意念一动,玉瓶便出现在他手中。 他颤抖着拔开瓶塞,一股清雅而深邃的丹香瞬间溢出, 仅仅是闻了一下,就让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为之一清,精神百倍。 他倒出一枚,只见那丹药通体呈深紫色,表面仿佛有星河流转, 丹身之上,更是天然形成了一道道玄奥的金色纹路,充满了道韵。 上佳品质的玄阶上品丹药! 潘小贤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滚烫。他发财了!他彻底发财了! 他敢肯定,只要让他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待上一年, 别说天星境,他甚至觉得自己能把自己硬生生喂成一个传说! 他像个守财奴一样,将玉瓶紧紧揣进怀里,抬起头,看着这满山谷的“宝藏”, 眼中射出饿狼般的绿光。 他正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将这片区域的“矿产”全都打包带走。 第212章 试探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而隐晦的神识,如同九天之上吹拂而下的清风,悄无声息地从整个丹堂后山扫过。 那神识浩瀚如海,却又轻柔如纱,不带丝毫压迫感。 当这股神识掠过药烬谷,掠过潘小贤所在的角落时,不经意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仅仅只是一瞬,甚至比眨眼的时间还要短。 但潘小贤整个人,却如同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心中那股因为暴富而燃起的狂热火焰,仿佛被一盆来自极北冰原的万年寒冰,从头到脚浇下,连一丝青烟都没剩下。 有高手! 而且是远远超出他想象的恐怖高手! 他几乎是本能地,收敛了所有的心神和激动,将那副贪婪的嘴脸瞬间切换成了一副刻苦钻研的学者模样。 他蹲在地上,捏起一撮药渣,放在鼻尖下,时而轻嗅,时而皱眉, 时而又将药渣在指尖捻碎,一副正在认真研究丹药失败原因的丹道痴人形象, 演技之精湛,足以让前世的影帝都为之汗颜。 那股神识在他身上停顿了那微不可察的一瞬后,便毫无波澜地, 继续向前扫去,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潘小贤却保持着那个姿势,足足一刻钟,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直到确认那股神识真的已经远去,他才缓缓地松了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坐倒在地。 太可怕了。 丹堂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刚才那股神识的主人,其实力, 恐怕至少也是天星境,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宗门老祖。 自己在对方面前,恐怕连一只蝼蚁都算不上,对方一个念头,就能让自己神魂俱灭。 看来,这“垃圾大王”的崛起之路,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危险。 以后行事,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他刚在心里告诫完自己,一个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恭敬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 “请问,是潘小贤潘师兄吗?” 潘小贤一个激灵,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转身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丹堂学徒服饰的俏丽女弟子,正站在不远处,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 “是我,有什么事吗?”潘小贤瞬间又恢复了那副高冷淡漠的“天才”人设,声音沙哑地问。 那女弟子似乎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连忙躬身行礼:“潘师兄,胡执事让我来请你过去一趟, 说是……说是紫霄峰的林清寒师姐,指名要你炼制一炉丹药。” 林清寒。 这三个字,像三柄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潘小贤的脑子里。 他整个人都懵了。 那个在外门杂役区,从天而降,眼神比剑还冷的冰山女。 那个在千机墓外,身中奇毒,却依旧能一剑斩断山石的女煞星。 她怎么会找上自己? 还指名道姓,要自己给她炼丹? 潘小贤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她知道黑石原的事情了? 不可能,那件事连宗门高层都查不出来。 难道是……因为我今天在丹堂和器堂搞出的动静太大了? 他跟着那名前来传话的女弟子,一路穿过丹堂的回廊, 心中七上八下,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狼群盯上的兔子,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周围路过的丹堂弟子, 纷纷向他投来羡慕、嫉妒、好奇的目光,可这些目光, 在他看来,却像是在围观一个即将被送上断头台的死囚。 很快,他被带到了胡庸处理事务的静室。 一进门,就看到胡庸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满面红光,激动得搓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潘师弟!你可算来了!”一见到潘小贤,胡庸立刻迎了上来, 那热情劲儿,比在药烬谷遇到的亲爹还亲,“天大的机缘!天大的机缘啊!” 潘小贤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胡师兄,何事如此激动?” “还能是什么事!”胡庸一拍大腿,将一枚触感冰凉的玉简,小心翼翼地塞到潘小贤手里, “林师姐!紫霄仙子座下第一真传,林清寒师姐! 她听闻了你惊才绝艳的炼丹天赋,特意点名,让你为她炼制这炉‘冰心玉魄丹’!” 胡庸的声音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自豪:“师弟啊,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林师姐是什么人物?眼高于顶,寻常丹师炼制的丹药,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这次竟然会指名你,可见她对你的器重! 只要你能办好这件事,以后在内门,谁还敢小瞧你?” 潘小贤捏着那枚冰冷的玉简,感觉像是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将神识缓缓探入玉简。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头皮都炸开了。 玉简之中,记载的丹方,繁复得如同天书。 密密麻麻的文字,描述着上百种灵药的配比, 每一种灵药的处理方式,投放的先后顺序,火候的细微变化,都要求得无比精准。 冰心玉魄丹,地阶下品! 这丹药的主要作用,是洗涤道心,祛除心魔, 稳固境界,对于修炼冰系功法的修士来说,更是无上妙品。 但丹方后面,用鲜红的朱砂,标注着一行小字。 “此丹药性相冲,极寒与极阳之力交汇,稍有不慎, 丹炉必毁,神魂受创。非宗师之境,不可轻试。” 这哪里是什么考题!这他娘的就是一道催命符! 胡庸见潘小贤站在原地,面色凝重,半天不语, 以为他是被这丹药的难度给吓住了,连忙凑上前, 压低了声音安慰道:“师弟,你也不用压力太大。 林师姐也知道这丹药不好炼,她说了,材料由她那边提供三份,只求能成丹一枚。 就算……就算三份材料全都失败了,也没关系。” 胡庸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到时候,师兄我豁出这张老脸, 亲自去跟林师姐解释,就说你刚刚晋升,状态不佳。 有我给你担着,谁也不能说你半个不字!” 听到这话,潘小贤那根因为恐惧而紧绷到极致的弦,反而“嘣”的一声,松了下来。 失败了也没关系? 还有人帮忙兜底? 他脑中那因为恐惧而停滞的思绪,如同被注入了润滑油的齿轮,开始飞速运转。 第213章 就是……继续演 一个无比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地成型。 林清寒为什么要找自己?无非是听信了传闻,想来考较一下自己的“成色”。 如果自己推三阻四,反而会让她起疑。 可若是接下来,硬着头皮炼,以自己那百分之百的炸炉率, 三份地阶材料,足以把自己炸得渣都不剩。 所以,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继续演! 把这个“炼丹鬼才”的人设,演到底! 他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凝重、挑战与兴奋的复杂神情。 “胡师兄。”他开口,声音沙哑而深沉。 “哎,师弟,你说。”胡庸立刻竖起了耳朵。 “丹方,我看了。”潘小贤将玉简收起,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 仿佛在思考什么关乎天地大道般的难题,“此丹……确实有些意思。” “但,想要炼制它,我需要先研究一下……失败的案例。” “什么?”胡庸愣住了,没听懂。 潘小贤转过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天才”的、偏执的眼神,牢牢地锁定了胡庸。 “任何成功,都建立在无数的失败之上。直接上手,不过是莽夫所为。 我要从那些失败的残骸中,去感受药力的冲突, 去推演火候的失控,去寻找那唯一一条,通往成功的狭窄路径。” 他看着已经被他这番歪理邪说彻底唬住的胡庸,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请师兄帮我一个忙。 帮我收集三份,炼制‘冰心玉魄丹’失败后,所产生的废丹药渣。” “记住,”他加重了语气,“必须是彻底炼废的, 药力逸散得越严重,烧得越焦黑,对我来说,价值就越大!” 胡庸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潘小贤,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从失败中寻找成功? 研究废丹来推演炼制手法? 这是何等卧槽的思路!又是何等匪夷所思的自信! 他看着潘小贤那双深邃而偏执的眼睛,心中的那点疑虑,瞬间被一股滔天的崇敬所取代。 天才!这才是真正的天才!怪不得人家能用黄阶丹炉炼出上佳丹药, 光是这份治学的态度,这份清奇的脑回路,就不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比的! “师弟!”胡庸激动地抓住了潘小贤的胳膊,老脸涨得通红, “你放心!这件事,包在师兄身上!” 他一拍胸脯,唾沫横飞地保证道:“三份‘冰心玉魄丹’的废丹! 师兄我就是砸锅卖铁,求爷爷告奶奶,也一定给你弄来!” 潘小贤回到了胡庸为他安排的“百草园”小院。 关上院门,激活了防御阵法,他整个人才松弛下来,后背依旧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内心焦急地等待着。 计划虽然天衣无缝,但最关键的一环,还是得看胡庸的本事。 地阶丹药,那是什么概念?每一份材料都价值连城,是宗门严格管制的战略物资。 能够有资格炼制地阶丹药的,无一不是丹堂里地位尊崇的长老级人物。 想从这些眼高于顶的长老手里,搞到他们炼丹失败的“耻辱证明”,难度可想而知。 潘小贤甚至已经做好了胡庸失败,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去跟林清寒“摊牌”的最坏打算。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一个“舔狗”为了自己心目中的“偶像”所能爆发出的能量。 仅仅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院外的禁制便被触动了。 潘小贤打开院门,只见胡庸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一脸的疲惫,眼神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师弟!幸不辱命!” 胡庸喘着粗气,像是生怕宝贝被人抢走一样,从储物袋里, 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三个被繁复阵法层层封印的玉盒。 “我……我昨晚一夜没睡,先是求了库房的王长老半天, 用我未来大半年的份例和积攒的所有贡献点,才从库房的废料堆里, 换来了这两份不知是哪位前辈留下的。” 胡庸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至于这最后一份,也是最新鲜的一份! 是我厚着脸皮,去求了咱们丹堂的首席长老,公孙长老! 我跟他说,有个后辈天才想研究一下他的失败品, 他老人家本来要发火,可一听是你,竟然就同意了!” 潘小贤心中巨震。公孙长老,那可是太玄宗丹堂的定海神神, 据说已经半只脚踏入了丹道宗师境界的恐怖存在。 他接过那三个沉甸甸的玉盒,心中对胡庸的“办事能力”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打开其中一个玉盒。 “嗡!” 一股精纯、狂暴、又混乱到极点的冰寒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猛地扑面而来。 小院里的几株翠竹,瞬间挂上了一层白霜。 潘小贤连忙将玉盒盖上,那股恐怖的气息才被重新压制下去。 仅仅是惊鸿一瞥,他已经看清了玉盒中的东西。 那是一坨拳头大小,一半焦黑如炭,一半又凝结成冰蓝色晶体的丑陋物质。 它扭曲,怪异,散发着失败的气息,但其中蕴含的那股磅礴到让他心惊肉跳的灵力,却做不得假。 这就是地阶丹药的废丹! “师弟,你可得小心点。”胡庸在一旁小声提醒,“尤其是公孙长老的那一份, 他老人家脾气不太好……你研究完,最好还是处理干净,别留下什么手尾。” 潘小贤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是一副“师兄我懂, 绝对保密”的严肃表情,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 处理干净?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他未来的身家性命,是他的成道之基! 他对着胡庸,深深地作了一揖:“多谢师兄成全。三天后,我会给林师姐一个交代。” 送走了这位恩人兼头号粉丝,潘小贤立刻关紧院门, 将院子里所有的隔绝阵法、防御阵法全部开启。 他将三个玉盒,如同祭品一般,郑重地摆放在石桌上。 他看着面前这三份堪称“顶级食材”的废丹,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黄阶废丹,能融合出上佳品质的玄阶丹药。 那这三份地阶丹药的废丹,又能融合出什么东西来? 他不敢想象。 他甚至有种预感,这次的融合,可能会让“拼好物”系统,都发生某种未知的变化。 他不再犹豫,强行按捺住心中的狂跳,盘膝坐在石桌前,心神沉入脑海。 “拼好物!” 光幕浮现。 他深吸一口气,用意念,将那三份被封印在地阶废丹, 连同玉盒,一同拖进了系统的融合框里! 第214章 彻底崩溃了 当潘小贤的意念,将那三个被层层封印的玉盒拖入系统光幕的瞬间, 整个半透明的界面,都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仿佛一台老旧的电脑, 被强行塞入了一个远超其处理能力的程序。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异种能量源!系统正在进行过载分析……分析完毕。】 一行猩红的字体,在光幕顶端浮现,看得潘小贤心头一跳。 【检测到地阶下品废丹3,蕴含‘冰心玉魄丹’核心药力,能量纯度极高,满足特殊融合条件。】 【特殊融合:将复数高阶物品进行超限融合,有几率产生品质跃升、特性变异等不可预知的结果。】 【本次融合将消耗巨量精神力,并对系统核心产生高负荷,是否确认?】 巨量精神力?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随着那行字的跳动,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他现在就是个赌徒,赌桌上已经押上了全部身家, 现在发牌员问他,要不要再押上自己的命。 退缩?开什么玩笑!身后就是林清寒那座冰山,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确认!” 他在心中,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两个字。 【确认完毕,特殊融合启动!】 几乎是在进度条出现的瞬间,潘小贤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与虚弱,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个看不见的漩涡疯狂抽走, 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魂飞魄散。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 【叮!】 一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脆、都要悦耳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天籁,在他脑海中炸响。 【特殊融合成功!】 【恭喜您获得:冰心玉魄丹(完美)1颗!】 潘小贤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湿透。 他所有的心神,都被融合框成品格里,那枚静静悬浮的丹药,给彻底吸引了。 那是一枚怎样的丹药啊。 它通体晶莹剔透,不带一丝杂色,仿佛是取了极北冰原最深处, 沉淀了万年的玄冰之心,由最巧夺天工的匠人,精心雕琢而成。 丹药的内部,并非实体,而像是一片被封印的微缩天地。 在那片天地的中央,一朵栩栩如生的冰蓝色莲花虚影, 正在缓缓地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一种洗涤灵魂的清冽道韵。 丹中生灵,花开见道! 这已经不是丹药了,这是一件艺术品,一件蕴含了天地至理的瑰宝! 潘小贤颤抖着伸出手,意念一动,那枚完美的冰心玉魄丹,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嗡——” 丹药入手,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冽寒气,瞬间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院中的石桌、石凳,顷刻间便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几株原本青翠欲滴的竹子,叶片上更是挂上了一根根晶莹剔t透的冰棱,在清晨的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 整个“百草园”小院,仿佛一瞬间从盛夏,跨入了寒冬。 潘小贤只是低头,对着丹药轻轻吸了一口丹香,就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 他那因为精神力被过度抽取而昏沉刺痛的脑袋,瞬间变得一片清明,神魂前所未有的凝实与通透,仿佛被一场甘霖洗涤过一般。 这药效,太恐怖了! 这要是吃下去,那还得了? 潘小贤的心脏,不争气地“咚咚”狂跳起来。他看着手中的丹药,眼神中充满了贪婪与挣扎。 这可是完美品质的地阶丹药,只要他舍得一口吞了,修为不说连破三级, 至少也能让他的根基稳固到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未来的修行之路,将一片坦途。 可一想到林清寒那张比万年玄冰还冷的脸,潘小贤就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宝贝虽好,也得有命享用才行。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贪念,找出一个自己能找到的、最华丽的玉瓶, 小心翼翼地将这枚丹药放了进去,又在玉瓶上贴了十几道自己从杂役区淘来的、效果约等于无的封灵符,这才感觉稍微安心了一点。 三天之期,转瞬即至。 潘小贤没有让胡庸来取,而是亲自将丹药送到了胡庸的静室。 他不想让更多的人,看到这枚丹药的真面目。 “师弟,怎么样?成了吗?” 胡庸一见到潘小贤,就搓着手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期待, 又带着几分准备好安慰他的担忧,“没关系,就算失败了,师兄我也……” 潘小贤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个贴满了符纸的滑稽玉瓶,递了过去。 胡庸看着那玉瓶,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伸手接了过来:“师弟你这是……哈哈,也好,也好,聊胜于无嘛。” 他显然以为潘小贤是炼废了,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才送个瓶子过来,好让他去交差。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拔开了瓶塞,准备看看里面是黑不溜秋的药渣,还是根本就是空的。 然而,就在瓶塞被拔开的刹那。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清冽丹香,如同沉睡了千年的冰霜巨龙,猛然苏醒。 整个静室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甚至凝结出了点点冰晶, 胡庸那张肥胖的脸上,瞬间挂上了一层白霜。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捧着玉瓶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低下头,将信将疑地,朝着瓶口里望了一眼。 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彻底石化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 他的嘴巴,缓缓张大,大到几乎可以塞进一个拳头。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想惊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这……这……” 他哆哆嗦嗦地,将玉瓶倒转,一枚晶莹剔透,内部有冰莲旋转的丹药,缓缓地,滚落到他的掌心。 当看清那朵旋转的冰莲时,胡庸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第215章 再次试探 “噗通”一声,他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双手却依旧死死地,如同捧着神迹一般,高高地捧着那枚丹药。 “丹……丹中生灵……完美品质……”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颠覆世界观的震撼与狂热。 “天啊!潘师弟……你……你不是天才……你是丹神下凡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欣赏与热切, 那是一种最虔诚的信徒,在仰望自己心中唯一真神的眼神。 潘小贤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扶起来,干咳一声, 维持着自己“高人”的风范,沙哑着嗓子道:“侥幸而已。” 侥幸? 胡庸快哭了。这要是侥幸,那整个太玄宗的炼丹师,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在玩泥巴! 他不再多说半个字,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将丹药重新装好, 然后化作一道流光,疯了一般,直冲紫霄峰而去。 他要让整个宗门都知道,他们丹堂,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紫霄峰,寒潭洞府。 林清寒盘膝坐于千年寒玉床之上,周身寒气缭绕,如同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冰雪神女。 当胡庸派人将那只玉瓶送来时,她的眼皮,甚至都未曾抬一下。 在她看来,潘小贤能炼制出“冰心玉魄丹”的几率,无限趋近于零。 她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想借此机会,看看这个浑身是谜的男人, 在面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会作何反应。 是会惊慌失措,还是会坦然承认,又或者, 会用另一种她意想不到的方式,来化解这次的“考题”。 直到,那名送丹的弟子,恭恭敬敬地,打开了玉瓶。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冰属道韵,瞬间弥漫了整个洞府。 林清寒那一直紧闭的眼眸,豁然睁开。 她抬手一招,那枚丹药便脱离玉瓶,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悬浮在她的面前。 看着那枚通体剔透,内部冰莲缓缓旋转的丹药,她那颗古井无波, 甚至在面对生死时都未曾有过丝毫动摇的道心,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太上冰心诀”,竟然在与这枚丹药产生共鸣。 那朵在丹中旋转的冰莲,仿佛与她的道基,同出一源。 这种品质的丹药,别说是一个刚刚入门的新人。 就算是丹堂那位据说已经半只脚踏入宗师之境的公孙长老亲至, 耗费无数心血,也未必能有万分之一的几率,炼制出来。 潘小贤…… 她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枚丹药。 指尖传来的,是沁入灵魂的冰凉,以及一股磅礴浩瀚,却又温润如水的精纯药力。 他到底是谁? 一个资质丙下的杂役,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突破到源阳境的? 一个连基本炼器手法都错漏百出的家伙,是如何凭空变出一柄完美剑胚的? 一个初入丹道的新人,又是如何炼制出这枚连丹道宗师都梦寐以求的完美丹药的? 还有,黑石原那道神秘的雷法,那两名死状凄惨的圣教魔头……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不可能,都像一根根丝线, 最终汇集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上,将他包裹成了一个巨大而又神秘的谜团。 林清寒缓缓收回手,那枚完美的丹药,依旧静静地悬浮在她的面前,散发着诱人的光晕。 她看着丹药,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丝弧度。 那弧度,带着一丝探究,一丝玩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致。 丹道通玄,几近于妖。 那么,你的战力,是否也和你的炼丹术一样,能给我带来惊喜呢? 她心中,一个计划,已然成型。 完美品质的“冰心玉魄丹”,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太玄宗内门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最先从紫霄峰传出,据说林清寒师姐拿到丹药后,当即便闭了死关, 其洞府上空,冰莲虚影凝而不散,寒气笼罩了半个山头,这是即将突破的征兆。 紧接着,胡庸执事那张大嘴巴,便将潘小贤“丹神下凡”的壮举,添油加醋地传遍了整个丹堂。 “你们是没看见!那丹药,啧啧,里面跟养了朵花似的,活的!转圈的!” “什么黄阶丹炉,什么一个时辰,在潘师弟面前,那都不是事儿!人家讲究的是‘道’!是‘意’!” “我跟你们说,潘师弟说了,炼丹的最高境界,就是从失败中汲取养分! 他炼制那枚完美丹药前,可是先研究了三份废丹的!” 一时间,潘小贤这个名字,成了丹堂,乃至整个内门最炙手可热的话题。 他那个位于“百草园”的偏僻小院,也从门可罗雀,变成了车水马龙。 每天都有无数丹堂弟子,打着“请教丹道”、“交流心得”的旗号,试图前来拜访这位横空出世的“丹道鬼才”。 潘小贤烦不胜烦,干脆在院门口挂上了一个“闭关悟道, 谢绝访客”的木牌,自己则一头扎进了药烬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薅系统羊毛。 他现在富得流油。 那次特殊融合,不仅让他得到了一枚完美丹药,还解锁了“源力萃取”的新功能。 这个功能,可以将废丹药渣中的灵力,直接提纯为最本源的源力,储存在系统空间里,以备不时之需。 这意味着,整个药烬谷,对他而言,就是一个可以无限续航的超级充电宝。 潘小贤每天的生活,变得朴实无华,且枯燥。 上午,去药烬谷“上班”,将成堆成堆的药渣转化为精纯的源力。 下午,去器堂杂役处“报道”,在铁山那鹰隼般的监视下,劈柴、烧火、打铁, 继续扮演自己那个笨拙的“炼器鬼才”人设,顺便捡一些没人要的金属边角料, 丢进系统里融合成各种品阶的金属锭。 晚上,回到自己的小院,关起门来,清点一天的收获,乐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潘小贤的这份“殊荣”,不可避免地,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 丹堂,公共讲经堂。 这里是丹堂弟子平日里听讲、交流丹道心得的地方。 今日,一位玄阶炼丹师在此开坛,讲解“凝火之术”,堂内座无虚席。 潘小贤也是听众之一。他倒不是真想学什么,主要是想来感受一下气氛, 看看能不能从别人的交流中,再学到几句能用来吹牛逼的“黑话”。 讲经结束,众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流,话题的中心, 或多或少,都绕不开那个最近声名鹊起的名字。 第216章 胡吹乱侃 “听说了吗?潘师兄昨天又去药烬谷了,一待就是一天。” “唉,这就是差距啊!咱们把废丹当垃圾,人家却能从中悟道,怪不得能炼出完美丹药。” “是啊,我昨天鼓起勇气去请教,潘师兄只跟我说了四个字:‘破而后立’,我回来琢磨了一晚上,感觉自己的丹道瓶颈都松动了!” 听着周围传来的各种吹捧,潘小贤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爽开了花。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磁性,却又透着几分冷傲的声音,在人群中响了起来。 “潘师弟。”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名身穿月白色丹师袍,头戴玉冠,面容俊朗的青年,缓步走了过来。 他所到之处,周围的弟子都下意识地躬身行礼,眼神中带着敬畏。 陈景。 丹堂年轻一辈中,公认的第一天才。 出身炼丹世家,二十出头的年纪,便已是货真价实的玄阶中品炼丹师,为人孤高自傲,眼高于顶。 在潘小贤出现之前,他就是丹堂所有年轻弟子仰望的存在。 潘小贤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站起身,对着来人微微颔首:“陈师兄。” 陈景走到潘小贤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那眼神, 不像是看一个同门,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潘师弟,近来你的大名,可真是如雷贯耳啊。” 陈景的语气,听似客气,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师兄谬赞,不过是些许虚名。”潘小贤淡淡地回应。 “虚名?”陈景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能炼制出完美品质的‘冰心玉魄丹’, 这可不是虚名。说实话,师弟的手段,连我都感到十分好奇。” 他顿了顿,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张泛黄的、残缺了一角的兽皮卷,递到潘小贤面前。 “我这里,有一张偶然得到的上古残方,只可惜其中关键几味主药的配伍之法已经失传,我研究了数月,也毫无头绪。” 陈景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两柄无形的剑,直刺潘小贤的内心。 “听闻潘师弟丹道通玄,擅长‘化腐朽为神奇’,能从失败中窥见真理。 所以,想向师弟请教一二,看看以师弟的‘道’,能否补全这张丹方?”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讲经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潘小贤和那张残破的兽皮卷上。 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陈景对潘小贤的正式挑战! 用一张连他自己都搞不定的上古残方,来试探这个“丹道鬼才”的真正成色! 潘小贤看着那张兽皮卷上,那些鬼画符一般的上古文字, 以及那些扭曲的药草图谱,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别说补全,他连上面写的是什么都看不懂! 然而,在数十道目光的注视下,他不能退。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兽皮卷,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淡漠表情。 他将兽皮卷拿到眼前,装模作样地“研究”了起来。 实际上,他的大脑,正在以每秒一万转的速度, 疯狂地编织着一套全新的,足以唬住所有人的说辞。 整个讲经堂,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位“鬼才”的惊世之言。 陈景抱起双臂,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就不信,一个连丹道基础都未必扎实的杂役,能看懂这张源自上古遗迹的丹方。 许久,潘小贤缓缓放下了兽皮卷。 他抬起头,目光没有看陈景,而是望向了讲经堂外, 那一片虚无的天空,用一种悠远而深邃的语气,缓缓开口。 “丹者,道也。”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你们执着于丹方上的文字,药草的形态,火候的刻度, 却忘了,丹药的本质,是天地灵气的另一种演化。 这张丹方,看似残缺,实则……它记录的,根本就不是‘术’,而是一种‘理’。” 潘小贤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兽皮卷上一个残缺的图谱上。 “此物,名为‘龙息草’,你们只知它生于极阳之地,药性爆裂。 却不知,其根茎深处,必有一丝至阴之气,用以调和。 这便是孤阳不生,孤阴不长之理。” 他又指向另一处。 “此方,讲究的不是配伍,而是‘归藏’。 将数种药性相冲的灵药,以一种特定的顺序投入丹炉,并非让它们融合, 而是让它们在极致的冲突中,相互湮灭,化为最本源的混沌之气。 然后,再以一味性情温和的‘合道花’为引,让那混沌之气,重新演化,‘生’出丹药来。” “这已经不是炼丹了,这是在丹炉之中,模拟天地初开,万物演化之道!” 潘小贤越说越顺,越说越觉得自己就是个隐世的丹道大宗师。 他将自己前世看过的各种玄幻小说里的设定,什么阴阳互济, 什么混沌演化,什么破而后立,全都糅合在一起, 用一种神神叨叨的语气,给讲了出来。 一番话说完,整个讲经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这套闻所未闻的“大道至理”给彻底唬住了。 在丹炉里模拟天地初开? 从药力的湮灭中诞生丹药? 这……这是何等匪夷所思,却又好像……蕴含着无上妙理的思路! 就连一直冷笑的陈景,此刻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他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那张丹方,脑子里反复回味着潘小贤的那番话。 他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潘小贤点出的那句“孤阳不生,孤阴不长”, 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一直以来的思维误区。 他一直试图寻找能与“龙息草”药性相合的灵药,却从未想过, 解法,或许就在“龙息草”本身! 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看着陈景那副陷入沉思,甚至隐隐有些茅塞顿开的模样,潘小贤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成了!又唬住一个! 他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天生的神棍,不去开宗立派,简直屈才了。 他正飘飘然,准备再说几句“天机不可泄露”之类的话,来结束这场完美的装逼秀时。 一个苍老而冰冷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从讲经堂的门口,吹了进来。 “一派胡言,荒谬至极!” 第217章 装过头了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讲经堂内所有升温的头脑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身穿深褐色长老服饰的干瘦老者。 他面容枯槁,双眼深陷,眼神却锐利得像两把锥子, 正直勾勾地盯着潘小贤,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不屑。 “公孙长老!”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所有弟子都瞬间挺直了腰板,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来者,正是丹堂首席长老,那位据说半只脚已经踏入丹道宗师之境的恐怖存在,公孙衍! 潘小贤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怎么会在这里? 胡庸不是说,这位公孙长老脾气古怪,神龙见首不见尾吗? 公孙衍没有理会任何人,他踱步走进讲经堂,枯瘦的手指指向潘小贤刚刚拿过的那张兽皮卷。 “你说此物名为‘龙息草’?”他冷笑一声,“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此草生于九幽至阴之地,以阴煞之气为食,其形如龙,其性至寒, 名为‘九幽龙葵’,与‘龙息草’的药性截然相反。 你连最基础的药理都认不清楚,还敢在此大放厥词,谈什么孤阳不生,孤阴不长?” 他每说一句,潘小贤的脸色就白一分。 完了,踢到铁板了。自己胡编乱造的知识体系,在真正的行家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公孙衍的目光又转向了陈景,语气中带着毫不客气的训斥:“还有你,陈景!身为丹堂年轻一辈的翘楚, 竟被这等黄口小儿的玄虚之言所蒙蔽!什么归藏,什么湮灭,什么混沌演化! 老夫告诉你,若是真按他所说,将数种药性相冲的灵药投入丹炉, 唯一的下场,就是丹毁炉炸,神魂受创!你连这点最基本的道理都忘了?” 陈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刚刚那点茅塞顿开的感悟,瞬间变成了被人当众打脸的羞辱。 他低下头,恭敬地应道:“弟子……受教了。” 整个讲经堂的气氛,尴尬到了冰点。 那些方才还对潘小贤顶礼膜拜的弟子,此刻都低着头, 用一种混合着同情、幸灾乐祸与鄙夷的复杂眼神,偷偷地瞟向他。 装逼装到丹堂首席长老面前,这下看他怎么收场。 潘小贤感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脸上火辣辣的。 他知道,今天这关要是过不去,自己这个“丹道鬼才”的人设就彻底崩了, 以后在丹堂,恐怕会成为一个贻笑大方的永恒笑柄。 一股邪火,混杂着被逼到绝境的悍勇,从他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他抬起头,迎着公孙衍那足以让任何人胆寒的目光,那股属于“天才”的偏执劲头再次上脸。 “光说不练假把式。”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讲经堂内,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这小子,疯了?被公孙长老当面拆穿,他竟然还敢顶嘴? 公孙衍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潘小贤却没有看他,而是转向了旁边的陈景,他知道,这位才是破局的关键。 “陈师兄,既然公孙长老说我一派胡言,那你可有炼制此丹失败后产生的废丹, 或是残渣?能否借我一观?” 他的话,再次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研究废丹?又是这套! 陈景愣住了。他看看面色冰冷的公孙衍,又看看一脸“我自有道理”的潘小贤,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陈师兄信不过我?”潘小贤追问。 “不,不是……”陈景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他一咬牙, 似乎也想看看潘小贤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从储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玉盒,以及一小捧用油纸包好的灰黑色粉末。 “这……这是我之前尝试补全丹方时,失败留下的一枚废丹和一些药渣。” 潘小贤心中一喜,立刻伸手接过。 他将那枚拳头大小、一半焦黑一半凝结着古怪晶体的废丹拿到鼻尖, 装模作样地嗅了嗅,又将神识探入其中,眉头时而紧锁, 时而舒展,一副陷入了深度思考的模样。 实际上,他的系统光幕上,已经跳出了一行清晰的提示。 【检测到地阶中品残缺丹方‘九转还阳丹’废丹1,药渣1,蕴含核心药力,可进行融合。】 九转还阳丹!原来这才是它的真名。 潘小贤心中有了底,他放下废丹,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这三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让旁边的陈景和一众弟子都听得云里雾里。 原来什么如此? “陈师兄。”潘小贤再次开口,语调平稳,“能否再借我一份,炼制此丹所需的材料?” 陈景彻底懵了。 他要干什么?他难道想……当场炼丹? “竖子狂妄!”公孙衍终于忍不住,怒喝一声, “你当炼丹是小孩子过家家吗?这‘九转还阳丹’的材料, 每一样都价值不菲,岂能容你如此胡闹!” “长老。”潘小贤转过头,直视着公孙衍,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容置疑的偏执,“若是我炼成了呢?” “你……”公孙衍被他一句话噎住。 “若是我炼成了,证明我的‘道’是对的。 若是失败了,所有材料的损失,我潘小贤一力承担,从此退出丹堂,再不谈丹之一字!” 他这是在赌!用自己的前途,赌一个翻盘的机会! 满场皆惊! 陈景看着潘小贤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不知为何,竟被他这股疯劲所感染。 他鬼使神差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我准备的最后一副材料。潘师弟,你好自为为之。” 潘小贤接过储物袋,看也不看,转身就朝着讲经堂一侧,那一排无人占用的炼丹房大步走去。 “哼!不知天高地厚!”公孙衍看着他的背影,再次发出冷哼, “你不会是想用这最普通的地火丹炉,来炼制地阶丹药?简直是痴人说梦!” 潘小贤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他径直走到一间炼丹房前,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砰”的一声,沉重的石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门关上的那一刻,潘小贤背靠着冰冷的石门,双腿一软,差点滑坐在地。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才发现上面全是细密的冷汗。 “靠,装过头了……”他低声骂了一句,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第218章 人呢? 石门之外,整个讲经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石门,仿佛想用视线将其洞穿。 公孙衍负手而立,枯槁的脸上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冷笑。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陈景的表情最为复杂,他既希望潘小贤能创造奇迹, 证明自己刚才的判断并非完全错误,又觉得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内心充满了矛盾与懊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炼丹房内,安静得可怕,没有传出任何引动地火,或是处理药材的声音。 就在众人开始不耐烦,以为潘小贤是不是在里面吓得不敢动手时。 “嗡——” 一声沉闷的轰鸣,从石门后传来,整个地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那是地火被催发到极致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股浓郁的药香,开始从石门的缝隙中溢散出来。 但那药香,却混乱到了极点。 时而爆裂如火,时而阴寒如冰,时而又带着草木的清新,数十种截然不同的药力, 仿佛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就被人一股脑地丢进了同一个锅里,疯狂地冲突、碰撞。 “胡闹!简直是胡闹!”公孙衍的脸色变得铁青。 这种炼制手法,连最入门的学徒都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这是在炼丹吗?这分明是在制造一枚威力巨大的炸弹! 陈景的脸色也变得煞白,他已经可以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果然,公孙衍的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炼丹房内猛然炸开! 强大的冲击波,将那扇厚重的石门都震得猛地向外凸起,门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一股夹杂着浓烈焦糊味的黑烟,如同愤怒的狂龙, 从门缝和顶部的通风口疯狂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讲经堂。 炸炉了!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声巨响,狠狠地沉了下去。 “哈哈哈哈……”公孙衍看着那滚滚的黑烟,不怒反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与快意, “竖子就是竖子!空有几分小聪明,却无半点真才实学!还敢妄谈什么大道至理,真是……”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不可思议的景象。 只见那滚滚的黑烟之中,那扇布满裂纹的石门,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道身影,从黑雾中走了出来。 正是潘小贤。 他此刻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一身灰袍被炸得破破烂烂,头发像鸡窝一样竖着,脸上、手上, 凡是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灰, 只有两只眼睛,在黑色的烟灰衬托下,亮得惊人。 他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黑烟,脸上却没有任何失败后的沮丧与懊恼。 他只是抬起手,随意地在脸上一抹,抹出了一道白印, 然后,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他手腕一抖。 一道金色的流光,从他那黑漆漆的袖口中飞射而出, 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朝着陈景飞了过去。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 那份从容,那份淡定,与他此刻狼狈的形象,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 陈景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那东西入手温热,甚至还有些烫手。 他摊开手掌,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淡淡金色的丹药,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那丹药,光泽饱满,圆润无暇,一股平和中正,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药香, 从丹药上升腾而起,瞬间就将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焦糊味冲淡了大半。 虽然没有达到林清寒那枚“冰心玉魄丹”的完美品质,丹身之上没有道韵流转,更没有丹中生灵的异象。 但是,它温润,厚重,充满了生命力。 这是一枚货真价实,刚刚出炉,而且品质绝对达到了上佳的……地阶丹药! 陈景捧着那枚丹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丹药内部那股磅礴而又稳定的药力,与他记忆中那张残方所描述的“九转还阳”之意,别无二致。 真的……炼成了? 在炸炉之后,炼成了? 用最普通的丹炉,最普通的地火,以一种堪称自杀式的“大乱炖”手法,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彻底失败的时候,他……炼成了?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超出了丹道的范畴。 这不是炼丹。 这是神迹! 整个讲经堂,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目光在陈景掌心那枚散发着温润金光的丹药, 和那个满脸烟灰、衣衫褴褛的身影之间,来回切换,脑子里一片空白。 公孙衍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他那双深陷的眼眶里,充满了颠覆性的震撼与茫然。 他嘴巴微张,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活了数百年,浸淫丹道一生,自问见识过无数奇人异事,可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却彻底击碎了他引以为傲的丹道认知。 炸炉,对于炼丹师而言,就意味着彻底的失败。药力在失控的冲突中,要么彻底湮没,要么化为剧毒。 从失败的灰烬中,诞生成功的果实? 这怎么可能! “借……借我一观!” 公孙衍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一个箭步冲到陈景面前,枯瘦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小心翼翼地,从陈景那早已僵硬的手中,捻起了那枚丹药。 丹药入手,那股温热的触感,那股平和中正的药力流动,让他浑身一震。 是真的! 不是幻术,不是障眼法!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柄薄如蝉翼的特制玉刀, 在丹药表面,极其轻微地,刮下了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粉末。 然后,他将那点丹粉,送入口中,闭上眼睛,用舌尖细细品味。 那一瞬间,他那张枯槁的老脸,表情变幻不定。 先是惊疑,然后是错愕,接着是不可思议,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股滔天的骇浪。 他那双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精光爆射!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药性平和中正,阴阳轮转,生生不息……竟无半分差错!” 他甚至能从这微不足道的一点丹粉中,品味出那股“九转还阳”的完整道韵! 虽然火候上还有些许瑕疵,未能达到完美的境界,但这确确实实,就是一枚成功的“九转还阳丹”! “你……”公孙衍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望向那个始作俑者, 满腹的疑问几乎要从胸腔里喷薄而出,“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那分明是……” 他的话,再次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眼前的那个位置,早已空无一人。 那个满脸烟灰的“丹道鬼才”,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公孙衍愣住了。 陈景愣住了。 讲经堂内所有的弟子,也都愣住了。 人呢? 第219章 事了拂衣去 创造了如此神迹的当事人,就这么……跑了? 连一句场面话都没留下?连胜利的果实都懒得品尝? 这算什么?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只有潘小贤自己知道,他哪里是什么高人风范,他那是真的怕了。 就在公孙衍低头品尝丹药,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那一刻,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开溜。 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贴着墙角, 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是非之地。 再不跑,就真的要露馅了! 刚才那套“大道至理”已经被人家首席长老当场拆穿,这次虽然靠着系统力挽狂狂澜, 但要是再被拉着问东问西,问几个专业问题,他拿什么来回答? 难道再编一套“宇宙洪荒,丹道起源”吗? 装了b就跑,真他娘的刺激! 潘小贤一口气跑出了丹堂的地界,钻进一片偏僻的小树林里, 才敢停下来,扶着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心脏,因为剧烈的奔跑和后怕,还在“咚咚”地狂跳。 他抹了一把脸,摸下来一手黑灰,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是完美的。 经此一役,他“丹道鬼才”的名头,恐怕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炸炉都能成丹,这已经不是技术问题,这是玄学,是天命! 以后谁还敢质疑他?谁敢质疑,就让他去跟“玄学”讲道理! 从丹堂溜出来,他漫无目的在宗门内宽阔的青石板路上溜达。 太玄宗极大,内门弟子活动的区域,就像一个繁华的小镇。 道路两旁,除了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还有不少弟子私下摆设的摊位, 交易一些自己用不上的丹药、法器、符箓或是从宗门外猎杀的妖兽材料。 潘小贤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些摊位,感受着这难得的清闲。 然而,就在他经过一个贩卖符箓的摊位时,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触动,从他身后数十丈外,一个他刚刚走过的地方传来。 那感觉,就像一根绷紧的蛛丝,被一只飞虫轻轻碰了一下。 潘小贤心中一凛,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修炼的九劫戮魂雷法,霸道绝伦,不仅能杀敌,更能操控雷霆之力中最为细微的静电。 结合他前世的物理学知识,他自创了一套独门警戒手段。他将其命名为“静电力场”。 每当他走过一个地方,都会不自觉地散发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静电,在身后形成一个巨大的,超出他神识感知范围的无形力场。 这个力场本身没有任何杀伤力,却像一张铺开的雷达网。 任何带有灵力波动的物体,尤其是神识,一旦扫过这个区域, 就会引起静电场最细微的扰动,从而被他第一时间察觉。 这手段,是他穿越以来,为了弥补自己神识不够强大的短板,苦心钻研出的保命绝技。 比任何警戒阵盘都更隐蔽,更有效。 有人在跟踪我。 这个念头,让潘小贤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他没有回头,而是仿佛真的被摊位上的东西吸引了,蹲下身, 拿起一张绘制着火焰纹路的符箓,煞有介事地向摊主询价。 “师兄,你这‘烈火符’怎么卖?” “这位师弟好眼力!”摊主是个精瘦的青年,见有生意上门,立刻热情地介绍起来, “我这烈火符,可是用二阶妖兽赤火鸟的精血绘制,威力比寻常的烈火符强上三成! 看你我有缘,二十块下品灵石一张,概不还价!” 潘小贤心里骂了一句“奸商”,一张普通的烈火符市价不过十块灵石, 加了点妖兽血就敢翻倍。但他此刻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他一边装模作样地跟摊主讨价还价,一边将全副心神都沉浸在身后的“静电离场”之中。 “十五块,师兄,十五块我就要了。” “不行不行,师弟,二十块已经是跳楼价了,我这可是独门手艺……” 那股触动他力场的神识,非常谨慎,也非常狡猾。 它始终与潘小贤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恰好在他神识所能探查范围的边缘徘徊,若即若离。 显然,对方很清楚一个源阳境初期修士的神识极限在哪里。 但那人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潘小贤有这么一个不讲道理的“雷达”。 潘小贤和摊主激烈地“砍价”了半天,最终因为“价格没谈拢”, 潘小贤一脸“惋惜”地站起身,摇着头走开了。 “师弟,十八块,十八块总行了!真不能再少了!”摊主还在后面不死心地喊着。 潘小贤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他要测试的,就是这个。 如果对方的目标不是他,在他停留的这段时间,那股神识很可能会转移目标,或者离去。 但就在他迈开脚步的瞬间,那股神识,也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 始终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刚好卡在他神识范围之外的距离。 目标,就是我。 潘小贤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有再往人多的地方去,而是专挑那些僻静的小路走。 穿过一片竹林,绕过几座假山,他渐渐远离了宗门的核心区域,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坳。 这里草木丰盛,怪石嶙峋,是个杀人毁尸的好地方。 潘小贤似乎是走累了,又或者觉得此地灵气充裕,适合修炼, 便在山坳中央,找了一块平坦的青石,盘腿坐了下来。 他闭上双眼,双手结印,一副旁若无人,开始吐纳修炼的模样。 那股神识,果然也停了下来,依旧在数十丈外的安全距离徘徊。 它没有靠近,也没有退走,就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在静静地观察着自己的猎物。 潘小贤心中冷笑。比耐心?我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他真的开始运转九劫戮魂雷法,一丝丝精纯的灵气被吸入体内,在经脉中流转。 他表现得毫无防备,仿佛真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过去,潘小贤依旧稳如泰山,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第220章 又见血衣楼杀手 或许是觉得他真的在闭关修炼,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又或许是失去了耐心,那股徘徊了许久的神识,终于有了动静。 它缓缓地,朝着来时的方向退去,最终,彻底消失在了潘小贤的“静电离场”范围之外。 走了? 潘小贤并没有立刻睁开眼。 他又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确认那股神识没有再回来,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睁开双眼,眼中没有半分放松,反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神识退走,并不代表跟踪者离开了。 恰恰相反,这说明对方确认了周围的环境,准备……现身了。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周围。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 然而,就在他目光转向左前方一棵歪脖子老松树时,瞳孔,猛地一缩。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血色的锦袍,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 黑色的面纱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身打扮…… 潘小贤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刻骨的记忆,直冲天灵盖。 血衣楼! 又是这帮阴魂不散的杂碎! “陈飞!”潘小贤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除了那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他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自己刚刚在丹堂大出风头,那家伙肯定又嫉妒得发狂, 所以不惜血本,再次请来了血衣楼的杀手,想要将自己扼杀在摇篮里! 真是没完没了!真当老子是泥捏的吗? 潘小贤心中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而那个血衣楼的“杀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斗笠的阴影下,那双露出的眼睛,清冷如月,正平静地打量着他。 没有杀气,却比任何杀气,都更让人心悸。 这女人,很强! 潘小贤瞬间做出了判断。 下一刻,那女子动了。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右手缓缓抬起,握住了一柄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通体晶莹如冰的长剑。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龙吟出渊。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寒之气,以她为中心,轰然席卷全场! 咔!咔!咔! 周围原本翠绿的草木,青葱的树叶,在接触到这股寒气的瞬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空气中的水汽,被冻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 整个山坳的温度,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就往骨头缝里钻,体内的法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好霸道的寒气! 潘小贤心中一惊,但他并没有慌乱。 他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一步。 “来得好!”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修为,远在他之上,至少是源阳境后期! 他不是没伤过后期修士。 那个不可一世的圣教圣子,不也一样是源阳境后期,还不是被自己逼得壮士断腕,狼狈逃窜? 更何况,这里是太玄宗腹地,真把事情闹大了,宗门高手瞬息即至,他自保小命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个念头在潘小贤脑中一闪而过,瞬间驱散了修为差距带来的那一丝不安。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具之下,嘴角勾起一个森冷的弧度。 怕?老子字典里就没有这个字! “滋啦——” 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雷光,如同两条狰狞的墨龙,缠绕上他的双臂。 那不再是单纯的雷电,更像是活物,每一次跳跃, 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连周围的空间都泛起细密的涟漪。 对面,那血衣女子斗笠下的双眸,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果然是他。” 林清寒心中暗道。她正是利用了潘小贤与陈飞之间的旧怨, 故意扮成血衣楼的杀手,就是为了逼出他真正的底牌。 如今亲眼见到这传闻中的纯黑雷霆,饶是她心境早已古井不波,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悸。 好霸道的雷法! 隔着数十丈,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黑色雷霆中所蕴含的,那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湮灭气息。 仿佛世间万物,在这雷霆面前,都只有一个结局——归于虚无。 “且让我试一试,你究竟有多少斤两。 若当真如传闻那般,能将圣子逼入绝境,那件事……或许便有了一线希望。” 林清寒心中念头一定,不再犹豫。 她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也没有华丽炫目的术法光华。 她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手中那柄通体晶莹如冰的长剑,对着潘小贤的方向,遥遥一指。 “嗡——” 剑尖轻颤,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一种远超声音的速度,骤然扩散。 下一刻,整个山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炎炎夏日,瞬间拖入了凛冽寒冬。 咔嚓!咔嚓! 潘小贤脚下的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然后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周围那些歪脖子老树,挂上了一根根晶莹剔透的冰棱。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草木的清香,而是一种能将灵魂都冻结的绝对零度。 一股刺骨的寒意,无视了他的护体法力,如同无数根钢针,疯狂地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潘小贤只觉得体内法力的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血液仿佛都要凝固。 “冰法?” 潘小贤心中一凛。 这女人对寒冰之力的理解,已经超出了寻常术法的范畴,触及到了法则的层面! 这绝不是源阳境后期那么简单,恐怕是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天星境的顶尖高手!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怒吼一声,双臂猛地向前一推。 “给我破!” 两条缠绕着纯黑雷霆的手臂,如同两条出海的怒龙, 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悍然轰向那片无形的极寒领域。 轰! 黑色的雷,与无形的冰,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那片足以冻结万物的极寒领域,在接触到黑色雷霆的瞬间,竟如同白雪遇到了烙铁, 发出一阵“嗤嗤”的轻响,被硬生生地“融化”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第221章 逃跑 林清寒斗笠下的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的“绝对零度”,乃是观摩九幽玄冰数十年,才领悟出的神通雏形, 一旦施展,同阶修士的护体法力根本不堪一击,瞬间就会被冻成冰雕。 可对方这诡异的黑雷,竟然能正面消融她的法则之力? “有点意思。” 她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下一刻,她手中的冰晶长剑,光华大放。 “剑起,霜天!” 她手腕一抖,一道道薄如蝉翼,却又锋锐无匹的冰蓝色剑气, 如同漫天飞舞的雪花,铺天盖地地朝着潘小贤席卷而来。 每一片“雪花”,都蕴含着极致的锋锐与冰寒,足以轻易切开精钢,冻结神魂。 潘小贤头皮发麻。 这女人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他不敢硬接,脚下雷光一闪,身形如同鬼魅般, 在密不透风的剑气之网中,高速穿行,拉出一道道黑色的残影。 叮!叮!叮! 无数冰蓝色的剑气落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将那块坚硬的青石, 切割得支离破碎,地面上留下了一层厚厚的冰屑。 “躲得了吗?” 林清寒的声音,清冷如冰,不带一丝感情。 她手捏剑诀,那漫天飞舞的剑气,竟如同长了眼睛一般, 调转方向,再次朝着潘小贤追杀而去。 潘小贤一边狼狈躲闪,一边飞速思考着对策。 不能再拖下去了! 对方的法力雄浑程度远在他之上,这么耗下去,不等对方出绝招,自己就先被耗干了。 必须速战速决! 或者说,必须找到一个机会,逃! 念及此,潘小贤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不再一味地躲闪,而是在一个闪避的间隙,猛地停住身形, 不顾一道擦着他肋下划过的剑气,带起一片血花, 双手在胸前,闪电般地结出一个无比诡异的法印。 “九劫戮魂……!” 他嘶吼一声,将体内所剩不多的法力,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到双掌之间。 嗡! 一道道纯黑色的雷霆,从他掌心喷涌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姿态, 而是迅速交织,凝聚,在半空中,化作了一个黑球, 通体漆黑,表面篆刻着无数扭曲符文的……黑色小球! 这口黑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光线,仿佛都被它吞噬了进去。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一股死亡、终结、万物归墟的恐怖气息。 林清寒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从那黑色雷霆之上,嗅到了一股足以威胁到她生命的,致命的危险! “去!” 潘小贤面色惨白如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那黑球,猛地一点。 黑球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吸力,从那缝隙中,轰然爆发! 那漫天追杀他的冰蓝剑气,在这股吸力面前,竟如同遇到了黑洞的星光,不受控制地,被尽数吸入了那道漆黑的缝隙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泛起。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看都不看结果,转身就跑! 他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脚下雷光爆闪,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头也不回地朝着山坳外冲去。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一位半步天星境的可怕。 “想走?” 林清寒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风,在他的耳边响起。 潘小贤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血色的身影,竟如瞬移一般,出现在了他逃跑路线的前方,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手中的冰晶长剑,已经高高举起,剑尖之上,一点冰蓝色的光芒,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凝聚。 完了! 潘小贤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跑不掉了!那就拼了! 他猛地一咬舌尖,将最后一丝燃烧本源换来的力量,尽数凝聚在右手食指之上。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却黑得令人心悸的雷光,在他的指尖,一闪而逝。 他没有将这一指点向林清寒的要害,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点向了她那柄即将斩落的冰晶长剑。 林清寒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螳臂当车。 然而,就在她剑锋即将斩落,而潘小贤的指尖,也即将触碰到剑身的瞬间。 异变陡生! 潘小贤的身影,竟在半空中,以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态,硬生生地,向旁边横移了三寸! 而他那点出的一指,目标,也从冰晶长剑,变成了……林清寒握剑的,那只白皙如玉的右手手腕! 声东击西!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林清寒脸色骤变,她想变招,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牛毛细针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 那缕纤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纯黑雷霆,在林清寒惊骇的目光中,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她的手腕之中。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被“污染”、“侵蚀”、“吞噬”的恐怖感觉,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 “不好!” 林清寒当机立断,甚至顾不上去追潘小贤,左手并指如刀,闪电般地在自己右臂的经脉上连点数下。 同时,一股磅礴的极寒之力,从她丹田气海中轰然爆发, 逆行而上,瞬间将自己整条右臂,从内到外,彻底冻结! 咔嚓! 一层厚厚的冰晶,从她手臂的皮肤下浮现, 将那条正欲顺着经脉疯狂上涌的黑色雷丝,死死地困在了方寸之间。 她甚至不敢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掌,拍在自己被冻结的右臂上。 “砰”的一声,那块包裹着黑色雷丝的血肉,连带着一部分经脉, 被她硬生生地,从手臂上震落下来,掉在地上,摔成了一地冰渣。 而潘小贤,早已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连滚带爬地, 消失在了山坳的尽头,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原地,只留下林清寒一人,她看着地上那堆散发着丝丝黑气的冰渣, 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一张清冷绝伦,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容颜,暴露在空气之中。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震惊与后怕。 “好个潘小贤……” 她喃喃自语,看着潘小贤消失的方向,那双清冷的凤眸中, 第一次,燃起了一股名为“兴趣”的火焰。 第222章 紫霄 潘小贤一路狂奔,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那些崎岖难行,草木丛生的小径钻。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生怕看到那道血色的身影如鬼魅般追来。 直到他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己那座破败的小院, “哐当”一声把门关上,又手忙脚乱地激活了防御阵法, 这才双腿一软,背靠着门板,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肋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早已浸透了半边衣衫。 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些皮外伤。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那个女人,太强了! 自己几乎是底牌尽出,甚至不惜再次燃烧了一丝本源,才勉强从她手底下逃出来。 那还是对方似乎并未下死手的情况下。 “陈飞!” 潘小贤咬牙切齿地低吼,拳头狠狠地砸在身旁的地面上。 除了那个阴险小人,他想不出第二个会花如此血本,请来这等级别杀手的人。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进静室,从储物袋里摸出几颗疗伤丹药, 一股脑地塞进嘴里,也顾不上去品尝那苦涩的药味,直接盘膝坐下,开始运功疗伤。 这次的交手,给他敲响了最响亮的警钟。 他所谓的“丹道鬼才”的名头,那十五年的免役期,根本不是什么护身符, 反倒像是一块挂在脖子上的肥肉,引来了无数豺狼的觊觎。 想要安稳地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强! 变得比所有人都强! 他那个在丹堂“制造垃圾”的计划,必须立刻,马上,加快执行! 内门,云海之上,紫霄峰。 整座山峰,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紫色雷光之中,仙气缭绕,瑞彩千条。 峰顶的紫霄宫内,林清寒对着主座上那个身穿月白宫装,气质清冷如九天玄女般的美妇,盈盈一拜。 “师父。” “回来了。”紫霄仙子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里, 仿佛有雷霆生灭,星河流转,“事情,办得如何?” 林清寒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一小块晶莹剔透的玄冰,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玄冰之中,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雷霆,如同被困的蛟龙, 正在疯狂地扭动、冲撞,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弟子幸不辱命,找到了那位神秘的雷修。” 林清寒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详尽地禀报了一遍。 包括她如何伪装,如何试探,以及最后, 自己是如何被这缕黑雷侵入体内,又如何当机立断,自残手臂才将其剥离。 紫霄仙子听完,那张万年冰山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动容。 她的目光,落在那块玄冰之上,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凝重。 “以源阳初期的修为,竟能将你逼到这个地步,甚至让你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紫霄仙子看着林清寒手臂上那个已经用灵药处理过,但依旧触目惊心的伤口,缓缓说道,“看来,我们都小瞧他了。” 宗门之内,出了一位如此惊才绝艳的雷修天才,对她这一脉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太玄宗以剑修为主,雷法一脉,因为修炼条件太过苛刻,早已日渐式微。 传到她这一代,偌大的宗门,竟只有她一人,真正将雷法修至大成。 她收林清寒为徒,也是看中了她那万中无一的“冰雷双属”灵根, 可惜林清寒在冰系上的天赋远胜雷法,终究还是走了辅修的路子。 如今,一个纯粹的,甚至可以说是天赋异禀的雷修苗子横空出世,她如何能不激动? 紫霄仙子单手一招,那块玄冰,便轻飘飘地飞到了她的手上。 入手的一瞬间,即便隔着一层厚厚的玄冰,她依旧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不是寒冷,而是一种仿佛要将她神魂都吞噬的“恶意”。 她眉头微皱。 “师父,小心!”林清寒连忙提醒道,“此雷诡异无比,弟子感觉它更像是一种活物, 一旦沾染,便会疯狂侵蚀宿主的血肉与神魂,不死不休。” “无妨。” 紫霄仙子淡淡地说道,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她身为天星境大能,执掌雷法数百年,什么样的雷霆没见过? 九天神雷,地心魔雷,虚空之雷……可像眼前这种黑得如此纯粹, 又带着如此强烈“生命”气息的雷,她也是第一次见。 她屈指一弹。 “啪!” 那块坚硬无比,足以困住源阳境修士的玄冰,在她指尖,应声碎裂。 那缕被困了许久的黑色雷丝,在重获自由的瞬间,发出一声无声的欢呼, 化作一道黑光,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闪电般地钻入了紫霄仙子的指尖。 “师父!”林清寒大惊失色。 紫霄仙子却只是微微一笑,示意她稍安勿躁。 那缕黑雷进入紫霄仙子的身体后,仿佛打了鸡血一般, 速度骤然加快,沿着她的经脉,势不可挡地向上冲去。 手臂,手肘,肩膀……它的目标,明确无比,直指修士的根本丹田气海! 很快,它便冲破了重重阻碍,闯入了那片浩瀚如星海的丹田。 它看到了。 在气海的正中央,悬浮着一轮比太阳还要璀璨夺目的源阳核心,磅礴的能量在其中汹涌澎湃。 而在源阳核心的周围,还有三颗如同星辰般, 散发着玄奥气息的伴星,正以一种特定的轨迹,缓缓转动。 天星! 这是天星境老怪的标志! 那缕黑雷,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兴奋到了极点。 如此强大的宿主!如此磅礴的能量! 只要吞噬了这里,占据了这里,它就能瞬间壮大千百倍, 甚至反过来,将这个强大的修士,变成自己新的“母体”!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化作一道黑色的利箭,狠狠地,扎向了那轮璀璨的源阳核心! 它成功了。 它一头扎了进去,正准备像病毒一样,疯狂地分裂,扩散,污染这片纯净的能量之海。 然而,下一秒。 “昂——!”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吟,在它的“意识”中轰然炸响。 只见那轮璀璨的源阳核心之中,缓缓睁开了一双金色的,如同两轮太阳般的巨大眼眸。 紧接着,一头通体由最纯粹的紫色神雷构成的, 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雷电巨龙,从源阳核心中,探出了它的头颅。 它只是张开了嘴,轻轻一吸。 第223章 月黑风高 那缕不可一世,自以为找到了天大机缘的黑色雷霆,连一丝挣扎都做不到, 便被那头雷龙,如同吃一根面条般,一口吞了下去,嚼都没嚼, 便彻底搅碎,化为了最原始的能量,烟消云散。 外界。 紫霄仙子那张清冷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 仿佛刚才体内那场凶险的交锋,只是一场幻觉。 她缓缓睁开眼,点了点头。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看向一脸紧张的林清寒,缓缓说道, “这东西,与其说是雷,倒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毒。” “毒?”林清寒不解。 “不错。”紫霄仙子解释道,“它有雷的霸道与毁灭,但其本质,却更像是南疆修士的蛊术。 它进入宿主体内,并非单纯地破坏,而是以一种极其高明的方式, 掠夺、同化、鸠占鹊巢,最终将宿主,变成它繁衍壮大的……蛊床。” 听完师父的解释,林清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怕不已。 她这才明白,自己刚才究竟是从何等恐怖的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若是自己反应再慢上片刻,让这东西冲进了气海……她不敢再想下去。 “那……师父,这个潘小贤,我们该如何处置?”林清寒迟疑地问道。 紫霄仙子沉吟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此子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却甘愿藏头露尾,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能在大出风头之后,立刻选择大隐于市,足见其心性之沉稳,远非寻常弟子可比。” “既然他不想暴露,我们又何必强求?”紫霄仙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倒是对他越来越好奇了。你既然已经和他有了交集,此事便不急,慢慢来。” “我倒要看看,他能在这条路上,一个人,走多远。” “修仙之路,一步一坎。炼气到源阳,尚可凭几分机缘与蛮力。 可从源阳到天星,乃至更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需有名师指引,需有通天道法,缺一不可。” 紫霄仙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他如今不过源阳初期,或许还能靠着那诡异雷法横行一时。 但等他到了瓶颈,等他发现前路已断,无以为继之时,自然会来求我。” 她对此,有着绝对的自信。 偌大的太玄宗,乃至整个修真界,能指点雷修之人,屈指可数。 而她紫霄仙子,无疑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那一个。 一个真正的天才,是绝不会甘于平庸的。 林清寒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师父说得对,以那个潘小贤表现出的心性,绝非池中之物, 他现在的蛰伏,只是为了将来更好地一飞冲天。 “师父,我明白了。” “嗯。”紫霄仙子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收徒之事,我虽不急。但既然已经找到了合适的雷修传人,‘那个地方’的开启,便不能再拖了。” 林清寒心神一凛,她知道师父说的是哪里。 “清寒,”紫霄仙子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困于源阳后期巅峰,已有十年。 根基早已打磨得无比扎实,所欠缺的,只是一个突破天星的契机。 此次,你便去那‘雷泽秘境’走一遭,为你突破天星,做最后的准备。” “是,师父!”林清寒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期待。 雷泽秘境,太玄宗传说中的禁地之一。 传闻其中蕴含着雷之本源的奥秘,是所有雷修梦寐以求的圣地。 师父肯让她提前进入,显然是对她寄予了厚望。 与此同时,刚刚从鬼门关溜达回来的潘小贤, 在静室里躺尸了三天三夜,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肋下的剑伤已经结痂,但那股侵入体内的极寒剑意, 却如同跗骨之蛆,依旧在经脉中肆虐,让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法力去镇压。 “妈的,真是个狠角色。”潘小贤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 这次的遭遇,让他彻底断了出去浪的心思。 宗门之内,尚且如此危险,外面那花花世界,指不定有多少妖魔鬼怪等着他。 苟住,必须得苟住! 这一切的源头,归根结底,还是那个叫陈飞的阴魂不散的家伙! “陈飞!” 潘小贤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拳头因为用力而捏得咯咯作响。 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真当老子是软柿子,想捏就捏?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一股混杂着后怕与暴怒的情绪在他胸中发酵,最终化为了一股冰冷的杀意。 他挣扎着爬起来,在静室里来回踱步。 杀了陈飞?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太冒险了。陈飞背后有个戒律堂的长老叔叔,他要是死在宗门里,自己绝对会被第一个怀疑。 到时候戒律堂那帮人像疯狗一样查起来,自己这点底细,根本经不起推敲。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潘小贤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个更加恶毒,也更加解气的计划,在他脑中慢慢成型。 “好小子,你给老子等着!” 是夜,月黑风高。 一道黑影,如同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太玄宗外门的夜色之中。 潘小贤换上了一身从杂役区淘来的夜行衣,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陈飞的住处,他早就打听清楚了。 作为戒律堂长老的亲侄,即便只是个外门弟子,他的住所也是一座独立的院落。 潘小贤贴着墙角,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翻入院墙。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几只虫子在不知疲倦地鸣叫。 他那自创的“静电力场”无声地铺开,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 很好,没有护卫,没有阵法。 看来陈飞对自己这位长老叔叔的威名,自信得很。 潘小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主屋的窗下。 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烛光。 他用手指沾了点口水,在窗纸上轻轻一捅,戳出一个小洞,凑眼望去。 屋内,陈飞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似乎正在打坐。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有些虚浮。 潘小贤心中冷哼,看来上次被自己吓破了胆,留下的后遗症还没好利索。 修为更是没有丝毫寸进,依旧停留在炼气八层。 第224章 找上门了 就这点出息,还敢三番五次地找自己麻烦? 潘小贤眼中凶光一闪而过,但随即,一阵夜风吹过,让他滚烫的头脑瞬间冷静了下来。 不能杀他,要让他生不如死。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闪身而入。 正在闭目打坐的陈飞,猛地睁开了双眼,厉声喝道:“谁?!” 回应他的,是一道快到极致的模糊黑影。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模样,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猛地从腹部传来。 那疼痛,不像是被利器刺中,更像是五根烧红的铁钎, 狠狠地捅进了他的丹田,然后还在里面疯狂地搅动。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陈飞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猛地弓起身子, 双手死死地捂住腹部,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想看清那人的脸,可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视线里只有一片扭曲的影子。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抗,那黑影便一记手刀,干净利落地切在了他的后颈上。 陈飞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眼皮一翻,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没过多久,听到动静的几名陈飞的狗腿子,骂骂咧咧地冲进了院子。 “陈少,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话音未落,当他们推开房门,看到蜷缩在地上, 面容扭曲,不省人事的陈飞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不好!陈少被袭击了!” “快!快去禀报陈长老!” 整个外门,瞬间被惊动了。 内院,戒律堂。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陈飞依旧昏迷不醒,躺在床上。 即便是在昏迷中,他的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额头上冷汗淋漓, 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显然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床边,站着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人,正是戒律堂的实权长老源阳后期修为,陈飞的亲族叔,陈慕群。 他看着自己侄儿这副惨状,脸色铁青,周身散发出的怒气,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在他的身侧,一位身穿丹堂长老服饰的干瘦老者,正捻着自己山羊胡,眉头紧锁地为陈飞检查伤势。 此人,正是丹堂首席长老,公孙衍。 半晌,公孙衍缓缓收回了手。 “公孙长老,我侄儿伤势如何?”陈慕群焦急地开口,声音嘶哑。 公孙衍沉吟了片刻,表情古怪地摇了摇头:“嗯……伤势不致命,但是……挺麻烦。” “啊?”陈慕群一愣。 “令侄的伤,有些门道。”公孙衍说着,伸手翻开了陈飞的衣服,指向他的丹田处。 只见陈飞的小腹上,赫然印着五个紫黑色的指印,呈梅花状分布,看上去触目惊心。 “你看这里。”公孙衍指着那五个指印,解释道, “对方用了一种极其霸道阴损的指法,将五道性质截然不同的阴寒之力,如同钉子一般, 死死地钉进了令侄的丹田气海之中。而且此法和圣教的《七煞玄法》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五道阴寒之力,彼此之间相互牵引,形成了一个稳固的阵势, 就像五根肉钩,将令侄的气海给‘缠’住了。 现在,令侄的气海,就跟这五根‘钩子’连着骨头连着筋,牵一发而动全身。 法力稍一运转,就如同五马分尸,痛不欲生。” 陈慕群听得心惊肉跳:“那……那可有解法?” “解法倒是不难。”公孙衍慢悠悠地说道, “无非就是用水磨工夫,一道一道地,将这五道阴寒之力慢慢剥离出来。 只是这个过程……会非常痛苦,而且极为耗时。 以老夫的估计,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夫,恐怕很难剥离干净。 而且在此期间,令侄的修为,将再无寸进,每日都需忍受这锥心刺骨之痛。” 十年八年! 每日忍受锥心刺骨之痛! 听完公孙衍的话,陈慕群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狂怒。 “砰!” 他一掌拍出,身旁一张由百年铁木制成的桌子,瞬间四分五裂,化为了一地木屑。 “究竟是谁!!!” 一声饱含杀意的怒吼,在戒律堂的上空,久久回荡。 而此时,那位“大仇得报”的始作俑者,正哼着前世不知名的小曲, 摇头晃腚,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优哉游哉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他心情舒畅,感觉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他推开院门,一只脚刚刚迈进门槛。 下一刻,他那正要落地的另一只脚,就那么僵硬地,硬生生地定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容,也如同被冰封了一般,瞬间凝固。 因为,在他的小院里,那张他平时用来吃饭喝茶的石凳上,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个人。 月光如水,洒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道清冷孤傲的绝美侧影。 潘小贤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是怎么进来的?自己院门口那个效果约等于无的防御阵法,连个屁都没放? 她来干什么?寻仇?上次自己那一指,虽然侥幸逃脱,但也确实伤到了她。 以这女人的狠辣,找上门来报复,再正常不过。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闪过,每一个念头,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那刚刚因为报复了陈飞而飘飘然的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警惕。 他那只悬在半空的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想要往后退。 “坐。”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不带丝毫感情。 潘小贤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猛虎盯上的兔子,浑身上下,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快跑”,但他的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跑?往哪跑?上次在山坳里,自己底牌尽出,燃烧本源,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现在自己法力空虚,旧伤未愈,再跑一次,恐怕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潘小贤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第225章 雷泽秘境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以为很镇定的笑容。 他将那只脚收了回来,关上院门,然后转过身,装作一副刚刚认出对方的惊喜模样。 “林……林师姐?您怎么来了?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石凳上的女子,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没错,他认出来了。 上次一别之后,那双清冷如月的眼睛,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质,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紫霄峰,林清寒! 她到底想干什么?不过只要不是那血衣楼杀手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林清寒没有理会他的谄媚,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清冷的凤眸, 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 潘小贤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在这双眼睛面前,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小丑,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潘师弟,”林清寒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你的炼丹术,很不错。” 潘小贤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正题来了。 “雷泽秘境,你可曾听过?” “雷……雷什么?”潘小贤一愣,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地方,又是雷又是泽的,不是被雷劈死,就是掉沼泽里淹死。 林清寒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耐着性子解释道:“雷泽秘境,是我太玄宗三大禁地之一,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一处小洞天。 其内终年雷霆密布,蕴含着最精纯的雷之本源。我需要进入其中,取一样东西。” 潘小贤听得眼皮直跳,心里警铃大作。 禁地?还他妈是三大禁地之一? 他一个炼气期……哦不,现在是源阳境初期的内门普通弟子,你现在跟我说要去闯宗门禁地? 他立刻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为难:“师姐,这……这万万不可啊! 您是天之骄女,宗门未来的希望,怎么能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再说了,我这点微末道行,连给您提鞋都不配,去了也是个累赘, 万一拖累了您,我就是宗门的千古罪人,死后都无颜去见太玄宗的列祖列宗啊!”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后退了半步,随时准备脚底抹油。 去禁地?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的人生规划里,只有捡垃圾、升级、再捡更多的垃圾,可没有探险这一项。 林清寒看着他那副怂得理直气壮的模样,似乎也有些无语。 她活了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贪生怕死说得如此大义凛然。 她没有再废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气息,从她身上缓缓弥散开来。 那气息,锋锐,酷烈,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潘小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体内的法力,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天敌,不受控制地凝滞起来。 更要命的是,他肋下那道刚刚结痂的剑伤深处,那股如同跗骨之蛆般, 折磨了他好几天的极寒剑意,在这一刻,竟与外界这股气息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伤口,在一瞬间,仿佛被重新撕裂,一股钻心的剧痛,猛地炸开! 潘小贤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清冷绝美的脸, 一个荒谬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这股气息……这种剑意…… 跟几天前那个把他打得半死不活的血衣楼杀手,一模一样! 不,不可能! 潘小贤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个是太玄宗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一个是圣教麾下臭名昭着的杀手组织成员。 这两人怎么可能扯上关系? 可那股深入骨髓的剑意,绝对不会有错! 那是他用小命换来的教训,是他这几天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的痛苦! 所以……上次那个杀手,根本不是陈飞请来的?而是她假扮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试探自己?还是……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陈飞……从头到尾,都只是个被自己迁怒的倒霉蛋? 自己刚才……把他给废了? “靠!” 潘小贤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他废了一个戒律堂长老的亲侄子,一个他妈的无辜的、纯粹是因为嘴贱而被他记恨上的倒霉蛋! 而真正的“凶手”,那个把自己打成重伤的罪魁祸首, 正坐在自己面前,还他妈要拉着自己去闯什么狗屁禁地!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更操蛋的事情吗? 潘小贤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间,经历了从惊恐到呆滞,再到绝望,最后化为了一片死灰。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自作聪明的傻子,演了一出惊天动地的独角戏,结果发现剧本从一开始就拿错了。 林清寒将他脸上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她虽然不知道潘小贤此刻心中那百转千回的崩溃,但她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敲打,已经足够。 接下来,该给甜头了。 她缓缓收敛了身上的气息,那股冰冷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雷泽秘境的入口,被一道上古雷禁所封印。” 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寻常雷法,无法将其开启。 唯有身具特殊雷源之人,才能引动禁制,打开一条通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潘小贤身上,意有所指。 “你的雷法,很特殊。虽然看似源于《九霄雷咒》,但其核心,却另有玄机。 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打开秘境入口。” 潘小贤此刻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根本没听清她后面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抓住了“九霄雷咒”这几个字。 她怎么知道自己练了《九霄雷咒》?那本残篇是她给的没错,可自己融合系统的事情,她不可能知道啊! 林清寒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淡淡道:“我师尊,乃是紫霄峰峰主,紫霄仙子。 她于雷道一途,已臻化境。你那点动静,瞒不过她的法眼。” 紫霄仙子! 第226章 两权相害取其轻 潘小贤的心,又是一沉。 那可是传说中,太玄宗为数不多的几位天星境老祖之一! 自己这点小把戏,在那种通天彻地的大人物面前,果然跟光着屁股没什么区别。 恐惧,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张被随意拿捏的底牌,早就被人家看得一清二楚,而自己还傻乎乎地以为藏得很好。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白帮忙。” 就在潘小贤快要被恐惧压垮的时候,林清寒的声音,如同天籁,再次响起。 潘小贤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绝望而变得有些涣散的眼睛,重新聚焦,死死地盯住了林清寒。 不会白白帮忙? 这五个字,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他那颗拔凉拔凉的心。 他那颗属于商人的、精于算计的大脑,终于从“弄错人了”的巨大冲击中,重新开始运转。 怕,是肯定怕的。 眼前这女人,心狠手辣,背景通天,神秘莫测,简直就是个行走的马蜂窝,谁沾谁倒霉。 但是,怕,解决不了问题。 自己废了陈飞,得罪了戒律堂长老,这梁子已经结下了,而且是死仇。 以陈慕群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一旦查到自己头上,绝对是死路一条。 现在,林清寒找上门来,虽然看似是另一个火坑,但火坑和火坑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一个是必死之局,另一个,至少还有一线生机,甚至……还有天大的好处。 潘小贤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粗重。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地问道:“师……师姐,您说的好处,是……” “雷池。”林清寒没有卖关子,直接抛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雷修都为之疯狂的词汇。 “雷泽秘境的核心,是一座由先天雷源汇聚而成的雷池。” 她的声音里,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向往,“在雷池中修炼一日,胜过外界十年苦功。 更重要的是,雷池之水,可以洗练肉身,淬炼法力, 祛除一切杂质,让修士的根基,达到一种近乎完美的境地。” “你的法力虽然已经迈入源阳,但气息驳杂,根基不稳,显然是靠外力强行催生。 这在前期或许进境神速,但越到后期,隐患越大,稍有不慎,便有走火入魔之危。” “若是能在雷池中走一遭,你这点根基问题,将迎刃而解。 甚至,借助雷池之力,你的修为,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轰! 林清寒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潘小贤的心口上。 根基不稳! 这四个字,是他最大的心病! 他的系统虽然强大,能化腐朽为神奇,但融合出来的东西,终究是东拼西凑,如同空中楼阁。 他自己也清楚,这种速成的力量,华丽而脆弱。 而雷池,竟然能解决这个问题? 潘小贤的心,彻底乱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储物戒。 那里头,还躺着一颗他从千机墓摸来的雷源珠。那珠子里的雷霆之力,已经让他受益匪浅。 可一颗珠子,跟一整个池子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小溪与大海的区别! 贪婪,如同野草,在他心中疯狂滋长,很快就压过了那份对未知的恐惧。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至今,所受的种种屈辱和危险。 杂役区的欺压,外门弟子的鄙夷,陈飞三番五次的挑衅,还有不久前那场几乎要了他小命的生死搏杀。 这一切的根源,不就是因为自己太弱了吗? 如果能有一次脱胎换骨的机会…… 潘小贤的眼神,变了。 那股子市侩和谄媚,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对力量的渴望。 他看着林清寒,沉声问道:“秘境里,除了雷池,还有什么?” 林清寒见他终于上钩,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雷泽秘境乃上古战场,其中陨落过不知多少大能。 法宝,丹药,功法传承,遍地都是。 当然,与之相伴的,是无处不在的凶险。 上古残魂,雷霆精怪,空间裂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没有隐瞒其中的危险。 潘小贤沉默了。 机遇与风险并存,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他现在面临的选择很简单。 要么,留下来,独自面对一个源阳后期长老的怒火,很大概率被查出来,然后被折磨致死。 要么,跟眼前这个危险的女人赌一把,去闯那九死一生的禁地,博一个脱胎换骨的未来。 怎么选? 这他妈还用选吗? 潘小贤的脸上,重新堆起了那种熟悉的、甚至可以说是贱兮兮的笑容, 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畏惧,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疯狂。 “师姐说得哪里话!”他一拍大腿,义正言辞,“为师姐分忧,为宗门效力,乃是小弟分内之事! 什么刀山火海,什么龙潭虎穴,小弟我眉头要是皱一下,就不算太玄宗的爷们儿!” 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仿佛他不是要去闯禁地,而是要去领宗门年度优秀弟子奖。 他心里却在滴血。 妈的,亏了,亏大发了!早知道这女人是幕后黑手,自己还废那个陈飞干什么? 白白浪费了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完美犯罪”,还惹了一身骚。 现在倒好,把柄没抓到,反而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陈飞啊陈飞,你可真是个倒霉蛋。兄弟我错怪你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这么嘴贱了。 林清寒显然对他的变脸速度早已习以为常,对这番豪言壮语更是无动于衷。 她只是淡淡地说道:“很好。那你的伤……” 她的目光,落在了潘小贤的肋下。 潘小贤心里一哆嗦,连忙挺直了腰杆,拍着胸脯保证:“没事!师姐放心,一点小伤,不碍事!早就好利索了!” 嘴上这么说,肋下的伤口却像是在抗议一般,又传来一阵隐秘的刺痛。 那股极寒剑意,依旧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他的经脉深处。 “这是化解剑意的丹药。” 林清寒屈指一弹,一粒晶莹,散发着丝丝暖意的丹药,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精准地落入潘小贤手中,“两日后,卯时三刻,在后山断云崖等我。”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如同月光下的泡影, 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原地,只留下一缕清冷的幽香,证明她曾经来过。 潘小贤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价值不菲的丹药, 又抬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石凳,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第227章 是只添狗 他捏了捏自己的大腿,疼。 再看看手里的丹药,是真的。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冷汗,直到此刻,才从他的后背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浸透了衣衫。 刺激,太他妈刺激了。 这一晚上经历的大起大落,比他两辈子加起来都多。 他瘫在地上,傻笑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将那枚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暖的洪流,瞬间冲入四肢百骸。 那股盘踞在他体内,折磨了他数日的极寒剑意, 在这股暖流的冲击下,如同春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伤口处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几个呼吸之间, 那道狰狞的剑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印记。 潘小贤活动了一下身体,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畅。 “妈的,有后台就是不一样。”他忍不住咂了咂嘴,心里对林清寒的忌惮,又深了一层。 随手就能拿出这种品阶的疗伤圣药,还能随意进出宗门禁地, 这位林师姐的背景,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厚。 跟着她混,风险是大,但收益……好像也大得离谱啊。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眼中的恐惧和绝望已经彻底被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所取代。 不就是禁地吗?不就是赌命吗? 穿到这个世界,哪天不是在赌命? 赌了! 只要能从雷池里活着出来,什么陈慕群,什么戒律堂,到时候谁弄死谁,还不一定呢! 接下来的两日,潘小贤过得异常低调。 一方面,是为了躲避陈慕群可能展开的调查。 虽然他自认手脚干净,但做贼心虚,还是小心为上。 另一方面,他也在为即将到来的禁地之行,做着最后的准备。 他将自己搜刮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法宝、符篆,全部翻了出来,分门别类,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能用的,不能用的,一次性的,可以重复利用的…… 甚至,他还从储物戒的角落里,翻出了几件当初在杂役区跟人打架时,缴获来的、品质低劣的护身法器。 虽然这些东西在他现在看来,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但本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原则,他还是把它们都带上了。 万一到时候,能挡一下呢?哪怕只能挡零点零一秒,那也是生与死的区别。 这两天,外门的气氛也愈发紧张。 陈飞被打成废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外门。 据说陈慕群长老雷霆大怒,下令戒律堂彻查此事,一时间, 外门人心惶惶,不少平日里跟陈飞有过节的弟子,都被叫去问话,搞得鸡飞狗跳。 潘小贤听着这些风声,心里一边暗爽,一边又有些后怕。 幸亏自己抱上了林清寒这条又粗又壮的大腿,不然等陈慕群查到自己头上,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现在只盼着能早点进入雷泽秘境,等他神功大成, 脱胎换骨,到时候就算是天星境长老,他也有底气掰一掰手腕。 时间,就在这种紧张而又期待的煎熬中,悄然流逝。 很快,便到了约定的那一天。 天还未亮,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散发着清冷的光。 后山,断云崖。 此地是太玄宗一处有名的险地,悬崖峭壁,深不见底,终年被云雾缭绕。 平日里,除了些许寻求刺激的内门弟子会来此练剑,几乎人迹罕至。 潘小贤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将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提前半个时辰就来到了这里。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收敛全身气息,像一块石头一样,静静地等待着。 他心里很清楚,这次行动,对他而言,是九死一生。 但对林清寒那种级别的天之骄女来说,或许只是一次稍微有些难度的“副本任务”。 自己的命,在人家眼里,可能跟路边的一根草没什么区别。 所以,他必须表现出足够的价值,以及足够的恭顺。 只有这样,才能在保证自己小命的前提下,尽可能地捞取好处。 卯时三刻,分秒不差。 一道清冷的白衣身影,如同踏月而来的仙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崖坪之上。 正是林清寒。 她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裙,不染尘埃,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潘小贤连忙从角落里钻了出来,小跑着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师姐,您来了!” 然而,他的脚步,却在离林清寒还有三丈远的地方,猛地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在林清寒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华贵蓝袍的男子,面如冠玉,丰神俊朗,周身剑意凌然,气度不凡。 潘小贤的瞳孔,骤然一缩。 是他! 那个姓林的,林轩! 潘小贤对这张脸,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当初在山门外,就是这个家伙,用一种看垃圾般的眼神看着自己, 然后一把从自己怀里,抢走了重伤的林清寒。 那股子浓烈的醋意,以及毫不掩饰的敌意,潘小贤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怎么会在这里? 潘小贤的脑子飞速运转。 难道……他是来送行的? 不对,看他这架势,不像是单纯的送行。 林轩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潘小贤身上。 当他看清潘小贤那张熟悉的、带着几分猥琐和谄媚的脸时,他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 那眼神,充满了审视、怀疑,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 “师妹,你当真要带他进去?” 林轩终于开口,声音温和,但话语里的质疑,却毫不掩饰, “雷泽秘境何等凶险,其内的雷霆之力,便是源阳境后期的修士,都难以抵挡。 这位师弟……修为似乎才刚刚迈入源阳初期,根基不稳, 气息虚浮,带他进去,恐怕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你的累赘。” 他说着,不屑地扫了潘小贤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种货色,也配与我师妹同行? 潘小贤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妈的,原来是只添狗啊! 这家伙,明显是想把自己给踢出局,然后自己顶上来。 第228章 吃瓜 潘小贤心中暗骂,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不满。 他缩着脖子,低着头,把自己伪装成一只人畜无害的鹌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累赘?老子要是累赘,你师妹大半夜跑我院子里喝茶? 再说了,你以为老子想来? 要不是被逼无奈,狗才愿意跟你们这些天之骄子玩这种心跳游戏。 林清寒似乎早就料到林轩会有此一问。 她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林轩, 语气清冷地解释道:“林师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开启雷泽秘境的入口禁制,需要的并非是修为高低,而是一种特殊的雷灵根。 你的‘剑体’虽然霸道,却与上古雷禁的本源相冲,强行开启,只会引火烧身。”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潘小贤,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话语里的维护之意,却很明显。 “潘师弟的雷法,恰好能引动禁制。 此事,我已经禀明师尊,并得到了她的允可。” 搬出师尊紫霄仙子,这块金字招牌一亮出来,林轩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师尊的决定,他不敢质疑。 他只能碰了个软钉子,讪讪一笑,将目光再次投向潘小贤。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郑重和警告。 他完全忘记了,当初在山门外,就是眼前这个不起眼的杂役, 在自己赶到之前,护住了重伤的林清寒。 “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 林轩的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他对着潘小贤,客气地拱了拱手, “既然是紫长老的安排,那自然是最好的。 这位师弟,师妹的安危,就拜托你了。” 他的语气虽然客气,但那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待你二人从雷泽秘境安然返回,我林轩,必有厚报。” 潘小贤心里冷笑一声。 厚报?怕不是鸿门宴? 要是老子真跟你师妹在里面发生了点什么,你小子出来不把我挫骨扬灰就不错了。 但他脸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忙躬身回礼,头点得像是在捣蒜。 “林师兄言重了!言重了!能为林师姐效劳,是小人的福分! 小人一定拼了这条贱命,护得师姐周全!请师兄放心!” 他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就差指天发誓了。 那卑微的姿态,那谄媚的笑容,看得林轩眉头又是一阵猛跳。 他实在想不明白,师妹和紫前辈,到底看上了这家伙哪一点? 除了那所谓的“特殊雷灵根”,这家伙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上不了台面的市侩和小家子气。 林轩心中虽然百般不愿,但事已至此,他也无法更改。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清寒,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不舍。 “师妹,一切小心。我在外面等你。” 林清寒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林轩叹了口气,不再停留。 他化作一道璀璨的蓝色剑光,冲天而起,在天边盘旋了一圈, 似乎还想再多看一眼,最终才恋恋不舍地,朝着主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随着那股令人不爽的“电灯泡”气息消失,崖坪上,再次恢复了宁静。 潘小贤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林清寒。 他发现,林清寒的目光,也正落在那道远去的蓝色剑光上, 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潘小贤心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看样子,这位林大美女,对那个姓林的,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嘛。 不过,这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现在只想赶紧办完事,拿到好处,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消化成果。 “师姐,咱们……可以开始了吗?”潘小贤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清寒收回目光,眼神再次恢复了那片清冷。 “走。” 她言简意赅,转身便朝着悬崖的边缘走去。 潘小贤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断云崖的尽头。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浓厚的云雾翻滚不休,如同沸腾的开水, 时不时有刺目的电光,在云层深处一闪而过,发出沉闷的雷鸣。 潘小贤只是往下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两腿发软。 “师……师姐,这秘境入口,该不会就在这下面?”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 林清寒没有回答,只是伸出纤纤玉指,凌空一点。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响起。 前方的虚空中,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道道由纯粹的雷霆之力构成的、闪烁着紫色电弧的古老符文, 凭空浮现,交织成一片巨大而复杂的网络,将整个悬崖前方都笼罩了起来。 这片雷霆网络,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充满了毁灭与狂暴气息的威压。 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抖。 这就是……上古雷禁! 林清寒伸出玉葱般的手指,在那片由无数紫色符文构成的巨大雷网上,不急不缓地点了三下。 “这三处,是上古雷禁的阵眼枢纽,彼此互为犄角,牵一发而动全身。 寻常雷力注入,只会让禁制之力暴涨,唯有性质特殊,能够‘欺骗’过禁制本源的雷力, 才能在不惊动整个大阵的情况下,打开一条通路。” 她的声音清冷,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潘小贤听得眼皮直跳,心里把这位姑奶奶骂了个狗血淋头。 说得轻巧!这他妈是上古雷禁! 看这架势,随便漏出来一丝电火花,都够自己喝一壶的。 还“欺骗”?这玩意儿有脑子吗?能被骗? 但他没得选。 他苦着一张脸,活像被逼着上花轿的大姑娘,磨磨蹭蹭地走到悬崖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右手。 “师姐,就……就往这三处注入灵力?” “嗯。”林清寒惜字如金。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算了,死就死!富贵险中求! 他不再犹豫,心一横,调动体内那缕经过《九劫戮魂雷法》淬炼过的纯黑雷霆, 按照林清寒的指点,分出三股比发丝还细的雷丝,如同三条灵巧的黑色小蛇, 精准无比地探入了那三个闪烁着紫色电弧的符文阵眼之中。 就在黑色雷丝接触到紫色符文的瞬间,潘小贤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从指尖传来, 体内的法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朝着那三个阵眼涌去! 他脸色一变,想收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师姐救我!”潘小贤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叫出声来。 第229章 入秘境 “守住心神,控制雷力输出,不要抵抗。”林清寒的声音及时在他耳边响起,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调。 潘小贤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你倒是早说啊! 他不敢再分心,连忙咬紧牙关,全力运转功法,控制着那股纯黑雷霆, 以一种相对平稳的速度,源源不断地注入禁制。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片原本狂暴无比,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紫色雷网,在接触到潘小贤的黑色雷霆后, 非但没有产生任何排斥,反而像是遇到了同类, 那些暴躁的紫色电弧,竟缓缓变得温顺起来。 “嗡——” 一声沉闷的轰鸣,自虚空中响起。 潘小贤面前那片巨大的雷霆网络,开始剧烈地扭曲、折叠。 无数符文飞速流转,最终,在雷网的正中央, 缓缓撕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裂缝。 裂缝的另一头,是一片混沌,看不清任何东西, 只有一股更加古老、苍凉的雷霆气息,从中扑面而来。 潘小贤体内的法力,几乎在瞬间就被抽空了三分之一。 他脸色苍白,双腿发软,连忙切断了雷力输出。 那道裂缝,也随之稳定了下来,不再扩大, 也不再缩小,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进去。”林清寒看着他,吐出两个字。 潘小贤心里顿时一个激灵。 他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又看了一眼身旁这位面无表情的绝世美人, 一股恶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让我先进? 这是怕老子半路跑了,还是想让老子进去探路当炮灰? 以这女人的行事风格,后者的可能性,恐怕要占九成九! 潘小贤的脑子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闪过。 现在装死来不来得及?或者干脆耍赖,说自己法力耗尽,死活不进去? 不行,以这女人的狠辣,自己要是敢说个不字, 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一掌把自己拍进去,到时候死得更惨。 “师姐,您先请!” 潘小贤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往旁边让了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女士优先,女士优先!您是主力, 我是辅助,哪有辅助走在主力前面的道理?” 林清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 但潘小贤却从那平静的眼神深处,读出了一丝不耐烦。 他心头一颤,知道自己这点小聪明,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够看。 算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挣扎个屁。 “嘿嘿,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潘小贤干笑两声,不再墨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一头扎进了那道漆黑的裂缝之中。 穿过裂缝的感觉,十分奇妙。 像是跳进了一团温暖的粘稠液体,没有丝毫阻碍,只有一种时空错乱的眩晕感。 这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潘小贤只觉得眼前一亮,脚下一空,整个人便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我操!” 他怪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在半空中调整姿势, 眼看就要以一个狗啃泥的姿势,与大地来一次亲密接触。 就在这时,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让他平稳地落在了地上。 是林清寒。 她不知何时已经跟了进来,正俏生生地站在他身旁,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与周围这片灰败破落的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潘小贤惊魂未定,连忙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边对着林清寒点头哈腰地道谢,一边飞快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就是雷泽秘境? 天空是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云层之中,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道道粗壮如水桶的银色闪电, 如同狂舞的银蛇,在云海中穿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每一次雷鸣,都让潘小贤的心脏跟着猛地一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焦糊味,以及一种能让皮肤都感到刺痛的狂暴雷灵力。 这里的雷灵力,精纯是精纯,但太过狂暴,根本无法直接吸收, 吸入一口,都感觉肺叶子火辣辣地疼。 地面是龟裂的,暗红色的土地上,寸草不生。 远处,是一座座被雷劈得焦黑的孤山,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早已石化的巨大枯木。 整个世界,都透着一股死寂、苍凉、毁灭之后的气息。 “滋啦——” 就在潘小贤还在东张西望的时候,一道毫无征兆的儿臂粗的银色闪电, 如同凭空出现一般,当头就朝着他的天灵盖劈了下来! 快!太快了! 快到潘小贤的神经都来不及反应! 他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全身。 完了! 这个念头,刚刚从他脑海中闪过。 “轰!” 一声巨响,并非潘小贤预想中那种脑浆迸裂的闷响,而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加刺耳的爆鸣。 那感觉,就像是两块高速飞行的金属,在耳边狠狠撞在了一起,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神魂都为之一颤。 他下意识地紧闭双眼,准备迎接那撕裂肉体的剧痛。 然而,一息,两息,三息…… 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除了脑袋里还残留着那阵剧烈的嗡鸣,身上竟是毫发无伤。 他小心翼翼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只见他头顶上方三尺处,一缕比墨汁还要深沉的黑色电光,如同一条贪婪的毒蛇, 正将那道狂暴的银色闪电死死缠住。 银色闪电,充满了天地之威,纯粹、浩大、狂暴无匹,每一次挣扎, 都迸发出无数细碎的电弧,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 可无论它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那缕黑色电光的束缚。 那黑色电光,看似纤细,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 充满了吞噬与终结意味的气息。它就像是这世间所有光与热的终极天敌,不讲道理,不容置疑。 “滋滋……” 银色闪电的光芒,在黑色电光的缠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它所蕴含的庞大能量,竟被那缕黑雷硬生生地“啃食”、“消化”,最终化为最精纯的能量粒子,消散于无形。 前后不过眨眼的功夫,那道足以将源阳境修士劈成焦炭的银色闪电,便彻底消失了。 而那缕立下大功的黑色雷霆,在空中得意地扭动了一下,仿佛打了个饱嗝, 这才化作一道流光,慢悠悠地钻回了潘小贤的体内。 潘小贤呆呆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缕黑雷在回归丹田的瞬间, 反馈回一股精纯无比的、经过提炼的雷霆本源。 这股本源之力,与他体内原本驳杂的法力甫一接触,便如同滚油泼了冷水, 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 他那因为强行催生而显得有些虚浮的源阳境根基,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 竟奇迹般地凝实了一丝! 第230章 大号避雷针 虽然只是一丝,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座地基不稳的空中楼阁, 被人在底下悄悄打进了一根坚实的桩子。 舒服!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从丹田气海深处,传遍四肢百骸。 潘小贤正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觉中,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眼角的余光, 却瞥见了不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 林清寒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十丈开外的地方,负手而立,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既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也没有半分惊讶的表情,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饭前开胃菜。 潘小贤的心,咯噔一下。 一个极其不妙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地冒了出来。 她为什么站那么远? 她为什么不出手? 她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难道…… 就在这时,头顶那片铅灰色的云层,再次剧烈地翻滚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银蛇狂舞。 一道道猩红如血的电光,在云层深处汇聚,交织, 最终凝聚成一道比刚才那道银色闪电更加粗壮、更加狂暴的血色雷霆! 那血色雷霆,散发出的不再是纯粹的毁灭气息, 而是一种充满了暴虐、嗜血、疯狂的邪异能量。 “轰咔!” 血色雷霆如同一柄开天辟地的血色战斧,带着撕裂苍穹的气势, 再次朝着潘小贤,当头劈下! 这一次,潘小贤有了准备。 他没有再傻乎乎地站着等死,而是第一时间就将目光, 死死地锁定了身旁不远处的林清寒。 他清楚地看到,在那道血色雷霆锁定了自己的瞬间, 林清寒那双清冷的凤眸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了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 潘小贤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我操!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狗屁的“女士优先”!什么狗屁的“辅助不能走在主力前面”! 这女人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她知道这鬼地方的雷会追着人劈! 她知道自己的黑雷能挡住这些天雷! 她根本就不是让自己来开门的,她是让自己来当……避雷针的! 这个念头在潘小贤脑中炸响的瞬间,那股源自丹田的黑色雷霆, 再次自主地从他天灵盖冲出,如同一条护主的黑龙, 咆哮着迎向了那道斩落的血色雷霆。 轰!!! 这一次的对撞,比刚才更加猛烈。 黑色的雷,与血色的雷,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轰然扩散。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狂暴的气浪迎面扑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身形。 他抬起头,只见半空中,那道血色雷霆比之前的银色闪电要顽强得多。 它与黑雷疯狂地纠缠、撕咬,爆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如同两头来自太古洪荒的凶兽,在进行最原始的搏杀。 但最终,邪不压正……哦不,是更邪的压倒了比较邪的。 潘小贤的黑雷,那股不讲道理的吞噬之力,终究还是更胜一筹。 几个呼吸之后,那道狂暴的血色雷霆,步了银色闪电的后尘, 被啃食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色的电弧都没能剩下。 而那缕黑雷,在吞噬了血色雷霆之后,似乎变得更加凝实, 颜色也愈发深邃,仿佛连光线都能吸进去。 它心满意足地钻回潘小贤体内。 轰! 一股比刚才庞大数倍的精纯本源,轰然反哺。 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丹田气海,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那原本如同稀粥般的法力,在这股力量的冲击、洗练之下,迅速变得粘稠。 那座本就凝实了一分的根基,更是被狠狠地夯实了一大截!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那些因为速成而留下的驳杂能量, 在这股精纯雷霆本源的冲刷下,被寸寸碾碎,化为乌有。 爽! 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舒爽感,从灵魂深处,直冲天灵盖! 如果说第一次是打了一根桩子,那这一次,简直就是给他浇筑了一层钢筋混凝土! 潘小贤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但下一秒,当他的目光,再次对上不远处林清寒那双清冷的眼眸时, 这股舒爽感,瞬间就变成了滔天的怒火。 “林师姐。” 潘小贤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一步一步,朝着林清寒走了过去。 他一边走,一边用一种饱含“感激”的语气,咬牙切齿地说道:“您……真是深谋远虑,算无遗策啊!” “这雷泽秘境,果然名不虚传,风景这边独好。小弟我刚一进来, 就收到了如此热情的‘欢迎仪式’,真是……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那张原本谄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老子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的悲愤与憋屈。 林清寒看着他这副活灵活现的模样,那张万年冰山般的脸上,竟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她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但良好的教养,让她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你的雷法,很特殊。”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 淡淡地说道:“这里的雷霆,蕴含着上古本源,对寻常修士而言,是致命的剧毒。 但对你来说,却是大补之物。” “与其让我出手将它们击散,浪费掉这些精纯的能量,倒不如让你来承受。 既能保证安全,又能淬炼你的根基,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她说得是那么的理所当然,那么的理直气壮。 潘小贤听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好一个“一举两得”! 好一个“何乐而不为”! 合着老子在你眼里,就是个带净化功能的人形充电宝?!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清寒,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骂她?不敢。 打她?打不过。 跑?这鬼地方人生地不熟,跑出去怕不是死得更快。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这女人面前,自己就是个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工具人。 反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 潘小贤脸上的悲愤,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笑容。 “师姐说得对!” 他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副谄媚的笑容, 再次回到了他的脸上,甚至比之前更加真诚,更加灿烂。 “师姐果然是为我好!小弟我刚才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该打,我该打!” 第231章 什么意思 他说着,还真的抬起手,轻轻地在自己脸上拍了两下。 “能有如此天赐良机,淬炼根基,夯实修为, 这都是托了师姐的福啊!小弟我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这番操作,看得林清寒都为之一愣。 她见过脸皮厚的,但从未见过脸皮厚到这种程度, 而且还能切换得如此丝滑顺畅的。 潘小贤却不管她怎么想。 他想通了。 既然当避雷针是无法避免的宿命,而且当避雷针还有“工资”可以拿,那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不就是被雷劈吗? 来啊!互相伤害啊! 老子今天就要让你们这些上古破雷知道知道,什么叫“充电五分钟,牛逼两小时”!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依旧电闪雷鸣的灰色天空,那眼神, 不再是恐惧和愤怒,而是充满了贪婪与渴望。 那眼神,就像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乞丐,看到了一桌热气腾腾的满汉全席。 “来!” 他张开双臂,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充满挑衅意味的咆哮。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潘小贤的咆哮,在死寂的荒原上回荡。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挑衅,头顶那片铅灰色的云层,翻滚得更加剧烈了。 “轰咔!” “轰隆!” 一道道颜色各异,粗细不一的闪电,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争先恐后地从云层中探出头来,然后像是长了眼睛一般, 精准无比地,朝着潘小贤这个活靶子,倾泻而下。 银色的,代表着纯粹的毁灭。 红色的,充满了嗜血的狂暴。 甚至还有一道道纤细却更加凝实的紫色闪电,其中蕴含的能量, 比前两者加起来还要恐怖! 一时间,以潘小贤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彻底化为了一片雷电的海洋。 “我操!玩脱了!” 潘小贤的脸都绿了。 他只是想装个逼,活跃一下气氛, 谁知道这鬼地方的雷,脾气这么爆,一点就着? 他怪叫一声,抱头鼠窜,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然而,无论他怎么躲,那些闪电都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锁定着他。 “轰!” 一道银色闪电劈在他的后背上,被冲出的黑雷瞬间吞噬。 “轰咔!” 一道血色雷霆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又被另一道窜出的黑雷凌空截住,撕咬成碎片。 “滋啦!” 一道刁钻的紫色闪电,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射来,正中他的屁股。 “嗷——!” 潘小贤发出一声惨叫,只觉得屁股上一阵酥麻,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 他体内的黑雷,此刻仿佛化身成了三头六臂的哪吒, 从他身体的各个部位疯狂涌出,上挡下防,左支右绌,忙得不亦乐乎。 每一道天雷被吞噬,都会有一股精纯的能量反哺回来, 冲刷着他的经脉,夯实着他的根基。 潘小贤一边鬼哭狼嚎地满地打滚,躲避着那密不透风的雷霆轰炸, 一边却又痛并快乐着。 他的身体,在承受着被雷劈的痛苦。 他的修为,却在以一种坐火箭般的速度,飞快地增长、凝实!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边被人用小锤子敲打着全身的骨头, 一边又有人给你灌着十全大补汤。 又痛,又爽,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不远处的林清寒,静静地看着这堪称奇观的一幕。 看着那个在雷光中上蹿下跳,一边惨叫一边气息却在节节攀升的家伙, 饶是她古井不波的心境,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设想过潘小贤的雷法特殊,能抵御此地的天雷。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会是如此的……霸道。 这已经不是抵御了,这根本就是单方面的屠杀和掠夺! 那些足以让源阳境后期修士都头皮发麻的上古天雷,在他面前, 竟如同嗷嗷待哺的羔羊,排着队,赶着趟地,给他送上门当养料。 这家伙的雷法,究竟是什么来头? 林清寒看着潘小贤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这场单方面的“雷劈盛宴”,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潘小贤体内的黑雷,仿佛吃撑了一般,吞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天空中的雷霆,这才意犹未尽地,渐渐平息。 潘小贤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浑身焦黑,头发根根倒竖, 嘴里还冒着缕缕青烟,看上去凄惨无比。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黑夜里的两颗星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法力,已经彻底稳固在了源阳境初期的巅峰, 距离中期,也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窗户纸。 更重要的是,他那座原本虚浮的“空中楼阁”, 此刻已经被打造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钢铁堡垒”。 根基之稳固,甚至比一些按部就班修炼上百年的修士,还要扎实! 这次,赚大了! “师姐,咱们……上路?” 潘小贤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焦灰, 对着林清寒,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他现在看林清寒,简直比看亲妈还亲。 这哪里是什么黑心老板,这分明就是送财童女,是移动的经验包, 是行走的升级外挂啊! 林清寒看着他那副精神抖擞,仿佛还能再战三百回合的模样, 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潘小贤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这一次,他走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有意无意地, 走在了林清寒的前面半步。 开玩笑,避雷针就要有避雷针的觉悟! 专业!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片死寂的红色荒原上,默默地行进着。 这片秘境,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放眼望去,除了焦黑的山石和龟裂的大地,再无他物。 空气中,除了浓郁的雷灵力和焦糊味,便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环境,待久了,足以让任何心志坚定之辈,都感到压抑和疯狂。 但潘小贤的心情,却出奇的好。 他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天,那眼神,活像一个老农在看自家地里的庄稼,充满了期盼。 怎么还不打雷? 快劈我啊!我准备好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他强烈的“意念”,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 天空中,再次有雷光汇聚。 潘小贤精神一振,立刻摆好了姿势,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洗礼”。 然而,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林清寒,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小心。” 她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 潘小贤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小心”是什么意思。 “滋啦——!” 第232章 我把它……吃了 一声尖锐的异响,从他左侧的一块半人高的焦黑岩石后方传来。 紧接着,一道电光,如同一条灵活的毒蛇, 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绕过了潘小贤,直扑他身后的林清寒! 这道电光,与之前的天雷截然不同。 它不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狂暴,而是充满了灵性与狡诈, 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刺客,抓住了最完美的时机,发动了最致命的一击。 林清寒美眸一凝,似乎也没料到这东西会绕过潘小贤这个巨大的“诱饵”,直接攻击自己。 但她反应极快,几乎是在电光出现的瞬间,并指如剑,一道冰蓝色的剑气, 便已后发先至,迎向了那道电光。 “叮!” 一声脆响。 冰蓝色的剑气,精准地斩在了那道电光之上。 然而,那电光只是微微一颤,竟没有被斩断,反而像一条受惊的泥鳅, 身体一扭,变得更加虚幻,速度骤然加快,继续朝着林清寒的咽喉射去。 “雷霆精怪?” 林清寒口中吐出四个字,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 她手腕一翻,那柄通体晶莹如冰的长剑,已然出现在手中。 “霜天!” 她轻喝一声,漫天剑光瞬间爆发,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冰蓝大网, 将那道虚幻的电光,层层笼罩。 潘小贤这时才看清,那偷袭之物,根本不是什么闪电。 而是一只通体由最纯粹的雷霆之力构成,外形酷似一只蜥蜴, 巴掌大小,长着四只爪子,拖着一条长长尾巴的……奇异生物! 它在林清寒的剑网中,左冲右突,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连串的残影。 林清寒的剑气,虽然能暂时困住它,减缓它的速度, 但那极致的冰寒之力,似乎并不能对这只纯能量构成的生物,造成致命的伤害。 每一次剑气斩在它身上,都只是让它的身体变得虚幻一分,但转瞬之间, 它便会从周围的空气中,汲取狂暴的雷灵力,迅速恢复原状。 在这里,它几乎是不死的! 潘小贤看得头皮发麻。 这鬼东西,也太难缠了!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帮忙的时候,那只雷霆精怪, 似乎也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不好惹,虚晃一招,竟猛地调转方向, 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潘小贤这个看上去比较“软”的柿子,冲了过来! “我靠!找我干嘛!” 潘小贤吓了一跳,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但那雷霆精怪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几乎是在他转身的瞬间,那股令人心悸的雷霆气息,便已近在咫尺。 跑不掉了! 潘小贤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妈的,拼了! 他猛地停住脚步,不退反进,对着那道扑面而来的流光,怒吼一声,一拳轰出! “给老子……滚!” 他这一拳,并没有动用多少法力,而是将自己全部的希望, 都寄托在了体内的那缕黑色雷霆之上。 果不其然。 在他出拳的瞬间,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粗壮,更加深邃的黑色雷霆, 如同出渊的墨龙,咆哮着从他拳锋之上,轰然爆发! 那只雷霆精怪,在看到黑色雷霆的瞬间,那双由电光构成的眼睛里, 竟流露出一种极其人性化的……恐惧! 它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来自天敌的绝对压制! 它想躲,想逃,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色的雷,与那只雷霆精怪,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那只不可一世的雷霆精怪,在接触到黑色雷霆的瞬间,竟发出一声凄厉的、无声的尖啸。 它的身体,如同遇到了火焰的蜡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开始“融化”! 不,那不是融化,那是被吞噬! 潘小贤的黑色雷霆,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地,贪婪地, 将这只由纯粹雷霆本源构成的精怪,一点一点地,吸入自己的“体内”。 雷霆精怪疯狂地挣扎,哀嚎,但一切都是徒劳。 几个呼吸之后,它便被那道黑色雷霆,吞噬得一干二净,连一丝电火花都没能剩下。 做完这一切,那道吞噬了雷霆精怪的黑雷,明显壮大了一圈,颜色也变得更加漆黑如墨。 它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似乎是在回味刚才的美餐,然后才心满意足地,钻回了潘小贤的拳头。 潘小贤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前方空无一物的空气,整个人,再次陷入了呆滞。 我……我把它……吃了? 而就在那黑雷回归体内的瞬间,一颗鸽子蛋大小,通体晶莹剔透, 内部仿佛有无数电光在流转的菱形晶石,从半空中,“叮”的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雷核。” 林清寒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旁。 她看着地上的那枚雷核,又看了看依旧处在呆滞状态的潘小贤, 那双清冷的凤眸中,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潘小贤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枚菱形的晶石。 那枚晶石,只有鸽子蛋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在它那水晶般的核心内部,仿佛囚禁着一片小小的雷暴云, 无数纤细的银色电弧在其中生灭、流转,构成了一幅瑰丽而又危险的微缩景观。 仅仅是看着它,潘小贤都能感觉到一股精纯到极致的雷霆之力,扑面而来。 “这是……雷核?”他下意识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晶石捡了起来。 入手温润,却又带着一丝丝酥麻的电意,仿佛握着一块活物。 “雷霆精怪乃天地雷霆本源所生的灵物,这雷核,便是它一身精华所在。” 林清寒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一枚源阳境初期的雷核,其价值,不亚于一枚六品灵丹。 若是拿去炼器,足以让一件寻常法宝,平添几分雷霆属性。” 不亚于六品灵丹! 潘小贤的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手里这颗小小的晶石,要是拿到外面去卖,岂不是能换回一座金山? 发财了! 他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手忙脚乱地将那枚雷核塞进自己的储物袋, 还拍了拍,生怕它长腿跑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向林清寒, 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师姐,这……这都是您的功劳,要不是您先困住了它,我……” “是你杀的,便是你的。”林清寒打断了他的客套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第233章 雷池 她的目光,从潘小贤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 刚才那一幕,给她的冲击,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大得多。 她看得分明,潘小贤的黑雷,在面对那只雷霆精怪时, 展现出的,是一种绝对的、源自生命层次的克制。 那不是力量上的强弱,而是一种……捕食者与猎物之间的关系。 就好像猫天生就是抓老鼠的。 他的雷,天生就是……以其他雷霆为食的? 这个念头,让林清寒的心,都为之震动。 她从未听说过,世间竟有如此霸道,如此诡异的雷法。 “走。”她收回思绪,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 潘小贤嘿嘿一笑,连忙跟上。 这一次,他的心情,比之前更加振奋。 被雷劈,能变强。 打死怪,能爆装备。 这雷泽秘境,在他眼中,已经从一个九死一生的凶险禁地,变成了一个遍地是宝的超级副本! 他现在甚至开始期待,能再多跳出来几只不长眼的雷霆精怪,好让他多刷几颗雷核。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之间的气氛,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潘小贤不再是那个纯粹的、跟在后面瑟瑟发抖的“避雷针”, 他开始主动地,用他那堪比狗鼻子的灵觉,四处探查,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猎物”。 而林清寒,似乎也默认了他这种行为。 她不再将他当成一个需要时时刻刻看护的累赘,偶尔,甚至会主动开口,向他讲解一些关于雷泽秘境的隐秘。 比如,他们脚下这片暗红色的土地,之所以呈现出这种颜色, 是因为在上古时期,曾有真龙的血液,洒遍了这片荒原。 又比如,远处那些被劈成焦炭的巨大枯木,乃是上古神木“建木”的残骸, 其木心若是未被雷火彻底焚毁,便是炼制顶级雷系法宝的绝佳材料。 潘小贤听得是两眼放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真龙之血!建木之心! 这些只存在于典籍和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如今就散落在这片荒原之上,等待着有缘人去发掘。 潘小贤的心,彻底被点燃了。 他那双贼兮兮的眼睛,开始不安分地四处乱瞟, 不再是单纯地警惕四周,而是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审视着自己的猎场。 每一块奇形怪状的焦黑岩石,在他眼里,都可能是一块蕴含着真龙之血的宝矿。 每一棵倒塌的巨大枯木,在他眼中,都可能藏着一段价值连城的建木之心。 他的脚步,不知不觉间慢了下来,甚至开始偏离林清寒预定的路线。 “那边!”他忽然指着左前方一片绵延的焦黑山脊,压低了声音, 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师姐,你看那边的山脊,像不像一条趴着的龙? 书上说,龙陨之地,地脉必呈龙形!那里说不定就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清寒一个冰冷的眼神给打了回去。 “我们的目标,是雷池。”林清寒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其他东西,如果你有命活着出去,可以自己再来取。” 潘小-贤的脖子缩了缩,脸上兴奋的潮红瞬间褪去。 他心里暗骂一声,知道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还不是自己当家做主的时候。 他讪讪一笑,连忙跟上林清寒的脚步,嘴里小声嘀咕:“知道了知道了,就看看,就看看……” 虽然嘴上服了软,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贼心不死地四处扫描, 将所有看起来有价值的地点,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这都是钱啊!等老子从雷池里出来,神功大成, 到时候就把这里当成自家后花园,想挖什么挖什么! 接下来的路程,变得枯燥而漫长。 这片雷泽秘境,大得超乎想象。两人足足行走了近两个时辰,眼前的景象,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永远是灰蒙蒙的天空,永远是暗红色的龟裂大地, 永远是那些奇形怪状的焦黑山峦。 死寂,是这里永恒的主题。 除了偶尔从天而降,给潘小贤“加餐”的几道天雷, 以及偶尔从地缝里钻出来,给他“爆装备”的一两只不开眼的雷霆精怪,整个世界,再听不到任何一丝活物的声音。 潘小贤一开始的兴奋劲,也渐渐被这种无边无际的荒凉所消磨。 他开始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压抑和烦躁。 这里的环境,不仅是对肉体的考验,更是对精神的折磨。 就在他的耐心快要被耗尽,忍不住想开口问问到底还有多远的时候, 一直走在前面的林清寒,忽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潘小-贤的脑海中炸响。 潘小贤猛地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朝前方望去。 只见在地平线的尽头,那片一成不变的暗红色大地的中央,出现了一抹截然不同的色彩。 那是一片银色。 一片璀璨、耀眼、仿佛由液态的月光汇聚而成的银色。 它就像是这片死寂荒原上,唯一跳动的心脏,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却又充满了无穷诱惑的生命气息。 随着两人的不断靠近,那片银色的轮廓,也愈发清晰。 那是一个湖。 一个完全由液态雷霆构成的湖泊。 湖面平静如镜,却又不是死水。 无数道纤细的银色电弧,在湖面之下,如同成群的鱼儿般, 飞速地游弋、追逐、碰撞,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偶尔,会有一两条胆大的“鱼儿”,猛地跃出水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然后才重新落回湖中。 空气中,那股狂暴的雷灵力,在这里浓郁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潘小贤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就感觉自己吸进去的不是空气, 而是一团由无数根钢针组成的毛线球,从喉咙一路扎到肺里,火辣辣的疼。 但他丹田气海中的那缕黑色雷霆,却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前所未有地兴奋起来,疯狂地跳动、欢呼、雀跃。 那感觉,就像一个饿了八辈子的穷鬼,一头撞进了一家敞开大门的金库。 潘小-贤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银色的湖泊,那眼神, 比之前看到雷核时,还要贪婪百倍。 这就是……雷池! 第234章 不知死活 能洗练肉身,淬炼法力,夯实根基,让他脱胎换骨的无上宝地!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他恨不得现在就一个猛子扎进去,与这片雷霆的海洋,融为一体。 林清寒没有理会他那副没出息的模样,她走到雷池的边缘,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盘膝坐了下来。 “雷池之水,蕴含先天雷源,霸道无匹。即便是我,也不敢轻易触碰。” 她的声音,在滋滋的电流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你我只需在此地,吸收其散溢出来的雷霆本源,便已是天大的造化。” 说完,她便闭上了双眼,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玄奥的印法。 刹那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她身上弥散开来。 周围空气中那些狂暴的雷灵力,仿佛受到了某种奇异的牵引, 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银色气流,争先恐后地朝着她的身体汇聚而去。 然而,这些霸道的雷灵力,在靠近她身体三尺范围时,便被那股极致的寒意所冻结、净化。 其中最狂暴、最驳杂的部分,被直接消磨于无形。 只剩下最精纯、最本源的那一丝雷霆之力,才被她小心翼翼地,一丝一丝地,纳入体内。 紧接着,她体内的功法运转,那一丝丝精纯的雷霆本源,竟在她体内, 被硬生生地,转化成了性质截然相反的极寒真元,融入了她自身的修为之中。 潘小贤在旁边看得是目瞪口呆。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操作? 把雷电当冰棍吃? 还能转化属性? 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吗? 他咂了咂嘴,心里对这位林师姐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有样学样,他也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学着林清寒的样子,盘膝坐下,开始尝试吸收周围的雷灵力。 得益于那缕黑色雷霆的存在,他吸收起来,比林清寒还要简单粗暴。 那些狂暴的雷灵力,根本不需要他费心去净化,一进入他的体内, 就被那缕黑雷当成点心,三下五除二地啃食干净,然后反哺出最精纯的本源之力,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舒服! 潘小贤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发出一阵阵舒爽的呻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刚刚稳固在源阳境初期的修为,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朝着中期迈进。 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用不了几天,他就能顺理成章地突破到源阳境中期! 而且,这种突破,是根基无比扎实的突破,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潘小贤的心里,乐开了花。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满足。 在岸边吸收这些散溢出来的能量,就像是守着一座金山,却只能在外面捡几块掉落的金砂。 虽然也能发家致富,但总觉得……不够尽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了那片平静而又危险的银色湖面。 那下面,才是真正的宝藏。 一个疯狂的,大胆的,足以让任何正常修士都吓破胆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如同野草般,疯狂地滋生出来。 既然我的黑雷,连天雷和雷霆精怪都能当饭吃。 那这池子里的液态雷霆,说到底,不也就是……一锅浓度比较高的雷霆靓汤吗? 喝汤,总比闻闻味要过瘾?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 潘小贤的眼神,变了。 那股子属于商人的精明和算计,在这一刻,被一种近乎赌徒般的疯狂所取代。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着那片银色的雷池,走了过去。 他这个举动,立刻惊动了正在入定修炼的林清寒。 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清冷的凤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惊骇”的情绪。 她神识一扫,瞬间就明白了潘小贤想要干什么。 “不要碰!” 一声急切的,甚至带着一丝颤音的清喝,从她口中发出。 然而,晚了。 就在她声音响起的瞬间,潘小贤那根充满了探索精神的手指, 已经好奇地,轻轻地,点在了那片亮银色的,如同水银般粘稠的池水之上。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紧接着。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轰然爆发! 整个雷泽秘境,仿佛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以潘小贤的手指为中心,那片平静的雷池,如同被投入了一颗核弹,瞬间沸腾! 一道粗壮到令人绝望的银色雷柱,冲天而起, 直接轰入了那片铅灰色的云层之中,将厚重的云海,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潘小贤整个人,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被那狂暴的雷光,彻底吞噬。 林清寒被这股恐怖的能量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了十几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前方那片被刺目银光笼罩的区域, 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俏脸上,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死了?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回荡。 一股从未有过的悔意和自责,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是她,为了借助潘小贤的特殊雷法,将他带到了这个九死一生的地方。 是她,为了测试他的能力,故意让他去当避雷针,承受天雷的轰击。 是她,在介绍雷池的时候,刻意隐瞒了其中最致命的危险, 只说了好处,却没提那足以让天星境老祖都为之色变的恐怖杀机。 她以为,只要让他待在岸边,就不会有事。 她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家伙的胆子,竟然大到了这种无法无天的地步! 他竟然……真的敢去触碰雷池的本源! 那不是水! 那是上古雷源经过亿万年沉淀,所化成的雷霆精华!是这个世界,最纯粹,最本源的毁灭之力! 别说他一个源阳境初期的修士,就算是自己的师尊, 紫霄仙子那样的天星境大能亲至,也绝不敢让自己的肉身,沾染上一丝一毫!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他会被那股力量,在瞬间,从肉体到神魂,都彻底分解,碾碎,化为最原始的粒子,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林清寒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她活了百年,道心坚定如铁,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的心神失守。 她看着那片渐渐平息,却依旧电光缭绕的区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第235章 怪物 有愧疚,有惋惜,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就在她准备上前,看看是否还能找到一点残骸,好带回去给宗门一个交代的时候。 那片渐渐散去的银色电光和滚滚浓烟之中,一个焦黑的人影,轮廓慢慢清晰。 他依旧保持着伸出手指的姿势,像一尊被雷劈焦的雕塑,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清寒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还……还站着? 怎么可能?! 烟雾,终于彻底散尽。 潘小贤那副尊容,也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林清寒的视线里。 他浑身上下的衣服,已经化为了飞灰,此刻正光着屁股,一丝不挂。 全身上下,从头到脚,一片焦黑,像是刚从煤炭堆里刨出来的。 头发根根倒竖,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那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但诡异的是,他身上,竟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口。 那具在雷劈中显得有些精壮的身体,除了黑了点,竟是完好无损。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真的被劈傻了。 林清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死了,但身体因为雷霆之力的瞬间灌注,保持了死前的姿势?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 那个“焦炭雕塑”,忽然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收回了那根探出去的手指,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黑乎乎的身体。 紧接着,他抬起头,那张同样被熏得漆黑的脸上, 忽然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了一口与肤色形成鲜明对比的,雪白的牙齿。 “爽——!!!” 一声中气十足,充满了无尽舒爽与畅快的咆哮,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嗡嗡作响。 林清寒:“……”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仰天长啸,活像个刚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一样的男人,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死? 被雷池本源正面轰中,他居然没死? 不但没死,看他这精神抖擞的模样,好像……还挺享受?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然而,还没等她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更让她目瞪口呆,三观尽碎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个黑乎乎的家伙,在咆哮完了之后,竟然后退了两步, 然后一个标准的,甚至可以说是优美的助跑、起跳、抱膝、屈体…… “噗通!”一声。 在林清寒那双写满了“惊骇欲绝”的凤眸注视下,他以一个完美的跳水姿势, 一头扎进了那片银色的,能瞬间蒸发掉天星境老祖的恐怖雷池之中。 “你疯了!那可是……” 林清寒的尖叫声,才刚刚起了个头,就被那一声清脆的入水声,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她整个人,都石化在了原地。 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刚才只是手指碰一下,就引发了那么恐怖的爆炸。 现在整个人都跳进去了…… 他恐怕连化为灰烬的过程都感受不到,就会被那股力量,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抹除”掉? 林清寒的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那份清冷和镇定。 她一个箭步冲到雷池边,死死地盯着潘小贤消失的那片水面。 水面上,只有一圈圈银色的涟漪,在缓缓荡开。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甚至没有冒起一个泡。 就好像,刚才跳下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颗被烧红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湖底。 “唉……” 林清寒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无力感。 “都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这雷池之水,名为‘九天应元神雷液’, 乃是雷之本源,触之即死……是我,夸大了它的功效……”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自责。 她之前说的什么洗练肉身,淬炼法力,其实都是指在岸边吸收散溢的能量。 从来就没有人,敢真的进入雷池浸泡! 她只是想用这个作为诱饵,让潘小贤心甘情愿地,跟她来这个险地。 却没想到,这个诱饵,最终却成了催命符。 这个贪婪、狡猾、市侩、无耻,却又总能创造奇迹的家伙,终究还是因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林清寒的心里,竟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堵得慌。 就在她心中百感交集,准备转身离开,眼不见为净的时候。 “哗啦——” 一声水响。 一个黑乎乎的脑袋,猛地从她面前的雷池里,钻了出来。 林清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 她定睛一看。 那颗脑袋,不是潘小贤,又是谁? 只见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池水”,甩了甩湿漉漉的, 还在冒着电火花的头发,然后捂着自己的脑门,一脸晦气地,开始破口大骂。 “靠!哪个缺德的玩意儿设计的这破池子?看着挺深,结果他妈的就到腰! 老子一个猛子扎下去,差点没把脑浆给撞出来!疼死我了!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林清寒彻底傻了。 她看着那个捂着脑袋,漂在雷池里,中气十足地骂骂咧咧的男人, 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百年道心,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碎裂,然后被碾成齑粉。 她看到了什么? 一个人,跳进了连她师尊都不敢触碰的“九天应元神雷液”里。 然后,他没有被蒸发,没有被抹除,甚至没有受伤。 他只是……因为池水太浅,撞到了头?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更离谱,更颠覆三观的事情吗? “你……” 林清寒张了张嘴,那双清冷的凤眸,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与错愕。 她想问,你怎么没死? 她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想问,你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化为了一个苍白无力的单音节。 潘小贤骂骂咧咧了一阵,似乎也发泄完了撞到头的郁闷。 他压根没注意到林清寒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自顾自地, 在那片银光闪闪的“浅水区”,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盘腿坐了下来。 银色的雷霆神液,刚好淹到他的胸口。 无数道狂暴的电弧,如同亿万条饥饿的食人鱼, 疯狂地撕咬着他的身体,钻进他的经脉,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 那种感觉,就像是同时被千刀万剐,五马分尸,凌迟炮烙。 每一秒,都是一种极致的酷刑。 但潘小贤的脸上,却露出了一副极度舒爽的表情。 痛! 太他妈痛了! 痛到灵魂都在战栗! 第236章 绝世璞玉 但,也太他妈爽了! 在那缕黑色雷霆的疯狂运转下,这些足以将世间万物都化为飞灰的毁灭之力, 一进入他的体内,就变成了最温顺的绵羊,被黑雷一口一个,吃得干干净净。 然后,一股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精纯到极致的本源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反哺! 他的肉身,在这股力量的冲刷和重塑之下,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骨骼,变得比金刚石还要坚硬,隐隐泛着一层玉质的光泽。 经脉,被拓宽了数倍,变得坚韧而富有弹性,如同奔腾的大江大河。 五脏六腑,更是如同被神火淬炼过一般,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活力。 他那源阳境初期的修为,在这无穷无尽的能量灌注下, 瓶颈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而易举地冲破! 潘小贤舒服得快要呻吟出声。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扔进锻造炉里的凡铁,正在被神匠用神火和天锤, 千锤百炼,锻造成一柄绝世神兵!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脱胎换骨的快感中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眼珠子一转,心念一动,手上的储物戒光芒一闪。 哗啦啦。 十几颗圆滚滚,散发着各色丹香的丹药,从他的储物戒里,被倒了出来,漂浮在他身前的雷池液面上。 这些丹药,品阶不一,有他自己炼制的,也有从千机墓里搜刮来的, 甚至还有几颗是当初从陈飞的狗腿子身上缴获的战利品。 林清寒看着他这番匪夷所思的操作,刚刚才勉强合上的嘴巴,再一次,缓缓张开。 他……他在干什么? 在雷池里……下料? 他把这里当成火锅了吗? 林清寒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这个男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她活了百年,游历过无数秘境,见识过各种奇人异士, 但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潘小贤可不管她怎么想。 他做完这一切,还煞有介事地伸出手指,在那些丹药上空画了几个圈,嘴里念念有词,活像个正在施法的神棍。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药力融合,日月同辉,乾坤借法,给我泡!” 实际上,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其中一颗毫不起眼的丹药上。 在那颗丹药的内部,正静静地躺着一枚珠子。 雷源珠! 这,才是他此行最大的目的! 这雷池里的能量虽然好,但终究是无根之萍,出了这个秘境,就再也享受不到了。 但雷源珠不一样! 这可是能随身携带的,可持续发展的,超级充电宝! 只要今天让它吃饱喝足,以后几十年,自己都不用为修炼资源发愁了! 如此千载难逢的“偷电”良机,他怎么可能错过! 他用其他丹药做掩护,就是为了不让林清寒发现自己的小动作。 毕竟,随身带着一颗能吸收雷霆的珠子,实在是太容易引人怀疑了。 而现在,在雷池里用丹药“泡澡”,这种行为本身就已经足够离谱,足够吸引眼球。 在这种离谱行为的掩盖下,一颗小小的雷源珠,自然就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最离谱的行为,就是最好的伪装! 潘小贤为自己的机智,默默点了个赞。 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瞄了一眼岸上的林清寒。 只见她正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呆呆地看着自己,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迷茫。 潘小贤心中稍安。 很好,看样子,自己的“障眼法”,成功了。 他不再犹豫,立刻分出一部分心神,暗中催动那颗雷源珠。 嗡—— 一声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嗡鸣。 那颗藏在丹药里的雷源珠,仿佛一个被激活的无底黑洞, 开始疯狂地,贪婪地,鲸吞着周围那无穷无尽的雷霆神液! 它吸收的速度,比潘小贤的身体,还要快上百倍! 以那颗丹药为中心,水面上,甚至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肉眼可见的银色漩涡。 潘小贤心中狂喜,但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依旧保持着那副神神叨叨的模样。 岸上的林清寒,看着那片漂浮着各色丹药,甚至还出现了一个小漩涡的雷池,终于,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算了。 随他去。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一个无法被理解的怪物。 只要他没死,只要他能帮自己拿到那件东西,他就算是在雷池里裸泳, 在雷池里搓澡,在雷池里涮火锅,都跟自己没关系。 林清寒默默地摇了摇头,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 足以让她道心崩溃的画面,统统甩了出去。 她重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强迫自己进入修炼状态。 她可不敢学潘小贤那样,跳进去泡澡。 但被他这么一刺激,她心中的那份骄傲,也被激发了出来。 不能被这个怪物,比下去了! 一时间,雷池边,出现了一副极其诡异,却又莫名和谐的画面。 一个白衣胜雪,清冷如仙的绝世女子,静静地盘坐在岸边, 周身寒气缭绕,一丝不苟地,转化着精纯的雷霆本源。 而在她面前那片银光闪闪的雷池之中,一个黑乎乎的男人,正四仰八叉地泡在里面, 舒爽得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在他周围,还漂浮着十几颗五颜六色的丹药…… 整个死寂的雷泽秘境,仿佛都因为这诡异的一幕,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烟火气。 时间,在雷池边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又或许是一天。 盘坐在雷池中央的潘小贤,身体忽然微微一震。 覆盖在他体表的那层厚厚的,如同盔甲般的焦黑物质,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咔嚓,咔嚓……”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至全身。 最终,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层焦黑的外壳,轰然炸开, 化作无数细碎的黑色粉末,沉入银色的雷池之中,消散无踪。 一具崭新的,散发着莹莹宝光的躯体,出现在了雷池中央。 皮肤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玉质光泽,细腻光滑,连毛孔都看不见,仿佛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肌肉线条流畅而匀称,没有夸张的隆起,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不再是之前的浑浊与市侩,而是变得深邃如夜空,偶尔有细碎的电光在眼底一闪而过,摄人心魄。 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块扔在路边毫不起眼的顽石,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块被洗尽铅华,初露锋芒的绝世璞玉。 第237章 雷帝之心 潘小贤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澎湃汹涌的力量,嘴角咧开一个满意的笑容。 源阳境初期巅峰! 成了! 那道阻碍了他许久的瓶颈,在这无穷无尽的雷霆神液灌注下,根本没有造成任何困扰,便水到渠成般地被冲开了。 他内视丹田,更是心花怒放。 原本那缕细弱的黑色雷霆,此刻已经壮大了何止十倍, 化作一条狰狞的墨色小龙,盘踞在气海之上,龙首高昂,散发着一股吞天噬地的霸道气息。 而在丹田的另一个角落,那颗被他寄予厚望的雷源珠,更是发生了惊人的蜕变。 原本黯淡的珠体,此刻变得璀璨夺目,通体流淌着液态的银光。 在其核心内部,那片雷霆风暴,几乎已经化为了实质, 一道道粗壮的闪电在其中疯狂肆虐,能量充盈到了快要爆炸的边缘。 潘小贤甚至有种感觉,这颗珠子现在蕴含的能量,比他自己全身的法力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这波,血赚! 他心满意足地从雷池中站了起来,银色的雷液顺着他光滑的皮肤滑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心念一动,一套干净的青色长衫便出现在身上,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看向岸边那道白色的身影。 林清寒依旧盘坐在那里,只是她已经停止了修炼。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那双一向清冷如冰的凤眸,此刻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惊骇,有不解,有探究,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她看不懂。 她真的看不懂了。 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用最粗暴,最离谱的方式,刷新着她的认知,践踏着她引以为傲的常识和经验。 在雷池里泡澡,不仅没死,反而还突破了? 这说出去,谁敢信? “师姐,我好了。”潘小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刚刚泡完一个舒服的热水澡。 他没有解释任何事情。 在他看来,这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不就是泡个澡,顺便升个级嘛,多大点事儿? 林清寒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些发闷。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股快要沸腾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了下去。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她第一次发现,面对这个家伙,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不堪一击。 潘小贤却没在意她的反应,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雷池边缘,那些被雷霆神液日夜冲刷的岩石上。 这些岩石,大多呈现出一种焦黑的颜色,外表坑坑洼洼,看上去和外面荒原上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但在潘小贤的眼中,它们却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他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财迷,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不知道从哪儿缴获来的小锤子,对着一块人头大小的黑色岩石,就开始“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 他敲得极其认真,时而侧耳倾听回声,时而用手感受着石头的质地, 那专注的模样,活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玉石商人,在鉴定一块绝世翡翠的原石。 敲了半天,他似乎终于选中了自己满意的“宝贝”,将一块黑不溜秋, 卖相极差的“破烂”石头,小心翼翼地,郑重其事地,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然后,他又兴致勃勃地,转向了下一块…… 林清寒就这么看着他。 看着他像个勤劳的矿工,在雷池边敲敲打打,把一块又一块在她看来毫无价值的废矿,当成宝贝一样往储物袋里塞。 她刚刚因为潘小贤实力突破而升起的那一丝凝重和正视,在这一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终于还是没能忍住。 那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在寂静的雷池边响起。 “你收集这些废矿做什么?” 听到林清寒的问话,潘小贤敲打的动作一顿,但他头也没抬,一边用小锤子仔细地在一块矿石上剔除着杂质,一边理所当然地回答。 “师姐,你这就有所不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传授人生经验的得意, “这叫淬炼,懂吗?凡铁扔进神火里锻打一番,出来就是神兵利器。 这石头也是一个道理,被这九天应元神雷液泡了不知道多少万年,那也不是普通石头了。” 他将手上那块剔除干净的,约莫拳头大小的黑色矿石举了起来,对着虚空中的电光照了照,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你别看它黑不溜秋的,这玩意儿叫‘雷浸墨铁’,里面蕴含的雷霆之力虽然驳杂,但胜在坚硬。 拿回去磨成粉,掺到材料里炼器,能大大增加法宝的坚韧度。 这么大一块,拿到外面坊市里,少说也能卖个百八十块下品灵石呢!” 说完,他宝贝似的将那块“雷浸墨铁”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储物袋。 林清寒看着他那副市侩到了骨子里的模样,听着他那套歪理, 那张冰山般的俏脸上,肌肉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百八十块下品灵石…… 为了这点钱,一个刚刚在雷池里脱胎换骨,修为突破到源阳境中期的修士, 像个凡人矿工一样,在这里敲得不亦乐乎? 她忽然觉得,自己试图去理解这个男人的想法,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 他的脑回路,根本就和正常人不在一个层面上。 林清寒决定放弃这种无意义的尝试,她不想再让自己的道心,受到这种荒谬逻辑的冲击。 她站起身,拍了拍素白长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收拾好就走,雷池只是第一站。” 潘小贤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惊讶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财迷看到金元宝时的光芒。 “还有好地方?” 在他看来,这雷池已经是天大的宝地了,既能泡澡升级, 又能捡垃圾卖钱,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洞天福地。没想到,这居然还只是个开胃菜? 林清寒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她的眼神,穿过翻滚的雷云,望向了秘境的更深处。 那双清冷的凤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无比凝重的神色。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此行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取一件东西。” “雷帝之心。” 第238章 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空气中的雷霆都为之静止了一瞬。 潘小贤的心脏,也跟着猛地一跳。 雷帝之心! 这名字,一听就比什么雷核、建木之心要牛逼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清寒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好奇与贪婪,继续用那清冷的语调解释道:“上古时期,曾有一位惊才绝艳的雷法大能, 在此地渡劫冲击更高境界时,不幸失败陨落。 他一身的道果精华,与他不灭的心脏融合,历经万载雷霆淬炼, 最终化作了一枚至宝,便是这‘雷帝之心’。”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潘小贤,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此物,蕴含着最纯粹的雷之本源法则,得之,便有机会参悟雷道之秘, 对于冲击天星境,有着难以想象的妙用。 家师……紫霄仙子,正被困在瓶颈多年,急需此物,来勘破那最后一步。” 潘小贤听得是两眼放光,口干舌燥,心脏砰砰狂跳。 冲击天星境的至宝! 紫霄仙子都需要的东西! 这要是能弄到手……不,哪怕只是能摸一下,蹭点油水,那也足够自己吹一辈子了! 他瞬间就把脚下那些价值“百八十块下品灵石”的破烂玩意儿抛到了九霄云外。 跟雷帝之心比起来,这些算个屁! 格局,格局要打开! 潘小贤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到极致的笑容,他手脚麻利地收起小锤子, 三步并作两步地凑到林清寒身边,搓着手,一脸热切。 “师姐,那我们还等什么?为了师尊的道途,我辈弟子,自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快出发!我给您带路,披荆斩棘!” 他拍着胸脯,一副忠心耿耿,恨不得立刻为紫霄仙子抛头颅洒热血的模样。 林清寒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猴子。 她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潘小贤的狂热之上。 “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接下来,才是雷泽秘境真正危险的地方。” 在林清寒的带领下,两人离开了雷池所在的区域,向着秘境深处行去。 周围的景象,很快发生了变化。 暗红色的龟裂大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无垠的黑色沼泽。 黑色的泥潭,如同凝固的石油,散发着一股腐朽与雷电混合的怪异气味。 沼泽上空,漂浮着一层淡紫色的雷雾,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神识探入其中,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吞噬、扭曲,能见度不足三丈。 不时有细碎的紫色电弧,在漆黑的泥潭中炸开, 发出“噼啪”的轻响,给这片死寂的世界,增添了几分诡异的生机。 “这里的雷雾,有迷惑神智,制造幻象的功效。脚下的泥潭,吸力极强, 一旦陷入,便会如同被巨兽吞噬,难以挣脱。跟紧我,一步都不要踏错。” 林清寒的声音,在踏入沼泽的瞬间,便在潘小贤耳边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警示。 潘小贤哪里还敢有半分大意,连忙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刚一踏上那片黑色的泥土,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拖拽着他的脚踝,要将他拉入无尽的深渊。 同时,一股阴冷、混乱的精神波动,顺着弥漫的紫雾, 不断地侵蚀着他的识海,让他脑中不时闪过一些光怪陆离的幻象。 若非他刚刚在雷池中脱胎换骨,修为大进,神魂也稳固了许多,恐怕只这一下,就要着了道。 林清寒走在前面,她的步伐轻盈而玄妙,每一步都踏在看似寻常,却又暗合某种规律的节点上。 在她脚下,那足以吞噬万物的泥潭,竟如同坚实的地面,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潘小贤有样学样,小心翼翼地踩着她的脚印,一步一步,艰难地前行。 两人在这片压抑的紫色雾气中,默默地走了一炷香的功夫。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偶尔炸开的电弧声。 这种极致的寂静,比震耳欲聋的雷鸣,更让人心头发毛。 就在潘小贤的精神高度紧绷,几乎快要到极限的时候。 异变陡生! 他前方的林清寒,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脚步。 而就在她停下的瞬间,潘小贤脚下那片平静的黑色泥潭,猛地炸开! “哗啦!” 腥臭的黑泥四溅。 一张布满了惨白獠牙,足以吞下一头水牛的血盆大口,从下方闪电般地,咬向了他的双腿!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那是一头体型无比巨大的鳄鱼,它潜伏在泥潭之下,与环境融为一体,竟是连林清寒都没有提前发现。 它的身体,几乎有十丈长,通体覆盖着一层焦黑的厚重鳞甲,鳞甲的缝隙之间,有紫色的雷光在不断闪烁。 一股源阳境后期的,充满了暴虐与凶戾的气息,轰然爆发! 雷沼巨鳄! 林清寒美眸一凝,冰蓝色的剑光已在指尖凝聚,正要出剑救援。 “我操!” 潘小贤却怪叫一声,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 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他没有后退,更没有躲闪。 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躲不开!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不退反进,竟是主动将体内的黑雷之力, 瞬间催动到了极致,遍布全身,然后一脚朝着那张巨口,狠狠地跺了下去! 他要用自己,当诱饵! 雷沼巨鳄显然也没料到,这只到嘴的“猎物”,非但不逃, 反而还敢主动攻击。它那双浑浊的兽瞳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残忍与不屑。 下一瞬,巨口合拢!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潘小贤感觉自己的小腿,像是被两座山峰狠狠夹住,一股足以碾碎金铁的恐怖咬合力传来,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发出惨叫的,却不是他。 “吼——!!!” 一声凄厉到极点,充满了痛苦与恐惧的哀嚎,从雷沼巨巨鳄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就在它牙齿咬中潘小贤的瞬间,它感觉自己咬到的, 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颗浓缩了亿万雷霆的太阳! 那股漆黑的,充满了吞噬与终结意味的雷霆之力, 顺着它那无坚不摧的牙齿,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涌入它的体内! 它的经脉,它的血肉,它的妖丹,它引以为傲的雷电之力, 在那股不讲道理的黑色雷霆面前,如同遇到了天敌,被疯狂地啃食、同化、湮灭! 雷沼巨鳄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扔上岸的鱼,在泥潭中剧烈地翻滚、抽搐。 它那双凶戾的兽瞳,此刻被无尽的恐惧所填满。 它松开了嘴,庞大的头颅猛地一甩,竟是看都不敢再看潘小贤一眼,扭头就想逃回沼泽的最深处。 它怕了! 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第239章 帝威 然而,潘小贤此刻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看着那头仓皇逃窜的巨鳄,又看了看自己小腿上那两排深深的牙印, 虽然在黑雷的修复下正在迅速愈合,但那股钻心的疼痛,依旧清晰。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那无往不利的黑色雷霆,竟然没能在一瞬间,就将敌人彻底抹杀。 这头源阳境后期的畜生,竟然能从黑雷的吞噬下,挣脱逃走! 一股自踏入秘境以来,因为连番奇遇而滋生出的骄傲与自满,在这一刻,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他的黑雷,并非无敌。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清寒,她正俏生生地立在原地, 指尖那缕即将发出的冰蓝色剑气,已经悄然散去。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但那双凤眸深处,却分明掠过了一丝诧异。 显然,她也没想到,潘小贤能以这种惨烈而霸道的方式, 逼退一头源阳境后期的雷沼巨鳄。更没想到,那头巨鳄能从他那诡异的雷法下逃生。 两人都没有去追。 这片诡异的沼泽,天知道还潜伏着多少这样的凶物。 那头巨鳄已经吓破了胆,短时间内绝不敢再来招惹他们。 “走。”林清寒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深深地看了潘小贤一眼,眼神中的意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复杂。 潘小贤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忍着小腿传来的阵阵刺痛,一瘸一拐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脸上的嬉皮笑脸,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接下来的路,变得异常顺利,也异常压抑。 或许是刚才那头雷沼巨-鳄的惨嚎起到了震慑作用,一路上,再没有任何不长眼的东西,敢从泥潭里冒头。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片被紫色雷雾笼罩的黑色沼泽中,沉默地行进着。 潘小贤紧紧地跟在林清寒身后,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她留下的脚印上,不敢有丝毫偏差。 他的全部心神,都用来抵抗着周围无孔不入的幻象侵蚀,以及脚下那股仿佛要将人拖入地狱的恐怖吸力。 骄傲被现实击碎后,剩下的,便是深入骨髓的谨慎。 不知走了多久,当潘小贤感觉自己的精神都快要被这片死寂消磨得麻木时,前方的林清寒,终于停下了脚步。 “穿过去了。” 潘小贤闻言,精神一振,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的紫色雷雾,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稀薄。 一片广阔得望不到边际的巨大废墟,取代了那片黑色的沼泽,出现在两人眼前。 断裂的石柱,倒塌的墙垣,崩碎的广场……每一块残骸,都大得惊人, 上面遍布着被雷霆劈砍过的焦黑痕迹,散发着一股苍凉、古老、而又宏伟的气息。 仿佛在无尽的岁月之前,这里曾矗立着一座无比辉煌的巨城。 而在那片连绵的残垣断壁中央,一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古老宫殿,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那座宫殿,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仿佛历经了万载雷劈的焦黑色。 它似乎是由一整块无法想象的巨大雷击木,硬生生雕刻而成,表面没有丝毫拼接的痕迹。 殿宇飞檐,龙纹盘绕,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霸道与威严。 仅仅是远远地看着它,潘小贤就感觉到一股浩瀚磅礴,仿佛能压塌神魂的帝威,扑面而来。 那感觉,不像是面对一座死物,而是在面对一位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执掌万界雷罚的无上君王。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 丹田气海中,那条刚刚壮大不久的墨色小龙,竟罕见地露出一丝畏缩之意,将脑袋埋进了身体里,瑟瑟发抖。 林清寒的脸色,也变得无比肃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对着那座神宫,远远地,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强者的敬畏。 两人怀着截然不同的心情,一步步,走到了那座宏伟的神宫门前。 宫殿的大门高达数十丈,同样是由整块的雷击木雕成,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画着无数繁复、玄奥的雷霆符文。 这些符文,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明灭闪烁,吞吐着周围的雷霆灵力。 林清寒走到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犹豫,双手在身前快速变幻,结出一个又一个玄奥的法印。 随着她的动作,一道道冰蓝色的灵光,从她指尖飞出, 精准地,烙印在了大门上那些雷霆符文的特定节点上。 这是紫霄仙宫代代相传,唯有核心弟子才能知晓的秘法。 嗡—— 随着最后一道法印落下,整座大门,猛地一颤。 上面所有的雷霆符文,在同一时间,绽放出刺目的金光。 “咯吱……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亘古未曾开启过的沉重摩擦声,缓缓响起。 那扇足以让任何修士都感到绝望的巨大殿门,在两人面前,一寸一寸地,向内开启。 一股比之前浓郁了百倍的,混合着雷霆与不朽神木气息的古老空气,从门缝里扑面而来,让潘小贤精神为之一震。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与贪婪,跟在林清寒身后,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座传说中的雷帝神宫。 殿内,空旷得惊人。 脚下是平整如镜的黑色地砖,头顶是望不到尽头的穹顶, 四周的墙壁上,雕刻着一幅幅上古雷神征战四方的宏大壁画。 整个大殿,除了宏伟,便只剩下空旷。 没有任何陪葬品,没有任何法宝,甚至连一张桌椅都没有。 只有在大殿的最深处,正中央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由纯粹的雷霆晶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 而在那王座之上,一颗拳头大小,仿佛由最纯粹的黄金铸造而成的心脏,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的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在不断地搏动,每一次搏动, 都仿佛与整个秘境的脉搏合二为一。在它那璀璨的金色核心内部,一条栩栩如生的金色雷龙,正环绕着核心,缓缓游弋。 那股浩瀚的帝威,正是从这颗心脏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第240章 接招 雷帝之心! 潘小贤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黑雷,在畏惧的同时,也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本能的渴望! 林清寒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那张万年冰山般的脸上, 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激动”的潮红。她一步步,朝着王座,走了过去。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那颗心脏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星海的恐怖意志,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整个大殿,瞬间被这股意志彻底笼罩。 紧接着,一个威严、宏大、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轰然响起。 “非我传人,也敢觊觎本帝之心?” 轰! 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狠狠地压了一下。 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了下去。 那股威压,不仅仅是力量上的,更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让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身旁的林清寒,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显然,这股意志威压,对她的冲击更大。 潘小贤强忍着那股几乎要将他神魂碾碎的剧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得益于紫雷淬魂果对神魂的淬炼,他的抵抗力,竟是比修为远高于他的林清寒,还要强上那么一丝。 他艰难地抬起头,仔细地感应着那股浩瀚的意志。 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这股意志虽然强大到令人绝望,但其中,却似乎缺少了一种灵动与变化。 它就像是一段被预先设定好的程序,在冰冷地,机械地,执行着某种既定的规则。 考验! 这个念头,在潘小贤的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 就在这时,那个威严的声音,再一次在两人脑海中响起,印证了他的猜测。 “接我一式‘神霄天怒’而不死,可取我之心。” 话音未落。 整个大殿的雷霆之力,仿佛受到了召唤,开始疯狂地朝着殿顶汇聚。 穹顶之上,一柄完全由纯粹的金色雷霆构成的,散发着足以毁灭世间万物气息的恐怖雷矛,缓缓成型。 那雷矛的矛尖,遥遥地,锁定了下方的两人,一股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们的心头。 面对那柄足以让天星境老祖都为之色变的金色雷矛,林清寒苍白的脸上, 非但没有丝毫畏惧,那双清冷的凤眸之中,反而燃起了一股熊熊的战意。 身为紫霄仙宫万年不遇的天才,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她的心中,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 挑战强者,战胜不可能,这才是她的道! “退后。”她没有回头,只是清冷地吐出两个字,“这是我的考验。”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潘小贤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二话不说,连滚带爬地, 飞速退到了大殿最远的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墙缝里去。 开玩笑,这种出风头,哦不,是送死的事情,他才不干。 既然这位天之骄女愿意一个人扛,他乐得清闲。 他很清楚,这是属于林清寒的骄傲,他若是强行插手,非但不会得到感激,反而会惹来她的反感。 他这个工具人,要有工具人的觉悟。 在老板没有发话之前,乖乖待在角落里看戏,就是最大的贡献。 大殿中央,林清寒缓缓抬起了头,直面那柄正在不断凝聚,散发出无尽毁灭气息的金色雷矛。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极寒真元,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嗡—— 一股冰冷到极致,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寒意,以她的身体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她脚下的黑色地砖,瞬间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整个大殿蔓延。 “霜天·冰莲华!” 她轻喝一声,白皙修长的玉指在身前结印。 刹那间,无数冰蓝色的符文从她体内飞出,在她头顶上方,飞速交织,凝聚。 一朵晶莹剔,仿佛由世间最纯净的玄冰雕琢而成的巨大冰莲,缓缓绽放。 那冰莲共有九品,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上面铭刻着玄奥的冰系法则。 它静静地悬浮在林清寒的头顶,缓缓旋转,散发出的极致寒气,让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这,是她压箱底的绝学之一,是足以对抗天星境强者的无上神通! 就在冰莲完全绽放的瞬间,殿顶之上,那柄汇聚了整座神宫之力的金色雷矛,也终于凝聚到了极致。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悄无声息地, 带着一股审判众生,毁灭万物的无上天威,朝着下方的林清寒,坠落而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缓慢。 潘小贤在角落里,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他看到,那金色的雷矛,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 留下一道漆黑的,久久无法愈合的空间裂缝。 他看到,那绽放的冰莲,散发出的寒气, 将那些狂暴的雷霆之力,都冻结成了金色的冰晶,簌簌落下。 极致的雷,与极致的冰。 代表着终极毁灭的“神霄天怒”,与代表着绝对零度的“霜天冰莲华”。 终于,在整个大殿剧烈的摇晃中,轰然相撞! “轰——!!!!”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两者接触的瞬间,爆发出的是一片足以刺瞎人眼的,纯粹的白光。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杂着毁灭与冻结的能量风暴,轰然爆发!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冲击波扫过,他整个人像是一片狂风中的落叶, 被狠狠地拍在了墙壁上,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死死地盯着风暴的中心。 那里的景象,让他心头狂震。 只见那朵巨大的冰莲,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层层碎裂! 第一品花瓣,在接触到雷矛的瞬间,便化为了齑粉。 第二品,第三品,第四品…… 冰莲的花瓣,如同被烈日灼烧的雪花,飞速地消融,崩解。 而那柄金色的雷矛,在突破一层层冰莲的防御后,其上的金色光芒,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 当冰莲的第八品花瓣,也轰然碎裂时,那柄不可一世的金色雷矛, 其上的光芒,已经黯淡了九成九,只剩下矛尖一点微弱的金芒,如同风中残烛。 然而,就是那最后的一点金芒,却依旧蕴含着雷帝意志最本源的毁灭法则。 第241章 亏大了 它突破了最后一品冰莲的防御,在林清寒那双写满了不甘的凤眸注视下,狠狠地,击中了她的身体。 “噗!” 林清寒娇躯剧震,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整个人,如同被击落的蝴蝶,又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无力地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远处的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 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她光洁如玉的下巴,缓缓滴落, 在她素白的衣裙上,绽放出一朵凄美的血色花朵。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冰雪还要苍白,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她虽然接下了这一击,但显然,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潘小贤的心,咯噔一下。 成了? 按照那雷帝意志的说法,只要接下这一击而不死, 就能得到雷帝之心。林清寒虽然重伤,但毕竟还活着。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王座之上,那颗原本安静悬浮的雷帝之心,在林清寒被击飞的瞬间,非但没有表现出认可,反而光芒大放! 一股比之前“神霄天怒”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金色雷霆,从心脏中,猛地爆发出来。 那股能量,不再是精准的攻击,而是化作了一片金色的雷霆浪潮,以雷帝之心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它的目标,赫然便是那个刚刚身受重伤,倒在墙角的林清寒! 这颗心脏,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它在排斥,在愤怒, 在试图……将这个胆敢挑战它威严,却又没能完美通过考验的“亵渎者”,彻底抹杀! “我操你大爷的雷帝!玩不起是不是!” 眼看着那片金色的死亡浪潮,即将把墙角那个气息奄奄的白衣身影彻底吞噬,潘小贤的眼珠子都红了。 他心里把那个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雷帝,连同他祖宗十八代,都用最恶毒的语言,问候了一千遍。 说好的接一招不死就行呢? 这他妈算什么?考验没过关,还要补刀灭口? 潘小贤脑子飞速运转。 跑? 这大殿就这么大,门都不知道怎么开,往哪跑? 就算跑出去了,林清寒一死,紫霄仙子怪罪下来,他有一百条命都不够死的。 更何况,这女人要是死在这里,他自己也别想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妈的! 一瞬间的权衡利弊之后,潘小贤的脸上,闪过一抹狰狞的狠色。 “赌了!老子这条贱命,今天就跟你绑一块了!” 他怒吼一声,不再有半分犹豫。在那片金色雷霆即将淹没林清寒的前一刻, 他如同离弦之箭,一个闪身,死死地,挡在了林清寒的身前。 他没有选择攻击,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以自己的实力, 去攻击那片狂暴的雷霆,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将体内那条墨色小龙的力量,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给老子……吞!” 潘小贤双臂张开,漆黑的雷霆之力,从他体内疯狂涌出, 在他身前,没有化作任何攻击的形态,而是迅速旋转, 形成了一个直径数丈的,深邃不见底的巨大黑色旋涡。 他要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吞噬之力,将这股暴走的金色雷霆,强行导流,为林清寒争取一线生机!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的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奇异,而又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片狂暴的,足以抹杀一切的金色雷霆浪潮,在接触到他身前那个黑色旋涡的瞬间, 竟如同受了惊的野马,又像是遇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污秽,最令它厌恶的东西。 非但没有被吞噬,反而变得更加狂乱,更加暴躁! “滋啦——!!!” 金色与黑色的雷霆,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爆发出的,不再是能量的湮灭,而是一种类似于水火不容的,源自法则层面的剧烈排斥!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冲击力,从那黑色旋涡的中心,反震回来。 “噗!” 他张口就是一道血箭喷出,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双脚在坚硬的黑色地砖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体内的气血,如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震碎。 但他咬紧牙关,双目赤红,死死地支撑着。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黑雷,虽然无法像之前那样,轻易地吞噬掉这股金色的雷霆。 但反过来说,那股高贵、纯粹、仿佛代表着天道审判的金色雷霆, 也同样无法突破他这道由污秽、终结、不讲道理的黑色雷霆构筑的防线! 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平衡。 王座上的雷帝之心,仿佛被彻底激怒了。 它疯狂地跳动,释放出无穷无尽的金色神雷,想要将眼前这个胆敢用“污秽”之力玷污它的“异端”,连同他身后的“失败者”,一同净化,一同抹除! 而潘小-贤的黑色雷霆,就像茅坑里的一块石头,又臭又硬。 它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论法则,它就是那么死皮赖脸地, 横亘在那里,任你金色的浪潮如何汹涌,如何狂暴,它自岿然不动,寸步不让。 潘小贤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了。 一边是雷帝之心狂暴的冲击,另一边是黑色雷霆本能的抵抗。 他夹在中间,就像一个被拔河绳勒住脖子的人,每一秒, 都承受着来自两个方向的,足以将神魂都撕碎的巨大拉扯力。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的七窍,都开始渗出黑色的血液。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这种平衡,随时都会被打破。而一旦被打破,他的下场,就是神形俱灭。 “妈的……亏大了……” 潘小贤的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那道黑色的旋涡也开始变得明灭不定,即将崩溃的瞬间。 异变,再次发生。 嗡—— 一声轻微的,却仿佛能穿透神魂的嗡鸣,从他那已经一片混乱的丹田气海中,突然响起。 紧接着,一道璀璨的银光,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储物袋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枚珠子。 一枚通体流淌着液态银光,核心处仿佛囚禁着一片雷霆星海的璀璨珠子。 正是那颗在雷池中,被他喂得盆满钵满的,雷源珠! 它在此刻,竟是自行飞出,静静地悬浮在了潘小贤的头顶之上, 散发出一圈圈幽然而又神秘的银色光晕,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第242章 得了便宜 雷源珠的出现,像是在一场即将失控的火灾现场,泼下了一桶性质不明的催化剂。 它悬浮在潘小贤的头顶,散发出的银色光晕并不霸道,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包容性。 那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轻柔地触碰着两股正在激烈对抗的雷霆。 一边,是雷帝之心释放出的,代表着天道威严,煌煌神威的金色神雷。 另一边,是潘小贤体内那条墨色小龙所化的,象征着终结与污秽,不讲道理的黑色魔雷。 当银色光晕同时笼罩住两者时,预想中更加剧烈的爆炸并未发生。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狂暴的金色雷霆,像是被顺了毛的暴躁雄狮,渐渐平息了怒火。 而那又臭又硬的黑色雷霆,也仿佛找到了宣泄的渠道,不再那么顽固地抵抗。 银色的雷源珠,如同一座桥梁,一个熔炉,开始将这两种性质截然相反的雷霆,缓缓地,牵引向自己。 “嗡嗡嗡……” 雷源珠发出了剧烈的嗡鸣,珠体表面,流光飞速转动。 一缕金色,一缕黑色,两道截然不同的雷霆之力,被它强行拉扯过来, 在珠子表面,形成了一个泾渭分明,却又相互追逐的奇特太极图。 潘小贤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他被夹在中间,神魂像是被两头蛮牛拉扯的麻绳,已经到了断裂的边缘。 但雷源珠的异动,却让他看到了一线生机。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几近消散的意识重新凝聚。 他放弃了对黑色雷霆的控制,任由那股力量被雷源珠牵引而去。 没有了潘小贤这个“中间商”赚差价,两股雷霆与雷源珠的交流变得更加直接。 金色神雷不再试图净化,黑色魔雷也不再一味吞噬。 它们仿佛找到了一个共同的目标,一个可以同时容纳它们彼此的完美容器。 大量的金色与黑色雷霆,化作两道洪流,疯狂地涌入那枚小小的银色珠子之中。 雷源珠的颜色,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它表面的银光,渐渐被金色与黑色所取代,核心处那片雷霆星海,在两种极端力量的灌注下,开始坍缩,重组! 最终,当最后一丝金色雷霆与黑色雷霆被吸入其中后,珠子表面的黑白太极图猛地向内一缩,彻底融入了珠体核心。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大道本源的清脆碎裂声,在潘小贤的识海中响起。 那枚珠子,彻底变了。 它不再是银色,而是化作了一颗通体璀璨,宛如天上神日般的纯金宝珠。 只是在那耀眼的金光深处,隐约能看到一抹深邃到极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 它像一颗小小的太阳,却拥有着黑洞的内核。 就在这颗全新的“金色雷源珠”成型的瞬间,王座之上,那颗暴躁不安的雷帝之心,猛地一颤。 它释放出的所有威压,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它仿佛一个迷路的孩子,找到了自己的亲人。 那颗心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物,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孺慕的亲近感, 化作一道流光,轻轻地,投入了那颗金色雷源珠的怀抱。 两者触碰的瞬间,便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大殿内,所有的狂暴能量都平息了。 那颗融合了雷帝之心的金色雷源珠,在空中滴溜溜一转, 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了潘小贤储物戒,重新变回一颗普通的丹药。 “噗通。” 所有压力消失,潘小贤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不但没死,还因祸得福,把雷帝之心这玩意儿,给弄到手了! 潘小贤心中狂喜,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他猛地想起,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墙角。 林清寒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靠着墙壁,一双清冷的凤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复杂到了极点。 有错愕,有茫然,有不甘,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与好奇。 她看到了全部的过程。 从潘小贤不顾一切地挡在她身前,到那诡异的黑色雷霆, 再到最后雷源珠出现,融合一切,夺走本该属于她的机缘。 整个过程,光怪陆离,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四目相对,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潘小贤心里直打鼓,这娘们不会恼羞成怒,杀人夺宝? 以她现在的状态,自己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就在他脑子里闪过一百种黑吃黑的方案时,林清寒却先开口了。 “师尊曾说,雷泽秘境一行,一切看缘法,不可强求。”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却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看来,这雷帝之心,与我无缘。” 她虽然这么说,但任谁都能听出话语里那掩饰不住的失落。 潘小贤心里松了口气,只要不打架就好。 他挠了挠头,干笑道:“那个……意外,纯属意外。” 林清寒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你也不必得意。此物虽好,却也是催命符。 待我此番回去,稳固境界,择日冲击天星境时,你需在一旁,为我护法。” 说到“冲击天星境”时,她那白玉般的脸颊上,似乎飞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红晕, 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下,眼神也下意识地避开了潘小贤的注视。 潘小贤一愣,护法? 他还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林清寒已经转身,朝着来时的阵法走去。 “走,此行已经结束了。” 潘小贤连忙跟上。 在踏入阵法的前一刻,林清寒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潘小贤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储物袋:“干嘛?说好了不强求的,你可别想打劫我!” 林清寒被他这副市侩的模样气得差点笑出来,无奈地摇了摇头:“雷帝之心,事关重大,便是天星境之上的存在,也会为之疯狂。你得了此物,切记不可轻易示人。”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若你想真正掌控它的力量,而不是被它反噬,就去拜入我师尊门下。 她老人家,是整个太玄宗,唯一一位雷法通玄的修士,也是最了解雷帝之心的人。” 说完,她不再给潘小贤任何反应的时间,一步踏入阵法,身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潘小贤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第243章 是警告?还是……提点? 他开始琢磨林清寒最后那番话。 是警告?还是……提点? 不管是什么,自己还没把宝贝捂热乎,就已经被一位天星境的老怪物给盯上了。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稍稍松了口气。 雷帝之心本就是那老怪物给林清寒准备的,如今被自己截胡,对方却没有让林清寒当场对自己动手,反而还指了条“明路”。 这说明,自己对她们还有价值。 “只要还有利用价值,就暂时死不了。” 潘小贤喃喃自语,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生存至今,总结出的最宝贵的经验。 想通了这一点,他不再纠结,大步走进了传送阵。 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之后,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出来了。 适应了光线后,他四下打量,林清寒早已不见了踪影,空气中只残留着一缕淡淡的冷香。 他刚准备辨认方向,离开这是非之地,眼角的余光, 却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后,探头探脑。 不一会儿,那人似乎是确认了周围没有旁人, 立刻从石头后面窜了出来,几个闪身,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潘小贤面前。 “潘……潘师兄!”来人一脸焦急,上气不接下气, “您……您可算出关了!快……快去杂役院救救龙武!他……他快要被打死了!” 潘小贤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怎么回事?” 来人正是当初给潘小贤带路去见龙武的那个西院杂役,张三。 此刻的他,脸上带着几道淤青,衣服也破了几个口子,神情惶恐,像是受了惊的兔子。 “是……是孙执事!新来的那个负责咱们西院的孙执事!” 张三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说道,“自从您……您进了内门,外门里就变天了!” 潘小贤眉头紧锁,示意他慢慢说。 自打他进入内门,长期就是在疗伤或者闭关,确实有段时间没顾得上外门的事了。 他本以为,自己上次在西院立威,又有云卫这层虎皮在,足以震慑那些宵小,保龙武一时平安。 却没想到,宗门内部的权力更迭,远比他想象的要快,也要残酷。 张三喘匀了气,脸上充满了恐惧和愤怒:“新晋的外门大师兄,是原来和李云海大师兄不对付的赵师兄。 他一上台,就把原来跟着李师兄的人,全都给清洗了一遍!咱们西院,就分来了这个孙执事!” “这孙执事,是赵大师兄的狗腿子,一来就作威作福,把咱们当畜生使唤。 他知道龙哥是您的人,就变着法地折腾他,最脏最累的活都让他干,还克扣他的月例灵石。” “龙哥硬气,一声不吭,全都忍了。 可那孙执,前几天不知道从哪听说,您在内门得罪了人,被罚去雷泽秘境思过,凶多吉少。 他一下就没了顾忌,今天……今天更是直接带人堵住了龙哥, 说龙哥对他不敬,冲撞执事,要按门规废掉他的修为!” 听到这里,潘小贤的眼神,已经冷得像万年玄冰。 他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愧疚和自责。 他只想着自己往上爬,却忽略了自己走后,那些跟着他的人,会面临怎样的处境。 龙武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是他潘小贤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可以信任的人。 如今,却因为自己的疏忽,被人如此欺凌。 “怪我了……”潘小贤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当初进入内门的时候,就该想办法,把他调到我身边做个侍从,也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张三急得快要哭出来:“师兄,现在说这些没用了!您快去看看,去晚了,龙哥他……他真的会被打死的!” 潘小贤没有再说话。 他伸出手,单手一提。 张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将自己托起,下一刻,他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漂浮了起来。 “啊!”张三吓得惊呼出声。 他还来不及反应,便感觉眼前的景物,在飞速地倒退。 耳边是呼啸的狂风,吹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骇然地发现,潘小贤正提着他,化作一道流光, 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朝着外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飞行?! 张三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在他的印象里,潘师兄虽然厉害,但也只是炼气八层的修士。 可这种御空飞行的手段,不是只有传说中的源阳境大修士,才能做到吗? 这才多久没见?潘师兄他……或者现在该叫他潘师叔?他到底到了何等恐怖的境界? 风声在耳边撕裂,化作尖锐的呼啸。 张三感觉自己的魂魄都快要被这股狂风从躯壳里扯出去了。 他死死地闭着眼睛,整个人像一根被甩动的面条,毫无尊严地挂在潘小贤的手里。 他不敢睁眼,也不敢往下看,只能从那越来越稀薄的空气和骤然下降的温度中,模糊地判断出一个令他肝胆俱裂的事实他们在飞。 不是那种借助法器,颤颤巍巍的低空滑翔。 而是在千百丈的高空,如同一道真正的闪电,撕裂云层,俯瞰山川! 这是何等恐怖的修为? 张三的脑子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锅浆糊。 他只记得,在宗门流传的那些神话故事里,只有修为通天, 能移山填海的源阳境老祖,才能如此视天地法则如无物,肉身横渡虚空。 潘师兄……不,潘师叔?潘老祖? 他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昏厥的时候,那股撕裂一切的狂风,骤然停歇。 失重感传来,张三双脚一软,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过了好半天,才敢颤巍巍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那扇他再熟悉不过的,破旧不堪的西院大门。 到了? 从后山那处偏僻的洞府,到外门西院,横跨了不知多少里山路,竟然……竟然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张三骇然地回头,看向潘小贤。 潘小贤依旧是那副清秀少年的模样,一袭普通的青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看上去就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若不是亲身经历了刚才那场亡命飞驰,张三绝不敢相信, 眼前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少年,会是一尊能御空飞行的恐怖存在。 “师……师叔……”张三的声音都在打颤,称呼也不自觉地变了。 第244章 亡魂皆冒 潘小贤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已经穿透了那扇破烂的院门,落在了院子中央。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冷了下来。 院子里,围着黑压压的一圈人。 大部分是西院的杂役,他们一个个鼻青脸肿, 敢怒不敢言地被几个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修士,用鞭子逼到了墙角。 而在院子中央,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被五花大绑地吊在一根临时竖起的木桩上。 那汉子浑身浴血,衣衫早已被抽得稀烂,露出的古铜色皮肤上, 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皮开肉绽,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他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被人生生打断。 他的脑袋无力地垂着,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正是龙武。 一个尖嘴猴腮,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根沾着盐水的皮鞭,一脸狞笑地在龙武身上比划着。 “嘿,你这头蠢牛,骨头还挺硬。” 中年男人用鞭梢拍了拍龙武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怎么?不服气?你那个主子不是很牛吗?现在人呢? 我听说,他得罪了内门的大人物,被罚进了雷泽秘境,那地方, 可是连源阳境的前辈进去都九死一生。他现在,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 这中年男人,正是新来的西院执事,孙德。 他身后,几个外门弟子一阵哄笑。 “孙执事,跟这头死牛废什么话?他那个主子,说不定早就被天雷劈成焦炭了!” “就是!一个杂役出身的贱种,走了狗屎运进了内门,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不知天高地厚!” 孙德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周围那些被吓得瑟瑟发抖的西院杂役, 高声说道:“都给老子看清楚了!这就是冲撞执事,不把我孙德放在眼里的下场! 今天,我就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废了他这身修为,让他知道知道,在这太玄宗,谁才是天!” 他举起手中的长鞭,灌注灵力,鞭身上亮起一层淡淡的灵光,发出“噼啪”的轻响。 这一鞭若是抽实了,以龙武现在的状态,丹田必碎无疑。 墙角的杂役们,眼中都露出了绝望和不忍的神色。 一些跟龙武关系好的老人,更是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嵌入了掌心。 就在孙德的长鞭,即将挥下的瞬间。 “吱呀——” 那扇破旧的院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 这个声音不大,在这嘈杂的院子里,本应毫不起眼。 可不知为何,当这声“吱呀”响起时,整个院子,无论是孙德的狞笑, 还是众人的议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门口。 夕阳的余晖,将两道身影,拉得长长的。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穿青衫,面容清秀的少年。 他走得很慢,脚步很轻,踩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却没有扬起一丝灰尘。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潭万年不化的寒冰, 只是静静地看着场中,看着那个被吊在木桩上,奄奄一息的身影。 “什么人?敢闯我西院!”孙德眉头一皱,厉声喝道。 他并不认识潘小贤。 他上任的时候,潘小贤早已进入内门,他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却从未见过其人。 在他看来,这不过又是一个不知死活,想来强出头的杂役罢了。 潘小贤没有看他,甚至没有看任何人。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木桩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龙武那被打得扭曲变形的手臂。 被吊在木桩上的龙武,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那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当他那模糊的视线,聚焦在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上时, 他那已经黯淡无光的瞳孔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光彩。 “大……哥……” 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却清晰地传入了潘小贤的耳中。 两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一滴浑浊的泪珠,顺着他血肉模糊的脸颊,滑落下来。 潘小贤的手,微微一顿。 他收回手,缓缓地,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向了那个一脸不耐烦的孙执事。 “我的人,你也敢动?”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孙德被他那平静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执事的威严让他不容退缩。 他将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他妈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东西? 你的人?老子告诉你,在这西院,所有人,都是老子的牲口!我想打就打,想杀就杀!你算个什么……”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浩瀚如渊,沉重如狱的恐怖威压,以那个青衫少年为中心,轰然降临! 那不是灵力,不是气势,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源自生命本质的绝对碾压! 整个西院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然后又被灌满了浓稠的水银。 “噗通!” “噗通!噗通!” 院子里,除了潘小贤之外的所有人,无论是那些身穿外门服饰的弟子, 还是墙角的杂役,都感觉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狠狠地砸在了天灵盖上。 他们的膝盖一软,根本不受控制地,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修为稍弱的几个杂役,更是连跪下的资格都没有, 直接被这股威压压得五体投地,口鼻喷血,当场昏死过去。 站在最前面的孙德,承受的压力最大。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双眼暴突,眼球中布满了血丝,脸上的表情, 从嚣张,到错愕,再到见了鬼一般的惊骇与恐惧。 他想开口求饶,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想运转灵力抵抗,却骇然地发现,自己那炼气七层的灵力, 在这股威压面前,渺小得就像是狂风中的一粒尘埃,连一丝浪花都翻不起来。 这是什么力量?! 这绝不是炼气境能拥有的力量! 就算是宗门里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那些传说中的源阳境大能,也不过如此?! 一个让他亡魂皆冒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潘小贤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并指如剑,对着绑住龙武的绳索,虚空一划。 嗤! 第245章 走了狗屎运的杂役 一道无形的劲气闪过,那坚韧的牛筋绳,无声无息地断裂开来。 他伸出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涌出,将浑身是伤的龙武, 从半空中,稳稳地托住,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然后,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碧绿色的,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丹药,塞进了龙武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站起身,目光扫过院子里,那跪倒一地的身影。 “刚才,是谁说,我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但这一次,这平淡的声音,落入孙德等人的耳中,却不啻于九幽地狱传来的催命魔音。 孙德的身体,筛糠般地颤抖起来,裤裆处,一股湿热的暖流,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他,尿了。 死寂。 整个西院,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恐惧和淡淡的骚臭味。 跪在地上的孙德,感觉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他引以为傲的执事身份,他赖以为靠山的赵大师兄, 在眼前这个少年那平淡的问话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他终于想起来了。 潘小贤!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他那已经被恐惧塞满的脑海中炸响。 那个从西院走出去的传奇,那个据说已经陨落在雷泽秘境的煞星,他……他回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恐怖姿态,回来了! “师……师叔……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是畜生……” 孙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一边说,一边用额头,疯狂地撞击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身后的那几个外门弟子,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他们甚至连求饶的勇气都没有。 潘小贤没有理会这些蝼蚁的哀嚎。 他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龙武的眉心。 一股精纯到难以想象的,带着勃勃生机的灵力, 如同一条温暖的溪流,缓缓注入龙武那几近干涸的经脉之中。 这股灵力,远比任何疗伤丹药都要神奇。 它所过之处,那些破碎的经脉,被撕裂的血肉, 甚至断裂的骨骼,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修复、愈合。 龙武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在几个呼吸之间,便消去了肿胀,恢复了原本轮廓分明的模样。 他那扭曲的四肢,也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复位声,重新变得笔直有力。 “咳……咳咳……” 龙武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带着腥臭味的黑色淤血,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从迷茫,到清醒,最后,落在了潘小贤的脸上。 “大哥!” 龙武猛地坐起身,不顾自己刚刚恢复的身体,一把抓住了潘小贤的手臂, 那双虎目之中,瞬间噙满了泪水,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愤怒和自责。 “我……我没用!我给您丢人了!” 他死死地咬着牙,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不怪你。”潘小贤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是我回来晚了。”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了孙德的身上。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孙德浑身一哆嗦,根本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是……是赵师兄!新晋的外门大师兄,赵括! 他说……他说李云海已经去了内门而外门以后是他的天下, 让我……让我好好‘关照’一下李云海留下的遗产……” “赵括?”潘小贤念叨着这个名字。 他有些印象,此人似乎就是当初和李云海竞争外门大师兄之位的那个,修为在炼气九层巅峰,据说背景不浅。 “他现在在哪?” “赵……赵师兄他……他今天刚好来外门巡视, 就在……就在执事堂……”孙德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知道,自己把靠山给卖了。 “很好。” 潘小贤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龙武,问道:“想不想自己报仇?” 龙武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恨意,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想!” “那就走。” 潘小贤单手一提,将龙武从地上拎了起来,转身,便朝着院外走去。 那股笼罩整个西院的恐怖威压,也随着他的转身,悄然散去。 孙德等人,如蒙大赦,一个个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潘小贤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龙武是我的人。从今往后,他掉一根头发,我便断你们一根指骨。 他若再受今日之辱,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尝一遍魂飞魄散的滋味。” “还有,把你们的大师兄,叫到西院来。告诉他,我在这里等他。” 话音落下,他提着龙武,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孙德等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加深沉的恐惧。 魂飞魄散! 这四个字,像四座冰山,压在他们的心头。 一个外门弟子颤抖着声音问道:“孙……孙执事,我们现在怎么办?真的……真的要去叫赵师兄过来?” 孙德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去叫赵师兄? 那不是让赵师兄来送死吗? 可不去叫? 他毫不怀疑,那个煞星,真的会说到做到。 两相权衡之下,孙德一咬牙,脸上露出一抹狠色:“去!现在就去!把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赵师兄!让他……让他自己定夺!” 外门,执事堂。 一个面容倨傲,眼神阴鸷的锦衣青年,正高坐主位,听着下面几个执事的汇报。 正是新晋的外门大师兄,赵括。 他端起一杯灵茶,惬意地抿了一口,心情颇为舒畅。 李云海晋升内门,他顺理成章地接管了整个外门,大权在握,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个外门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大……大师兄!不好了!出大事了!” 赵括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弟子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孙……孙执事他们……在西院被人打了!对方……对方让您过去一趟!” “什么?”赵括“啪”的一声,将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外门的地盘上撒野?” “是……是潘小贤!那个潘小贤回来了!” “潘小贤?”赵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轻蔑的冷笑, “一个死人,也敢在我面前叫嚣?我正愁找不到由头收拾他留下的那条狗,他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在他看来,潘小贤不过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杂役, 就算侥幸从雷泽秘境里活着出来,修为顶天了也就是炼气八层最多九层。 第246章 没有废话 而他,是炼气九层巅峰!距离源阳境,也只差临门一脚! 收拾一个潘小贤,还不是手到擒来? “走!带我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长了几个脑袋!” 赵括大袖一甩,带着几个心腹,气势汹汹地朝着西院走去。 当他带着人,来到西院门口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院子中央的青衫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形单薄,看上去平平无奇。 “你就是潘小贤?”赵括背着手,下巴微抬,用一种审视的语气说道。 潘小贤缓缓转过身。 当赵括看清那张脸时,瞳孔微微一缩。 好年轻! 而且,他竟然从对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要么,对方的修为,已经高到了他完全无法看透的境界。 赵括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不安。 但他很快就将这丝不安压了下去。 他可是外门大师兄,背后有内门长老撑腰,岂会怕一个杂役出身的小子? “见了本师兄,为何不跪?”赵括冷哼一声,试图用身份来压人。 潘小贤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很纯粹,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就是赵括?”他问道。 “放肆!大师兄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赵括身边一个狗腿子立刻跳出来呵斥道。 潘小贤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赵括,淡淡地说道:“我的人,是你让打的?” 赵括脸色一沉:“是又如何?一条不懂规矩的狗而已,打了也就打了。 潘小贤,我劝你识相一点,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 然后自废修为,滚出太玄宗,今天这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否则……” 他的话,再次没能说完。 因为潘小贤,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他的身影,仿佛只是在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赵括的面前,近在咫尺。 一根手指,晶莹如玉,不带一丝烟火气地,朝着赵括的丹田,轻轻点了过去。 太快了! 快到赵括的思维,都完全跟不上! 他的大脑,还在叫嚣着“狂妄”“找死”,但他的身体,却已经本能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 他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 他想躲,想格挡,想运转自己那引以为傲的炼气九层巅峰的灵力。 可是,没用。 在这一指面前,他所有的反应,都慢得像蜗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手指,在他的瞳孔中,不断放大,放大…… 然后,轻轻地,点在了他的小腹上。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见的,如同败革被戳破的声音响起。 赵括脸上的倨傲和不屑,瞬间凝固。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刁钻诡异的恐怖力量,从他的丹田处,轰然爆发! 那股力量,时而刚猛如锤,将他的丹田气海搅得天翻地覆。 时而又阴柔如针,疯狂地撕裂着他的经脉。 更可怕的是,其中还夹杂着一股阴损歹毒的寒意, 直冲他的识海,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像是要被冻成冰渣!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从这位不可一世的外门大师兄口中,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双脚离地, 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西院的院墙之上,将坚固的墙壁,都撞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窟窿。 他滑落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口中白沫夹杂着鲜血,不断涌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了数十年的,那浑厚磅礴的灵力, 正在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从丹田那个小小的窟窿中,疯狂地倾泻而出。 虽然潘小贤没有废他的修为,但是这一重击想要从新练回巅峰没个十年是做不到的。 仅仅一指! 整个院子,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跟在赵括身后的那几个心腹,一个个目瞪口呆,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 而角落里的孙德等人,则是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就在这时,一个跟来的,见识稍广的外门弟子,终于从那无边的恐惧中,辨认出了什么。 他指着潘小贤,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充满了绝望和骇然的声音,尖叫了起来。 “源……源阳境!是源阳境的老怪!他不是炼气境!!” 轰! 这几个字,如同两颗天外陨石,狠狠地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将他们最后的一丝侥幸,也砸得粉碎。 源阳境! 当这三个字从那名弟子的口中,以一种近乎崩溃的声调嘶吼出来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 赵括那几个还站着的心腹,腿肚子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噗通”一声,整齐划一地跪了下去。 他们的脑袋,死死地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恐惧,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 那是面对更高层次生命体时,源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敬畏与颤栗。 一个源阳境的老怪物! 他们……他们刚才竟然在对一个源阳境的老怪物,耀武扬威,出言不逊? 一想到这里,几个人的胆汁都快要吓出来了。 在修仙界,源阳境,对于炼气境那就意味着“绝对碾压”!是宗门真正的中坚力量,是制定规则,俯瞰众生的存在! 而他们,竟然还想让一位老怪“跪下磕头”? 这已经不是不知死活了,这是嫌自己的命太长,想换一种新奇的死法! 角落里的孙德,更是直接两眼一翻,被这惊天动地的消息,给活活吓昏了过去。 躺在人形窟窿里,仍在不停抽搐的赵括,在听到“源阳境”三个字时,那剧烈挣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因剧痛和绝望而变得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住了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青衫少年。 源阳境…… 原来如此…… 难怪……难怪自己连一招都接不下…… 炼气与源阳,看似只差一个大境界,实则,是凡人与仙神的差距。 他心中那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加庞大的,名为“绝望”的情绪,彻底淹没。 向一位源阳境寻仇? 别说他现在已经是个半废之人,就算他完好无损也做不到!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背景,一切的算计,都只是个笑话。 第247章 前辈……饶命 “前辈……饶命……”赵括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曾经的倨傲,曾经的野心,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卑贱的尘埃。 潘小贤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任何一个跪在地上的人。 对他而言,这些人,从始至终,都只是路边的石子,随手踢开便好,根本不值得他投入过多的关注。 他转身,走回到龙武身边。 “还能走吗?” “能!”龙武挣扎着站起身,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瘫在墙角,如同死狗一般的赵括,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走,这里已经不适合你了。”潘小贤说道。 他带着龙武,朝着院外走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对赵括等人,做出任何处置。 劫后余生的众人,瘫在地上,如同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 每个人,都感觉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而那些从始至终,都站在墙角,目睹了这一切的西院杂役们,此刻,却是一个个,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一团前所未有的,炽热的火焰。 一个老杂役,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潘小贤刚才站立过的地方,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一丝神圣的气息。 “源阳境……我们的潘师兄……不,潘前辈……他真的……真的做到了……” “从杂役,到源阳……原来……原来我们这些被扔在垃圾堆里的人,真的……真的也能看到天上的太阳……” 一个年轻的杂役,死死地攥着拳头,他的身体,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个被撞塌的院墙,看着那个昏死过去的孙执事,看着那些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外门弟子。 他第一次发现,那些曾经在他眼中,高不可攀,可以随意决定他们生死的“大人物”,原来,也这么脆弱,也这么不堪一击。 而那个创造了这一切奇迹的人,曾经,也和他们一样。 睡一样的通铺,干一样的脏活,吃一样的馊饭。 他可以,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这个念头,像一颗被点燃的火种,在每一个西院杂役的心中,迅速地燎原。 他们彼此对视,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一种名为“希望”和“野心”的东西。 那是一种,足以改变命运的力量。 与此同时。 太玄宗,内门深处,一座终年被紫色云雾缭绕的山峰之上。 紫霄峰,紫霄殿。 林清寒一袭白衣,静静地站在殿下,她那张清冷如冰雪的脸上,依旧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苍白。 在她的面前,一道朦胧的,看不清面容的紫色身影,慵懒地斜倚在华美的宝座之上。 正是紫霄仙子。 “你是说,那小子不仅没死在雷泽秘境,反而把一颗雷源珠给喂饱了,最后还用他的的黑色雷霆,跟雷帝之心玩起了拔河,硬生生把它给容了?” 紫霄仙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惊讶和几分玩味。 林清寒微微颔首,将雷帝宫殿内发生的一切,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她隐去了潘小贤最后是如何收服雷帝之心的细节,只说了那颗心脏最后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了潘小贤的雷源珠。 “黑色雷霆………连雷帝那代表天道审判的神霄金雷,都能强行对抗……”紫霄仙子似乎是陷入了沉思,手指在宝座的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大殿内,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她才发出一声轻笑。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本以为只是个走了狗屎运,雷灵根纯度高了点的小家伙,没想到,身上还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她看向林清寒,问道:“你觉得,他那黑色雷霆,是什么来路?” 林清寒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弟子不知。但那股力量,给我的感觉……很古老,很霸道,充满了终结与寂灭的意味,与世间任何一种已知的雷法,都截然不同。” “终结与寂灭么……”紫霄仙子喃喃自语,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看来,本座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这方天地,要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慵懒起来:“也罢,既然雷帝之心已经认他为主,你没强行把他绑回来,是对的。 那东西,是这方天地雷电法则的具现化身之一,虽是无上至宝,却也是一柄最锋利的双刃剑。尤其是对那小子而言。” 林清寒凤眸微抬,露出一丝不解。 紫霄仙子笑了笑,解释道:“雷帝之心蕴含的力量,太过浩瀚磅礴,每一次动用,都会对神魂和肉身,造成巨大的负荷。 但同时,那种执掌天罚,言出法随的无上权柄,又是这世上最令人沉醉的毒药。 他用过一次,就会想用第二次,第三次……” “他会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直到有一天,他会发现,自己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的反噬。 到那时,他若想活命,就只能来求我。” 紫霄仙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这世上,能驾驭雷帝之心的,除了当年的雷帝,便只有修炼了《紫霄引雷真诀》的我。 而能中和那股力量反噬,让他不至于爆体而亡的,便只有他身上那股古怪的黑色雷霆。” “金与黑,审判与终结,创造与毁灭……啧啧,真是绝配。 本座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这两种极致的力量,在他身上,究竟能碰撞出怎样绚烂的火花了。” 林清寒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这才明白,师尊从一开始,就布下了一个天大的局。 潘小贤,从踏入雷泽秘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师尊棋盘上,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行了,他的事,暂且不用管了。 你这次虽然没能得到雷帝之心,但经受神霄金雷的洗礼,根基也算彻底稳固,距离天星境,也只差一线了。” 紫霄仙子说着,屈指一弹。 一枚通体缭绕着星辉,散发着玄奥气息的丹药,便飞到了林清寒的面前。 “这是‘九转星辰丹’,你且去闭关。其余所有事都可以放一放。” “是,师尊。” 林清寒接过丹药,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大殿。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紫霄仙子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那朦胧的身影,显露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曲线。 “小家伙,可千万别让本座失望啊……” 第248章 兄弟情谊 林清寒踏出紫霄峰的范围,笼罩山巅的紫色云雾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一切窥探。 她刚准备化作遁光离去,一道凌厉的剑光便由远及近, 破空而来,几个呼吸间便停在了她的面前。光华散去,露出林轩那张俊朗不凡的脸。 “师妹!”林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仿佛是偶遇, 但那双灼热的眼睛,却毫不掩饰地,如同巡视自家珍宝一般,在她身上肆意地打量着。 从她略带苍白的脸颊,到她纤尘不染的裙摆,每一寸都不放过。 这种目光,让林清寒本能地感到不适,她清冷的眸子里,寒意又深了几分。 “听说师妹已经出关,为兄心中挂念,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林轩的笑容温润如玉,配上他掌门亲传弟子的身份,足以让宗门内任何一位女弟子为之倾倒, “看师妹气息沉凝,灵力内敛,看来此次秘境之行收获颇丰,距离那一步,不远了。” 林清寒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却连一个字都懒得说。 她对这个名义上的师兄,向来没什么好感。 此人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刻着上位者的傲慢与偏执,对自己,更是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她侧过身,便准备离开。 “师妹留步。”林轩身形一晃,恰到好处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师兄还有事?”林清寒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 “自然是有的,而且是喜事。” 林轩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往前凑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志在必得的意味, “师妹,我要告诉你一件天大的喜事。 经过为兄多方努力,家师,也就是掌门他老人家,已经松口了。” 他顿了顿,似乎很享受林清寒脸上那细微的蹙眉变化, 继续说道:“家师已经答应,待你我二人,双双突破至天星境之后,便由他亲自出面,向紫霄仙子前辈提亲。 届时,你我二人结为道侣,强强联合,这太玄宗的未来……” “师兄。” 林清寒冰冷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直接打断了林轩那充满幻想的宏伟蓝图。 “师妹并无与师兄结成道侣的打算。” 她抬起眼,那双宛如寒潭的眸子,第一次正视着林轩,里面的疏离和决绝,不带丝毫掩饰, “大道未成,清寒无心风月。师兄乃掌门高徒,太玄宗年轻一辈的翘楚, 丰神俊朗,道法通玄,未来定能寻得佳偶良配,还请不要再在小妹身上,浪费时间了。” 这番话说得极为不客气,几乎是把林轩的面子,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说完,她甚至不等林轩有任何反应,周身白光一闪,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流光, 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洞府的方向激射而去,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香风。 林轩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散去。 他静静地看着那道白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际的云层之中。 直到那道气息彻底感应不到,他脸上那温润如玉的笑容,才一点一点地,僵硬,冷却,最后,彻底扭曲成一片阴寒。 “呵……”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 “不识抬举的东西。” 与此同时,内门,一座灵气颇为浓郁的独立院落内。 龙武浑身上下,被缠满了白色的绷带,活像一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粽子,直挺挺地躺在柔软的床榻上。 他看着坐在床边,正优哉游哉地削着一个灵果的潘小贤,眼圈一红。 “大哥……我是不是很没用?每次……每次都给你拖后腿,还要你来救我……” 龙武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恼和自责,他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却委屈得像个受了欺负的孩子。 潘小贤削果皮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把手里的水果刀往桌上一拍, 没好气地骂道:“你说什么狗屁话呢!给老子把眼泪憋回去!一个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他嘴上骂着,手却把削好的,晶莹剔透的灵果,塞进了龙武的嘴里。 “再说了,要不是前些年你时不时接济我两口吃的,老子早他妈饿死在西院的垃圾堆里了, 还能有今天?咱们是兄弟,说什么拖不拖后腿的。”潘小贤撇了撇嘴,心里却是一暖。 这个傻大个,是他来到这个操蛋的世界后,唯一一个真心待他的人。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以后,你也别回西院去当什么捡垃圾的杂役了,那地方不是人待的。” 潘小贤翘起二郎腿,一副土财主安排工作的派头,“就留在我这儿,给我当个侍从。 当然,这是对外说的,关上门,你我还是兄弟。 这院子里的修炼室,丹药房,你随便用。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我说。” 龙武嘴里含着清甜的灵果,听着潘小贤这番话,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绷带上。 他知道,潘小贤如今的身份,早已今非昔比。 源阳境! 那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而他龙武,虽然靠着潘小贤之前留下的资源,拼死拼活地修炼到了炼气六层,但在源阳境的大能面前,跟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一个是九天之上的神龙,一个是泥潭里的蝼蚁。 可现在,这位神龙,却毫不嫌弃地,依然将他这只蝼蚁,当成兄弟。 甚至,为了保护他,给了他一个“侍从”的名分。 龙武不傻,他知道,若是一个炼气境的小修士,整天跟在一位源阳境老祖身边, 还称兄道弟,传出去,不仅他自己会惹来杀身之祸,连潘小贤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侍从”这个身份,是潘小贤能给他的,最好的保护伞。 “大哥……”龙武哽咽着,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了这两个字。 潘小贤看着他这副样子,也是颇为感触。 想当初,自己刚穿越过来,手无缚鸡之力,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里,过得那叫一个朝不保夕。 现在,自己也算是有房有车(洞府和飞剑),手底下还有个忠心耿耿的小弟了。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煽情的了,好好养你的伤。” 潘小贤摆了摆手,话锋一转,露出了资本家的嘴脸,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当了我潘老怪的侍从,也不能白吃饭不干活。 等伤好了,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打扫清洁,都归你了。” 龙武闻言,非但没有不快,反而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干劲。 能为大哥做事,哪怕是扫地,他都心甘情愿。 第249章 又一只老狐狸 就在兄弟二人“其乐融融”之时,内门,另一座更为奢华的院落深处。 一间静室之内,檀香袅袅。 赵括面如金纸,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丹田处,那个被潘小贤一指点出的窟窿,虽然经过灵药处理, 不再流失灵力,但那种经脉寸断,丹田破碎的痛苦,依旧让他生不如死。 在他的面前,一个身穿墨色长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人,正端坐于蒲团之上,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灵茶。 他听着赵括断断续续的陈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师叔,事情……就是这样。 那潘小贤……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竟然突破到了源阳境……弟子……弟子不是他的对手,还请师叔为我做主啊!” 赵括说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中年人,磕了一个头。 中年人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终于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的赵括。 “潘小贤?”他念叨着这个名字,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内门精英弟子名录里,似乎并无此人。 一个杂役出身,侥幸突破源阳,不但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动我陈立的人?” “好大的胆子。” 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静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很快,一名炼气弟子捧着一叠纸张,低头快步走入殿内, 声音恭敬:“陈师叔,那名叫潘小贤的内门弟子资料在此。” 陈立眼皮都未抬,只是单手一招,那几页薄薄的纸张便如有了生命般,轻飘飘地飞入他手中。 目光落在纸上,当看到潘小贤的源阳评级是“丙等下品”时,陈立鼻腔里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哼。 “果不其然。” 他心中暗道,一个靠着不明机缘侥幸突破的废物罢了。 这种人,根基不稳,灵力驳杂,在源阳境中就是垫底的存在,一辈子都别想再有寸进。 他继续往下看。 履历很简单,杂役出身,在外门时曾跟随过李云海,当过李云海的“云卫”。 陈立的眉头动了动。 李云海,王玄策长老的宝贝徒弟,最近风头正盛,引动了“三阳聚顶”的异象, 是宗门内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与他们“太子党”这边隐隐有些分庭抗礼的意思。 不过,资料上显示,潘小贤晋入内门后,便与李云海再无走动。 陈立心中了然。 想来也是,李云海那等人,何等心高气傲,又怎会真的将一个杂役出身的跟屁虫放在眼里。 以前在外门用着顺手,如今潘小贤也进了内门,地位不同,自然就一脚踢开了。 这种事,在宗门内屡见不鲜。 李云海,不足为虑。 陈立的目光继续下移,当看到最后一行备注时,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备注:近期与紫霄峰林清寒,似有往来。” 林清寒。 这三个字,像一根无形的针,扎了一下陈立的神经。 他太清楚自己的主子,掌门亲传大弟子林轩,对这位紫霄峰的冰山美人是何等的痴迷,几乎到了一种病态的占有欲。 林轩早就将林清寒视作自己的禁脔,任何胆敢靠近的雄性生物,都会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这个潘小贤,一个丙等下品的废物,居然敢去招惹林清寒? 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还是觉得自己突破了源阳境,就一步登天,可以为所欲为了? 陈立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起来。 他原本还在想,该用什么手段,既能替赵括出了这口恶气,又能将事情做得干净利落,不落人口实。 现在看来,似乎连他自己都不需要亲自动手了。 只要把这份资料,看似不经意地,送到林轩师兄的案头,这个叫潘小贤的家伙,恐怕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了。 不过…… 陈立又转念一想。 林轩师兄的心思,向来深沉。 自己若是贸然将此事捅过去,万一师兄觉得自己在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烦他,或是觉得自己在借刀杀人,反而不美。 而且,林清寒那边……紫霄仙子的脾气古怪,是宗门里出了名的。 万一这潘小贤真是她看重的人,自己冒然动了,惹得紫霄仙子不快,那麻烦就大了。 想到这里,陈立心中有了计较。 此事,不急。 可以先派人去敲打敲打,探探虚实。 看看这潘小贤的反应,也看看林清寒那边,是否会有什么动静。 他将那几页纸随手一丢,纸张在空中无火自燃,顷刻间化为飞灰。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对着还趴在地上的赵括, 淡淡地说道:“你的事,我已知晓。 但宗门有宗门的规矩,源阳境弟子间的私斗,若无确凿证据,执法堂也很难插手。” 赵括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和不甘:“师叔!难道……难道我就白白被他废了?我……” “聒噪!” 陈立的目光陡然一寒,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般,狠狠地压在了赵括的身上。 赵括只觉得心神剧震,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整个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一个源阳境,便让你方寸大乱,心神失守,可见你道心不稳,难成大器。” 陈立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滚回去,好好养伤。 此事,我自有计较。在我让你动之前,你若是敢私自去找那潘小贤的麻烦,坏了我的事,就别怪我清理门户。” 赵括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他知道,陈师叔这是动了真怒。 他不敢再多说半个字,挣扎着爬起身,用尽全身力气, 对着陈立磕了个头,然后才拖着残破的身躯,狼狈地退出了静室。 静室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陈立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潘小贤? 一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就妄想一步登天的蠢货。 他会让他明白,内门的水,到底有多深。有些人,不是他惹得起的。 第250章 拼垃圾 潘小贤将龙武安顿在自己新得的这座内门独立院落后,便一头扎进了守备最森严的密室。 确认了数十道防御和隔绝阵法全部开启后,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心念一动,一枚璀璨的珠子,便从他的储物戒中悠悠飞出,悬浮在了密室中央。 珠子一出现,整个密室的光线都被它夺了去。 它就像一颗被抓到凡间的微缩太阳,通体流淌着神圣威严的纯金光芒,光芒的深处,却又藏着一抹能吞噬心神的,极致的黑暗。 那颗曾经不可一世的雷帝之心,此刻正安静地待在珠子的核心,如同一颗被琥珀包裹的虫子,与珠子完美地融为一体。 这便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融合了雷帝之心的全新雷源珠。 潘小贤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既贪婪又忌惮的复杂神情。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念,尝试着去勾动珠子内部的力量。 “嗡!” 仅仅是轻轻一触,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万倍的金色雷光, 便从珠子表面分离出来,如同一条受惊的金蛇,骤然窜入他的体内。 “我操!” 潘小贤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只觉得一股霸道绝伦,仿佛要将天地都重新开辟的恐怖能量,在自己的经脉中轰然炸开。 那不是灵力,那是纯粹的法则具现! 他体内的源阳,在这一缕金色雷光面前,就像一个吃饱了饭的懒汉,被强行灌下了一整头烤全牛! 饱了!不,是快要撑爆了! 潘小贤赶紧切断了与雷源珠的联系,调动全身的力量,才勉强将那一缕金色雷光消化掉。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要了亲命了……”他心有余悸地看着那颗依旧光芒万丈的珠子, 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守着金山的乞丐,明明知道里面全是宝藏, 却只敢每天在门口捡一块掉落的金砂,生怕多拿一块,就会被整座金山压死。 以前的雷源珠,他吸收七八道雷源,体内的源阳才能达到饱和。 现在倒好,这新出炉的金色雷源,仅仅一丝,就差点把他送走。 至于直接炼化那颗雷帝之心?潘小贤毫不怀疑,自己会在一瞬间,变成夜空中最绚烂的那一朵烟花。 “宝贝是好宝贝,就是有点费主人。”他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又忍不住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这玩意儿,用来阴人,绝对是一等一的大杀器。 他再次施展小手段,将这颗金色雷源珠伪装成一颗平平无奇的丹药, 小心翼翼地混进一个装满了辟谷丹的瓶子里,然后郑重其事地将瓶子塞进了储物戒最深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才把注意力放到了另一件事上。 “哗啦啦——” 他将储物戒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部倒了出来。一时间,整个密室,被一堆破铜烂铁给占满了。 有缺了口的飞剑,有断成两截的法宝残骸,有不知名妖兽的骨骼,有坑坑洼洼的矿石, 甚至还有几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沾着干涸血迹的破烂衣袍。 这一幕若是被外人看到,定会以为这里是什么垃圾回收站。 可这些东西,在潘小贤的眼里,却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是时候开盲盒了。”潘小贤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奸商般的笑容。 功法,他有。威力巨大,但副作用也同样巨大。 眼下,他最缺的,是一件趁手的兵器和一套足够保命的铠甲。 求人不如求己,他决定用自己这独一无二的“拼好物”系统,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从垃圾堆里,扒拉出一面破损的龟甲盾牌, 一块不知从哪个倒霉蛋身上摸来的磁石,还有一截妖兽的脊椎骨。 “系统,给我合!” 随着他一声令下,三样东西被一团白光包裹,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转起来。 光芒散去,一面全新的,黑不溜秋的盾牌,出现在他面前。 盾牌表面,还镶嵌着那块磁石,看上去颇为古怪。 潘小贤拿起来掂了掂,分量不轻。 他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那盾牌竟“嗖”的一声,自动飞到了他身前,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 “嘿,有点意思。”潘小贤眼睛一亮。 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断剑,朝着盾牌扔了过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盾牌非但没有格挡,反而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吸力, 将那断剑牢牢地吸在了盾面上。 潘小贤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他骇然发现,这股吸力,竟然连他自己都受到了影响。 他感觉自己手里的另一件法宝残骸,正在蠢蠢欲动,想要脱手而出,飞向那面盾牌。 “我日!这他妈要是跟人打架,敌人的飞剑没打到我,我自己的兵器先被吸过去把我给捅了?” 潘小贤脸都绿了,赶紧切断了灵力。 那盾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想也不想,一脚将其踹进了垃圾堆的最深处。 第一次尝试,失败。 他不信邪,又从垃圾堆里翻找起来。 这次,他找了一颗锋利的狼妖牙齿,一块蕴含着风属性灵气的晶石碎片,还有半截不知名的毒针。 “再来!” 白光闪过,一根通体乌黑,细如牛毛的飞针,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潘小贤神念一动,那飞针便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黑线, 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密室中穿梭起来,发出“咻咻”的破空声。 “这个好!”潘小贤大喜过望,这速度,这隐蔽性,简直是偷袭暗算的绝佳利器。 他正准备将其收回,却发现,那飞针根本不听他的指挥。 它就像一架失控的无人机,在密室里疯狂乱窜, 好几次都贴着他的头皮和裤裆飞了过去,带起的劲风,让他感觉下半身凉飕飕的。 “停下!给老子停下!”潘小-贤吓得抱头鼠窜,在密室里上蹿下跳。 折腾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那飞针似乎是耗尽了能量,才“叮”的一声,掉落在地。 潘小贤喘着粗气,看着地上那根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毒针,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被这玩意儿扎一下,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又是个有自主意识的爷。” 他骂骂咧咧地,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根飞针,扔进了角落。 第251章 去吧,系统! 连续两次失败,让潘小贤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意识到,这种随机组合,跟赌博没什么区别,运气不好,造出来的东西,比敌人还危险。 “不行,得有计划,有目的的来。” 他盘腿坐下,深吸一口气,目光在满地的垃圾中,来回扫视。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和认真。 “防御,先搞防御!只有活下来,才有资格输出!” 他打定了主意。 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块从某只妖兽身上扒下来的,坚韧无比的黑色兽皮, 几根从冰蚕洞里顺手牵羊摸来的银色蚕丝,以及一块刻画着残缺防御符文的阵盘碎片上。 “妈的,老子就不信了,这次还能搞出个六亲不认的玩意儿!”他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抹狠色。 潘小贤将那块坚韧的黑色兽皮,散发着寒气的冰蚕丝,以及那块残破的阵盘碎片,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一起。 为了增加成功率,他还忍痛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拿出了一小块具有极强韧性的“地龙筋”。 “系统,给老子往死里合!必须成功!” 他心中怒吼一声。一团比之前两次都要明亮数倍的白光,将这几样材料彻底包裹。 光团中,传出“滋滋”的声响,仿佛有无数细密的丝线,正在以一种玄奥的方式,飞速地交织、缝合。 潘小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可是下了血本的, 要是再失败,他就真得考虑一下,自己是不是被这个穿越福利给坑了。 光芒缓缓散去,一件通体呈现出深灰色,样式古朴,看起来就像一件普通坎肩的内甲,静静地躺在地上。 它没有任何灵光波动,也没有任何惊人的气象,朴实无华到了极点,扔在大街上,可能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就这?”潘小贤的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像是花了大价钱,结果只开出了一个安慰奖。 他将信将疑地拿起内甲,入手的感觉,却让他微微一愣。 这内甲看似普通,却出乎意料的轻柔,而且带着一种冰丝般的凉意,触感极佳。 他鬼使神差地将其套在了自己的青衫之下。 内甲上身,完美地贴合着他的身形,仿佛第二层皮肤,没有丝毫的滞涩感。 “看起来还行,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他心念一动,那根被他嫌弃的,失控的毒针,便飞到了他的手中。 他咬了咬牙,催动毒针,朝着自己的胸口,狠狠地扎了下去! “叮!” 一声清脆的轻响。潘小贤只觉得胸口微微一麻,仿佛被蚊子叮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根足以洞穿金石的毒针, 针尖已经弯曲,而他胸口的衣服,连个印子都没有留下。 “有效!”潘小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不满足于此,又伸出手指,指尖凝聚出一小簇黑色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雷炎,朝着内甲按了过去。 这是他自身力量的体现,破坏力惊人。 然而,当那簇雷炎接触到内甲的瞬间,那件深灰色的内甲表面,竟浮现出一层微不可查的,由无数符文组成的淡银色光幕。 雷炎的力量,在接触到光幕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 被迅速地消解、吸收,连一丝热量都没有传递到他的皮肤上。 “我靠!连我自己的黑雷都能防?”潘小贤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他能感觉到,这件内甲,不仅具备了物理防御,法术抗性, 甚至对他这种不讲道理的毁灭性力量,都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 他欣喜若狂,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有了这件内甲,他的生存能力,无疑是提升了一个巨大的台阶。 “得给你取个响亮点的名字。” 潘小贤摸着下巴,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以后,你就叫‘王八不灭甲’!又臭又硬,谁也打不穿!” 这个粗俗而又贴切的名字,让他感到十分满意。 解决了防御问题,潘小贤的胆气,瞬间壮了三分。 他将目光,投向了进攻性武器的打造上。 搞定了防御,潘小贤的信心空前高涨。 他就像一个刚凑齐了防具准备去开荒的网游菜鸟,迫不及待地想给自己配上一把趁手的神兵利器。 他搓了搓手,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堆破烂。 “攻击,必须是攻击!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只要把敌人都干趴下,我就安全了!” 潘小贤给自己打着气,一头扎进了垃圾堆里,开始新一轮的寻宝。 这一次,他的目标很明确。要硬,要重,要能承载他那霸道无比的黑色雷霆。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几样其貌不扬的东西上。 第一件,是一块人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坑坑洼洼的石头。 这是他当初从某个被妖兽砸塌的山洞里顺手摸出来的,入手极沉, 质地坚硬无比,他曾试着用飞剑在上面划拉,结果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怀疑这玩意儿是天外掉下来的陨铁。 第二件,是一口破了大洞的铜钟。 这钟不知是哪个小门派的镇派之物,被人打烂后扔在了乱葬岗,被他当废品捡了回来。 钟体由一种极为罕见的“赤炼精铜”铸造,这种金属天生就对灵力有极好的传导性。 第三件,则是一截已经彻底碳化,仿佛焦炭般的木头。 这是他从一处被天雷劈过的千年古树下挖出来的, 木头本身已经没了生机,但木心之中,却蕴含着一丝精纯无比的雷霆真意。 “陨铁的重量和硬度,赤炼精铜的灵力传导性,再加上雷击木心的雷霆属性……这三样东西合在一起, 总不能再搞出个吸尘器或者缝衣针了?”潘小贤嘀嘀咕咕地将三样东西摆在一起。 为了保险起见,他又肉痛地从储物戒的角落里,翻出了一小瓶不知名的妖兽精血。 这瓶精血是他从一个倒霉的内门弟子尸体上摸来的, 据说是一种名为“裂地狂犀”的妖兽所有,其性至刚至猛。 “去,皮卡丘!啊不,去,系统!” 第252章 专治花里胡哨 他将那瓶妖兽精血淋在三样东西上,随着他一声令下, 一团前所未有,甚至带着一抹淡淡血色的刺目白光,轰然爆发! 密室内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力量搅动,发出了沉闷的嗡鸣。 白光之中,陨铁在融化,铜钟在分解,雷击木在化为齑粉。 血色的妖兽精血如同催化剂,将这三种截然不同的物质, 以一种蛮横霸道的方式,强行糅合在了一起。 光芒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渐渐散去。 两柄造型古朴,通体呈现出一种暗红色,仿佛凝固了无尽鲜血的重锏,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这对双锏,长约三尺,锏身并非圆柱,而是棱角分明的八面体, 从头至尾,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龙鳞般的纹路。 锏头没有锋刃,是两个沉重的,宛如小瓜锤般的疙瘩。 整体看上去,朴实无华,却透着一股能开山裂石的,蛮横不讲理的厚重感。 潘小贤的呼吸,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这对双锏之中,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了锏柄。 入手的感觉,沉重无比,以他如今源阳境的肉身力量,都感到了一丝吃力。 但更奇特的是,一股暴戾、狂热的气息,顺着锏柄,直冲他的脑海, 仿佛有一头远古凶兽,在他的耳边咆哮,催促着他去破坏,去毁灭! “好家伙,自带狂暴光环?”潘小贤心中一凛,赶紧运转灵力,将那股暴戾的气息压了下去。 他连忙沉下心神,沟通系统,查看这对双锏的属性。 很快,几行金色的文字,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专治花里胡哨雌雄双煞锏】 【品质:良品(可成长)】 【词条一:破坚。无视目标三成物理与法术防御。】 【词条二:震荡。击中目标时,有一定几率引发强烈的灵魂震荡,造成眩晕与混乱。】 【词条三:引雷。可完美承载并增幅雷属性力量,增幅效果视使用者灌输的雷电品质而定。】 “卧槽!” 当看到那三个词条时,潘小贤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破甲!眩晕!还有最重要的雷电增幅!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器啊! 至于那个槽点满满的名字……潘小贤选择性地无视了。 他觉得这名字霸气侧漏,充满了王霸之气,完美地诠释了这对双锏的精髓。 “专治花里胡哨……没错,老子以后就用这对大杀器,专治那些花里胡哨的飞剑法宝!” 他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双锏,带起一阵沉闷的呼啸。 他强忍着激动,尝试着将体内那一丝黑色的雷炎,缓缓注入其中一柄重锏之中。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的龙吟,从锏身中爆发出来。 那柄暗红色的重锏,瞬间亮了起来! 无数细密的,黑色的电蛇,顺着锏身上龙鳞般的纹路疯狂游走, 最终汇聚于锏头,形成了一团不断跳跃、闪烁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黑色雷球! 整个密室的温度,都因为这团雷球的出现,而骤然下降。 成了! 潘小贤心中狂喜。 这双锏,不仅完美地承受住了他黑色雷炎的力量, 甚至还在那“引雷”词条的作用下,将其威力,放大了至少一倍! 他有信心,自己现在若是全力一击,就算是源阳境中期的修士,若是被这一下砸实了,也绝对讨不了好! “王八不灭甲护身,双煞锏在手……从今天起,谁也别想再欺负老子!” 潘小贤手持双锏,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得意地叉着腰,发出了反派般的笑声。 就在他沉浸在得到神兵利器的喜悦中时,密室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禁制波动。 有人来了。 潘小贤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得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警惕。 他赶紧将双锏和内甲都收好,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清秀少年模样,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密室的门。 院子里,龙武正一脸为难地,拦在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手持一把折扇,看上去风度翩翩的青年修士面前。 “这位师叔,我家主人正在闭关,实在不便见客,还请您改日再来。” 龙武的声音很客气,但高大的身躯,却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那青年修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用折扇,不耐烦地点了点龙武的胸口:“一条看门狗,也敢拦我的路? 我再说一遍,让潘小贤滚出来见我。 我乃陈立师兄座下弟子王童,前来拜会,他要是再敢摆谱,后果自负。” 龙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潘小贤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龙武,让他进来。” 龙武这才不甘地侧过身。 王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大厅, 当他看到潘小贤时,眼中那股轻蔑之色更浓了。 一个身上毫无灵力波动的废物。 “你就是潘小贤?”王童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开口, “我是奉陈立师兄之命,前来给你送一场造化的。” 潘小贤看着眼前这个油头粉面的青年,心里跟明镜似的。 造化?怕不是来送我上路,好让我早日投胎转世的造化。 他脸上挂着一副受宠若惊的憨厚笑容,对着王童拱了拱手:“原来是陈师兄座下的高徒,师弟我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不知王师兄大驾光临,所说的造化是?” 王童很满意潘小贤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他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手心, 下巴抬得更高了,眼神睥睨地扫过潘小贤, 又扫过旁边站得笔直的龙武,那股子优越感几乎要从骨子里溢出来。 “潘师弟,你也是个聪明人,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王童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刻意让整个屋子的人都能听清, “你之前在外门,跟着李云海混,这事我们都知道。 如今李云海在内门也算是闯出了一些名堂,背后有王玄策长老撑腰,风头不小。”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带上了一抹意味深长的讥诮:“不过嘛,潘师弟,你得看清楚形势。 一山不容二虎,这内门的水,可比外门深多了。 李云海那边,看着风光,但终究是根基尚浅。 而我们这边,跟着的是谁?是掌门亲传大弟子,林轩师兄! 林师兄将来是有机会成为……咳,总之,前途无量,非李云海之流可比。” 潘小贤心里冷笑,好家伙,这不就是公司里常见的站队拉人头吗? 还搞出个“太子党”的名头,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野心大。 第253章 咱们走着瞧 王童见潘小贤不说话,只当他是被这惊天内幕给震住了,脸上的得意更甚。 “陈立师兄念你修行不易,也是个可造之材,特意派我来给你指条明路。 只要你现在点头,投到我们林师兄的麾下,以前你跟李云海那些破事,一笔勾销。 以后在这内门,有陈师兄罩着你,保你安然无恙。 怎么样,这场造化,够不够大?” 他说完,便好整以暇地看着潘小贤,等着他纳头便拜,感激涕零。 在他看来,一个丙等下品的废物,能得到“太子党”的招揽, 那是祖坟冒了青烟,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龙武站在一旁,听得是心惊肉跳,拳头都攥紧了。 他虽然不懂内门这些弯弯绕绕,但也听明白了,对方这是在逼大哥站队。 然而,潘小贤却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诚恳和卑微,他搓着手,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哎呀,王师兄,您这可真是太看得起师弟我了。” 潘小贤一脸为难地说道,“师弟我呢,天生就是贱骨头,当初在西院捡垃圾,现在进了内门,也就是换个地方捡垃圾。 这资质,您也知道,区区丙等下品,连给各位师兄提鞋都不配,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他苦着一张脸,就差没当场掉几滴眼泪了。 “不管是林师兄,还是李师兄,那都是天上的神仙人物,我这地上的泥鳅,哪敢去高攀啊? 我就想着,能在这院子里安安稳稳地混吃等死,就心满意足了。 您的大恩大德,师弟我心领了,但这队伍,我可真站不起啊。”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把一个胸无大志、胆小如鼠的废物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王童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他设想过潘小贤的各种反应,震惊,狂喜,犹豫,但唯独没想过,他会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油盐不进地拒绝。 这算什么?说他胆小?可他连林轩师兄的面子都敢驳。 说他有骨气?可他这副低三下四的样子,比狗还不如。 这种感觉,就像是蓄满了力气的一拳,结果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王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眼神中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潘小贤,你这是在耍我?” “不敢不敢,”潘小贤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师弟我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好,很好!”王童怒极反笑,他“啪”的一声收起折扇,周身灵力鼓荡, 一股属于源阳境修士的威压,朝着潘小贤当头压下,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师兄我,今天亲自教教你,内门的规矩!” 话音未落,王童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潘小贤面前,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淡青色的灵力,毫不留情地抓向潘小贤的肩膀! 这一爪,他用了七分力。 在他看来,对付一个刚刚踏入源阳境,根基虚浮的丙等下品,已经绰绰有余。 他甚至能预见到,潘小贤被他一爪扣住命门,动弹不得,跪地求饶的凄惨模样。 他要让这个不识抬举的家伙知道,同为源阳境,亦有云泥之别! 龙武大惊失色,吼道:“大哥小心!” 他想上前,却被王童的威压死死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致命的爪子,离潘小贤越来越近。 潘小贤仿佛被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还保持着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王童的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潘小贤那身普通的青衫的瞬间。 “铛!” 一声沉闷如古钟被敲响的声音,骤然爆发! 王童只觉得自己的手爪,不像是抓在了一个人的血肉之躯上,而是狠狠地撞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神铁之上! 紧接着,一股比他自己的力量还要刚猛数倍的恐怖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指尖,轰然倒卷而回!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王童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一头蛮牛正面撞中, 控制不住地向后倒飞出去,“噔噔噔”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惊骇欲绝地看向自己的右手,只见五根手指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虎口处更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仅仅一次接触,他的手骨,竟然被硬生生震断了! 这怎么可能?! 王童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死死地盯着潘小贤,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对方明明没有动用任何灵力,甚至连护体罡气都没有开启,就那么站着让他打,结果受伤的,反而是自己? 那件青衫之下,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潘小贤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他拍着胸口,后怕地说道:“哎呀,王师兄,您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怎么还动起手来了?吓死我了。” 他顿了顿,看着王童那只血肉模糊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无辜和关切的微笑。 “不过师兄,小弟我得多嘴提醒您一句。 这内门不比外门,宗门规矩,弟子洞府之内,严禁私斗。 您这冲进我的地盘,还把我打伤了……咳,不对,是您自己不小心摔伤了手。 这要是让执法堂的师兄们知道了,不管有理没理,您恐怕都得去戒律崖上吹几天冷风。 您说,这多吃亏啊。” “你!”王童被他这番话噎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潘小贤说得没错,在别人洞府里先动手,这事捅到执法堂,他绝对占不到半点便宜。 轻则受罚,重则影响他在陈立师兄心中的地位。 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他今天这脸,就算是丢尽了! 一个源阳境中期的修士,被一个刚入门的丙等下品, 一招不发就给废了一只手,这传出去,他王童以后还怎么在内门混? 他死死地盯着潘-贤,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潘小贤却仿佛没看见一般,依旧笑得人畜无害。 “好!好!好!”王童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指着潘小贤, “潘小贤,你有种!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第254章 出去避一避 说罢,他再也待不下去,捂着自己那只断手,怨毒地瞪了潘小贤一眼,拂袖而去,背影说不出的狼狈。 看着王童落荒而逃的背影,潘小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龙武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冲到潘小贤面前,紧张地上下打量着:“大哥,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潘小贤拍了拍胸口,那件“王八不灭甲”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心里爽翻了天。 妈的,这王八盖子也太好用了!硬抗同境修士的攻击, 不但毫发无伤,还能把对方给弹成重伤。这简直就是碰瓷的神器啊! 他已经开始无比期待,自己那对“专治花里胡哨雌雄双煞锏”的威力了。 不过,爽归爽,潘小贤心里也清楚,今天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这个王童,背后是陈立,陈立背后是林轩。自己这是把“太子党”给得罪了。 “麻烦要来了。”他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杂役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要是真把他逼急了,他不介意让对方尝尝,自己那对大宝贝的滋味。 陈立的静室之内,檀香依旧,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王童捂着自己那只扭曲变形的右手,脸色煞白地站在那里,额头上冷汗涔涔,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本以为会迎来陈立的雷霆之怒,没想到,自己老大听完后, 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饶有兴味的笑意。 那笑容,让王童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有意思。”陈立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一件能反震源阳境攻击的护身内甲,看来这小子在雷泽秘境里,确实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他看向王童那只废掉的手,眼神里没有半点同情,反而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能让你一个源阳中期的修士,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把自己给废了,这说明什么?” 王童低下头,羞愧地说道:“师弟……师弟轻敌了。” “不,这说明他是个硬骨头。”陈立慢悠悠地站起身,踱了两步, “他明知道你是我们的人,还敢下这么重的手,就是算准了你不敢在宗门内把事情闹大。 他这是在用一种最直接,也是最羞辱人的方式,在打我的脸。” 陈立脸上依旧挂着笑,可那笑意里,却透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气。 “不过,我陈立这辈子,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把那些自以为是的硬骨头,一寸一寸地敲碎,打断。 然后看着他们像一条断了脊梁的狗一样,爬到我的面前,摇尾乞怜。” 王童听到这话,眼中瞬间爆发出兴奋与怨毒的光芒:“师兄的意思是?” “直接杀了他,太便宜他了,也容易惹来紫霄峰那位不必要的关注。” 陈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对付这种刚从泥潭里爬出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货,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从天堂,再摔回地狱,而且是比以前更深的地狱。” 他转过身,目光阴冷地看着王童:“通知下去,让下面所有有空的弟兄们,都去潘师弟的洞府‘拜会拜会’。 名义嘛,就说是听闻潘师弟神通广大,特来切磋讨教。 记住,是‘切磋’,点到为止,别伤了和气。” 王童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陈立的歹毒用心。 这哪里是切磋,这分明就是车轮战! 潘小贤再强,他那件护甲再厉害,终究也只是一个人。 今天来一个,明天来两个,后天来一群。 这些人轮番上阵,就算不真打,天天堵在他门口,耗也能把他耗死。 一个修士,若是连安稳修炼的时间都没有,那跟废人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这些人都是“太子党”的外围成员,一个个眼高于顶,就算嘴上说着切磋,下手也绝对不会留情。 潘小贤若是应战,必然疲于奔命。 若是不应战,缩在洞府里当缩头乌龟,那他“胆小如鼠”的名声,用不了三天,就能传遍整个内门。 到时候,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实力,还胆小怕事的废物,谁还会把他放在眼里? 这招,比直接杀人,还要诛心! “是!师兄英明!我这就去办!” 王童兴奋得浑身发抖,连手上的剧痛都忘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潘小贤被无穷无尽的骚扰折磨到崩溃,跪地求饶的场景。 潘小贤赶走了王童,院子里总算清静下来。 他摸了摸胸口,那件“王八不灭甲”悄无声息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种冰凉而坚实的安全感。 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这玩意儿简直是扮猪吃老虎,阴人碰瓷的顶级法宝。 不过,爽过之后,他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王童那孙子是陈立的人,陈立又是林轩的狗腿子,这一环扣一环,自己这是把所谓的“太子党”给彻底得罪了。 “麻烦要来了。”他眯着眼,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 在西院捡垃圾的那几年,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等着别人来找麻烦,不如自己先出去溜达溜,主动把水搅浑。 而且,自己刚得了“专治花里胡哨雌雄双煞锏”,还没开过刃,正手痒痒。 “龙武,看好家。” 潘小贤站起身,准备去宗门的任务堂看看,有没有什么去前线斩杀妖兽的活儿, 既能试试新武器的威力,又能避开这帮人的骚扰,一举两得。 可他一只脚刚迈出门槛,一股清冷至极,却又浩瀚如烟海的气息,便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 这股气息没有之前那恐怖的威压,却让潘小贤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院子中央。 来人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正是林清寒。 潘小贤的瞳孔骤然一缩,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眼前的林清寒,给他的感觉和在雷泽秘境时,已经完全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一座冰山,虽然冷,但还能看出形状,估摸出大小。 那么现在的她,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 他竟然,完全感知不到她身上有任何灵力波动。 不是凡人那种空空如也,而是一种返璞归真,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的圆融。 第255章 无法交代 “这……这就是天星境之前的样子吗?”潘小贤心中大骇,喉咙有些发干。 这比那个王童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自己在那股气息下,渺小得像一只随时会被碾死的虫子。 林清寒没有废话,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屈指一弹, 一个储物袋便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潘小贤的手里。 “这是你的。”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不带一丝情感。 潘小贤下意识地接住,神念往里一扫,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储物袋里,堆着小山一样的高阶灵石,还有几株散发着浓郁药香,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灵草。 这手笔,比他之前敲诈勒索加捡垃圾的总和,还要多上好几倍。 他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向林清寒,脸上挤出一个无比谄媚的笑容:“林……林师姐,您这是……?” “助我突破天星境。”林清寒言简意赅,“事成之后,还有厚报。” 潘小贤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帮人突破大境界?这他妈是能随便干的活儿吗? 修士突破,尤其是这种大境界的突破,一个不慎,就会引来心魔,走火入魔。 护法之人,往往是第一个被波及的倒霉蛋。 要是林清寒突破失败,灵力暴走,他这小身板,怕是连渣都剩不下。 他刚想开口,用自己“丙等下品”的垃圾资质当借口婉拒,却对上了林清寒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潘小贤瞬间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起来。 风险巨大,但收益也同样惊人。 这储物袋里的只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厚报。 更重要的是,一旦林清寒成功突破到天星境,那是什么概念? 在整个太玄宗,那都是老祖级别的存在了! 自己要是跟这么一尊大神扯上关系,以后在这内门,不就能横着走了? 这可比什么“太子党”的大腿,粗壮多了! “妈的,干了!”潘小贤一咬牙,脸上瞬间堆满了慷慨激昂,一副“为师姐两肋插刀,万死不辞”的忠勇模样。 “师姐您放心!师弟我虽然修为低微,但一片赤诚之心,天日可鉴! 能为师姐护法,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刀山火海,在所不辞!”他拍着胸脯,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林清寒似乎早就料到他会答应,对他的表忠心毫无反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走。” 话音落下,她周身白光一闪,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潘小贤不敢怠慢,连忙催动自己那点可怜的源阳灵力,手忙脚乱地跟了上去, 飞行姿态歪歪扭扭,像只刚学会飞的笨鸟,跟在优雅的天鹅后面,说不出的滑稽。 二人一前一后,化作两道光华,很快便来到了一座云雾缭绕,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独立山峰前。 这便是林清寒的洞府所在。 然而,刚一靠近,潘小贤和林清寒的眉头,都不约而同地微微一皱。 因为洞府之外,正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一袭华贵的云纹锦袍,面如冠玉,丰神俊朗,手持一柄白玉折扇,正含笑而立。 正是掌门亲传大弟子,林轩。 林轩原本温润的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但在看到林清寒身后, 那个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潘小贤时,他眼底深处,不易察觉地闪过了一丝阴霾。 “是你?” 林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审视。他当然不会刻意去记潘小贤这种货色,但这张脸,他有印象。 上次林清寒去雷泽秘境,带的就是这个小子。 如今,事关她突破天星境的紧要关头,她竟然还带着他? 一个丙等下品的废物,凭什么? 潘小贤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晦气”。 他连忙躬身,摆出最谦卑的姿态,恭恭敬敬地行礼:“弟子潘小贤,拜见林师兄。” 林轩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给他, 目光便重新落在了林清寒身上,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容。 “师妹,你即将闭关,为兄心中挂念,特来看看。 若是需要护法,为兄亦可代劳,何必……”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林清寒冰冷的声音打断了。 “不用了。”林清寒的语气,比这山巅的寒风还要冷冽,“他的作用,是你无法取代的。” 这句话,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林轩的脸上。 他脸上的笑容,有了一瞬间的凝固。 一个废物,作用竟然是他这个掌门亲传弟子无法取代的?这是何等的羞辱! “师兄还请速速离开。” 林清寒再次开口,语气里已经带上了驱赶的意味, “我即将闭关,届时会开启洞府外的所有阵法,若有误伤,概不负责。” 说完,她甚至没有再看林轩一眼,转身便走进了那被云雾遮掩的洞府。 潘小贤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座冰山夹在了中间,大气都不敢喘。 他冲着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林轩,讪讪地笑了笑,露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个路过打酱油的”无辜表情,然后一溜烟地跟着林清寒钻进了洞府。 他前脚刚进去,后脚“嗡”的一声,洞府外的山石之上, 无数玄奥的符文瞬间亮起,一层又一层强大的守护阵法接连开启,彻底隔绝了内外。 林轩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但他还是快速后撤,来到了阵法的安全范围之外。 他死死地盯着那座被光幕笼罩的洞府,眼中那股温润荡然无存,只剩下刺骨的阴寒与疯狂的占有欲。 “好……好一个无法取代……”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那背影,充满了山雨欲来的杀机。 一脚踏入林清寒的洞府,潘小贤感觉自己像是从盛夏一头扎进了腊月寒冬。 洞府内,和他那刚到手,还带着一股土腥味的院落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多余的装饰,目之所及,皆是冰晶玉石, 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穹顶上镶嵌的,散发着清冷光辉的月光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寒意,以及浓郁的冰属性灵气,吸上一口,都感觉神魂为之一清。 第256章 白日做梦 一脚踏入林清寒的洞府,潘小贤感觉自己像是从盛夏一头扎进了腊月寒冬。 洞府内,和他那刚到手,还带着一股土腥味的院落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多余的装饰,目之所及,皆是冰晶玉石,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穹顶上镶嵌的,散发着清冷光辉的月光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寒意,以及浓郁的冰属性灵气,吸上一口,都感觉神魂为之一清。 “乖乖,这才是人住的地方。” 潘小贤心里嘀咕,再想想自己那狗窝一样的院子,顿时感觉手里的储物袋,拿得一点都不亏心了。 林清寒径直走向洞府最深处的一间静室。 静室的布局更为简单,除了中央一个由整块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蒲团外,空无一物。 但四周的石壁上,却刻满了密密麻麻,玄奥无比的符文, 这些符文彼此连接,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阵法,只是尚未启动,光华内敛。 “坐那。”林清寒指了指大阵边缘,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位置。 潘小贤依言盘膝坐下,屁股刚一沾地,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就顺着尾巴骨直冲天灵盖,冻得他一哆嗦。 “师姐,咱们这是要干嘛?”他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明知故问。 林清寒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静室中央,那张清冷如雪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犹豫。 她那双宛如寒潭的眸子,也下意识地避开了潘小贤的视线,飘向了别处。 潘小贤是什么人,人精中的人精。他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冰山美人,居然也会有这种小女儿姿态? 果然,林清寒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也少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冷硬。 “稍后我会开启‘九玄冰魄大阵’,以冰魄之力洗练肉身神魂,冲击天星境的壁垒。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这在她身上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你的任务,是催动那颗雷源珠,以其中蕴含的雷帝真意,为我护住心脉,抵御冰魄寒气对神魂的侵蚀。 切记,雷力释放,务必平稳,不可忽强忽弱。” “明白明白。”潘小贤点头如捣蒜,这事关自己的小命,他可不敢马虎。 “还有……”林清寒的声音更低了,她微微侧过脸,让潘小贤只能看到她完美的侧脸轮廓和那白玉般的耳垂。 “大阵一旦开启,无论……无论发生什么,你都绝对不许睁开眼睛,更不许用神念探查。 你就当自己是个木头桩子,守好你的本分就行。”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但潘小贤却分明从她那微微泛红的耳根, 和那不自觉绷紧的下颌线上,品出了一丝名为“羞耻”和“窘迫”的味道。 他愣住了。 不许看?不许探查? 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突破的时候,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场面?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难道是要爆衣?还是会变身?总不能是突破的时候会忍不住唱跳rap? 他越想越离谱,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林清寒仿佛感受到了他那龌龊的心思,猛地转过头, 那双凤眸中寒光一闪,静室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你若敢违背,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不敢不敢!”潘小贤一个激灵,立马收起那副猥琐的表情,换上了一张忠厚老实的脸, “师姐您放心,我潘小贤的嘴巴,比裤腰带还紧! 我的眼睛,今天就是摆设!就算天塌下来,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林清寒冷哼一声,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度,便不再多言。 她走到那玄冰蒲团上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整个人的气息,开始变得缥缈而悠远。 “开始。” 潘小贤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那颗融合了雷帝之心的全新雷源珠,从他的储物袋缓缓飞出,悬浮在他的头顶。 珠子一出现,整个冰晶静室都被染上了一层神圣的纯金色。 金光深处,那抹代表着终结与毁灭的黑色,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饶是林清寒心志坚定,在看到这颗珠子的刹那,眸中也闪过一抹震撼。 潘小贤不敢分心,按照林清寒的嘱咐,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念,勾动雷源珠。 他闭上了眼睛。 “嗡!” 一股比发丝还要纤细,却精纯到了极点的金色雷源, 如同一条温顺的金色小蛇,从珠子中游弋而出,缓缓地飘向静室中央的林清寒。 与此同时,林清寒动了。 她双手印诀一变,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节。 “开!” 轰隆! 整个静室猛地一震,四壁之上,那无数沉寂的符文,在这一刻,尽数亮起! 一道道幽蓝色的光华冲天而起,在静室的穹顶汇聚, 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蓝色漩涡。 无穷无尽的冰属性能量,从大阵中狂涌而出, 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万年寒潮,疯狂地朝着林清寒的身体里灌去。 仅仅是逸散出来的些许寒气,就让闭着眼睛的潘小贤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被冻僵了。 他不敢怠慢,连忙加大了一丝雷源的输出。 那条金色的小蛇,精准地没入了林清寒的眉心。 一金一蓝,一至阳至刚,一至阴至寒。 两种截然相反的极致力量,在林清寒的体内,开始了最直接,也最凶险的交锋。 而闭着眼睛的潘小贤,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雷源输出的稳定后,百无聊赖之下,脑子又开始活泛了起来。 “妈的,这活儿也太枯燥了,跟挂机似的。” 他撇了撇嘴,反正眼睛不能睁,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做白日梦?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抑不住。 他的思绪,瞬间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大胆妖人!竟敢在我太玄宗撒野!吃我一记‘专治花里胡哨雌雄双煞锏’!” 白日梦里,潘小贤身披金甲,脚踏祥云,手持两柄闪烁着黑色雷光的暗红色重锏,威风凛凛,霸气侧漏。 他对面,一个长得歪瓜裂枣,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天星境老怪,正被他一锏砸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第257章 什么玩意儿? “你……你这是什么法宝?为何能无视老夫的护体罡气!”老怪一脸骇然。 “哼!孤陋寡闻!”潘小贤把双锏往肩膀上一扛,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姿态拿捏得足足的, “此乃上古神器,专打你这种花里胡哨的!再吃我一招,黑雷滔天!” 他双锏一挥,无穷的黑色雷霆化作一条狰狞的雷龙,咆哮着将那天星境老怪吞噬。 “啊——” 老怪的惨叫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潘小贤收回双锏,负手而立,感受着周围弟子们崇拜的目光,心中那叫一个舒坦。 就在这时,林轩带着陈立等人,恰好路过。 “潘师兄神威无敌!我等拜服!”陈立等人纳头便拜。 林轩的脸色,则是难看到了极点。 潘小贤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用锏头指着他,慢悠悠地说道:“林师兄,听说你看我不顺眼?来来来,咱们练练?” 林轩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不……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潘小贤冷笑一声,身影一闪,出现在林轩面前,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啪!” 清脆响亮。 “这一巴掌,是替龙武打的!” “啪!” “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 “啪!啪!啪!” “这几巴掌,是看你不爽,随便打的!” 林轩被他抽得像个陀螺,在原地滴溜溜地转,最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喊道:“潘爷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哼,滚!” 潘小贤一脚将他踹飞。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神清气爽,念头通达,修为“蹭”的一下,就从源阳境突破到了天星境! “哈哈哈哈……” 想到得意处,闭着眼睛的潘小贤,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喉咙里甚至发出了“咯咯”的,压抑不住的笑声。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他沉浸在白日梦里,不可自拔的时候。 静室之内,早已是天翻地覆。 他只是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越来越冷了。 “嘶……这林师姐的功法,劲儿还挺大。”他缩了缩脖子,心里嘀咕了一句。 冰系功法嘛,突破的时候搞出点动静,冷一点也正常。 他甚至还有闲心,分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念头,催动了一下自己青衫下的“王八不灭甲”。 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将那股寒意隔绝在外。 “嘿,完美。” 他满意地咂了咂嘴,继续投入到自己那波澜壮阔的白日梦事业中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静室,已经不再是冰晶的世界,而是一片死寂的冰狱。 刺骨的寒气,已经凝聚成了肉眼可见的幽蓝色冰晶,从地面,从墙壁,从穹顶,疯狂地蔓延开来。 桌椅、蒲团、甚至是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在接触到这股寒气的瞬间,被彻底冻结,化为冰雕。 整个静室,除了潘小贤周围三尺之地,因为雷源珠那至阳至刚的力量而幸免于难外, 其余所有地方,都已被一层厚达数尺的万年玄冰所覆盖。 冰层还在不断加厚,发出“咔咔”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静室中央,那个玄冰蒲团上。 林清寒的身体,早已被一层厚厚的冰霜所包裹,变成了一尊晶莹剔剔的冰雕。 她的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冰晶,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却浮现出一种极不协调的,病态的潮红。 她走火入魔了。 雷帝之心蕴含的能量,何其霸道。 哪怕潘小贤已经极力控制,释放出的仅仅是万分之一的力量,但对于主修冰系功法, 雷灵根并未得到雷帝真正认可的林清寒而言,依旧是难以承受的冲击。 金色的雷霆之力,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与她自身那至阴至寒的冰魄玄气,展开了最原始的厮杀。 两种力量的冲突,瞬间便摧毁了她的理智。 她的神魂,如同一叶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孤舟,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此刻,她的识海中,只剩下了一个最原始,也最强烈的本能。 冷。 好冷。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仿佛要将一切都冻结成虚无的寒冷。 她需要温暖。 不惜一切代价,寻找温暖。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包裹着林清寒的冰雕,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裂痕越来越多,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砰!” 冰雕轰然炸碎,化作漫天晶莹的冰屑。 林清寒的身影,重新显现出来。 只是,她身上那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在刚才那极致的低温下,早已变得脆弱不堪, 随着冰雕的炸裂,竟也如同风化的岩石般,片片碎裂,飘散在空中, 露出了那具隐藏在冰冷外表下,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完美无瑕的玉体。 她的双眼,缓缓睁开。 那双原本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茫然,瞳孔涣散,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她的神智,已经彻底被那股原始的本能所占据。 她摇摇晃晃地从蒲团上站起身,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她的目光,在被玄冰覆盖的静室中,茫然地扫视着。 很快,她就找到了目标。 那个盘坐在角落里,周身散发着淡淡金光,如同黑暗中唯一一盏明灯的火堆。 那里,有温暖。 她像是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回家的路,又像是濒死的旅人看到了沙漠中的绿洲,跌跌撞撞地,朝着潘小贤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 她走得很慢,身体因为本能的渴望而微微颤抖。 而我们的潘小贤同学,此刻的白日梦,已经进行到了最高潮的阶段。 梦里,他已经成功当上了太玄宗的掌门,一众美女,都成了他的道侣, 他左拥右抱,正准备宣布自己要带领太玄宗,征服整个修真界…… 就在他即将发表那番豪情万丈的就职演说时。 “嗯?” 他忽然感觉,背后好像靠过来一个什么东西。 软软的,凉凉的,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什么玩意儿?” 潘小贤的白日梦被打断,有些不爽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想把那东西挪开。 第258章 动手 可他刚一动,那东西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猛地缠了上来。 一双冰凉却又柔若无骨的手臂,从他身后环住了他的脖子,紧接着, 一具玲珑有致,却带着惊人寒意的柔软身躯,就这么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潘小贤浑身一个激灵,瞬间从掌门梦里惊醒了过来。 “卧槽!” 他脑子里警铃大作,第一个念头就是:有鬼! 可紧接着,那股熟悉的,清冷如雪莲般的体香,就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这味道……是林清寒的!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眼,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到的,不是想象中的鬼怪,而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美到令人窒息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正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白皙的下巴,轻轻地搁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双眼,依旧是那般迷离涣散,白嫩的脸颊上,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粉红。 她的呼吸,带着丝丝寒气,吹拂在潘小贤的耳畔,让他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师……师姐!?” 潘小贤的声音都变了调,他艰难地扭过头,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扫。 然后,他的大脑,当机了。 雪白的肌肤,完美的曲线,以及……那不着片缕的…… 轰!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鼻子一热,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妈呀!” 他怪叫一声,也顾不上什么怜香惜玉了,浑身力量一震,就想把背后这具“八爪鱼”给弹开。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发力,林清寒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她似乎对潘小贤的“反抗”感到不满,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猛地收紧, 另一只手,更是直接绕到他身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紧接着,她那张带着迷离之色的绝美脸庞,就这么硬生生地,凑到了他的面前。 四目相对。 潘小贤从她那涣散的瞳孔里,看到了一种最原始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渴望。 然后,他的嘴,就被堵住了。 冰凉,柔软。 潘小贤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卧槽!老牛吃嫩草?老子可不喜欢活了几百年的老姑娘!” “情况不对,风紧,扯呼!” “这他妈的一会儿要是林轩冲进来看见我和林师姐这样,他能把我骨头都熬成汤喝了!”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战胜了一切。 他猛地一偏头,挣脱了那冰凉的唇,同时腰腹发力, 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硬生生地从林清寒的怀里弹了起来。 “师姐!你清醒一点!” 他一边吼,一边手忙脚乱地后退,想要拉开距离。 可此刻的林清寒,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话。 到手的“暖炉”飞了,她那双迷离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委屈和不满。 她看着潘小贤,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奇怪这个玩具为什么不听话。 潘小贤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心念一动,就想把头顶上那颗惹祸的雷源珠收回储物戒。 只要没了这热源,她应该就不会再缠着自己了? 然而,就在雷源珠光芒一敛,即将消失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寒意,如同决堤的九幽冥河之水,从四面八方,轰然席卷而来! 那不是单纯的冷,那是一种能够冻结灵魂,寂灭生机的绝对零度! “我日!” 潘小贤的脸瞬间就白了,他感觉自己的血液、灵力、甚至是思维,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他毫不怀疑,再过一息,自己就会变成一尊永恒的冰雕。 生死关头,他想也不想,刚要收回的雷源珠,又被他给顶了出去。 金色的光芒再次绽放,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寒意,如同遇到了克星的潮水,飞速退去。 潘小贤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现在是陷入了一个死局。 收了珠子,自己会被冻死。 不收珠子,就要被这走火入魔的冰山美人给“吃”了。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就在他欲哭无泪的时候,不远处的林清寒,又有了新的动作。 她见自己的“暖炉”不肯过来,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她坐在原地,对着潘小贤,轻轻地招了招手。 “哗啦啦——” 整个静室的玄冰,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无数条由玄冰组成的,晶莹剔透的触手,从地面, 从墙壁,疯狂地生长而出,如同一条条捕食的巨蟒,铺天盖地地朝着潘小贤席卷而来! “泥马!来硬的啊!” 潘小贤吓得魂飞魄散,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躲开了几条冰触的缠绕。 “林师姐!林师姐!是我啊!潘小贤!你再不住手,我可要还手了!” 他一边躲,一边大声喊道,试图唤醒对方的神智。 然而,坐在那里的林清寒,瞳孔依旧涣散, 只是看着那些追逐着潘小贤的冰触,脸上露出了如同孩子玩耍般的,纯真的笑容。 她手上的印法,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妈的,拼了!” 眼看退路被一条条冰触彻底封死,潘小贤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得罪了!” 他爆喝一声,不再压抑自己的力量。 他背后,那原本只有月牙粗细的源阳之环,在这一刻,光芒大放,瞬间变得圆满充实! 源阳境初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他知道,今天如果再藏拙,绝对走不出这个冰窟窿! “出来!专治花里胡哨!” 他伸手一抓,那对被他寄予厚望的暗红色重锏,便出现在他的手中。 “嗡——” 双锏在手,潘小贤整个人的气势,都为之一变。 一股蛮横、暴戾的气息,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他将体内那股黑色的雷炎,疯狂地注入双锏之中。 霎时间,两柄重锏之上,无数黑色的电蛇疯狂跳跃, 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锏头更是汇聚出两团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黑色雷球! “给老子破!” 潘小贤双目赤红,挥舞着重锏,狠狠地砸向了那些袭来的冰触。 “轰!” 第一根冰触,在接触到黑色雷球的瞬间,便轰然炸碎,化作漫天冰屑。 “咔嚓!” 第二根冰触,被重锏砸中,那坚逾精钢的玄冰,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有效!” 潘小贤心中一喜。 他仗着“王八不灭甲”护身,手中双锏狂舞,如同一尊发狂的战神,在冰触的丛林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黑色的雷光与幽蓝的冰晶,在小小的静室中,不断地碰撞,爆发出一阵阵沉闷的轰鸣。 然而,潘小贤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那些冰触,根本就是无穷无尽! 第259章 有话好说……别冲动! 他砸碎一根,立刻就有两根,三根,从地底冒出来。 而他体内的源阳灵力,却在飞速地消耗。 更要命的是,林清寒的冰魄玄气,等级太高了。 丝丝缕缕的寒气,不断地透过他防御的间隙,侵入他的体内。 他感觉自己的动作,越来越僵硬,思维,也开始变得迟钝。 “不行……再这么下去,老子要被耗死在这里……” 潘小贤心中焦急万分,他看了一眼依旧坐在原地, 面带微笑,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表演的林清寒,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擒贼先擒王! “师姐,看招!” 他虚晃一招,逼退了身前的几根冰触,然后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朝着林清寒本人冲了过去。 他想故技重施,靠近林清寒,然后用双锏的“震荡”效果,看看能不能把她给震醒。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一个即将踏入天星境的修士, 即便是在走火入魔的状态下,所能爆发出的恐怖力量。 就在他即将靠近林清寒的瞬间。 林清寒那双迷离的眸子,微微一凝。 她抬起了手,对着冲来的潘小贤,凌空一握。 “凝。” 一个冰冷的字,从她口中吐出。 刹那间,潘小贤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变成了固态。 一股无法抗拒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恐怖力量,将他死死地禁锢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无数的冰晶,凭空出现,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他涌来。 “咔!咔!咔!” 一层又一层的玄冰,在他的手腕,脚踝,腰间,脖子上,迅速凝结。 不过眨眼之间,潘小贤就变成了一个被冰块牢牢困住的人形冰棍,只有脑袋还露在外面。 他手中的双煞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黑色的雷光也随之熄灭。 他体内的源阳,因为吸入了过多的冰寒玄气,彻底被压制,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完了。 潘小贤心中一片冰凉。 他看着那个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身,赤着双足, 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的,眼神迷离的绝美身影,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清寒似乎对这个被自己捕获的玩具,十分喜欢。 她走到潘小贤面前,伸出纤细的手指,好奇地戳了戳他被冻得僵硬的脸颊。 然后,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纯真的微笑。 “林……林师姐!有话好好说……别冲动……”潘小贤的声音都在打颤。 林清寒仿佛没有听见。 就在她靠近潘小贤的瞬间。 “嗡——” 二人周身的玄冰,毫无征兆地,自动开始汇聚,变形。 一个完全由玄冰构成的,密不透风的圆形穹顶,迅速地将二人笼罩在内,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静室之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个冰蓝色的,光滑如镜的冰球,静静地立在那里。 里面发生了什么,再也无人知晓。 冰球之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足以冻结神魂的极致寒意,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开始在死寂的冰球内重新流淌。 林清寒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睁开了双眼。 起初,那双宛如寒潭的眸子里,是一片茫然与空洞。 但很快,无数混乱的,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涌入她的识海。 冲击天星境的凶险,冰魄玄气的暴走,雷帝真意的反噬,神智的沉沦……以及, 在那片冰冷与黑暗中,她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唯一的热源。 还有那冰球之内,隔绝了天地的一幕幕让她想都不敢想,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 轰! 林清寒的脑子,一片空白。 下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从她的心底直冲头顶。 那张清冷如雪,两百年来从未有过太多表情的绝美脸庞,瞬间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 “啊!” 一声混杂着羞愤、惊怒与慌乱的尖叫,从她口中发出。 她体内的灵力,因为心绪的剧烈波动而轰然爆发。 “砰!” 那颗将二人笼罩,坚不可摧的玄冰之球,应声炸裂! 无数冰屑四散纷飞。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从冰球中一跃而出,瞬间便闪到了静室的另一端, 与那个依旧昏迷不醒,衣不蔽体的身影,拉开了数十丈的距离。 她单手一招,一套崭新的,严丝合缝的月白长袍,便凭空出现,遮住了那具足以让天地失色的美妙身躯。 做完这一切,她才敢回头,看向那个造成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潘小贤还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古怪的,似乎在做什么美梦的笑容。 他身上,除了那件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破烂青衫,再无他物。 林清寒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当看到某些不该看的景象时, 她刚褪去些许红晕的脸,再次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杀了他! 一个冰冷至极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出。 只要杀了他,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将永远成为秘密! 她眼中杀机一闪,单手掐诀,对着潘小贤遥遥一点。 一枚晶莹剔透,散发着致命寒气的冰锥,凭空凝聚而成, 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闪电般射向潘小贤的头颅!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冰锥,看着那张在昏迷中, 依旧显得有些憨厚无害的脸,林清寒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画面中,走火入魔的自己,如同疯魔的野兽,将他死死地禁锢。 而他,明明手持那对威力无穷的重锏,却始终没有真正下死手, 只是拼命地想要挣脱,口中还在不停地喊着“师姐,你清醒一点”。 他那双眼睛里,是惊恐,是慌乱,是无奈,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淫邪与贪婪。 甚至……在最后那段最混乱的记忆里,主导一切的,好像都是自己…… “唉……”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在死寂的静室中响起。 就在那枚冰锥即将洞穿潘小贤头颅的瞬间,林清寒的手指,微微一颤。 “嘭!” 冰锥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绚烂的雪花,在他面前纷纷扬扬地飘落,没有伤到他分毫。 第260章 尴尬 “并非他之错……”林清寒苦涩地自语, “是我贪功冒进,强行吸纳雷源,才致走火入魔……他……他也只是被我连累……” 想到这,她又想起了记忆深处一些片段…… “哎呀!” 林清寒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快要能煎熟鸡蛋了,她用力地摇了摇头, 想把那些羞人的画面甩出去,可越是想忘,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她现在一看到潘小贤这张脸,就会心跳加速,神思不属。 这种感觉,两百年来,从未有过。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一刻也不想再看到这个男人。 她从储物戒中,猛地掏出一枚符篆。那符篆通体银白,上面绘制着玄奥无比的空间符文,一看就不是凡品。 “去!” 她看也不看,将那枚传送符直接扔到了潘小贤的身上。 传送符一接触到潘小贤的身体,立刻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一个微型的空间漩涡瞬间形成,将还在昏睡中的潘小贤,连带着他身上那点可怜的破布,一口吞了进去。 “嗖!” 银光一闪,漩涡消失。 静室之内,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一个站在原地,脸颊绯红,眼神复杂的白衣仙子。 做完这一切,林清寒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她重新盘膝坐下,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调息内视。 这一看,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她的丹田气海之内,原本那轮代表着源阳境圆满的冰蓝色源阳旁边, 一颗璀璨夺目,散发着无尽寒意的星辰,正静静地悬浮着,缓缓转动。 天星境! 她成功了! 伴星之上,无数细密的,充满了毁灭与新生气息的雷霆纹路, 若隐若现,与主星之间,形成了一种玄奥而又完美的共鸣。 “这……这是我的第一枚天星?” 林清寒彻底呆住了。 修士突破天星境,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强大与否,看的便是在这片“体内星空”中,能凝聚出多少颗“本命天星”。 凝聚天星,何其艰难。需要莫大的机缘,海量的资源,以及对天地法则的深刻感悟。 她师尊紫霄仙子,天纵之才,当年突破天星境后,也是苦修了整整十年,才凝聚出了第一颗本命天星。 而自己,竟然在突破的瞬间,就一步到位,直接拥有了第一颗天星? 而且,还是一颗蕴含了雷霆真意的变异天星! 她瞬间就明白了,这一切,都源于那场荒唐的“双修”。 是潘小贤那精纯霸道的雷帝真意,与自己的冰魄玄气阴阳互补, 水乳交融,最终才催生出了这颗独一无二的伴星。 一时间,林清寒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而又威严的声音,在静室中响起。 “清寒,恭喜。不愧是我紫霄的弟子,竟在突破之时,便凝聚出了第一颗本命天星。” 一道虚幻的光影,在林清寒面前凝聚成形,正是紫霄峰之主,紫霄仙子。 她原本喜笑颜开,为自己弟子的成就感到由衷的高兴。 但下一刻,她的目光落在林清寒身上,眉头却微微一皱,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清寒,你的元阴……” 林清寒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白了。 果然,还是瞒不过师尊的法眼。 她低下头,用蚊子般的声音,将之前发生的事情,掐头去尾,极其简略地说了一遍。 谁知,紫霄仙子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悠悠的叹息。 “唉,还真是便宜那小子了。” 紫霄仙子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喜是怒,倒像是有几分哭笑不得。 “我们家清寒,守身如玉两百载,心如止水,从未对任何男子动过半分凡心。 想不到……罢了罢了,这或许也是你的机缘。带他来见我。” “这……”林清寒的头埋得更低了。 紫霄仙子眉头一挑,调侃道:“怎么?这才一晚的功夫,就只要情郎,不要师父了?” “不是的师父!”林清寒急忙辩解,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只是……只是之前,我一看到他,心里就烦躁得厉害, 就……就用了一张万里无踪符,把他给……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噗嗤。” 饶是紫霄仙子这等活了上千年的大能,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看着自己这个窘迫到快要哭出来的宝贝徒弟,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你呀你……也罢,冤家宜解不宜结。等他回来再说。” 话音落下,紫霄仙子的身影缓缓消散。 静室中,只留下林清寒一个人,抱着膝盖,将通红的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一处荒山野岭上空。 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下一刻,一个赤条条的人影,被毫不客气地从裂口中“吐”了出来,随即,空间裂缝瞬间闭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呜……” 急速下坠带来的强烈失重感,让昏迷中的潘小贤,猛地惊醒了过来。 “卧槽!这梦怎么还带跳楼机的?也太真实了……不对!” 他猛地睁开眼,看着飞速接近的地面,感受着耳边呼啸的狂风,脑子嗡的一声。 “是真的在下落!” 他怪叫一声,也来不及多想,体内的源阳之力下意识地疯狂运转。 一股远比之前雄浑厚重的力量,从丹田中爆发出来, 瞬间包裹住他的身体,让他下坠的速度猛地一滞,摇摇晃晃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劫后余生,下方传来的一阵阵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山谷之中,正有两拨人马在激烈地厮杀。 而他这声中气十足的“卧槽”,也如同平地惊雷, 让下面打得不可开交的双方,动作齐齐一顿,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半空中,那个姿态笨拙,浑身上下一丝不挂,正在随风“遛鸟”的男人。 山谷中,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呀!变态!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不穿衣服!” 太玄宗的阵营里,一个年轻的女弟子最先反应过来,她发出一声尖叫,满脸羞红地捂住了眼睛。 而另一边,那群穿着黑红两色劲装的“圣教”妖人, 在短暂的错愕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和戏谑。 空中的潘小贤,顺着众人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 然后,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到红,再到紫,最后变成了一块猪肝。 第261章 轮到我了 “林!清!寒!” 潘小贤在心中,用尽了毕生所学的所有恶毒词汇, 将那个把他吃干抹净还一脚踹出来的冰山美人,从头发丝到脚指甲,问候了千百遍。 老子给你护法,差点连命都搭进去,到头来清白没了不说,你居然还玩一手“用后即抛”? 还他妈是超远距离精准投送,直接给我扔到战场中央来公开处刑? 这仇,我记下了!等老子修为上去了,不把你按在地上唱征服,我潘字倒过来写! 心中怒火滔天,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做出了最快的反应。他神念一动,储物戒中光华一闪。 一件太玄宗的制式青衫出现在他手中,但他只犹豫了零点一秒,就立刻将其塞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现在穿上宗门服饰,岂不是等于昭告天下, 太玄宗出了个喜欢在战场上裸奔的变态?他潘小贤以后还怎么在内门混?脸都不要了? 他飞快地从储物戒的角落里,翻出了一套不知从哪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朴实无华的黑色劲装,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同时,一个能隔绝神念探查,改变面部轮廓的“息影面具”,也被他扣在了脸上。 还好,还好离得远,他们应该没看清老子的帅脸。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那股火辣辣的羞耻感,稍稍退去了一些。 就在他心中还在疯狂咒骂林清寒的时候,下方太玄宗的阵营里, 一道苍老的身影冲天而起,悬停在百丈之外,警惕地打量着他。 来人是一位须发皆白,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源阳境中期的修为,气息沉稳。 “不知这位道友是何门何派?为何会突兀出现在此地?” 老者的声音带着几分审慎。毕竟,这种出场方式,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 与此同时,圣教那一方,也有两名同样是源阳境的修士飞了上来, 一左一右,隐隐形成夹击之势,眼神不善地盯着潘小贤,嘴角挂着戏谑的冷笑。 潘小贤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成了双方关注的焦点。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心中的怒火,用一种刻意营造出的,沙哑而又沧桑的声线,缓缓开口。 “在下乃一介散修,隶属正道盟。 数日前误入一处上古禁地,不慎触动了其中的空间传送阵法,这才被随机传送至此,惊扰了各位,还望海涵。”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自己诡异的出现方式,又表明了立场。 正道盟,是各大正道宗门为了抵抗魔道而联合组建的松散联盟, 散修众多,鱼龙混杂,用来当挡箭牌,再合适不过。 听到“正道盟”三个字,那太玄宗的老者脸色明显缓和了几分,对着潘小贤遥遥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而另一边,圣教那两个黑红衣袍的修士,则是对视一眼,发出了不怀好意的嗤笑。 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舔了舔嘴唇,阴阳怪气地说道:“正道盟的散修? 我看是刚从哪个窑子里被赶出来的嫖客?还上古禁地,你怎么不说你是天神下凡?” 另一个瘦高个修士接话道:“管他是什么,既然是正道盟的狗,那就一并宰了! 正好,老子刚炼成的‘血魂幡’,还缺一个源阳境的主魂!” 话音未落,那瘦高个修士猛地一抖手,一面黑气缭绕,鬼哭狼嚎的小幡便出现在他手中。 他口中念念有词,小幡迎风便涨,化作数丈大小, 从中飞出数十个面目狰狞的怨魂,铺天盖地地朝着潘小贤扑了过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刀疤脸壮汉也狞笑一声,双手一合, 一柄血色长刀凭空出现,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光,直取那太玄宗老者的项上人头! “动手!” 随着一声令下,下方的两拨人马,再次厮杀在了一起。 太玄宗的老者面色一凝,祭出一柄青色飞剑,与那刀疤脸壮汉战作一团,剑光与刀芒交错,一时间难分高下。 而潘小贤,则成了那漫天怨魂的主要攻击目标。 看着那些张牙舞爪,散发着腥臭气息的怨魂,潘小贤面具下的脸, 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怒火。 憋屈。 羞愤。 从被林清寒强推,到被赤身裸体地扔到战场上公开处刑, 他心里积攒的负面情绪,早已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他正愁没地方发泄! 不敢对林清寒下死手,难道还不敢弄死你们这帮主动送上门来的杂碎? “来得好!” 潘小贤低吼一声,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暴戾,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没有祭出任何法宝,也没有施展任何法术,就那么站在原地,任由那数十只怨魂,尖啸着穿过了他的身体。 “桀桀桀……这小子的神魂,归我了!” 那瘦高个修士见状,发出了得意的狂笑。 他的血魂幡,最擅长吞噬神魂,对方如此托大,简直是找死。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声便戛然而止。 那些怨魂穿过潘小贤的身体后,非但没能伤到他分毫,反而像是被扔进了烧红的烙铁里, 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叫,身上黑气狂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这……怎么可能!?”瘦高个修士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对方的身上,必然有一件克制神魂攻击的顶级护身法宝! 就在他惊骇欲绝的瞬间,潘小贤动了。 “轮到我了。” 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府。 潘小贤伸手一抓,那对暗红色,造型古朴,充满了蛮横不讲理气息的重锏,骤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嗡——” 双锏在手,一股狂暴无匹的气势,冲天而起! “专治花里胡哨!” 他低吼一声,体内的黑色雷炎疯狂涌入双锏之中,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无视了那些残存的怨魂,径直朝着那瘦高个修士,当头砸下! 那瘦高个修士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 甚至出场方式有些滑稽的家伙,动起手来,竟是如此的蛮横霸道!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挟裹着毁灭气息的黑色雷光,在自己瞳孔中急速放大,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血盾!” 第262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生死关头,他尖叫一声,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身前的血魂幡上。 那面原本有些萎靡的幡旗,瞬间血光大盛,化作一面厚重凝实的血色巨盾,挡在了他的面前。 这血盾由他祭炼多年的怨魂与自身精血构成,防御力惊人,就算是同阶修士的法宝,也休想一击破开。 然而,他面对的,是潘小贤那对专为破坚而生的“雌雄双煞锏”。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天神擂鼓,响彻整个山谷。 暗红色的重锏,裹挟着跳跃的黑色电蛇,没有丝毫花哨地,狠狠砸在了血色巨盾之上。 没有想象中的僵持。 在接触的瞬间,那面看起来坚不可摧的血色巨盾,就如同被铁锤砸中的鸡蛋壳,“咔嚓”一声,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一股无视防御的恐怖力量,透过巨盾,轰然爆发! “噗!” 瘦高个修士如遭雷击,张口喷出一大蓬血雾,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 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股狂暴的雷霆之力,在他经脉中疯狂肆虐,撕裂着他的一切。 更让他惊恐的是,一股强烈的震荡之力,顺着法宝的联系,直冲他的识海! 【词条二:震荡。击中目标时,有一定几率引发强烈的灵魂震荡,造成眩晕与混乱。】 “嗡——” 瘦高个修士的脑袋,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 眼前金星乱冒,神魂剧痛,思维在这一刻,陷入了长达两息的空白。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瞬息。 而这两息的眩晕,已然宣判了他的死刑。 “想走?” 潘小贤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身影一闪,如同跗骨之蛆,瞬间便追上了倒飞中的瘦高个修士。 那对闪烁着黑色雷光的重锏,高高举起,如同死神的镰刀,再次落下! “不!” 瘦高个修士终于从眩晕中挣脱,他看着那近在咫尺的, 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黑色雷球,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想求饶,想逃跑,想祭出最后的保命底牌。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给老子死!” 潘小贤将心中所有的憋屈与怒火,尽数灌注在了这一击之中。 “轰!” 锏头,精准无误地,砸在了瘦高个修士的天灵盖上。 没有惨叫。 那颗惊恐万状的头颅,就像一个熟透的西瓜,被瞬间砸得四分五裂,红的白的,喷溅得到处都是。 失去了头颅的无头尸身,在半空中抽搐了两下, 便无力地坠落下去,连带着那面灵性全失的血魂幡,一起摔入了下方的尘埃里。 整个山谷,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正在激烈厮杀的太玄宗弟子,还是那些悍不畏死的圣教妖人, 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望着半空中那道手持双锏,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黑色身影。 一招。 仅仅一招,就将一位同为源阳境的修士,连人带法宝,砸得尸骨无存!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师……师弟死了?” 另一边,正与太玄宗老者斗得难分难解的刀疤脸壮汉,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肌肉狠狠一抽,眼中闪过一抹骇然。 他与那瘦高个修士搭档多年,深知对方的实力,虽然不如自己,但也绝非弱者。 可现在,竟然被人如此干脆利落地秒杀了?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心中警铃大作,再也无心恋战,虚晃一刀逼退了太玄宗老者,抽身便想后退。 然而,潘小贤在砸死了那个瘦高个之后,心中的怒火,却只宣泄了不到一半。 他猩红的目光,缓缓转向了那刀疤脸壮汉。 “还有一个。” 冰冷的声音,让刀疤脸壮汉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从太古洪荒中走出的凶兽给盯上了。 “跑!”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血光,朝着圣教大军的后方,疯狂逃窜。 “妖孽休走!”那太玄宗老者见状,便要催动飞剑追击。 “穷寇莫追。” 潘小贤沙哑的声音响起,制止了老者的动作。 老者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里是前线,谁知道对方的后方有没有埋伏着更厉害的角色。 为了一个已经丧胆的敌人而冒险,确实不值。 他收回飞剑,对着潘小贤遥遥拱了拱手,眼神中多了几分真正的敬重。 潘小贤心里却在想:“追个屁!老子灵力都快耗光了, 万一你追上去被人埋伏,老子是救还是不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溜号才是正经。” 他收起双锏,身形缓缓落下。 那刀疤脸壮汉一跑,圣教的妖人们顿时军心大乱, 被太玄宗的弟子们一阵冲杀,丢下数十具尸体,狼狈地退回了峡谷深处。 一场激战,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所有太玄宗弟子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身上,有敬畏,有好奇,也有几分警惕。 潘小贤却懒得理会这些目光,他径直走到那具无头尸体旁,在众人诧异的注视下, 动作娴熟地将对方腰间的储物袋和那面破破烂烂的血魂幡给捡了起来。 他掂了掂储物袋,嘴里还振振有词:“打扫战场,人人有责。 这些魔道妖人的东西,留着也是祸害,不如由我代为净化。”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那熟练的摸尸动作,怎么看都像是个惯犯。 几个年轻的太玄宗弟子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 那位须发皆白的道袍老者,此刻也落了下来,他走到潘小贤面前, 郑重地行了一礼:“贫道青源,太玄宗外事长老。多谢道友出手相助,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修真界,达者为先。 眼前这人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刚才那雷霆万钧的两锏,青源自问自己绝对接不下来。 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在下……乌伤。” 潘小贤眼珠子一转,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听起来既有逼格,又带着几分悲剧英雄的色彩。 “原来是乌伤道友。”青源长老点了点头,又问道, “道友既是正道盟的散修,为何会……以那种方式出现在此地?” 他还是对潘小贤那惊世骇俗的出场方式耿耿于怀。 潘小贤闻言,面具下的脸顿时一黑。 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263章 血魂幡 他心中把林清寒又骂了一百遍,嘴上却长叹一声,用一种饱经沧桑的语气说道:“此事说来话长, 贫道误入一处名为‘葬花宫’的上古遗迹,被其中的女魔头暗算, 不仅法衣尽毁,还被随机传送……唉,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罢。”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裸奔的原因,又顺便给林清寒扣上了一顶“女魔头”的帽子,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 青源长老听得一愣一愣的,上古遗迹?女魔头? 听起来就是一出惊心动魄的传奇故事。 他再看潘小贤,眼神中不由得多了一丝同情和敬佩。 能在女魔头手下逃生,还顺走了人家的……咳咳,这位乌伤道友,果然不是一般人。 “原来如此,是贫道失言了。”青源长老歉意地拱了拱手,随即面色一肃, “此地乃是我太玄宗与血煞圣教交战的前线,魔龙岭。 道友,你现在距离太玄宗山门,恐怕已有万里之遥。” “什么?万……里?” 潘小贤的声音都变了调,面具都差点没戴稳。 他预感到自己被传送得很远,但没想到会这么远! 万里之遥?这是什么概念?以他现在源阳境的修为, 就算不眠不休地御空飞行,也得飞上半个月!更别说中途可能遇到的各种危险。 “完了,这下彻底回不去了。” 潘小贤心里一片冰凉,一种背井离乡的悲凉感油然而生。 他现在就是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青源长老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以为他是因为回家的路途遥远而发愁, 便开口邀请道:“乌伤道友,如今血煞圣教攻势正猛,我等在此地协助青云门驻守,正缺人手。 道友若是不嫌弃,可愿暂留此地,与我等一同对抗魔道?待战事稍缓,贫道再想办法,助道友返回宗门。” 他这是起了爱才之心。 一位实力如此强横的源阳境修士,若能留下,对整个战局都将是巨大的助力。 潘小贤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走?往哪走?人生地不熟,外面全是血煞圣教的妖人,自己一个人乱晃,就是个活靶子。 留?虽然要打仗,但至少有组织,有照应,安全系数大大提高。 而且这老头说了,以后会想办法送自己回去。 两害相权取其轻。 “唉。”潘小贤再次长叹一声,摆出一副高人风范,用沉痛的语气说道,“也罢。 降妖除魔,本是我辈正道修士的本分。 既然贫道机缘巧合来到此地,岂能坐视魔焰滔天而不管?便在此地,叨扰一段时日了。” 他心里想的却是:“妈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先混吃混喝,保住小命再说。等攒够了跑路费,再想办法溜。” 青源长老见他答应,顿时大喜过望:“道友高义!贫道代魔龙岭数万生灵,谢过道友!” 说着,他便热情地邀请潘小贤,进入了峡谷内太玄宗的临时驻地。 驻地依山而建,在坚硬的岩壁上开凿出了一个个简陋的洞府,外面有阵法守护,看起来颇为坚固。 一路上,那些太玄宗的弟子们,都用好奇和敬畏的目光打量着潘小贤。 尤其是之前那个捂着眼睛尖叫的女弟子,此刻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偷偷地瞄着他,小脸红扑扑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潘小贤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挺直了腰板,努力维持着自己“乌伤”前辈的高冷人设。 他被安排进了一个独立的石洞,虽然简陋,但灵气还算充裕。 青源长老又客套了几句,送来了一些疗伤的丹药和食物,便告辞离去,说是要去处理战后事宜。 石门“轰隆”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潘小贤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石床上。 “妈的,装高手也太累了。” 他摘下面具,露出了那张略带几分猥琐的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总算是暂时安顿下来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件“王八不灭甲”,又看了看手边那对暗红色的重锏,心里稍微有了一点安全感。 “林清寒,你给老子等着!” 他对着洞顶,无声地比了个中指。 “这笔账,早晚跟你连本带利地算回来!” 夜深人静,潘小贤盘坐在石床上,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这一检查,他顿时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丹田气海内的源阳之火,不知何时, 已经变得凝实了数倍,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也远比之前雄浑厚重。 源阳境中期! 而且不是初入中期,根基已经稳固得不像话,体内的灵力精纯度,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潘小贤惊得张大了嘴巴。 他仔细回想,在林清寒的冰窟窿里,除了被冻得半死和被强行“双修”之外,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干。 难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难道被那冰山美人睡一觉,还有提升修为的功效? 他立刻就想到了自己体内那股黑色的雷炎,和林清寒那至阴至寒的冰魄玄气。 阴阳交融,水火既济。 “卧槽!因祸得福了?” 潘小贤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古怪。 一半是惊喜,一半是憋屈。 “妈的,这算什么?嫖资吗?”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老子是那种为了修为就出卖肉体的人吗?……好像也不是不行啊。” 他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思索起来:“那娘们的冰魄玄气等级极高, 对我体内的雷炎有极大的淬炼和中和作用。这么说来,这买卖……好像不亏?” 这个念头一起,他心里那点憋屈,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占了天大便宜的窃喜。 “哼,算你识相,知道给补偿。不过,精神损失费还没给呢!这事没完!” 他嘀咕了一句,便将此事暂且抛到脑后,开始清点今天的战利品。 他先拿起了那个从瘦高个修士身上摸来的储物袋。 神念探入,潘小贤的眼睛顿时亮了。 袋子里,灵石不多,只有几百块中品灵石,但各种瓶瓶罐罐却不少。 他倒出来一看,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怨气扑面而来。 “血元丹?尸魂水?啧啧,都是些害人的玩意儿。”潘小贤一脸嫌弃地把这些魔道丹药拨到一边。 这些东西,他可不敢乱吃。 除了丹药,还有几本薄薄的册子。 潘小贤拿起一本,封面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血字《血魂幡炼制详解》。 他翻开看了几眼,顿时被上面记载的阴毒法门给惊到了。 这法宝,竟是要用上百个生魂,以秘法祭炼七七四十九天,再辅以修士自身的精血,才能炼成。 炼成之后,威力极大,不仅能吞噬敌人神魂,还能污人法宝,歹毒无比。 第264章 苦笑 “好东西啊!”潘小贤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两眼放光。 在他看来,这玩意儿虽然邪门,但用来阴人,简直是绝配。 “回头找个机会,把里面的怨魂用雷炎净化了,再用正道功法重新祭炼一番, 说不定能改成个‘圣光普照幡’之类的宝贝。”他美滋滋地将秘籍和血魂幡都收了起来。 变废为宝,这可是他的老本行。 第二天一早,石门外传来了青源长老温和的声音。 “乌伤道友,方便进来吗?” 潘小贤一个激灵,从入定中醒来。他飞快地戴上息影面具,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沉声应道:“长老请进。” 石门打开,青源长老精神矍铄地走了进来,他见潘小贤气息平稳,面色红润, 不由得赞道:“道友恢复得好快。昨日一战,消耗巨大,贫道还担心道友会元气受损。”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潘小贤摆出一副高人风范,淡淡地说道。 青源长老笑了笑,也不点破,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简, 递了过来:“这是我太玄宗在魔龙岭一带的布防图,以及对血煞圣教一些重要人物的情报,或许对道友有些用处。” 潘小贤心中一动,这可是好东西。他也不客气,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青源长老看着他脸上那平平无奇的面具,犹豫了一下, 还是开口问道:“道友,恕贫道多嘴。我看道友的功法路数,似乎与我太玄宗颇有渊源,不知……” 潘小贤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头,眼还挺尖。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恐怕瞒不了多久。 而且,一直顶着“乌伤”这个马甲,也不是长久之计。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摘下了脸上的息影面具。 一张年轻,甚至可以说有些清秀的脸,出现在青源长老面前。 青源长老愣住了。 他想象过面具下的无数种可能,或许是饱经沧桑的中年,或许是面目可怖的怪人, 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你……” 潘小贤不等他发问,神念一动,将身上那套黑色劲装换下,穿上了一件太玄宗内门弟子的制式青衫。 这一下,青源长老的眼睛都瞪圆了。 “你……你是我太玄宗的弟子?”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错愕。 潘小贤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青源长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师弟潘小贤,拜见青源师兄。” 静室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青源长老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潘小贤,脸上的表情,从错愕, 到疑惑,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神情。 他终于明白,昨天这小子为什么会以那种惊世骇俗的方式出场,又为什么死活要戴着面具了。 “你……你这小子……”青源长老指着潘小贤,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这一笑,就再也收不住了,最后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我说你怎么……哈哈哈哈……” 潘小贤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丢人,太丢人了!在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前辈面前, 承认自己昨天是裸奔登场的,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师兄,您别笑了……”潘小贤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师弟也是被逼无奈啊!您想想,师弟当时那副模样,要是被人认出来是太玄宗的弟子, 我宗的脸面,岂不是要被师弟给丢尽了? 师弟宁可背上一个变态的名声,也绝不能让我太玄宗蒙羞啊!”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慷慨激昂,仿佛自己昨天不是在遛鸟,而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青源长老好不容易止住笑,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看着潘小贤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越看越觉得好笑。 “行了,行了。” 青源长老扶着额头,感觉自己几百年来古井不波的心境,在这小子面前,一天之内就被搅得天翻地覆。 “你的‘苦心’,我懂。这事,就这么定了。 从今天起,‘乌伤’道友感念我宗招待,但散修心性, 不愿久留,已于昨夜留书一封,不辞而别。” 潘小贤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高人风范,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至于你……”青源长老斜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宗门收到前线战事吃紧的消息,特派内门精英弟子潘小贤,前来支援。 因其修为精深,战力卓绝,暂代长老之职,协同我处理魔龙岭战事。” “长老?”潘小贤的嘴巴张成了“o”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长老?” “怎么?你不愿意?”青源长老捋了捋胡须,“你昨日一战,秒杀同阶,威震全场。 若只是个普通弟子,岂不惹人怀疑?再者,你那‘乌伤’前辈的身份, 总得有个合理的解释。就说他是你的远房师叔,临走前将你托付于我,顺理成章。” 潘小贤的脑子飞速转动。 这老头,算盘打得噼啪响啊! 这么一来,自己昨天那惊天动地的两锏,就有了出处。 自己凭空出现在战场,也有了“师叔传送失误”的借口。 最关键的是,一个“代长老”的身份,足以让那些普通弟子闭嘴, 不敢再对自己那光屁股登场的黑历史刨根问底。 “愿意!师弟我一百个愿意!”潘小贤立马换上一副忠心耿耿的表情, “为宗门分忧,乃是弟子分内之事,区区代长老之名,何足挂齿! 师兄但有驱策,师弟万死不辞!” 青源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 他随即又道:“不过,你这个代长老,可不是白当的。 魔龙岭战事吃紧,你需得拿出真本事来。 斩杀魔修,完成宗门任务,皆可获得贡献点。 待战事平息,你积攒的贡献点,足够通过此地的传送阵返回宗门。” 第265章 他睡着了 潘小贤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师兄,那……昨天我杀的那家伙,贡献点怎么算?”他搓着手,一脸期待地问道。 青源长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人,是‘乌伤’道友杀的,与你潘小贤何干?” 潘小贤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妈的,白干了! 青源长老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模样,心情大好, 转身向外走去:“走,潘长老,随我去见见前线的同门们。” “哎,来了……”潘小贤有气无力地跟在后面,心里把这老狐狸也骂了一百遍。 很快,青源长老便召集了驻地内所有轮休的太玄宗弟子。 当他宣布“乌伤”道友已经离开,而宗门派来了新的支援内门弟子潘小贤,并暂代长老之职时,下方顿时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潘小贤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 “他?代长老?源阳境中期?真的假的?” “看起来比我还小几岁,能有青源长老说的那么厉害?” “嘘,小声点!青源长老亲口说的,还能有假?说不定是哪个峰主藏起来的秘密武器。” 尤其是昨天那个捂着眼睛尖叫的女弟子,此刻正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潘小贤,小脸微红。 她总觉得,眼前这个“潘长老”,和昨天那个光屁股的变态,眉眼间有那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似。 潘小贤被众人看得头皮发麻,只能强行挺直腰板,脸上挂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淡然表情,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年轻有为的帅哥吗?再看,再看就把你们的贡献点全都扣光!” 简单的见面会很快结束,弟子们虽然心存疑虑, 但出于对青源长老的信任,还是恭恭敬敬地对着潘小贤行礼,口称“潘长老”。 潘小贤含糊地应了几声,便以“需要静修,巩固境界”为由,一溜烟地钻回了自己的石洞。 他不是想高调,实在是没办法。 万里之遥,飞回去?开什么玩笑。 如今正道与魔道全面开战,野外犬牙交错,危机四伏。 谁知道哪片林子里,就藏着个修炼了几百年的老魔头,正张着嘴等自己这种愣头青送上门。 以他这源阳境中期的修为,在外面乱晃,跟一只没穿裤子的肥羊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安全途径,就是乘坐传送阵。 可传送阵需要贡献点,海量的贡献点。 他现在一个子儿都没有,昨天辛辛苦苦打的白工,全算在了那个虚构的“乌伤”头上。 所以,他必须留下来。 而且,他得罪了林轩那个太子党,现在宗门里,指不定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想找他的麻烦。 躲在这万里之外的前线,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想通了这一点,潘小贤心里那点憋屈,也就烟消云散了。 “不就是打工赚路费吗?老子前世也是专业的。” 他盘膝而坐,开始研究青源长老给他的那枚玉简。 玉简中,详细记录了魔龙岭的地形,血煞圣教的兵力分布,以及几个需要重点关注的魔道头目。 “血手人屠,杜杀,源阳境后期,擅使一双血爪,残忍好杀……” “黑寡妇,柳妹,源阳境中期,精通媚术与毒功,死在她手上的正道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潘小贤看得心惊肉跳,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长串血淋淋的战绩。 “妈的,这地方也太危险了。”他抹了把冷汗,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狼窝。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风险越高,收益越大。这些人头,可都是明码标价的贡献点啊! 一个源阳境初期的魔修,一百贡献点。中期的,三百。后期的,八百! 而返回宗门的传送阵,需要足足三千贡献点。 “三千点……那就是十个中期,或者……干掉那个叫杜杀的,再随便凑凑就够了?” 潘小贤摸着下巴,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慢慢成形。 当然,正面硬刚是不可能的。 他潘小贤打架,靠的是脑子,是猥琐,是出其不意。 他将储物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开始盘点自己的家当。 那面破破烂烂的血魂幡,几本魔道秘籍,一堆用不上的魔道丹药,还有自己那对心爱的“雌雄双煞锏”。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拿起那本《血魂幡炼制详解》,又看了看那面幡旗,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血煞圣教的兔崽子们,你们的潘爷爷,要来给你们送温暖了。” 潘小贤两眼放光,捧着那本《血魂幡炼制详解》,仿佛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上演一出大戏了。 自己左手“雌雄双煞锏”,右手“圣光普照幡”,往战场中央一站,金光与黑雷齐飞, 正气共邪光一色,管他什么魔道妖人,统统一幡子拍死,再一锏子砸成肉泥。 “嘿嘿嘿……”他发出了一阵猥琐的笑声,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秘籍的第一页。 然后,他就傻了。 “太阴之血,合地煞之气,取初生婴儿之怨,融百鬼夜行之魂……以三昧真火炼七七四十九日,再以子午钉魂之法……”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就感觉自己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潘小贤,穿越者大军中的耻辱,悟性常年在地平线以下徘徊。 让他看这种高深的炼器法门,不亚于让一个幼儿园小朋友去解哥德巴赫猜想。 那些玄奥的灵力回路图,在他眼里跟鬼画符没什么两样。 那些复杂的材料配比和融合冲突,更是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妈的,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潘小贤一咬牙,盘膝坐好,学着小说里主角的样子,将神念沉入玉简,试图去感悟其中的“大道真意”。 一刻钟后。 “呼……呼……”石洞里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他睡着了。 等他猛地一个激灵醒过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看着手里的秘籍,脸上写满了绝望。 第266章 猫捉老鼠 “悟性这玩意儿,真是个硬伤。”他悲愤地想。 他又尝试了几个从小说里看来不靠谱的法子。 比如,滴血认主。 他挤出一滴血滴在秘籍上,那滴血珠子在上面滚来滚去,就是不渗进去,最后“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再比如,用灵力去“激活”它。 他小心翼翼地渡入一丝源阳灵力,结果秘籍毫无反应,反倒是他自己,被上面残留的阴邪之气冻得打了个哆嗦。 “废物!垃圾!”潘小贤气得把秘籍往地上一摔,又觉得不解气,捡起来踩了两脚。 这玩意儿,在他手里跟块板砖没什么区别。 就在他一筹莫展,准备把这破烂玩意儿扔回储物戒角落吃灰的时候,洞府外,忽然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惊惶的清脆女声。 “潘长老!潘长老!您在里面吗?” 潘小贤的动作一顿,立刻收起了脸上那副抓耳挠腮的便秘表情,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高深莫测的腔调。 “何事?” 他慢悠悠地走到石门前,打开了一道缝。 门外站着的,正是昨天那个捂着眼睛尖叫,名叫禄安青的女弟子。 此刻,她俏丽的脸蛋上满是焦急,身边还跟着两名同样神色慌张的男弟子。 “弟子禄安青,见过潘长老!” 禄安青急急地行了一礼,语速飞快地说道,“潘长老,不好了! 青云门在我们驻地东边三十里外的落云坡遇袭,刚刚发出了最高等级的求援信号!” “青云门?”潘小贤脑子里搜索了一下青源长老给的玉简信息。 那是附近另一个正道宗门的驻地,和太玄宗互为犄角,关系还算不错。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青源长老呢?” “青源长老一早就带着大部分主力,去西边的迷雾森林巡查血煞圣教的动向了,现在驻地里……就您修为最高!”禄安青的眼睛里都快急出泪花了。 怎么办?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瞬间压在了潘小贤的心头。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关我屁事! 老子是来打工赚路费的,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这摆明了就是个陷阱,血煞圣教那边算准了青源长老不在,故意搞一出围点打援的戏码。谁去谁傻逼!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他沉吟片刻,摆出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缓缓说道:“慌什么。兵法有云,围点打援。 敌人此举,多半是想将我等诱出驻地,好一网打尽。此刻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他这话说得有理有据,旁边那两个男弟子听了,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觉得潘长老果然思虑周全。 可禄安青却不这么想,她急得直跺脚:“可是潘长老,青云门的求援信号已经越来越弱了! 她们……她们撑不了多久的!青云门的苏云师姐,与我情同姐妹,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 说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泫然欲泣。 潘小贤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跟女人,尤其还是个会哭的美女,是讲不通道理的。 他被禄安青那双满含期盼和哀求的眼睛盯着,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他飞快地在心里权衡利弊。 去,危险系数极高,九死一生。 不去,他这个“代长老”的威信,今天就得扫地出门。 以后还怎么在驻地里混?这些弟子表面上不说,背地里肯定骂他胆小如鼠,见死不救。 到时候别说赚贡献点了,估计连饭都得被人克扣。 而且,万一青云门的人真死光了,血煞圣教下一个目标,不就是自己这个孤零零的驻地?唇亡齿寒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妈的,富贵险中求!” 潘小贤心里把林清寒又问候了一遍,觉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个把他扔到这鬼地方的女人。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 “也罢!我辈修士,岂能见死不救!” 他声音一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禄安青,点齐十名炼气境后期的弟子,随我走一趟!” 禄安青闻言,顿时破涕为笑,脸上绽放出惊喜的光彩:“是!多谢潘长老!” 看着她那崇拜的眼神,潘小贤心里却在滴血。 与此同时,魔龙岭东面,落云坡。 这里是一处形如葫芦的山谷,入口狭窄,腹地开阔。 此刻,山谷之内,正上演着一场绝望的围杀。 近百名身穿血煞圣教服饰的魔修,将二十余名青云门的女弟子,团团围困在一处山坳里。 青云门的女弟子们,结成了一座“青鸾剑阵”,一道淡青色的光幕,将她们笼罩其中,苦苦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光幕之上,涟漪不断,光芒忽明忽灭,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剑阵中央,一名身穿白裙,容貌秀丽的女子,正盘膝而坐,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脸色苍白如纸。 她双手不断结印,维持着剑阵的运转,显然是阵眼所在。 她就是禄安青口中的苏云师叔,青云门此次外出任务的领队,源阳境中期的修为。 在她们周围,血煞圣教的魔修们,发出阵阵狞笑,各种阴毒的法术和法宝, 如同狂风暴雨般,不断地轰击着那摇摇欲坠的青色光幕。 在魔修阵营的前方,一个身形瘦削,如同竹竿般的黑衣人,正抱着双臂,冷眼旁观。 他脸上戴着一张鬼脸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死气。 此人,正是这次伏击的指挥者,血煞圣教“鬼影堂”的堂主,鬼骨。 修为,同样是源阳境中期。 “鬼骨大人,这群小娘们的龟壳子还挺硬,要不要属下们加把劲,直接破了它?”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魔修,谄媚地问道。 鬼骨摇了摇头,发出一阵如同夜枭般的笑声:“不急。猫捉老鼠的游戏,要慢慢玩才有意思。 等她们灵力耗尽,心生绝望,到时候抓活的,炼制成‘玉女血魂’,献给坛主大人,可是大功一件。” “大人英明!” 第267章 土拨鼠般的尖叫 “潘长老,我们……”禄安青看着潘小贤,眼中满是期盼,又带着一丝畏惧。 潘小贤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他没有立刻下令冲锋,而是眯着眼睛,打量着远处的战场。 葫芦口的地形,易守难攻,反过来说,也容易被人瓮中捉鳖。 血煞圣教的人,没有堵死唯一的出口,反而摆出一副围三缺一的架势, 看似留了生路,实则那缺口处,必然有最强的陷阱。 “禄安青,你带人从左翼佯攻,动静搞大一点,但不要恋战,一击即退。” 潘小贤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那长老您呢?”一名男弟子忍不住问道。 “我?”潘小贤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我去把那只躲在后面摇旗呐喊的臭虫,给揪出来。” 擒贼先擒王。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风险最小,收益最大的法子。 让他去跟上百个魔修硬碰硬,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是!”禄安青重重地点了点头,她虽然不明白潘长老为何如此安排,但那股临危不乱的气度,却让她莫名地感到心安。 她当即带着十名弟子,催动灵力,从山坡的另一侧,如同一柄尖刀,朝着血煞圣教的阵型侧翼猛冲过去。 “杀!” 喊杀声震天,十余道剑光冲天而起,声势颇为浩大。 “嗯?”正在欣赏着“猫鼠游戏”的鬼骨,眉头一皱,阴冷的目光扫向了侧翼。 “一群不知死活的苍蝇。去几个人,碾死他们。” 他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几只烦人的蚊子。 立刻便有二十余名魔修,狞笑着脱离了包围圈,朝着禄安青等人迎了上去。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支援军吸引过去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贴着山壁的阴影,朝着鬼骨所在的位置,急速潜行而去。 潘小贤将敛息术运转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不是刺客,但他比任何刺客都懂得保命的精髓。 鬼骨身为鬼影堂堂主,对危险的感知何其敏锐。 就在潘小贤潜入他百丈范围内的瞬间,他心头猛地一跳,豁然转身! “谁!” 他看到的,是一道从阴影中暴起,快如闪电的黑色身影! 那身影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法术,手中也没有飞剑法宝, 只是简简单单,朴实无华地一拳,朝着他的面门轰了过来。 鬼骨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体修?在这魔龙岭,除了血煞圣教炼体堂那群疯子,还没人敢在他面前玩近战。 他不闪不避,同样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干瘦如柴,指甲漆黑如墨,带着一股浓郁的死气,迎向了潘小贤的拳头。 “鬼爪手!”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之一,手上淬炼了百种阴毒,中者神魂腐朽,肉身成泥。 然而,就在双拳即将碰撞的瞬间,潘小贤的拳头上,骤然亮起了一道暗金色的光芒。 一件古朴厚重的龟甲虚影,一闪而逝。 “砰!” 一声闷响。 鬼骨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 他感觉自己像是抓在了一块烧红的万年玄铁之上, 一股霸道绝伦的巨力,伴随着一股灼热的气息,轰然反震而来。 “咔嚓!” 他那足以捏碎精钢的鬼爪,指骨竟应声碎裂! “怎么可能!”鬼骨心中骇然,身形暴退。 潘小贤一击得手,哪里肯放过他。 他如影随形,欺身而上,根本不给对方拉开距离的机会。 他很清楚,对付这种玩弄阴魂法术的修士,一旦被拉开距离,自己就会陷入被动。 “你是谁?”鬼骨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厉声喝问。 太玄宗的驻地里,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一个擅长近战的硬茬子? 青源那个老道士,可没这本事! “你爷爷!”潘小贤懒得废话,双臂一振,那对暗红色的重锏,骤然出现在手中。 “嗡——” 狂暴、蛮横的气息,冲天而起! 看到那对造型狰狞的重锏,鬼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从那双锏之上,感受到了一股让他心悸的,纯粹的毁灭力量。 “找死!”鬼骨被彻底激怒了。 他堂堂鬼影堂堂主,竟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家伙,逼得如此狼狈!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黑色的精血,双手飞快地结印。 “万鬼听令,血魂幡,起!” 他身后那件一直背着的,如同破布条一般的黑色幡旗,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三丈多高。 “呜——嗷——” 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响彻整个山谷。 幡面之上,无数张扭曲痛苦的人脸,若隐若现。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怨气,铺天盖地地席卷开来。 山谷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骤降到了冰点。 那些正在厮杀的双方修士,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 都感觉神魂一颤,动作不由得慢了半拍。 “是鬼骨大人的血魂幡!”一名魔修兴奋地大叫起来。 而另一边,禄安青等人则是脸色大变。 “不好!是血魂幡!潘长老危险!”禄安青失声惊呼,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血魂幡的凶名,在魔龙岭一带,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死在这面幡旗下的正道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此幡最是歹毒,专污法宝,吞噬神魂,一旦被其缠上, 源阳境后期的大修士,都得退避三舍。 剑阵之中,原本已经闭目等死的苏云,也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远处那面黑气滔天的幡旗,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绝望。 完了。 来救援的人,也要搭在这里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潘小贤要遭殃的时候。 潘小-贤看着那面拉风无比的血魂幡,看着上面那一张张狰狞的鬼脸, 非但没有半分恐惧,面具下的双眼,反而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眼神,不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魔器,倒像是饿了三天的乞丐,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 他想起了自己储物戒里那本鬼画符一样的《血魂幡炼制详解》,又想起了自己昨天晚上研究了半宿,最后枕着秘籍睡着的屈辱经历。 正愁没个老师教呢,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还是现场教学,附赠全套教具!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潘小贤在心中,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 这他妈哪里是敌人,这分明是千里送温暖的好同志啊! 第268章 追不追 “桀桀桀……小子,能成为我血魂幡的主魂,是你的荣幸!” 鬼骨见潘小贤站在原地不动,以为他被血魂幡的凶威吓傻了,发出一阵得意而又刺耳的狂笑。 他单手一指,那面巨大的血魂幡猛地一抖。 “去!” 霎时间,上百只面目狰狞,怨气冲天的恶鬼,从幡面中挣脱而出, 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带着足以撕裂神魂的尖啸,铺天盖地地朝着潘小贤席卷而去。 这些怨魂,都是他精心挑选,用秘法祭炼而成,每一只都堪比炼气境巅峰的修士, 上百只齐出,就算是源阳境修士的神魂,也能在瞬间被撕成碎片。 “来得好!” 潘小贤不退反进,爆喝一声。 他非但没有祭出任何防御法宝,反而敞开了怀抱,任由那黑色的怨魂洪流,将自己彻底淹没。 “潘长老!”禄安青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几乎要晕厥过去。 完了,一切都完了。 鬼骨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愈发狰狞。 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在万鬼噬魂的痛苦中,神魂俱灭,只留下一具空壳的凄惨下场。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便彻底僵住了。 预想中凄厉的惨叫,并没有响起。 那片淹没了潘小贤的黑色鬼雾之中,非但没有传出任何痛苦的声音, 反而亮起了一点点微弱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黑色的电光。 紧接着,那黑色的电光,如同燎原的星火,骤然爆发! “噼里啪啦!” 无数道纤细如牛毛,却充满了寂灭与净化气息的黑色雷蛇,以潘小贤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炸开! 九劫戮魂雷法! 这门功法,本就是天地间一切阴邪鬼物的克星! 那些冲入潘小贤体内的怨魂,就如同飞蛾扑进了烈火,冰雪遇到了骄阳。 “滋啦——”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鬼雾中传出。 但那不是潘小贤的声音,而是那些怨魂的。 在黑色雷炎的灼烧下,它们身上的怨气和阴煞之气,如同被点燃的汽油,疯狂地燃烧,蒸发。 它们那狰狞扭曲的面容,在黑雷的净化下,竟渐渐变得祥和,最后化作点点光屑,消散于无形。 这哪里是万鬼噬魂,这分明是佛光普度,超度亡魂! “不!这不可能!” 鬼骨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他与血魂幡心神相连,能清晰地感受到, 自己辛苦祭炼了上百年的怨魂,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被“净化”掉! 那不是毁灭,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抹杀! 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就在他惊骇欲绝的瞬间,那片鬼雾之中,一道身影,沐浴着黑色的雷光,缓步走出。 潘小贤毫发无伤,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乱上一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用一种略带几分沙哑的, 仿佛意犹未尽的语气说道:“就这?跟挠痒痒似的。还有没有?再来点。” “噗!” 鬼骨再也忍不住,一口逆血喷了出来。 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你修的……是雷法!?”他声音颤抖,指着潘小贤,眼中充满了恐惧。 寻常的雷法,最多只能对他的血魂幡造成一些克制。 但眼前这种黑色的雷霆,却带着一股仿佛来自九幽, 专门戮杀神魂的法则之力,这根本就是他这种鬼道修士的天敌! “答对了,可惜没奖。” 潘小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他身影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已经心神大乱的鬼骨,当头砸下! “轮到我了!” 那对暗红色的重锏,被黑色的雷炎彻底包裹,锏头汇聚出两团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黑色雷球,威势比之前秒杀那个瘦高个修士时,还要强上三分! 鬼骨被潘小贤那股暴戾的气息死死锁定,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 “血遁!” 生死关头,他毫不犹豫,再次喷出一大口精血。 但这一次,精血没有飞向血魂幡,而是在他身前炸开,化作一团浓郁的血雾。 他整个人,瞬间融入血雾之中,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血光, 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峡谷的出口,疯狂逃窜。 至于那面他祭炼了上百年的本命法宝血魂幡? 不要了! 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想跑?” 潘小贤眼中寒光一闪。到嘴的鸭子,还能让你飞了? 他猛地将手中的一柄重锏,朝着那道血光,狠狠地投掷了出去! “给老子留下!” 暗红色的重锏,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死亡轨迹, 速度快到肉眼难辨,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追上了那道血光。 【词条二:震荡。击中目标时,有一定几率引发强烈的灵魂震荡,造成眩晕与混乱。】 “轰!” 重锏并没有直接砸中鬼骨的本体,而是砸在了他身周的血光之上。 然而,一股无视物理防御的恐怖震荡之力,轰然爆发! “啊!” 正在亡命飞遁的鬼骨,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神魂剧痛,眼前一黑,思维在这一刻,陷入了长达一息的空白。 高手过招,一息的迟滞,便是生死之别。 他的血遁之术,因为神魂的震荡而瞬间中断,身形一个踉跄,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那一息的空白,对鬼骨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从神魂震荡中恢复意识的瞬间,便看到另一道裹挟着黑色雷霆的死亡阴影,已经到了他的面门之前。 潘小贤的身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魔神,那双面具下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 “不!” 鬼骨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一跺脚,整个人竟“噗”的一声,化作一滩黑色的烂泥,朝着地面极速渗去。 “土遁血祭之法!”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秘术,以燃烧自身三成精血为代价,融入大地,瞬息遁出十里之外。 此法一旦施展,虽然能保住性命,但事后没有年的苦修,休想恢复元气。 可现在,他顾不上了。 “轰!” 潘小贤的重锏,终究是慢了一步,狠狠砸在了鬼骨消失的原地, 将坚硬的岩石地面,砸出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黑色电蛇在坑底疯狂窜动,将周围的土石都电成了焦炭。 潘小贤站在坑边,皱了皱眉。 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一道微弱的气息正在飞速远去。 追吗?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里闪了一瞬,便被他毫不犹豫地掐灭了。 第269章 整个人像只猴子 开什么玩笑,穷寇莫追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天知道那家伙逃跑的方向上,有没有血煞圣教的老巢。 自己现在灵力消耗巨大,万一追上去一头撞进敌人的包围圈,那可就真是厕所里点灯找死了。 再说了,正主虽然跑了,但他的“传家宝”可还留在这儿呢。 潘小贤的目光,瞬间就锁定在了不远处那面灵光暗淡,斜插在地上的血魂幡上。 此刻,这面凶威赫赫的魔幡,上面的鬼脸已经消失了大半,剩下的也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黑气缭绕的幡面,此刻看起来就像一块洗了八百遍的破抹布,毫无威势可言。 潘小贤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一个与他“高人”身份极不相符的猥琐笑容, 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去,一把将那面血魂幡从地里拔了出来。 入手冰凉,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好宝贝,好宝贝啊!”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幡面,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虽然里面的怨魂被自己的黑雷净化得七七八八,但这幡旗本身的材质, 却是用无数阴魂之物祭炼而成,是上好的载体。 只要自己稍加改造,这玩意儿的威力,绝对比在鬼骨那废物手里强上百倍。 就在他对着一面破旗子嘿嘿傻笑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环佩叮当的轻响。 青云门的女弟子们,在苏云的带领下,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 禄安青一马当先,跑到潘小贤面前,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此刻全是闪闪发亮的小星星,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潘长老!您……您太厉害了!” 她的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战斗,彻底颠覆了她对“强者”的认知。 尤其是潘小贤沐浴着黑色雷霆,硬抗万鬼噬魂的那一幕,简直比话本里描写的上古战神还要威风。 潘小贤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收起血魂幡,努力板起脸, 维持着自己高深莫测的形象:“区区一个鬼道修士,何足挂齿。” “道友高义,苏云代青云门上下,谢过道友救命之恩。” 那名为首的白裙女子,苏云,此刻挣脱了同门的搀扶,对着潘小贤,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显然是服下了疗伤丹药。 她看着潘小贤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她很清楚,若不是此人及时出现,力挽狂澜,她们这二十几名青云门弟子,今日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成为那面魔幡上的新魂。 “苏道友客气了,降妖除魔,本就是我辈正道本分。” 潘小贤摆了摆手,说出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场面话。 他心里想的却是,赶紧说完,老子要回去研究新玩具了。 苏云却以为他是谦逊,心中好感更甚,她正色道:“道友的恩情,青云门没齿难忘。 此事我必将原原本本地上报宗门,为道友请功。此战首功,非道友莫属。” “请功就……”潘小贤刚想说不必了,眼角的余光,却忽然被地上的一抹残破的青色给吸引住了。 那是在青云门弟子结阵的地方,一面已经断成两截的幡旗,倒在血泊之中。 旗幡的主体已经破碎不堪,但上面残留的灵力波动,却让潘小贤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风! 是精纯无比的风系灵力! 他的“拼好物”雷达,瞬间就响起了警报。 这玩意儿,绝对是个宝贝!虽然看起来已经报废了, 但核心的材料和阵法纹路,肯定还有抢救的价值。 他脑子里瞬间就闪过了无数个改造方案。 把这风系幡旗,和刚到手的血魂幡融合一下…… 一个能召唤阴风鬼火,一个能吞噬神魂怨念。 风助火势,鬼借风威! 这要是组合在一起,简直就是战场上的移动天灾,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啊! 想到这里,潘小贤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再也听不进苏云在说什么感谢的话,满脑子都是他的“风火轮”计划。 他直接打断了苏云的话,伸手指着远处那面破烂幡旗,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问道:“苏道友,那件……法宝的残骸,不知可否赠予在下?” 苏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微微一愣。 那是她们青云门一位师妹的本命法宝“青风幡”,刚才在抵挡魔修围攻时, 被数件法宝集火,不幸损毁,连带着那位师妹也身受重伤,此刻正在后方疗伤。 一件已经彻底报废的法宝残骸,能有什么用? 苏云虽然心中疑惑,但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应允:“道友说笑了,一件无用之物而已,道友若是不嫌弃,尽管取去便是。能被道友看上,也是它的造化。” 在她看来,用一件废品,来加深与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强者的关系,这笔买卖,简直赚翻了。 “多谢!” 潘小贤大喜过望,身形一闪,便出现在那残骸旁边, 生怕对方反悔似的,一把将那两截破烂幡旗抄在手里,宝贝似的塞进了储物戒。 做完这一切,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他转头对着还有些发懵的禄安青说道:“禄安青,此地善后事宜,交由你全权处理。 安抚友军,清点伤亡,打扫战场,务必妥当。我……另有要事,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朝着太玄宗驻地的方向, 电射而去,那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何止三倍。 只留下满地愕然的青云门弟子,和一脸崇拜,还没从“潘长老”的雷厉风行中回过神来的禄安青。 苏云看着潘小贤消失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对身边的师妹轻声说道:“这位潘长老,还真是一位……性情中人。” “轰隆!” 石门重重地关上,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潘小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再也维持不住那副高冷的前辈风范, 整个人像只猴子一样,在石洞里上蹿下跳,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他将血魂幡和那两截青风幡的残骸,一股脑地从储物戒里倒了出来,摆在石床之上,像是在欣赏什么绝世珍宝。 血魂幡,阴邪属性,主攻神魂,自带群体控制和持续伤害。 青风幡,风属性,主攻速度与切割,自带群体加速和范围攻击。 这两件东西,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还不够。 第270章 区区雷法 潘小贤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他的目光,投向了自己那个堆在角落里,被他称之为“万宝垃圾堆”的收藏。 那是他多年以来,从各种倒霉蛋身上搜刮来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玩意儿。 有不知名妖兽的骨头,有残破的阵盘,有生了锈的法宝碎片,甚至还有几块看起来很像板砖的石头。 他蹲在垃圾堆前,像个在旧货市场里淘宝的老大爷,扒拉来,扒拉去。 “这个不行,属性冲突。” “这个也不行,等级太低。” “这个……咦?” 他的手,忽然停在了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坑坑洼洼,像块蜂窝煤的金属碎片上。 这东西,是他当初干掉一个魔道散修时,从对方的储物袋角落里翻出来的。 当时他研究了半天,也没搞懂这是什么玩意儿,既不坚硬, 灵力波动也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唯一的特点,就是神念探入其中,会有一种深陷泥潭,难以自拔的黏滞感。 【物品:噬魂铁残片】 【效果:对神魂类目标,具有极强的吸附与禁锢效果。】 【备注:一块来自域外天魔尸骸的碎片,似乎没什么卵用。】 就是它了! 潘小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血魂幡主攻,青风幡主速,再配上这噬魂铁的强控! 攻击、速度、控制,三位一体! 这要是融合成功,自己岂不是鸟枪换炮,直接从游击队升级成正规军了? 他越想越兴奋,当即不再犹豫,盘膝而坐,将三件物品呈“品”字形摆在身前。 “来,宝贝们,让爸爸看看你们的极限!” 他深吸一口气,双掌缓缓推出,一股精纯的源阳之力,如同潺潺的溪流,分别注入到三件物品之中。 嗡—— 三件物品,同时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血魂幡上,黑气翻涌;青风幡上,青光流转; 而那块噬魂铁残片,则散发出了一股肉眼难辨的,如同涟漪般的黑色波纹。 三股截然不同,甚至有些相互冲突的力量,在潘小贤的灵力引导下,开始小心翼翼地接触,试探。 这个过程,对灵力的操控要求,精细到了极点。 稍有不慎,三种力量就会当场爆炸,到时候别说新法宝了,他自己都得被炸成一朵灿烂的烟花。 潘小贤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在他的识海中,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界面。 【融合目标1:破损的血魂幡(稀有)】 【融合目标2:报废的青风幡(精良)】 【融合目标3:噬魂铁残片(未知)】 【是否开始融合?】 “是!” 潘小贤在心中,发出了确认的指令。 下一刻,一道旁人无法看见的,来自系统的神秘光华,将三件物品彻底笼罩。 石洞之内,光芒大作! 黑、青、暗金,三色光芒疯狂交织,旋转,最后汇聚成一个刺目的光球。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大的能量波动,从光球中逸散开来,将整个石洞都震得嗡嗡作响。 潘小贤紧张地盯着那个光球,心脏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刺目的光芒,终于缓缓收敛。 一杆崭新的幡旗,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幡杆由噬魂铁构成,通体漆黑,带着一种深邃的金属质感。 幡面则由血魂幡和青风幡融合而成,底色是深沉的血红, 上面却流淌着一道道如同风纹般的青色符文,两种颜色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非但没有丝毫违和感,反而透着一股妖异而又华丽的美感。 幡旗无风自动,轻轻飘荡,一股融合了阴冷、迅捷、禁锢三种特性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 【恭喜,融合成功!】 【获得新物品:万魂风煞幡(史诗)】 潘小贤看着这件杰作,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伸手一招,那面“万魂风煞幡”便轻飘飘地落入他的手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面幡旗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妙联系。 心念一动。 呼—— 一道夹杂着凄厉鬼啸的黑色旋风,凭空在石洞中生成,将一块人头大小的岩石卷入其中。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坚硬的岩石,竟在瞬间被风刃切割成了无数细小的碎末, 而那些碎末之上,还附着着一丝丝正在腐蚀着石质的阴煞之气。 “卧槽!牛逼!” 潘小贤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的一处隐秘山洞内。 “噗!” 鬼骨再次喷出一口黑血,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死灰。 他盘膝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体内的魔元疯狂运转, 试图将那股盘踞在他经脉之中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黑色雷霆,给逼出体外。 然而,那黑色的雷霆,就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非但没有被逼退,反而变得愈发兴奋和狂暴。 它们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次冲击,都带给他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剧痛。 更可怕的是,这雷霆似乎有生命一般,正在疯狂地吞噬着他的魔元,壮大自身。 此消彼长之下,他感觉自己体内的防线,正在被一点点地蚕食,崩溃。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洞口处,一道雄壮的身影走了进来。 “鬼骨,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来人身材魁梧,面容粗犷,正是血煞圣教炼体堂的副堂主,王屠。 看到王屠,鬼骨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了一丝希望的光芒,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声音嘶哑地喊道:“王兄!快!快助我一臂之力!我中了一种诡异的雷法,快要压制不住了!” 王屠眉头一皱,大步上前,粗壮的手掌,毫不犹豫地按在了鬼骨的后心之上。 “哼,区区雷法,看我帮你把它碾碎!” 王屠冷哼一声,一股浑厚霸道的,充满了血腥气息的炼体魔元, 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入了鬼骨的体内。 他这魔元,专走刚猛路子,最擅长摧枯拉朽。 然而,他这股力量刚一进入鬼骨的经脉,那群原本正在围攻鬼骨魔元的黑色雷蛇, 像是闻到了更美味的食物,立刻分出了一半,掉头朝着王屠的魔元,疯狂地扑了过来。 第271章 鬼母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王屠不屑地冷哼一声,心念一动,那股魔元便化作一只血色的大手,朝着那群黑色雷蛇狠狠抓去。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 那些看似纤细的黑色雷蛇,竟灵活无比地绕过了他的魔元大手, 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顺着他力量的源头,也就是他的手臂,逆流而上! 速度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不好!” 王屠心中警铃大作,当机立断,便要切断自己与鬼骨之间的灵力联系。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嗖! 那一道最细小的黑色雷丝,已经如同游鱼入海,钻进了他的手臂经脉, 然后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绕过了他层层设防的关隘,直冲他的丹田气海! 直到那丝黑雷,一头扎进了他那颗如同血色太阳般的源阳之中,王屠才真正地感到了恐惧。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源泉,像是被滴入了一滴剧毒。 那丝黑雷,在他的源阳之中,非但没有被海量的魔元同化,反而像是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温床,开始疯狂地复制,分裂! 一化二,二化四…… 只在眨眼之间,他的源阳之内,便多出了成百上千条微小的黑色雷蛇! “啊——” 一股源自神魂,源自生命本源的剧痛,轰然爆发! 王屠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扔进了烧红的铁水里, 又被无数根钢针疯狂穿刺,那种痛苦,超越了他所能想象的一切极限。 他惨叫一声,双眼翻白,高大魁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一般,软软地栽倒在地,剧烈地抽搐起来。 而失去了王屠这个外援的鬼骨,体内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瞬间失守。 那剩下的半数黑色雷霆,发出了得胜般的欢鸣,一拥而上,冲破了他最后的抵抗,长驱直入,钻进了他那颗暗淡的源阳之中。 “不——!” 鬼骨发出了比王屠凄厉十倍的惨叫。 如果说王屠的神魂正在经历十大酷刑,那他现在感受到的, 就是十八层地狱的所有刑罚,被浓缩在了一瞬间,反复叠加地施加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的识海,变成了一片雷霆的炼狱。 那些黑色的雷蛇,像是最残忍的刽子手,用最精巧的手法, 一片片地剥离着他的神魂,一条条地撕扯着他的记忆。 他看到了自己年幼时,为了一个馒头,失手打死了另一个乞儿。 他看到了自己为了拜入魔道,亲手杀光了收养自己的那户人家。 他看到了自己第一次炼制血魂幡时,将上百个无辜的村民, 活生生地抽魂炼魄,听着他们在无尽的痛苦中哀嚎。 一幕幕他早已遗忘,或是刻意忽略的过往,如同最锋利的刀子, 被黑雷翻搅出来,在他的神魂深处,一遍又一遍地凌迟。 他的魔道之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他赖以为生的阴毒手段,在这纯粹的, 针对神魂的毁灭之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他的身体在地上疯狂地扭曲,翻滚,用头颅一下下地撞击着坚硬的地面,似乎想用肉体的痛苦,来稍稍缓解神魂上的折磨。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死亡。 因为活着,比死痛苦一万倍。 洞外的惨叫声,很快就惊动了圣教在这片区域的所有人。 “嗖!嗖!嗖!” 数道强横的气息,从营地深处冲天而起,转瞬之间,便落在了山洞之外。 为首的,是三名同样源阳境的魔修。 他们看着,如同两条离水的鱼一般,在地上疯狂抽搐, 口吐白沫的鬼骨和王屠,脸上都露出了惊骇的神情。 “鬼骨堂主!王副堂主!” 其中一个身材瘦高的魔修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便要上前去搀扶。 “住手!” 一道苍老而又沙哑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那瘦高魔修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惊疑不定地收回手,和其他人一起,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佝偻着身子,拄着一根由白骨制成的蛇头拐杖, 满脸皱纹堆叠,老得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老妪,正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缓缓地走了过来。 她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都会无声无息地枯萎,失去所有的生机。 看到这名老妪,在场的所有魔修,包括那三名源阳境的头目, 全都脸色大变,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用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和敬畏,低下了头。 “恭迎……鬼母大人!” 鬼母,圣教三十六坛主之一,修为深不可测,手段更是出了名的歹毒狠辣。 据说,她已经有近百年没有离开过总坛了,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出现在这小小的魔龙岭前线。 鬼母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众人,她那双浑浊得如同死水般的眼睛, 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抽搐的二人,以及他们身上不断闪现的,那一丝丝微弱却顽固的黑色电光。 “你若是不想变成他们那副样子,就别碰他们。” 鬼母沙哑的声音,让那名瘦高魔修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鬼母走到二人身前,伸出干枯得如同鸡爪般的手,虚空一点。 一缕黑色的电光,被她从王屠的身上强行剥离了出来,在她指尖跳动。 她盯着那缕电光,浑浊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凝重。 “好霸道的雷法……竟然还能寄生”她喃喃自语, “这雷法,很厉害。就算是我出手,想要将它从源阳之中彻底清除干净, 也要费一番手脚,而且,他们两个,就算救回来,也废了。” 听到这话,在场的魔修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连天星境的鬼母大人,都说出这样的话,那施展这雷法的人,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们二人,我带走了。” 鬼母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对她而言,这两个废了的源阳境修士,或许还有点别的用处。 她拐杖对着地面轻轻一点。 地面上,无声无息地升起了两口漆黑的,散发着浓郁死气的薄皮棺材。 棺盖自动打开,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还在抽搐的鬼骨和王屠,直接吸了进去。 “砰!砰!” 棺盖合拢,一切惨叫和挣扎,都戛然而止。 鬼母单手一招,那两口棺材便迅速缩小,化作两道黑光,飞入了她的袖中,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用那双没有丝毫生气的眼睛,扫视着跪在地上的众人。 第272章 黑雾森林 “去查。” 她只说了两个字,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却让所有人都感觉呼吸一滞。 “查清楚,与他们对战的,究竟是什么人。” “以后,你们这个防区,若是再遇到此人……” 鬼母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阴冷,“不要单打独斗,结阵,或者……逃。”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便如同青烟一般,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洞前,陷入了一片死寂。 剩下的魔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与后怕。 良久,那为首的魔修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站起身来, 声音干涩地说道:“既然鬼母大人亲自吩咐了,我等……照办便是。” 他转向身后的一名手下,厉声喝道:“去!把今天所有从落云坡回来的活口,都给老子叫过来!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把鬼骨和王屠两个,折腾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鬼母带走了鬼骨和王屠,也带走了那两道顽固的黑色雷霆。 在总坛深处,借助数位长老之力,她终于将那两道雷霆从二人几乎崩溃的源阳中剥离了出来。 代价是惨重的。鬼骨和王屠虽然保住了性命,但神魂本源受创,修为倒退,心境破碎,已然沦为废人。 但对于鬼母而言,他们最大的价值,是其破碎神魂中残留的记忆碎片。 通过搜魂秘术,一幅幅模糊的画面被拼凑出来。 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 一双造型狰狞的暗红色重锏。 以及那如同神罚降世,专门克制一切阴邪鬼物的,霸道绝伦的黑色雷霆。 “太玄宗……魔龙岭驻地……”鬼母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与此同时,另一份情报,也通过正道盟的渠道,从青云门送到了太玄宗高层的手中。 情报中,详尽描述了落云坡一战的惊险。 一位神秘的太玄宗“潘长老”,以源阳境中期的修为,临危不乱,单枪匹马突入敌后, 正面硬撼血煞圣教鬼影堂堂主鬼骨,以一手惊世骇俗的雷法,破其本命法宝血魂幡, 将其重创逼退,力挽狂澜,救下了青云门二十余名弟子。 一时间,“潘长老”这个名字,在魔龙岭方圆数千里的正魔两道,同时变得小有名气。 正道修士们,将他视为太玄宗雪藏的秘密武器,少年英雄,力敌魔焰的楷模。 而血煞圣教的妖人们,则将他视作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星, 一个专门猎杀鬼道修士的移动天灾,其危险等级,被内部直接提升到了与青源长老同级的“必杀”之列。 无数的暗流,开始朝着魔龙岭太玄宗驻地的方向汇聚。 然而,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位名声鹊起的“潘长老”,对此却一无所知。 他正盘膝坐在自己的石洞里,对着一杆崭新的幡旗,流着口水。 “万魂风煞幡……这名字太俗,而且太邪性了,一点都不符合我正道精英的身份。” 潘小贤摸着下巴,一脸严肃地思索着。 “得取个响亮又正气的名字。叫‘正道的光’?不行,太土了。 叫‘诛邪’?太普通了。嗯……”他眼珠一转,一拍大腿, “有了!此幡,以人族之躯驾驭,当有皇者之气,扫荡群魔,卫我正道!就叫……‘人皇幡’!” 他对自己惊人的才华感到万分满意,当即决定,以后这杆幡旗对外就叫“人皇幡”了。 他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这件新鲜出炉的史诗级法宝,在石洞里挥来舞去,带起阵阵阴风鬼啸,玩得不亦乐乎。 就在他幻想自己手持人皇幡,脚踩七彩祥云,在万军丛中七进七出, 迷倒万千少女的英雄场面时,怀中的一枚玉简,忽然微微发烫。 这是青源长老留给他的,单线联系用的传讯玉简。 潘小贤心中一动,收起人皇幡,将神念探入其中。 玉简内,只有一道微弱到几乎快要消散的求救讯息, 讯息的内容断断续续,还夹杂着剧烈的灵力波动。 “……西……三百里……黑雾森林……陷阱……速……” 讯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潘小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青源长老出事了! 自打那日一别,青源长老便带着驻地里的大半主力,前往西边的黑雾森林巡查,至今未归。如今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怎么办? 潘小贤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去?黑雾森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讯息里明说了是陷阱,自己现在一头扎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去?青源长老要是死了,自己这个“代长老”的身份就成了无根之萍。 到时候驻地人心惶惶,新来的长老一来,第一个就要拿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开刀。 更重要的是,青源长老是唯一知道自己真实身份,并且承诺帮自己搞定传送阵返回宗门的人。 他要是嗝屁了,自己这三千贡献点的路费,找谁报销去? “妈的!”潘小贤狠狠一拳砸在石壁上。 这根本就没得选。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这一趟,他都非去不可。 但他不是愣头青。带上一堆炼气境的弟子去?那是累赘,是拖油瓶,只会增加团灭的风险。 这种事,只能自己去。 他站起身,在石洞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将自己所有的家当和底牌,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雌雄双煞锏,王八不灭甲,新出炉的人皇幡,还有自己那压箱底的九劫戮魂雷法。 “富贵险中求,干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给禄安青留了一道神念,告知自己要闭关数日,钻研功法,任何人不得打扰。 随后,他催动敛息术,整个人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驻地, 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黑影,贴着地面,朝着西边黑雾森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如墨,杀机四伏。 一场专门为他准备的死亡盛宴,已经摆好了餐盘,正静静地等待着主菜的到来。 第273章 真是个胆小鬼 黑雾森林。 名副其实。 终年不散的黑色瘴气,将整片森林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这些瘴气不仅能隔绝神念,还带着一种能侵蚀灵力的阴毒属性。 阳光无法穿透浓雾,林间阴暗潮湿,腐烂的落叶堆积了厚厚一层, 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声音。 寻常修士进入此地,不出半个时辰,便会五感失灵,方向错乱, 最终被瘴气侵蚀,化作林中的一堆枯骨。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一缕轻烟,在林木间无声地穿行。 潘小贤将敛息术运转到了极致,整个人与周围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他没有御空飞行,那会成为最显眼的目标。 他就这么贴着地面,借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前进。 越是深入,他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太安静了。 这片森林里,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力,变得越来越粘稠,像是陷入了某种泥潭。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想要钻进他的身体,缠绕他的神魂。 有古怪。 他停下脚步,躲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之后,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青源长老传讯玉简上标记的最后位置,就在前方不到五里的一处山谷。 可现在看来,那山谷,分明就是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兽,正等着他自投罗网。 潘小贤眯起了眼睛,他没有急着前进,而是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只巴掌大小的机关傀儡鸟。 这是他以前无聊时,从一个被他打劫的散修身上搜刮来的小玩意儿, 没什么战斗力,唯一的优点就是飞得快,能模拟出微弱的灵力波动。 他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那傀儡鸟翅膀一振,悄无声息地飞上半空,朝着山谷的方向滑翔而去。 就在傀儡鸟飞入山谷入口的瞬间。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响彻天地。 整个山谷的景象,骤然扭曲。原本看似平平无奇的山谷,四周的崖壁上,瞬间亮起了无数道血红色的符文。 这些符文彼此勾连,形成了一张覆盖了方圆十里的巨大光网,将整片区域彻底封锁。 一股磅礴而又邪异的力量,冲天而起,将天幕上的黑雾都搅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阵法!一个早已布置好的,巨大无比的困杀大阵! 潘小贤藏在树后,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那只刚刚飞进阵法范围,便被一道血光瞬间绞成粉末的傀儡鸟,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好险。 若不是他生性谨慎,用这小玩意儿探了一下路,此刻被绞成粉末的,就是他自己了。 “出来,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一道娇媚入骨,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子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阵法之中回荡。 潘小贤没有动。他知道,对方只是察觉到了傀儡鸟的灵力波动, 并没有发现自己的确切位置。现在谁先动,谁就落入下风。 见林中没有反应,那女声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哼,真是个胆小鬼。” 话音刚落,五道强横的气息,从山谷的五个不同方位,骤然升起, 如同五根擎天之柱,将潘小贤可能逃跑的所有路线,都死死锁住。 紧接着,五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潘小贤周围百丈之外,将他围在了中央。 源阳境中期,四个,后期一个。 潘小贤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五棵大白菜,这是五个能把他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高手。 每一个,都与他同阶。更要命的是,这五人气息相连, 隐隐构成了一个五行锁杀的阵势,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封得死死的。 他现在就像是被五只猫围住的老鼠,连挣扎的空间都显得奢侈。 “咯咯咯……”那名为首的妖艳女子,也就是血煞圣教“黑寡妇”柳青青,掩嘴娇笑起来, 丰满的身段随着笑声微微颤动,一双桃花眼媚意天成,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 “小哥儿,别这么紧张嘛。姐姐我又不会吃了你。” 潘小贤面具下的脸,没有丝毫表情。他信她个鬼。 这女人的资料,他昨天才在玉简里看过。死在她床上的正道修士,能从这里排队到太玄宗山门。 “青源长老呢?”潘小贤的声音,冷得像这黑雾森林里的石头。 柳青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那个老道士啊?他可真不禁打, 我们兄妹几个还没怎么尽兴呢,他就骨头断了,神魂碎了,现在啊,估计连渣都不剩了。” 她身旁那个手持巨斧的光头壮汉王猛,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瓮声瓮气地补充道:“那老家伙的骨头,可比他的嘴硬多了。 被我一斧子劈成两半的时候,还在喊着‘除魔卫道’,真是可笑。” 潘小贤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杂着一丝冰冷的寒意,从他心底里窜了上来。 他跟青源长老,满打满算也就认识两天。 谈不上有什么深厚的交情,甚至还因为贡献点的事,在心里骂了那老头一百遍。 可无论如何,那是第一个知道他“裸奔”黑历史,却没有揭穿他, 反而帮他圆谎,给了他“代长老”身份,还承诺帮他搞定回家路费的人。 那老头,虽然精明得像只老狐狸,但终究是把他当自己人看的。 而现在,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片阴冷的森林里。 更重要的是…… “老子的三千贡献点啊!”潘小贤在心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青源长老一死,他回家的路,彻底断了!他所有的计划,都被这群王八蛋给搅黄了! 这已经不是私人恩怨了,这是断人财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潘小贤身上那股原本只是警惕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一股冰冷的,不加掩饰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哦?”柳青青美目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得更加兴奋, “小哥儿,生气了?别急嘛,等姐姐把你擒下,炼成我的‘情蛊’,你就能天天陪着姐姐了。” “废什么话!”光头王猛显然没什么耐心,他扛着巨斧,往前踏了一步,整个地面都为之一震, “这小子看着细皮嫩肉的,交给我!老子一斧子,就能把他劈成肉酱!” 第274章 究竟是什么怪物 话音未落,王猛爆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魁梧的身躯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 朝着潘小贤直冲而来。 他手中的巨斧,在空中划过一道血色的残影,带起刺耳的破空声,当头劈下! 这一斧,势大力沉,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狂暴气势,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劈开。 其他四人,则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脸上都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在他们看来,王猛这一斧,足以解决战斗。 太玄宗的弟子,他们见得多了,大多是些擅长飞剑法术的, 肉身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哪里经得住王猛这种炼体狂人的一击。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斧,潘小贤却不闪不避。 就在斧刃即将及体的瞬间,他身上骤然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光芒。 “嗡——” 一件古朴厚重,布满了玄奥纹路的龟甲虚影,凭空出现,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 王八不灭甲!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个森林。 狂暴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将方圆数十丈内的树木,尽数拦腰折断。 王猛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斧头,像是劈在了一座太古神山之上, 一股强横到让他难以理解的反震之力,顺着斧柄,疯狂地涌入他的双臂。 “咔嚓!” 他那比精钢还要坚硬的虎口,竟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当场迸裂,鲜血淋漓。 整个人更是被震得倒飞出去十几丈,双脚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怎么可能!”王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流血的双手, 又看了看那龟甲虚影之后,毫发无伤的潘小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柳青青等人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这小子的防御法宝,有古怪! “热身结束了。” 潘小贤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看着惊疑不定的五人,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现在,该我了。” 他缓缓抬起手,一杆通体漆黑,幡面血红,上面流淌着青色风纹的崭新幡旗,出现在他手中。 一股融合了阴冷、迅捷、禁锢三种特性的恐怖气息,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 “这是……血魂幡?”那如同僵尸般的阴郁男子“尸先生”, 发出了沙哑的疑问,“不对,气息不一样,怎么还有风的力量?” 柳青青的眉头,也紧紧皱起。 这面幡旗,给她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那种感觉,甚至超过了鬼骨堂主那面成名已久的血魂幡。 潘小贤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将手中的幡旗,猛地一挥,用一种庄严肃穆,仿佛在宣告神谕的语气, 沉声喝道:“此幡,名人皇!尔等妖邪,还不速速伏诛!” “人皇幡?”王猛愣了一下,随即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拿着一面不人不鬼的破旗子,也敢妄称‘人皇’?” 然而,他的笑声,很快就卡在了喉咙里。 随着潘小贤的动作,整片黑雾森林,风云突变! “呼——” 以人皇幡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风暴,骤然成型。 无数道锋利如刀的青色风刃,在风暴中疯狂切割,呼啸盘旋。 紧接着,潘小贤再次挥动幡旗。 “起!” 那青色的风暴,轰然炸开,化作铺天盖地的风刃洪流, 从四面八方,朝着那五名魔修,席卷而去! 那不是普通的风,每一道风刃之中,都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凄厉鬼啸,仿佛有无数冤魂,在风中哭嚎。 “雕虫小技!结阵!”柳青青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五人瞬间反应过来,各自占据一个方位,体内的魔元疯狂涌动,形成了一个五色流转的防御光罩,将他们护在其中。 “嗤嗤嗤嗤——” 密集的风刃,如同狂风暴雨般,狠狠地撞击在光罩之上,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切割声。 光罩剧烈地闪烁着,荡起一圈圈涟漪,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王猛和尸先生等人,脸上都露出了吃力的神情。 这风刃的威力,远超他们的想象,每一道都堪比一名炼气境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 而成千上万道汇聚在一起,其威力,足以让任何源阳境修士头皮发麻。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就在他们全力抵挡风刃攻击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那漫天风刃的掩护下, 一道道近乎透明的,如同影子般的扭曲魂体,悄无声息地从人皇幡的幡面中钻了出来。 这些魂体,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们无视了那狂暴的风刃, 也无视了那五彩斑斓的防御光罩,如同穿过一层水幕,轻而易举地,就渗透了进去。 那对一直潜伏在阴影里,如同毒蛇般的鬼影双子,是专精刺杀与隐匿的好手,对神魂的波动最为敏感。 其中一人,心头猛地一跳,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刚想开口提醒同伴,却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像是被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一股阴冷到极点的寒意,瞬间涌入他的识海。 “啊!” 他惨叫一声,抱着脑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七窍之中,流出了黑色的血液。 他的神魂,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疯狂地啃噬!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剩下四人,亡魂大冒! “老七!”另一名鬼影双子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他与倒地的同伴心神相连, 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神魂,正在被一股阴邪的力量飞速吞噬,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灵魂也被活生生撕开了一半,痛苦无比。 “是神魂攻击!小心!”柳青青的俏脸,在这一刻变得煞白。 她终于明白,那漫天的风刃,根本就不是主攻,只是为了吸引他们注意力的幌子! 真正的杀招,是那些隐藏在风暴中,无形无影的怨魂! 物理攻击与神魂攻击,同时发动,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怪物? “稳住!守住心神!”柳青青厉声喝道,她一边全力维持着防御光罩,一边分出心神,谨守灵台,防止被那诡异的魂体入侵。 王猛和尸先生也是脸色大变,手忙脚乱地调动神念,在识海外围布下一层层防御。 可这么一来,他们维持五行阵法的力量,便不可避免地被削弱了。 第275章 你进不来了! 原本稳固的五彩光罩,光芒瞬间暗淡了三分,在风刃的疯狂切割下, 发出了“咔咔”的碎裂声,显然已经撑不了多久。 他们的阵型,乱了。 阵型一乱,便是死期。 潘小贤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那双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睛,没有半分波动,冷静得如同万年冰窟。 “老七!”那名幸存的鬼影双子,眼见同伴倒地,神魂气息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消散,目眦欲裂。 他与同伴修行同源秘法,心神相连,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半边灵魂都被人活生生撕扯了下来,剧痛攻心。 他失去了冷静,放弃了防守,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 手中多出一柄淬着绿毒的短匕,不顾一切地朝着潘小贤的后心刺去。 “来得好。”潘小贤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那淬毒的匕首即将触碰到他后背的瞬间,那名鬼影双子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道暗红色的狰狞影子,带着呼啸的恶风,从一个完全不可能的角度,横扫而来! 是另一柄重锏! 潘小贤左手持幡,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雌雄双煞锏”中的一柄, 此刻更是将另一柄以一种诡异的手法甩出,如同回旋的飞斧。 “砰!” 重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名鬼影双子的腰上。 【词条二:震荡。】 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瞬间透体而入,直接轰击在他的神魂之上。 “呃……”鬼影双子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神魂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天旋地转,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就是这一息的停滞。 潘小贤的身影如同鬼魅,已经转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手中的重锏高高举起,黑色的雷光在锏头凝聚,发出“噼啪”的爆响。 “不……”那鬼影双子从灵魂震荡中恢复过来,看到的便是这绝望的一幕。 “轰!” 重锏落下,没有丝毫花巧。 那颗还算英俊的头颅,如同一个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第二个。 “老三!”光头王猛眼看又一名同伴惨死,双目赤红,彻底陷入了狂怒。 他放弃了维持阵法,将所有的魔元都灌注到手中的巨斧之中,血色的斧芒暴涨至三丈多长。 “老子跟你拼了!”他咆哮着,整个人高高跃起,双手握斧, 以力劈华山之势,再次朝着潘小贤当头斩下! 这一次,他用上了十成的力量,连带着燃烧了一部分精血, 势要将眼前这个乌龟壳连同里面的人,一同劈成两半。 面对这狂暴的一击,潘小贤不退反进。 他左手的人皇幡猛地一卷,那漫天的风刃与鬼啸, 竟化作一道巨大的青黑色龙卷,缠绕在他的右臂之上。 同时,他右手的重锏之上,黑色的九劫戮魂雷炎,燃烧得愈发旺盛。 风助雷势,雷借风威! “给老子……碎!” 潘小贤同样发出一声低吼,不闪不避,举起那柄缠绕着风雷的重锏,迎着王猛的巨斧,狠狠地砸了上去! “铛——!!!” 这一次的撞击声,比上一次还要响亮十倍。 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轰然扩散,将方圆百丈的地面都掀起了一层。 王猛脸上的狂怒,凝固成了惊骇。 他感觉自己劈中的不是一件法宝,而是一颗正在爆炸的星辰。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 混杂着切割神魂的风刃与寂灭万物的黑雷,摧枯拉朽般地撕碎了他斧头上的血色斧芒,然后势不可挡地涌入他的双臂。 “咔嚓!咔嚓!” 他双臂的骨骼,寸寸碎裂。 “噗!” 王猛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高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已是七窍流血,生机断绝。 他的肉身或许能扛住巨力,但他的神魂,却在风与雷的双重打击下,被瞬间绞成了碎片。 第三个。 转瞬之间,五人小队,只剩下了柳青青和那名如同僵尸般的尸先生。 两人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得一干二净。 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们彻底淹没。 这哪里是斗法,这根本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走!”柳青青尖叫一声,再也没有了半分媚意。 她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洒在身前。 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也就是那座巨大的困杀大阵的中心,疯狂逃窜。 她知道,单打独斗,他们没有一丝胜算。 唯一的生路,就是退回大阵,利用阵法的力量,将这个怪物困死! 尸先生的反应也不慢,他几乎在柳青青动身的同一时间, 身体“嘭”的一声炸开,化作漫天黑色的尸蹩,四散而逃。 “想跑?”潘小贤冷哼一声。 他左手的人皇幡对着那漫天尸蹩猛地一扇。 呼—— 青黑色的风暴席卷而过,风中夹杂的无数魂体,发出了欢快的嘶鸣。 那些尸蹩还未飞出十丈,便被风暴卷入,在风刃与魂体的双重攻击下,纷纷爆裂成一团团绿色的毒液,连一只都没能逃掉。 解决了尸先生,潘小贤的目光,锁定了那道正在亡命飞遁的血色流光。 他收起人皇幡,双锏在手,脚下雷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紧追而去。 柳青青感觉到身后那股如影随形的死亡气息,吓得魂飞魄散。 她拼命压榨着体内的每一丝魔元,速度快到了极致。 近了,更近了! 大阵的边缘就在眼前! 她甚至能看到阵法边缘流转的血色符文。 她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 就在她穿过阵法光幕的瞬间,她猛地回身, 双手飞快地打出一连串法诀,一枚血色的阵盘从她袖中飞出。 “启!”她厉声喝道。 嗡—— 整个天地都为之一震。 那覆盖了方圆十里的血色光网,在这一刻光芒大盛, 原本只是封锁空间,此刻却多了一股绞杀万物的恐怖气息。 潘小贤的身影,在距离光幕不到三丈的地方,戛然而止。 他与光幕之内的柳青青,四目相对。 柳青青靠在光幕之上,剧烈地喘息着,丰满的胸口急剧起伏。 她看着外面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眼中满是后怕与怨毒。 “你……你进不来了!” 她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快意,“这是‘血狱浮屠阵’!别说是你,就算是天星境的修士来了,也休想轻易破开!” 潘小贤看着那层坚固的血色光幕,沉默不语。 他抬起手中的重锏,一缕黑色的雷炎,缠绕其上。 他对着光幕,随手一挥。 第276章 多少功勋? “滋啦——” 黑雷撞在光幕之上,爆开一团电火。 血色的光幕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被击中的地方,无数符文闪烁,但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潘小-贤皱了皱眉。 确实很硬。以他现在的力量,想要破开这阵法,不是不行,但恐怕需要耗费不少时间和灵力。 而在这危机四伏的黑雾森林里,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他叹了口气。 算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光幕后,那脸色苍白,却兀自强撑着得意的柳青青,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理会。 他走到那几具尸体旁,熟练地将他们身上的储物袋一一摘下,然后将尸体也收了起来。 这些,可都是贡献点。 做完这一切,他闭上眼睛,神念散开,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上仔细搜索。 片刻之后,他在一处被巨力轰塌的山壁之下,找到了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 尸体穿着太玄宗长老的服饰,正是青源。 老头死得很惨,半边身子都没了,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不甘与决然。 潘小贤沉默地看着,许久,才将青源长老的尸首,小心地收入一枚单独的储物戒中。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停留片刻,身影一晃,便融入了身后浓密的黑雾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大阵之内,柳青青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脸上的得意,慢慢变成了惊疑和不安。 他……就这么走了? 柳青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煞星,那个杀她四名同伴如同砍瓜切菜的怪物,就这么走了? 他不应该气急败坏地攻击阵法,直到力竭吗? 他不应该在外面破口大骂,或者想方设法地引诱自己出去吗? 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走了,连一句狠话都没留下? 这不合常理。 柳青青混迹魔道百年,什么阴险狡诈之辈没见过。她立刻就断定,这绝对是陷阱! 那家伙,肯定就藏在附近的某个阴影里,像一只耐心的毒蛇, 等着自己放松警惕,撤掉大阵的那一刻,再给自己来上致命一击! 没错,一定是这样! 柳青青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无比正确。 她非但没有撤去阵法,反而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块极品灵石,嵌入阵眼,将“血狱浮屠阵”的防御催动到了极致。 “想跟我玩心计?哼,老娘玩这个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穿开裆裤呢!”她冷笑一声,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复。 她决定了,就在这阵里待着。她就不信,对方能一直等下去。 一天过去了。 森林里静悄悄的,除了偶尔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再无半点动静。 柳青青神念扫过一遍又一遍,没有任何发现。 “耐心真好。”她咬牙切齿,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两天过去了。 依旧风平浪静。 柳青青开始有点坐立不安了。她带来的干粮和清水,已经消耗了大半。 三天过去了。 柳青青终于撑不住了。 她双眼布满血丝,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三天,她几乎没合过眼,神念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生怕错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可结果,什么都没有。 那片森林,安静得就像一座真正的坟墓。 “妈的!难道他真的走了?”一个让她无法接受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犹豫了许久,终于小心翼翼地,将大阵打开了一道微不可见的缝隙,将神念探了出去。 方圆十里,空无一人。 方圆二十里,还是空无一人。 她不信邪,又等了半个时辰,确认没有任何埋伏之后,才一咬牙,彻底撤掉了大阵, 化作一道狼狈的血光,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个让她永生难忘的噩梦之地。 她不知道,在她像个惊弓之鸟一样,在自己布下的笼子里煎熬了三天三夜的时候, 她眼中的那个“煞星”,早已回到了百里之外的太玄宗驻地,并且已经睡了好几觉了。 时间拨回到三天前。 当潘小贤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驻地石门前时,负责守门的弟子吓了一跳。 “潘……潘长老?” 潘小贤没有理会他,径直走进了驻地。 驻地内的气氛,一片愁云惨淡。 青源长老带着主力外出巡查,至今未归,所有人都知道,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人心惶惶,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对未来的迷茫与恐惧。 当潘小贤将青源长老那具残破的尸首,轻轻地放在驻地中央的空地上时,所有的议论声都消失了。 死寂。 禄安青捂着嘴,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一些年轻的弟子,更是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 他们的主心骨,塌了。 “潘长老……”禄安青走到潘小贤身边,声音哽咽,六神无主,“我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潘小贤身上。 他,是这里唯一剩下的“长老”。 潘小贤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手一挥,如同扔垃圾一般,将另外四具魔修的尸体,扔在了青源长老的尸首旁边。 “这四个人,价值多少功勋?”他问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禄安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搞得一懵,原本满腔的悲伤,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她低下头,看向那四具尸体,起初还没在意, 可当她看清其中那个光头壮汉和那个妖艳女子的面容时,瞳孔猛地一缩。 “黑……黑风五煞?!”她失声惊呼。 这个名号一出,在场的所有弟子,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黑风五煞!那可是魔龙岭一带凶名最盛的魔道散修团伙,五人皆是源阳境中期以上, 为首的“黑寡妇”柳青青更是源阳境后期的修为! 死在他们手里的正道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宗门悬赏的功勋加起来,高得吓人! “这……这些人……都是您一个人杀的?”一名胆子大的弟子,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怯生生地问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潘小贤瞥了他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重复了一遍:“多少功勋?” 这副默认的态度,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具冲击力。 “咕咚。” 第277章 穿越者之耻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在场所有弟子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彻底变了。 悲伤?迷茫?恐惧? 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崇拜,以及狂热的复杂情绪。 青源长老是德高望重,是稳。 而眼前这位年轻的潘长老,是凶!是狠!是一尊能单枪匹马,团灭黑风五煞的杀神! 愁云惨淡的气氛,一扫而空。所有人的腰杆,在这一刻都挺直了。 有这样一尊大神坐镇,还怕个鸟的血煞圣教! “喂!”潘小贤见禄安青还在发呆,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哦,哦!”禄安青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她连忙擦干眼泪,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恭敬语气, 快速计算道:“回……回禀长老!黑风五煞中,王猛、尸先生和鬼影双子, 每人悬赏三百贡献点,一共是一千二百点。 首领柳青青,源阳后期,悬赏六百点。加起来……一共是一千八百点!” 一千二百点! 潘小贤满意地点了点头。加上之前干掉鬼骨,缴获血魂幡的功劳,零零总总算下来,距离三千点的目标,已经不远了。 青源长老的死,虽然打乱了他的计划,但也给他送来了一大笔“遗产”。 “好了,青源长老的后事,还有这些功勋的兑换事宜,都交给你处理了。” 潘小贤摆了摆手,一副高人风范,“我要闭关静修,没有天大的事,不要来打扰我。” “是!长老!”禄安青躬身领命,声音清脆而又坚定。 看着潘小贤转身离去的背影,她那双原本写满担忧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安心与崇拜。 有这位新大腿在,太玄宗驻地,稳了! “轰隆。” 厚重的石门缓缓关上,将外界所有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潘小贤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前辈风范,瞬间垮掉。 他搓着手,在石洞里来回踱步,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猥琐笑容,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嘿嘿声。 “桀桀桀……发财喽!发财喽!” 他再也忍不住,像只刚偷到鸡的黄鼠狼,兴奋地在原地蹦了两下。 然后,他迫不及待地,将那四个倒霉蛋的储物袋,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哗啦啦—— 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瞬间堆满了他的石床。 灵石、丹药、法宝碎片、玉简、兽皮、不知名的矿石……琳琅满目,散发着一股混杂了血腥味、药材味和金属味的古怪气息。 “让我看看,都有些什么好宝贝。”潘小贤扑到“宝山”前,像个财迷一样,一件一件地翻检起来。 首先是灵石。 四个源阳境魔修的全部家当,加起来倒也还算可观,中品灵石有千余块,下品灵石更是堆成了一座小山。 “不错不错,都是钱啊。”潘小贤满意地将灵石分门别类收好。 然后是丹药。 瓶瓶罐罐一大堆,他打开闻了闻,一股子血腥味和阴邪之气扑面而来,差点没把他熏个跟头。 什么“血元丹”、“尸魂丸”、“阴魄散”……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垃圾。”潘小贤一脸嫌弃地将这些魔道丹药全都扔到角落里。他可不敢乱吃,万一吃出点什么副作用,哭都没地方哭。 接着是法宝。 除了王猛那柄断成两截的巨斧,和尸先生那堆被风暴搅碎的尸蹩残骸,剩下的, 都是些品阶不高的玩意儿。飞剑、骨刺、毒针……在他看来,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一群穷鬼。”潘小贤撇了撇嘴,把这些东西也归入了“垃圾堆”的范畴,准备以后有空了,看看能不能拆解了当材料用。 最后,是价值最高的玉简。 他满怀期待地拿起第一枚玉简,将神念探入其中。 《血斧七杀诀》。 开篇第一句:“引地煞之气入体,以自身精血喂养战斧,人斧合一,方可大成……” 潘小贤看得眼皮直跳。又是这种自残式的功法,他直接扔到了一边。 第二枚玉简,《万尸炼魂术》。 “……取九具阴时出生的处子之尸,以秘法炼制成尸傀,再辅以怨魂……” “呕。”潘小贤感觉有点反胃,赶紧扔了。 第三枚,《鬼影迷踪步》。 这个听起来好像还不错。他兴致勃勃地看了下去。 “……以神魂之力,扭曲光影,制造幻身,需一心七用,同时操控七道幻影……” 潘小贤试着按照法门,分出一丝神念,想要模拟一下。 结果,他的神念在识海里打了个结。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一台试图同时运行七个大型游戏的奔腾处理器,瞬间蓝屏死机。 “焯!”潘小贤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骂骂咧咧地把玉简也扔了。 他面无表情地将这枚玉简,捏成了齑粉。 “妈的!一群废物!就没一个会点阳间的东西吗!”潘小贤气得跳脚。 他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干掉了四个高手,结果到头来,除了灵石和一堆他看不懂也用不上的垃圾,什么正经收获都没有! 这种感觉,就像是玩游戏,费尽千辛万苦打通了一个隐藏副本,结果boss只掉了一堆灰色名字的垃圾装备。 挫败感,油然而生。 他想起了自己那本鬼画符一样的《血魂幡炼制详解》,想起了自己研究了半宿,最后枕着秘籍睡着的屈辱经历。 “悟性!又是这该死的悟性!” 潘小贤悲愤地捶着自己的胸口。 穿越者之耻!实至名归! 他颓然地坐在那堆垃圾面前,看着那些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魔道秘籍,忽然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这些秘籍,在别人手里,或许是强大的助力。 但在他手里,跟板砖唯一的区别,就是板砖还能用来拍人。 就在他自怨自艾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垃圾堆角落里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兽皮,上面用不知名的血色染料,画着一幅地图。 这地图,是从那名被他一锏砸碎了脑袋的鬼影双子储物袋里翻出来的。 他本来没怎么在意,此刻闲着无聊,便拿了起来。 第278章 终于找到你了! 地图画得十分潦草,像是随手涂鸦。上面标记着黑雾森林、落云坡等几个他熟悉的地名。 而在黑雾森林的更深处,一个用朱砂画了三个圈的,骷髅头形状的标记,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那个骷髅头标记的旁边,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血煞……圣坛……入口?” 潘小贤的心,在这一瞬间,跳得像个刚偷完贡品的耗子。 血煞圣坛! 这玩意儿一听就不是什么旅游景点,而是血煞圣教的核心机密,搞不好就是他们在黑石原这一片区域的总基地。 他手里这张薄薄的兽皮,哪里是什么地图,分明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掌心雷! 去? 潘小贤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自己把自己给逗笑了。 开什么玩笑。他是什么人? 一个爱好和平、与世无争、只想攒够路费回家的三好青年。 深入敌后、直捣黄龙这种事,那是话本里主角干的,跟他有半毛钱关系? 他连个正经功法都看不懂,去了不是给人家送人头,还是双份的,连带着新出炉的人皇幡一起送。 不去?那这玩意儿留手里干嘛?当厕纸都嫌硬。 潘小贤的眼睛滴溜溜一转,一个绝妙的主意涌上心头。 这玩意儿,他自己用不上,但可以上交啊! 这么重要的情报,上交给宗门,怎么着也得值个几百贡献点? 就算打个对折,那也是一笔巨款! 这叫什么?这叫废物利用,这叫知识变现! “我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商业小天才。” 潘小贤被自己的机智深深折服,美滋滋地将兽皮地图小心翼翼地卷好, 贴身收了起来,仿佛那不是一张地图,而是一沓厚厚的银票。 他现在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青源长老虽然死了,但他的“遗产”丰厚啊!黑风五煞的人头,换了一千二百点功勋。 鬼骨那边的功劳,宗门还没核算下来,但想来也不会少。 再加上这张地图,三千点的目标,简直近在咫尺! 回家的路,通了! 圣教总坛。 一座悬浮在无尽血海之上的恢弘魔宫内。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硫磺气息,巨大的白骨立柱支撑着穹顶, 暗红色的魔火在墙壁上的骷髅灯台里静静燃烧,将主位上那个俊美青年苍白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圣子,回来了。 他静静地坐在那张由万千生灵的头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左手撑着下巴,目光空洞地望着下方翻滚的血海。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紫袍,华贵依旧。 断臂之痛,早已在总坛无数灵药的堆砌下,被压制到了最低。一条新的手臂早就再生出来了。 但那种被一个蝼蚁当众斩断手臂的屈辱,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日日夜夜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这个认知,比断臂本身,更让他难以接受。 大殿之下,护道人王伯,以及数位气息深不可测的魔道长老,全都噤若寒蝉,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魔宫,都笼罩在一片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他们都知道,圣子此刻的状态,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任何一点轻微的触动,都可能引来毁天灭地的灾祸。 “说。” 许久,王座之上,终于传来一个沙哑、冰冷的声音。 一个字,让下方的所有人,身体都下意识地绷紧了。 一名负责情报的长老,硬着头皮,从队列中走出,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了一枚玉简。 “启禀圣子,关于那名太玄宗修士的身份,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圣子没有动,只是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那名长老不敢怠慢,连忙继续说道:“根据鬼母大人从鬼骨和王屠二人残存的神魂记忆中搜集到的情报, 以及青云门那边传来的消息,两相结合,可以确定,在魔龙岭一带,近期出现了一名神秘的太玄宗‘潘长老’。” “此人修为在源阳境中期左右,手段诡异,尤其擅长一种威力奇大的黑色雷法,专门克制我教的阴邪功法。” “落云坡一战,鬼骨便是被此人以雷法重创,本命法宝血魂幡被破。 此人战后,更是将鬼骨的法宝残骸与青云门的‘青风幡’残骸一并带走,行事……颇为贪婪。” 听到这里,圣子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黑色雷法。 又是黑色雷法! 那名长老没有察觉到圣子情绪的变化,依旧自顾自地汇报着:“而就在三日前,我教布置在黑雾森林,用以围杀太玄宗青源长老的‘黑风五煞’,全军覆没。” “根据幸存者柳青青的描述,动手的,同样是一名戴着面具的太玄宗修士, 实力深不可测,疑似也动用了一种融合了风与雷的强大法术。” “综合所有情报,我等推断,这几次事件的背后,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所为。” “此人,应该就是太玄宗此次派往魔龙岭的,隐藏的王牌。” 长老汇报完毕,再次低下头,等待着圣子的裁决。 王座之上,一片沉默。 只有那空荡荡的袖管,在魔宫的阴风中,轻轻飘动。 “呵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 那笑声,很轻,很低,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圣子笑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苍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潮红。 他的眼睛里,不再是空洞,而是燃起了两团疯狂而又兴奋的火焰。 “潘长老……黑色雷法……融合了风与雷的幡旗……” 他一字一句地念着,像是在品味什么绝世佳肴。 “找到了。”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动作,像一条终于锁定猎物的毒蛇。 “终于找到你了!” 轰!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整个魔宫,都在这股气势下剧烈地颤抖,下方的血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不再是源阳境后期的威压,而是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天星境门槛的,更加恐怖的层次! 因祸得福。 那道纯黑色的寂灭神雷,虽然废了他一条手臂,毁了他数十年苦功, 但也让他提前触碰到了那更高层次的,关于“毁灭”与“终结”的法则。 在总坛闭关的这段时间,他非但没有因为伤势而修为倒退,反而破而后立,百尺竿头,更进了一步! “圣子!” 下方的长老们,感受到这股恐怖的气息,先是震惊,随即转为狂喜。 “恭喜圣子修为大进!” “圣子神功盖世,一统玄黄,指日可待!” 一时间,马屁如潮。 圣子却没有理会这些。他缓缓地从王座上站起,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扫过下方的每一个人。 “来人!” 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磁性与威严,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残忍。 “召集‘血屠卫’!” “传我命令,目标,魔龙岭,太玄宗驻地!” “我要亲手,把他身上的骨头,一根一根地,全部捏碎!” 第279章 造孽啊! 与此同时,风暴的中心,那位被血煞圣教圣子惦记上的“潘长老”,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自己的小金库。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拍拍屁股走人,离开这个打打杀杀的鬼地方, 返回那个有空调、有可乐、有wifi的美好人间, 潘小贤就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没忍住当场高歌一曲《好日子》。 他现在万事俱备,只等宗门那边的嘉奖令下来, 功勋一到账,他就立刻、马上,以“闭关悟道,不慎走火入魔,需要回宗门疗养”为借口,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至于这个“代长老”的身份?谁爱当谁当去! 就在潘小-贤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遐想中时,石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潘长老!潘长老!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是禄安青的声音,那语气里的兴奋,隔着厚重的石门都能溢出来。 潘小贤心中一动,来了! 他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高人模样,淡淡地应了一声:“何事喧哗?” “轰隆。” 石门打开,禄安青俏脸通红地冲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枚闪烁着青光的玉简,像是举着什么圣物。 “长老!宗门……宗门前敌总指挥部的嘉奖令下来了!” 潘小-贤心中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念。” “是!”禄安青深吸一口气,神情肃穆,将灵力注入玉简之中。 一道洪亮而又威严的声音,从玉简中传出,回荡在整个石洞之内。 “兹,太玄宗驻魔龙岭前线弟子潘小贤,临危受命,智勇双全。 于落云坡,以雷霆手段重创魔道悍将鬼骨,扬我宗门神威; 于黑雾森林,单人独骑,鏖战黑风五煞,斩其四人,力挽狂澜。其行可嘉,其功至伟!” 潘小贤听得连连点头,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瞧瞧,瞧瞧这评价,多中肯,多到位。 “为彰其功,特此嘉奖潘小贤,宗门贡献点,一千点!” 一千点! 潘小贤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比他预想的还多!加上之前零零总总的,这都快三千五百点了!富裕了! 这下连回家的路费都绰绰有余,还能剩点钱在宗门坊市里买点土特产! 他已经开始盘算着,是买两斤“灵力可乐”,还是带几包“真元薯片”回去了。 禄安青看着潘小-贤那副“惊喜到呆滞”的模样,与有荣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 “鉴于潘云道友修为精深,功勋卓着,且在青源长老不幸殉宗之后, 能迅速稳定驻地人心,展现出非凡的领导才能。经前敌总指挥部研究决定……” 来了来了,重点来了!潘小贤竖起了耳朵,他已经想好了, 等会儿就说自己大战之后旧伤复发,需要静养,先把溜走的借口铺垫好。 只听那威严的声音,顿了一顿,用一种更加郑重的语气,宣布道: “即日起,免去潘云‘代长老’之职,正式任命为太玄宗魔龙岭驻地长老,总领该防区一切军政要务! 望潘长老能再接再厉,不负宗门重托,为我正道,再立新功!” “钦此。” 玉简的光芒,缓缓散去。 石洞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禄安青满脸崇拜地看着潘小-贤,激动地说道:“恭喜潘长老!贺喜潘长老!您……您转正了! 这可是咱们太玄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前线实权长老了!您……”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潘小贤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那不是惊喜,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呆滞。 一种像是被五雷轰顶,然后又被一万头草泥马反复碾压过的,混杂着茫然、错愕、以及无边绝望的呆滞。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 “潘……潘长老?”禄安青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您没事?是不是……太高兴了?” 潘小贤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落在了禄安青那张写满关切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转正了? 我他妈……转正了? 总领一切军政要务? 这意思不就是,老子被绑死在这破地方了?! 回不去了? 我的空调,我的可乐,我的wifi…… 一瞬间,潘小贤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那三千五百点功勋,在他眼中不再是回家的船票, 而是一副沉重无比的黄金枷锁,将他牢牢地锁死在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前线。 “我……”他终于挤出了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长老?” “你……先出去。我……我要……静一静。”潘小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是,是!属下明白!长老您刚获此殊荣,心潮澎湃,确实需要独自回味一番! 属下这就告退!不打扰长老您体悟喜悦!” 禄安青一脸“我懂的”表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石洞,还贴心地为他关上了石门。 在她看来,潘长老此刻一定是太过激动,以至于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轰隆——” 石门重重关上的那一刻。 潘小贤再也绷不住了。 他“噗通”一声瘫坐在地,双目无神地望着洞顶,两行清泪,顺着面具的边缘,无声地滑落。 半晌,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在封闭的石洞内响起。 “造孽啊——!!!” 第280章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潘小贤在地上挺尸了足足一个时辰。 他从升职加薪的喜悦,到被困前线的绝望, 再到如今的麻木,心情经历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大起大落。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明明只想当个小透明,猥琐发育,攒够路费就跑路。 可为什么,他干掉的敌人越多,立下的功劳越大,离回家的目标就越远? 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去他妈的责任!老子只想回家躺平! 潘小贤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石洞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跑? 不行。现在他不是那个查无此人的“潘小贤”了,他是宗门前敌总指挥部正式任命的“潘长老”, 名号都上了总部的花名册。现在跑路,那就是临阵脱逃,是叛宗。 到时候别说回家了,太玄宗的执法堂能把他追杀到天涯海角, 然后抓回去废掉修为,扔进锁妖塔里跟妖魔鬼怪作伴。 那条路,是死路。 不跑? 那就得在这鬼地方待下去。天知道这仗要打到猴年马月,等到战争结束,没准地球都重启了。 而且,他现在声名鹊起,成了血煞圣教的眼中钉,肉中刺。 今天能来个黑风五煞,明天就能来个黑风十煞。 他能赢一次,能赢十次,能一直赢下去吗? 他那点压箱底的本事,全靠系统融合和九劫戮魂雷。 可这雷法,消耗巨大,后患无穷,每一次动用,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再这么浪下去,迟早有一天得翻车。 潘小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颗在现代社会为了摸鱼、甩锅、抢功而锻炼出来的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他领悟功法的悟性或许是负数,但对于人心的拿捏和对危险的规避,却是拉满了的。 既然不能“逃”,那就只能想办法“走”。 “妈的,烦死了!” 潘小贤烦躁地抓着头发,感觉自己的脑细胞正在成批阵亡。 早知道升职加薪的代价是把牢底坐穿,他当初说什么也要把黑风五煞的尸体藏起来,功劳全推给青源长老。 现在好了,骑虎难下。 就在他抓心挠肝,苦思冥想脱身之计的时候。 铛——!铛——!铛——! 三声急促、尖锐、仿佛能撕裂耳膜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驻地。 这不是普通的钟声,而是太玄宗最高级别的警报血色警戒! 唯有面临灭顶之灾,驻地即将被攻破的时刻,才会敲响。 潘小贤浑身一僵,脸上的烦躁瞬间被惊骇所取代。 他猛地冲出石洞,一股冰冷刺骨的杀伐之气, 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让他如坠冰窟。 他抬头望去,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西边的天际,不知何时,已经被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所覆盖。 那些黑点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驻地压来, 汇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所过之处,连天空都黯淡了几分。 血煞圣教,发动总攻了! “所有弟子,结阵!迎敌!” 禄安青的厉喝声在驻地内响起,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一道道防御光幕从驻地各处升起,将整个山谷笼罩其中,但那层薄薄的光罩, 在那片仿佛要吞噬天地的魔云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一股阴寒、恶毒、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恐怖神念, 穿越了遥远的空间,无视了所有的防御阵法,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潘小贤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无形的毒蛇死死缠住,从肉体到灵魂,都被彻底冻结。 那股神念中蕴含的恶意,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庞大,让他连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完了。 他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如此遥远的距离,仅凭一道神念就能将自己彻底压制,这绝对不是源阳境能做到的。 天星境! 是天星境的老怪物! 他想跑,想动,哪怕只是动一动手指,可他的身体却像被灌了铅,沉重得不听使唤。 这并非是对方禁锢了他,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 生命层次被碾压时产生的,最原始的恐惧。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片魔云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为首的几道身影散发出的恐怖魔威,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在他的头顶。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英年早逝,连回家的wifi密码都来不及告诉别人的时候。 一股温润、平和,却又浩瀚如海的能量,突兀地从他身旁涌起, 如同一道温暖的春风,瞬间吹散了那股缠绕在他身上的阴寒神念。 潘小贤浑身一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惊魂未定地转过头,只见自己的身前,不知何时, 已经多了一名身穿朴素道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背对着他,身形并不魁梧,却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身后。 “鬼母的‘神魂凋零’,最擅长勾动人心底的恐惧。 你没有被吓得第一时间转身逃跑,已经算心性不错了。” 中年男子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说道,“我看过你的资料,一个丙等资质的弟子,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很了不起。” 说着,他手腕一抖,一枚通体温润的白色玉简,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射向潘小贤。 “这个给你,拿着防身。” 玉简入手,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将他体内残余的寒意尽数驱散。 潘小贤心中剧震,这又是一位天星境的老怪!而且是太玄宗的! 他还没来得及道谢,便感觉身后传来一阵阵破空之声。 数十道流光从驻地后山深处冲天而起,悬停在半空之中,皆是源阳境的内门精锐。 显然,宗门早有准备,在这里埋伏了后手。 与此同时,远处的魔云也终于停在了驻地千丈之外。 黑压压的魔修队伍前方,同样是数十名源阳境的魔头,一个个气息凶悍,魔焰滔天。 两方人马,隔空对峙,剑拔弩张。 “咯咯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娇笑声,从魔修队伍中传来。 只见一名身形佝偻,拄着蛇头骨杖的老妪,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那双浑浊的眼睛, 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中年男子,“贺兰山,几十年不见,你还是这副死人脸,真是无趣。” 第281章 终于让我逮到你了 被称作贺兰山的中年男子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鬼婆子,看来上次在幽魂潭把你打得还不够疼,这么快就忘了教训,又带着你的徒子徒孙前来送死。” 贺兰山的目光在魔修队伍中扫过,当他看到队列后方, 一个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的华贵紫袍青年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圣教圣子?这种一线战场,怎么连他也来了? 也罢,送上门来的魔崽子,正好一并宰了,也算大功一件。 而在魔教阵营中。 圣子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太玄宗的阵营,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的目光,从贺兰山身上掠过,从那些源阳境精锐身上掠过,最后, 落在了地面上,那个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脸色还有些苍白的身影。 虽然对方戴着面具,换了身衣服,但那股气息,那种感觉,他化成灰都认得! “是他!” 圣子猛地从魔气缭绕的王座上站了起来,俊美的脸因极致的兴奋与怨毒而扭曲。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遥遥指向地面上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血屠卫!” 他发出一声嘶吼。 二十四名身穿血色重甲,气息如一,仿佛从血池中捞出来的魔神般的卫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一刻钟后,大战开启,其他人不用管!” 圣子指着潘小贤,声音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那个人,我要活的!” “遵命!” 二十四道冰冷的声音,汇成一道死亡的宣告。 潘小贤只觉得被二十四道更加凶戾的目光锁定,后背的寒毛再一次根根倒竖。 大战,在圣子那声咆哮之后,彻底爆发。 “杀!” 贺兰山一声令下,身后数十名源阳境精锐,如同出鞘的利剑, 化作道道流光,朝着对面的魔修大军冲杀而去。 “咯咯咯,比人多吗?”鬼母发出一阵怪笑,手中的蛇头骨杖对着地面轻轻一点。 大地开裂,无数的阴魂鬼物,夹杂着白骨骷髅, 从裂缝中蜂拥而出,汇成一道灰黑色的死亡洪流,迎上了太玄宗的弟子。 高空之上,贺兰山与鬼母的身影同时消失。 下一刻,九天之上风云变色,雷鸣电闪,恐怖的能量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整片天空仿佛都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浩然正气,金光万丈,一半是鬼气森森,黑雾滔天。 天星境的战场,已非凡人所能窥探。 下方的绞杀,才是最惨烈,最血腥的。 法宝的轰鸣,术法的光辉,临死的惨叫,兵刃入肉的闷响,交织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潘小贤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战场上的明星。 他本想学着那些宗门精锐,找个角落划划水,偶尔放个冷枪, 捡两个人头,等大战结束论功行赏的时候,自己也能跟着分一杯羹。 可现实,总是比理想要骨感得多。 他刚用“雌雄双煞锏”里那柄轻一点的“雌锏”, 一记刁钻的背刺,结果了一个试图偷袭禄安青的魔修,还没来得及盘算这个炼气九层的魔崽子值多少功勋, 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另一名魔修鬼鬼祟祟地摸向一名受伤的太玄宗弟子。 “操,还带补刀的?”潘小贤心里骂了一句,职业道德(土匪的职业道德)让他看不得这种抢人头的行为。 他想也不想,反手将那柄重一点的“雄锏”甩了出去。 暗红色的重锏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带着呼啸的恶风, 后发先至,“砰”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名魔修的后脑勺上。 红的白的,迸溅开来,场面极度舒适。 重锏去势不减,又撞飞了旁边另一个冲上来的魔修,这才打着旋飞回潘小贤手中。 “漂亮!”不远处,几个太玄宗弟子看得眼热,忍不住高声喝彩。 潘小贤一手雌锏,一手雄锏,摆了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心里却在滴血。 亏了,亏了啊!这一下砸死了两个, 可储物袋肯定被后面的人顺走了,这叫什么?这叫为他人做嫁衣! 他正痛心疾首,准备找个软柿子捏捏,弥补一下自己的损失时, 一股被饿狼盯上的感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不对劲。 不是一道目光,也不是两道。 是二十几道! 每一道目光都充满了冰冷、血腥、仿佛看待死物般的杀意,死死地将他锁定。 下一刻,异变陡生! 战场上,二十四道身穿血色重甲的身影,仿佛得到了某种无声的命令,同时动了。 他们放弃了各自的对手,以一种惊人的默契和效率,从四面八方,朝着潘小贤的位置,疾冲而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同一个鼓点上,煞气连成一片, 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壁,硬生生地将潘小贤和他身后的太玄宗大部队,隔绝开来。 原本混乱的战场,硬生生被他们清出了一片方圆百丈的真空地带。 而潘小贤,就是这片真空地带中,唯一的猎物。 “我操……”潘小贤的大脑宕机了半秒。 这是什么待遇?主角待遇吗?可他不想当主角啊! 他身后的禄安青等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一个个脸色剧变。 “潘长老!小心!” “是血煞圣教最精锐的‘血屠卫’!他们想做什么?” “快!支援潘长老!” 几名热血上头的弟子试图冲破那道由煞气构成的无形壁垒, 却被一股磅礴巨力硬生生弹了回来,修为稍弱的,更是当场口喷鲜血。 完了,被单切了。 潘小贤的心,凉了半截。 就在这时,那二十四名血屠卫的身前,空间一阵扭曲, 一道紫色的身影,如同从虚空中漫步而出,悄然浮现。 华贵的紫袍,俊美妖异的面容,以及那空荡荡的右边袖管。 潘小贤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是他!那个差点把自己打死的紫袍变态! 刻骨铭心的剧痛,仿佛又在全身的骨骼中苏醒, 那被一掌拍进山壁的无力与绝望,再一次笼罩了他的心神。 “呵呵……呵呵呵呵……” 圣子看着潘小贤,那张俊美的脸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微微抽搐, 他发出了压抑不住的低笑,那笑声,充满了病态的狂热与怨毒。 “终于……终于让我逮到你了。”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遥遥指向潘小贤,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即将品尝到复仇美酒的快意。 “小老鼠,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只会躲在洞里,不敢露头了呢。” 圣子身后的血屠卫们,身上那股铁血煞气,变得更加浓郁。 他们手中的兵器,齐刷刷地指向潘小贤,只等一声令下。 潘小贤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第282章 杀出了一条血路 跑?往哪跑?四面八方都被堵死了,天上那个更变态。 打?打个锤子!二十四个源阳境中期的血屠卫,人手一件制式魔宝, 气息相连,战阵一体,别说是他,就算是源阳境后期的大圆满来了,也得饮恨当场。 这他妈是死局! “潘长老!”身后,传来贺兰山那沉稳如山的声音, “拖住他们!宗门的支援,马上就到!” 潘小贤听了想骂娘。 拖?我拿头拖啊!你当这是玩塔防游戏呢? 还马上就到,等你们来了,我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 “上!” 圣子显然不准备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只想立刻看到这个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家伙,在自己面前痛苦地哀嚎。 “将他四肢打断,擒下!” 一声令下,离潘小贤最近的四名血屠卫,动了。 四道血色的身影,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扑来。 刀、枪、剑、戟,四件魔宝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 配合得天衣无缝,快得只剩下四道模糊的残影。 潘小贤的神经,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限。 他没有选择硬抗,更没有试图闪避。 在四件魔宝即将及体的瞬间,他猛地向后一仰, 整个人以一个铁板桥的姿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必杀的一击。 同时,他左手一翻,那杆被他命名为“人皇幡”的崭新幡旗,出现在他手中。 他看也不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幡旗的底端,狠狠地,朝着身下的地面,猛地一插! “轰!” 幡旗入地三尺,一股肉眼可见的青黑色气浪,以幡旗为中心,轰然炸开! “人皇幡”落地的瞬间,整片被血屠卫隔绝出的战场,风云变色。 “呼——” 凄厉的狂风,凭空而起,卷起地上的碎石与尘土,形成一道道灰黑色的龙卷。 风中,夹杂着无数细密的,只有神魂才能感知到的哭嚎与尖啸, 仿佛打开了通往九幽地狱的大门,万千恶鬼正争先恐后地涌入人间。 那四名一击不中的血屠卫,身形在半空中一顿,立刻便要再次发动攻击。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铺天盖地的青色风刃。 这些风刃,每一道都锋利如刀,裹挟着切割神魂的阴冷力量, 密密麻麻,如同蝗群过境,将他们四人瞬间淹没。 “铛铛铛铛!” 四人反应极快,立刻回防,身上的血色重甲光芒大盛,形成一道道血色护盾,将风刃尽数挡在身外。 但他们的攻势,终究是被阻了一阻。 就是这一阻的功夫,潘小贤已经从地上翻身而起,他左手扶着还在嗡嗡作响的幡旗, 右手紧握着那柄暗红色的重锏,目光冰冷地扫过周围的敌人。 “结阵!绞杀!” 一名看似是血屠卫小头目的魔修,发出一声爆喝。 剩下的二十名血屠卫,瞬间动了。 他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十人一组,分立两翼,身上的煞气通过脚下诡异的步伐, 彼此连接,化作两条狰狞的血色蛟龙,一左一右,朝着潘小贤绞杀而来! 这是战阵之法! 以十名源阳境修士的力量,凝结为一,其威力, 早已超越了源阳境的范畴,足以与初入天星境的修士,正面抗衡! 潘小贤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为数不多的源阳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人皇幡之中。 “起!” 他暴喝一声,那杆幡旗上的血色幡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幡面之上,那道道玄奥的青色风纹,仿佛活了过来,流转不休。 下一刻,比之前猛烈十倍的风暴,轰然爆发! 那不再是单纯的风刃,而是一道道由风与魂力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扭曲鬼影! 这些鬼影,甫一出现,便发出无声的尖啸,悍不畏死地迎上了那两条血色蛟龙。 轰!轰! 物理层面的风刃与血色煞气疯狂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神魂层面的鬼影与战阵意志激烈交锋,在无形的战场上掀起惊涛骇浪。 潘小贤站在风暴的中心,脸色微微发白。 同时催动人皇幡的两种力量,还要分心操控,对他神魂的消耗,是巨大的。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服务器,随时都有可能烧掉。 “不行,扛不住!” 潘小贤心中警铃大作。 他看得分明,自己的风暴鬼影,虽然暂时挡住了对方的攻势, 但正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磨,被吞噬。 人皇幡虽强,但他这个使用者的修为,终究是短板。 再这么耗下去,不出十个呼吸,他就要被这两条血龙,连人带幡,撕成碎片。 而远处,那个紫袍变态,正抱着手臂,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在欣赏一出精彩的猴戏。 必须破局! 潘小贤的目光,在战场上飞速扫过,最后,落在了左翼那条血色蛟龙的“龙首”位置。 那里,正是那名发号施令的血屠卫小头目。 擒贼先擒王!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一咬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了人皇幡的幡杆之上。 嗡—— 人皇幡光芒大盛,风暴与鬼影的数量,在这一瞬间暴涨了三成,硬生生地将两条血龙的攻势,顶得向后一顿。 借着这千载难逢的空隙,潘小贤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左翼那条血龙,不退反进,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直冲而去! “找死!” 那名小头目见状,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在他看来,潘小贤这行为,与飞蛾扑火无异。 他指挥着血龙,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一口吞下。 然而,就在潘小贤即将撞上血龙的瞬间,他身上的龟甲虚影, 骤然亮起,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亮度。 王八不灭甲,全力催动! 同时,他手中的重锏之上,一缕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代表着寂灭与终结的黑色电弧,开始疯狂跳跃。 九劫戮魂雷法! “轰!!!” 潘小贤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进了血龙的“身体”里。 狂暴的煞气,如同钢刀铁锉,疯狂地切割着他身上的龟甲虚影,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潘小贤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一口老血涌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他没有停。 他顶着这股足以将寻常源阳境修士瞬间撕碎的力量, 硬生生地,在血龙的体内,杀出了一条血路! 那名小头目的狞笑,僵在了脸上。 第283章 救命啊! 他看到了,在那狂暴的煞气之中,一道黑色的电光, 正以一种不可理喻的速度,朝着自己,无限放大! “不好!” 他亡魂大冒,想也不想,立刻就要变幻阵型,抽身后退。 但,晚了。 “死!” 潘小贤那张隐藏在面具下的脸,因为痛苦和疯狂而扭曲。 他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都灌注到了手中的重锏之上, 隔着数丈的距离,对着那名小头目,狠狠地,一锏砸出!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金雷霆,脱锏而出, 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也无视了战阵煞气的阻隔,瞬间,就印在了那名小头目的胸口。 “轰!” 雷光爆闪。 那名小头目身上的血色重甲,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炸开。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碗口大小的透明窟窿,眼中充满了茫然与不解。 随着他的死亡,左翼那条原本气势汹汹的血色蛟龙, 发出一声哀鸣,轰然溃散,重新变回了十名神情萎靡的血屠卫。 阵破了! 潘小贤一击得手,不敢有丝毫停留。 他强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脚下雷光一闪,从战阵的缺口处,闪电般地冲了出来。 “噗!” 刚一脱困,他便再也忍不住,张口喷出一道逆血,脸色煞白如纸,身形都有些摇摇欲坠。 这一连串的操作,看似行云流水,威风八面,但对他自身的消耗和损伤,同样是巨大的。 远处的圣子,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那双妖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沉。 二十四名血屠卫,结成战阵,围杀一个源阳境中期, 非但没能拿下,反而被对方反杀了一人,破了阵法? 这是耻辱! “废物!”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剩下的二十三名血屠卫,浑身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 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要命。 潘小贤看着那群再次朝着自己围拢过来的疯狗,心里把圣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再打下去,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的眼珠,滴溜溜一转,一个无比大胆,也无比猥琐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个一脸阴沉的紫袍变态, 又看了一眼那些红着眼睛扑上来的血屠卫,脸上露出一副“悲壮决绝”的表情。 然后,他猛地一跺脚,抓起插在地上的“人皇幡”,扭头就跑! 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弹尽粮绝,被吓破了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的丧家之犬。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圣子愣住了。 二十三名血屠卫,也愣住了。 前一秒还悍不畏死,跟我们玩命的英雄,怎么下一秒就……跑了? 画风转变得太快,他们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潘小贤已经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蹿出了百丈之外。 “追!别让他跑了!” 圣子最先反应过来,他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 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电光,亲自追了上去。 他绝不能让这只已经到嘴的鸭子,再飞了! 二十三名血屠卫如梦初醒,一个个怒吼着,紧随其后。 一时间,天空中出现了无比壮观的一幕。 一道黑色的流光在前面亡命飞奔,后面跟着一道紫色的闪电和二十三道血色的流光, 浩浩荡荡,杀气腾腾,朝着正道盟防线的深处,绝尘而去。 潘小贤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炸了。 他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身法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几乎化作了一道贴地飞行的影子。 两旁的树木、山石飞速倒退,化作一道道模糊的色块。 身后的那股恐怖气息,却如同跗骨之蛆, 死死地咬在他的屁股后面,非但没有被拉开,反而还在一点点地接近。 “有病!你们他妈的有病!”潘小贤在心里疯狂咆哮。 “老子不就是斩了你一条胳膊吗?至于这么记仇? 你们魔教打仗,都不管正面战场的吗? 二十几个高手追着我一个辅助打,你们的脸呢?” 他想不通,那个紫袍变态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放着太玄宗那么多高手不管,非要逮着自己这只小虾米不放。 难道自己长了一张嘲讽脸? 他一边跑,一边用神识扫了一眼后方,这一看,差点没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那个紫袍变态,一马当先,离自己的距离已经不足五百丈。 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他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其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 潘小贤毫不怀疑,一旦被他追上,自己的下场,绝对比上次还要凄惨一万倍。 不过,转念一想,他心里那点恐惧,又被一股莫名的兴奋给冲淡了。 跑!使劲跑! 只要没人看见自己是怎么死的,那自己就不是临阵脱逃! 而是被圣教圣子,率领二十多名血屠卫高手围剿,力战不敌,最终英勇就义! 这剧本多好!多悲壮! 等消息传回宗门,自己就是英雄! 到时候,就算自己侥幸没死,只是身受重伤,那也是大功一件。 卖卖惨,哭诉一下前线的凶险,宗门高层还能好意思再把自己扔回这绞肉机里? 调回后方,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伤,他不香吗? 想到这里,潘小贤跑得更起劲了。他甚至还有闲心回头看一眼,生怕那群变态跟丢了。 “救命啊!贺兰山长老!救命啊!” 他扯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太玄宗驻地的方向,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有人临阵脱逃啦!圣教圣子带着人跑啦!快来拦住他啊!”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引起宗门高手的注意,最好能引得贺兰山出手,给自己解围。 当然,他心里清楚得很,贺兰山被那个鬼婆子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他这么喊,纯粹是喊给身后的追兵听的,坐实自己“求援不成,被迫逃亡”的悲惨人设。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身后越来越近的破空之声。 高天之上。 贺兰山与鬼母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两人的身影在云层中时隐时现,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天地变色,法则轰鸣。 贺兰山一剑劈开漫天鬼雾,神念如同潮水般铺开,瞬间便笼罩了方圆百里。 第284章 一群废物!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潘小贤“临阵脱逃”的那一幕。 起初,他眉头一皱,心中闪过一丝不悦。太玄宗弟子,岂能如此贪生怕死? 可当他看到潘小贤身后那浩浩荡荡的追兵时,他脸上的不悦,瞬间变成了错愕。 圣教圣子,亲自带队,二十三名血屠卫,倾巢而出。 这是何等豪华的阵容?就算是去刺杀一个天星境初期的长老,都绰绰有余了。 可他们,竟然只是为了追杀一个源阳境中期的……潘小贤? “那小子,究竟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贺兰山脑子里闪过这个古怪的念头。 他很想出手拦下圣子,但对面的鬼母,却如同疯狗一般, 死死地缠住了他,各种阴毒诡异的神魂秘术层出不穷,让他根本无法分心。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大串流光,消失在黑雾森林的深处。 “罢了。”贺兰山心中一叹,“自求多福。” 正当潘小贤美滋滋地盘算着自己“英雄归来”的剧本时,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前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如同被利刃划破的布匹,猛地撕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 “小子,你往哪跑!” 圣子那充满怨毒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炸响。 话音未落,三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魔光,从裂口中爆射而出, 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呈品字形,封死了潘小贤所有的前进路线。 潘小贤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是半步天星境的手段,已经能初步影响空间! 他想也不想,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如同柳絮般向侧后方飘去。 “嗤!嗤!嗤!” 三道血光,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飞过,轰击在他身后的山林之中。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中,三朵小型的蘑菇云冲天而起,方圆百丈的山林, 瞬间被夷为平地,留下三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大坑。 潘小贤被爆炸的余波掀飞出去,在空中狼狈地翻了几个跟头, 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已是一片煞白。 他逃跑的脚步,停了下来。 就这么一瞬的耽搁,二十三道血色的身影,已经从四面八方合围而至,再次将他团团围住。 天上,那道撕裂的空间裂缝缓缓闭合,紫袍圣子从中漫步而出,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跑啊,怎么不跑了?”圣子的声音,冰冷刺骨,“你不是很能跑吗?” 潘小贤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次,所有人都有了防备。 战阵的包围圈,比之前严密了十倍不止,天上还有个变态亲自堵门,再想跑,已经是不可能了。 “潘长老!” “潘长老顶住!” 远处,隐约传来禄安青等人的呼喊声,但他们被其余的魔修死死缠住,根本无法靠近。 看来,只能拼命了。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冷厉。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双煞锏,遥遥指向天空中的圣子。 “来,变态。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杀了他!”圣子懒得再跟他废话,他要的,是折磨,是虐杀! 二十三名血屠卫,再次结成战阵。 这一次,他们学乖了,不再是两条血龙,而是化作一张天罗地网,血色的煞气彼此交织, 将整片空间都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无数道煞气凝结成的锁链, 从四面八方,朝着潘小贤缠绕而来。 潘小贤眼中狠色一闪,故技重施,将“人皇幡”再次插入地面。 “起!” 凄厉的风暴,再次席卷全场。无数的鬼影, 从幡面中呼啸而出,与那些血色锁链疯狂地撕咬在一起。 然而,这一次,血屠卫们有了准备。 他们不再与那些鬼影纠缠,而是顶着风暴的侵蚀,强行朝着潘小贤本人突进。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潘小贤,这诡异的幡旗,不攻自破! “妈的!”潘小贤暗骂一声,知道不能再依靠幡旗。 他左手依旧按在幡杆上,维持着风暴,右手提着那柄沉重的雄锏,整个人如同陀螺般旋转起来。 “黑雷滔天!” 他将体内仅存的,那丝黑色的雷炎之力,催动到了极致。 一道道黑金色的雷霆,从重锏之上爆发开来, 化作一片狂暴的雷网,将他周身三丈之地,化为了一片死亡雷区。 “噗嗤!” 一名冲得最快的血屠卫,刚一踏入雷区,身上的护体煞气便如同骄阳下的冰雪,瞬间消融。 紧接着,他的身体就被数道黑色雷霆贯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化作了一截焦炭,轰然倒地。 一杀! 潘小贤的攻击,却并未因此停下。 他仗着“王八不灭甲”的强悍防御,硬顶着几道血色锁链的抽打, 身形如同鬼魅,主动迎向了另一名血屠卫。 那名血屠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残忍,手中的魔刀, 带起一道十余丈长的血色刀罡,当头劈下! 潘小贤不闪不避,左手的雌锏闪电般地迎了上去。 “铛!” 一声巨响,雌锏被劈得倒飞出去,潘小贤的左臂一阵发麻,虎口都裂开了。 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就在那名血屠卫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一瞬间,他右手的雄锏, 已经如同毒蛇出洞,带着毁灭一切的黑色雷光,印在了对方的胸口。 “轰!” 又是一具焦炭。 二杀! 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潘小贤凭借着人皇幡的牵制,双煞锏的诡异, 以及那股不要命的狠劲,竟然硬生生地,在二十三名血屠卫的围剿下,连杀五人! 剩下的十八名血屠卫,一个个目眦欲裂,攻势变得更加疯狂。 潘小贤的压力,陡然剧增。 他身上的龟甲虚影,在无数道攻击下,已经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他体内的源阳灵力,更是早已告罄,全靠压榨潜能和那点可怜的丹药在死撑。 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天空中,圣子原本看戏的心情,终于消失了。 他脸上的戏谑,被一片阴沉所取代。 十八名血屠卫,围杀一个源阳境中期,竟然还被反杀了五个? 这已经不是耻辱了,这是奇耻大辱! “一群废物!” 他冰冷的声音,在每一个血屠卫的脑海中响起。 下一刻,他动了。 第285章 密码错误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对着下方那个在围攻中左支右绌的身影, 简简单单地,伸出完好的左手,凌空一掌按下。 “轰隆!” 一只完全由血色魔气与法则之力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掌, 凭空出现在潘小贤的头顶,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压,轰然落下! 在这一掌之下,空间都在扭曲,哀鸣。 人皇幡掀起的风暴,瞬间被压得支离破碎。 那些血屠卫,也一个个脸色剧变,疯狂后退,生怕被波及。 潘小贤抬头看着那只不断放大的巨掌,感受着那股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的恐怖力量,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王八不灭甲!给老子顶住!” 他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龟甲虚影之中。 同时,他猛地拔起插在地上的“人皇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天空中的巨掌,奋力掷去! 他不是想用人皇幡去抵挡,他知道那是螳臂当车。 他是在用这最后的动作,调整自己被轰飞的方向!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回荡在整片山林。 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四方。 潘小贤身上的龟甲虚影,在坚持了不到半息之后,便轰然破碎。 那股无匹的巨力,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身上。 “噗!” 他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浑身的骨头, 不知道断了多少根,一口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那股恐怖的惯性,朝着远方,高速抛飞出去。 而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那杆威风凛凛的“人皇幡”,在失去了主人的力量支撑后,光芒黯淡,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圣子冷眼看着那道被自己一掌拍飞,生死不知的黑色流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去追。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杆悬浮在空中的幡旗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件宝物不错,我就收下了……” 他单手一招,那杆幡旗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他的手中飞去。 圣子伸出完好的左手,姿态优雅地接住了那杆向他飞来的幡旗。 入手微沉,旗杆上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他能感受到,这幡旗之内,蕴含着一股极为庞大的阴魂之力和风属性能量, 品质极高,甚至已经超越了寻常魔宝的范畴,隐隐有了一丝法宝的雏形。 “哼,这等宝物,落在那只蝼蚁手中,真是明珠暗投。” 圣子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他准备立刻抹去幡旗上,潘小贤留下的那道微弱的神魂烙印,将这件战利品据为己有。 他调动起自己那精纯无比的魔元,如同潮水般,朝着幡旗内部涌去。 然而,就在他的魔元接触到幡旗核心的瞬间。 “嗡——” 原本光芒黯淡的血色幡面,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一行歪歪扭扭,充满了挑衅意味的简体汉字,在幡面上如同跑马灯般,闪烁着诡异的青光。 【密码错误,启动自爆程序…3…2…1】 圣子:“?” 他虽然不认识那些鬼画符一样的文字,但那股从幡旗核心处, 猛然间疯狂膨胀起来的,充满了毁灭与暴戾的气息,他却感受得清清楚楚。 “不好!” 圣子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骇然欲绝。 他想也不想,立刻就要将手中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出去。 但,晚了。 “轰!!!!!” 一声比之前圣子出手还要恐怖十倍的剧烈爆炸,在半空中轰然炸响! 那不是单纯的能量爆炸。 那是积攒在人皇幡中,数以万计的冤魂厉鬼,在潘小贤预设的后手之下, 于同一时间,以最惨烈的方式,集体自爆! 无穷无尽的青黑色风刃,裹挟着无数凄厉的魂啸, 化作一道席卷天地的死亡风暴,以圣子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距离最近的两名血屠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身上的血色重甲,在这股由内而外爆发的,专门针对神魂的恐怖风暴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啊——!” 凄厉的惨叫声,只响了半声,便戛然而止。 他们的身体,先是被无数的风刃切割得支离破碎,紧接着,那些疯狂的鬼影, 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将他们的血肉,连带着神魂,啃噬得一干二净! 眨眼之间,两名源阳境中期的魔道精锐,便只剩下两具沾染着血丝的森森白骨,从空中无力地坠落。 而其余的十六名血屠卫,虽然距离稍远,但也同样遭到了波及。 他们一个个惨叫着,被风暴卷飞出去,身上的重甲光芒狂闪, 煞气形成的防御被一层层地撕裂,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挂了彩, 神魂更是如同被万千钢针攒刺,痛苦不堪。 整个战阵,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而处于爆炸最中心的圣子,承受的冲击,是所有人的百倍千倍! 在他察觉到不妙的瞬间,他体内的魔元便已疯狂涌出, 在身前形成了一道由无数紫色雷光构成的护盾。 然而,这面足以抵挡天星境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护盾, 在人皇幡的自爆面前,仅仅坚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咔嚓!” 护盾应声而碎。 紧接着,那无穷无尽的冤魂风暴,便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身上。 他那身华贵的紫袍,瞬间化为飞灰。 他引以为傲的,堪比上品魔宝的强悍肉身,在那无数风刃的切割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身上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 他的左半边身子,从肩膀到大腿,几乎所有的血肉, 都被那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地剥离,露出了下面森然的白骨和蠕动的内脏。 那张原本俊美妖异的脸,更是变得血肉模糊,一只眼睛被风刃绞碎,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血洞。 “啊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无尽怨毒的凄厉怒吼, 从烟尘弥漫的爆炸中心,冲天而起,震得整片天空都在颤抖。 “潘!小!!贤!!!” 那嘶吼声,一字一顿,仿佛是从九幽地狱的最深处传来,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足以将人神魂冻结的刻骨仇恨。 第286章 去你的绝对力量! 数十里之外。 潘小贤如同一个破麻袋般,砸穿了十几棵合抱粗的大树, 最后“砰”的一声,嵌进了一面山壁之中,震落了无数的碎石。 “咳……咳咳咳……” 他挣扎着从山壁的凹坑里滑落下来,刚一落地, 便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张口又是一大滩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根骨头是完整的, 五脏六腑更是像被一万头犀牛踩过,火辣辣地疼。 若不是“王八不灭甲”在最后关头,卸去了九成以上的力量, 刚才那一掌,足以将他拍成一滩肉泥。 饶是如此,他也已是身受重伤,濒临死亡。 就在这时,远方天际,隐约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席卷而来。 潘小贤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爆炸传来的方向, 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不由自主地,咧开了一个无比灿烂,也无比猥琐的笑容。 成了! “嘿……嘿嘿……喜欢老子的礼物么?”他一边咳血,一边得意地自言自语, “老子的东西,都有启动密码……爽不爽!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哈哈哈……咳咳咳……” 剧烈的大笑,牵动了他体内的伤势,让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招“幡在人在,幡毁人亡”的同归于尽式陷阱,是他拿到人皇幡后,就偷偷摸摸设下的。 他潘小贤向来惜命,怎么可能真的跟人玩命? 这幡旗的自爆,就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道,也是最阴损的一道保命符。 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而且还是用在了圣教圣子这么一条大鱼身上。 “亏了,亏大发了……”他一边笑,一边心疼得直抽抽。 那可是人皇幡啊!能成长为法宝的宝贝啊!就这么没了! “都怪那个疯婆娘!” 想到这里,潘小贤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到了林清寒那张冰块脸上。 若不是她,自己怎么可能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前线? 若不是她,自己怎么可能在这里打生打死,被人像兔子一样穷追猛打? 若不是她,自己那宝贝人皇幡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林清寒!你给老子等着!等老子回去了,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潘小?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 就在他胡思乱想,yy着回去怎么找林清寒算账的时候。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被太古凶兽盯上的恐怖感觉,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抬起头。 只见远方的天际,一道紫色的流光,正以一个完全超出了他理解范畴的, 匪夷所思的速度,朝着他所在的位置,笔直地冲来! 那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十倍! 几乎是眨眼之间,那道流光便已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来到了他的上空。 光芒散去,露出了里面的人影。 潘小贤的瞳孔,在一瞬间,缩到了最小。 那还是一个人吗? 那分明是从血池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圣子的左半边身子,已经完全不成 人形,森森的白骨和暗红色的血肉组织暴露在空气中,还在往下滴着血。 他的脸上,只剩下一只独眼,而那只独眼里,燃烧着的, 不再是之前的戏谑与高傲,而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疯狂! 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恐怖! 那股半步天星境的威压,此刻竟隐隐有了一种要彻底突破,迈入真正天星境的迹象! 这是……因恨入魔,潜力爆发? 潘小贤的大脑,一片空白。 “死……” 一个沙哑、扭曲,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从圣子那血肉模糊的嘴里吐出。 “死!死!死来!”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血光,对着下方那个已经彻底吓傻了的身影,悍然扑下! 潘小贤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从天而降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的怪物,携带着足以撕裂苍穹的疯狂与怨毒, 将他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彻底碾成了齑粉。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那股恐怖的气息下颤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纯粹的恶意撕碎。 跑?已经没有地方可跑。 等死?他潘小贤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两个字! “操!” 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怒骂,在潘小贤的心底炸响。 他那双因为失血而有些涣散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重新凝聚成最危险的针尖。 原本因为重伤而萎靡下去的气息,在这一刻,如同被浇上滚油的烈火,轰然暴涨! 去他妈的藏拙!去他妈的猥琐发育! 老子都要被人剁成肉酱了,还藏个屁!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从潘小贤的体内传出。 他背后,那道原本因为灵力耗尽而变得黯淡无比,只有一弯残月的源阳之环,在这一刻,光芒大盛! 残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丰满,补全。 缺口被璀璨的金光填满,晦涩的符文在光环的边缘流转, 一股圆融、完美、仿佛与天地至理相合的气息,轰然扩散开来! 只是眨眼之间,那轮残月,便化作了一轮与高悬于圣子背后的血色阳环一般无二的,完美无瑕的圆满阳环! 这股突然爆发的气势,让悍然扑下的圣子,身形都在半空中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他那只仅存的独眼,死死地盯着潘小贤背后那轮完美的金色阳环,那血肉模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愕然。 紧接着,那愕然便化作了更加病态的狂热。 “咯咯……咯咯咯……” 一阵仿佛骨骼摩擦般的诡异笑声,从他那破烂的喉咙里发出。 “原来……你也是……咯咯……原来你这个喜欢躲在阴沟里的杂种,也是完美阳环……” 圣子的声音扭曲而沙哑,充满了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与残忍。 “愚蠢的藏拙!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吗?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挣扎,只会让你的死状,变得更加有趣!” 话音未落,他的速度再次暴增,一只缭绕着紫色雷光与血色魔气的利爪,朝着潘小贤的天灵盖,狠狠抓下! “去你妈的绝对力量!” 潘小贤双目赤红,不退反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主动迎向了那只夺命的魔爪! 他将体内暴涨的源阳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右臂之中, 那柄陪伴他多时的暗红色重锏之上,黑金色的雷光,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疯狂闪烁,凝聚! 第287章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冰寒之气 这一次,不再是纤细的电弧,而是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如同黑色蛟龙般的恐怖雷霆! 九劫戮魂雷,全力催动! “轰!” 重锏与魔爪,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都被撕裂的闷响。 黑金色的雷霆与紫红色的魔气,疯狂地对撞、湮灭。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手臂上传来, 右臂的骨骼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咔嚓”声,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但他没有退。 他那张隐藏在面具下的脸,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左手不知何时, 已经握住了那柄轻一些的雌锏,以一个极其刁钻、无比阴损的角度, 从一个圣子绝对意想不到的视觉死角,闪电般地刺向了他的腰肋! 那里,正是圣子之前被“人皇幡”自爆波及,血肉被剥离,露出森然白骨和内脏的地方! “你找死!” 圣子独眼中凶光爆闪,他没想到,这个蝼蚁在绝对的劣势下,竟然还敢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 他腰身一扭,试图避开这阴险的一击。 但潘小贤这一击,蓄谋已久,算准了他所有的反应。 “噗嗤!” 雌锏那尖锐的顶端,毫无阻碍地,深深刺入了圣子那血肉模糊的腰肋, 甚至能感觉到,锏尖碰触到了坚硬的脏器。 “吼——!” 圣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兽吼,反手一爪,狠狠拍在了潘小-贤的胸口。 “砰!” 潘小贤身上的龟甲虚影,早已破碎,这一爪,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他只觉得自己的胸骨瞬间塌陷了下去,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中, 一口逆血狂喷而出,身体炮弹般地倒飞出去,狠狠地砸进了下方的山林之中, 犁出了一道上百米长的深深沟壑。 而半空中的圣子,也不好受。 潘小?那柄雌锏之上,同样附着着一丝诡异的黑色雷霆。 那股寂灭之力,顺着伤口,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破坏着他的生机,湮灭着他的魔元。 他踉跄了一下,腰肋处的伤口,一片焦黑,不断有黑色的电弧在血肉间跳跃, 让他那强悍的恢复能力,都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杂种……你这个该死的杂种!” 圣子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伤口,那只独眼中,疯狂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败了,在正面交锋中,他竟然被这个他一直视为蝼蚁的家伙,伤到了! 而且,对方那一锏,不仅仅是物理上的伤害,那股黑色的雷霆, 让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像是被啃掉了一块,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油然而生。 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耗子,可以随意拿捏。 直到刚才的交手,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个潘小贤, 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狠人! 对方的每一次攻击,都充满了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的决绝。 那根本不是修士之间的斗法,那是市井流氓之间,以命换命的血腥械斗! “不陪你玩了……” 圣子的呼吸变得粗重,他那狂暴的气息,出现了一丝不稳。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个潘小贤的诡异手段层出不穷,尤其是那黑色的雷法,对他克制极大。 再这么耗下去,就算能杀了对方,自己也必然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这不值得。 “我会记住你的,潘小贤……” 他沙哑地低语,像是在宣告,又像是在诅咒。 “死!”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张开那血肉模糊的嘴, 一团蕴含着他所有力量,闪烁着毁灭光泽的紫黑色能量球,开始急速凝聚。 他要用这最后一击,将下方那个山谷,连同那个该死的杂种,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山谷的尽头。 潘小贤躺在自己撞出的深坑里,浑身骨骼尽碎,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能感觉到,天空中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正在飞速成型,牢牢地锁定了自己。 完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终究,还是没能顶住。 他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底牌,压榨了所有的潜能,甚至不惜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 可境界的差距,终究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半步天星境,那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另一个生命层次。 “妈的……亏了……” 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血本无归的巨大不甘。 “早知道……就该多讹林清寒那疯婆娘几件法宝……” 他喃喃自语,似乎是认命了。 就在那团紫黑色的毁灭光球即将成型的瞬间。 天地间的温度,骤然下降。 一片晶莹的雪花,毫无征兆地,飘然落下,轻轻地,落在了潘小贤那张沾满血污的面具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那已经开始涣散的意识,微微一清。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 漫天飞雪,凭空而降。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冰寒,瞬间席卷了整片天地。 一道白色的身影,无声无息,突兀地出现在了潘小贤的身前, 背对着他,仿佛亘古以来,就一直站在那里。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那袭纤尘不染的白衣,与这片狼藉血腥的战场,格格不入。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对着天空,对着那个即将发出雷霆一击的圣子,缓缓地,抬起了手。 然后,轻轻一挥。 就仿佛,只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随着那白衣身影的轻轻一挥。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风停了,云住了,就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硝烟,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冰寒之气,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涟漪, 以那道白衣身影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源自法则层面的,绝对的“静止”与“凋零”。 涟漪所过之处,无论是燃烧的树木,还是翻滚的尘土,亦或是空间中狂暴的能量余波, 都在瞬间凝固,化作一尊尊晶莹剔?的冰雕,然后,悄无声息地,化为最细微的粉尘。 第288章 疯婆娘? 天空之上。 圣子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那只仅存的独眼,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口中那颗已经凝聚到极致,足以将方圆数里夷为平地的紫黑色毁灭光球, 在接触到那白色涟漪的瞬间,表面的狂暴能量,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层地冻结,剥离。 光球内部的法则在哀鸣,在崩溃! “天星境!” 圣子那破锣般的嗓子里,挤出了两个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字眼。 这绝对不是半步天星境能拥有的力量! 这是真正的,已经完全掌控了一方天地法则的天星境老怪物! 太玄宗,竟然在这里,还隐藏着这样一位存在! 他亡魂大冒,想也不想,立刻就要放弃攻击,抽身后退。 但,那白色的涟漪,快得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白衣身影,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在她挥出手的同时,她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她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圣子的面前,两者之间,相隔不足三尺。 潘小贤躺在深坑里,只能看到那袭白衣的背影,和他头顶那张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彻底扭曲的,圣子的脸。 他看到,那白衣身影,并指如剑,就那么简简单单地,朝着圣子的眉心,点了过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华丽炫目的光影。 那一指,平平无奇,却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杀机, 封死了圣子所有的退路,也断绝了他所有的生机。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圣子。 他能感觉到,自己周身的空间,已经被那股恐怖的寒意彻底冻结, 他就像一只被琥珀凝固的虫子,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毫不怀疑,这一指若是点实了,自己的神魂, 都会在瞬间被那股冰寒之力,彻底湮灭,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 “吼——!” 在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圣子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望。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咆哮,那具本就残破不堪的身体,在这一刻,发生了更加诡异的变化。 “血魔神躯!” 他那干瘪的血肉,如同充了气般,疯狂膨胀。 一条条虬结的肌肉,如同扭曲的树根,从他体内爆出,撕裂了皮肤。 森然的骨刺,从他的脊背、手肘、膝盖处疯狂生长出来。 只是眨眼之间,那个俊美妖异的圣子,便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高丈许, 浑身覆盖着暗红色角质层,肌肉虬结,仿佛从地狱血池中爬出来的狰狞怪物! 这,才是血煞圣教圣子真正的,压箱底的保命秘术! 以燃烧精血与神魂为代价,在短时间内,获得堪比天星境的肉身与力量! “铛!” 白衣身影那纤细的手指,点在了血魔化的圣子眉心。 一声仿佛金铁交鸣的脆响。 那足以洞穿山岳的一指,竟只是让圣子眉心的角质层,出现了一丝细密的裂纹。 但那股透过角质层,侵入他体内的恐怖寒气,却让他如遭雷击。 “噗!” 圣子所化的怪物,猛地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魔血,那血液在半空中,便被冻成了冰晶。 他借着这一指的巨力,身体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 但他没有丝毫恋战的意思。 在倒飞的过程中,他那狰狞的巨口猛地张开,对着那袭白衣, 喷出了一团由他本命魔元和神魂碎片凝聚而成的,污秽不堪的血色光团。 这光团,没有任何杀伤力,却充满了最恶毒的诅咒与最污秽的神魂之力。 即便是天星境的强者,一旦沾染上,也会被这股污秽之力侵染神魂,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驱除。 这是他用自损八百的方式,换来的,唯一的逃生机会!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结果,那庞大的魔躯在半空中猛地一扭, 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光,以一种燃烧生命般的决绝,撕裂了空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对那团扑面而来的污秽血光,那袭白衣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没有闪避,只是屈指一弹。 一道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白色寒气,化作一枚冰晶,精准地射中了那团血光。 “嗤——” 仿佛滚油入水,那团污秽的血光,在接触到冰晶的瞬间,便被彻底冻结,净化,消散于无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做完这一切,那袭白衣才缓缓转过身。 清冷如月的容颜,绝世而独立。 不是林清寒,又是谁?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淡淡地扫过这片如同被陨石犁过的战场, 最后,落在了深坑之中,那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在转动的潘小贤身上。 潘小贤勉强撑起半边身子,看着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冰块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与被这女人坑了的怨气,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嘶哑地挤出了几个字。 “多谢前……” 辈字还没出口,他脑子一抽,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脱口而出。 “嗯?是你!疯婆娘!” 话一出口,潘小贤就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完了,嘴比脑子快。 果不其然,林清寒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眉梢微微挑起, 一股比刚才对付圣子时,还要冰冷三分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潘小贤。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她红唇轻启,声音清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你说谁,是疯婆娘?”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那股寒意, 甚至比刚才圣子带给他的死亡威胁,还要让他心惊肉跳。 求生的本能,在一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情绪。 他那张因为失血而惨白的脸,瞬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无比谄媚的笑容。 “师姐!哦不!师叔!师叔您一定是听错了!” 潘小贤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求生欲,都带上了一丝破音。 “我是说……我是说‘风波酿’!对!风波酿!弟子是想说,此番风波, 全是弟子一人酿成的,跟师叔您没有半点关系!弟子罪该万死,还请师叔责罚!”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行礼,结果刚一动,就牵动了全身的伤势, “噗”的一声,又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把身前的地面染得更红了。 看着潘小贤那副一边吐血,一边强行解释,满脸写着“求生”二字的滑稽模样, 林清寒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那股足以冻结神魂的寒意,不知不觉间,悄然散去。 她原本想说些什么的,但看着潘小贤那几乎不成人形的凄惨样子 胸口一个塌陷下去的爪印,浑身上下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气息更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第289章 名声鹊起 但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她伸出纤纤玉手,对着深坑里的潘小贤,凌空一招。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自己托起, 然后,身不由己地,朝着林清寒飞了过去。 他心中一紧,以为这疯婆娘要杀人灭口了。 结果,那股力量只是将他提溜到半空中,然后, 他就感觉自己的后颈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像抓一只死狗一样,拎了起来。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柔可言。 “走了。” 林清寒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潘小贤一眼,转身便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朝着太玄宗驻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被她像货物一样拎在身后的潘小贤,只觉得耳边狂风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流光。 太玄宗前线驻地,医疗营。 “砰”的一声,一具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东西”, 被很随意地扔在了营地中央最干净的一张担架上。 负责救治的几名丹师和药童吓了一跳,纷纷抬头看去。 只见一道白衣身影,清冷如月,不带半分烟火气,就那么静静地悬在半空。 “林……林长老!” 一名资格最老的丹师认出了来人,吓得手里的丹瓶都差点掉了,连忙躬身行礼。 林清寒没有看他们,只是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 “救活他。” 说完,那道白衣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股彻骨的寒意彻底散去,营地里的众人才敢大口喘气。 他们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都集中在了担架上那个半死不活的血人身上。 这人是谁?竟能让传说中从不理会俗事的林长老亲自送回来? “快!快看看伤势!”老丹师最先反应过来,疾步上前。 当他扒开那被鲜血和碎肉糊住的衣物,看到那胸口塌陷的爪印, 以及浑身上下密如蛛网,深可见骨的伤口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伤口上,还残留着一股极为阴毒霸道的魔气,正不断侵蚀着伤者最后的一丝生机。 “嘶……这是……这是被血煞圣教的魔头用‘血魔爪’所伤!而且看这力道, 对方至少是源阳境大成!”老丹师见多识广,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能从这种伤势下活下来,简直是奇迹!快,用三号方案! 清创,祛魔,上最好的碧髓生骨膏!快!” 一时间,整个医疗营都动了起来。 潘小贤感觉自己像是一件被拆散了的破烂玩具,正被一群人七手八脚地重新拼凑起来。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他几近崩溃的神经。 那些丹师将一种冰凉的药液浇在他的伤口上,那感觉,比直接用刀子刮骨头还要难受百倍。 他想骂娘,却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 他现在唯一能动的,就只有眼珠子。他看着头顶营帐的布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林清寒,你这个疯婆娘,下手也太黑了。 把我拎回来就不能轻点?我这身伤,至少有三成是你颠出来的! 治疗的过程漫长而痛苦。潘小贤昏昏沉沉,在清醒与昏迷之间反复横跳。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被当成一块烂肉修修补补的时候, 一场席卷了整个正魔战场的风暴,正以他为中心,疯狂酝酿。 “听说了吗?咱们太玄宗新晋了一位猛人长老!” “哪个?不是说青源长老不幸殉宗了吗?” “就是接替青源长老的那位!姓潘!单人独骑,正面硬撼血煞圣教的圣子,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什么?!跟圣子硬撼?那可是半步天星境的魔头!咱们这位潘长老什么修为?” “不知道!但据说,圣子最后施展了血魔解体大法,才勉强从潘长老手下逃得一命! 连他最精锐的血屠卫,都被潘长老用计坑杀了一大半!现在圣教那边,都快疯了!” “我的天!这么猛?!” 血煞圣教,临时帅帐。 “噗!” 一口紫黑色的淤血,喷在了光洁的地板上,散发出阵阵恶臭。 圣子脸色惨白如纸,那只独眼中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他胸前,一道纤细的白色剑痕,无论他如何运转魔功, 都无法愈合,丝丝缕“的寒气,不断从伤口中渗出,侵蚀着他的魔躯。 “潘!小!贤!”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恨意。 “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一挥手,将身前的桌案拍得粉碎, “血屠卫折损过半!连本座的行踪都被泄露!查!给我查! 本座要知道,这个潘小贤,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一个名字,在短短数日之内,传遍了正魔两道。 在太玄宗和正道联盟这边,潘小贤成了一个传奇。 一个临危受命,智勇双全,以雷霆之势重创魔道未来之星的英雄。 他的战绩被无限拔高,添油加醋,编成了无数个版本,在各个驻地的修士口中传唱。 而在血煞圣教那边,潘小贤则成了一个禁忌。 一个让他们蒙受了巨大耻辱,甚至动摇了圣子威信的,必须用最残酷手段抹杀的头号大敌。 圣教开出的悬赏金额,高到让无数魔道散修都为之眼红。 风暴的中心,潘小贤本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躺在病床上,像一条被抽了筋的死狗,每天最大的运动量, 就是转动一下眼球,看看天花板,顺便在心里问候一下林清寒和那个圣子。 他只想赶紧养好伤,拿着自己那三千多点功勋,回家。 可渐渐的,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给他换药的药童,手脚总是哆哆嗦嗦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好像他不是个伤员,而是个随时会爆炸的法宝。 路过他病床的其他伤员,无论修为高低,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 对着他这边,投来混杂着崇拜与好奇的目光。 就连那个每天板着脸,给他检查伤势的老丹师,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从一开始的公事公办,到后来的和颜悦色,再到现在的……毕恭毕敬。 “潘长老,您今天感觉如何?伤口的魔气已经尽数清除了,再有三天,您便可下地行走了。” 老丹师脸上堆着笑,那语气,谄媚得让潘小贤直起鸡皮疙瘩。 潘小贤眨了眨眼,没力气说话。 第290章 太玄宗的风采 长老?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只是个代理的,马上就要卷铺盖走人的。 老丹师见他不说话,只当是高人风范,愈发恭敬, 自顾自地说道:“长老您真是神威盖世啊!那一战,当真是打出了我太玄宗的风采! 如今外面都传遍了,说您是千年不遇的战神! 连圣子那等魔头,都被您打得屁滚尿流!” 潘小贤的眼珠子,瞬间定住了。 什么玩意儿? 战神? 打得圣子屁滚尿流? 他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我们说的,是同一场战斗吗? 我怎么记得,是我被打得差点魂飞魄散,最后还是那个疯婆娘出来救的场? 他看着老丹师那张写满了“我没骗你,你就是这么牛”的真诚脸庞, 第一次,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又过了三天,潘小贤终于能坐起来了。 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虽然一动弹还是钻心地疼,但好歹是恢复了一点行动能力。 他盘腿坐在床上,默默运转着体内那股驳杂而又雄浑的暗金色法力,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这几天,他从周围那些伤员和药童的窃窃私语中,总算拼凑出了一个离谱到让他自己都想笑的故事版本。 在他昏迷的时候,他已经从一个差点被打死的倒霉蛋,摇身一变成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绝世猛人。 什么“潘长老巧设连环计,引圣子入瓮”,什么“潘长老于万军从中, 谈笑间斩杀血屠卫数名大将”,最离谱的是,连林清寒的出现, 都被美化成了“潘长老早已算到林长老会路过,故而将战场选在此地,前后夹击,一举功成”。 潘小贤听得眼皮直跳。 这他妈谁编的?也太有才了!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他严重怀疑,这是宗门高层为了鼓舞士气,刻意放出的“官方战报”。 而他,就是那个被推到台前,闪闪发光的吉祥物。 想到这里,他非但没有半点高兴,反而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现在被架得这么高,以后还怎么悄无声息地溜走? 圣教那边肯定把他恨之入骨,以后出门都得提心吊胆。 这哪里是功劳,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唉……”潘小贤深深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潘……长老?” 来人正是禄安青。 她的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俏丽的脸蛋上带着几分苍白,但一双眼睛, 在看到潘小贤时,却亮得惊人,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崇拜。 潘小贤看到她,倒是松了口气。总算来了个熟人。 “你也没死啊。”他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 禄安青听到这句毫无“长老”风范的问候,先是一愣,随即眼圈一红,快步走到床边, 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属下……属下能活下来,全仗长老神威! 若不是您拖住了圣子,我们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她说着,竟要单膝跪下行礼。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 潘小贤赶紧摆手,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坐,你伤得怎么样?” 禄安青见状,不敢再多礼,连忙搬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 小心翼翼地回道:“属下只是被魔气震伤了手臂,休养些时日便好。 与长老您相比,不值一提。” 她的目光,落在潘小贤胸口那狰狞的伤疤上,眼神里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外面的传言,我都听说了。” 潘小贤揉了揉眉心,开门见山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说说实话。” “长老,外面的传言,句句是实啊!” 禄安青一脸激动地说道,“虽然有些细节……嗯,经过了一些艺术加工,但您重创圣子,这是千真万确的! 我亲眼看到,圣子逃走的时候,狼狈得像条狗! 还有血屠卫,那一战,他们至少折损了三成! 这可是血煞圣教最精锐的力量,圣子的亲卫! 经此一役,圣子在教中的威望,都受到了极大的动摇!” 潘小贤听着,表情古怪。 这么说,我好像……还真干了件大事? 虽然过程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但结果似乎还不错。 “伤亡呢?我们这边。”他问了一个更关心的问题。 禄安青脸上的兴奋,黯淡了下去。 “那一战……我们驻地的修士,阵亡了一百三十七人,重伤超过几百人。 几乎……几乎是被打残了。”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青源长老座下的弟子,更是……十不存一。 若不是您最后力挽狂澜,后果不堪设想。” 潘小贤沉默了。 他虽然对太玄宗没什么归属感,但听到这个数字,心里还是有些发堵。 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修仙世界,人命当真如草芥。 “现在,您的名字,在整个前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禄安青重新振作起精神,看着潘小贤,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 “就连血煞圣教那边,都为您开出了天价悬赏! 据说,谁能提着您的人头回去,就能直接被破格提拔为堂主, 赏赐源阳境功法一部,极品法器三件!” 潘小贤的脸,瞬间就绿了。 我谢谢你啊!这么重要的“好消息”,就不能别告诉我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自己。他回家的路,又多了无数个绊脚石。 “长老,您现在可是咱们魔龙岭防区的顶梁柱,是所有弟子的主心骨!” 禄安青丝毫没有察觉到潘小贤内心的崩溃,依旧沉浸在对自家上司的无限崇拜之中, “属下能成为您的亲卫,为您效力,是我禄安青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潘小贤看着她那副“我愿为您赴汤蹈火”的忠犬模样,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好好养伤。” 他还能说什么?说我其实压根不想当什么顶梁柱,我只想回家? 这话要是说出去,估计禄安青会当场道心破碎。 就在这时,禄安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口。 只见两道挺拔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走来。 当先一人,身材魁梧壮硕,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另一人,身姿高挑,气质清冷,如同一朵雪山上的莲花。 他们身上,都穿着云纹镶边的内门精英弟子服饰,腰间挂着一枚篆刻着“云”字的令牌。 云卫! 禄安青瞳孔一缩,立刻站起身。 她虽然不认识来人,但云卫的大名,在前线无人不知。 那是李云海的亲卫队,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她很识趣,知道这些人来找潘长老,必然有要事商议。 “长老,那属下便不打扰您了,先行告退。” 她对着潘小贤,恭恭敬敬地深鞠一躬,然后才转身, 低着头,快步从那两人身旁走过,离开了病房。 第291章 三位熟人 看着禄安青离去的背影,潘小贤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转过头,看向走进病房的那两个人,一时间,竟不知该用何种表情来面对。 熊大力。 苏青影。 两个他穿越以来,最先认识,也曾并肩作战过的伙伴。 一年多未见,两人的变化都很大。 熊大力更加壮硕了,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虬结,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悍勇之气,修为赫然已经踏入了炼气九层。 苏青影则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女的青涩,身形更显窈窕,那张清丽的容颜,愈发冷艳。 她的修为,同样也到了炼气九层,而且气息凝练, 根基扎实,显然离大圆满也只有一步之遥。 真是天之骄子啊。潘小贤心中暗叹。 就在他打量着两人的时候,熊大力那双铜铃般的大眼,也正死死地盯着他。 从看到潘小贤的那一刻起,熊大力的嘴巴,就没合上过。 他看看潘小贤,又看看病床床头挂着的, 那个用朱砂写着“潘长老”三个字的木牌,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震惊,茫然,不敢置信,最后,全都化作了一片空白。 “潘……潘……潘……”他“潘”了半天,也没能把那个“师兄”或者“师弟”的称呼说出口。 最后,还是苏青影打破了沉默。 她走到床前,那双清冷的凤目,复杂地看了潘小贤一眼, 然后,微微垂下眼帘,对着他,盈盈一拜。 “弟子苏青影,拜见潘师叔。” 这一声“潘师叔”,如同平地惊雷,把熊大力炸得一个激灵。 他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跟着躬身行礼,声音大得像是打雷。 “弟……弟子熊大力!拜见潘师叔!” 潘小贤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只觉得一阵头大。 “行了,都起来。” 他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咱们之间,就别搞这些虚礼了,叫我名字就行。” 熊大力直起身,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满是纠结。 苏青影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显然,在她心里,规矩就是规矩。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你们……怎么来了?”潘小贤主动开口,转移了话题。 “我们跟着李师兄……哦不,是李长老,来这边换防。” 熊大力抢着回答,他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一双眼睛放光地看着潘小贤, “刚到驻地,就听说了你的……哦不,是您的英雄事迹! 潘……师叔,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一个人,把血煞圣教的圣子给打跑了?” 他的称呼,在“你”和“您”之间反复横跳,显得格外滑稽。 潘小贤嘴角抽了抽。 “运气好而已。”他含糊地说道。 “这哪是运气好啊!”熊大力一脸崇拜, “他们都说,您用了一招失传已久的秘法,叫什么……什么‘大爆炸之术’, 当场就把圣子的血屠卫给炸没了小半!这也太猛了!” 大爆炸之术? 潘小贤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那明明是自己用阵盘引爆了地脉灵火,怎么传成这个鬼样子了? “咳咳,都是谣言,不可信。”他干咳两声,试图纠正。 但熊大力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了偶像,压根不信他的谦虚之词, 还想再问,却被苏青影拉了一下衣袖。 苏青影的目光,落在潘小贤苍白的脸上,轻声问道:“师叔,您的伤,要紧吗?”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份关切,却不是假的。 “死不了。”潘小贤笑了笑,“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熟悉又陌生的朋友,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们还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同门, 可如今,一道名为“源阳”的天堑,已经将他们隔在了两个世界。 他成了需要他们仰望的“师叔”。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些孤单。 就在这时,“嗡”的一声轻响。 苏青影和熊大力腰间的云卫令牌,同时亮起了一道急促的青光。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熊大力脸上的兴奋和崇拜,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与肃然。 苏青影的眉头,也微微蹙起,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是队长的召集令。”苏青影低声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必须马上回去。 “潘师叔,我们……”熊大力有些不舍,但军令如山,他不敢违抗。 “去,正事要紧。”潘小贤善解人意地说道。 “那……那我们改日再来看您!”熊大力说完,又对着潘小贤重重地行了一礼。 苏青影也再次躬身:“师叔保重。” 说完,两人便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去,那背影,带着几分来去匆匆的干练与决绝。 病房内,又只剩下了潘小贤一个人。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李云海。 他也来了。 潘小贤靠在床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又过了两日,潘小贤体内的伤势,在海量丹药的堆砌下,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他终于受不了病房里那股浓郁的草药味和伤员的呻吟声, 换上一身干净的杂役服,溜达到医疗区外围一处僻静的角落晒太阳。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让他舒服得几乎要睡着。 他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眯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 战争,功劳,圣子,长老……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被他暂时抛到了脑后。 他现在只想当一条咸鱼,一条晒干了就能直接打包回家的咸鱼。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压抑的痛苦呻吟,打破了这份宁静。 潘小贤掀开一条眼缝,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队修士,正从防线前沿的方向,朝着医疗区这边狼狈而来。 他们个个衣衫褴褛,身上沾满了血污与尘土, 不少人还互相搀扶着,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为首那人,潘小贤一眼就认了出来。 李云海。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视外门弟子如蝼蚁的天之骄子,此刻的模样,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那一身华丽的云纹法袍,破了几个大口子,俊朗的脸上沾着灰尘,眼神里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阴郁。 他身后的云卫,更是个个带伤,神情萎靡,哪还有半分精英亲卫的模样。 潘小贤心里“咯噔”一下。 看这架势,李云海他们,是吃了大亏了。 李云海的目光,也很快就注意到了角落里那个穿着病号服,姿态懒散得不像话的身影。 当他看清那张脸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潘小贤。 第292章 问询 李云海示意身后的熊大力和苏青影,先将受伤的队员带去治疗。 他自己则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衣袍,朝着潘小贤走了过来。 随着距离的拉近,李云海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猛然一缩。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懒洋洋晒着太阳的男人身上,那股若有若无,却又深沉如海的气息。 那绝对是源阳境的力量,而且……比他自己的,还要凝练,还要雄浑! 李云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怎么可能? 他站在潘小贤面前,脸上习惯性地挂起那副温和从容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此刻看起来,多少有些僵硬。 “潘师……” 一个“弟”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了宗门内的传言,想起了潘小贤如今的身份。 可让他对着这个曾经被自己视为棋子和工具的杂役,喊出一声“师兄”,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脑中念头急转,硬生生改了口:“……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潘小贤从石头上坐直了身体,脸上也挂起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对着李云海拱了拱手:“原来是李师弟” 李云海的笑容,更僵了。 更让他心头憋闷的是,潘小贤身上那股源阳境中期的气息,是做不了假的。 他自己,得了师尊费尽心力讨来的“紫极道丹”, 闭关苦修了这么久,也才将将稳固了源阳初期的境界。 可潘小贤这个根基浅薄,全靠运气的家伙,怎么就跑到自己前面去了? “潘师兄说笑了。” 李云海强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扫过潘小贤那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服,意有所指地说道, “师兄如今已是是名震前线的英雄人物,何故还穿着这身衣服? 若是让外人看见,岂不是要说我太玄宗,苛待功臣?” “嗨,穿习惯了,舒服。”潘小贤浑不在意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再说了,什么英雄不英雄的,都是宗门抬爱,给我脸上贴金。 我就是个代理的,等风头过去,谁还会记得我”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是在自嘲,也是在试探。 “潘师兄说笑了,以你的功劳,宗门必然不会亏待。” 他假惺惺地客套了一句,随即又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 “我那些不成器的手下,伤得不轻,我得过去看看。改日,再来与师兄把酒言欢。” “李师弟正事要紧,快去。”潘小珍笑着摆了摆手。 李云海点了点头,又假惺惺地寒暄了两句,这才转身离去。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潘小贤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虽然对李云海没什么恶感,毕竟当初也从人家那里薅了不少羊毛。 但刚才李云海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嫉妒,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家伙,心眼比针尖还小。 “潘长老,贺兰长老有请。” 来人一身制式法袍,腰板挺得笔直,看潘小贤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敬畏和好奇。 显然,他也是听过“潘战神”光辉事迹的粉丝之一。 潘小贤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懒散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淡然。 贺兰山,魔龙岭防区的总负责人,天星境的大佬。 这种人物,找自己能有什么好事? 难道是嫌弃自己这个“代理长老”占着茅坑不拉屎, 准备把自己一脚踹回前线,去跟圣教那帮疯子玩命? 潘小贤心里直打鼓,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从石头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的草屑。 “头前带路。”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杂役服,在这肃杀的军营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名弟子几次想开口提醒,但看到潘小贤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或许,这就是高人风范。返璞归真,不外如是。 弟子在心里为潘小贤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解释,愈发觉得这位潘长老深不可测。 贺兰山的指挥所,设在驻地最核心的一处山腹之中。 洞府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来往修士个个神情冷峻,煞气逼人。 洞府内,更是灯火通明,巨大的沙盘占据了中央位置,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旗帜, 标注着敌我双方的势力范围,数十名身穿各色服饰的修士,正围着沙盘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整个指挥所,都弥漫着一股铁与血的紧张气息。 潘小贤一进来,就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狼窝的哈士奇,浑身不自在。 “潘长老到!” 随着通报声响起,洞府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潘小贤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敬佩,也有怀疑。 潘小贤顶着这些目光,硬着头皮往里走。 他一眼就看到了主位上那个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中年道人,正是贺兰山。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贺兰山下首那个身影上时,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袭月白长袍,气质清冷如万年玄冰,绝美的容颜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林清寒。 她怎么会在这里? 潘小贤的头皮,瞬间就麻了。他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一根根地竖了起来。 这娘们,不会是来找自己算账的? “潘师侄,不必多礼,坐。” 贺兰山的声音,倒是比想象中温和,他指了指林清寒对面的一个位置。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两人遥遥拱了拱手,算是行了礼,然后才依言坐下。 屁股刚沾到椅子,就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冻得他一个哆嗦。 他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感觉到。 “此次请你过来,一是当面嘉奖。” 贺兰山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几分欣赏,“你以源阳初期的修为,不但从圣子手下死里逃生, 更设下奇谋,重创血屠卫,斩杀圣教妖人无数,动摇了圣子威望。 此等功绩,当为我太玄宗所有弟子之楷模。” 贺兰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指挥所。 周围那些修士,看向潘小贤的目光,顿时又热切了几分。 潘小贤心里叫苦不迭。 楷模?我可去你的楷模!老子只想回家! 他连忙站起身,一脸惶恐地躬身道:“贺兰师叔谬赞!弟子何德何能,敢当此赞誉。 那一战,纯属侥幸,侥幸而已!” 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倒是让贺兰山高看了几分。 少年得志,却不骄不躁,心性倒是不错。 “功是功,过是过,宗门赏罚分明,你无需谦虚。” 贺兰山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我听闻,你并非我魔龙岭防区之人,而是从其他地方,意外传送至此?” 来了! 第293章 装傻充楞 潘小贤精神一振,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苦涩与后怕,仿佛又回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 “回禀师叔,此事说来话长,弟子也是有苦难言……”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林清寒。 好戏,该开场了。 “弟子本是外门一个平平无奇的杂役,侥幸得了些机缘,才踏入修行之路。” 潘小贤的声音,带着几分沧桑和委屈,仿佛一个饱经风霜的说书人,开始讲述自己的悲惨故事。 “弟子资质愚钝,根基浅薄,能突破源阳,已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原本想着,就在宗门里种种草,炼炼丹,为宗门发光发热,安稳度过此生,也就心满意足了。” 他说到这里,重重地叹了口气,那模样,要多落魄有多落魄。 指挥所里,不少出身普通的修士,听到这话,都露出了感同身受的表情。 修仙之路,何其艰难,不是每个人都是天之骄子。 “谁曾想,天有不测风云。 数月前,弟子在外出执行宗门任务时,不知怎么就冲撞了一位……一位前辈高人。” 潘小贤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 “那位前辈,修为深不可测,性情……更是古怪至极。”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着林清寒, “弟子不过是无意间,多看了她一眼,她便勃然大怒, 说弟子冒犯了她,要将弟子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嘶——” 洞府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是什么邪魔外道,竟如此霸道? 潘小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偷偷观察着林清寒,只见她那握着茶杯的手, 指节微微泛白,原本平稳的气息,也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有反应就好! 潘小贤心中暗喜,继续添油加醋:“弟子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敢反抗,只能拼了命地逃。 可我这点微末道行,如何能逃出前辈的手掌心? 眼看就要被她擒住,弟子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捏碎了身上唯一一张保命的传送玉符。” “那玉符,是弟子早年在一处古修士洞府中所得,也不知是何来历,只知道能随机传送万里。 弟子本想留着,日后遇到生死危机时再用,谁曾想……” 他摇了摇头,一脸的痛心疾首,仿佛损失了一个亿。 “传送之力发动,弟子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人就已经到了这魔龙岭。 至于那位追杀弟子的前辈……弟子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何方神圣,只记得, 她似乎极擅冰系功法,出手之间,冰封千里,霸道绝伦。现在想来,弟子还两腿发软。”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抖了抖腿,演技之精湛,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一位擅长冰系功法的女修?”贺兰山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清寒。 太玄宗乃至整个正道,以冰系功法闻名于世的女修,屈指可数。 而修为高到能让一个源阳境修士毫无还手之力,性情又如此……独特的,似乎就更少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清寒,终于有了动作。 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咳。” 一声轻咳,清冷如冰珠落玉盘。 潘小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这娘们要当场拆穿我了!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一口咬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反正自己现在是“受害者”。 然而,林清寒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她并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贺兰山,仿佛刚才那声轻咳,只是因为嗓子不舒服。 潘小贤愣住了。 她……居然没揭穿我? 他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反而趁热打铁,将自己的戏份推向高潮。 “师叔明鉴!”潘小贤“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泪俱下, “弟子此次,虽侥幸立下微功,但实则已是强弩之末! 与圣子一战,弟子的源阳之环,都差点被他打碎!” 他说着,心念一动。 背后,一轮虚幻的阳环,缓缓浮现。 那阳环,光芒暗淡,形态更是残缺不全,只有一弯细细的月牙,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整个阳环的气息,更是虚浮涣散,给人一种根基不稳,随时可能崩溃的感觉。 “这……” 贺兰山看着那轮残破的阳环,瞳孔一缩。 源阳之环,乃是修士一身精气神的凝聚,是源阳境的根本。 一旦受损,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根基尽毁,道途断绝。 潘小贤这阳环,已经不能用“受损”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个残次品! 周围的修士,也都是一脸骇然。 他们实在无法想象,就是靠着这样一轮破烂的阳环,潘小-贤是如何重创圣子的? 一时间,众人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充满了同情与敬佩。 这才是真正的英雄啊!为了宗门,连自己的道途都不要了! 只有林清寒,在看到那轮阳环的瞬间,那双清冷的凤眸深处,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惊异。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 在她那混乱而又清晰的记忆里,这个男人的阳环,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那是一轮完美无瑕,圆满如日的金色骄阳,其中蕴含的力量,霸道、炽烈, 充满了勃勃生机,与眼前这个“残次品”,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竟然能随意改变自己阳环的形态? 这种事情,闻所未闻! 林清寒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看着那个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着自己不易的男人,第一次感觉,自己完全看不透他。 “师叔!”潘小贤的哭嚎,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弟子自知资质低下,如今又根基受损,实在不堪大用! 继续留在前线,非但不能为宗门分忧,反而会成为诸位师兄的累赘!” “弟子恳请师叔,收回对弟子的一切嘉奖! 弟子什么都不要,只求能让弟子返回宗门,寻一处僻静之地,苟延残喘,静养天年!” “弟子虽修为羸弱,道途无望,但亦有拳拳爱宗之心! 此生能为宗门流尽最后一滴血,弟子……死而无憾!” 他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说到最后,竟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 配合着他那苍白的脸色和残破的阳环,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贺兰山沉默了。 他原本还有些怀疑,但现在,看到潘小贤这副惨状,心中的疑虑,已经去了七八分。 第294章 奸计得逞 他也调查过潘小贤的来历,确实只是个丙等下品的杂役弟子,突然出现在战场上,也确有其事。 之后潘小贤的表现虽然亮眼,但也处处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疯狂, 现在想来,或许正是一个自知前路无望的人,最后的燃烧。 如今他身受如此重伤,心生退意,想要保全性命,也是人之常情。 想到这里,贺兰山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起来。” 贺兰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他抬了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潘小贤从地上托了起来。 “你为宗门立下大功,又身受重伤,宗门岂有让你心寒的道理。” 潘小贤闻言,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感激涕零,泫然欲泣的模样。 成了!老子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你的请求,我准了。”贺兰山看着他,沉声说道,“我会亲自修书一封,上报宗门。 你此番的功绩,宗门会为你记下,待你伤势痊愈,自有封赏。 至于现在,你便持我手令,返回宗门,安心静养。” 他说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牌和一只储物袋,递了过去。 “这枚是我的手令,沿途关卡,无人敢拦你。 这储物袋里,是一些疗伤丹药和灵石,你且收下,莫要推辞。” “多谢师叔!多谢师叔!”潘小贤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双手接过玉牌和储物袋,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样,仿佛贺兰山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爹。 他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手舞足蹈地唱起了《好日子》。 指挥所里的其他修士,看着这一幕,也是感慨万千。 潘长老虽然道途毁了,但能得贺兰长老如此看重,也算是因祸得福。 唯有林清寒,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坐着,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只是那双宛如寒潭的眸子,始终没有离开过潘小贤。 事情办妥,潘小贤一刻也不想多留,立刻便躬身告辞。 “弟子伤势在身,就不在此叨扰师叔处理军务了,弟子先行告退!” “去。”贺兰山挥了挥手。 潘小贤如蒙大赦,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一点都不像个“根基尽毁”的重伤员。 潘小贤刚一转身,林清寒那双冰潭般的眸子,就牢牢锁住了他那略显轻快的背影。 有趣。 她心底浮现出这两个字。 他明明是完美阳环,到底是如何做到,将那圆满无瑕,光华内蕴的源阳之环, 伪装成贺兰师兄口中那“根基有损,前路断绝”的丙等下品模样? 突破之时,她虽神智沉沦,被原始的本能所支配, 但肉身所见,所感,都如烙印般,刻在了她的记忆深处。 其中,便有潘小贤在她的洞府中,为了抵御那极致的寒气, 背后那轮瞬间变得圆满充实,释放出煌煌金光的源阳之环。 那光芒,精纯,圆融,完美无瑕,绝非任何有瑕疵的根基所能拥有。 这个家伙,从始至终,都在藏拙。 他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所有人都以为看清他的时候, 他总能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钻进更深的泥潭里,让人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拥有完美阳环的天才,却甘愿在宗门最底层的杂役处,默默无闻地待上一年多? 甚至不惜用这种自毁前程的方式,来逃离战场? 林清寒想不明白。 就在她思绪纷飞之际,脑海中,又不自觉地浮现出冰球之内,那颠倒阴阳的一幕幕…… 轰! 一股热气直冲脸颊,她那万年冰封的俏脸,腾地一下,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霞。 “林师妹!林师妹?” 贺兰山略带疑惑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唤醒。 林清寒心头一跳,赶忙收敛心神,那双眸子里的些许波澜, 瞬间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清冷。“贺师兄。” “林师妹可是身体不适?”贺兰山看她脸色微红,有些关切地问道。 “哦,这倒没有。”林清寒淡淡地回了一句,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就好。”贺兰山不疑有他,点了点头,神情重新变得严肃, “既然那小子走了,我们来商议一下接下来的防务。 鬼母虽退,但圣教的主力未损,下一次的攻势,恐怕会更加猛烈……” 林清寒轻轻颔首,将目光重新投向沙盘, 只是那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潘小贤消失的方向。 潘小贤走出指挥所,感觉自己像是刚从阎王殿里领了张还阳的票,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一股“老子自由了”的舒爽。 他揣着贺兰山给的玉牌和储物袋,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哪里还有半分“根基尽毁,道途无望”的颓丧。 他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开始敲锣打鼓,放起了鞭炮。 回家的路,终于通了!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宗门制服,大摇大摆地走在驻地里。 沿途遇到的修士,无论是巡逻的弟子,还是行色匆匆的执事, 在看到他时,无不纷纷侧目,而后恭敬地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他们的眼神复杂至极,有敬佩,有同情,也有惋惜。 “看,是潘长老。” “唉,真是天妒英才,听说他那一战,把自己的源阳之环都打碎了,以后再无寸进的可能。” “若非如此,以潘长老的战绩和胆魄,日后必是我宗擎天之柱啊!” “小声点,别让长老听见了,免得他伤心。” 潘小贤将这些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抹落寞与萧索。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众人的行礼,那孤高的背影, 配上那身不合时宜的杂役服,在众人眼中,愈发显得悲壮而又神秘。 演戏,我是专业的。潘小贤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驻地后方的传送大阵。 这里是整个魔龙岭防区的命脉所在,防卫森严到了极点。 一座巨大的环形石台,镌刻着繁复深奥的符文, 数十名修为至少在炼气后期的弟子,如标枪般矗立在四周,目光锐利如鹰。 阵法中央,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闭目盘坐, 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源阳境威压,让整个区域的气氛都显得格外凝重。 潘小贤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守阵弟子的警惕。 “来者止步!”一名队长模样的修士,上前一步,沉声喝道。 潘小贤也不废话,直接将贺兰山给的青色玉牌亮了出来。 第295章 幺蛾子 那队长看到玉牌,脸色瞬间一变,原本的警惕与审视,立刻化为了深深的敬畏。 他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弟子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潘长老驾到,还请长老恕罪!” “潘长老?”阵法中央那闭目的老者,也睁开了双眼,目光如电,落在潘小贤身上。 当他感受到潘小贤身上那股虚浮涣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气息时,眼神中的锐利,化作了一丝了然与惋惜。 “不必多礼。”潘小贤摆了摆手,一副高人风范,“我奉贺兰师叔之命,返回宗门休养,劳烦开启阵法。” “长老请稍候。”那守阵的队长不敢怠慢,连忙小跑到老者身边,低声汇报。 老者点了点头,对着潘小贤遥遥拱手:“潘长老一路辛苦。只是,这传送阵,却不能直接抵达宗门。” 潘小贤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难道还有什么幺蛾子? 只听那老者继续解释道:“为防魔道妖人夺取阵法,直捣我宗腹地,所有前线传送阵,都设置了中转。 您需要先传送到‘黑风岭’,再由黑风岭的阵法,中转至‘云台山’,最后才能抵达宗门山门。” “这么麻烦?”潘小贤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此乃战时之策,还请长老见谅。” 老者解释道,“不过您尽可放心,黑风岭与云台山, 皆是我宗经营多年的坚固要塞,由长老级高手坐镇,守卫森严,绝无半点风险。” 听到这话,潘小贤才松了口气。 麻烦点就麻烦点,转两次车而已,总比留在这鬼地方跟人拼命强。 “那就劳烦了。”他点了点头。 “长老客气。” 老者亲自起身,掐动法诀,随着他口中念念有词,数块极品灵石被嵌入阵法的凹槽之中。 整座巨大的石台,开始嗡嗡作响,上面镌刻的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璀璨的银白色光芒。 “长老,请。”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一步踏入了传送阵的中心。 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晕眩感,瞬间席卷而来。空间被扭曲,拉扯, 五光十色的光流在眼前飞速掠过,仿佛坠入了一条光怪陆离的时空隧道。 潘小贤强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老子要回家睡大觉!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撕扯感猛然消失。 光芒散尽,潘小贤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他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脑袋,努力适应着周遭的环境。 然而,预想中坚固要塞的森严景象,并没有出现。 扑面而来的,不是清新的灵气,而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混杂着焦土与法力碰撞后留下的刺鼻硝烟。 耳边,也不是守卫弟子恭敬的问候,而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碰撞的脆响,以及法术爆炸的轰鸣! “杀!杀了这帮太玄宗的伪君子!” “结阵!顶住!援军马上就到!” 凄厉的惨叫与愤怒的咆哮,在他周围疯狂炸响。 潘小贤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山谷的隘口,脚下的传送阵,光芒黯淡,边缘甚至出现了几道狰狞的裂纹。 四周,早已化作一片血肉磨坊。 残破的旌旗,折断的兵刃,以及一具具身穿太玄宗服饰和血煞圣教魔袍的尸体,铺满了大地。 数十名太玄宗弟子,正背靠着残破的阵法,结成一个摇摇欲坠的防御阵型,抵御着数倍于己的魔道修士的围攻。 鲜血,染红了山谷的每一寸土地。 潘小贤的大脑,一片空白。 说好的坚固要塞呢?说好的绝无风险呢? 这他妈给我整哪来了?!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一个惊喜中带着残忍的声音,在他不远处响起。 “哈!阵法里又冒出来一个!”一名满脸横肉的血煞圣教魔修,注意到了刚出现的潘小贤。 他看到潘小贤身上那件普通的杂役服,以及那一脸懵逼的表情,眼中顿时充满了轻蔑与贪婪。 “看样子是个没见过血的雏!宰了他,祭我们的血幡!” 话音未落,他身旁的三名魔修,立刻狞笑着,化作三道血光, 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还站在传送阵中心的潘小贤,恶狠狠地扑了过来! 凌厉的刀光,诡异的魔气,瞬间封死了潘小贤所有的退路。 “我焯!!” 潘小贤心底的怒骂,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老子的假期!老子那阳光、沙滩、还有可乐的美好幻想! 就他妈持续了十息不到! 那个天杀的守阵老头!什么坚固要塞!什么绝无风险!我信了你的邪! 等老子回去了,非得把你的胡子一根一根拔下来,编成个草鞋垫脚! 怒火,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但身体的反应,却比怒火更快。 那是一种被无数次生死危机锤炼出来的,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 面对三名炼气境巅峰魔修的围杀,潘小贤甚至没有去看那三道刀光。 他的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猛地向下一矮,同时左脚发力, 整个人像一头蛮牛,不退反进,朝着左前方那名魔修,狠狠撞了过去! 这一撞,完全放弃了任何防御,姿态丑陋,却快得匪夷所思。 左前方那名魔修,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便看到一个穿着杂役服的身影,在自己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他想变招,却已经来不及。 “砰!”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潘小贤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进了那名魔修的怀里。 “咔嚓!” 清晰的骨骼碎裂声,在那名魔修的胸腔内响起。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 胸骨瞬间塌陷,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不要钱似的狂喷而出。 他的身体,炮弹般倒飞出去,人在半空,生机已然断绝。 而另外两名魔修的攻击,也同时落在了潘小贤的背上。 “铛!铛!” 两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火星四溅。 那两柄足以开碑裂石的魔刃,砍在潘小贤那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服上, 竟像是砍在了最坚硬的玄铁之上,刀刃都被震得高高弹起。 两名魔修只觉得虎口剧震,一股强悍的反震之力顺着刀柄传来,差点让他们握不住兵器。 王八不灭甲! “怎么可能?!” 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了活见鬼的表情。 一个杂役,怎么会有如此强悍的护身法宝? 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决定了他们的结局。 潘小贤一撞功成,看也不看那倒飞出去的尸体,身形滴溜一转,如同鬼魅般,欺近了右侧那名魔修的身前。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两柄暗红色的重锏。 第296章 九幽地狱中走出的杀神 那名魔修骇然后退,仓促间举刀格挡。 潘小贤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手中的重锏,划出一道简单粗暴的直线,对着那魔修的脑袋,当头砸下!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绚烂的法术。 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和最极致的速度! 那魔修只看到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下一刻,他的世界,便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 “噗!” 重锏落下,像砸碎一个熟透的西瓜。 红的,白的,溅了潘小贤一身。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抖,重锏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旋转的血色流光,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射向最后那名已经吓得肝胆俱裂,转身欲逃的魔修。 那魔修只跑出去了三步。 “噗嗤!” 旋转的重锏,从他的后心没入,前胸透出,将他的心脏,连带着大半个胸腔,直接搅成了肉泥。 重锏去势不减,钉着他的尸体,又飞出了十几丈远,才“轰”的一声,深深地砸进了山壁之中,震落了无数碎石。 兔起鹘落,电光石火。 从三名魔修出手,到三人全部毙命,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个呼吸。 原本喧嚣惨烈的战场,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寂静。 无论是正在浴血奋战的太玄宗弟子,还是那些疯狂围攻的魔修, 全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那个站在尸体中央,浑身浴血,面无表情的杂役。 他一手提着一柄造型古怪的轻锏,另一只手对着远处的山壁,凌空一招。 那柄砸进山壁的重锏,发出一声嗡鸣,自行飞回,稳稳地落入他的掌心。 他随意地甩了甩锏身上沾染的血污与脑浆,那姿态,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恼人的苍蝇。 “他……他是谁?”一名太玄宗弟子,结结巴巴地问道。 “不知道……好像是我们这边的人?” “一个人?秒杀了三个炼气巅峰?我他妈是在做梦吗?” 而血煞圣教那边,则是彻底炸了锅。 “老三!老四!老五!”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魔修, 看着地上那三具死状凄惨的尸体,目眦欲裂,“杀了他!给兄弟们报仇!” 他一声怒吼,身后十余名魔修,立刻红着眼睛,舍弃了原本的对手,朝着潘小贤这边,疯狂地围了过来。 “这位师弟!快!快到阵里来!” 太玄宗弟子阵营中,一名浑身是伤,气息却依旧沉稳的源阳境中年修士, 看到这一幕,脸色剧变,连忙对着潘小贤大声呼喊。 他看出来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个扮猪吃虎的狠角色!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但现在,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希望! 潘小贤听到呼喊,却没动。 他不是不想动,而是被气得有点发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刚换上不到半天的,崭新的衣服, 此刻已经沾满了血污和一些不可名状的粘稠物,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洁癖,瞬间发作。 一股无名邪火,从他心底蹭蹭地往上冒。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十几个嗷嗷叫着冲过来的魔修,那张隐藏在普通面容下的眼神,变得无比危险。 你们这帮杂碎。 毁了我的假期。 弄脏了我的衣服。 还他妈想杀我?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溅到嘴角的血珠,那味道,又咸又腥。 一股暴戾的情绪,在他胸中疯狂滋生。 他不想再演了。 他现在,只想杀人。 “来得好。”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冲向他的魔修耳中。 那十几个魔修,动作齐齐一顿。 他们看到,那个杂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不带丝毫暖意,只有森然的,毫不掩饰的杀机。 下一刻,潘小贤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冲向太玄宗的阵法寻求庇护。 他提着双锏,迎着那十余名魔修,主动冲了上去! 那姿态,决绝而又疯狂。 “找死!” 刀疤脸魔修怒吼一声,手中的鬼头大刀,卷起一道数丈长的血色刀罡,当头劈下。 潘小贤不闪不避,左手的雌锏,闪电般地迎了上去。 “铛!” 一声巨响,刀罡破碎,雌锏被震得嗡嗡作响。 潘小贤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 而他右手的雄锏,已经如同出膛的炮弹,后发先至,狠狠地砸在了那刀疤脸魔修的胸口。 “砰!” 刀疤脸魔修身上的护体魔气,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破碎。 他的胸膛,以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重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股股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潘小贤面无表情地拔出重锏,一脚将他的尸体踹飞。 同时,他身形一矮,避开了从侧面刺来的一杆长枪,手中的雌锏顺势一撩。 “噗嗤!” 那名使枪的魔修,只觉得手腕一凉,低头看去,自己握枪的右手,已经齐腕而断,鲜血狂喷。 不等他发出惨叫,潘小贤的重锏,已经悄无声息地,印在了他的后心。 “轰!” 一股暗劲爆发,将他的五脏六腑,尽数震成了肉泥。 潘小贤的身影,如同一只黑色的蝴蝶,在那十余名魔修的围攻中, 穿花绕树,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滚烫的鲜血,每一次出手,都必有一人倒下。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美感可言,全都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致命的杀招。 撩、砸、刺、扫。 他手中的双锏,仿佛化作了死神的镰刀,疯狂地收割着生命。 短短十几个呼吸。 当潘小贤停下脚步时,他的周围,已经再没有一个站着的魔修。 十几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在了血泊之中。 整个战场,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山谷隘口,那个身穿杂役服的男人,独自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手中的双锏,还在往下滴着血。 山风吹过,卷起他那身破烂的衣袍,猎猎作响。 那背影,在残存的太玄宗弟子眼中,宛如一尊从九幽地狱中走出的杀神。 第297章 都给我滚开!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山谷的风,仿佛都被这浓郁的血腥味凝固了。 潘小贤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连杀十几名炼气巅峰的魔修,对他而言,并不算太大的消耗。 但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意,却让他自己都有些心惊。 他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适应这个世界的法则了。 人命,在这里,真的不值钱。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他到底是谁……” 残存的太玄宗弟子,看着潘小贤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那个领头的源阳境中年修士,更是瞳孔紧缩,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得分明,刚才那十几名魔修中,甚至有两人,是半只脚已经踏入了源阳境的精英! 可就是这样的阵容,在这个看似普通的杂役面前,却连十个呼吸都没撑过去,就被屠戮殆尽! 这哪里是杂役?这分明是一位隐藏了修为的绝世高人! 难道,是宗门派来的援军? 他心中刚刚燃起一丝希望,却又立刻被眼前的局势浇灭。 血煞圣教那边,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之后,爆发出了更加疯狂的怒火。 “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一名骑着狰狞骨兽,身穿黑色重甲,气息远比之前那个刀疤脸更加强大, 赫然已是源阳境中期的魔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是这支围攻部队的统帅。 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的精锐,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杂役, 砍瓜切菜般地屠戮殆尽,这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 随着他一声令下,剩余的近百名魔修,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朝着潘小贤的位置,合围而来。 这一次,他们不再有任何轻视,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疯狂的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数十件魔宝同时升空,黑气缭绕,鬼哭神嚎,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整片山谷彻底封锁。 “师弟!快退回来!” 那名太玄宗的源阳境修士,再次发出了焦急的呼喊。 他看得出来,潘小贤虽然实力强大,但终究只有一人。 面对近百名魔修结成的战阵,以及一名源阳中期的魔将,一旦被围住,下场只有一个,被活活耗死! 潘小贤也知道这个道理。 他不是不想退,可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摇摇欲坠,只剩下不到三十人的太玄宗阵型,又看了一眼将自己团团围住,连苍蝇都飞不进来的魔修大军。 退路,已经没了。 “妈的,真是流年不利。” 他低声骂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却出奇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面目狰狞的魔修,直接落在了那名骑在骨兽上的魔将身上。 擒贼先擒王。 这个道理,他懂。 那名魔将,似乎也察觉到了潘小贤的目光,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脸上满是残忍的狞笑。 他对着潘小贤,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杀!” 他手中的战戟,向前一指。 喊杀声,震天动地。 无数道血色的刀光,惨绿的鬼火,漆黑的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朝着潘小贤,席卷而来。 那场面,足以让任何源阳境以下的修士,瞬间绝望。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没有选择硬抗。 他的脚下,突然亮起一抹微不可查的黑色电光。 九劫戮魂雷法,身法催动!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消失。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十丈之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波集火攻击。 “轰隆!” 他原本站立的位置,被无数的法术轰击,大地塌陷,乱石穿空,留下一个深达数丈的狰狞大坑。 “咦?” 那名魔将发出一声轻咦,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好快的速度! “结‘血河大阵’!困死他!” 魔将反应极快,立刻下达了新的命令。 那近百名魔修,立刻变换阵型,他们身上的魔气,彼此连接, 汇聚成一条污秽的血色长河,在山谷中盘旋流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血河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消融。 阵法一成,整片空间的灵气,都变得粘稠而又迟滞,一股无形的压力, 从四面八方,朝着潘小贤挤压而来,让他的速度,都为之一缓。 潘小贤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泥潭,每移动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力气。 而那条血河之中,更是伸出一条条由魔气凝聚成的血色触手,如同毒蛇般,朝着他疯狂缠绕而来。 “有点意思。” 潘小贤不惊反笑。 他最不怕的,就是这种群殴的场面。 他左手一翻,那柄轻一些的雌锏,被他反手插在了腰间的皮带上。 他双手,同时握住了那柄沉重的雄锏。 “嗡——” 他将体内那股在突破到完美阳环后,变得更加雄浑精纯的暗金色源阳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重锏之中。 重锏之上,那道道玄奥的纹路,逐一亮起。 紧接着,一缕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却蕴含着极致毁灭气息的黑色电弧,开始在锏身之上,疯狂跳跃,凝聚! “黑雷,滔天!” 他低吼一声,手中的重锏,猛地向着地面,狠狠一砸! “轰!” 以重锏的落点为中心,一道由无数黑色电弧交织而成的,直径超过十丈的狂暴雷网,轰然炸开! 雷网之内,一切都被染上了代表着寂灭与终结的黑色。 那些汹涌而来的血色触手,在接触到黑色雷网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克星, 纷纷发出“嗤嗤”的声响,冒着黑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魔修,躲闪不及,一头撞进了雷网的范围。 “啊——!” 凄厉的惨叫声,只响了半声,便戛然而止。 他们身上的护体魔气,在这股专门克制阴邪力量的黑色雷霆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们的身体,在雷光中剧烈地抽搐,皮肤迅速焦黑,碳化。 只是眨眼之间,七八名鲜活的魔修,便化作了一具具冒着青烟的焦炭,轰然倒地。 那霸道绝伦的景象,让血河大阵的攻势,都为之一滞。 所有魔修的脸上,都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这是什么雷法?竟如此恐怖! 就连远处观战的那名太玄宗源阳境修士,也是看得眼皮狂跳。 他自问,就算是自己,面对这种诡异的黑色雷法,恐怕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废物!一群废物!” 骨兽之上,那名魔将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他没想到,对方只是用了一招,就破掉了自己近十名手下! “都给我滚开!” 第298章 我看是鸿门宴吧? 骨兽之上的魔将暴怒咆哮,他身形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直接朝着潘小贤激射而来。 潘小贤的瞳孔骤然一缩。 源阳后期! 这他妈比自己高了整整一个小境界! 那魔将手中的战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血色匹练,匹练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缝。 这一击的威势,比之前所有攻击加起来,都要恐怖数倍! 潘小贤知道,硬抗是找死。 他的手中,突然多了一道符箓。 那是他之前从一个倒霉的内门弟子尸体上摸来的,名为“分身符”, 可以制造一个拥有本体三成实力的分身,持续时间一炷香。 潘小贤毫不犹豫地将这道珍贵的符箓捏碎! “轰!” 一股浓郁的黑色雷光爆发,在原地凝聚出了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 那分身刚一成型,便提着双锏,悍不畏死地朝着那魔将冲了过去! 而潘小贤的本体,则在分身出现的瞬间,浑身化作了一缕微不可察的黑色电光,朝着太玄宗大阵的方向,疯狂激射而去! 九劫戮魂雷法,身化雷光!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想逃?找死!” 魔将一戟劈碎了那悍不畏死冲上来的分身,看着那分身化作漫天雷光消散,他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他猛地抬头,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流光,已经掠过了大半个战场,距离太玄宗的大阵,只剩下不到百丈! “拦住他!” 魔将怒吼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 这混蛋,居然敢耍他! 可惜,已经晚了。 那道黑色流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眨眼之间, 便穿透了重重血河魔气的封锁,在无数魔修那又惊又怒的眼神中,一头扎进了太玄宗的护宗大阵之中。 “轰!” 潘小贤的身影,在大阵内侧凝聚成型。 他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如雨,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 刚才那一击,抽空了他三成的源阳之力,现在的他,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 跑出来了! 老子又活下来了! 大阵之外,那魔将骑着骨兽,死死地盯着潘小贤,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天空都燃烧殆尽。 “竖子!你敢耍我!有种出来,我要将你挫骨扬灰!” “血煞圣教的勇士们听令!给我攻破这座破阵,把那个卑鄙无耻,胆小如鼠的杂种,给我抓出来!” 他的咆哮声,如同雷鸣,在整个山谷中回荡。 潘小贤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艰难地站起身,对着大阵外的魔将,竖起了一根中指。 “你大爷的!有种你进来啊!在外面狂什么狂!孙子!”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太玄宗弟子们,集体石化。 这位师兄……还真是……够狂的。 那魔将被气得七窍生烟,他手中的战戟,朝着大阵狠狠劈出数道血色匹练。 但那些攻击落在大阵的光幕上,只激起了一圈圈涟漪,根本无法破防。 “攻!给我攻!不破此阵,谁也不许退!” 魔将的咆哮声中,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执念。 近百名魔修,再次发动了潮水般的攻势。 一时间,血河翻滚,魔气冲天,无数的法术,如同流星雨般,轰击在护宗大阵之上。 潘小贤看着这一幕,心中暗骂一声晦气,然后转过身。 大阵之内,三十多名太玄宗弟子,此刻全都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热切得让潘小贤浑身不自在。 特别是那个之前呼喊他入阵的源阳境中年修士,更是快步走了过来。 他虽然同样是源阳中期,但此刻看着潘小贤的眼神,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 他抱拳,深深一礼。 “师兄!” 这一声“师兄”,叫得毫无违和,反而让周围的弟子们纷纷点头,觉得理所应当。 修仙界,从来都是强者为尊。 潘小贤刚才那惊世骇俗的战绩,早已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潘小贤的脸上,立刻堆起了一副谦逊的笑容。 “师弟客气了,大家都是太玄宗的人,自当守望相助。” 他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怎么才能从这个鬼地方脱身。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穿着考究,气质儒雅的青年修士,缓步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对着潘小贤抱拳道:“不知这位师弟如何称呼?在下陈立,暂为此地统帅。” 潘小贤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陈立? 这他妈不就是林轩那孙子的狗腿子吗! 所谓“太子党”的二号人物! 潘小贤心里将贺兰山那个守阵的老头,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什么坚固要塞!什么绝无风险! 你他妈把老子传送到这帮孙子的地盘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挣扎,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敬重。 “原来是陈师兄!久仰久仰!在下潘小贤,见过师兄。” 他抱拳,姿态恭敬,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陈立正准备客套几句,人群中,突然钻出了一个人。 那人来到陈立身边,凑到他耳边,紧张又小心地说着什么。 潘小贤看清那人的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王童! 就是那个之前被自己用王八不灭甲给弹成重伤的倒霉蛋! 潘小贤心中暗骂一声,脸上的笑容,却依旧维持着。 陈立听着王童的报告,原本谦和的脸,僵了一瞬。 他用余光扫过潘小贤,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阴霾。 但很快,他脸上的笑容,便恢复如常。 “原来师弟就是大名鼎鼎的潘师弟。” 陈立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温和里,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意。 “久仰久仰。此番能在此地遇到师弟,真是缘分。来来来,入帐,诸位师兄弟为你接风。” 他说着,主动走上前,做出一副要与潘小贤亲近的姿态。 潘小贤心里冷笑。 接风? 我看是鸿门宴? 第299章 除恶务尽 不过,现在自己深陷重围,大阵之外是魔修,大阵之内是“自己人”。 横竖都是个死,还不如先稳住这帮孙子再说。 他的脸上,瞬间堆满了受宠若惊的笑容。 “陈师兄言重了,师弟我何德何能,岂敢劳烦师兄如此破费。” “哪里哪里,师弟为我太玄宗立下如此大功,我等理应为师弟庆贺!” 两人就这样,一唱一和,演得不亦乐乎。 周围的弟子们,看着自家统帅与这位杀神谈笑风生,都松了口气。 看来,潘师兄是自己人,大家有救了。 只有王童,站在人群后,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去找潘小贤的那一幕,想起了自己那只到现在还隐隐作痛的断手。 他更想起了,自己当时撂下的那句狠话“咱们走着瞧”。 现在,人家来了。 而且,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强大得多。 那可是能在近百名魔修的围攻中,杀出一条血路的狠人! 自己要是被他记恨上…… 王童越想越怕,冷汗如雨。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必须先下手为强!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 所谓的宴席,其实简陋得可怜。 一顶破旧的大帐,几张拼凑的木桌,桌上摆着的,是一些军中最普通的干粮和劣质灵酒。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灵果佳肴,甚至连几样像样的小菜都凑不齐。 战场前线,就是这个条件。 但气氛,却被陈立烘托得格外热烈。 “来,潘师弟,我敬你一杯!” 陈立亲自斟酒,端起一杯浑浊的灵酒,笑容满面地递到潘小贤面前。 潘小贤也不推辞,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那酒入喉,辛辣刺激,还带着一股霉味,显然是放了很久的陈货。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放下酒杯,笑道:“陈师兄客气了。” “潘师弟今日大展神威,斩杀数十魔修,更是在血河大阵之下,全身而退,真乃我辈楷模!” 陈立说得慷慨激昂,周围的弟子们也纷纷附和,一个个恭维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潘小贤心里门清。 这帮人,一个个都是人精。 明面上捧着他,实际上,都在观察他的底细。 他也不拆穿,只是谦虚地笑着,偶尔说上几句场面话。 两个演技一流的戏精,就这样你来我往,演了一出宾主尽欢的大戏。 宴席散去,陈立亲自将潘小贤送出帐外,那副热情的模样,看得周围的弟子们羡慕不已。 “潘师弟,你且先去休息,我已命人为你准备了帐篷。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多谢陈师兄。” 潘小贤抱拳,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陈立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殆尽。 他转身回到帐中,独自坐在桌前,端起一杯残酒,抿了一口。 “呸。” 他将酒水吐在地上,脸上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 “什么破酒,喝着就跟马尿似的。” 话音刚落,帐外,王童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 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旁人后,才快步走到陈立身边,压低了声音。 “大哥,潘小贤此子,不可留啊!” 陈立没说话,只是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他。 王童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此子不愿加入我们,早晚也会加入别的派系。如此凶残的战力,对我们始终是个威胁。”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就是敌人,我们要趁早帮林师兄将这个隐患在萌芽期时就除掉! 王童说的大义凛然,陈立默不作声只是微微点头,随后一口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另一边。 潘小贤来到了临时分配给他的帐篷。 那是一顶位于营地边缘,极其简陋的小帐,里面只有一张草席和一床薄被。 潘小贤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他脸上那副春风得意的表情,在进入帐篷的瞬间,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盘腿坐在草席上,闭上眼睛,神念扫过整个营地。 很快,他的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个防线,已经被圣教突破了。 现在他们这帮人,成了孤军。 更要命的是,通往下一个中转节点的传送大阵,在开战前,就被人毁了。 是的,被人毁了。 不是魔修毁的,而是被“自己人”毁的。 潘小贤在阵法的残骸中,清晰地感知到了太玄宗弟子的气息。 显然,是有人不想让这里的消息传出去,也不想让这里的人逃走。 现在,他们只能缩在大阵中,等待援军抵达。 但援军什么时候能来,谁也不知道。 或许是三天,或许是五天,甚至可能是十天半个月。 而大阵,能撑多久,也是个未知数。 更让潘小贤感到不安的是,陈立。 这个家伙,绝对不怀好意。 刚才宴席上,他虽然笑得热情,但那眼神深处的杀机,潘小贤看得一清二楚。 “麻烦大了。” 潘小贤睁开眼,低声骂了一句。 他现在,是彻底陷入困境了。 外面是魔修,里面是“自己人”。 前者想杀他,后者也想杀他。 唯一的区别是,前者光明正大,后者偷偷摸摸。 “得想办法脱身。” 就在潘小贤闭目沉思,盘算如何脱身之际,帐篷外响起一个略显紧张的声音。 “潘师兄?师弟赵平,想与师兄谈谈,不知师兄现在可否方便?” 潘小贤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闪过一道精光。 赵平,正是那名之前在山谷隘口,焦急呼喊他入阵的源阳境中年修士。 此人修为稳固,气息沉凝,绝非等闲之辈。 “赵师弟客气了,请进。”潘小贤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帐篷帘子被掀开,赵平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先是扫视了一眼这简陋至极的帐篷,眼中闪过一丝不满,随后快步走到潘小贤面前,恭敬地抱拳行礼。 “师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 师弟斗胆,方才在阵中见师兄神威,心生敬佩,特来拜访。” “赵师弟谬赞了,都是被逼无奈,不得不拼命。” 潘小贤笑了笑,指了指唯一的草席,“坐,这里简陋,师弟莫要嫌弃。” 赵平依言坐下,但神色却比先前更加严肃。 “师兄,明人不说暗话。 你此番立下如此奇功,却被安排在这营地边缘的破烂帐篷,连一件像样的疗伤灵器都没有,师兄可曾觉得不公?” 潘小贤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身在局中,身不由己。 我本就是个外门杂役,能得贺兰师叔看重,已是万幸。 至于这些待遇,我倒是不甚在意。只求能早日返回宗门,静养伤势,远离这纷争之地。” 赵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焦急。 第300章 左右逢源 “师兄这话,听着是认命,但师弟知道,师兄心中有气。 那陈立,不过是仗着他背后有林轩撑腰,才敢如此怠慢英雄。 他不仅将师兄安排在此,更将最好的疗伤资源扣下, 美其名曰‘军需紧张’,实则……是想断绝师兄的后路。” 潘小贤心中一动,这赵平果然是来挑拨离间的,而且所言不虚。 “赵师弟,你我初识,何故与我说这些宗门秘辛? 难道就不怕我将此事告知陈师兄?”潘小贤语气带着试探。 赵平苦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师兄,你将我当成陈立那帮人,那就错了。 师弟并非太子党,实则,我等皆是太玄宗大长老一脉的门下。 大长老一脉,与掌门那帮人,素来政见不合。” 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股难言的愤慨: “林轩那帮人,仗着师门庇护,行事霸道。 他们将整个魔龙岭防区视为囊中之物,排除异己,结党营私。 这次黑风岭防线,本由我大长老一脉镇守, 但他们硬是插手进来,安插了陈立为统帅,将我们的人排挤在外。” 赵平叹息道,“黑风岭是我宗前往云台山的关键中转站。 一旦此地失守,云台山便暴露在魔教的兵锋之下。 他们毁阵,便是要将我们所有人,都困死在这里,为他们争取时间。” “更深层次的原因,恐怕是林轩亦或者陈立想独揽战功。 一旦我们这边的战事失控,他便能以‘救火’之名,率主力来援,将所有功劳揽入自己手中。” 赵平的语气充满了不屑。 潘小贤沉默了。这宗门内斗,比他想象的还要险恶。 外面有魔教的屠刀,里面有“自己人”的算计。 “师弟今日来,是想告诉师兄,你不是孤立无援。” 赵平见潘小贤沉默,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他语气变得诚恳, “师兄战力惊人,又不受任何派系羁绊,正是我们大长老一脉所需要的助力。 只要师兄愿意与我们站在一起,大长老那边,绝不会亏待师兄。” “你所求何事?”潘小贤问道。 “我们不求师兄为我们冲锋陷阵,只求师兄能在关键时刻,牵制住陈立一脉的力量。” 赵平急切道,“我们现在人手不足,陈立又掌握着调度大权。 师兄你只要加入我们,便能成为一股独立的强援,让陈立投鼠忌器,不敢再肆意妄为。” 潘小贤看着赵平,心头盘算。 大长老一脉,显然是想利用他这杆“枪”,来平衡陈立那边的势力。 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机会。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被陈立那帮人合伙算计,一旦陷入泥潭,他再强也双拳难敌四手。 “我这人,性子散漫惯了,不喜约束。” 潘小贤故作为难,“而且我道途有损,只想回宗门静养。 参与这些宗门政事,恐怕力不从心。” “师兄无需忧虑!”赵平连忙保证,“大长老一脉,最重人才。 师兄的伤势,大长老必会亲自过问,提供最好的丹药和疗养之地。 至于政事,师兄只需保持中立,不被陈立利用即可。 当然,若是师兄能提供一些帮助,我们也会给予丰厚的报酬, 包括……包括替师兄打通返回宗门的通路!” 听到“打通通路”这四个字,潘小贤的眼神终于闪动了一下。这才是他最想要的。 “好。”潘小贤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 “既然赵师弟如此诚心,我便承了你们这份情。 我潘小贤,绝不会为陈立所用。至于其他的,容我养好伤势,再做定夺。” 赵平大喜过望,他知道,潘小贤这话,已经是变相的投靠。 只要潘小贤不倒向陈立,对他们来说,就是胜利。 “师兄高义!我这就去替师兄安排最好的疗伤丹药和护卫!” 赵平起身,对着潘小贤再次深深一拜,眼中充满了感激。 送走赵平,潘小贤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带着戏谑的笑容。 他轻声自语:“原来这帮人并非铁板一块啊,这就好办了! 我可对你们的宗门政治没兴趣,但是用来帮我打掩护,我还是很感兴趣的……” 他缓缓躺倒在草席上,感受着体内那股因为过度消耗而产生的虚弱感,但精神却无比振奋。 “陈立,王童,林轩……你们都想把我当枪使,我偏要借你们的势,杀出一条血路。” 与此同时,黑风岭防线后方二十里处,血煞圣教的主营地。 一座巨大的,由白骨和血肉堆砌而成的祭坛,正在营地深处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祭坛周围,浓郁的魔气冲天而起,将天空染成一片暗红色。 中军大帐内,气氛沉闷而压抑。 魔将李威,正是被潘小贤戏耍,又被黑雷分身纠缠的那个源阳后期强者。 他一身血色重甲上,残留着焦黑的雷痕,脸色铁青,眼中的怒火,仿佛随时可以点燃整个大帐。 帐内,除了他,还有四名气息同样强大,甚至更加深沉的魔将,他们都是血煞圣教的中坚力量,源阳后期修为。 “妈的!”李威一拳砸在桌案上,桌上的地图被震得四分五裂, “那杂种!我发誓,抓到他,一定要用最残酷的刑罚,将他神魂俱灭!” 一名身材瘦高,脸上带着阴鸷笑容的魔将,语气带着调笑:“黎兄,脾气这么大? 难道是被对方戏耍了?我听说,你被一个穿着杂役服的蝼蚁,用一道分身术,就给耍得团团转?” “滚!魏老三,信不信老子撕了你的嘴!” 李威怒吼,猛地起身,身上的煞气如同实质,朝着那魔将压去。 魏老三冷哼一声,身上也腾起一股阴冷的魔气,针锋相对。 “够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大帐内响起。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制住了两位魔将的怒火。 说话的,是一位坐在主位上的女子。 她身披一袭黑色长袍,脸上带着一块雕刻着诡异符文的白玉面纱,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夜空的眸子。 她的气息内敛,但给人的感觉,却比在场的任何一位魔将都要危险。 李威和魏老三立刻收敛了煞气,恭敬地低头。 “圣女大人。” 这女子,正是血煞圣教某位魔王的亲传弟子,也是此次黑风岭战役的实际指挥者,代号“莫语”。 莫语没有理会他们的争执,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沙盘上,那代表着太玄宗驻地的微小旗帜。 “两个源阳后期的修士,被一个蝼蚁激怒,大失分寸。 你们将精力浪费在内讧之上,只会让大人失望。” 莫语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第301章 推诿扯皮 “属下知错。” 李威低头,但眼中仍有不甘,“但那小子确实诡异,他明明只有源阳中期, 却能施展出克制魔气的黑色雷法,而且战力强悍,连我那分身术都无法看穿他的本体。” “黑色雷法?”莫语的目光微微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不必在意。他不过是垂死挣扎的跳梁小丑。 他蹦跶得越欢,对我们的血祭,越有利。”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面纱,语气带着一种对生命的极致漠视。 “好了,在坚持两天就行了,血祭神坛已经到了最后关键时刻。” 此言一出,在场的四位魔将,脸色皆是一变。 “圣女大人,真的只剩下两天了?”一名沉稳的魔将,声音带着激动与敬畏。 “不错。”莫语点头,“祭坛已收集了足够的精血与魂魄, 只待月圆之夜,便可引动天地之力,将古神的一缕意志,降临此界。” “古神降世?”魔将们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们这里可并非正魔大战的正面战线,仅仅是一个不起眼的中转站。 他们原本以为,这次的任务,只是配合圣子,清除太玄宗在这里的势力。 没想到,这位圣女大人,竟然能让上面特批,在这里建立血祭神坛,召唤一尊古神下界。 “一旦古神意志降临,区区一座太玄宗的大阵,自然会不攻自破。” 莫语的声音,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自信。 “只是……”魏老三犹豫了一下,问道, “圣女大人,召唤古神,动静太大,恐怕会引起太玄宗天星境老怪物的注意。若是他们提前干预……” “晚了。”莫语打断了他,“祭坛已成,大阵已启。 太玄宗那帮老家伙,现在正被正面的战事牵制,根本无暇分心。 就算他们察觉到,等他们赶来,古神意志也已降临。” 她看向李威,语气转冷:“李威,你被那蝼蚁牵制,损失了精锐,这是失职。 但念在你为祭坛贡献了足够的血肉,功过相抵。” 李威心头一震,知道圣女这是在敲打他,急忙抱拳:“属下领命, 接下来的两天,属下必将全力以赴,不让一只苍蝇飞进阵地!” “不必。”莫语淡淡道,“你们的任务,是稳住阵线,保持对太玄宗的压力, 让他们无法分心自救。同时,确保祭坛的安全。” 她那双深邃的眸子,穿透了大帐,仿佛看到了远处的黑风岭。 “那太玄宗的驻地,是古神降临的献祭之地。里面的所有生灵,都是祭品。” 莫语并未理会魔将们复杂的心情,她拿起一根细长的白骨笔, 在沙盘上那面代表太玄宗的旗帜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传令下去,保持围而不打。告诉那些低级魔修,两天后,他们将获得古神的力量。” 黑风岭防线的临时指挥帐篷内,气氛凝重得像是化不开的铅块。 潘小贤坐在角落,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灵茶, 他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像个随时准备旁听的木桩。 主位上,陈立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焦虑。 在他面前的地图上,代表魔修的红点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情况各位都清楚了。”陈立扫视了一圈帐内剩下的二十几名源阳境修士,语气沉重, “传送阵被毁,援军断绝,我们现在是孤军。 大阵虽然坚固,但魔修的攻势从未停止,我们最多还能支撑四十八个时辰。” “四十八个时辰?”赵平皱眉,他坐在潘小贤的对面,神色间带着明显的忧虑, “陈统帅,你是不是太乐观了?魔修在外围布置了血河大阵, 正在不断侵蚀我们的护阵灵力。照此下去,最多三十个时辰,阵法必破。” 陈立脸色一沉,却并未反驳,显然赵平所言是实。 “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陈立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我们必须突围,向云台山方向求援。”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低语和骚动。突围? 面对近百名魔修和一名源阳后期的魔将,突围无异于送死。 “谁去?”一名修士低声问道。 陈立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潘小贤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正戏来了。 “潘师弟。”陈立脸上挤出一个略带悲壮的笑容, “你是我们太玄宗的英雄,也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成功在血河大阵下全身而退的人。 你的身法诡异,战力超绝,由你带队突围,是最有希望的。” 潘小贤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挣扎和无奈的表情。 “陈师兄,我明白事关重大。”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虚弱, “但师兄也看到了,我源阳受损,根基不稳,那一战,已是拼尽了全力。 现在我体内的源阳之力,十不存一,别说突围了, 就是全力施展一次身法,都可能让我的道途彻底崩毁。” 他背后的残月阳环,适时地闪烁了一下,那微弱的光芒, 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看得周围的修士一阵叹息。 “潘师弟,我知道你受了重伤。”陈立语气诚恳,但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但这事关防区数千条人命,事关整个魔龙岭防线的安危!你是唯一的希望。 你放心,我会为你配备最好的丹药,让你挑选四名精锐,组成突围小队。 只要你能将消息送到云台山,你就是我太玄宗最大的功臣!” “我不赞同!”赵平猛地站起身,打断了陈立的话,他脸上写满了愤怒, “陈统帅,潘师兄是我太玄宗的栋梁,是能震慑魔教圣子的绝世战力! 让他去执行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无异于自断臂膀! 更何况,潘师兄身负重伤,强行突围,即便成功,道途也必然断绝!” 赵平转向潘小贤,抱拳道:“师兄,你无需理会陈统帅的命令。 我赵平愿率我大长老一脉的弟子,替师兄前往! 我等虽然不如师兄神勇,但总归还有一搏之力!” 赵平身后的几名修士,也纷纷起身,表态愿意主动请缨。 潘小贤心里暗赞。 赵平这戏演得真好,既维护了自己,又成功地给陈立上眼药, 将他推到了“不顾大局,排除异己”的道德低地。 陈立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地盯着赵平,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第302章 恭迎上使下界 “赵平!军情紧急,岂容你在此胡闹!” 陈立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巨大的声响, “突围小队,需要的是最强战力!你等虽然有心, 但论身法,论诡异,谁能及得上潘师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怒气,再次看向潘小贤, 语气变得强硬:“潘师弟,这是军令。太玄宗的功臣,不会是贪生怕死之辈?” 潘小贤知道,再装下去也没意义了。陈立已经撕破了脸皮,将自己架在了火上烤。 他缓缓站起身,将雄锏握在手中,那副虚弱的表情,瞬间被一种决然取代。 “好,我去。”他声音平静,带着一丝看破生死的淡然, “既然陈师兄信任我潘小贤,那我自当为宗门赴汤蹈火。 但有言在先,我需要赵师兄和他的三名弟子随行, 他们对本地地形熟悉,能提高我们突围的几率。” 陈立一愣,没想到潘小贤会提出这个要求。 他本意是让潘小贤独自去死,现在潘小贤要求带上赵平的人,这让他有些投鼠忌器。 “潘师兄,你这是……”陈立试图拒绝。 “怎么?陈师兄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潘小贤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讥讽,“既然是九死一生的任务,自然要用最稳妥的配置。 若师兄不允,那师弟也只能说声抱歉,恕难从命。” 他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让陈立无从反驳。 陈立的脸色变幻不定,他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赵平,最终不得不妥协。 “好!就依潘师弟所言!” 陈立咬牙切齿地说道,“赵平,你立刻挑选三名弟子, 随潘师弟出阵!务必将求援信送到云台山!” “是!”赵平大喜,对着潘小贤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潘小贤没有理会赵平,他只是转身,朝着帐篷外走去。 “给我三炷香的时间,准备突围。”他的背影,带着一种赴死般的悲壮。 就在潘小贤刚走出帐篷,准备去清点装备时。 “轰隆——” 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巨响,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紧接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 混合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腐朽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黑风岭。 天空,在这一刻,彻底被染成了铅灰色。 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潘小贤猛地抬头,他看到,原本笼罩在黑风岭上空的血云, 此刻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朝着他们这座大阵的上空汇聚, 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收缩的血色漩涡。 “怎么回事?” 帐篷内,陈立和赵平的争吵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 “这……这是什么天象?”有人颤抖着问道。 潘小贤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他能感觉到,那汇聚的血云中,蕴含着一种超越了源阳境的,极致的,毁灭性的力量。 “快!出去看看!”陈立怒吼一声,率先冲出了帐篷。 所有修士,包括潘小贤,都紧随其后,冲到了阵法边缘。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死寂。 大地之下,无数鲜红的血液,如同泉水般,从焦黑的土地中渗出, 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溪流,朝着阵法上方的血色漩涡流淌而去。 更恐怖的是,那些魔修的营地,此刻正发生着令人发指的变化。 无数低阶魔修,甚至是一些炼气境的太玄宗弟子尸体,此刻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漂浮起来。 他们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剥离,化作一团团血雾, 与那些地底渗出的血液,一同被吸入天空的漩涡。 凄厉的惨叫声,从那些漂浮的活人口中发出,但很快,那惨叫声就被巨大的吸力吞没。 “血祭!”赵平的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他声音干涩, 带着极致的恐惧,“这是圣教的血祭大阵!他们……他们想召唤什么东西降临!” 陈立的身体,也开始颤抖。 他虽然跋扈,但面对这种超越凡俗的力量,也感到深深的无力。 潘小贤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往后挪动,直到自己的背部,贴在了人群的最后面。 他抬头看着那血色漩涡的中心,那里,有一个极小的,漆黑如墨的点,正在缓慢地旋转。 那黑点,仿佛是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必须马上跑! 就在这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看!虚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血色漩涡中心的黑点,猛地开始撕裂,扩大。 “咔嚓——” 一声如同布匹被撕裂的脆响,回荡在天地之间。 一道漆黑的裂缝,带着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横亘在天空之上。 一道身影,缓缓地,从那虚空裂缝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长相怪异的生物。 他身高丈许,体型修长,但全身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 他的五官勉强维持着人类的轮廓,但脸上却布满了蠕动的,如同海葵触须般的组织, 每一根触须的末端,都长着一只微小的,闪烁着幽光的眼睛。 他没有穿任何衣物,裸露的身体上,布满了诡异的符文, 那些符文似乎正在努力地适应着这个世界的法则,时隐时现。 更恐怖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灵压。 那不是汹涌磅礴,也不是霸道无匹。 那是一种极致的,内敛的,却又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的威压。 仿佛整个世界,都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脆弱不堪。 “天星境!” 一名源阳境中年修士,此刻声音尖锐,带着绝望的颤音。 “不单单是天星境那么简单!” 另一名老者,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他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怪异的生物, 声音如同风中的残烛,“他……他是天星境大圆满!仅差一步,就能迈入下一个境界!” 此言一出,所有太玄宗修士,如坠冰窟。 天星境大圆满!那是足以与太玄宗掌门比肩的恐怖存在! 他们这帮人,被困在这小小的黑风岭,竟然要面对这种级别的敌人?这是何等的荒谬与绝望! 那怪人似乎对周围的惊恐毫无察觉,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 “下界果然是个垃圾场。” 他开口,声音嘶哑而怪异,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尖锐感,回荡在山谷之中, “这等残缺的祭品,只能融合出天星境的化身。再强一点,这具身体就要爆体了。” 他似乎对这具身体很不满意,伸出四根手指的手掌, 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手臂,那动作,像是在检查一件劣质的容器。 就在这时,大阵之外,血煞圣教的几位源阳后期魔将, 包括李威,迅速赶到,他们单膝跪地,姿态虔诚,头颅低垂,连大气都不敢喘。 “恭迎上使下界。”李威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与敬畏。 第303章 土鸡瓦狗 怪人触须蠕动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本想吞了你们。” 他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视,“但念在你们准备了这具身体,让我下来游玩。你们几个的命,暂且留下。” 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魔将们,语气冰冷:“待我吸了这些美味的食物再说。” 魔将们如蒙大赦,纷纷称是,不敢抬头看那怪人一眼。 怪人的目光,缓缓转向了那座笼罩着太玄宗众人的护宗大阵。 那大阵,在承受了两天两夜的围攻后,虽然光芒黯淡,但依旧坚不可摧,散发着太玄宗的浩然正气。 怪人冷哼一声,那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雷,震得所有太玄宗修士神魂剧颤。 他张开那只有四根手指的手掌,对着那坚不可摧的护宗大阵,虚空一按。 没有法术的波动,没有灵力的汇聚,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烟火气。 那只青白色的手掌,只是轻轻地,朝着前方按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鸡蛋壳碎裂的声音,在大阵之上响起。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足以抵挡源阳后期全力一击的护宗大阵,在那怪人的一按之下,瞬间出现了无数道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光芒在顷刻间黯淡,紧接着,在一声巨大的轰鸣中, 整个大阵土崩瓦解,化作漫天碎裂的符文碎片,消散于空气之中。 大阵,破了! 潘小贤的心脏,在阵法破碎的瞬间,像是被一只巨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没有丝毫犹豫。 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巨大的恐惧和绝望中时,潘小贤体内的源阳之力,在这一刻,被他压榨到了极致。 “轰!”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雷霆,朝着山谷侧面的密林,猛地激射而去! 逃!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其他太玄宗源阳境修士,也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天星境大圆满!他们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跑!” “快逃!”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陈立、赵平、以及其他源阳境修士,都在第一时间, 使出吃奶的劲,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狼狈逃命。 山谷中,数十道流光四散奔逃,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怪人看着这些四散奔逃的“食物”,触须蠕动的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想跑?”他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他突兀地消失了。 下一刻,他突兀地出现在了逃跑队伍的最边缘。 他的手上,此时正抓着一个人。 那人正是王童。 王童正拼了命地朝着一个方向逃窜,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力量吸住,身体瞬间失去了控制。 当他被那只青白色的手掌抓住衣领时,他眼中充满了错愕和极致的恐惧。 他想惨叫,想挣扎,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被一股恐怖的灵压禁锢,如同被琥珀凝固的虫子。 怪人低下头,那张布满触须的脸,凑近了王童。 “第一个。” 他张开那布满尖锐细齿的嘴,没有给王童任何挣扎的机会。 他那只四指的手掌,猛地一抓。 “噗!”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 王童的身体,瞬间像是被抽空了骨架的皮囊,瘪了下去。 他丹田中的源阳火种,连带着血肉和灵力,被怪人硬生生地从体内掏出。 王童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神采,他的惨叫声,只发出了一半, 便戛然而止,身体如同破布般,无力地垂下。 怪人手中,抓着一团闪烁着微弱光芒的血肉和源阳火种的混合物。 他大嘴一张,那团属于王童的源阳核心,化作一道细小的血流,直接钻入怪人的口中。 “嘶……” 怪人发出一个满足的,像是在品尝美酒般的吸气声。 “还不错。”他随手将王童的尸体扔下,那尸体在半空中便化作了一团灰烬,消散在血雾之中。 他转过头,那只仅存的独眼,带着一种狩猎的兴奋,看向了下一个目标。 “那么,开始下一个。” 此时,潘小贤恨不得自己这个世界的老妈,多给自己生两条腿。 他将九劫戮魂雷法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几乎化作了一道贴地飞行的黑色闪电。 他那残月阳环的伪装,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取而代之的,是那轮在突破边缘徘徊,散发着炽烈金光的完美阳环。 他知道,伪装已经没有意义了。 面对天星境大圆满的怪物,任何保留,都是自杀。 他没有回头,但死亡的阴影,却像一张巨大的幕布,笼罩在他的身后。 天星境大圆满的威压,即使距离甚远,依旧能让他体内的血液凝固。 他知道,那个怪人现在正忙着享用那些惊慌失措的“点心”,但这个过程不会持续太久。 一旦那个怪物吃饱喝足,或者感应到他这个“漏网之鱼”的特殊性, 转头追来,他连一丝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这段宝贵的间隙,拉开足够远的距离。 就在他即将冲出这片林地时,他那高度紧绷的神经,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股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触动,从他身后急速迫近。 潘小贤心中一凛。 那是他自创的“静电力场”,在高速奔逃中,他将一丝雷电静电散布在身后, 形成一个巨大的、无形的雷达网。 任何带有灵力波动的物体,一旦高速闯入这个区域,都会引起静电力场的剧烈扰动。 有人在追他,而且速度极快! 潘小贤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他那双因为极速奔跑而充血的眼睛,猛地缩紧。 是那个怪物吗?天星境的速度,竟然如此恐怖? 他下意识地想要变向,但身体却僵硬了一瞬。 如果真是那个天星老怪,任何变向都毫无意义,只会浪费他宝贵的逃跑时间。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一个暴怒的吼声,如同一道惊雷,从他身后炸响。 “小子!刚才我就一直盯着你!这次我看你往哪跑!” 声音带着极致的怨毒和疯狂的杀意。 潘小贤猛地一怔。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是那个被他用分身术戏耍的血煞圣教魔将! 第304章 穷追不舍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混杂着巨大的愤怒,瞬间冲垮了潘小贤的理智。他差点骂出声。 不是天星老怪就好! 但很快,那股庆幸就被冰冷的现实取代。 这位,源阳后期,骑着骨兽,速度比他快得多,而且此刻正在气头上。 潘小贤知道,他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被李威缠上。 一旦他被李威拖住,那个天星老怪很可能会在解决完指挥所的“点心”后,顺着战场遗留的魔气和灵力波动追过来。 到时候,他将面临前后夹击,必死无疑。 他必须甩开李威! 潘小贤没有回头,他将双锏紧紧握住,双腿再次发力, 试图在李威赶上来之前,冲出这片密林,利用开阔地带的地形,寻找新的掩护。 他知道,李威追上来,绝不是为了跟他叙旧,而是为了报被戏耍之仇。 “想跑?你做梦!” 李威的吼声越来越近,骨兽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已经近在咫尺。 潘小贤能感觉到,身后那股源阳后期的强悍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朝着他猛地砸下。 李威显然也知道,在战场上纠缠是死路一条, 他上来就是杀招,想要一击将潘小贤重创,然后慢慢折磨。 “血煞魔爪!” 一股腥臭的魔气,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潘小贤的后脑勺袭来。 潘小贤双目赤红,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扭身, 手中的雄锏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上猛地砸出!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密林。 雄锏与那血煞魔爪硬碰硬地撞在一起,魔爪破碎,化作漫天血气。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 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朝着侧面飞了出去, 撞断了两棵合抱粗的大树,才堪堪停住。 他喉头一甜,一口逆血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好大的力气!”潘小贤心中骇然。源阳后期,果然不是他现在能够正面硬抗的。 他挣扎着站稳身体,抬头看去。 李威骑着那头狰狞的骨兽,悬停在半空,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狞笑。 “杂种!你倒是硬气!不过,你以为你那点三脚猫的雷法,还能救你第二次吗?” 李威眼中充满了轻蔑。 潘小贤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他猛地转身,目光越过李威,看向了他身后那片血雾缭绕的天空。 他知道,他只有一击的机会。 如果不能一击将李威重创,或者至少震慑住他,他今天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他将手中的雌锏和雄锏,猛地在身前交叉。 他体内所有的源阳之力,如同被打开了闸门,疯狂地朝着双锏涌去。 完美阳环的光芒,在这一刻,炽烈到了极点,甚至刺得李威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九劫戮魂雷法,雷爆!” 潘小贤低吼一声,双锏猛地分开,各自朝着李威的方向,狠狠一掷! 那不是简单的投掷。 双锏在脱手的瞬间,便被灌注了极致的暗金色源阳之力和黑色的寂灭雷霆。 它们如同两枚带着恐怖动能的追踪导弹,在空中划出两道撕裂空间的黑色轨迹。 李威脸色一变。 他能感觉到,这一击中蕴含的毁灭力量,远超潘小贤之前使用的任何一次雷法。 “血魔护体!” 他怒吼一声,骨兽在他身下猛地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吼,一股浓郁的血色魔气, 如同实质般,将李威和骨兽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护盾。 “轰!轰!” 双锏几乎是同时命中了血色护盾。 没有想象中那种刺耳的爆炸声,只有两声沉闷到极致的“闷雷”。 黑色的寂灭雷霆,在接触到血色护盾的瞬间,便开始疯狂地侵蚀、湮灭。 血色护盾如同被泼上了硫酸,冒出大量的黑烟, 在短短一息之间,便被撕裂出两个巨大的缺口。 双锏去势不减,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地砸在了李威的重甲之上。 “噗!” 李威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被两座大山同时撞击, 从骨兽上倒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 那骨兽也承受了巨大的冲击,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悲鸣一声,朝着地面坠落。 潘小贤没有去看战果。 在双锏离手的瞬间,他的身体便再次化作一道雷光,朝着密林更深处,毫不犹豫地冲去! 他知道,这一击,不可能杀死李威,甚至连重创都难。 但至少,能争取到几息宝贵的脱身时间。 双锏一击得手瞬间收回。他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逃! 他冲出密林,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荒原。他没有停下,速度反而更快。 他必须在李威重新追上来之前,找到下一个掩护点。 “小杂碎!” 李威的怒吼声,带着浓郁的血腥味,从他身后传来。 潘小贤嘴角抽了抽。这家伙,恢复得真快!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威虽然受了伤,但重甲护体,伤势并不致命。 他已经从地上爬起,那头骨兽也挣扎着重新飞起, 李威再次翻身骑上,正以一种更加疯狂的速度,朝着他追来。 而且,李威显然被他彻底激怒了。 李威双手掐诀,一股股浓郁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 汇聚成一道巨大的血色光柱,朝着潘小贤的后心,猛地轰来! 潘小贤心中大骂。这家伙是疯了吗?如此毫无顾忌地释放魔气,就不怕引来那个天星老怪吗? 他来不及多想,只能侧身避让。 “轰!” 血色光柱擦着他的身体而过,轰击在他前方的地面上,炸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泥土和石块被炸得四散飞溅。 强烈的冲击波,震得潘小贤耳膜生疼,身体也为之一滞。 就是这一滞,让李威迅速拉近了距离。 “死!”李威怒吼一声,手中战戟再次挥出,一道血色铁链,如同毒蛇般,朝着潘小贤的腰部缠绕而来。 潘小贤知道,再这么下去,他迟早会被李威耗死。 他必须反击! 他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在原地画了一个诡异的半圆。那血色铁链几乎是贴着他的肚皮而过。 潘小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抬手,朝着血色铁链的方向,打出了一张符箓。 第305章 我必杀你! 那是一张他从储物袋中翻出来的,最低级的“火球符”。 符箓在接触到血色铁链的瞬间,瞬间炸开,爆出一团微弱的火光。 李威冷笑一声,这种低级符箓,对他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他很快发现,事情不对。 火球符炸开后,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一团浓郁的烟雾。 潘小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的不是伤害,而是掩护! 在烟雾弥漫的瞬间,潘小贤体内的源阳之力,再次被他强行压榨, 他猛地一跺脚,整个人如同被弹簧弹起,朝着侧面的一片乱石堆冲去。 他知道,自己的双锏还在李威手里。没有双锏,他的战力至少下降五成。 他必须拿回双锏! 李威被那团烟雾干扰了一瞬,当他冲破烟雾,看到潘小贤正朝着乱石堆冲去时,他脸上露出了更加狰狞的笑容。 “想跑?你跑不掉!” 潘小贤双手紧握双锏,寒光在锏身流转,他的目光锁定着正朝他狂奔而来的李威。 源阳后期魔将的气息,在荒原上如同飓风般肆虐,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没有时间去思考李威为何如此执着,也没有精力去计算自己那残缺不全的源阳之力还能支撑多久。 他只知道,硬碰硬是死路一条。 “小杂碎,受死!”李威怒吼,手中战戟卷起血色煞气,势如破竹,直取潘小贤天灵。 就在战戟即将落下的一瞬,潘小贤的嘴角没有一丝笑意,只有冰冷的决然。 他没有迎击,而是猛地从储物袋中甩出了一套阵盘。 那阵盘由九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石组成,带着一股粗糙的灵力波动,显然是仓促之间合成的试验品。 这套阵盘,是他利用拼好物系统,在闭关疗伤期间,根据一些古老的混乱阵法残卷, 融合自身雷法原理,拼凑出来的“颠倒乾坤惑心阵”。 这阵法最大的特点,也是最大的副作用,就是能够瞬间扰乱阵中生灵的五感, 特别是左右手和左右脚的感知,将其完全互换。 阵盘落地,九块玉石瞬间激发,在潘小贤和李威之间,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黑色光幕。 李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区区一个源阳中期修士,临时布下的阵法,能奈他何? 他甚至没有减速,打算用自己的蛮力,直接撞碎这层薄弱的光幕。 “轰!” 李威的身体穿透了光幕,但就在他穿透的瞬间,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和错乱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的神魂。 他本能地想要用左手握紧战戟,但反馈回来的却是右手的力量; 他想向前迈出右脚,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左侧倾斜。 “这是什么鬼东西!” 李威怒吼,他试图稳住身形,但他的身体仿佛被无数条无形的绳索牵扯, 做出了完全违背他意志的动作。他本想一个侧身闪避,却变成了原地一个滑稽的打转。 他想用战戟横扫,却变成了用戟柄狠狠地敲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潘小贤在阵法激活的瞬间,也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错乱感。 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抬起,想要给自己一个耳光, 结果是右臂抽了过去。他想要向后退,身体却向前猛冲。 但他有心理准备。 在最初的几秒钟不适后,潘小贤的意识迅速接管了身体的本能。 他的神魂比普通修士强大得多,加上他修炼九劫戮魂雷法, 对这种混乱的刺激有着更高的承受力。 他没有试图去纠正身体的动作,而是完全凭借着神魂的指令,强行扭转了感知。 在李威还在原地手舞足蹈,试图适应这诡异的错乱时,潘小贤的身体已经再次化作一道类黑色的电光。 他如同一个幽灵,在混乱的阵法边缘,几个闪烁,消失在了李威的神识锁定范围之外。 “小杂碎!你给我滚出来!”李威在阵中暴跳如雷。 他凭借着源阳后期恐怖的蛮劲,试图强行冲出这片混乱区域。 他双臂大张,魔气磅礴而出,朝着前方猛地轰击。 然而,他的“前方”感知,早已被阵法扭曲。 他本以为自己是向前猛冲,结果却是在原地跳起, 然后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猛地栽倒在地。 “噗!” 李威那坚硬的重甲,与荒原上的乱石亲密接触,发出了沉闷的巨响。 “狗吃屎!”潘小贤在远处急速奔跑,神识扫过阵中的景象, 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嘴角却扯出了一丝苍白的笑意。 这阵法虽然简陋,但效果拔群。 李威在地上挣扎了几秒,终于明白,想要靠适应来走出阵法,是痴人说梦。 他彻底放弃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狂怒。 “给老子破!” 他体内的魔气如同火山爆发,不再讲究任何技巧,而是纯粹地以力量硬撼阵法。 他双手猛地锤击地面,血色魔气如同一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阵盘之上。 这套仓促合成的阵法,本就缺乏坚固的基石。 在李威如此恐怖、毫无保留的轰击下,坚持不到十息。 “咔嚓!咔嚓!” 阵盘支撑不住,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九块黑色玉石,瞬间崩解,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颠倒乾坤惑心阵,破! 阵法破碎的瞬间,那股错乱感随之消失。 李威猛地从地上站起,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此刻充满了杀戮的血光。 他感应到潘小贤的气息,已经逃出了他的神识边缘,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北方远去。 “小杂碎!我必杀你!” 李威顾不得身上的伤势,他猛地一跃,重新跳上了那头被他用魔气强行唤醒的骨兽。 骨兽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朝着潘小贤逃跑的方向,化作一道血光,再次追了上去。 潘小贤在前面狂奔,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带着强烈怨毒的魔气,如影随形,始终锁定着自己。 “这疯狗!” 第306章 不养废物 潘小贤暗骂。 他知道,李威现在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的复仇状态。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继续跑,跑到李威的魔气耗尽, 或者跑到自己找到一个足够隐蔽、能够彻底甩开神识锁定的地方。 他一边跑,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丹药,如同嚼豆子般吞服下去。 他体内的源阳之力,在九劫戮魂雷法的极限催动下,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他必须不断补充,否则一旦力量枯竭,他将彻底沦为李威的俎上鱼肉。 他将自己的神识外放,与九劫戮魂雷法形成一个巨大的力场,覆盖了身后大片的区域。 这个力场,能够精确地感知到李威的追击速度和距离,为他提供宝贵的预警。 他知道,只要李威的神识还在,这场追逐就不会停止。 就在潘小贤与李威在荒原上展开这场生死时速的追逐时,黑风岭的战场,却陷入了更加恐怖的寂静。 指挥所的废墟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怪人(上使大人)此刻正站在原地,他那青白色的皮肤上,蠕动的触须显得更加兴奋。 他身侧的地面上,已经静静地躺着七八具被掏空了内脏和源阳火种的太玄宗修士尸体。 这些尸体,都是源阳境的强者,但在怪人面前,他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吸食殆尽。 “美味。”怪人发出嘶哑的赞叹,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几个闪烁,来到了怪人的身旁。 那是魔将魏老三,他脸上带着一丝谄媚,将手中提着的一个人影,恭敬地扔在了怪人的脚下。 那人影,正是赵平。 赵平浑身是血,灵力被彻底禁锢,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摔在地上。 他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恐惧,他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尸体,身体不住地颤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主动请缨,试图突围,竟成了第一个被魔将活捉回来献祭的“祭品”。 “上使大人,这是我抓到的一只祭品,请您享用。”魏老三恭敬地说道。 怪人低头,看着地上那充满恐惧的赵平。 “源阳中期,味道尚可。”怪人那双没有眼睑的眼睛,盯着赵平,如同在审视一道食材。 “不过,现在还不到用正餐的时候。” 怪人那四指的手掌,轻轻一挥,“留着晚上当夜宵。等等其他人。” 魏老三立刻会意,恭敬地将赵平拎起,用魔气暂时封锁了他的五感,将其扔到了一个角落。 怪人耐心地等待着。 不一会儿,又有几道血光从远处飞来。 是另外几位圣教的源阳后期魔将,他们或多或少,都抓到了一两个太玄宗的源阳修士。 陈立也在其中,他被另一位魔将抓着,脸上带着一种生不如死的痛苦。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逃脱,却没想到,在天星境大圆满的威压下, 源阳境修士的逃跑,不过是笑话。 怪人扫视了一圈,清点了人数,触须微微蠕动,露出不悦的神色。 “那个什么威,还没回来?” 魏老三立刻上前禀报:“回上使大人,李威他被一个太玄宗的杂碎激怒,追了出去。” 怪人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追一只小老鼠都如此费劲,废物。”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魔将,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等他回来,将他绑了,送到我的帐中,让我吸食。本座的手下,不养垃圾。” 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位魔将,脸色皆是一变。 有人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有被那小小的源阳中期修士激怒,有人则心中窃喜, 李威一死,他们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怪人不再多言,他那青白色的身体化作一道血光,朝着血煞圣教的大本营方向而去。 “走!” 几位魔将立刻收敛心神,带着剩下的俘虏和战利品,紧随怪人身后。 黑风岭,彻底沦为一片死地。 此刻,远方的荒原上。 潘小贤仍在疯狂地补充丹药,加速逃跑。 他体内的完美阳环,如同一个高效的发动机, 不断地将丹药中的灵力转化为源阳之力,支撑着他的身法。 他知道,自己已经跑了很远,但身后李威的神识, 却像一根看不见的细线,若有若无地,总能锁定自己。 “这疯狗,到底吃了什么药?” 潘小贤咬紧牙关,他能感觉到,李威的速度, 已经开始逐渐放缓,显然是之前的受伤和追逐消耗了大量的魔气。 但李威的锁定,却始终没有解除。 潘小贤知道,只要自己稍有停顿,李威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他利用留在身后的力场,精确地感知着李威的追击。 那股源阳后期的气息,虽然疲惫,但却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狂。 一个逃,一个追。 两人完全不知疲倦,在荒原上,划出了一道生死时速的黑色与血色轨迹。 “死!”李威手中战戟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奔潘小贤的头颅。 潘小贤双目微眯,他没有硬接这一击。他将双锏微微一错,堪堪挡住了战戟的锋芒。 “铛!” 第307章 得手 巨大的力量传来,潘小贤脚下的乱石瞬间炸裂,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推着向后滑出十余米。 “不过如此!”李威狞笑。源阳后期与中期的差距,是天堑。 潘小贤稳住身形,没有说话。 他知道,在纯粹的力量对抗上,他确实处于劣势。 但李威的攻击,却给了他一个宝贵的喘息之机。 就在刚才被击退的瞬间,潘小贤的左手,从储物戒中摸出了三件东西。 一块残破的阵盘,一枚废弃的聚灵石,以及一小撮从魔修尸体上收集的魔血。 他将这三样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入他那隐蔽在袖口中的“拼好物”系统。 (拼好物系统判定:残破阵盘 + 废弃聚灵石 + 魔血残渣 = 临时定向拘束符阵。) 系统运转,三样垃圾瞬间融合,化作一张泛着微弱黑芒的符纸,被潘小贤悄无声息地贴在了脚下的一块石头上。 “杂种!今天我要让你知道,戏耍本座的代价!” 李威再次冲来,他手中的战戟如影随形,带着血色残影,笼罩了潘小贤所有的退路。 潘小贤嘴角微动,他看了一眼脚下那块贴着符纸的石头,时机到了。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双锏迎着战戟硬接。 “破坚!” 双锏的词条发动,李威战戟上的三成防御被无视。 “轰!” 这一次,潘小贤的身体只退了五米,但李威手中的战戟,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嗡鸣。 “怎么可能?”李威大惊,他明显感觉到,潘小贤的力道比刚才大了不止一倍! 就在他惊愕的瞬间,潘小贤脚下那块石头上的符纸,猛地闪过一道幽光。 “嗡——” 一道微弱的黑色波纹,以那块石头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波纹很轻微,几乎不可察觉,但它却是针对魔气和灵力的临时定向拘束符阵! 李威的身体,在接触到这波纹的瞬间,只觉得体内的魔气运转, 猛地滞涩了一瞬,就像是高速运转的机器,被突然卡住。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在高手对决中,这一瞬,足以决定生死! 潘小贤抓住机会,他全身的源阳之力,如同火山爆发,尽数灌入双锏之中。 “九劫戮魂雷!戮魂!” 黑色的雷霆,不再是闪烁的电弧,而是化作了两条狰狞的黑色蛟龙, 咆哮着,沿着双锏,朝着李威的身体,狠狠地噬咬而去! 李威骇然,他想抽身急退,但身体却被那股诡异的拘束之力,拖住了半秒。 “不!”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条黑色蛟龙,带着极致的毁灭气息,轰击在他的胸口! “轰隆——” 这一次的雷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黑色的雷光,瞬间将李威吞噬。 凄厉的惨叫声,从雷光中传出。 李威的血色重甲,在这股寂灭雷霆的轰击下, 瞬间被撕裂出两道焦黑的口子,露出里面被烧得焦黑的皮肉。 更可怕的是,那股黑色雷霆,沿着伤口, 直入李威的经脉和神魂,疯狂地破坏着他的生机! 李威身体剧烈颤抖,他顾不得重伤,猛地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强行震散了体内的雷霆,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 他重重地砸在地上,将地面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他挣扎着爬起来,那张原本狰狞的脸,此刻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你……你不是源阳中期!你到底是谁!” 李威嘶吼着,他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潘小贤,里面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潘小贤没有回答,他只是提着双锏,一步一步,朝着李威走去。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已经彻底奠定了胜局。 李威虽然是源阳后期,但他的雷法,对魔修有着天然的克制。 再加上“拘束符阵”的偷袭,以及双锏的“破坚”词条,李威已经遭受了致命的重创。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补上最后一击。 然而,潘小贤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放在李威身上。 他那高度警惕的感知,始终锁定着黑风岭的方向。 刚才那一下雷爆,动静太大了。他必须速战速决! 他再次从储物戒中摸出几件东西,准备进行第二次“拼好物”合成。 (拼好物系统判定:三枚废弃的破甲锥 + 一张沾染了毒液的兽皮 + 一小块精金 = 临时定向破甲毒刺。) 他需要一个能彻底穿透李威防御的武器。 系统运转,三件垃圾瞬间融合,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 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尖刺,被潘小贤夹在指尖。 潘小贤夹着那枚泛着幽绿色光芒的尖刺,朝着李威疾冲而去。 李威见状,知道对方要下杀手,他强忍着体内经脉被雷电灼烧的剧痛,猛地从地上跃起。 “想杀我?做梦!”李威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绝境。 他猛地张嘴,喷出一团浓郁的本命魔血。 那团魔血在空中迅速凝结,化作一柄血色的魔刀,朝着潘小贤的头颅,狠狠地斩下! 这是魔修拼命的手段,以本命精血凝结的武器,威力巨大,而且速度极快。 潘小贤丝毫不惧。他手中的雄锏,带着黑色的雷光, 迎着那血色魔刀,毫不犹豫地砸了过去。 “铛!” 魔刀与雄锏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魔刀崩裂,化作血雾,雄锏也被震得倒飞而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潘小贤的左手,猛地一甩! 那枚泛着幽绿色光芒的尖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朝着李威的咽喉,激射而去! 李威的注意力全在潘小贤的双锏上,根本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如此阴损的暗器! 他仓促间侧身躲避,但尖刺的速度实在太快。 “噗嗤!” 尖刺擦着他的脖颈而过,在他那坚硬的角质皮肤上, 留下了一道细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口。 李威大喜,以为自己躲过了致命一击。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一股冰冷、麻痹的感觉,沿着那细小的伤口,瞬间扩散至他的全身。 “毒?”李威惊骇。 那枚尖刺,是潘小贤用破甲锥、毒液兽皮和精金合成的“临时定向破甲毒刺”, 不仅拥有极强的穿透力,更附带了多种剧毒的麻痹效果。 李威的身体,猛地一僵,动作迟缓了半拍。 “去死!” 潘小贤抓住机会,他那倒飞的雄锏,被他用源阳之力强行召回, 带着呼啸的雷光,朝着李威的胸口,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 重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李威胸口那焦黑的伤口上。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李威的身体再次倒飞而出, 这次他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第308章 两败俱伤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塌陷,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不断从他嘴角涌出。 他身上的魔气,如同漏气的气球,正在迅速地消散。 他败了。彻彻底底地败了。败给了一个他一直以为是“源阳中期”的蝼蚁。 潘小贤提着双锏,缓缓走到李威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告诉我,那个怪人,到底是什么东西?”潘小贤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李威眼神涣散,他艰难地抬起头,却只看到潘小贤身后那片血雾缭绕的天空。 “古……古神……”他声音嘶哑,如同喉咙里塞满了沙子,“他……他会吞噬一切……你……你逃不掉……” 潘小贤眉头紧皱。古神?这个世界居然还有这种超出修仙体系的存在? 他没有时间细想。他感受到黑风岭方向,那股恐怖的威压,似乎正在蠢蠢欲动。 “既然如此,你就去死。” 潘小贤手中的雄锏高高举起,黑色的雷光凝聚,准备给李威最后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威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一股近乎自毁的疯狂! “不!我不能死!我是圣教的魔将!我要向圣女复命!”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本命精血。 那精血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血色的符文,融入了他的体内。 “血魔解体!燃魂!” 李威的身体,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膨胀、扭曲! 他那原本就狰狞的脸庞,此刻彻底化作了非人的模样, 皮肤崩裂,露出里面如同岩浆般流动的血肉。 他的四肢变得粗壮,指甲拉长,化作四根漆黑的利爪。 只是眨眼之间,李威便从一个重伤的源阳后期修士, 变成了一个身高两丈,浑身散发着恐怖血煞之气的狰狞魔物! 这魔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超越了源阳境,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天星境初期! 这是李威压箱底的保命秘术,以燃烧神魂和精血为代价,在短时间内获得超越境界的力量! “吼——!” 魔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颤抖。 他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潘小贤,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怨毒和疯狂的杀意。 “杂种!我要吃了你!” 魔物挥舞着利爪,朝着潘小贤猛地扑了过来! 潘小贤瞳孔猛缩。他没想到,李威竟然还有这种秘术! 他那高高举起的雄锏,在这一刻,猛地停住了。 他不是怕了李威,而是怕了李威身上那股突然爆发出的天星境气息! 如此巨大的能量波动,必然会引起那个在黑风岭进食的“古神”化身的注意! “妈的!疯子!” 潘小贤心中暗骂。他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与一个天星境的疯子纠缠! 他必须跑!而且要跑得悄无声息! 他手中的双锏猛地收回,身体在原地画了一个半圆,避开了魔物的扑击。 就在魔物利爪即将触碰到潘小贤身体的瞬间,潘小贤的右手,猛地朝着地面,扔出了一团东西。 (拼好物系统判定:废弃的烟花弹 + 几枚空间碎片 + 劣质的迷幻香料 = 临时定向虚空迷雾弹。) 那团东西落地,没有爆炸声,只有一阵微弱的空间波动。 “嗤——” 一团浓郁的、带着淡淡空间扭曲感的灰色迷雾, 瞬间以潘小贤为中心,爆发开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魔物一头扎进了迷雾中,他那庞大的身体在迷雾中横冲直撞,却失去了潘小贤的踪迹。 “出来!给我出来!”魔物咆哮着,利爪疯狂地撕扯着周围的迷雾。 然而,这迷雾不仅能遮蔽视线,更附带了空间碎片扭曲感知的效果。 魔物越是狂暴,越是无法锁定潘小贤的位置。 潘小贤的身影,在迷雾的掩护下,已经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黑色电光,朝着反方向,疾速遁去! 潘小贤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疾驰,他将九劫戮魂雷法催动到极致, 每一步踏出,身体都像是融入了虚空,只留下微弱的电光残影。 他知道,现在争的不是谁能打赢李威,而是谁能跑得更快,更远。 李威那血魔解体的秘术,虽然能短时间提升到天星境的战力, 但代价是燃烧精血和神魂,根本无法持久。 潘小贤的判断没有错。 在迷雾中咆哮了十几息后,李威那庞大的魔躯,猛地停住了。 李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庞大魔躯上,被黑色雷霆灼烧出的焦黑伤口,以及体内正在迅速枯竭的精血和神魂。 他的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那个杂种,太诡异了。 他的雷法,简直就是魔修的克星。如果不是自己拼死发动了血魔解体,此刻他已经是一具焦尸。 “小杂碎!你给本座等着!” 李威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他没有选择继续追击,而是强行收敛了身上的魔气, 庞大的魔躯在空中猛地一扭,化作一道血光,朝着血煞圣教的营地,狼狈地逃去。 潘小贤冲出了数十里,直到确认身后那股天星境的气息, 没有紧追不舍,他才猛地停下脚步,一头栽倒在一片茂密的草丛中。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将一口淤血吐在了地上。 虽然他成功击败了李威,但那两次极致的爆发, 以及最后那枚“虚空迷雾弹”的消耗,让他体内的源阳之力,几乎枯竭。 他艰难地从储物戒中摸出几枚上品回元丹和疗伤丹药,一股脑地塞进了嘴里。 “妈的,太玄宗的丹药就是难吃。”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但丹药的效果是显着的。磅礴的灵力如同清泉般,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 潘小贤躺在草丛中,一动不动,他需要时间来恢复。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在复盘刚才的战斗。 “源阳后期,果然不是那么好杀的。” 如果不是他提前准备了“拘束符阵”和“破甲毒刺”这两件针对性的“拼好物”,他今天恐怕真的要被李威缠死。 他那张“临时定向拘束符阵”,是用残破的阵盘、废弃的聚灵石和魔血残渣合成的。 魔血残渣的加入,让符阵的拘束力,对魔修的魔气,有着额外的抑制效果。 而那枚“临时定向破甲毒刺”,更是阴损到了极致。 它完美地避开了李威的重甲防御,将麻痹毒素直接注射进了他的体内, 为潘小贤的重锏一击,创造了绝佳的时机。 “可惜,最后还是没能宰了他。”潘小贤有些遗憾。 第309章 一餐美食 与此同时。黑风岭,血煞圣教的临时营地。 李威庞大的魔躯在空中划出一道血光,朝着营地疾驰而去。 他必须尽快返回,解除“血魔解体”状态,否则神魂精血耗尽, 即便没有被潘小贤杀死,也会沦为废人。 他降落在营地深处,那股狂暴的天星境气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但他顾不上旁人,直接冲向了中军大帐。 此刻,莫语圣女和其余四位魔将正站在大帐前,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李威,你回来了。”莫语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李威巨大的魔躯收敛,重新化作人形,只是脸色苍白如纸, 气息萎靡,重甲上残留的焦痕和血迹显得格外狼狈。 “圣女大人!属下办事不力,请大人责罚!” 李威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惶恐。 他知道自己擅自离开阵地追杀,已犯下大错。 莫语没有让他起身,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他身上的伤势。 那伤口处残留的黑色雷霆气息,让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追杀的那个太玄宗修士,是何来历?”她问道。 李威心中一凛,不敢隐瞒:“回禀圣女,那小子修为在源阳中期。 但其功法诡异,身法极快,所用的雷法专门克制魔气。 属下……属下被他激怒,才动用了血魔解体。” “源阳中期,能逼得你动用燃魂秘术。” 莫语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冰冷的嘲讽,“看来,太玄宗也并非是一帮酒囊饭袋。” 周围的魔将们,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李威羞愤欲死,但不敢反驳,只得将头埋得更低。 “李威,你消耗了本命精血,需尽快疗养。” 莫语语气一转,不再追究,“不过,上使大人刚醒,需要新鲜的血肉滋补。 你身上的魔气和煞气,正好合上使大人的心意。” 李威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不解和惊惧。 “圣女大人,您这是……” 莫语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带他去上使大人的房间,上使要见他。” 其余四位魔将听到这个命令,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表情,但都立刻应声。 “李兄,请。”魏老三走到李威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李威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虽然不知道“上使大人”的真正来历, 但知道那是一位恐怖的古神化身,吸收血肉精气来适应这个世界的法则。 “圣女大人!属下还有重要的军情要禀报!”李威试图挣扎。 “无妨。”莫语平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映照着李威的命运, “逃走的,自然会有人去处理。现在,你的任务,是去见上使大人。” 李威身体一僵,他从莫语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种冰冷的,近乎献祭的意味。 他想反抗,但身上的伤势和体内残存的雷霆之力,让他无法凝聚全部力量。 更何况,周围四名源阳后期的魔将,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他被四名魔将架着,朝着营地深处那座最高的帐篷走去。 那帐篷由巨大的白骨支撑,散发着阴冷而强大的威压。 李威心中一片冰凉。他终于明白,自己被放弃了。 四名魔将将李威带进了帐篷,然后迅速退了出去,并放下帘子。 帐篷内,空间出奇的大。 中央摆放着一张由不知名晶石雕刻而成的王座。王座上,正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与之前在战场上见到的,浑身触须、青白皮肤的怪物完全不同。 此时房中正中央坐着一位美艳男子。 他身形修长,五官精致到近乎完美,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 一头银色的长发自然垂落,显得慵懒而华丽。 只是他的双眼,却是深邃的黑洞,没有瞳仁,散发着极致的虚无感。 这“美艳男子”的形象,与李威在战场上见到的那个怪物,简直判若两人。 但那股沉重到让人窒息的威压,却如出一辙。 李威心神剧震,他立刻明白,这才是古神化身最为接近本质的形态。 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立刻双膝跪地,颤抖着喊道:“上……上使大人!属下李威,特来向您……” 他那句“禀报”还没出口。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瞬间从王座上的男子身上爆发出来! 李威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投入了黑洞,体内的精血、魔气、乃至燃烧到一半的神魂,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朝着那男子体内疯狂涌去! 他想反抗,但面对天星境大圆满的力量,他那点挣扎如同儿戏。 他凝聚的魔气,甚至来不及爆开,就被吸力撕扯得支离破碎。 “啊……” 一声短暂而凄厉的惨叫,从李威的喉咙里发出, 声音在帐篷内回荡,却很快被那股极致的吸力吞没。 李威那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肤紧贴骨骼,转眼间便化作了一具人形的空壳,轰然倒地。 王座上的美艳男子,双眼中的虚无感似乎褪去了一丝,多了一丝属于“生灵”的色彩。 他轻轻抬手,将指尖残留的血雾拂去,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却又带着一丝厌恶的表情。 “燃魂秘术,味道确实浓郁,但驳杂。”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沙哑。 帐篷外远处拐角,莫语圣女静静地站着。 那声凄厉的惨叫,虽然短暂,却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她轻轻叹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 一丝对生命的漠视,以及对力量的敬畏。 第310章 重塑世界观 潘小贤躺在草丛里,丹药的灵力在四肢百骸中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几乎被榨干的气海。 他一动不动,如同一具尸体,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比被李威那魔头轰了一拳还要乱。 古神? 他妈的,古神! 潘小贤在心里破口大骂。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标准的穿越流, 开局虽然惨了点,但好歹剧本是熟悉的修仙体系。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一路打怪升级, 最后飞升仙界,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结果现在算怎么回事?修仙大陆上,突然蹦出来一个画风完全不符的克苏鲁系章鱼怪? 这感觉,就像是在看《西游记》的时候,孙悟空一棒子打下去, 妖怪没死,反而爆了一地装备,还掉了个血条出来。 串台了啊喂! “这个世界,怕不是个缝合怪?”潘小贤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他开始用自己那点可怜的前世知识,来强行解释眼前的诡异状况。 如果把这个修真世界比作一个巨大的养鸡场,那漫天的修士, 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都不过是养鸡场里的鸡。 大家每天打来打去,争夺着有限的饲料(灵气、天材地宝),努力让自己长得更肥更壮。 而所谓的“古神”,就是养鸡场外面的存在。 它们不是鸡,也不是养鸡场的管理员,它们是……食客。 圣教那帮孙子,就是养鸡场里的“员工”,专门帮外面的食客抓鸡,还负责把鸡处理干净,方便食客享用。 李威所谓的“向圣女复命”,搞不好就是去汇报今天的“食材”准备得怎么样了。 而他自己,刚才差点就成了那只被送上餐桌的“霸王鸡”。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潘小贤就感觉一阵恶寒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变强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保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攒够路费, 回到太玄宗,然后找个山头当个混吃等死的咸鱼长老。 可现在看来,这个目标似乎有点遥远了。 在这个古神环伺的“养鸡场”里,你越是强大,能量波动越是显眼, 就越容易被笼子外面的“食客”注意到。从某种意义上说,修为越高,死得越快。 “这他妈还让不让人活了?” 潘小贤悲愤地想,“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中间还有个章鱼哥。”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是在玩一款地狱难度的生存游戏,而且还没个新手教程。 就在潘小贤被自己的脑补恶心得够呛,思考着要不要干脆找个深山老林挖个洞, 修炼到天荒地老再出来的时候,他那一直散布在周围, 用来警戒的“静电力场”,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波动。 这不是李威那种狂暴的能量,也不是“古神”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股波动很微弱,但速度极快,像一条受惊的游鱼,正慌不择路地冲进了他的力场范围。 潘小贤立刻屏住了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他不想多管闲事。现在他灵力空虚,状态极差,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那道能量波动并没有冲着他来,只是从他藏身的草丛不远处,一掠而过。 紧接着,又有几道充满了血腥和煞气的能量波动,紧随其后,追了上来。 追杀? 潘小贤眉头一皱,心里那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念头,更加坚定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装死的时候,他那远超同阶的强大神识, 无意间捕捉到了最前方那道身影的一丝气息。 那气息,有些熟悉。 潘小贤在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 是她! 青云门的苏云! 那个在落云坡被自己救下,送了自己一面破烂风幡的白裙女子。 潘小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救,还是不救? 这个问题,在他的脑海里只盘旋了不到三息。 按他的本性,自然是不想管的。 他现在就是个泥菩萨,自身都难保。 万一救人不成,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引来了血煞圣教的大部队, 甚至是那个恐怖的“章鱼哥”,那可就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可转念一想,他现在两眼一抹黑,对这黑风峡的局势,对那所谓的“古神”,几乎一无所知。 一个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危险系数更高。 而苏云,是“本地人”。 她出身青云门,对这一带的情况,肯定比自己了解得多。 救下她,就等于得到了一个活地图和情报站。 最关键的是,他看到追杀苏云的那几道气息, 最强的也不过源阳中期,剩下的都是初期。 自己虽然消耗巨大,但底牌还在。 只要计划得当,做得干净利落,全歼对方,不留一个活口,暴露的风险就能降到最低。 两害相权取其轻。 风险,永远与收益并存。 “妈的,老子这辈子就是个劳碌命。”潘小贤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决定要干,那就不能有半分犹豫。 他悄无声息地从草丛中滑了出来,身体紧贴着地面, 如同一条寻找猎物的毒蛇,朝着苏云逃跑的前方,急速潜行而去。 他没有选择正面硬刚,而是要抢在敌人前面,布下一个必杀之局。 苏云此刻感觉肺部如同火烧一般,体内的灵力已经濒临枯竭。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道紧追不舍的血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自从上次落云坡遇袭之后,她便对血煞圣教的动向格外留意。 不久前,她带领一队师妹,在黑风峡深处,意外发现了一处血煞圣教的秘密祭坛。 那祭坛周围,堆满了正道修士的尸骨,而祭坛的中央, 供奉的却不是什么魔神雕像,而是一块不断蠕动的,仿佛活物一般的血肉! 她们还没来得及探查清楚,就被发现了。 一场惨烈的突围战后,只有她一人,带着从祭坛上抢下的一枚古怪玉符,逃了出来。 可那玉符,就像是催命符,无论她逃到哪里,身后的追兵都能精准地锁定她的位置。 前方的路,是一片地势复杂的乱石林。 苏云银牙一咬,准备冲进去,利用复杂的地形,做最后一搏。 就在她即将冲入石林的瞬间,一道黑色的影子,毫无征兆地从一块巨石后闪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云心中一沉,完了,前面也有埋伏! 她想也不想,便要催动最后一点灵力,拼死一击。 “别动,是我。” 第311章 逃! 一个有些沙哑,却异常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苏云的动作猛地一僵,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 脸上戴着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具,手中提着一对狰狞重锏的男人。 “潘……潘长老?” “嘘。”潘小贤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她身后, “往左边那条路跑,别回头,跑得越远越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苏云还没从重逢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身后,那几名血煞圣教的魔修,已经狞笑着追了上来。 “哈哈,小美人,跑不动了?乖乖跟我们回去,献给坛主大人,保你……” 那魔修的话还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站在苏云身前,那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 “什么人?”为首的源阳中期魔修,厉声喝道。 潘小贤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将手中的一件东西,扔在了地上。 那是一件看起来很古怪的玩意儿,像是一个用无数破碎晶石和符文碎片,胡乱拼接起来的圆盘。 (拼好物系统判定:废弃的留影石+几块损坏的扩音符+一块沾染了怨气的阴魂木=临时定向声光震慑阵盘。) 在几名魔修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那阵盘“咔嚓”一声,碎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足以刺破耳膜,撕裂神魂的尖啸,轰然爆发! 那尖啸,并非是单纯的声音攻击,而是混合了上百种不同的, 经过扩音符增幅的噪音,从鬼哭狼嚎到金铁交鸣, 杂乱无章,却又精准地针对着修士的神魂频率。 与此同时,破碎的留影石中,爆发出了一团无比刺眼的强光! 那光芒,并非是纯粹的白光,而是混合了成千上万种杂乱的色彩, 如同一个被打翻的调色盘,在瞬间涌入了所有人的视网膜。 “啊!” 几名血煞圣教的魔修,在这一瞬间,同时发出了一声惨叫。 他们的神魂,被尖啸震得几乎离体。 他们的眼睛,被强光刺得瞬间失明,眼前只剩下一片血红和白茫茫的光斑。 他们的五感,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混乱! 这就是潘小贤的战斗方式。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但有效到了极点。 他从不追求什么华丽的招式,他要的, 只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剥夺敌人的一切反抗能力。 就在那几名魔修陷入混乱的瞬间。 潘小贤动了。 他那原本因为消耗过度而略显沉重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 黑色的雷光,如同毒蛇,缠绕上了那对暗红色的重锏。 他没有冲向为首的源阳中期,而是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第一个,扑向了队伍最末端,那名修为最弱的源阳初期魔修。 柿子,要挑软的捏。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那名源阳初期的魔修,此刻正抱着脑袋,痛苦地嘶吼着。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刺耳的尖啸和炫目的白光,根本无法感知到外界的任何变化。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降临。 “噗嗤!” 一声沉闷的,如同西瓜被砸碎的声音响起。 潘小贤手中的雄锏,裹挟着寂灭的黑色雷霆,精准而又残忍地,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词条一:破坚。无视目标三成物理与法术防御。】 那魔修头顶上浮现出的护体魔光,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破碎。 黑色的雷炎顺着重锏,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将他的大脑,连同神魂,在瞬间烧成了焦炭。 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那名魔修的身体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七窍之中,冒出了缕缕黑烟。 一击毙命! 潘小贤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脚尖在地上一点,身体如同鬼魅般,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如同机器般的精准和高效。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掉这些杂鱼,然后集中全力,对付那个最强的源阳中期。 此时,为首的那名源阳中期魔修,终于从最初的混乱中,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强忍着神魂的剧痛和双眼的刺痛,疯狂地催动魔气,试图看清眼前的情况。 他看到的,是让他亡魂皆冒的一幕。 他的两名同伴,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变成了两具冒着黑烟的焦尸。 而那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人,正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 手中的重锏,即将落在第三名同伴的头上。 “住手!” 他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想也不想, 便祭出了一面血色骨盾,朝着潘小贤狠狠砸了过去。 同时,他张口一喷,一道乌黑的毒箭,划破空气,直刺潘小贤的后心。 围魏救赵!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逼迫潘小贤回防。 然而,潘小贤对他发出的攻击,竟是理也不理! 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体只是微微一侧, 便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致命的毒箭。 至于那面砸过来的骨盾,他更是看都未看。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血色骨盾,重重地砸在了潘小-贤的后背上。 然而,预想中骨断筋折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潘小贤的身体,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稳如泰山。 一层暗金色的龟甲虚影,在他的背上一闪而逝。 王八不灭甲! 源阳境顶级的防御,岂是区区一件魔道法宝能够撼动的? 那名魔修的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硬抗自己一击,毫发无伤?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刹那,潘小-贤手中的重锏,已经落了下去。 “噗!” 第三名魔修,步了前两人的后尘。 只是眨眼之间,四名追兵,便只剩下了他一个光杆司令。 “你……你到底是谁?” 那名魔修怕了,是真的怕了。 眼前这个面具人,给他带来的压迫感,甚至比面对李威魔将时还要强烈。 李威的强大,是那种摆在明面上的,狂暴而蛮横的强大。 而眼前这个人的强大,却是阴冷的,致命的,充满了算计和诡异的。 从他出现的第一刻起,自己这边就落入了他的节奏。 声光震慑,分割战场,优先击杀弱者,无视攻击,以伤换命…… 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潘小贤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转过身,那双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双锏。 黑色的雷光,在他的双锏之上,汇聚成了两团不断跳跃的雷球。 那名魔修感觉自己被一股恐怖的杀机死死锁定,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逃! 第312章 让我看看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他再也没有丝毫战意,转身便化作一道血光,朝着来时的方向,疯狂逃窜。 “现在才想跑?晚了。” 潘小贤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催命符,在他耳边响起。 他猛地将手中的一柄重锏,投掷了出去! 那暗红色的重锏,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黑色轨迹,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后发先至! 【词条二:震荡。击中目标时,有一定几率引发强烈的灵魂震荡,造成眩晕与混乱。】 正在亡命飞遁的魔修,只觉得后脑一痛,一股无形的震荡之力,瞬间冲垮了他的神魂防御。 他的脑袋“嗡”的一声,陷入了一片空白。 飞遁的身形,也因此一滞。 这短暂的停顿,在潘小贤眼中,便是永恒。 他的身影,如影随形而至,另一柄重锏,高高举起,当头砸下! “不!” 那魔修从眩晕中恢复过来,看到的,是那柄被黑色雷霆包裹,不断放大的死亡重锏。 他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 “轰!” 巨响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乱石林中,只剩下潘小贤一人,静静地站立着。 他剧烈地喘息着,脸色在面具的遮掩下,显得有些苍白。 连续的战斗,特别是最后那两次毫无保留的爆发,让他本就所剩不多的源阳之力,彻底见了底。 他没有立刻去查看自己的战利品,而是警惕地将神识散开, 确认周围再没有任何威胁之后,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走到那几具尸体旁,动作娴熟地开始“打扫战场”。 储物袋,法宝,甚至连他们身上那几件看起来材质不错的魔甲,他都没放过,扒得干干净净。 蚊子再小也是肉,这可是他前世就养成的好习惯。 搜刮完毕,他将几具尸体拖到一起,指尖弹出一缕黑色的雷炎。 雷炎落在尸体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不一会儿, 便将所有痕杜,都烧成了飞灰,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毁尸灭迹,必须专业。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朝着苏云之前逃离的方向走去。 苏云并没有跑远。 她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心惊胆战地听着不远处的动静。 那一声声沉闷的打击声,和一声声短暂而凄厉的惨叫,都像是一柄柄重锤,敲击在她的心上。 她不知道战斗的结果如何,但她知道,那位神秘而强大的“潘长老”,正在为她而战。 当一切声音都平息下来后,她的心,反而提到了嗓子眼。 是结束了吗? 是谁……赢了? 就在她忐忑不安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乱石林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还是那身有些破旧的黑色劲装,还是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具。 只是他身上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和那冰冷到极致的杀气,让苏云的心,没来由地一颤。 她看着潘小贤,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谢的话,在这样惨烈而高效的杀戮面前,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都解决了。”潘小贤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他走到苏云面前,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从储物戒里摸出几枚丹药,看也不看就扔进了嘴里。 “你……”苏云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的伤?” “死不了。”潘小贤含糊不清地说道,一边咀嚼着丹药,一边用神念飞快地清点着刚刚到手的几个储物袋。 嗯,不错,虽然都是些穷鬼,但加起来也有几千块灵石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材料,不枉他出手一次。 苏云看着他这副“财迷”的样子,心中的敬畏和恐惧,不知为何,冲淡了不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玉瓶,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青云门的‘青灵回气丹’,药性温和,对恢复灵力有奇效。” 潘小贤瞥了那玉瓶一眼,倒也没客气,伸手接了过来,拔开瓶塞闻了闻。 一股清新的草木之气,扑面而来。 “嗯,比太玄宗的丹药好吃。” 他嘀咕了一句,倒出两粒扔进嘴里,果然,入口即化, 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灵力,迅速在他经脉中散开。 他看着苏云,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怎么会被他们追杀?还有,你从那什么祭坛上,抢了什么东西?” 他的语气很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苏云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她看了一眼四周,确定安全后,才压低了声音,将自己之前的发现,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潘小贤。 当苏云将那枚从祭坛上抢下的玉符拿出来时,潘小贤的眼睛几乎要被那玩意儿黏住了。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玉的牌子, 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 玉符的正面,用一种极其古老而扭曲的线条,雕刻着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分明就是一个长满了触须的章鱼头。 仅仅是看上一眼,潘小贤就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无数根冰冷的针扎了一下,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心与眩晕感,直冲脑门。 “就是这个东西。”苏云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我一拿到它,那些魔修就像是疯了一样,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追回它。” 潘小贤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 “给我看看。” 他的动作很自然,语气也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讨要一件普通的玩意儿。 但他的内心,却在疯狂地咆哮。 【检测到未知高维能量聚合体……】 【可融合……】 【警告:该物品蕴含未知法则碎片,融合具有极高不确定性,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异变。】 潘小贤的拼好物系统,在他看到玉符的第一眼,就跳出了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段提示。 高维能量聚合体! 不可预测的异变! 潘小贤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危险,往往也意味着机遇。 他那堪称垃圾堆里捡来的系统,第一次对一件物品给出了如此之高的评价。 这玩意儿,绝对是个宝贝!一个能让他在这操蛋的“养鸡场”里,获得一张保命底牌的超级宝贝! 苏云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潘小贤那张面具下, 似乎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她还是将那块烫手的山芋,递了过去。 第313章 潘长老,您这是? 玉符入手,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了负面情绪的能量, 瞬间顺着他的手臂,朝着他的气海钻去,试图污染他的源阳之力。 潘小贤闷哼一声,体内的九劫戮魂雷法自行运转, 一道纤细的黑色电弧,在他的掌心一闪而过。 “嗤——” 那股冰冷的能量,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一声轻响,瞬间被黑雷吞噬、湮灭。 苏云看得瞳孔一缩。 她之前拿着这玉符,必须时刻运转青云门的纯阳心法来抵御那股侵蚀,即便如此,也感到心力交瘁。 而潘小贤,只是轻描淡写地,就化解了那股诡异的能量。 潘长老的雷法,果然霸道! 潘小贤心里却乐开了花。这玉符的力量,虽然诡异,但本质上, 依旧是阴邪一类的能量,正好被他的九劫戮魂雷法克制得死死的。 他的神念,沉入了系统界面。 【物品:古神之触(残片)】 【描述:来自未知界域的古神,其意志投影在此界凝聚时,散落的一丝法则具现物。蕴含着微弱的“扭曲”与“吞噬”之力。】 【可融合方案一:古神之触 + 专治花里胡哨雌雄双锏 = ???(成功率:15,融合后武器将获得不可预测的异变,可能获得“扭曲”或“吞噬”词条,也可能直接崩毁)】 【可融合方案二:古神之触 + 王八不灭甲 = ???(成功率:20,融合后防具将获得不可预测的异变,可能获得“精神豁免”或“伤害反饲”词条,也可能导致穿戴者神智错乱)】 【可融合方案三:古神之触 + 一块普通的石头 = 古神的凝视(装饰品,摆件。效果:可缓慢散发精神污染,令十丈范围内的生灵产生轻微幻觉,长期接触可导致发疯。注:一个合格的疯子,需要一个能逼疯他的摆件。)】 【可融合方案四:……】 看着那一连串的问号和低得可怜的成功率,潘小贤的脸皮抽了抽。 特别是那个“古神的凝视”,让他忍不住想吐槽,这系统有时候是真的狗。 但他心中的火热,却丝毫未减。 “扭曲”、“吞噬”、“精神豁免”、“伤害反饲”……这些词条,光是听名字, 就透着一股子强悍的味道。一旦成功,他的实力,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 “潘长老?”苏云看他拿着玉符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东西,可有什么不妥?” 潘小贤回过神来,他将玉符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叹了口气。 “何止是不妥,这简直就是个灾星。” 他一脸凝重地看着苏云,“此物蕴含着极为阴毒的诅咒之力,与持有者的神魂绑定。 圣教的人,就是通过这股诅咒,来追踪你的。 你带着它,无论跑到哪里,都甩不掉追兵。” 苏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那该如何是好?将它毁掉?” “毁不掉的。” 潘小贤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我很为难但我必须站出来”的表情, “这种蕴含法则之力的东西,除非有天星境以上的修为,用大法力磨灭,否则只会越毁越糟。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一个能够克制并镇压这股力量的人,将其封印。” 他说着,义正言辞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不才,在下修炼的雷法,恰好是这类阴邪之物的克星。 苏姑娘若信得过我,便将此物交由我来处理。 我虽然要冒着被诅咒反噬的风险,但为了天下苍生, 为了不让此等邪物继续为祸人间,我潘某人,义不容辞!”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苏云听得都快感动哭了。她看着潘小贤,眼中充满了敬佩与感激。 潘长老,真乃高义之士!不仅救了我的命,还要冒着生命危险,替我解决这个天大的麻烦。 “潘长老大恩,苏云没齿难忘!”她想也不想,便将这块烫手的山芋,彻底推给了潘小贤, “此物就拜托长老了!日后若有差遣,苏云万死不辞!” “好说,好说。” 潘小贤一边推辞,一边飞快地将那块“古神之触”塞进了自己的储物戒,生怕苏云反悔。 搞定了最大的宝贝,潘小贤心情大好,连身上的伤痛都感觉轻了不少。 他看着苏云,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提到这个,苏云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茫然和忧虑。 潘小贤见状,便将自己这边的情况,也简单说了一遍。 他如何奉命返回宗门,结果传送阵出问题,被传到了黑风岭, 又如何遇到那恐怖的“古神”降临,最后九死一生逃了出来。 当然,他把自己描绘成了一个拼死断后,结果队友全灭,只剩自己一个光杆司令的悲情英雄。 苏云听完,对潘小贤的敬佩又加深了几分。 原来潘长老也经历了如此惨烈的战斗。 她看着潘小贤那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气息,知道他绝非伪装,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潘长老,此地距离我青云门山门尚远,而且沿途多有魔教妖人出没,极不安全。” 苏云沉吟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不过,从此地往东走约千里,便是我苏家的地界。 我苏家虽非顶尖的修仙世家,但在东域也算有些薄面。 若是长老不嫌弃,不如先随我到家中暂避一时,休养伤势,再做打算?” 潘小贤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绝对安全,能让他安心养伤, 顺便研究一下怎么融合“古神之触”的地方。青云门弟子的家族,信誉上自然有保障。 他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和感激。 “这……会不会太麻烦苏姑娘了?” “长老说的哪里话!您救我性命,又为我解决如此大的麻烦, 苏云感激不尽,些许小事,何足挂齿!”苏云的语气十分诚恳。 “好!”潘小贤也不再推辞,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对着苏云抱了抱拳,“那便叨扰了。” 他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开始盘算着到了苏家, 要怎么好吃好喝,顺便把那“古神之触”和自己的宝贝双锏给融合了。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潘小贤催促道, “此地血腥味太重,很快就会引来别的麻烦。” 苏云点了点头,正要带路,却看到潘小贤忽然停下脚步, 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被他自己雷法劈得焦黑的木头, 然后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破烂的布条和一小截不知名的兽骨。 “潘长老,您这是?”苏云不解地问道。 第314章 这战力也太恐怖了 潘小贤头也不抬,将三样东西在手里摆弄着, 嘴里念念有词:“焦木,破布,兽骨……嗯,融合一下, 应该能搞个一次性的‘驱兽香’出来,免得路上被不开眼的妖兽打扰,浪费力气。” 苏云:“……” 她看着潘小贤那副一本正经地在垃圾堆里“寻宝”的样子, 再联想到他之前那高大伟岸,义薄云天的形象,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这位潘长老……好像跟自己想象中的,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夜色如墨,荒原上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和淡淡的血腥味。 潘小贤跟在苏云身后,一瘸一拐,像个刚从战场上拖下来的伤兵。 他将自己的气息压制到了最低,那轮原本光华内蕴的完美阳环,又被他伪装成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残月模样。 低调,是保命的第一要义。 他手里还捏着一根黑乎乎的,散发着古怪味道的木棒, 正是他刚才用三样垃圾拼凑出来的“临时驱兽香”,效果意外地好,一路上连只兔子都没惊动。 “潘长老,您还撑得住吗?”苏云回头,看到他那副虚弱的样子,有些担忧地问道。 “没事,死不了。”潘小贤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就是有点饿,你们苏家……管饭?” 苏云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问得一愣,随即莞尔一笑:“管的,长老放心,到了家中,定会备上最好的灵食佳肴,为您接风洗尘。” “那就好,那就好。”潘小贤小声嘀咕着,感觉赶路的动力都足了一些。 两人一前一后,在寂静的荒野上快速穿行。 苏云对这一带的地形极为熟悉,总能找到最隐蔽、最安全的小路,避开那些可能存在魔教探子的区域。 而潘小贤,则将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了自己的系统界面里。 他正在反复研究那几个关于“古神之触”的融合方案,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与双锏融合,风险高,但收益也最大,可能获得“扭曲”或“吞噬”这种一听就很变态的词条,这是他正面硬刚强敌的资本。 与王八不灭甲融合,风险稍低,收益是“精神豁免”或“伤害反饲”,保命能力将提升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至于那个“古神的凝视”,已经被他自动忽略了,他又不是什么变态收藏家, 搞个能把人逼疯的摆件放在家里,第一个疯的怕不是自己。 就在他纠结于到底是该选择“站得住”还是“打得狠”时,前方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连绵的灯火。 那灯火并非凡俗烛光,而是由无数灵石灯和阵法节点散发出的柔和光晕, 将一片占地极广的庄园笼罩其中,在漆黑的夜里,如同一座温暖的港湾。 “到了,前面就是我家。”苏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归家的轻松。 苏家庄园,坐落于一片灵气尚可的山谷之中。 虽比不上太玄宗那般仙家气派,却也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透着精致与底蕴。 庄园外围,一座三阶的护山大阵正无声运转,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与风霜。 两人刚到庄园门口,便有巡逻的护卫上前盘问。 当看清是自家小姐后,护卫们立刻躬身行礼, 同时好奇地打量着苏云身后那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男人。 苏云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带着潘小贤径直往庄园内走去。 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座灯火通明的大厅。 厅内,一名面容儒雅,气息沉稳的中年男子正焦急地来回踱步,正是苏家家主,苏明远。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样貌与苏云有几分相似的青年, 皆是源阳初期的修为,正是苏云的两位兄长,苏晨和苏羽。 “爹!大哥!二哥!”苏云见到亲人,眼圈一红,快步走了上去。 “云儿!你可算回来了!” 苏明远一把拉住女儿,上下打量着,见她虽有些狼狈, 但并未受伤,才长出了一口气,“你这丫头,传讯说遇到了麻烦,可把我们急坏了。” “是啊小妹,我们正准备带人去接应你呢。”大哥苏晨也是一脸关切。 苏云摇了摇头,将路上的凶险简单说了一遍,随后转身, 郑重地将潘小贤介绍给家人:“爹,哥哥,这位是太玄宗的潘小贤潘长老。 若非他出手相救,女儿这次恐怕……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苏家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潘小贤身上。 他们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气息虚弱,却站得笔直的男人。 太玄宗长老?他们心中一凛,不敢怠慢。 潘小贤适时地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脸上堆起一副恰到好处的谦逊与疲惫, 对着苏明远抱拳道:“苏家主客气了,在下与苏姑娘萍水相逢,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这番姿态,配上他那身浴血的破烂衣服和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具,倒真有几分高人风范。 “潘长老言重了!救下小女,便是我苏家的大恩人!” 苏明远是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潘小贤虽然气息虚浮,但根基异常扎实,绝非普通修士。 他连忙还礼,热情地招呼道:“长老一路辛苦,快快请坐。 来人,快去准备上好的疗伤丹药和清净的客房,切不可怠慢了贵客!” 一番寒暄过后,潘小贤被下人引着,前往后院一处雅致的独栋小院休息。 他现在确实需要静养,便没有过多推辞。 看着潘小贤离去的背影,苏明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向女儿,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云儿,你将事情的详细经过,再与我说一遍。 特别是这位潘长老是如何出手的,一个字都不要漏。” 当苏云将潘小贤如何用诡异的声光阵盘瞬间控场,如何无视攻击硬杀四人, 最后又是如何干净利落地毁尸灭迹,整个过程描述了一遍后,大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苏晨和苏羽两兄弟,听得眼皮直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以源阳中期的修为,在自身重伤、灵力近乎枯竭的状态下,反杀一名源阳中期和三名源阳初期的魔修?” 二哥苏羽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而且……赢得如此干脆利落,这战力,也太恐怖了。” 第315章 专治花里胡哨plus 另一边,潘小贤已经来到了客房。 小院清幽,灵气充裕,房内陈设雅致,桌上还摆放着几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疗伤丹药。 潘小贤进门的第一件事,不是疗伤,而是反手关上门, 然后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悄无声息地布置下了一个微型的静电力场。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 他拿起桌上的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丹香浓郁,灵气精纯,确实是上品。 他毫不客气地倒出几粒吞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但他现在最在意的,却不是身上的伤。 他的神念,已经迫不及待地沉入了储物戒,落在了那块暗红色的“古神之触”上。 融合双锏,还是融合宝甲? 他再次陷入了纠结。 选择宝甲,他的生存能力会呈几何倍数增长,以后就算再遇到李威那种疯狗, 他也能站着让对方打,打到对方手软。 可问题是,光站得住有什么用?打不死敌人,迟早会被耗死。 更别提那个能一巴掌拍碎护山大阵的“章鱼哥”了, 在那种存在面前,再强的防御,恐怕也只是一张厚点的纸。 “不行,必须得有能威胁到他们的手段!”潘小贤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一味的逃跑和防御,终究是下策。 只有拥有了能让敌人感到忌惮,甚至恐惧的力量,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李威最后那燃烧神魂的秘术,虽然是自取灭亡,但也给他提了个醒。 当一个修士,拥有了能威胁到更高层次存在的底牌时,他才真正有了谈判和周旋的资格。 “妈的,赌了!” 潘小贤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富贵险中求,单车变摩托!今天老子就要看看,这克苏鲁加修真,到底能搞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他将那对陪伴自己许久,立下赫赫战功的“专治花里胡哨雌雄双锏”从储物戒中取出,摆在面前。 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神之触”拿了出来。 他的神念,锁定了系统界面上那个成功率只有15的选项。 【系统,开始融合!目标:专治花里胡哨雌雄双锏!】 【融合开始,请宿主保持安静,任何外界干扰都可能导致融合失败……】 【倒计时:10,9,8……】 潘小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两件物品,连呼吸都忘了。 【……3,2,1!】 【融合!】 一道幽暗深邃的光芒,猛地从“古神之触”上爆发出来,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瞬间将那对暗红色的双锏包裹。 没有剧烈的爆炸,也没有刺眼的光华。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那对双锏在幽光的包裹下, 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扭曲、重组。 原本坚硬冰冷的金属,此刻竟像是变成了某种柔软的血肉组织,在不断地蠕动、生长。 暗红色的锏身上,浮现出了一道道如同血管般跳动的诡异纹路。 锏柄的末端,甚至长出了几根细小的,如同海葵触须般的软体,在空中无意识地摆动着。 潘小贤看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哪里是在炼器,这分明是在搞生物实验! 【叮!融合成功!】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将他从震惊中唤醒。 成了?竟然真的成功了! 潘小贤心中狂喜,连忙将神念探了过去。 当潘小贤的神念接触到那对已经大变样的“武器”时, 一股冰冷、混乱、充满了疯狂呓语的信息流,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他闷哼一声,只觉得神魂像是被一万根针同时扎刺,眼前金星乱冒。 九劫戮魂雷法自行运转,一道道黑色的电弧在他的识海中闪过, 强行将那些混乱的呓语镇压、驱散。饶是如此,他还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好家伙,这玩意儿自带精神污染啊。” 潘小贤心有余悸地想。 他定了定神,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系统界面,查看起这对新鲜出炉的“宝贝”的属性。 【武器名称:深渊双子星】 【描述:融合了古神法则碎片的诡异造物,它渴望血肉与灵魂的滋养,每一次挥舞,都在向深渊发出呼唤。】 【词条一:破坚。无视目标三成物理与法术防御。】 【词条二:震荡。击中目标时,有一定几率引发强烈的灵魂震荡,造成眩晕与混乱。】 【词条三:引雷。可完美承载并增幅雷属性力量,增幅效果视使用者灌输的雷电品质而定。】 【新词条四:法则扭曲。 主动激活后,下一次攻击将附带扭曲之力,可随机扭曲目标周围十丈内的一项物理或法术规则,持续三息。 效果随机,可能包括:重力逆转、空间错位、灵气凝固、五感颠倒等。冷却时间:一个时辰。】 【新词条五:深渊吞噬。击杀拥有灵魂的单位后,可吞噬其残魂与精血, 转化为纯粹的生命能量,修复持有者的伤势,并有极低几率永久性提升持有者的神魂强度。】 潘小贤的呼吸,在看到最后两个词条时,彻底停滞了。 他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血液疯狂地涌向大脑。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法则扭曲”!这简直就是个不讲道理的大杀器! 对敌之时,冷不丁给对方来一下,管你什么绝世高人, 突然脚下重力逆转,直接被甩到天上去,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虽然效果随机,但光是这份不确定性,就足以让任何对手喝一壶的。 而“深渊吞噬”,更是让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可能。 杀人回血!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战斗续行”吗?而且还能提升神魂强度! 虽然几率极低,但只要杀的够多,迟早能把神魂堆成铁板一块。 对于他这种把保命刻在骨子里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神技! “深渊蠕行双子……这名字太难听了。” 潘小贤摸着下巴,看着那对还在微微蠕动的,仿佛两根大号章鱼触须的锏, 沉吟了片刻,“还是叫‘专治花里胡哨ps’,简单直接,朗朗上口。” 【名称已修改为:专治花里胡哨ps。】 潘小贤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伸手,试探着握住了其中一柄“ps”。 入手的感觉很奇特,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一种温润、坚韧, 带着一丝弹性的触感,仿佛握住了一条活着的生物。 锏身上的那些“血管”纹路,在他源阳之力注入的瞬间, 竟发出了微弱的红光,锏柄末端的触须也兴奋地挥舞起来。 “有点恶心,但……我喜欢!” 第316章 瓮中捉鳖 潘小贤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将这对宝贝疙瘩收回储物戒。 这次冒险,值了!有了这对大杀器,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算再碰到李威,都不需要跑了,完全可以站着把他锤成肉酱。 就在他美滋滋地盘算着下次找谁试试新武器的威力时, 他布置在房间周围的静电力场,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波动。 有人来了! 潘小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警惕。 他立刻收敛全部气息,神念如同一根无形的细丝,悄无声息地顺着力场的波动延伸了过去。 来的是两个人,脚步很轻,修为都在源阳初期。 他们没有靠近他的房间,而是在院子外的一处假山后停了下来。 潘小贤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是苏家的那两个兄弟,苏晨和苏羽。 这两个家伙,大半夜的不睡觉,鬼鬼祟祟地跑到自己院子外面干什么? 潘小贤心里那根名为“被害妄想”的弦,立刻绷紧了。 他屏住呼吸,将神念附着在假山上的一片落叶上,仔细地窃听着他们的对话。 只听二哥苏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大哥,都准备好了?” 大哥苏晨的声音同样低沉:“差不多了,不过,想弄死他可不容易, 那家伙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上次我们三个一起上,都差点翻了车。” “弄死他”! 这三个字,如同三柄淬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潘小贤的耳朵里。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哇! 真是好一出“热情好客,感恩戴德”的大戏! 前脚刚把自己当恩人供起来,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后脚就商量着要怎么“弄死”自己?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无名邪火,夹杂着被欺骗的愤怒,轰的一下点燃了他的理智。 他瞬间就脑补出了一整套阴谋。 苏家看上了自己的法宝?还是觊觎太玄宗的功法? 又或者,是苏云把“古神之触”的事情告诉了他们,他们想杀人夺宝? 肯定是这样!苏云那个女人,看起来一脸清纯,没想到也是个心机深沉的绿茶! 她把自己骗到这里,就是为了上演一出瓮中捉鳖! 潘小贤的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他那双刚刚因为得到新宝贝而兴奋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机。 他最恨的,就是背叛和欺骗。 假山后,苏羽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此言差矣。 上次是我们准备不足,这次有了爹给的‘缚灵索’,再加上小妹从旁牵制,问题不大。” “小妹?”苏晨似乎有些犹豫,“让她参与,是不是太危险了?” “放心大哥,小妹的‘御兽诀’今非昔比,那家伙虽然凶悍,但灵智不高,正好被小妹克制。 既然如此,我等先去准备,等会儿就在演武场动手!” 听到这里,潘小贤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连苏云也要参与!还要用什么“御兽诀”来克制自己? 他们把自己当成什么了?灵智不高的畜生吗? 好,很好!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老子不义! 潘小贤缓缓地从床上站了起来,他那张脸,已经冷得快要掉下冰渣。 他这人,从来不做坐以待毙的蠢事。 既然敌人已经磨刀霍霍,那他要做的,就是在对方的刀落下来之前,先把对方的脑袋拧下来。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身形一闪,便融入了院中的阴影里。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只最顶级的猎食者,朝着那两兄弟离开的方向,潜行而去。 他的神念,锁定了那两道源阳初期的气息,心中的杀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疯狂地积蓄。 今晚,这苏家,要见血了。 潘小贤的身影在夜色中穿行,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 他将九劫戮魂雷法中的敛息诀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连最警觉的妖兽都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他心中的怒火已经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大脑在高速运转,规划着接下来的行动。 苏家兄弟,源阳初期,不足为惧。 苏明远,源阳中期,需要提防。最关键的是苏云,她既然要参与,必然会到场。 很好,正好一锅端。 潘小贤心里冷哼。他最喜欢这种全家整整齐齐的场面了。 他决定先不动手,等他们三人聚齐,最好是等他们摆开阵势, 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再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他悄无声息地跟在那两兄弟身后,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了一处极为开阔的演武场。 演武场由坚硬的青金石铺就,上面刻画着加固和减震的符文,显然是苏家子弟平日里切磋修炼的地方。 苏晨和苏羽两兄弟来到演武场中央,并没有立刻动手, 而是在场地的几个关键位置,埋下了一件件阵盘和符旗。 看那架势,竟是要布置一个困杀大阵。 潘小贤隐匿在远处一座阁楼的屋顶阴影里,冷眼旁观。 他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如果不是为了对付自己,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布置,布置。”他心中冷笑, “你们的阵法布置得越精妙,待会儿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会越精彩。” 没过多久,苏云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演武场的入口。 她换了一身干练的紧身武服,更显得身姿婀娜,英气勃勃。 她快步走到两位兄长面前,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期待。 “两位哥哥,都准备好了么?” “差不多了,就等你了,小妹。” 大哥苏晨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阵法中央的一片空地, “待会儿你把它放出来,直接引到阵法核心,我们用‘三才缚灵阵’先锁住它的行动,然后合力攻击它的弱点。” “好!”苏云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脆生生地喊道:“来!” 就是现在! 阁楼顶上,潘小贤的眼中,杀机爆闪! 他已经将新炼成的“专治花里胡哨ps”握在了手中,那对蠕动的, 仿佛活物般的重锏,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 锏身上的血色纹路明暗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 他体内的源阳之力开始疯狂运转,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气海中汇聚,只待一个念头,便会化作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 第317章 气氛瞬间有点尴尬 然而,就在他即将暴起发难的瞬间,演武场上发生的一幕, 让他那已经抬起的脚,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只见苏云单手掐诀,对着腰间的储物袋凌空一招。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凭空在演武场上炸响!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苏云的储物袋中猛地窜了出来, 轰然砸在地面上,震得整个演武场都为之颤动。 那是一头体型如同小山般的妖兽! 它形似蛮牛,却长着一身漆黑如墨的鳞甲,头顶上不是牛角,而是一根闪烁着土黄色光晕的狰狞独角。 四蹄粗壮,每一次踏地,都在坚硬的青金石板上留下浅浅的印记。 一股源阳中期的狂暴妖气,从它身上冲天而起。 “是铁角撼地牛!” 潘小贤心中一惊,立刻认出了这妖兽的来历。 这是一种以防御力和力量着称的土系妖兽,皮糙肉厚,极难对付。 那铁角撼地牛刚一出来,似乎还有些懵,但很快, 它就发现了周围那三个在它看来如同蝼蚁般的人类,血红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暴戾。 它刨了刨蹄子,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气流, 然后猛地低下头,朝着离它最近的苏云,横冲直撞而去! “小妹小心!” “孽畜!休得猖狂!” 苏晨和苏羽惊呼一声,立刻催动阵法。 一道道灵光从地面升起,交织成一张大网,试图将铁角撼地牛困住。 苏云却是临危不乱,她脚尖一点,身形如同蝴蝶般轻盈地向后飘去, 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朝着那撼地牛的识海攻去。 “哞——!” 撼地牛的冲势一滞,显然是被苏云的“御兽诀”干扰,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好机会!动手!” 苏晨和苏羽抓住时机,各自祭出法宝,两道凌厉的剑光, 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向了撼地牛防御相对薄弱的眼部和腹部。 一场人兽大战,瞬间在演武场上爆发。 阁楼顶上,潘小贤提着他那对已经蓄满了力的“专治花里胡哨ps”,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看演武场里那头横冲直撞的铁角撼地牛,又看看那三个配合默契,打得险象环生的苏家兄妹,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以……他们要“弄死”的“他”,不是我,是这头牛? “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说的是这头牛。 “三个人一起上都差点翻车”,指的是上次抓这头牛的时候。 “小妹的御兽诀克制灵智不高的家伙”,还是说的这头牛。 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烫。 他脑补了一整晚的“鸿门宴”和“瓮中捉鳖”,结果人家只是在准备一顿“全牛宴”? 他差点就因为一顿烤肉,把自己的救命恩人全家给屠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自作多情的戏精,自导自演了一出悬疑惊悚大戏, 结果演到最后发现,剧本其实是《舌尖上的修真界》。 “妈的,丢人丢到家了。” 潘小贤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悄无声息地, 将那对已经快要压制不住力量的重锏,又塞回了储物戒。 他收敛杀气,像个没事人一样,悄悄地从屋顶溜了下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演武场上的战斗,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最终,在三人合力,并且用上了苏明远赐下的“缚灵索”之后, 那头凶悍的铁角撼地牛,才不甘地悲鸣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苏家三兄妹都累得够呛,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总算解决了。”大哥苏晨擦了擦额头的汗, 脸上却露出了丰收的喜悦,“想吃一口上等的灵兽肉,可真是麻烦。” 苏云也是香汗淋漓,她喘着气,白了自家大哥一眼:“还说呢,要不是你们两个想尝尝这撼地牛的里脊肉,我才不舍得把它放出来呢。” “嘿嘿,这不也是为了给潘长老接风洗尘嘛。”二哥苏羽笑道, “好了好了,剩下的让下人来处理。 小妹,你快去看看潘长老休息得如何了,我们这边收拾一下,马上开宴!” “嗯,那我去了。”苏云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仪容,朝着潘小贤的院子走去。 而此刻,客房内的潘小贤,正盘腿坐在床上, 脸上挂着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刚刚才醒”的无辜表情。 他心里,却是一阵苦笑和后怕。 自己是不是在这吃人的世界里待久了,神经过于紧张了? 竟然差点就上演了一出曹操怒杀吕伯奢全家的戏码。 他想起苏云那清澈的眼眸,想起苏家兄弟那虽然算计着“烤肉”却毫无恶意的对话,想起苏明远那毫不吝啬的丹药。 这个危机四伏,人心叵测的世界里,似乎也并非全是黑暗。 至少,在这个小小的苏家庄园里,他难得地, 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的……温暖。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并不让他讨厌。 他对苏云,以及苏云这一家子的感官,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时,他迅速调整好了表情。 他盘腿坐在床上,双目紧闭,摆出一副正在运功疗伤的姿态, 体内那点刚刚恢复的源阳之力被他刻意催动,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潘长老,您休息了吗?我是苏云。” 门外传来苏云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询问。 “咳咳,”潘小贤适时地发出一阵虚弱的咳嗽,缓缓“收功”, 这才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苏姑娘请进,门没锁。” 房门被推开,苏云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她看到潘小贤那苍白的脸色和萎靡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歉疚和担忧。 她哪里知道,眼前这位“重伤垂危”的恩人,就在一炷香之前, 还差点把他们苏家上下,连人带牛,打包送去见阎王。 “潘长老,打扰您静养了。” 苏云将食盒放在桌上,轻声道,“家父和兄长们已经备好了晚宴,特意让我来请您。 这铁角撼地牛的血肉蕴含磅礴的土系精元,对修士肉身恢复大有裨益,家父特意嘱咐厨房,用最好的部位给您炖了汤。” 潘小贤的鼻子动了动,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肉香, 混合着药材的清香,从食盒中飘散出来。他那不争气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气氛瞬间有点尴尬。 第318章 老脸一红 潘小贤老脸一红他干咳一声,强行挽尊:“我……我这是伤及了根本,肉身亏空,才会有此异状。” 苏云抿嘴一笑,那笑容如同雨后初晴,冲淡了之前的紧张气氛。 “长老不必介怀,您为救我而受伤,苏家上下感激不尽。 请,晚宴已经备好,正好为您补充元气。” 潘小贤心中那点因为误会而产生的尴尬,在“铁角撼地牛”的肉香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他现在确实需要补充能量,便顺水推舟地站了起来,跟着苏云向宴客厅走去。 路上,苏云总觉得身边的潘长老有些不一样了。 他走路的姿势,似乎比之前更加挺拔,身上那股冰冷的杀伐之气也收敛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懒洋洋的,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松弛感。 她自然不会想到,这是因为某人刚刚化解了一场自导自演的灭门危机,正处于一种劫后余生的贤者时间。 宴客厅内,灯火辉煌。 苏明远和苏家两兄弟早已等候多时。 一张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灵食佳肴,而最中央的, 是一只巨大的,用暖玉温着的海碗,里面盛满了汤色金黄,肉块酥烂的炖牛肉。 “潘长老,快请上座!”苏明远热情地招呼。 潘小贤也没客气,他现在看苏家这一家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活脱脱就是被自己从屠刀下拯救出来的无辜羔羊。 他心怀“愧疚”,自然要多吃一点,才能弥补自己刚才那龌龊的想法。 待潘小贤落座,苏明远举杯道:“潘长老,小女顽劣,给您添了天大的麻烦。 这一杯,苏某敬您,救命之恩,苏家没齿难忘!” “苏家主客气了。”潘小贤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迫不及待地将筷子伸向了那碗牛肉。 一块炖得晶莹剔透,入口即化的牛肉下肚,磅礴而温和的灵力瞬间在腹中化开。 潘小贤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好吃!太他妈好吃了! 这味道,比他上辈子吃过的任何一种顶级和牛都要鲜美,而且还附带回蓝回血的功效! 一时间,潘小贤什么高人风范,什么谦逊矜持,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彻底放飞了自我,左手抓起一只烤得焦香四溢的牛腿, 右手挥舞着筷子,如同风卷残云,对着一桌子的灵食展开了惨无人道的扫荡。 苏家父子三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见过能吃的,但没见过这么能吃的。 而且这位潘长老,吃相虽然豪放,但动作间自有一股行云流水的节奏感, 仿佛他不是在吃饭,而是在修炼某种高深的功法。 苏云也是忍俊不禁,她发现,这位潘长老越是接触,就越是颠覆她对“高人”的认知。 神秘,强大,狠辣,却又……接地气得有些可爱。 就在这宾主尽欢,气氛融洽之时,一个下人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声音都带着颤音。 “家……家主!不好了!张家的人……打上门来了!” “哐当。”苏晨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大厅内欢乐的气氛瞬间凝固。苏明远眉头紧锁,苏家两兄弟的脸上也浮现出怒意。 “这张家,欺人太甚!”大哥苏晨冷哼一声,一拳砸在桌上, “不是已经回绝了他们的提亲,言明小妹绝不下嫁,他们莫不是要来硬的?” 话音未落,一个轻佻而傲慢的声音,从大厅外传了进来。 “来硬的,又如何?” 随着话音,一行七八人,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宴客厅。 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阴沉,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源阳中期的修为,正是东临城张家的家主,张烈。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穿锦衣,手持折扇,面容白净却透着一股子邪气的青年, 正是他的独子,张启明。其余几人,也都是张家的好手,一个个气息彪悍,神色不善。 苏家父子三人霍然起身,脸上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唯有潘小贤,仿佛没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左手抓着牛腿, 右手又夹起一块硕大的牛腩,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唔……你们聊,你们聊,别管我……” 说着,他还顺手抄起一杯灵果酿,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张家一行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画风清奇的“食客”。 张烈只是瞥了他一眼,便不再关注,一个只顾着吃的家伙,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他将目光转向苏明远,开门见山:“苏兄,明人不说暗话。 我今天来,只为一件事。云儿侄女和我儿启明的婚事,今天,必须定下来!” “张烈!你休想!”苏明远怒道,“我早已说过, 小女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她不愿,谁也不能强迫!” “哼,苏明远,你别给脸不要脸!” 张烈身后的张启明摇着折扇,一脸讥讽地走了出来, “我张家看得上你女儿,是你们苏家的福分。今天你们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双方唇枪舌剑,争执不下。 而张启明的目光,却渐渐被那个还在胡吃海塞的潘小贤吸引了。 他看着潘小贤那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一丝玩味。 他忽然来了兴趣,摇着扇子,大步走到潘小贤的桌前。 “这位兄台,这牛肉……有那么好吃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竟直接从潘小贤面前的盘子里,用两根手指捻起了一块最大的牛腩。 潘小贤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张启明没在意,他将那块牛腩送到嘴边,装模作样地咬了一小口,然后夸张地咂了咂嘴。 “啧,味道还算可以,就是火候差了点,肉质也有些柴,寡淡无味。” 说着,他手腕一抖,竟将那块只咬了一口的, 沾着他口水的牛腩,随手扔在了地上,还用脚尖碾了碾。 “你……”苏云又惊又怒,刚想呵斥。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打断了所有人的声音。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影,在空中一闪而过。 那个前一秒还嚣张无比的张启明,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头无形的洪荒巨兽正面撞上,胸膛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凹陷下去, 口中喷出一道血箭,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而出, 直接撞穿了大厅的墙壁,飞到了外面的院子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僵硬地转向了那个始作俑者。 只见潘小贤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牛腿, 又夹了一筷子青翠欲滴的灵蔬,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第319章 碧水寒潭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这才抬起眼皮,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这人,没什么别的毛病,就是护食。 抢我吃的,也就罢了。最讨厌的,就是浪费粮食。” 院外,一名张家护卫冲出去查看,很快,他惊恐的声音便传了回来:“家主!不好了! 少爷他……他体内的源阳之火,快要熄灭了!有……有东西在他气海里!” 张烈脸色铁青,浑身杀气迸发,他死死地盯着潘小贤, 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阁下……是何用意!” 潘小贤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面具下,显得格外森然。 “想动手?我劝你想清楚。老子一旦动起手来,向来都是……不死不休。” 张烈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始至终都坐在椅子上, 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的面具人,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他的心头。 他不敢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转身大步走出大厅, 来到自己儿子身边,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神念探入。 当他的神识小心翼翼地靠近张启明那已经微弱不堪的气海源阳时,他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只见那团源阳之火中,竟盘踞着无数条比发丝还要纤细的, 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雷霆!那些雷霆,正在疯狂地吞噬着源阳之火的本源! 就在张烈的神识靠近的瞬间,其中一条最粗壮的黑色雷霆, 猛地化作一张狰狞的嘴,一口便将他的这缕神识吞噬殆尽! “呃!” 大厅外,张烈身体剧震,蹬蹬蹬连退数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神识受创! 他骇然地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个依旧坐在堂上, 慢悠悠品着酒的潘小贤,眼中充满了惊惧和忌惮。 他彻底吃不准对方的底细了。 “苏明远!这就是你苏家的待客之道吗!” 张烈不敢对潘小贤发作,只能将怒火转向苏明远。 苏明远刚想说话,潘小贤却先一步开了口,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懒洋洋地说道:“这事跟苏家没关系。是你儿子手贱,抢我碗里的肉,挨顿打,活该。” 张烈气得浑身发抖,但他不敢发作。 在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任何冲动都可能给张家带来灭顶之灾。 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潘小贤拱了拱手:“这位道友,犬子有错在先,我这个做父亲的,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 您看,可否高抬贵手,将他体内的……” “没兴趣。”潘小贤直接打断了他,“滚。” 张烈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他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好……很好!”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走着瞧!走!” 说罢,他抱起自己那已经昏死过去的儿子,带着剩下的人,头也不回地,狼狈离去。 直到张家的人彻底消失,苏明远才长出了一口气,他看着潘小贤,眼中除了感激,更多的是深深的震撼。 苏家两兄弟也是一脸的崇拜和后怕。 之前只是听妹妹说这位潘长老如何厉害,但那终究是想象。 今日亲眼所见,才知道这位的恐怖。 仅仅一击,便废掉了一个源阳初期的修士,甚至让源阳中期的张烈在查探伤势时都吃了大亏。 若是刚才真的打起来,这位爷,恐怕真的能把张家这帮人,全留在这里。 “潘道友……”苏明远走上前,脸上带着歉意, “此事本与你无关,却不想……竟将你也牵连了进来。” 潘小贤摆了摆手,重新拿起那只牛腿,狠狠地啃了一口, 含糊不清地说道:“无妨。主要是,不能浪费了这锅好牛肉。” 他心里却在想,之前差点误杀了你们全家, 总得找个机会补偿一下。这张家,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这事,他管定了。 张家的人灰溜溜地走了,宴客厅内的气氛却并未因此轻松下来,反而多了一丝风雨欲来的凝重。 苏明远看着桌上一片狼藉和被撞穿的墙壁, 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挥手让下人前来收拾,然后对着潘小贤深深一揖。 “潘道友,今日若非您在,我苏家恐怕要颜面扫地, 甚至可能……”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苏家主不必多礼。”潘小贤啃完了最后一口牛腿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我说了,是他自己手贱。再说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吃了你们家这么好吃的牛肉,总不能看着你们被外人欺负。” 他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像市井混混的逻辑, 但听在苏家众人耳中,却比任何客套话都来得真诚。 大哥苏晨和二哥苏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敬佩。 这位潘长老,行事随心所欲,不拘小节,却又恩怨分明,是个真正的性情中人。 “潘长老高义!”苏晨抱拳道,“只是,这张家在东临城势力盘根错节,张烈此人更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今日他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我担心……” “担心什么?”潘小贤剔着牙,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是敢再来,打出去就是了。 一次打不服,就打两次,打到他服为止。” 苏明远叹了口气:“潘道友有所不知。 这张家和我苏家,同为东临城的修仙世家,彼此间的争斗,已经持续了上百年。 这张烈之所以如此急切地想促成这门婚事,并非是真的看上了云儿, 而是……看上了我苏家的‘碧水寒潭’。” “碧水寒潭?”潘小贤来了兴趣。 “不错。”苏明远解释道,“那是我苏家祖地的一处灵眼,潭水至阴至寒, 不仅能用来淬炼水属性法宝,更重要的是,潭底每隔十年,会诞生一株‘玄水青莲’。 此莲乃是炼制‘源阳破境丹’的主药之一。 我苏家能在这东临城立足,靠的就是这碧水寒潭。” 潘小贤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儿女情长,而是赤裸裸的资源掠夺。 张家想通过联姻的方式,兵不血刃地将苏家的命脉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张家,修炼的是火系功法,与我苏家的水系功法正好相克。” 二哥苏羽愤愤不平地补充道,“他们自己的资源消耗殆尽,便将主意打到了我们头上。 一旦让他们得逞,我苏家百年基业,便会沦为他们的附庸!” 第320章 不屑一顾 与此同时,东临城,张府。 气氛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张烈抱着已经气若游丝的儿子,一脚踹开府门,怒吼道:“刘供奉!王供奉!快给老子滚出来!” 两道人影从内院急匆匆地赶来,正是张家重金聘请的两位源阳境疗伤供奉。 “家主,何事如此惊慌?”为首的刘供奉年约五旬,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脸上带着几分自矜。 当他看到张烈怀中面如金纸,浑身抽搐的张启明时,眉头一皱。 “启明公子这是……” “别废话!快救人!”张烈将儿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软榻上, 声音嘶哑地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那黑色雷霆的诡异之处。 “……那雷霆能吞噬神识,霸道无比,你们务必小心!” 刘供奉听完,脸上却露出一丝不以为然。 他上前,手指搭在张启明的手腕上,闭目感知了片刻,随即嗤笑一声。 “家主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 这不过是一种较为阴毒的雷煞罢了,与南疆的某些蛊虫有异曲同工之妙。 虽然麻烦了些,但要说有多了不起,倒也未必。” 另一位姓王的供奉也上前查探,他更为谨慎,只是神念微触即收, 脸上露出凝重之色:“老刘,不可大意,此物非同寻常。” “老王,你就是太谨慎了。” 刘供奉摆了摆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细如牛毛的银针, “看我手段便是。区区雷煞,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手法娴熟,捻起三根银针,对着张启明气海周围的几处大穴,闪电般刺下。 “滋啦——” 几不可闻的轻响中,张启明体表浮现出几缕纤细的黑色电弧,如同受惊的虫子,疯狂地扭动起来。 “哼,果然如此。”刘供奉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家主,各位请看,这东西与蛊虫习性类似,只要找准穴位, 以灵力逼迫,便可将其尽数驱除。” 张家众人见状,都松了口气。张烈那颗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些。 刘供奉见状,更添得意,他手法变换,十指翻飞,一根根银针不断刺入张启明体内。 随着他的施为,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黑色雷丝,被从张启明的血肉经脉中, 硬生生地逼了出来,汇聚在他的腹部,形成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雾气。 “成了!”刘供奉低喝一声,左手掐诀,一股柔和的灵力罩住那团黑雾,就要将其从张启明体内拽出。 同时,他的右手已经伸向腰间的储物袋,准备取出一个特制的玉瓶,将这诡异的雷煞收了,日后好生研究。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异变陡生! 那团原本被灵力包裹,看似温顺的黑色雷雾,猛地向内一缩! 万千发丝般的雷霆,在百分之一息的时间内,瞬间融合! 化作一道仅有小指粗细,却凝实如墨的黑色雷电! 那黑色雷电,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与意志,它没有丝毫停顿, 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直接洞穿了刘供奉那层薄弱的灵力禁制! “不好!”王供奉骇然出声。 刘供奉也察觉到了危险,他刚想抽身后退,却已经晚了。 那道黑色雷电,如同一条盯上猎物的毒蛇,沿着他探出的手臂,闪电般钻了进去!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刘供奉的口中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浑身剧烈地颤抖,那条被雷电钻入的手臂, 皮肤瞬间变得焦黑,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如同狰狞的血管,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他的胸口蔓延。 他想用另一只手斩断自己的手臂,但身体却完全失去了控制。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被撕裂、被吞噬的剧痛,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眼前一黑,心神失守,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在地, 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口中溢出夹杂着黑色电弧的白沫。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刘供奉,又看了看软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张启明,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那诡异的黑色雷霆,竟然还会……传染? “废物!”张烈气得目眦欲裂,他猛地转向一旁脸色煞白的王供奉,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想办法!” 王供奉身体一颤,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共事多年的老伙计,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贸然上前,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半人高的机关傀儡。 他分出一缕神魂,附着在傀儡身上,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傀儡,走到了刘供奉身边。 傀儡伸出冰冷的金属手指,搭在了刘供奉的脉搏上,开始仔细查探。 片刻之后,王供奉的脸色,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他收回神魂,对着张烈,声音干涩地摇了摇头。 “家主……晚了。刘兄他……他体内的状况,和启明公子一模一样, 源阳之火,正在被那东西疯狂吞噬。而且……”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恐惧。 “而且启明公子体内的雷煞,虽然被逼出去了九成,但剩下的那一成, 正在……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重新滋生、壮大。 恐怕……要不了半个时辰,他体内的状况,就会恢复原样,甚至……更加糟糕。” “什么?!”张烈如遭雷击,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中充满了绝望, “这……这鬼东西,到底是什么?难道就真的没办法了吗?” 王供奉嘴唇哆嗦着,颓然道:“此物……此物已经超出了老朽的认知范畴。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除非……除非能请动天星境的大能, 以大法力强行磨灭,否则……老朽,无能为力。” 天星境? 张烈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东临城这种小地方,哪里去请天星境的大能? 就算有,又岂是他一个小小的张家能够请得动的? 难道,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家族,就要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面具人手里? 就在张府上下,都陷入一片死寂与绝望之时,一个温润如玉, 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从庭院深处,缓缓传来。 “张兄,府上好生热闹,不知……发生了何事?” 第321章 反应不错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张烈猛地回头,只见庭院的月门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云纹白袍的青年男子。 那男子身形修长,面容俊朗,手中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球, 神态悠闲,仿佛只是饭后出来散步,与此地凝重绝望的气氛格格不入。 看到此人,张烈那张死灰般的脸上,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亮了起来。 “云兄!”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袖,声音都变了调,“云兄!救我!救救我儿!” 这位被称作“云兄”的青年,正是张家最近来的一位贵客, 自称云飞扬,乃是一名云游四方的散修。 张烈与他偶然相识,只知其实力深不可测,便奉为上宾, 好生招待着,却不想今日竟成了唯一的希望。 云飞扬看着张烈失态的模样,眉头微挑,但并未动怒, 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厅内那两个“病人”。 “哦?让张兄如此失措,倒也少见。说来听听。” 张烈不敢怠慢,连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云飞扬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在听到“黑色雷霆”、“吞噬神识”、“自行滋生”这几个词时, 那双把玩着玉球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有意思。”他嘴角微扬,迈步走进了大厅。 他没有像刘、王二人那样去接触病人的身体,只是站在软榻前, 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张启明,然后又看了一眼地上抽搐的刘供奉。 “确实是有些门道。 这雷法之中,不止有毁灭,还藏着一丝吞噬魂魄的阴毒, 甚至……还有一丝微弱的寂灭法则。施术之人,是个杂家,也是个天才。” 他这番点评,听得张家众人云里雾里,但张烈却听懂了最后一句。 “云兄!您……您有办法?” 云飞扬笑了笑,不置可否。他伸出两根手指,并指如剑,对着张启明的眉心,凌空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只有一道肉眼难辨的, 如同清风般的无形之力,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张启明的体内。 下一刻,张启明那痛苦扭曲的身体,猛地一颤! “噗!” 他张开嘴,喷出了一大口黑色的,散发着焦臭味的淤血。 在那淤血之中,无数细小的黑色电弧,如同受惊的鱼群, 疯狂地跳动、挣扎,似乎想要重新钻回他的体内。 “还想跑?” 云飞扬轻笑一声,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掐了一个奇异的法印。 他对着那团黑血,虚空一抓。 “收!” 一个无形的漩涡,在他掌心生成。 那团黑血,连带着里面所有的黑色雷霆,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扯起, 飞入他的掌心,最终凝聚成一颗只有龙眼大小,通体漆黑,内部电光闪烁的雷球。 做完这一切,张启明那惨白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悠悠转醒,虽然依旧虚弱,但眼中那股死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爹……”他虚弱地喊了一声。 “我儿!”张烈喜极而泣,扑了上去。 云飞扬没有理会这父子情深的场面,他用同样的手法,轻描淡写地, 将刘供奉体内的黑色雷霆也抽离了出来,与之前那颗雷球,融合成了一颗。 他托着那颗在他掌心疯狂跳动,试图挣脱束缚的黑色雷球,脸上露出了浓厚的兴趣。 “以源阳中期的修为,竟能将雷法修炼到如此地步,凝练出带有法则雏形的‘戮魂之雷’。此人……绝非无名之辈。” 他将雷球凑到眼前,仔细地端详着,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可惜,火候尚浅,法则之力驳杂不纯,否则,今日这两位, 就不是躺着,而是直接化为飞灰了。” 他随手一翻,那颗雷球便被他封印进了一块透明的晶石之中,彻底安静了下来。 张烈安顿好儿子,连忙过来千恩万谢,又要设宴,又要奉上重礼。 云飞扬却摆了摆手,神色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慵懒。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张兄,我在此地叨扰多日,也该告辞了。” “云兄,这怎么使得!”张烈急了,他还指望着这位大能坐镇,好去找回场子, “您救了我儿性命,我张家还没来得及报答……” “不必了。”云飞扬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对你们两家的恩怨,没有兴趣。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张烈,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我对那个能打出这种雷法的人,倒是很有兴趣。张兄,可否告知,此人现在何处?” 张烈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云飞扬的意思。 他毫不犹豫地将苏家的位置,以及潘小贤的样貌特征,全都说了出来。 “……那人长一张平平无奇,修为看似只有源阳中期, 但战力极其诡异,还请云兄定要为我张家做主啊!” “做主?”云飞扬笑了,那笑容,让张烈心底发寒, “我说了,我只是对他这个人,感兴趣而已。” 说罢,他不再理会张烈,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烟, 消失在了庭院之中,只留下一句话,在夜空中回荡。 “张兄,你好自为之。” 张烈呆立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看着云飞扬消失的方向,脸色变幻不定。 苏家府邸的屋顶上,夜风吹动着潘小贤的衣角。 他刚刚吃饱喝足,正盘算着是先睡个好觉还是趁热打铁, 研究一下新到手的“专治花里胡哨ps”的更多用法, 一股如同蛛丝般细密,却又带着刺骨寒意的神识,毫无征兆地将他锁定。 潘小贤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根根倒竖。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 比在黑风岭被那怪人盯上时更加隐晦,但本质上却如出一辙, 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窥探,仿佛自己成了一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虫子,从里到外,被看得清清楚楚。 “妈的,阴魂不散!” 他心中暗骂一句,以为是血煞圣教的追兵,或者是那“古神”的什么诡异手段。 没有丝毫犹豫,潘小贤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 下一刻便突兀地出现在了屋顶的另一端,双眼如鹰,死死地盯着神识传来的方向。 夜色下的长街尽头,一道人影凭空出现,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 那人一袭云纹白袍,身形修长,面容俊美得不像凡人, 正是之前在张家出手,救了张启明的那个神秘青年,云飞扬。 云飞扬看着瞬间变换位置,摆出防御姿态的潘小贤,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 “反应不错。” 第322章 被人盯上了 他声音温和,却让潘小贤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人不仅知道自己,还知道黑风岭发生的事! “你是什么人?”潘小贤的声音干涩,体内的源阳之力和黑色雷霆已经蓄势待发。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激活“法则扭曲”,然后第一时间跑路的准备。 云飞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单手一招,一颗只有龙眼大小, 内部电光闪烁的漆黑雷球,出现在他的掌心。 “你就是此雷的主人?”云飞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潘小贤, “奇怪,你体内源阳,中正平和,并非魔修。 但这雷法,却阴寒毒辣,带着一丝寂灭法则的雏形。 你的储物戒中,似乎还藏着更有趣的东西,带着一丝异界生物的波动。” 潘小贤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这个不男不女的小白脸,怕不是开了天眼! 自己从里到外,从功法到法宝,连藏在储物戒里还没捂热乎的“专治花里胡哨ps”, 都被他一眼看了个通透!这还打个屁! 潘小贤脸上不动声色,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开始疯狂盘算逃跑路线, 以及自己身上还有没有什么垃圾可以融合成一次性的“虚空迷雾弹pro ax”版本。 云飞扬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轻笑一声,点了点头:“家师曾言,我的机缘与一位怪人息息相关。 我本以为会是某个惊天动地的大魔头,或是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却没想到,会是你这么个有趣的小家伙。看来,我找到了。” 机缘?怪人? 潘小贤一愣,什么跟什么?老子只想当个咸鱼,不想当谁的机缘!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云飞扬伸出那根刚刚还在凌空摄取雷霆的手指,对着潘小贤的方向,虚空一点。 一点纯粹到极致的白光,从他指尖迸发。 那白光的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潘小贤的反应极限。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 那点白光便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力,直接没入了他的眉心。 潘小贤吓得魂飞魄散,他猛地后退一步,体内的九劫戮魂雷瞬间暴走, 化作无数黑色电蛇,在他四肢百骸疯狂游走,试图找出那道侵入体内的白光。 然而,无论他如何探查,那白光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别白费力气了。”云飞扬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那只是一个追踪记号,对你无害。” 他收起手中的雷球,转身欲走。 “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会再来找你的。” 说罢,他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飘然而去,只留下一句话在夜空中回荡。 潘小贤一个人站在冰冷的屋顶上,任由夜风吹着,整个人都凌乱了。 “干!” 他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潘小贤啊潘小贤!让你装逼!让你护食!刚甩开一个章鱼哥, 又被这个不男不女的白脸给盯上了!还他妈给老子打了个gps定位?!”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自己就像是一块唐僧肉,走哪儿都被各路妖魔鬼怪惦记着。 那个章鱼哥想吃自己的肉,这个小白脸想拿自己当“机缘”,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烦躁地在屋顶来回踱步,思考着要不要立刻跑路, 跑到天涯海角,让这个小白脸永远找不到自己。 可一想到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那神不知鬼不觉就打入自己体内的追踪印记,他又颓然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跑不掉的。 就在他心烦意乱,准备先回房间睡一觉,把这些烦心事都抛到脑后的时候, 他散布在苏家庄园周围,用来警戒的“静电力场”, 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潮水般汹涌的波动! 数十道充满了暴戾与杀气的能量波动,正从四面八方,朝着苏家庄园,急速合围而来! 其中最强的一道,赫然是源阳中期的修为,正是张家的家主,张烈! 画面切换到苏家庄园外围的密林中。 张烈双目赤红,脸上带着疯狂的杀意。 在他身后,站着张家倾巢而出的所有源阳境修士, 足足有二十余人,其中还包括三名源阳初期的客卿长老。 “都听好了!”张烈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毒药,“今日,不计任何代价,给我踏平苏家!” 他看着远处那片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庄园,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动手!鸡犬不留!”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打破了东临城的宁静。 苏家庄园外围那座无声运转的三阶护山大阵, 猛地绽放出刺眼的光华,如同一个被重锤敲击的玻璃罩,剧烈地晃动起来。 张家的一名客卿长老,手持一柄巨大的火焰战斧, 一马当先,狠狠地劈在了阵法光幕之上。 狂暴的火系灵力炸开,与水蓝色的阵法光幕激烈碰撞, 发出滋滋的声响,蒸腾起大片的白色雾气。 “敌袭!” “快!启动所有阵法节点!” 庄园内,凄厉的警报声响彻云霄。正在巡逻的护卫们脸色大变,纷纷冲向各自的岗位。 无数道灵光从庄园的各个角落升起,汇入护山大阵之中,堪堪稳住了即将破碎的光幕。 宴客厅内,刚刚收拾好的残局再次被震得一片狼藉。 苏明远父子三人脸色铁青地冲出大厅,看着庄园外那如同疯狗般猛攻大阵的张家修士,眼中充满了怒火与凝重。 “这张烈,他是疯了吗?!”二哥苏羽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不是疯了,他是被逼急了。” 大哥苏晨神色凝重,“那个云飞扬不知所踪,他儿子又被潘长老废了, 他这是把所有的怨气和绝望,都发泄到了我们苏家头上!想要用我苏家的血,来洗刷他的耻辱!” 苏明远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张烈,感受着对方那股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杀意,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知道,今晚,苏家将迎来百年以来最大的危机。 苏云也从后院赶了过来,她看着外面的景象,小脸煞白。 而此时的潘小贤,正站在那座被他当成临时了望塔的屋顶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第323章 麻烦 屋顶上的瓦片,还残留着一丝晚宴的温热。 潘小贤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苏家的护山大阵在他眼中,就像一个被无数蚂蚁啃噬的巨大气泡,光芒明灭不定,随时都会破裂。 他没有动。 不是不想,而是在计算。 张家倾巢而出,二十多名源阳境,其中不乏源阳中期的高手,为首的张烈更是状若疯魔。 自己现在冲下去,固然能杀几个人,但很可能陷入重围。 苏家这艘船眼看就要沉了,自己是该跳船跑路,还是留下来陪葬? 他心里那杆名为“趋利避害”的秤,正在疯狂摇摆。 跑,那个叫云飞扬的小白脸还在暗处盯着,自己身上还带着他的追踪印记,跑到哪儿都是个靶子。 不跑,留下来跟这张家死磕,万一玩脱了,自己这条小命可就交代在这了。 “妈的,早知道就不吃那顿牛肉了。”潘小贤心里暗骂。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这苏家待自己不薄,又是丹药又是灵食,现在扭头就跑, 他心里那点为数不多的良心,还真有点过不去。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下方战局陡然生变。 “轰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苏家的护山大阵光幕最薄弱的一角, 在三名张家客卿长老的合力猛攻下,终于支撑不住,如同被砸碎的镜子,轰然爆裂开来! 无数蓝色的光点四散纷飞,如同这座庄园流下的眼泪。 “给我杀!踏平苏家!一个不留!” 张烈赤红着双眼,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第一个从缺口冲了进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长刀,刀锋所指,正是苏家的家主,苏明远! 数十名张家修士如同决堤的洪水,紧随其后,从缺口疯狂涌入。 他们脸上带着嗜血的兴奋,手中的法宝灵光闪烁,见人就杀,毫不留情。 一时间,苏家庄园内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术法爆炸声响成一片, 原本宁静雅致的亭台楼阁,在狂暴的灵力冲击下,不断地崩塌、燃烧。 “孽畜!安敢如此!” 苏晨与苏羽两兄弟怒吼着迎了上去。 苏晨剑走轻灵,水蓝色的剑光如同灵蛇,缠向一名张家长老; 苏羽则大开大合,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试图挡住另外两名敌人。 然而,张家这次是有备而来,人数和实力都占据了绝对优势。 苏家兄弟二人很快便被对方两名同阶修士死死缠住, 另外还有数名源阳初期的修士从旁策应,阴险的法术和暗器层出不穷。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苏晨的左臂便被一道火光擦过,留下一道焦黑的伤口。 苏羽更是狼狈,胸口的衣衫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淋漓, 若不是他躲得快,恐怕已经被开膛破肚。 另一边,苏明远与张烈的战斗,更是凶险到了极点。 两人修为相当,皆是源阳中期。 但张烈此刻已经彻底疯了,他的刀法完全舍弃了防御,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燃烧的刀气纵横交错,逼得苏明远只能不断后退,疲于招架。 “张烈!你疯了!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你要葬送整个张家吗?” 苏明远一边挥舞着一柄水波流转的长剑,格挡着对方的攻击,一边厉声喝道。 “哈哈哈哈!”张烈狂笑,声音嘶哑而疯狂, “我儿子没了!我张家的未来没了!那我还要这家族做什么? 今天,我就要让你们整个苏家,给我儿陪葬!” 他的攻势更加疯狂,刀刀都朝着苏明远的要害而去,完全不顾自己身上也可能被剑气所伤。 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下,苏明远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整个苏家,已经彻底落入了下风,覆灭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屋顶上,潘小贤看到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已经悄悄从储物戒里摸出了几件准备跑路时用的“垃圾”,准备随时合成一枚“虚空迷雾弹”。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后院的方向,疾驰而来。 是苏云。 她看到庄园内尸横遍野,族人不断倒在血泊之中, 看到父亲和兄长们浴血奋战,险象环生,一双美目瞬间变得通红。 “二哥小心!” 她恰好看到,二哥苏羽被一名张家长老正面压制,而另一名张家修士, 正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手中一柄淬了毒的匕首,闪烁着幽绿的光芒,直刺苏羽的后心! 苏羽正全力抵挡正面的敌人,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的杀机。 苏云银牙一咬,再也顾不上许多。 她娇喝一声,一柄通体晶莹的飞剑从她袖中飞出, 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那名偷袭的修士,疾刺而去! 那名偷袭的长老,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油条。 他察觉到身后的剑光,非但不惊,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狞笑。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猛地舍弃了即将得手的苏羽,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过来, 反手便是一掌,朝着救援心切,已经冲到近前的苏云拍去! 这一掌,他蓄谋已久,掌心之中,雄浑的火系灵力汇聚成一个狰狞的虎头,带着灼热的气浪,直扑苏云的天灵盖。 他竟是要一掌,将苏家这位最受宠爱的大小姐,直接毙于掌下! “云儿!” 远处,正被张烈死死缠住的苏明远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小妹!” 苏晨和苏羽也是脸色大变,想要救援,却被各自的对手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苏云看着那在自己瞳孔中不断放大的火焰虎头, 感受着那股灼热到几乎要将自己融化的力量,她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笼罩了她的心头。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屋顶上,潘小贤看着这一幕,那只捏着几件“垃圾”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炖牛肉。 “麻烦。” 一声轻飘飘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在夜风中消散。 下一刻,他的身影,从屋顶上消失了。 第324章 下一份甜点是谁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苏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掌风,吹乱了她的发丝,烤得她脸颊生疼。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海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已经放弃了抵抗。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和死亡,并没有降临。 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雷霆气息的体温,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前,为她挡住了一切风雨。 她愕然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并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单薄的背影。 还是那身有些破旧的黑色劲装,还是那张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具。 是他!潘长老!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苏云的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而比她更震惊的,是那个出掌的张家长老。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道黑影,如同瞬移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掌前。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只看到一只手,不,那不是手, 那是一柄造型诡异,仿佛是某种生物的触须,还在微微蠕动的暗红色重锏, 以一种极其随意,甚至可以说是轻慢的姿态,向后挥了过来。 就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找死!” 张家长老怒喝一声,掌中的力量又加重了三分。他对自己这一掌,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可是源阳中期的修士,含怒一击,就算是一座小山,也能拍成齑粉! 区区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居然敢用这种姿态硬接?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狞笑,就彻底凝固了。 “噗。” 一声轻响,微弱得如同布帛撕裂。 那柄看起来软趴趴,甚至有些恶心的怪异重锏, 与他那凝聚了全身功力的火焰虎头掌印,触碰到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灵力对冲的僵持。 张家长老引以为傲的,足以开碑裂石的护体灵力, 在那柄怪异重锏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窗户纸,被轻而易举地撕开了。 【词条一:破坚。无视目标三成物理与法术防御。】 重锏去势不减,轻轻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张家长老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触感,甚至都算不上疼痛。 他愣了一下,刚想嘲讽对方是不是没吃饭,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猛地从那重锏接触的位置爆发出来!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被戳破了无数个洞的气球。 他体内的精血、灵力,乃至他苦修了上百年的神魂, 都在以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被那柄诡异的重锏,疯狂地吞噬、抽取! 他想惨叫,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后退,却发现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 他的意识,在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中,迅速地陷入黑暗。 他生命中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自己那原本强壮有力的身体,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干瘪、枯萎。 皮肤紧贴着骨骼,水分和生命力被瞬间抽干,转眼之间, 便化作了一具皱巴巴的,仿佛被风干了数百年的干尸。 【新词条五:深渊吞噬。击杀拥有灵魂的单位后,可吞噬其残魂与精血,转化为纯粹的生命能量,修复持有者的伤势,并有极低几率永久性提升持有者的神魂强度。】 一股温暖而纯粹的生命能量,顺着“专治花里胡哨ps”,涌入了潘小贤的体内。 他那因为连续战斗而亏空的源阳之力,瞬间被补充了一小截。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似乎也壮大了一丝,虽然微弱,但清晰可辨。 “唔……” 潘小贤发出一声满足的,如同吃饱喝足后的惬意呻吟。 这感觉,比吃十斤铁角撼地牛的里脊肉还要爽! “砰。” 那具新鲜出炉的干尸,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就是这声轻响,如同在寂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 整个战场,无论是震天的喊杀声,还是凄厉的惨叫声,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与苏羽缠斗的张家修士,保持着挥刀的姿态,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变成了呆滞。 正压着苏晨打的张家长老,惊骇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任由苏晨的剑气在他身上划开一道口子,却浑然不觉。 远处,正与苏明远疯狂对攻的张烈,那柄燃烧着烈焰的长刀, 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双眼瞪得如同铜铃,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道单薄的背影上。 潘小贤缓缓地收回了他那柄还在微微蠕动的重锏,甚至还有闲心甩了甩,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被他秒杀的源阳中期长老。 他依旧背对着所有人,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具,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神秘而恐怖。 苏云呆呆地站在他身后,小嘴微张,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她看到了什么? 一个源阳中期的张家长老,一个在东临城也算是有名有号的高手,就这么……没了? 被潘长老……一招……不,甚至算不上一招,只是随意地向后挥了一下武器,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这是什么功法?这是什么武器?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潘小贤没有理会身后的死寂,他只是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然后用一种懒洋洋的,仿佛刚睡醒的语气,对着身后那个还在发呆的女孩说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帮你哥?” “啊?哦……哦!” 苏云如梦初醒,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恐怖的干尸, 又看了一眼潘小贤那令人心安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涌上了心头。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立刻催动飞剑,朝着不远处正处于震惊状态的敌人杀去。 潘小贤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战场。 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张家修士,无不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目光,太平静了。 平静得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他看着那些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惊骇的敌人,看着他们手中那还在滴血的兵器,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苏家护卫。 他那张面具下的嘴角,微微翘起。 “那么……”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将那对蠕动的“专治花里胡哨ps”在手中掂了掂,发出了两声沉闷的“噗噗”声。 “下一份甜点,是谁呢?” 第325章 该你了。 “甜点”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短暂的死寂过后,张烈第一个从那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不是没见过杀人,但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杀人方式! 一击之下,连神魂带精血,尽数抽干! 这根本不是正道修士的手段,比最恶毒的魔功还要邪门! 恐惧,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但他不能退! 他身后,是整个张家的精锐!他若是一退, 士气便会彻底崩溃,今晚来的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慌什么!”张烈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用尽全身力气, 发出一声厉声咆哮,“他只有一个人!结阵!用‘离火缚神阵’困死他!” 他的吼声,如同强心剂,让那些已经胆寒的张家修士,稍稍恢复了一丝理智。 对,他只有一个人!我们有二十多个! 离潘小贤最近的五名源阳初期修士,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他们怒吼着,强压下恐惧,同时出手! 一名修士双手结印,一条碗口粗的火焰长蛇,咆哮着扑向潘小贤的正面。 另一人则祭出一面巨大的土黄色盾牌,迎风便涨, 化作一堵墙壁,狠狠地朝着潘小贤撞去,试图限制他的走位。 第三人身形鬼魅,化作一道黑烟,绕到潘小贤身后, 一柄无声无息的短刃,直刺他的后心。 第四人和第五人,则分别从左右两侧, 祭出了飞剑和一道道凌厉的风刃,封死了潘小贤所有可以闪避的路线。 五人配合默契,显然是演练过无数次的合击之术。 五道不同属性的攻击,从五个方向,构成了一张天罗地网,瞬间将潘小贤笼罩其中。 他们相信,就算是源阳后期的修士,面对如此绝杀,也得手忙脚乱,暂避锋芒。 然而,面对这必杀之局,潘小贤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五道致命的攻击。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然后,他那张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新词条四:法则扭曲。主动激活。】 他手中的一柄“专治花里胡哨ps”,随意地挥了出去。 他攻击的目标,并非任何一人,也不是任何一道攻击。 而是五人合围圈正中央的那片空地。 那一瞬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甚至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但下一刻,那片直径十丈的空间内,所有的一切,都乱了。 “啊!怎么回事?!” 那个祭出土黄色盾牌,试图撞击潘小贤的修士,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他脚下的重力,毫无征兆地,突然逆转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将他和那面沉重的盾牌,猛地向上拉扯。 他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发射的石子,惨叫着,不受控制地被甩向了数十米的高空。 “我的灵力!” 那个释放火焰长蛇的修士,同样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呼。 他体内的灵力,在那一瞬间,仿佛变成了凝固的胶水,变得无比滞涩、粘稠。 他那已经成型的法术,因为后续灵力供应不上,瞬间失控。 “轰!” 那条威风凛凛的火焰长蛇,在他的手中,轰然炸开! 狂暴的火焰,将他自己炸得皮开肉绽,惨叫着倒飞出去。 最惨的,是那个从左右两侧用飞剑和风刃夹击的修士。 他们的五感,被彻底颠倒了。 左边那个修士,惊恐地发现,自己眼中的世界,上下左右完全反了过来。 他看到的,是自己的后背,和另一名正从“上方”攻来的同伴。 他下意识地催动飞剑,朝着那个“敌人”,全力刺去! 右边那个修士,则是听觉和视觉发生了错乱。 他耳边听到了同伴的惨叫,眼中看到的却是潘小贤的背影。 他怒吼着,将所有的风刃,都朝着那个“背影”倾泻而去。 “噗嗤!” “啊!”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左边的修士,一剑捅穿了右边修士的胸膛。 而右边修士的风刃,也将左边修士的半边身子,切割得血肉模糊。 两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攻击同伴。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混乱的区域。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刚才那短短的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不是功法,也不是幻术。 那是更高层次的,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 是规则的崩坏! 混乱,只持续了短短的三息。 但这三息,对于潘小贤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的身影,如同一个在舞台上漫步的优雅舞者,在那片混乱的区域中,闲庭信步地穿行。 他的身影,在那个被甩到高空的修士身边,一闪而过。 “噗。” 重锏挥落,那名修士在空中,便化作了一具干瘪的尸体,无力地坠落。 他的身影,出现在那个被自己法术炸伤的修士面前。 “噗。” 重锏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带走了最后一点生命之火。 他走过那两个自相残杀,重伤倒地的修士身边,甚至没有丝毫停顿。 “噗。” “噗。” 两声轻响,为这场混乱的闹剧,画上了句点。 最后一个,是那个一直隐藏在阴影中,准备偷袭的刺客。 当法则恢复正常的瞬间,他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绝对的攻击死角。 而那个恶魔般的身影,就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他看到那张面具下,似乎有一双眼睛,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刺客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噗。” 潘小贤甚至没有追。他只是将手中的重锏,随意地投掷了出去。 那仿佛活物般的重锏,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砸在了那名刺客的后心。 【词条二:震荡。】 刺客的身体猛地一僵,陷入了短暂的眩晕。 而那柄重锏,在击中他之后,竟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己飞回了潘小-贤的手中。 潘小-贤接住重锏,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名还在眩晕中的刺客面前,手起,锏落。 三息。 从法则扭曲发动,到最后一名敌人倒下,不多不少,正好三息时间。 当一切尘埃落定,法则恢复正常。 潘小-贤的身影,静静地站在五具新鲜出炉的干尸中央。 他身上纤尘不染,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 那对在他手中微微蠕动的诡异重锏上,血色的纹路闪烁着妖异而满足的光芒,仿佛刚刚饱餐了一顿。 他缓缓地抬起头。 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越过那些呆若木鸡的张家修士, 越过那些同样处于震惊中的苏家众人。 最终,精准地,落在了远处的张烈身上。 那目光,冰冷,平静,不带一丝感情。 就像是在说: “该你了。” 第326章 全力发动! “啊——!” 看着满地族人的干尸,看着自己带来的张家精锐, 在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被屠戮殆尽,张烈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彻底绷断了。 他的双眼,瞬间被血丝充满,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逃跑,也没有求饶。 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怨毒与疯狂的野兽咆哮。 “杂种!我要你死!我要你们苏家所有人都给我儿陪葬!” 张烈猛地咬破舌尖,一大口殷红的,蕴含着他本源之力的精血,不要钱似的喷了出来。 他没有用这口精血去攻击任何人,而是双手在身前, 以一种燃烧生命的速度,飞快地结出一个个繁复而诡异的法印。 随着法印的成型,他从怀中,颤抖着掏出了一卷不知由何种妖兽皮制成的古老图录。 那图录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上面用血色的朱砂,描绘着一些扭曲而模糊的图案。 当张烈那口本源精血,尽数洒在图录上的瞬间。 “嗡——” 整卷图录,猛地散发出冲天的血光! 那血光,如同一个拥有生命的饕餮巨口,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张烈那本就因为狂怒而显得狰狞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他的头发由黑转白,皮肤失去了光泽,变得如同枯树皮一般。 他全身的生命力,他张家百年来积攒的气运, 都在这一刻,被那卷诡异的图录,毫不留情地吸走! “以我张家百年气运,血祭先祖之魂!” “请——火鸦魔神!” 张烈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嘶吼出这句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咒语。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甘,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图录,无火自燃, 转眼间便化作了一捧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 而天空之上,那些灰烬汇聚之处,一个巨大的, 由纯粹的魔气与怨魂构成的黑色旋涡,凭空出现! “啾——!” 一声刺耳到足以撕裂神魂的尖啸,从旋涡的中心传出。 一只翼展超过十丈,浑身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黑色火焰, 长着三只利爪的恐怖巨鸦,从旋涡中猛地探出了头颅! 它那庞大的身躯,遮蔽了天上的月光,巨大的阴影将整个苏家庄园笼罩其中, 带来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源自上古洪荒的恐怖威压。 这股威压,已经远远超出了源阳境的范畴,带着一丝属于天星境的法则之力! 那三足火鸦的眼窝里,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魔火,它只是随意地扫视了一眼下方, 那些修为较低的苏家护卫,便惨叫着抱头倒地,七窍流血,神魂竟被这目光直接震伤! 最终,它那双燃烧着无穷恶意与饥饿的魔火之眼,死死地锁定了庭院中央, 那个唯一还保持着站立姿态,身上散发着让它感到厌恶的雷霆气息的身影。 潘小贤。 “完了……” 苏明远看着天空中那尊恐怖的魔神,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自己压垮的威压, 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失声喊道:“是张家失传了三百年的禁术‘血祭魔神图’! 传闻此术乃是张家先祖从一处上古魔道遗迹中所得, 可以自身血脉与家族气运为祭品,召唤出封印在图录中的上古魔神分身!” 他声音颤抖,带着一丝绝望。 “潘道友小心!此物……此物已经有了半步天星的威能!不可力敌!快走!” 他宁愿苏家覆灭,也不想让这位刚刚拯救了他们的恩人,陨落在这种禁忌的魔神手下。 然而,面对苏明远的疾呼,面对那尊足以让任何源阳境修士都感到绝望的火鸦魔神。 潘小-贤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尊遮天蔽日的魔神,感受着那股灼热而邪恶的气息,面具下的脸上, 非但没有一丝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跃跃欲试的表情。 “半步天星么……”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 “正好,试试我这‘ps’版本的全力一击,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潘小贤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自己的力量。 他背后那轮因为吞噬了大量生命能量而光芒大盛的完美阳环, 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太阳,爆发出璀璨夺目的暗金色光芒! 他将手中那对蠕动的“专治花里胡哨ps”,在身前缓缓交叉。 【词条三:引雷。全力发动!】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将体内九劫戮魂雷法的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尽数催动! 轰隆——! 天空,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暗了下来。 不是被火鸦魔神遮蔽,而是被一股更加深邃,更加霸道的力量所笼罩。 无数黑色的,带着寂灭气息的雷霆,凭空在潘小-贤的头顶出现, 它们不再是之前那般纤细的电弧,而是如同决堤的黑色江河,疯狂地朝着他手中的双锏汇聚! 滋啦!滋啦! 空气中,传来令人牙酸的电离声。 那些汇聚而来的黑色雷霆,在双锏的增幅与压缩下,竟开始发生质变。 它们化作了粘稠的,流动的,如同墨汁,又如同深渊本身一般的……黑色雷浆! 一团人头大小的,不断向内坍缩,散发着极致毁灭气息的黑色雷浆球, 悬浮在了潘小-贤的双锏之间。 那雷浆球周围的空间,都因为无法承受其恐怖的能量,而出现了丝丝缕缕的黑色裂缝。 天空中,那火鸦魔神似乎也感受到了下方那团雷浆的威胁。 它发出一声暴戾的尖啸,猛地张开了那足以吞下一座小山的巨口。 没有丝毫犹豫,一道直径超过三丈,足以瞬间融化金铁的黑色魔火洪流, 如同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天河,带着焚尽万物的恐怖威能,朝着潘小贤,狂喷而下! 第327章 胜 魔火洪流未至,那股焚魂蚀骨的灼热,已经让整个苏家庄园的地面,开始融化、龟裂。 空气被点燃,空间被扭曲。 苏家众人,在这股半步天星的威能之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一个个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绝望。 在这灭世般的景象面前,潘小贤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道黑色的火焰天河,彻底蒸发。 然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狂风吹动他破旧的衣衫。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死亡洪流, 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得好。” 他低吼一声,双臂肌肉坟起,将那团已经压缩到极致的黑色雷浆球,猛地向上一扬! “九劫戮魂雷法——” “寂灭雷狱!” 轰! 那团人头大小的黑色雷浆球,脱离了双锏的束缚,迎着那道从天而降的魔火洪流,逆冲而上! 它在上升的过程中,体积没有变大,反而还在不断地向内坍缩, 颜色也变得愈发深邃,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吞噬进去。 下一刻,黑色的雷与黑色的火,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在雷与火交汇的那一点,出现了一个绝对的“无”之领域。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能量的逸散。 那道不可一世的魔火洪流,在接触到那颗小小的黑色雷球的瞬间, 就如同被黑洞吞噬的星光,悄无声息地,被湮灭,被分解,被还原成了最原始的虚无! 黑色雷球的表面,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它就那样,顶着魔火洪流,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势如破竹的姿态,逆流而上! 那画面,诡异到了极点。 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奔腾的江河,结果不是墨水被冲散,而是整条江河,都被那滴墨水,染成了黑色! “不……不可能!” 地面上,已经油尽灯枯,只剩下一口气的张烈,看着天空中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眼中流露出彻底的,无法理解的绝望与疯狂。 他献祭了自己的一切,献祭了张家百年的气运,召唤出的上古魔神, 竟然……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压制了? 天空中的火鸦魔神,显然也懵了。 它那由纯粹魔气和怨魂构成的,并不算高的灵智,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它只能本能地,疯狂地,将体内所有的魔火,朝着下方倾泻。 但这,无济于事。 那颗黑色的雷球,势不可挡。 它穿过了数百丈的魔火洪流,在火鸦魔神惊恐的目光中, 精准地,钻进了它那大张着的巨口之中。 “啾……?” 火鸦魔神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僵。 它喷吐的魔火,戛然而止。 它那双燃烧着幽绿色魔火的眼睛,闪过一丝茫然。 下一秒。 “咕嘟……咕嘟……” 一阵如同开水沸腾的声音,从它那庞大的腹腔内,沉闷地传了出来。 它体内的魔火,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闪烁,时而明亮,时而黯淡。 一股源自本源的,无法抗拒的寂灭之力,正在它的体内,疯狂肆虐! 那黑色的寂灭雷霆,如同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在它的身体内部, 横冲直撞,疯狂地湮灭着构成它身体的每一丝魔气,净化着组成它核心的每一缕怨魂! “啾——啊——!” 火鸦魔神终于发出了一声夹杂着无尽痛苦与不甘的凄厉悲鸣。 它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纹,如同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器。 更加恐怖的是,一道道黑色的,带着寂灭气息的雷光,正从那些裂纹之中,疯狂地透射出来! 它就像一个被从内部点亮的黑色灯笼! “不……我张家不灭……我不甘心……” 张烈看着自己最后的底牌,即将崩溃,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眼中流露出彻底的死灰。 “轰——!” 一声响彻天地的巨响! 天空中,那尊不可一世的火鸦魔神,再也无法维持形体,在空中轰然解体! 它那庞大的身躯,化作了漫天黑色的火星与无数破碎的怨魂碎片。 但这些碎片,还没来得及消散,便被那紧随其后爆发开来的, 无穷无尽的黑色雷光,彻底净化,湮灭于无形。 天空,再次恢复了清朗。 仿佛那尊遮天蔽日的恐怖魔神,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已经瘫软在地的张烈面前。 潘小贤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油尽灯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男人。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轻轻地,挥动了手中的重锏。 四道黑色的流光,一闪而过。 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张烈,以及他身后那三名早已吓得屎尿齐流, 瘫倒在地的客卿长老,连同他们的尸体,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在黑色的雷光中,一同化为了飞灰。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这才缓缓收起了那对还在微微蠕动的“专治花里胡哨ps”。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的苏家众人。 庭院里的火焰,还在燃烧,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具,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明明没有任何表情, 却让苏明远,苏家兄弟,乃至他身后的苏云,都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寒意。 这个男人,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但同时,也是一个挥手间便屠灭一族,连上古魔神都能正面轰杀的……魔神。 庭院中,火焰舔舐着断裂的梁柱,发出噼啪的爆响。 焦臭、血腥与尘土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刺鼻难闻。 苏家幸存的护卫和族人,正颤抖着收拾残局, 搬运着同伴的尸体,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与恐惧。 他们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坐在狼藉宴客厅中央的身影。 潘小贤没有理会这一切。 他将之前张家打坏的桌椅碎片踢到一边,清理出一片还算干净的空地, 从废墟里拖出一张勉强还算完整的椅子,重新坐下。 他旁若无人地从桌上幸存的酒壶里,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灵果酿。 “苏家主,麻烦收拾一下,血腥味太重,影响食欲。” 他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庭院。 那语气,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几只闯进家里的蚂蚁,而不是屠灭了一个在东临城盘踞百年的修仙世家。 第328章 你的条件 苏明远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针扎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潘小贤面前,深深地躬下身,那姿态,比面对自家祖宗牌位时还要恭敬。 “是,是!晚辈马上处理!多谢潘道友援手,大恩不言谢!” 他身后的苏晨和苏羽,也连忙跟着深深一拜。 他们看着潘小贤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好奇与平辈论交的随意, 只剩下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这个男人,太恐怖了。 他的强大,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 苏云站在不远处,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 她脑海中,还残留着那碗炖牛肉的香气,还回荡着他那句没头没脑的“你们苏家管饭”。 可现在,那个略带一丝烟火气的“潘长老”, 与眼前这个挥手间屠神灭族的恐怖存在,渐渐重叠,又渐渐剥离。 她忽然觉得,自己与他之间,隔着一条由尸山血海构成的鸿沟, 遥远得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潘小贤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的甘甜混杂着灵气, 让他那因为全力催动“寂灭雷狱”而有些空虚的气海,舒服了不少。 “我说了,吃了你们的牛肉,这事我管了。 现在事情解决了,我们两清了。”潘小贤平静地说道。 他这人,最怕的就是麻烦和因果。 苏家这顿饭,他吃得心满意足,也顺手帮他们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麻烦,在他看来,这笔账正好结清。 从此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苏家过苏家的独木桥,互不相欠,是最好的结果。 然而,“两清”这两个字,落入苏明远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 他心中猛地一紧,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两清?开什么玩笑! 放走这样一尊杀神,对于如今元气大伤的苏家来说,无异于自寻死路! 张家是灭了,可谁知道东临城还有没有李家、王家? 谁知道那个能轻易化解潘小贤雷法的云飞扬,会不会因为张家的事迁怒于苏家? 没有潘小贤坐镇,苏家就是一块摆在饿狼嘴边的肥肉,随时都会被吞得渣都不剩。 “潘道友说笑了,您是我苏家的大恩人,这份恩情重如泰山,怎能用‘两清’二字轻轻揭过?” 苏明远腰弯得更低了,语气诚惶诚恐,“日后但凡有任何差遣,我苏家上下,万死不辞!” 潘小贤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当然知道这老狐狸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想抱自己的大腿。 可他潘小贤的腿,是那么好抱的吗?今天能来个张家,明天就能来个李家, 后天说不定那个叫云飞扬的小白脸就找上门来了。自己是来避难的,不是来当保姆的。 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等天亮就拍屁股走人, 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先把那个追踪印记想办法解决了再说。 大厅内的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僵持。 苏明远看着沉默不语,自顾自饮酒的潘小贤,心中念头急转如电。 他知道,寻常的感谢和财物,根本不可能打动眼前这位主。 对方连半步天星的魔神都能正面轰杀,会在乎区区几万灵石? 必须拿出让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一场豪赌!赌上整个苏家的未来! 苏明远狠狠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上前一步,试探着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潘道友,不知……您对‘碧水寒潭’,可有兴趣?” “碧水寒潭?” 潘小贤端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他记得这个名字。 之前苏明远解释张家为何咄咄逼人时,曾提到过这个地方,说是苏家的祖地灵眼,是苏家的命脉所在。 他眉毛一挑,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这老狐狸,是要拿出压箱底的宝贝了。 苏明远见潘小贤的动作有了变化,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连忙躬身,将姿态放得极低,用一种近乎献宝的语气, 将碧水寒潭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不瞒潘道友,我苏家之所以能在这东临城立足百年,靠的便是这碧水寒潭。 此潭乃是一处天然的玄水灵眼,潭水至阴至寒,不仅能淬炼水系法宝,洗涤修士肉身, 更重要的……是潭底中心,每隔十年,会汇聚一潭灵气精华,诞生一株天地灵物玄水青莲!” 说到“玄水青莲”四个字时,苏明远的声音都有些激动。 “此莲,正是炼制‘源阳破境丹’最核心的一味主药!” “源阳破境丹!” 潘小贤的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一下。 他现在是什么修为?源阳中期。他最缺的是什么?就是能够帮助他突破到天星境的资源和契机! 虽然他的功法诡异,战力远超同阶,但境界的差距,终究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就像今晚,若不是他刚刚融合了“古神之触”,将双锏升级成了“ps”版本, 面对那半步天星的火鸦魔神,他唯一的选择,就是跑路。 而这“源阳破境丹”,无疑就是一张通往更高层次的门票! 潘小贤的呼吸,都因此粗重了几分。 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既然有此等宝物,你苏家为何至今也只有你一个源阳中期?”他看似随意地问道,话语却一针见血。 苏明远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尴尬,他叹了口气,坦然道:“道友有所不知。 这玄水青莲虽然神妙,但我苏家传承的炼丹术,实在不精。 每十年收获一株青莲,集全族之力,也仅仅只有不到两成的成丹率。 我苏家百年来,也只侥幸炼成过三枚,其中一枚助我突破, 另外两枚……都在炼丹过程中出了岔子,成了废丹。” 他看着潘小贤,眼中充满了真诚与恳切。 “潘道友您天纵之资,战力惊神。 但源阳境终究是源阳境,未来若想与那些真正的顶尖存在抗衡,突破天星境,是必经之路。 若能得一株玄水青莲,无论是自行炼制,还是拿去与其他大能交换,都必能为您省去百年苦功!” 潘小贤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这老狐狸,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现在最愁的,就是后续的修炼之路。 他的资质本就稀烂,按部就班地修炼,猴年马月才能到天星境? 这玄水青莲,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瞌睡时送来的枕头。 “说,你的条件。”潘小贤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他可不信这世上有的午餐。 第329章 这只有一种解释 苏明远精神一振,知道事情成了。 他郑重地说道:“距离下一次青莲成熟,只剩下不到一月的时间。 我愿破例,请道友进入我苏家禁地碧水寒潭,并承诺,待青莲成熟之后,双手奉上!” “我苏家只有一个请求。” 苏明远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潘小贤, “只求道友能答应,担任我苏家客卿长老一职,庇护我苏家……百年安宁!” 百年。 潘小贤心中冷笑。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真精。 一株青莲,换苏家百年平安。 这是一场一本万利的豪赌。 不过,对他来说,这笔买卖,似乎也不亏。 他潘小贤是什么人?一个把“苟”字刻在骨子里的穿越者。 担任客卿长老,听起来名头很大,但说白了,不就是当个供在家里镇宅的打手吗? 只要没人来找麻烦,他该吃吃,该喝喝,该修炼修炼,跟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这苏家的灵食,味道是真不错。 “只是挂个名,平日里别来烦我。 有不开眼的找上门,我再出手。”潘小贤懒洋洋地说道,算是答应了。 “多谢潘长老!”苏明远大喜过望,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连称呼都变了。 苏家庄园的火,烧了半宿。 待到天色微明,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和焦糊味才被清晨的寒露冲淡了几分。 潘小贤被安排在了一处全新的,也是整个苏家最好的一座独栋小院里。 院内灵气氤氲,假山流水的布局暗合某种聚灵阵法, 比他之前住的那间客房,规格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洗了个热水澡,换下那身满是血污和破洞的劲装,穿上了苏家为他准备的柔软绸袍, 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在铺着厚厚兽皮的躺椅上,手里还端着一盘苏云刚刚送来的,据说是用百年灵果精心制作的糕点。 他吃了一块,入口香甜,灵气温润,味道确实不错。 他现在的生活,简直就是他穿越以来梦寐以求的终极形态当一条有架打、有饭吃、吃完就睡的咸鱼。 至于那个什么客卿长老的身份,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庇护苏家百年?开什么玩笑。 等拿了玄水青莲,再把那个小白脸留下的追踪印记解决了, 他立马就跑路,找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躲起来,苟到天荒地老。 他惬意地眯着眼,神念却沉入了自己的识海,反复查看着眉心深处那个若有若无的白点。 云飞扬留下的追踪印记。 这玩意儿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让他如鲠在喉,寝食难安。 他尝试用九劫戮魂雷法去冲击,结果那白点只是微微一晃, 便将他的黑色雷霆之力尽数化解,仿佛泥牛入海。 他又试着用神识去包裹、磨灭,那白点却又变得虚无缥缈,仿佛根本不存在。 “妈的,这小白脸到底什么来头,一个记号都这么邪门。”潘小贤心里骂骂咧咧。 另一边,苏家的议事大厅内。 苏明远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了苏晨、苏羽和苏云兄妹三人。 大厅里一片狼藉,被撞穿的墙壁还未修补,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提醒着众人昨夜的惨烈。 “爹,将玄水青莲这等神物,送给一位源阳境修士……是不是太……” 大哥苏晨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脸上带着几分肉疼和不解。 那可是玄水青莲!苏家百年基业的根基所在!就这么许给一个外人,他实在想不通。 苏明远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你觉得亏了?” 苏晨没有接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明远端起一杯凉透了的茶,轻轻吹了吹,却没有喝。 “青莲是好东西,但也是催命符。 你们可知,千年前,我苏家先祖,便是凭借一株玄水青莲炼制的破境丹, 一举踏入天星之境,这才开创了我苏家数百年的兴盛?” 兄妹三人都点了点头,这段家族历史,他们从小听到大。 “可你们又可知,也正是因为这寒潭与青莲,我苏家被东域各大势力暗中盯上。 数百年前,先祖在一次外出游历时,被三名同阶天星境大能围攻,最终力竭战死。 从那以后,我苏家便一蹶不振,成了如今这般,只能在东临城苟延残喘的二流世家。” 苏明远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重。 “这几百年来,我们守着这人人觊觎的宝物,过得是什么日子? 如履薄冰,战战兢兢!这张家,只是第一个撕破脸皮的,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可是……”苏羽还是不甘心, “那青莲,我们自己不能用吗?或者,交给与我们交好的宗门,换取庇护……” “用?”苏明远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苏家炼丹术稀松平常,百年才能侥幸成丹一两枚, 还都是下品,成功率低得可怜。 至于交给别的宗门?呵呵,你这是引狼入室! 今天你把青莲交出去,明天,他们就会想方设法,把整个碧水寒潭都变成他们的。 怀璧其罪的道理,你们还不懂吗?” 大厅内陷入了沉默。苏晨和苏羽的脸上,都露出了思索和惭愧的神色。 苏明远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看向窗外, 仿佛能穿透层层阻碍,看到那个正在院子里悠闲吃着糕点的身影。 “这玄水青莲,放在我们手里,是烫手的山芋,是招灾的祸根。 但送给这位潘长老,却是一份天大的人情,一张能保我苏家百年安宁的护身符!” “你们昨晚都看到了。” 苏明远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至今未散的惊悸, “他与张家那群人厮杀,前后用了多少手段?法则扭曲,瞬杀五人 ,最后更是硬撼半步天星的火鸦魔神!你们可见他有半点力竭之态?” 兄妹三人回想起昨晚那恐怖的场景,齐齐摇头。 潘小贤从头到尾,都表现得游刃有余,甚至在最后轰杀了火鸦魔神之后,还有闲心坐下来喝酒。 “这就对了。” 苏明远一字一顿地说道,“昨夜我仔细观察过,他出手之时, 背后浮现的阳环,残缺不全,仅仅只有一弯新月大小,是最低等的丙等资质。” “丙等资质?”苏云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不信, “不可能!丙等资质的源阳境,灵力储量最是浅薄, 怎么可能支撑他进行如此高强度的战斗?” “是啊爹,孩儿也觉得不对劲。 那等威力的雷法,换做是我,一击之下,体内的源阳之力就要被抽空大半。” 苏晨也附和道。 苏明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弧度。 “所以,这只有一种解释。” 他看着自己三个还有些懵懂的儿女,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第330章 寒潭 “他那残缺的阳环,是伪装的! 此人,定然是天资绝顶,拥有完美阳环的盖世天骄! 只有完美阳环,才能拥有数倍于同阶,甚至数十倍于同阶的磅礴灵力, 才足以支撑他如此挥霍!” “完美阳环!” 苏晨和苏羽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震撼。 完美阳环,那可是传说中的资质!万中无一! 每一个拥有完美阳环的修士,只要中途不陨落,未来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天星境大能! 苏云更是心头巨震,一双美目异彩连连。 她想起初见时,潘小贤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想起他那残缺的阳环, 原来……那一切都是装出来的?他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只是,老夫也想不通,他究竟是用何等秘法,才能将完美的阳环, 伪装得如此残破,如此惟妙惟肖,连我都看不出破绽。” 苏明远感叹道,“这种喜欢扮猪吃虎的狠人,要么不结交, 一旦结交,就必须往死里交好!趁他如今还只是源阳境, 尚未真正龙飞九天之时,用一株我们自己也用不上的青莲, 换他一个承诺,换我苏家百年安稳,你们说,这笔买卖,是亏是赚?” 苏晨和苏羽对视一眼,脸上再无半点不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 “爹,孩儿明白了。” “还是您老人家想得周全。” 苏明远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个最疼爱的小女儿身上,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云儿。” “爹。”苏云回过神,应了一声。 “这位潘长老,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和心性,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你……日后要与潘长老,多多走动,多请教一些修炼上的问题。” 苏云何等聪慧,自然明白父亲话里的深意。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像是熟透了的苹果,连耳根都泛着粉色。 她想起那个神秘的背影,想起那碗热气腾腾的牛肉, 想起他那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帮你哥”,想起他那副财迷又护食的可爱模样…… 她的心,如小鹿乱撞,砰砰直跳。 她低着头,捏着自己的衣角,声如蚊呐地“嗯”了一声, 再也不敢抬头看自己的父亲和兄长。 一个月的时间,如白驹过隙。 东临城的天,悄无声息地变了。 曾经与苏家分庭抗礼的张家,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些平日里与张家交好的势力,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张家的产业,如同退潮后海滩上的贝壳,被苏家轻而易举地收入囊中。 一时间,苏家在东临城的声势,达到了百年来的顶峰。 坊间传闻,苏家背后,有一位即将突破天星境的源阳后期大能坐镇。 那日张家覆灭的动静太大,城中不少修士都亲眼目睹了那毁天灭地的雷狱, 以及最后那尊从天而降,又被一击轰杀的火鸦魔神。 这些目击者的证词,在苏家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下, 让那条原本虚假的传闻,变得比真金还要真。 一时间,所有想趁火打劫,分一杯羹的宵小之辈,都偃旗息鼓,老实得像鹌鹑。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潘小贤,却对外界的风云变幻毫不在意。 他每日的生活,规律得像个退休老干部。 上午,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着太阳,吃着苏云变着花样送来的灵果糕点。 下午,睡个午觉,神游天外,在梦里继续他拳打林轩、脚踢魔道、一统修真界的宏图霸业。 晚上,才会装模作样地打坐片刻,实则是在研究眉心深处那个让他如鲠在喉的白色印记。 这日清晨,苏云又端着一盘新出炉的“冰晶雪梨酥”走了进来。 她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衬得本就清丽的容颜愈发水灵。 这一个月来,她几乎成了潘小贤的专属厨娘,每日的请安送餐,风雨无阻。 “潘长老,这是今天新做的糕点,您尝尝。” 苏云将盘子轻轻放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偷偷地打量着躺椅上那个男人。 潘小贤懒洋洋地睁开眼,捏起一块雪梨酥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入口冰凉香甜,灵气恰到好处,既能解馋,又不会撑着。 他不得不承认,这苏家大小姐,在厨艺上确实有几分天赋。 苏云看着他那副享受的模样,脸颊微微有些发烫,捏着衣角,欲言又止。 “有事?”潘小贤又捏起一块,眼皮都没抬。 “没……没事。” 苏云被他这么一问,顿时像受惊的小兔子,连忙摇头, “就是……就是父亲说,今日便是月圆之夜, 碧水寒潭的灵气将达到顶峰,是取青莲最好的时机。” 潘小贤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坐直了身子,将盘子里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知道了。前面带路。” 苏家禁地,位于庄园地底深处。 苏明远早已等候在此,他神情肃穆,身后跟着苏晨和苏羽,连苏云也被留在了外面。 通往禁地的通道,戒备森严,每隔十丈,便有一道复杂的阵法守护。 一路上,苏明远亲手打出一道道法诀, 开启了足足九重禁制,这才来到一扇由整块玄铁铸造的厚重石门前。 “潘长老,前面就是寒潭了。” 苏明远指着石门,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门之后,寒气逼人,我等修为低微,无法进入。只能劳烦长老一人前往。” 他顿了顿,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这里面,详细记载了摘取玄水青莲的步骤和所用工具。 那青莲周围三尺,有玄水罡气守护,强行摘取,只会让莲蓬瞬间化为齑粉。 密室的石桌上,备有‘破罡钳’与‘玉髓盒’,只需按照步骤来,便可万无一失。”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警告的语气说道:“长老切记,无论如何, 都不要进入寒潭之内!那潭水的温度, 足以在瞬间将源阳境修士的肉身连同神魂,一同冻成冰晶!” 潘小贤接过玉简,神念一扫,便将内容记下,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知道了,啰嗦。” 苏明远被噎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也不再多言,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扇厚重的玄铁石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 “轰!”一股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恐怖寒流,从门缝中狂涌而出! 苏明远三人猝不及防,被这股寒气一冲,齐齐后退了七八步, 个个脸色发白,牙关打颤,连眉毛上都挂上了一层白霜。 第331章 贼不走空 潘小贤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体内的“王八不灭甲”自动运转,一层微不可查的光膜将寒气尽数隔绝在外。 他只是眯了眯眼,感受着这股熟悉的寒意。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脑海中, 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清冷绝美的脸。林清寒! 若不是那个疯婆娘,自己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流落到这个鬼地方? 他心里恨得牙痒痒,但又不得不承认,这碧水寒潭的寒气, 虽然霸道,但比起林清寒走火入魔时那股能冻结灵魂的绝对零度,似乎还差了点意思。 那娘们的体质,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不再多想,迈步走进了石门。 在他身后,厚重的玄铁大门,再次轰然关闭。 门后的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溶洞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不知名的发光晶石, 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梦幻般的水下龙宫。 溶洞中央,便是一方占地约有数亩的深潭。 潭水清澈见底,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宝蓝色, 表面没有一丝波纹,静谧得如同凝固的宝石。 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感觉神魂都要被吸进去。 而在水潭的正中心,一株通体碧绿, 仿佛由最纯净的翡翠雕琢而成的莲花,正静静地绽放。 莲花之上,一个拳头大小的莲蓬,托举着六颗晶莹剔透, 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的莲子,散发着诱人至极的灵气波动。 “玄水青莲……”潘小贤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就算苏明远不说,他也能看出,这玩意儿绝对是顶级的天材地宝。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环顾四周。 溶洞的一角,有一张石桌,上面果然摆放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钳子和一个温润的玉盒。 他走过去,按照玉简中的方法,将一丝灵力注入破罡钳。 那钳子前端顿时亮起一抹柔和的白光。 他手持破罡钳,小心翼翼地靠近水潭。 越是靠近,那股寒意就越是惊人。 潭边的岩石上,都凝结着一层厚厚的,永不融化的玄冰。 当破罡钳的前端,触碰到青莲周围那层无形的玄水罡气时, 只听“滋啦”一声轻响,白光与罡气碰撞,彼此消融。 潘小贤看准时机,手腕一抖,破罡钳精准地夹住了莲蓬的根茎,用力一扭。 “咔。”一声清脆的声响,莲蓬应声而断。 他连忙用另一只手托住玉髓盒,将莲蓬稳稳地接住,盖上盒盖。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六颗莲子到手,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将玉髓盒郑重地收入储物戒最深的角落,转身便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 却瞥见那深不见底的潭水之中,似乎有一抹异样的灵光,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极其澎湃的灵力波动,从潭底深处,缓缓扩散开来。 潘小贤的脚步,停住了。他是什么人? 雁过拔毛,兽走留皮。 在他的地盘(他单方面认为这里已经是他的地盘了), 怎么能容许有自己不知道的宝贝存在?他的好奇心,瞬间就被勾了起来。 潘小贤站在潭边,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属于奸商的精光。 苏明远那老狐狸的警告还在耳边,说这潭水能瞬间冻死源阳境。 换做旁人,此刻恐怕早就拿着莲子,脚底抹油开溜了。 但潘小贤偏不。他的人生信条里,从来没有“入宝山而空回”这一条。 “富贵险中求嘛。”他嘀咕了一句,为自己的贪婪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先在溶洞里转了一圈, 从角落里捡起一截不知干枯了多少年的兽骨,掂了掂,然后对着潭水,屈指一弹。 “嗖!”兽骨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宝蓝色的潭水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在兽骨接触到水面的瞬间,没有溅起丝毫水花。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根坚硬无比的兽骨, 竟如同被扔进液氮的玻璃,瞬间变得酥脆, 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晶,然后“砰”的一声,碎成了无数冰渣,沉入潭底。 “嘶……”潘小贤倒吸一口凉气。这寒气,果然霸道。 若是没有防备,自己这小身板跳下去,下场估计也差不多。 不过,他潘小贤是那种会打无准备之仗的人吗? 他心念一动,那枚融合了雷帝之心的金色雷源珠, 便从他的储物戒悠悠飞出,悬浮在身前。 “嗡!”珠子一出现,整个溶洞的温度都仿佛回暖了几分。 那颗微缩的太阳,散发着神圣威严的纯金光芒,将周围幽蓝色的寒气尽数驱散。 潘小贤只觉得浑身一暖,之前那股刺骨的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果然。”他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潭水虽然厉害,但终究是死物,寒气散乱,没有灵智。 跟我家林……咳,跟那疯婆娘比起来,还是嫩了点。” 虽说如此,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潭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水面。 入手的感觉,冰凉刺骨,但并非那种无法承受的绝对零度。 雷源珠散发出的金色光芒,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股致命的寒意抵挡在外。 “能行!”潘小贤心中大定。 他环顾四周,确定这鬼地方除了自己没别人,便开始手脚麻利地脱起了衣服。 三下五除二,一个光溜溜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潭边。 他可舍不得让自己那身新换的绸袍也跟刚才的兽骨一个下场。 做完准备工作,他顶着雷源珠,深吸一口气, “噗通”一声,一个猛子扎进了碧水寒潭之中。 进入水中的瞬间,潘小贤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即便有雷源珠护体,那股无孔不入的寒意,依旧让他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他连忙加大了一丝雷源珠的力量输出,金光更盛,这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一路下潜,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水压也越来越大。 若非他源阳境的肉身强横,光是这股水压,就足以将寻常炼气修士压成肉饼。 他估摸着自己至少下潜了数百丈,脚下才终于踩到了坚实的潭底。 潭底的世界,一片死寂。 只有雷源珠的金光,照亮了周围的一方天地。 他四下打量,很快就找到了那股灵力波动的源头。 就在不远处的一片水草丛中,一颗拳头大小, 通体呈现出深蓝色,仿佛由最纯净的海洋之心凝聚而成的珠子, 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呼一吸间,吞吐着磅礴的水行灵气。 “就是你了!”潘小贤眼睛一亮,搓了搓手, 像个看到绝世美女的色狼,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游了过去,伸手便要去拿那颗珠子。 第332章 夜不能寐 可他的手刚一碰到珠子,脸色就变了。 那珠子入手的感觉,沉重得超乎想象。 他用尽了凡人的力气,那珠子竟是纹丝不动,仿佛与整个潭底融为了一体。 “卧槽!一颗小小的玻璃球,怎么比山还重?” 他心中吐槽,脸上却闪过一抹狠色。他就不信这个邪了! 潘小贤沉腰立马,双臂肌肉坟起,将源阳境的肉身力量催动到了极致。 他双手死死抱住那颗蓝色珠子,口中发出一声低吼,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 “给老子……起!” “咯吱……”珠子下方的淤泥,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那颗深蓝色的珠子,终于被他从潭底,一点一点地,挪动了起来。 “成了!”潘小贤大喜,连忙将其收入储物戒。 他刚准备拍拍手,上浮走人,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特殊物品:一元重水珠。】 【物品介绍:天地初开,玄水之精,历经万载地脉灵气孕育而成。 内含一元重水,一点之重,可逾万钧。 乃是炼制水行至宝,或修炼水系无上神通的绝佳材料。】 “一元重水珠?”潘小贤咂了咂嘴,虽然不知道具体有啥用, 但光听这介绍,就感觉牛逼坏了。 先收起来再说,宝贝这东西,多多益善。 他心满意足,这次碧水寒潭之行,简直是血赚。 不仅拿到了六颗玄水青莲子,还白捡了一颗听起来就很厉害的重水珠。 他哼着小曲,双腿一蹬,便准备上浮。 然而,就在他身体向上游动的过程中,异变陡生! 他只觉得,周围那冰冷刺骨的潭水,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精纯至极的水行灵气,混杂着那股至阴至寒的玄水之气, 竟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朝着他的体内涌来。 “我靠!什么情况?”潘小贤吓了一跳,连忙催动灵力抵挡。 可那股力量,根本不讲道理。 它们绕过了他的皮肤,无视了他的灵力防御, 直接渗透进了他的经脉,最终汇聚于他的丹田气海。 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丹田,像是被扔进了一块万年玄冰,瞬间被冻僵了。 但紧接着,他丹田内的那轮黑色源阳, 仿佛受到了挑衅,猛地一颤,爆发出更加狂暴的黑色雷炎! 一冰一火,一阴一阳。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丹田内,展开了新一轮的交锋。 潘小贤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他感觉自己的丹田,随时都有可能被这两种力量的冲突给撑爆。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 他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黑色源阳, 在与那股玄水之气的对抗中,非但没有受损, 反而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精纯!那些驳杂的, 不属于雷炎本身的能量,竟被那股至寒之气, 一点一点地“冻”了出来,然后被雷炎焚烧殆尽。 淬炼!这碧水寒潭,竟然能淬炼他的源阳! 更让他惊喜的是,他感觉自己那源阳境中期的修为瓶颈, 在这股外力的刺激下,竟然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 潘小贤的呼吸,瞬间就急促了起来。 “天助我也!”他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什么狗屁危险,什么狗屁警告, 在实打实的好处面前,都是浮云! 这碧水寒潭,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绝地,而是一处修炼圣地! 他当即改变了主意。 走?走个屁!这么好的地方, 不把修为提升到源阳中期顶峰,甚至尝试着冲击一下后期, 都对不起自己这次裸奔下水! 他毫不犹豫地,又重新沉了下去, 在潭底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盘膝而坐。 他顶着雷源珠,闭上眼睛,竟是就这么在潭底,修炼了起来。 潘小贤在潭底修炼得不亦乐乎,浑然不知, 外面已经因为他的“失踪”,而乱成了一锅粥。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 第一天,石门外静悄悄。 苏明远负手而立,神态自若, 对着身边忧心忡忡的苏晨和苏羽,淡然地摆了摆手。 “无妨。潘长老神通广大,想必是对寒潭的玄妙产生了兴趣, 正在其中参悟一二。我等静候便是。”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也犯起了嘀咕。 这潘小贤,不会真的不听劝告,跑去作死了? 第三天,石门依旧紧闭,没有丝毫动静。 苏明远脸上的淡定,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他开始在门口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时不时地将耳朵贴在冰冷的玄铁石门上,试图听清里面的动静。 可石门隔绝一切,里面死一般的寂静。 “爹,这都三天了,潘长老不会……真的出事了?”苏晨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闭嘴!胡说什么!” 苏明远低声呵斥,但声音里,却透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到了第五天,苏明远彻底不淡定了。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干裂, 双眼中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心中的侥幸,早已被与日俱增的恐惧所取代。 潘小贤死了!这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苏明远,为了家族的未来,进行了一场豪赌。 他赌潘小贤是条潜龙,赌他能庇护苏家百年。 为此,他甚至不惜将家族的根基玄水青莲,拱手相送。 他还大张旗鼓地对外宣扬,苏家有了一位源阳后期的绝顶高人坐镇。 可现在,这位“绝顶高人”, 很可能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沉尸于自家禁地的寒潭之底。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苏家会面临什么? 那些被苏家威势镇住,暂时隐忍的豺狼, 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将苏家撕得粉碎! 他苏明远,将从苏家的功臣,变成葬送整个家族的千古罪人! “爹,不能再等了!”苏羽也急了, 他看着自己父亲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又怕又急, “我们得想办法进去看看!万一……万一潘长老只是被困住了呢?” “怎么进?这九重禁制,除了我,谁也打不开! 而这最后一扇玄铁门,一旦关闭,从外面强行破开, 必然会引发整个禁地大阵的反噬!到时候,别说救人, 我们整个苏家庄园,都可能被夷为平地!”苏明远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抱着头, 这位在东临城叱咤风云的苏家家主,此刻看起来,像个无助的老人。 另一边,苏云这几日也是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她每天都会来禁地外等候,从清晨到日暮。 她看着父亲的背影一天比一天佝偻, 看着兄长们脸上的焦急一天比一天浓重,她的心,也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第333章 滴水不漏 她脑海中,反复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影。 他吃糕点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懒散模样,他面对强敌时那蛮横霸道的背影, 他坐在酒桌旁那句“吃了你们的牛肉,这事我管了”的平静话语。 “他不会死的……他那么厉害,怎么会死呢?”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可眼泪,却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苏家上下都陷入绝望,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 苏明远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不能再等了!赌了!”他嘶吼一声,状若疯魔, “就算拼着禁地被毁,我也要进去看个究竟!我苏家的命,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断送!” 他冲到玄铁石门前,双手之上灵光爆闪,便要施展秘法,强行破阵。 苏晨和苏羽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拉住他。“爹!不可啊!您会死的!” “放开我!”苏明远状若癫狂,“我死不足惜!但苏家的未来,不能毁在我手上!” 就在父子三人拉扯之际。 “嘎吱——” 一声轻微的,仿佛生锈的齿轮转动的声响,突兀地响起。 三人的动作,齐齐一顿。 他们全都僵硬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扇数日来纹丝不动的玄铁石门。 在他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扇厚重无比的石门,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身影,从门缝中,懒洋洋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穿着那套入水前脱下的绸袍,只是有些褶皱。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嘴里还嘀咕着:“这鬼地方,睡得还挺舒服,就是有点费腰。” 潘小贤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泰。 这五天五夜的潭底修炼,效果好得出奇。 他不仅将修为稳固在了源阳境中期的顶峰,距离后期,也只剩下临门一脚。 更重要的是,他的九劫戮魂雷法, 在与那玄水之气的不断交锋中,似乎也发生了一丝奇妙的蜕变, 雷炎中的那股阴毒煞气,被洗去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内敛的毁灭真意。 他心情大好,一出来就看到苏家父子三人跟见了鬼一样地看着自己, 不由得奇怪道:“你们三个堵在门口干嘛?奔丧啊?” “潘……潘长老!”苏明远看着眼前活生生的潘小贤, 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一把推开自己的两个儿子,冲上前去,就差没抱着潘小贤的大腿哭了。 “您……您可算出来了!您要是再不出来,老夫……老夫就要以为您……” 潘小贤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嫌弃地后退了半步, 皱眉道:“以为我什么?我在里面修炼得好好的,你们在外面哭丧什么?” 修炼?苏明远一愣,随即仔细地打量起潘小贤。 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眼前的潘小贤,看起来似乎和五天前没什么两样。 但以他源阳中期的眼力,却敏锐地察觉到, 对方身上的气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五天前的潘小贤是一柄锋芒毕露,杀气腾腾的绝世凶兵,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柄藏于鞘中,光华内敛的古朴神剑。 那股曾经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暴戾之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返璞归真的宗师气度。 他的修为,看似没有增长,但那股神完气足,即将破茧成蝶的圆融之感,却做不得假! 源阳境中期顶峰!距离后期,只有一步之遥! 苏明远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明白了,潘小贤没有说谎。 他真的在那个连自己都不敢靠近的绝地之中,修炼了五天五夜! 而且,还获得了天大的好处! 怪物!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个不能用常理揣度的怪物! 苏明远心中那点因为担心而产生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狂喜与庆幸。 赌对了!他赌对了! 一株玄水青莲,不仅换来了一位战力逆天的客卿长老, 还顺带让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笔买卖,赚翻了! “是老夫愚钝,打扰了长老清修,罪该万死!” 苏明远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腰弯得比之前更低了。 脸上堆满了笑容,那份发自内心的狂喜,让他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许多, “是老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来人!快!备宴! 用最高规格,为潘长老接风洗尘!” 潘小贤摆了摆手,他现在只想赶紧拿到报酬, 然后找个地方研究一下自己身体的变化, 顺便琢磨怎么把云飞扬那个小白脸留下的印记给弄掉。 “接风就免了,我这趟出来,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留了。” 他开门见山,直接挑明了要走的意思。 苏明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中那份狂喜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失落和焦虑所取代。 就这么走了? 他刚刚才在脑海里勾画了一副苏家在潘小贤的庇护下, 未来百年高枕无忧,甚至重现先祖辉煌的宏伟蓝图。 结果潘小贤一句话,就把他的蓝图撕了个粉碎。 “潘长老,这……”苏明远急了,他向前一步,语气恳切, “您如今是我苏家的客卿长老,这庄园便是您的家。 您才刚出关,何不多盘桓数日,也好让晚辈们尽一尽孝心?” “家?”潘小贤瞥了他一眼,心里觉得好笑。 他潘小贤这辈子,就没把任何地方当成过家。 对他来说,所谓安全感,只来源于储物戒里丰厚的物资,和自己那一身保命的本事。 “苏家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潘小贤的语气依旧懒洋洋的,但内容却不容置疑, “我帮你解决了张家,你给我玄水青莲,这是一场交易。 至于客卿长老的身份,不过是这场交易的添头。现在交易完成了,我自然该走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百年之内,若苏家真遇到灭门之祸,你们可以试着联系我。 如果我心情好,又或者顺路,或许会来看看。” 这话说得,跟街边算命的瞎子没什么两样,充满了不确定性。 苏明远听得心里一抽一抽的,这哪里是护身符,这分明是一张随时可能作废的空头支票。 但他不敢反驳。 他看得出来,潘小贤去意已决。 这种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劝回来的。 强留,只会适得其反,惹恼了这尊杀神,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苏明远心中念头急转,脸上瞬间又换上了一副诚挚的笑容。 “是老夫唐突了。潘长老这等潜龙,自然不会久居浅滩。 既然长老有要事在身,苏某不敢强留。”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挽留之意,又给了潘小贤足够的台阶。 第334章 有埋伏! “不过,”苏明远话锋一转,“临别在即,还请长老无论如何,也要赏光用一顿便饭。 否则传扬出去,我苏家慢待恩人,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潘小贤摸了摸肚子,感觉在潭底泡了五天,确实有点饿了。 “行。菜上快点。” 一顿气氛有些微妙的送别宴,很快就摆了上来。 宴席上,苏家父子三人频频敬酒,说的都是些感激涕零的场面话。 潘小贤来者不拒,只顾着埋头扫荡桌上的灵食。 这苏家的厨子,手艺确实没得说。 尤其是那道用百年老参和灵禽熬制的汤,味道鲜美, 灵气醇厚,喝得他浑身暖洋洋的,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眼看潘小贤吃得差不多了,苏明远终于图穷匕见。 他对着苏晨和苏羽使了个眼色,两兄弟立刻会意, 各自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恭恭敬敬地走到了潘小贤面前。 “潘长老,您此去路途遥远,我苏家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里是二十万上品灵石,还有一些不成敬意的炼器材料, 权当是为您践行。”苏明远满脸堆笑。 潘小贤眉毛一挑。 二十万上品灵石?这老狐狸,手笔倒是不小。 他也不客气,神念一扫,确定数量无误后,便将两个储物袋收入囊中。 蚊子再小也是肉,更何况这还是肥得流油的大象腿。 见潘小贤收了礼,苏明远心中稍定,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 “长老,这是晚辈耗费数十年心血,绘制的东域南部详图。 上面不仅标注了各大宗门势力的范围,还有一些晚辈偶然发现的, 人迹罕至的洞天福地,以及需要避开的绝地凶域。或许……能对长老有些用处。” 潘小贤接过玉简,神念探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地图,确实是好东西。 比他从宗门那里换来的制式地图,要详细百倍不止。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朱砂,标注了各种信息,甚至还有一些苏明远自己的心得注解。 对于一个立志要“苟”遍天下的穿越者来说,这东西的价值,远在那二十万灵石之上。 “有心了。”潘小贤难得地夸了一句。 苏明远心中大喜,知道这第二份礼,送到了对方的心坎上。 他趁热打铁,装作不经意地说道:“晚辈看长老似乎对奇门遁甲,阵法符箓之道也颇有研究。 在这份地图所标注的‘回音锻谷’中,隐居着一位性格古怪的炼器宗师,人称‘鬼斧’。 此人不仅精通炼器,于上古符文和封印之术上,也有着极高的造诣。 传闻,便是天星境大能留下的封印,他也能解开一二。” “鬼斧?”潘小贤心中一动。 封印之术! 这不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吗? 云飞扬那个小白脸留下的追踪印记,就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让他寝食难安。 如果这个叫“鬼斧”的真有那么神,说不定还真能帮自己解决这个大麻烦。 苏明远将潘小贤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笑。 他知道,这第三份“礼”,已经牢牢地钩住了潘小贤的心。 他没有点破,只是适可而止,不再多言。 这种人情,做得太刻意,反而会引起对方的警惕。 像现在这样,以提供情报的方式,润物细无声地送出去,才是最高明的手段。 宴席散去,潘小贤准备动身。 苏家众人,将他送到庄园门口。 就在他即将踏出大门时,苏云鼓起勇气,快步走了上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由暖玉制成的食盒,上面还刻画着精巧的保鲜阵纹。 她的脸颊有些发红,不敢直视潘小贤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将食盒递了过去。 “潘长老,我……我没什么好送你的。 这里面,是我做的一些糕点,路上……路上饿了可以吃。”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不舍。 潘小贤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水葱似的姑娘, 和她手里那个明显是花了心思的食盒,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他接了过来,入手温润。 “谢了。”他难得地,语气柔和了一些。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苏云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她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也跟着那道流光,一起飞走了。 苏明远走到女儿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 “走,回家。他这样的人,终究是留不住的。” 离开了东临城,潘小贤并没有急着赶路。 他找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山头,开辟了个临时洞府,第一件事就是清点这次的收获。 苏家送的灵石和材料,堆成了一座小山,足够他挥霍很长一段时间。 那份详尽的地图,更是让他爱不释手,反复研究了好几遍。 他取出了那六颗玄水青莲子。 莲子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和磅礴的灵气。 “源阳破境丹……”潘小贤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火热。 这可是能助他突破到天星境的宝贝。 不过,炼丹是个技术活,他那点三脚猫的炼丹术,还是别拿这么珍贵的主药开玩笑了。 “等找到那个叫鬼斧的,解决了追踪印记,就回宗门,找丹堂那帮老家伙帮忙炼制。” 他心里盘算着。 接着,他又拿出了那颗从碧水寒潭底下捞出来的“一元重水珠”。 珠子通体深蓝,入手沉重无比。 他试着将一丝灵力探入其中,立刻感觉到一股厚重如山, 仿佛能压塌万古青天的恐怖水行之力。 “好东西。”潘小贤眼睛一亮。 这玩意儿要是用来砸人,同阶修士里,估计没几个能扛得住。 就是太耗费力气,不能当常规武器用。 最后,他拿出了苏云送的那个暖玉食盒。 打开盒盖,一股混合着奶香和果香的甜美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块不同样式的糕点, 每一块都做得极为精致,像是一件件艺术品。 他捏起一块雪梨酥,扔进嘴里。 香甜,酥脆,灵气温和。 他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小妞,不去当个糕点师,真是屈才了。修什么仙啊,打打杀杀的多危险。” 吐槽归吐槽,他吃得倒是挺香。 休整了半日,潘小贤再次上路。 他按照地图上的指引,朝着“回音锻谷”的方向飞去。 这一次,他学乖了,专挑那些荒僻的小路走, 将九劫戮魂雷法中的敛息诀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就像一缕无形的幽魂,悄无声息地在山林间穿行。 他可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然而,麻烦这种东西,有时候就像茅坑里的石头, 你越是想躲着它,就越容易一脚踩上去。 飞了约莫两日,在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 他那如同蛛网般散布在周身的静电力场,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波动。 有埋伏! 潘小贤心中一凛,身形瞬间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中停下。 他将神念凝聚成一根细丝,小心翼翼地顺着波动传来的方向探查过去。 第335章 救还是不救 丘陵连绵,草木枯黄。 潘小贤的神念如无形的蛛丝,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去, 很快便将前方数百丈外的一处山谷尽收眼底。 谷地中,杀气弥漫。 十几名身穿统一赤色劲装的汉子,将一老一少两个人,死死围困在中央。 那些汉子个个太阳穴高鼓,气息彪悍, 胸口处都用金线绣着一柄燃烧的短刀,刀焰腾腾,栩栩如生。 “烈焰门。” 潘小贤脑中立刻浮现出苏明远那份地图上的朱红标注。 东临城外三百里的一霸,门人修炼的都是一手霸道的火焰刀法, 行事狠辣,烧杀抢掠是家常便饭,风评极差。 他藏身在一块巨岩的阴影后,收敛了全部气息, 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冷眼旁观。 谷地中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被围困的老者,一身灰布仆从打扮,修为不过源阳初期,此刻却状若疯虎。 他浑身浴血,身上至少有七八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其中一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腹,几乎将他开膛破肚。 可他依旧用自己那已经伛偻的身体,死死护着身后的少女, 手中的一柄普通长剑早已崩断,只剩下半截,却仍在徒劳地挥舞着。 “老东西,还挺能扛。” 烈焰门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大汉。 他狞笑着,一脚踹在老仆的胸口。 “噗!” 老仆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重重地撞在山壁上,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刀疤脸大汉没有再看那老仆一眼,他将那柄还在滴血的火焰长刀扛在肩上,目光贪婪地望向那名孤零零的少女。 “小丫头,别挣扎了。乖乖把‘锻魂图录’交出来,大爷我心情好,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同样简朴的灰布短打,衬得身形格外瘦弱。 她脸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污,看不清本来面貌,但那双眼睛, 却亮得惊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崽,倔强,而又充满了不屈的火焰。 她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已经气绝身亡的老仆, 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悲痛,但很快,这悲痛便被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所取代。 少女没有理会刀疤脸的叫嚣,而是从怀中, 颤抖着掏出了一枚巴掌大小,不知由何种金属铸造的古朴圆盘。 那圆盘通体暗沉,毫不起眼,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潘小贤的神念扫过那圆盘,心中猛地一动。 这圆盘上的符文风格,古老而精妙,和他手中那对“专治花里胡哨ps”上的某些纹路,竟有几分神似! 这让他立刻联想到了苏明远地图上,关于那位炼器宗师“鬼斧”的注解 “其人所炼法宝,皆有上古符文之烙印,神鬼莫测”。 就在他思索的瞬间,场中的少女已经做出了动作。 她狠狠一咬舌尖,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抹在了金属圆盘之上。 “嗡——!” 那枚平平无奇的圆盘,在接触到精血的刹那,仿佛被唤醒的远古巨兽,猛地亮了起来! 盘面上,无数繁复到极致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亮起, 最终交织成一道半透明的,布满了玄奥纹路的能量护盾,将少女娇小的身躯笼罩其中。 “敬酒不吃吃罚酒!” 刀疤脸见状,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他怒喝一声,双手握刀,体内的源阳之火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刀身之上。 “烈焰焚天斩!” 一道长达三丈的,仿佛要将天空都烧出一个窟窿的恐怖火焰刀罡, 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当头朝着少女的护盾,狠狠劈下! “轰!” 符文护盾与火焰刀罡悍然相撞! 狂暴的能量冲击,让整个山谷都为之震颤。 然而,那看似玄奥无比的符文护盾,在源阳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下, 仅仅只抵挡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轰然破碎! 少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是受到了反噬。 刀疤脸一击得手,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他得势不饶人, 身形如电,瞬间欺近到少女面前,手中长刀余势不减, 再次朝着她光洁的额头,当头劈落! 这一刀若是劈实了,少女那颗小脑袋,怕是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少女。 她倔强地抬着头,看着那在瞳孔中不断放大的, 燃烧着火焰的刀锋,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悲凉与不甘。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巨岩的阴影后,潘小贤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救,还是不救? 这是一个问题。 他跟这小丫头非亲非故,救了她,就等于惹上了烈焰门这个地头蛇。 虽说他不怕,但终归是麻烦。他潘小贤,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可若是不救,这小丫头一死, 她身上那枚疑似与“鬼斧”有关的圆盘,必然会落入烈焰门之手。 自己再想拿到,就得跟整个烈焰门开战,那更是天大的麻烦。 而且,看这小丫头宁死不屈的样子,这“锻魂图录”八成比那圆盘还重要,说不定就是找到鬼斧的关键线索。 线索要是断了,自己身上这个gps定位器,什么时候才能拆掉? 两害相权取其轻。 “妈的,算老子倒霉。” 潘小贤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最恨的,就是做这种选择题。 刀锋呼啸而下,距离少女的头顶,已不足三寸。 灼热的刀风,甚至已经燎着了她的发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藏身于阴影中的潘小贤,动了。 他的身影,没有像之前那样瞬移般出现,而是如同融入了大地,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刀锋即将落下。 刀疤脸大汉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嗜血的狞笑。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猛地僵住。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变得如同最黏稠的沼泽, 一股巨大而诡异的吸力,从地底深处传来,将他的双脚死死缠住, 让他前冲的势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这股力量来得毫无征兆,完全违背了他对土系法术的认知。 “怎么回事?!” 他心中大骇,体内的火焰灵力疯狂运转,试图挣脱这诡异的束缚。 可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一股冰冷的, 带着淡淡雷霆气息的杀机,如同毒蛇吐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一个懒洋洋的,仿佛没睡醒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这小妞,我要了。” 刀疤脸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根根倒竖! 他想也不想,源阳中期的战斗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他强行扭转腰身,反手就是一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横扫而去! 第336章 这是什么妖法! 燃烧的刀罡,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划过,将空气都烧得滋滋作响。 这一刀,又快又狠,他自信就算是同阶修士,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也绝无可能躲开。 然而,他预想中刀锋入肉的触感,并未传来。 他那势在必得的一刀,劈了个空。 那道黑色的身影,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空间, 如同鬼魅一般,在他刀锋及体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消散无踪。 下一刻,那道身影,已经突兀地出现在了十丈之外的一棵歪脖子树的树梢上。 来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具,正是潘小贤。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树枝上,还晃悠着两条腿, 那姿态,仿佛不是在剑拔弩张的战场,而是在自家后院的凉亭里乘凉。 直到这时,刀疤脸脚下的那股诡异吸力,才悄然散去。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稳住身形,再看向树上那个面具人时,眼中已经充满了惊惧和忌惮。 刚才那一连串的变故,快得让他几乎反应不过来。 对方的手段,太诡异了。 无声无息的控场,鬼魅般的身法,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山谷中,其余的烈焰门弟子也反应了过来, 一个个如临大敌,纷纷举起长刀,将潘小贤连同那棵树,都围了起来。 死里逃生的少女,怔怔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面具人,一时间也忘了自己身处的险境。 她的小脑袋瓜里,一片混乱。 这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这小妞,我要了”? 听起来怎么跟山贼抢压寨夫人似的? “朋友!”刀疤脸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色厉内荏地喝道, “这是我烈焰门办事!你划下道来,是想死,还是想活?” 潘小贤掏了掏耳朵,仿佛被他的大嗓门震得有些不舒服。 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下面那群紧张兮兮的烈焰门弟子一眼, 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群围着自己嗡嗡叫的苍蝇。 “别误会。”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副欠揍的懒散腔调, “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做生e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地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发呆的少女。 “她,连带她身上那什么‘锻魂图录’,我买了。” 刀疤脸一愣,随即怒极反笑:“买了?你拿什么买?” “价格嘛……”潘小贤摸了摸下巴,似乎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就拿你的命来买,怎么样?” “你……” “你听我说完。”潘小贤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现在,带着你的人,从我眼前消失。 那么,你的命,就保住了。这笔买卖,你血赚。” “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潘小贤的语气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森然, “那我就只好,把你们全都宰了,然后自己拿。到时候,你可就人财两空了。” 这番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 但话语里那股不加掩饰的,视人命如草芥的霸道与疯狂, 却让在场的所有烈焰门弟子,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这他妈哪里是来做生意的?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抢劫! 而且是连人带货一起抢! 刀疤脸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由青转紫,再由紫转黑,精彩得如同开了染坊。 他纵横东临城外这么多年,杀人越货,敲诈勒索的事情没少干,但还从没见过比自己更嚣张,更不讲道理的! 今天,他算是开了眼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如同火山一般,在他的胸中爆发。 “给我上!”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结‘烈火刀阵’!把他给我剁成肉酱!” 他对着手下,悄悄使了个眼色。 那十几名烈焰门弟子,立刻心领神会。 他们怒吼着,脚步变换,迅速散开,隐隐形成一个玄奥的阵势,将潘小贤所在的区域,彻底封锁。 每个人手中的火焰长刀,都开始散发出刺眼的光芒,一道道灼热的刀气彼此连接, 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焰之网,将潘小贤所有的退路,都彻底锁死。 一股股狂暴的火系灵力,在阵法的作用下,汇聚,升腾。 整个山谷的温度,都在急速攀升。 空气中,充满了硫磺与火焰的味道。 树梢上,潘小贤看着下方那群严阵以待,杀气腾腾的烈焰门弟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自言自语。 “唉,本来想文明一点的。” “为什么你们非要逼我动手呢?” “杀!” 随着刀疤脸一声令下,烈火刀阵瞬间发动! 十几名烈焰门弟子同时挥刀,十几道灼热的火焰刀气, 在阵法的加持下,融为一体,化作一条长达十丈, 张牙舞爪的火焰巨蟒,咆哮着,从地面腾空而起,朝着树梢上的潘小贤,当头噬去! 那火焰巨蟒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化为焦炭,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发出“噼啪”的爆响。 这一击,汇聚了十几名源阳初期修士的全部力量, 其威能,已经无限接近于源阳后期的全力一击。 他们自信,就算是真正的源阳后期修士,面对如此攻势,也必须暂避锋芒。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潘小贤的反应,却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躲。 甚至没有祭出任何防御法宝。 他只是坐在树梢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那条来势汹汹的火焰巨蟒,随意地,屈指一弹。 【新词条四:法则扭曲。主动激活。】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没有绚烂夺目的法术光华。 只有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水波般的无形涟漪,从他指尖荡漾开来。 涟漪过处,那条威风凛凛,仿佛要焚尽万物的火焰巨蟒,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下一刻,诡异到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那条由纯粹火系灵力构成的巨蟒,它身上那熊熊燃烧的, 足以融化金铁的烈焰,竟毫无征兆地,集体“叛变”了! 它们不再向外散发热量,反而开始疯狂地,向内吸收周围的热量! 原本炙热无比的山谷,温度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骤然下降! 空气中,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些烈焰门弟子,一个个目瞪口呆,他们感觉自己像是从盛夏的火炉, 一瞬间被扔进了数九寒冬的冰窟窿,一个个冻得牙关打颤,浑身哆嗦。 “这……这怎么可能?!” “我的火焰刀气……变冷了?” “见鬼了!这是什么妖法!” 操控着火焰巨蟒的刀疤脸,更是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震碎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构成巨蟒的那些火系灵力,其本质并没有改变, 但它们所遵循的“规则”,却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扭曲了! 第337章 耽误我办正事 热,变成了冷。 释放,变成了吸收。 这已经不是法术的范畴,这是……神魔的手段! 就在他们愣神的这短短三息之内,那条火焰巨蟒, 已经变成了一条由“冷焰”构成的冰霜巨蟒。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猛地调转回头, 用一种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它的“主人们”,反噬而回! “不!快散开!” 刀疤脸发出了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但,已经晚了。 冰霜巨蟒一头扎进了烈焰门弟子最密集的人群中。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有一片死寂的,能冻结灵魂的绝对严寒,瞬间扩散开来。 十几名烈焰门弟子,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惊骇与不解之中, 便被那股诡异的寒流,从里到外,彻底冻结。 他们变成了一座座晶莹剔透,栩栩如生的冰雕。 风一吹,那些冰雕便“哗啦”一声,碎成了满地的冰晶粉末,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 三息。 从潘小贤弹指,到十几名烈焰门弟子化为齑粉,不多不少,正好三息。 当法则恢复正常,山谷内的温度也渐渐回暖。 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却永远地留在了唯一一个幸存者——刀疤脸的心中。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满地闪烁着寒光的冰晶粉末,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身体抖得像筛糠。 死了。 全都死了。 十几个同门师兄弟,其中不乏与他相交数十年的好友, 就在他眼前,被他们自己发出的攻击,冻成了冰渣。 而那个从头到尾,都只是坐在树梢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换过的面具人,只是……弹了一下手指。 “咕咚。” 刀疤脸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一股黄色的,带着骚臭味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流淌了下来。 他吓尿了。 潘小贤从树梢上,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他走到刀疤脸面前,看着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男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生意了吗?”他温和地问道。 “可以!可以!大爷……不,爷爷!您说什么都行!” 刀疤脸“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涕泪横流,对着潘小贤疯狂地磕头, “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是小的狗胆包天!求爷爷饶我一条狗命!我再也不敢了!” 潘小贤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嫌弃他弄脏了地面。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立马反应过来, 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储物袋,用一种近乎献祭的姿态,高高地举过头顶。 潘小贤接过储物袋,神念一扫。 里面除了几万灵石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丹药,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锻魂图录呢?”他问道。 “没……没在我这儿!”刀疤脸哭丧着脸, 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同样被吓傻了的少女, “我们……我们也是刚追上她,还没来得及抢……” 潘小贤瞥了他一眼,没再理他。 他转身,一步一步,朝着那名抱着金属圆盘,缩在山壁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少女走去。 看着那个恶魔般的身影离去,刀疤脸心中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以为,自己这条命,保住了。 他悄悄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这个让他永生难忘的噩梦之地。 然而,他刚跑出没两步。 “噗。” 一声轻响。 一柄仿佛活物般,还在微微蠕动的暗红色重锏,不知何时,已经穿透了他的后心。 【新词条五:深渊吞噬。】 一股温暖的生命能量,涌入潘小贤的体内。 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种低级错误,他潘小贤是不会犯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那名少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少女抬起头,那双原本像狼崽一样倔强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恐惧。 她看着这个挥手间便屠灭了十几名源阳境修士的男人, 看着他手中那柄还在吞噬着尸体,微微蠕动的诡异凶器,娇小的身躯抖得更厉害了。 潘小贤没有在意她的恐惧。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然后,对着她,伸出了手。 “锻魂图录,拿来。” 他的声音,平静,而不容置疑。 “还有,告诉我,关于‘鬼斧’的一切。” 少女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牙齿上下打着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她死死抱着怀里的金属圆盘,仿佛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那双原本像狼崽一样倔强的眼睛,此刻被恐惧的潮水淹没, 除了倒映着那个蹲在面前的面具身影,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潘小贤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跟一个小丫头片子废话,比杀十个源阳境修士还累。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黏黏糊糊的场面,既不能一巴掌拍死, 又问不出个所以然,纯粹是浪费时间。 他失去了所有伪装温和的兴致,直接伸出了那柄还在微微蠕动的“专治花里胡哨ps”。 暗红色的重锏,前端那些活物般的触须仿佛嗅到了新鲜血肉的气息, 兴奋地伸缩着,几乎要贴到少女那张沾满灰尘的小脸上。 “啊——!” 少女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本能地闭上了眼睛,瘦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等待着那柄凶器砸碎自己头骨的瞬间。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潘小贤看着她那副怂样,心里的烦躁又多了几分。 他咂了咂嘴,有些嫌恶地收回了重锏。 “行了行了,别嚎了,哭丧呢?”他没好气地说道, “老子不杀你。你死了,谁带我去找那个叫鬼斧的?” 少女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 看到那柄恐怖的凶器已经消失,那个面具男正不耐烦地挠着头, 似乎对自己这副模样十分不满。 潘小贤懒得再理会她,自顾自从储物戒里摸出苏云送的那个暖玉食盒。 他盘腿往地上一坐,打开盒盖,一股混合着奶香与桂花香的甜美味道, 在这片充满了血腥与骚臭的山谷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捏起一块还带着温润灵气的桂花糕,毫不在意地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然后,他看也没看那少女一眼,随手将整个食盒丢到了她的脚边。 “吃了。”他含糊不清地说道,“别饿死在半路上,耽误我办正事。” 少女彻底愣住了。 第338章 解开印记 她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个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上面还刻着精巧保鲜阵纹的食盒。 盒子里,码放着十几块造型各异,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糕点, 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和温和的灵气。 她又抬起头,看了看那个正翘着二郎腿,吃相跟土匪下山没什么两样的面具男。 她的脑子,彻底短路了。 这个男人,前一刻还是个挥手间便屠灭十几名修士,连眼都不眨一下的杀神恶魔; 下一刻,却又像个路边的大爷,随手丢给了自己一盒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糕点。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腹中传来的剧烈饥饿感,终于战胜了恐惧和疑惑。 她颤抖着伸出手,从食盒里拿起一块最普通的雪梨酥, 像是怕人抢走一般,狼吞虎咽地塞进了嘴里。 这是她这几天来,吃下的第一口真正的食物。 糕点入口即化,香甜的滋味混杂着温润的灵气,顺着干涸的喉咙滑入胃里, 仿佛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身体里积攒了数日的寒冷与虚弱。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吃,吃得又急又快,被噎得直翻白眼,却还是拼命地往嘴里塞。 她不是在品尝美味,而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潘小贤瞥了她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吃个东西都这么费劲。”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捏起一块杏仁饼。 一盒糕点很快就被少女风卷残云般吃掉了一半。 腹中的饥饿感被压下,充沛的灵气开始修复她受损的经脉和反噬的内伤, 苍白的小脸上也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恢复了一点力气,也恢复了一点理智。 她抱着那个还带着余温的暖玉食盒,看着不远处那个已经开始研究储物袋里战利品的面具男, 犹豫了许久,终于用一种沙哑的,还带着哭腔的声音,低低地开了口。 “锻魂图录……不是一件东西。” 潘小贤翻检战利品的动作停了下来。 “它……是活的。” “嗯?”潘小贤啃糕点的动作也停住了,他缓缓转过头, 面具后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盯着少女那张终于洗干净了些许,露出了清秀轮廓的小脸。 “活的?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最好给我说明白点。我的耐心,很有限。” 山谷里的风,吹过满地冰晶粉末,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在潘小贤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逼视下, 自称阿鬼的少女身体又是一僵,但腹中的食物和暖意给了她一丝勇气。她深吸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开始解释。 “锻魂图录,并不是一本实体书,也不是什么功法秘籍。”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条理却很清晰,“它……它是一种传承。 一种只在我们这一族血脉中流淌的天赋。 我们天生……就能与金属、矿脉,甚至是残存于器物中的魂魄,产生共鸣。” 潘小贤的眉毛挑了一下。与金属、魂魄共鸣? 这听起来,倒有几分像是炼器师和某种特殊神魂修士的结合体。 “那个‘鬼斧’,又是怎么回事?”他追问道。 “鬼斧,是我先祖的称号,不是他的名字。” 阿鬼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沧桑与骄傲, “先祖是数千年前东域最伟大的炼器宗师。 而我,是他最后的后人,也是这一代唯一的传承者。”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那枚古朴的金属圆盘, 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我的任务,就是带着这枚‘寻踪盘’,前往回音锻谷, 找到先祖留下的遗物,完成最后的传承仪式。 只有这样,‘锻魂图录’的血脉,才不会断绝。” 潘小贤听完,脸都黑了。 他心里把那个叫苏明远的老狐狸,从头到脚骂了一百八十遍。 什么狗屁隐居的炼器宗师!这分明就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和家族传承的麻烦包! 他本以为,找到鬼斧,就是找到一个怪脾气的老头, 拿点好处,威逼利诱一番,让他帮忙解开自己身上的追踪印记,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这是一笔清晰明了,可以计算成本和收益的买卖。 可现在算怎么回事?买卖没做成,自己反倒成了护送任务的npc? 还是个强制绑定的,连拒绝选项都没有的npc! 他看着眼前这个抱着寻踪盘,一脸“我身负重任但我很弱小”表情的阿鬼,眼神立刻就变了。 那目光,不再是看一个问路的对象,而是像屠夫在掂量一头猪的份量, 评估着是直接宰了划算,还是养肥了再杀更赚。 阿鬼被他那赤裸裸的,充满算计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 “烈焰门……他们只是最低级的麻烦。” 她似乎想证明自己的价值,急切地补充道, “我能感觉到,在更远的地方,还有更强大的气息在窥伺。 他们……他们想要我的血脉,想要活的‘锻魂图录’。 福伯就是为了掩护我,才……” 她说到这里,声音又哽咽了。 潘小贤却从她的话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更强大的势力。 这意味着,自己只要带着这个拖油瓶, 就等于随身携带了一个超级信号发射器,会源源不断地引来各种麻烦。 从源阳境到天星境,说不定连更上面的老怪物都会被惊动。 一想到这里,潘小贤就觉得脑仁疼。 他掂量了一下,是现在就把这丫头丢在这里,任她自生自灭,自己换条路走; 还是捏着鼻子,将错就错,一条道走到黑。 放弃,意味着他身上那个来自云飞扬的追踪印记,短时间内别想解决了。 那玩意儿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寝食难安。 不放弃,意味着他要面对无穷无尽的追杀,彻底告别他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 两害相权……好像哪个都是巨坑。 就在潘小贤陷入天人交战,脸色变幻不定的时候,阿鬼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和退意。 她狠狠一咬牙,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将怀中那枚视若性命的金属圆盘,双手捧着,递到了潘小贤的面前。 “这是‘寻踪盘’,是我族圣物,只有我的血脉才能彻底激活。”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它能指引我们找到回音锻谷的真正入口。 只要……只要你肯带我到那里,我……我可以求先祖留下的残魂, 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帮你看看身上的印记!” 刚才吃零食的时候阿鬼从之言片语中猜到了潘小贤救他的目的所以现在才完全拿捏了潘小贤。 潘小贤的目光,落在了那枚寻踪盘上。 解开印记。 第339章 嚎什么嚎死不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他心中最在意的那把锁里。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枚入手冰凉,还带着少女体温的寻踪盘。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寻踪盘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盘面上原本黯淡的符文,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猛地一闪,亮起一道妖异的血光!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却又带着明确指向性的诡异波动,如同涟漪般,瞬间扩散了出去! 阿鬼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不好!”她失声惊呼,“是烈焰门总坛的‘血引追魂术’! 他们用那个刀疤脸的血,定位了我们!他们的大部队……要来了!” “跑!” 潘小贤的反应比阿鬼的声音还快。 他一把拎起阿鬼的后衣领,像提着一只待宰的小鸡, 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一头扎进了旁边最茂密的树林之中。 几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同一时间,数十道狂暴强横的火系气息,从地平线的方向冲天而起! 为首的那道气息,尤其霸道,其威势之盛,赫然已经达到了源阳后期的境界! 一个充满了无尽怒火与杀意的咆哮声,如同滚滚惊雷,响彻了整片山林。 “杀我孩儿!还想跑?!老夫今日便要将你二人挫骨扬灰, 神魂点灯,永世不得超生!给我搜! 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老子挖出来!” 原来那个刀疤脸,竟是烈焰门门主的儿子。 潘小贤在林中风驰电掣,心里把那刀疤脸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杀个拦路抢劫的山贼,居然捅了门主家的马蜂窝,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他将九劫戮魂雷法中的敛息诀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同时,那如同蛛网般细密的静电力场,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周围数百丈内,风吹草动,鸟飞虫鸣,乃至每一缕灵气的异常流动, 都清晰无比地反馈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一副立体的、实时更新的动态地图。 他就像一个开了全图挂的玩家,总能在追兵的合围圈形成之前, 提前预判,找到最薄弱的环节,险之又险地穿插过去。 被他提在手里,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两旁景物飞速倒退的阿鬼,已经彻底惊呆了。 她看着潘小贤在密不透风的包围网中,如同鬼魅般左冲右突,每一次转向, 每一次加速,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致命的堵截。 有好几次,她甚至能感觉到烈焰门弟子的刀气,就擦着她的后背飞过, 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刺激感,让她的小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个面具男,不仅实力诡异,这份对战场的洞察力和逃命的本事,简直是登峰造极! 然而,人力有时而穷。 烈焰门的门主显然是铁了心要为子报仇,调集了整个宗门的精锐, 一张天罗地网越收越紧。潘小贤虽然滑溜得像条泥鳅, 但活动的空间也被一点点地压缩。 半个时辰后,他们被逼到了一处绝壁之下。 前方是光滑如镜的万丈悬崖,后面则是数十道越来越近的,充满了杀气的气息。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完了……”阿鬼的小脸一片煞白。 “闭嘴。”潘小贤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他的目光如同鹰隼, 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大脑在疯狂运转,计算着所有可能的突围路线。 就在这危急关头,被他提在手里的阿鬼,怀中的寻踪盘忽然微微一热。 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伸出手指,指向左侧一处毫不起眼, 长满了青苔的石壁,急切地喊道:“这里!这里面是空的!有条暗道!” 潘小贤的目光瞬间投了过去。 他的静电力场只能感知到外部环境,却无法穿透厚实的岩层。 他将信将疑,但眼下的情况,已经没有更多选择。 他不再犹豫,反手抽出那柄“专治花里胡哨ps”, 对着阿鬼所指的位置,狠狠一锏砸了下去! “轰!” 一声闷响,石屑纷飞。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石壁,竟真的被他一击砸开了一个大洞! 洞口之后,赫然是一条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漆黑狭窄的天然裂缝。 “走!” 潘小贤来不及多想,拎着阿鬼,一头便钻了进去。 两人刚一进入裂缝,身后便传来了烈焰门门主气急败坏的怒吼。 无数道狂暴的火焰刀气,如同雨点般轰击在山壁之上, 将整个山体都打得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险些将洞口封死。 裂缝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潘小贤放下了阿鬼,从储物戒里摸出一颗照明用的月光石,柔和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周围。 这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地底裂隙,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暗道?” 潘小贤看着身旁还在大口喘气的阿鬼,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阿鬼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地解释道:“是我的血脉……我能感觉到大地深处金属矿脉的走向, 也能模糊地感应到地质结构的薄弱点。 刚才,我感觉到这片山壁的后面,有一条细小的铁矿矿脉, 矿脉旁边,通常都会有伴生的裂隙。” 潘小贤看着她,面具下的眼神,第一次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带上了一个只会引怪的拖油瓶。 现在看来,这个拖油瓶,似乎还是个自带探路和寻宝功能的人形雷达。 好像……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裂缝内,一股混杂着万年尘土与岩石腥气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潘小贤刚把阿鬼丢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便传来一声震彻山林的疯狂咆哮。 “找到了!给老夫把山轰了!活埋了他们!” 是烈焰门主的声音,那声音里蕴含的源阳后期威压,让狭窄的裂缝都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声沉重到无法形容的闷响,从洞口的方向传来。 “轰——!” 整个山体,仿佛被一头远古巨兽狠狠撞了一下,剧烈地哀鸣、震颤。 潘小贤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他那铺展开来的静电力场,清晰地“看”到,那坚固的玄铁石门, 在烈焰门主那狂暴的一掌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 瞬间扭曲、变形,无数巨大的岩石混合着泥土, 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轰然塌陷,将他们唯一的退路,彻底堵死。 后路,断了。 “完了……我们被堵死在里面了……”阿鬼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 瞬间又变得惨白,她靠着冰冷的石壁,看着那被彻底封死的洞口, 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被彻底浇灭。 “嚎什么嚎,死不了。” 第340章 入侵者 潘小贤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也是咯噔一下。 他妈的,这老东西是真下死手啊,宁可不要儿子的尸体和储物袋,也要把他们活埋。 “轰隆隆——” 头顶的岩层,传来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无数碎石和尘土,如同下雨般簌簌落下,砸在身上,虽然不疼,却让人心里发毛。 潘小贤一把将还在发呆的阿鬼按在墙角,静电力场以前所未有的功率全力散开。 一瞬间,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副前所未有清晰的、由无数电磁信号构成的三维立体地图。 周围数十丈内,每一块岩石的结构,每一道裂缝的走向, 甚至岩层内部因为挤压而产生的应力变化,都无所遁形。 在他的“视野”里,他们头顶的岩层,就像一块被重锤敲击的饼干,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面积地崩塌、断裂。 无数吨重的巨石,正循着裂缝,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直坠而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落石,这是山崩! 阿鬼吓得死死闭上了眼睛,瘦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等待着被巨石压成肉泥的命运。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大力从后领传来,她整个人被潘小贤再次提了起来。 “跟紧了!想死也别死在我前面,晦气!” 潘小贤低吼一声,拉着阿鬼,在仅有的几条安全缝隙中,开始了亡命狂奔。 他的身影,在黑暗狭窄的裂缝中,如同一个最顶尖的跑酷玩家, 每一个落脚点,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到了极致。 一块磨盘大的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他们刚刚离开的位置砸落,激起漫天烟尘。 头顶的岩层轰然断裂,形成一道死亡的阴影,潘小贤却看也不看, 一个侧滑,拉着阿鬼从另一条更狭窄的缝隙中险之又险地穿过。 他就像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每一次闪避,都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 阿鬼被他提着,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全是岩石崩塌的轰鸣和呼啸的风声。 她甚至不敢睁开眼睛,只能死死抓住这个面具男的衣角, 将自己的性命,完全交托给了这个刚刚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恶魔”。 在如此剧烈的震动和极度的紧张之下,阿鬼体内那沉寂的血脉, 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被动地激发到了极致。 一种来自大地深处的,微弱而清晰的共鸣,在她脑海中响起。 那是金属矿脉的“呼吸”。 就在潘小贤即将冲进一条看似安全的岔路时,阿鬼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猛地睁开眼,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了左侧另一处看起来更加危险,布满了细小裂纹的石壁。 “那边!走那边!”她用尽全身力气,尖声喊道, “那边的铁矿石气息最浓!岩层结构最稳定!” 潘小贤的脚步一顿。 他脑中的三维地图显示,阿鬼指的方向,是一条绝路,前方三十丈外就是实心的岩壁。 而他原本要走的路,却能通往更深处。 信她,还是信自己?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停留了不到千分之一秒。 “妈的,赌一把!” 他心里暗骂一声。 自己这静电力场,说白了还是物理层面的探测,而这小丫头片子的能力,似乎更偏向于玄学。 在眼下这种九死一生的局面里,有时候玄学比科学管用。 他不再犹豫,猛地一个转向,拉着阿鬼,朝着她指的方向,一头冲了过去。 果然,冲入那片区域后,周围的震动明显减弱了许多。 这里的岩层,因为富含高密度的铁矿,结构异常坚固, 虽然也在震颤,但远没有到崩塌的程度。 二人暂时安全了。 潘小贤靠在冰冷的矿壁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番亡命冲刺,对他的心神和体力消耗极大。 他刚想开口,教训一下这个差点把自己带进死胡同的丫头。 可就在这时,他那还未收回的静电力场, 却在矿脉的更深处,感知到了一股异样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并非人类或者妖兽。它冰冷,死寂, 不带任何生命的气息,却又以一种极其规律的频率,在缓缓起伏。 紧接着,一个沉重的,极富节奏感的声音, 从黑暗的矿道深处,由远及近,缓缓传来。 “咔嚓……” “咔嚓……” 那声音,像是某种巨大的金属造物,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每一下,都仿佛踩在人的心脏上,沉闷,而又充满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潘小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妈的,刚出狼穴,又入虎口。 黑暗的矿道深处,那“咔嚓、咔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潘小贤将阿鬼护在身后,眯着眼,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手中的“专治花里胡哨ps”,已经无声无息地滑入掌心, 暗红色的锏身,仿佛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微微蠕动着。 终于,一个庞大的黑影,从拐角处缓缓走出,出现在月光石柔和的光芒笼罩之下。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三丈的巨大人形造物。 它的身躯,完全由青铜与黑铁铸就,充满了古朴而厚重的质感。 关节连接处,可以看到裸露出来的,复杂如同蛛网般的金属连杆与齿轮, 上面锈迹斑斑,仿佛已经沉睡了数千年。 它的身上,镌刻着无数黯淡的,潘小贤完全看不懂的古老符文。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双由巨大的菱形灵石构成的眼眸, 此刻正散发着冰冷而无情的幽蓝色光芒,死死地锁定了他们两个不速之客。 炼金傀儡。 而且是一具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古董。 “别动。”潘小贤低声对身后的阿鬼说道,同时用神识飞快地扫描着这具傀儡。 扫描结果让他心里一沉。 这东西的能量核心,波动强度堪比源阳后期, 而它那身由特殊合金打造的躯壳,密度和硬度更是超乎想象。 更要命的是,它没有血肉,没有灵魂,纯粹就是一坨会动的金属疙瘩。 这意味着,自己那无往不利的“九劫戮魂雷法”的攻魂特性, 和“专治花里胡哨ps”上最阴霸的“深渊吞噬”词条,在这东西面前,完全就是个摆设。 “警告……入侵者……清除……” 傀儡的胸腔中,传来一阵如同金属摩擦般的,生硬而沙哑的合成音。 话音未落,它那条比潘小贤腰还粗的青铜手臂猛地抬起, 五指张开,掌心的一个圆形孔洞中,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 “咻!” 一道水桶粗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白色光柱,带着足以汽化钢铁的高温,朝着二人,爆射而来! 潘小贤瞳孔一缩,想也不想,一把拉过阿鬼, 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向侧方弹射出去。 “轰!” 第341章 “薪柴?这是什么意思? 光柱擦着他的后背,轰击在他们刚刚所在的矿壁上。 那坚固无比的铁矿岩层,在光柱的轰击下,竟如同热刀切黄油般, 被瞬间融化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孔洞,边缘还残留着赤红的,仿佛岩浆般的流质。 潘小贤看得眼皮直跳。这威力,挨上一下,自己那身“王八不灭甲”估计也得当场报废。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主动朝着傀儡冲了过去。 对付这种重火力炮台,唯一的办法就是近身! 傀儡似乎没想到这个渺小的人类敢主动攻击,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潘小贤抓住这个机会,身形在傀儡巨大的身躯上几个起落, 便攀上了它的肩膀,手中的重锏,携着万钧之势,狠狠砸向傀儡那颗巨大的铁脑袋! 【词条一:破坚!】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了整个矿道。 潘小贤只觉得虎口一麻,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差点让他握不住手中的重锏。 他低头看去,只见傀儡那颗铁脑袋上,仅仅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妈的,什么乌龟壳!”潘小贤心里暗骂。 傀儡被他这一击彻底激怒,另一条手臂横扫而来,带起的恶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潘小贤不敢硬接,借力一蹬,从傀儡身上跳下,拉开了距离。 战斗,瞬间陷入了僵局。 潘小贤速度占优,身法诡异,傀儡的能量光柱和沉重的拳脚根本碰不到他。 但傀儡的防御又高得离谱,皮糙肉厚,潘小贤的攻击也无法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一人一机,就在这狭窄的矿道中,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碎石横飞,火星四溅。 “它的核心在胸口!那里是能量最集中的地方!” 缩在角落里的阿鬼,看着战局,忽然大声喊道, “但是……但是核心外面有一层能量护盾!我能感觉到, 它的能量是从四肢的关节节点输送到核心的! 除非……除非能同时破坏掉它四肢的能量节点,否则护盾根本打不破!” 正在闪避的潘小贤,听到这话,眼神瞬间一亮。 能量节点? 他一边游走,一边用静电力场仔细扫描, 果然在傀儡的双肩和双胯关节处,感知到了四个能量异常活跃的点。 原来如此! 他心中瞬间有了计策。 他不再与傀儡硬碰硬,而是虚晃一招,猛地向后拉开了十几丈的距离。 那傀儡以为他要逃,迈开沉重的步伐,发出一连串“咔嚓咔嚓”的声响,朝着他追了过来。 潘小贤看着那冲来的钢铁巨兽,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甚至收起了重锏,只是抬起手,对着傀儡脚下那片满是碎石的地面,随意地,屈指一弹。 【新词条四:法则扭曲!】 无形的涟漪,一闪而逝。 下一刻,那冲锋中的庞大傀儡,脚下的重力,毫无征兆地,突然逆转了! 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向上拉扯之力,作用在了它那重达万钧的金属身躯上。 “咔嚓?” 傀儡那由灵石构成的双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代表着“程序错乱”的茫然。 它那庞大的身躯,完全不受控制地,如同一个被扔上天的铁砣, 笨拙而滑稽地,被狠狠甩向了数十米高的洞顶。 “轰!” 一声巨响,傀儡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撞在穹顶上,无数碎石落下。 它那为了保持平衡而伸展开的四肢,将四个脆弱的关节能量节点, 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潘小贤的面前。 就是现在! 潘小贤眼中精光爆射,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九劫戮魂雷!”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体内的黑色雷源疯狂运转,无数道漆黑如墨, 带着寂灭气息的雷霆,从他掌心喷薄而出,在空中化作四条狰狞的雷蛇,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地,分别轰击在了傀儡那四个暴露出来的关节节点之上! “滋啦——!” 令人牙酸的电弧爆闪声响起! 那四个能量节点,在霸道无比的寂灭雷霆面前,脆弱得就像是鸡蛋壳, 瞬间被击穿、粉碎!傀儡那双幽蓝色的灵石眼眸,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迅速黯淡了下去。 它身上的能量波动,也在这一刻,跌落到了谷底。 失去了重力扭曲和自身动力的支撑,庞大的傀儡, 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从洞顶直挺挺地摔了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潘小贤看也不看,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坠落的傀儡胸前。 果然,如阿鬼所说,那层原本坚不可摧的能量护盾,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专治花里胡哨ps”,将全身的力量, 都灌注于其上,对准傀儡胸口那个已经暴露出来的核心,狠狠捣了下去! “噗!” 这一次,再也没有了那震耳的金铁交鸣。 重锏如同切豆腐般,轻而易举地捣碎了核心外的合金护甲,深深地没入了傀儡的胸膛。 傀儡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双已经黯淡的灵石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彻底熄灭了。 潘小贤抽出重锏,伸手从那破碎的胸腔中, 掏出了一块足有人头大小,但能量已经几乎耗尽的菱形晶体。 极品灵石。虽然快报废了,但回炉一下,应该还能榨出不少油水。 他满意地将灵石收入储物戒,正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 却瞥见在那破碎核心的下方,似乎还镌刻着一行细小的,用上古文字写成的小字。 他看不懂,便把阿鬼叫了过来。 阿鬼凑上前,借着月光石的光芒,仔细辨认了半天, 才用一种古怪的,带着几分疑惑的语气,轻声念了出来。 “凡……闯入者……皆为……薪柴?” 她抬起头,看向潘小贤,眼中充满了不解,“薪柴?这是什么意思?” “薪柴”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两人心头,让刚刚死里逃生的那点轻松荡然无存。 潘小贤没说话,只是把玩着那块几乎报废的极品灵石, 心里盘算着这玩意儿能融合出什么好东西,嘴上则催促阿鬼继续带路。 穿过幽深的矿道,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地底溶洞,出现在二人眼前。 整个溶洞足有数里方圆,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发光晶石, 它们散发出的光芒,如同璀璨的星河,将下方那片壮观的景象,照得纤毫毕现。 第342章 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那是一片由金属与岩石构成的庞大建筑群。 巨大的金属管道如同巨蟒般盘踞在地上,连接着一座座奇形怪状的塔楼和平台。 高耸的锻造炉喷吐着带有硫磺味的蒸汽,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金属混合的独特气味。 无数精密的齿轮与连杆裸露在外,缓缓转动,仿佛整座城市都在有节奏地呼吸。 这里,充满了浓郁的,潘小贤只在电影里见过的蒸汽朋克风格。 “是这里……就是这里!” 阿鬼看着眼前的景象,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怀中的寻踪盘,在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道光束直直地指向建筑群的最中心。 “先祖的锻造场……回音锻谷的真正核心!” 她的眼中,充满了朝圣般的虔诚与激动。 潘小贤的眼中,也同样在放光,但那光芒,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贪婪。 他的目光,根本没在那些宏伟的建筑上停留, 而是死死地盯住了那些散落在锻造场各个角落的,堆积如山的“垃圾”。 生锈的齿轮,断裂的傀儡手臂,报废的能量核心,崩断的灵剑…… 在他眼里,这哪里是什么废墟?这分明是一座未被开发的巨大宝库! 他强忍着流口水的冲动,悄悄走过去,从一堆废铜烂铁里, 捡起了一把只剩下半截剑身的断剑,和一只被能量光柱轰穿了的傀儡手臂。 他刚把两样东西拿到手里,脑海中,那熟悉而亲切的系统提示音,便如期而至。 【检测到残缺物品:上古符文断剑(玄阶下品)。】 【检测到残缺物品:炼金傀儡动力臂(玄阶中品)。】 【是否进行融合?】 潘小贤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他强行压下立刻就地“捡垃圾”,把自己武装到牙齿的冲动, 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要冷静。 主线任务要紧,这些“宝贝”,等办完正事,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 就在他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时,一旁的阿鬼, 脸上的激动与兴奋,却渐渐被一种凝重所取代。 她的目光,投向了锻造场的最中心。 在那里,矗立着一座无比巨大的熔炉。 那熔炉的造型,不像任何凡间的造物, 它更像一颗由黑铁与岩石构成的巨大心脏, 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的金属管道,还在有节奏地, 微微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发出一声沉闷的,传遍整个溶洞的“咚”响。 “传承仪式……必须在那座‘大地之心’熔炉里进行。” 阿鬼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但是……我感觉到里面……里面有很可怕的东西。它们……它们在‘呼吸’。” 不用她说,潘小贤的静电力场也早已感知到了。 在那座如同心脏般搏动的巨型熔炉周围,潜伏着无数微弱,却充满了暴戾与饥饿气息的能量源。 它们就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等待着猎物上门。 “薪柴……” 潘小贤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傀儡身上那行诡异的小字。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这座巨大的熔炉,恐怕不仅仅是用来锻造的。 它还需要“燃料”。而他们这些闯入者,很可能就是被当成了送上门的“薪柴”。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前方熔炉附近的阴影中,突兀地传来。 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爪,在金属地面上划过。 紧接着,一双双猩红色的眼睛,在黑暗的角落里,缓缓亮起。 一对。 十对。 上百对! 那些猩红的眼睛,密密麻麻,如同地狱里盛开的彼岸花, 带着择人而噬的疯狂与饥渴,死死地盯住了他们这两个新鲜的, 散发着诱人血肉气息的“薪柴”。 潘小贤的头皮,瞬间炸了。 他妈的,这鬼地方,到底养了些什么怪物? 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如同地狱深处睁开的无数只饥饿的眼睛。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汇成一股令人牙酸的浪潮,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潘小贤的静电力场清晰地反馈回这些怪物的信息, 它们并非单纯的傀儡,更像是被某种邪异力量驱动的尸骸。 它们的身体由废弃的金属零件拼凑而成, 核心却是一团充满了暴戾与怨念的浑浊能量,对血肉的气息有着近乎本能的渴望。 “薪柴……”潘小贤的脑海中,再次闪过这个词。 他瞬间明白了,这些东西,就是被那座巨大熔炉吸引而来的,最低等的“燃料”。 “吱嘎——!” 离他最近的一只废铁恶鬼动了。 它由三条长短不一的节肢支撑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锅炉状躯干, 一条粗大的活塞臂末端,连接着一把高速旋转的切割圆盘, 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潘小贤的脖子削来。 潘小贤眉头一皱,脚下发力,身形瞬间横移出去三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可他刚一落地,左右两侧,又有两只废铁恶鬼扑了上来。 一只的武器是巨大的液压剪,另一只则从胸腔里伸出数条带着倒钩的铁链,铺天盖地地罩了过来。 潘小贤被这没完没了的攻击搞得心头火起。 这些东西单个实力不强,顶多也就是炼气后期的水准, 但胜在数量太多,而且悍不畏死,打法刁钻, 专门攻击下三路,招招都是奔着卸人零件去的。 更让他束手束脚的,是身后的阿鬼。 这丫头片子虽然有点用,但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拖油瓶。 他好几次想用“法则扭曲”这种大范围的杀招,都因为顾忌到会波及她而强行忍住。 “妈的,麻烦!” 他低骂一声,反手一锏将一条抽来的铁链砸飞, 借力向后一跃,落在一处相对较高的平台上。 他看着下方那黑压压一片,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废铁恶鬼, 再看看旁边缩成一团,抱着寻踪盘瑟瑟发抖的阿鬼,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废墟!是垃圾场! 他最擅长的是什么?是变废为宝,是化腐朽为神奇! 这些废铁恶鬼是什么?是移动的、新鲜的、还热乎的……零件! “有了!” 潘小贤眼中精光一闪,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不再犹豫,一把拎起阿鬼的后衣领,也不管对方发出惊恐的尖叫, 手臂猛地一甩,将她朝着远处一座数十丈高的废弃塔楼顶部,狠狠地扔了过去。 “啊——!” 阿鬼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成肉饼的时候,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她,让她平稳地落在了塔楼顶端一个狭小的平台上。 第343章 他在捡垃圾 “在上面待着,别乱动!”潘小贤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阿鬼惊魂未定地向下望去,下一秒,她的小嘴便张成了一个“o”型,再也合不拢了。 只见潘小贤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像一头饿狼冲进了羊群, 主动朝着那片密密麻麻的废铁恶鬼冲了过去。 但他的行为,却诡异到了极点。 他并不恋战,也不下死手,他的身影如同鬼魅, 在恶鬼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只攻击特定的部位。 “铛!” 他一锏砸断了一只蜘蛛型恶鬼最长的那条节肢腿, 顺手就将那条还在抽搐的腿收入了储物戒。 “噗嗤!” 他身形一晃,避开了一只巨型恶鬼的冲撞, 反手用重锏的尖端,撬下了它肩头那门还在充能的能量炮,看也不看就塞进了怀里。 “这个爪子不错,够大,够硬!” “这颗脑袋看起来挺抗揍,也收了!” “还有这个屁股,喷火的?好东西,带走带走!” 一时间,整个战场画风突变。 无数凶神恶煞的废铁恶鬼,疯狂地围攻着一个上蹿下跳的身影。 而那个身影,却像一个冲进了超市,正在疯狂扫货的大妈, 嘴里念念有词,手上的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所过之处, 留下一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残废恶鬼。 塔楼顶上,阿鬼已经彻底看傻了。 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这个男人……他在干什么? 他在捡垃圾? 在这么一个尸横遍野,危机四伏的战场上,闲庭信步地捡垃圾? “他……他不会是想用这些破烂,造一个能战斗的傀儡?”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浮现在阿鬼的脑海中。她立刻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开什么玩笑! 就算是她的先祖,东域数千年来最伟大的炼器宗师“鬼斧”, 也绝不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用一堆破铜烂铁, 凭空创造出一具拥有战斗力的傀儡!这已经不是炼器,这是神迹! 然而,她心中的话还没吐槽完,下方的潘小贤,已经停下了他那“拾荒”的动作。 他似乎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材料”。 他落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大手一挥, 将储物戒里那堆刚刚搜刮来的,还带着机油和不明液体的零件,一股脑地倒在了地上。 【检测到残缺物品:上古炼金傀儡动力臂(玄阶中品)……】 【检测到残缺物品:蜘蛛型侦查傀儡节肢腿(黄阶上品)……】 【检测到残缺物品:炎爆甲虫自走炮(玄阶下品)……】 【检测到残缺物品:金刚石傀儡核心护甲(玄阶中品)……】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潘小贤的脑海中疯狂刷屏。 “就你们了!” 潘小贤看着眼前那堆造型各异,风格迥然的零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融合!” 他心中默念。 下一刻,那堆杂乱无章的金属零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悬浮到了半空中。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从零件堆的中心爆发开来! 金光之中,无数零件开始解体,重组,扭曲,变形。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能量碰撞的轰鸣声,符文交织的嗡鸣声, 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狂乱而又充满了创造之力的交响乐。 阿鬼被那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只能用手挡在面前。 她能感觉到,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创造之力,正在下方那片金光中孕育,成型。 那股力量,古老,霸道,充满了化腐朽为神奇的玄奥至理, 与她血脉中传承的“锻魂图录”,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但却又比“锻魂图录”更加直接,更加不讲道理! “轰!” 金光猛地收敛。 当光芒散尽,一个全新的,充满了违和感与暴力美学的庞然大物,静静地矗立在了战场中央。 那是一具身高超过四丈的巨型傀儡。 它的造型,只能用“缝合”两个字来形容。 它的左臂,是那只粗壮狰狞的炼金傀儡动力臂,五指如钩,充满了力量感。 而它的右臂,则替换成了那门刚刚才从炎爆甲虫身上拆下来的自走炮,黑洞洞的炮口,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它的下半身,是四条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蜘蛛节肢腿, 支撑着一个由金刚石护甲和不知名锅炉拼接而成的臃肿躯干。 最诡异的是它的脑袋,那是一颗潘小贤顺手牵羊摸来的, 不知名守卫傀儡的头颅,独眼,面无表情,看起来呆板又滑稽。 整个傀儡,就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疯狂艺术家, 用一堆废品胡乱拼凑出来的失败作品,充满了后现代解构主义的荒诞感。 阿鬼看着这个丑陋又怪异的“缝合怪”,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然而,下一刻,那具丑陋的傀儡,动了。 它那颗呆板的独眼之中,猛地亮起一道猩红的光芒! 一股狂暴、混乱,却又强大无比的能量波动,从它体内轰然爆发! 潘小贤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丑了点,但性能绝对强悍。 他清了清嗓子,叉着腰,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 对着自己的造物,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很好!从今天起,你就叫‘拾荒者一号’了!” 他指着前方那群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发懵的废铁恶鬼,大手一挥, 用一种中二之魂熊熊燃烧的语气,发出了振奋人心的咆哮。 “冲啊!汽车人!为了赛博坦的荣耀!哦,不对……串戏了……” “干掉它们!” “指令确认。” 一声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从“拾荒者一号”的胸腔中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那四条蜘蛛节肢腿猛地发力, 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 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瞬间冲入了敌阵! “咔嚓!” “拾荒者一号”的左臂,那只巨大的炼金动力爪, 如同烧红的刀子切黄油般,轻而易举地捏碎了一只废铁恶鬼的头颅。 紧接着,它右臂上的炎爆自走炮炮口光芒一闪。 “轰!” 一发人头大小的,高度压缩的火球, 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一只正准备偷袭的切割者。 狂暴的火焰瞬间将其吞噬,爆炸的冲击波,更是将周围七八只恶鬼掀飞了出去。 这还没完! “拾荒者一号”那臃肿的身躯猛地一震,背后那个不知名的锅炉屁股, 竟然真的喷出了一股灼热的蒸汽洪流,如同高压水枪, 将身后扑上来的几只恶鬼冲得七零八落,身上的零件被烫得滋滋作响。 一时间,整个战场,变成了“拾荒者一号”的个人秀。 第344章 强力打手 它就像一头闯入了鸡窝的史前霸王龙,横冲直撞,势不可挡。 巨大的动力爪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走一片残肢断臂。 肩头的自走炮每一次轰鸣,都会在敌群中炸开一朵绚烂的死亡之花。 那四条诡异的节肢腿,让它拥有了无与伦比的机动性, 时而贴地疾行,时而攀上废墟高墙,从天而降,发动毁灭性的打击。 那些之前还让潘小贤感到棘手的废铁恶鬼,在这个缝合怪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潘小贤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翘着二郎腿, 从储物戒里摸出苏云送的那个暖玉食盒,捏起一块雪梨酥, 一边吃,一边像个指点江山的将军,对着战场评头论足。 “哎,对对对,揍它!用你那四十米长的大爪子!” “右边!你瞎啊!右边那个大的!用炮轰他娘的!” “漂亮!一个神龙摆尾!不对,是锅炉喷气!干得好!” 他看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嘴里的糕点屑喷得到处都是。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修仙生活! 有事小弟上,老大坐着看。打完收工,吃着火锅唱着歌,简直不要太惬意。 塔楼顶上,阿鬼已经彻底麻木了。 她看着下方那个如同战神般大杀四方的“缝合怪”, 又看了看那个坐在石头上,吃着糕点,指手画脚,毫无高手风范的面具男。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然后又被强行重塑。 原来,炼器……还可以是这样的? 原来,战斗……还可以是这样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家族传承了数千年, 引以为傲的“锻魂图录”,在这个男人不讲道理的“融合”能力面前,似乎……有点不够看。 “拾荒者一号”的战斗力,完全超出了潘小贤的预期。 它不仅继承了所有零件的优点,更在系统的伟力之下, 将这些优点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产生了一加一远大于二的化学反应。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盘踞在熔炉外围的数百只废铁恶鬼,便被它清理得干干净净。 当最后一只恶鬼被动力爪捏爆核心, “拾荒者一号”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到潘小贤面前, 它那颗呆板的独眼中红光闪烁,用冰冷的电子音汇报道:“外部威胁已清除。请求下一步指令。” 潘小贤满意地拍了拍它那冰冷的金属大腿,又塞了块桂花糕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说道:“干得不错,回头给你加鸡腿……不,加机油。”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令,让“拾荒者一号”带着他们前往中心熔炉的时候,异变再生! 那座一直沉寂的,如同巨大心脏般的“大地之心”熔炉,那沉闷的“咚咚”搏动声,猛地加快了! “咚!咚!咚!咚!” 那声音,急促而有力,仿佛战鼓擂动,让整个地底空间都随之共鸣。 紧接着,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吸力,从熔炉那巨大的,如同深渊巨口般的炉口传来。 地上那些被“拾荒者一号”打得支离破碎的废铁零件, 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纷纷化作一道道流光,被那巨型熔炉,尽数吞噬了进去! 潘小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这大家伙,好像要开始……“回锅重造”了。 “轰——!” 大地之心熔炉的内部,传来一声如同雷鸣般的巨响。 整个熔炉的表面,那些如同血管般的金属管道,尽数亮起了刺眼的暗红色光芒。 炉顶的排气口,喷吐出遮天蔽日的黑色蒸汽,带着浓郁的硫磺与怨魂的气息。 潘小贤的静电力场,清晰地感知到, 一股比之前那些废铁恶鬼加起来还要庞大十倍的能量, 正在熔炉内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凝聚、成型。 “它在……重铸。” 塔楼顶上,阿鬼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血脉中的共鸣告诉她,这座熔炉正在做它数千年来一直在做的事情将那些破碎的“薪柴”回收, 用怨魂之火淬炼,锻造出更加强大,更加完美的杀戮兵器。 潘小贤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妈的,这不就是个自带兵工厂的boss吗? 小兵打完了,还能回收再利用,造出更强的精英怪,这还怎么打?无限续杯啊? “拾荒者一号!警戒!”潘小贤当机立断,下达了指令。 “拾荒者一号”那颗呆板的独眼中红光大盛,右臂的炎爆自走炮高高抬起, 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型熔炉。 “嘎吱——嘎吱——” 熔炉那如同深渊巨口的炉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这一次,从里面走出来的,不再是那些奇形怪状的缝合怪。 而是一排排,整齐划一,充满了冰冷杀戮美学的……炼金战偶。 它们的身高都在三丈左右,通体由漆黑的合金铸造,线条流畅而充满了力量感。 它们的双手,一手是锋利的能量利刃,另一手则是小型的能量速射炮。 它们的胸口,都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能量核心。 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 每一步都仿佛经过最精密的计算,充满了效率与死亡的气息。 一共十二具。 每一具炼金战偶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都稳稳地达到了源阳中期的水准! “十二个源阳中期?”潘小贤倒吸一口凉气。 这手笔,比之前那几百个杂兵,要大太多了。 “指令下达:清除入侵者。” 为首的一具战偶,发出了与之前那具守卫傀儡一般无二的冰冷合成音。 下一刻,十二具炼金战偶动了。 它们没有像废铁恶鬼那样一拥而上,而是瞬间散开, 以一种玄奥的阵型,从四面八方,将“拾荒者一号”包围了起来。 “咻!咻!咻!” 十二门能量速射炮同时开火,十二道幽蓝色的能量光束, 从不同的角度,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封死了“拾荒者一号”所有的闪避空间。 “拾荒者一号”反应极快,它那臃肿的身躯猛地一矮, 四条节肢腿如同弹簧般蜷缩,然后猛地发力, 庞大的身躯竟然硬生生拔地而起,跳起了十几丈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第一波齐射。 然而,它身在半空,下方的炼金战偶已经变阵。 其中六具战偶手中的能量利刃猛地亮起,六道长达十丈的月牙形刀罡, 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组成一个“米”字形的绞杀阵,将刚刚跳起的“拾荒者一号”,笼罩其中。 “轰!” “拾荒者一号”挥舞着巨大的动力爪,试图格挡,但双拳难敌四手。 它的身躯被数道刀罡结结实实地劈中,那坚固的金刚石核心护甲上,瞬间出现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它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击落的飞机,冒着黑烟,重重地砸回了地面。 第345章 决死冲锋 刚一落地,另外六具战偶已经欺近身来,手中的能量利刃, 如同毒蛇的獠牙,朝着“拾荒者一号”身上各个脆弱的关节连接处,疯狂地捅刺。 “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拾荒者一号”虽然皮糙肉厚,但在六具配合默契的同级对手的围攻下, 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它那引以为傲的炎爆自走炮,根本来不及瞄准,就被对方灵活的身法躲开。 而它那巨大的动力爪,也因为攻击速度太慢,屡屡落空。 潘小贤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知道,自己的“拾荒者一号”,要撑不住了。 这新出炉的炼金战偶,不仅实力更强,更重要的是, 它们拥有极高的战术素养和团队配合能力,完全不像之前的杂兵。 “不行,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潘小贤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将手中的暖玉食盒小心翼翼地收回储物戒。 他看着场中那个已经遍体鳞伤,动作都开始变得迟缓的“拾荒者一号”, 眼中闪过一丝肉疼。这可是他亲手打造的第一个“宝宝”, 还没捂热乎呢,就要报废了? 就在他准备亲自下场,帮自己的“宝宝”分担压力的时候, 塔楼顶上,阿鬼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惊恐与急切。 “快看熔炉!它……它在吸收那些战偶的能量!” 潘小贤猛地抬头望去。 果然,他看到每一具炼金战偶的背后,都有一条微不可察的, 由能量构成的虚幻丝线,连接着后方那座巨大的“大地之心”熔炉。 这些战偶,根本就不是独立的单位! 它们只是熔炉延伸出来的触手!它们的能量,由熔炉统一供给,统一调配。 只要熔炉不灭,它们就是不死不灭的! “妈的,玩赖啊!”潘小贤破口大骂。 这还打个屁! 这根本就是一场无法胜利的战争。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摧毁那座熔炉。 可那熔炉,看起来比一百个“拾荒者一号”加起来还硬,怎么摧毁? “传承仪式!”阿鬼的声音再次响起,“传承仪式必须在熔炉的核心进行! 只要完成了仪式,我就能获得先祖对这座锻造场的部分控制权! 到时候,一定能关闭它!” 潘小贤的目光,瞬间落在了阿鬼的身上。 他明白了。 从头到尾,唯一的生路,就是完成那个狗屁的传承仪式。 而要完成仪式,就必须进入那座龙潭虎穴般的熔炉核心。 潘小贤看了一眼场中已经快被拆成零件的“拾荒者一号”, 又看了一眼那十二具杀气腾腾,正朝着自己这边逼近的炼金战偶, 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散发着无尽威压的巨型熔炉。 一个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如同大鸟般从原地跃起, 几个起落,便落在了阿鬼所在的塔楼顶端。 “抓紧了!” 他一把抓住阿鬼的胳膊,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同时,他对着下方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拾荒者一号”, 下达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决绝的指令。 “拾荒者一号!目标,大地之心熔炉!启动……自爆程序!” “指令……确认。” “拾荒者一号”那颗呆板的独眼中,猩红的光芒闪烁到了极致。 它猛地推开围攻自己的六具战偶,庞大的身躯,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它胸腔内的那个由各种零件拼凑而成的核心,开始发出刺眼的光芒, 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正在其中疯狂地酝酿。 “为了……赛博坦……” 一声意义不明的,充满了杂音的咆哮,从它口中发出。 下一刻,“拾荒者一号”,这个刚刚诞生了不到一炷香的缝合怪, 这个潘小贤的第一个造物,化作了一颗义无反顾的流星, 拖着滚滚的浓烟和烈火,朝着那座巨大的, 如同恶魔心脏般的熔炉,发起了决死冲锋! “走!” 潘小贤低吼一声,一把拽住阿鬼的胳膊,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紧贴着地面,从另一个方向的阴影中,朝着那座巨大的熔炉,高速穿行。 他的目标,是阿鬼血脉感应中,熔炉侧面一处结构最为薄弱的维修通道。 “指令:拦截。” 冰冷的合成音响起。十二具炼金战偶立刻分出六具, 舍弃了那个已经半残的“拾荒者一号”,转身朝着潘小贤二人,射出了致命的能量光束。 幽蓝色的死亡之网,瞬间封死了他们所有的前进路线。 “妈的!” 潘小贤暗骂一声,头也不回,反手将九劫戮魂雷法催动到了极致。 无数漆黑如墨的雷霆,在他身后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雷网,与那十二道能量光束悍然相撞。 “滋啦——!” 黑色的雷霆与幽蓝的光束彼此湮灭,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雷网仅仅只支撑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轰然破碎。 潘小贤只觉得后背一热,一股狂暴的能量余波冲刷而过,震得他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他借着这股冲击力,速度不减反增,拉着阿鬼,离那处维修通道只剩下不到十丈的距离。 也就在此时,“拾荒者一号”终于冲到了大地之心熔炉那如同深渊巨口的炉门之前。 它那颗呆板的独眼,最后闪烁了一下。 那道猩红的光芒,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遥遥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创造者。 第346章 主菜 那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不舍,只有一行由混乱数据流组成的,意义不明的告别语。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随即,它胸腔内那颗由无数零件拼凑而成的,极不稳定的核心,轰然引爆! “轰——!” 一声足以掀翻整个地底空间的恐怖巨响,骤然爆发! 狂暴的能量风暴,混合着无数灼热的金属碎片,如同一场小型的太阳风暴,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六具刚刚调转方向,准备再次攻击潘小贤的炼金战偶。 它们的身形在恐怖的爆炸冲击波中猛地一滞,体表的合金护甲上, 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行动都变得迟缓起来。 潘小贤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拉着阿鬼,一头扎进了那处狭窄的维修通道之中。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传来的景象,却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爆炸的中心,那座大地之心熔炉,面对如此恐怖的零距离自爆,竟是毫发无伤! 它表面的那些暗红色管道猛地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能量护罩, 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硬生生将“拾荒者一号”自爆产生的全部能量,吸收得一干二净! 更恐怖的是,那能量护罩的表面, 在吸收了庞大的能量之后,竟如同活物般伸出了数十条黏滑、粗壮的能量触须。 那些触须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瞬间缠绕住了那六具被爆炸波及的炼金战偶, 也缠绕住了刚刚冲进维修通道,还没跑出几步的潘小贤和阿鬼! “不好!” 潘小贤心中大骇,体内的黑色雷源疯狂运转,试图用寂灭雷霆挣脱这诡异的束缚。 可那能量触须坚韧得超乎想象,他的雷法轰击在上面, 竟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阵微不足道的涟漪。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触须上传来,将他和阿鬼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不给他们任何反抗的机会,硬生生地,朝着那如同深渊巨口的炉门,拖拽而去! 那六具受损的炼金战偶,也被触须拖拽着,如同献祭的祭品,一同被拉向炉心。 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炉门之后,是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 潘小贤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那片黑暗越来越近,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念头。 “妈的,玩脱了,真成薪柴了?” 预想中被高温熔解成铁水的剧痛并未降临。 在被拖入炉门的瞬间,潘小贤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斗转星移。 他和阿鬼仿佛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幕,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异空间。 这里没有火焰,没有钢铁,只有纯粹的能量与无数如同星辰般明灭不定的符文。 无数道暗红色的能量洪流,如同这个空间的血管, 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注入到空间的中央。 那里,是一座由无数符文交织构成的圆形祭坛。 祭坛之上,一个须发皆白,身穿古朴长袍的老者虚影,正盘膝而坐。 他双目紧闭,宝相庄严,身上散发出的神魂威压,如渊似海, 比潘小贤见过的任何修士都要强横,甚至比那半步天星的火鸦魔神,还要恐怖数倍。 “先祖!” 阿鬼看清那老者虚影的瞬间,眼中爆发出无比激动的光芒,挣扎着便要跪地行礼。 这是她此行的最终目的,是她背负了整个家族命运的希望所在。 然而,一只冰冷的手,却死死地拉住了她。 “别动。” 潘小贤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的静电力场,在这个纯粹的能量空间中,被压制到了极点, 但依旧能勉强感知到,这片看似神圣祥和的空间里, 充斥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如同饿了数千年的凶兽般的贪婪与饥渴。 而那股意志的源头,正是祭坛上那道看起来仙风道骨的残魂。 “呵呵呵……等了这么久……终于……终于等来了新的薪柴……和一把上好的钥匙……” 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的声音,从祭坛上传来。 鬼斧的残魂,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没有得道高人的睿智与慈祥, 只有一片浑浊的,充满了无尽岁月沉淀下来的疯狂与贪婪。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自己唯一的血脉后人阿鬼身上停留片刻, 而是如同发现了绝世珍宝的饿狼,死死地,锁定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完美的雷火异种神魂……还融合了一丝寂灭真意……真是……真是上天赐予老夫最好的……傀儡模组!” 鬼斧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阿鬼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先祖那充满了贪婪与疯狂的眼神,听着他那令人不寒而栗的话语,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景象,与她想象中先祖慈祥和蔼,指点后辈的画面,截然相反。 她脑海中,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家族古籍中语焉不详的记载,如同碎片般,飞快地拼接在了一起。 “先祖晚年,为求长生,钻研禁忌之术,性情大变……” “锻魂图录,既是恩赐,亦是诅咒。每一代传承者,皆为下一代……铺路。” “大地之心,需以血脉为引,魂魄为柴,方可永恒不灭……” 铺路……薪柴…… 阿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传承仪式。 这是一场持续了数千年的,血淋淋的献祭! 每一代的传承者,都是被圈养的猪羊,她们的任务, 就是将自己的血脉与灵魂,献祭给这座熔炉, 献祭给这位早已堕入魔道的先祖残魂,以维持他的不灭,维持这座锻造场的运转。 而自己,就是这一代的祭品。 要么,她被鬼斧吞噬,成为他延续残魂的燃料。 要么……她就必须反过来,吞噬掉这位先祖的残魂,将他数千年来积累的庞大记忆与能量,据为己有! 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就在阿鬼心神巨震,陷入天人交战之际,潘小贤那只一直抓着她的手,忽然松了开来。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排斥力,从祭坛的方向传来,作用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他就像一颗被弹弓打出去的石子,身不由己地,被狠狠弹出了这个核心空间。 显然,在鬼斧的眼中,阿鬼这道“主菜”已经上桌, 潘小贤这碟“开胃菜”,可以先放在一边,等享用完主菜再来慢慢品尝。 第347章 新玩具 眼前光影变幻,潘小贤再次回到了那片充满了金属与硫磺气息的锻造场。 那六具炼金战偶,已经停止了对他的敌意, 如同忠诚的卫兵,一动不动地守在了那座巨大的熔炉周围。 潘小贤自然不会傻到再去挑衅这些铁疙瘩。 他揉了揉被摔得生疼的屁股,目光一转, 落在了不远处那六具被“拾荒者一号”自爆波及, 如今正躺在地上,冒着黑烟,时不时还抽搐一下的残破战偶身上。 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眼神,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一片肥美的草原。 “源阳境中期的傀儡……虽然残了点,但核心还在……三只合一只,说不定能凑出两具源阳后期的大家伙……” 潘小贤摸着下巴,嘴里念念有词,脸上露出了属于奸商的,不怀好意的笑容。 “嘿嘿!等那小丫头跟她老祖宗斗完了,不管谁赢谁输,老子都有两个牛逼的打手。 要是那小丫头被吞了,老子就带着新收的小弟拍拍屁股走人, 要是她赢了……嘿嘿,那就更好了,以后让她天天给我造高达!” 他越想越觉得这笔买卖划算,简直是血赚。 说干就干! 潘小贤搓了搓手,像个勤劳的小蜜蜂, 屁颠屁颠地跑到那六具还在地上挣扎的傀儡旁,将它们拖到一起,分成了两拨。 “融合!” 他毫不犹豫地发动了金手指。 两团刺眼的金色光芒,骤然亮起。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齿轮错位的崩裂声, 能量线路短路的电弧声,再次响彻了整个锻造场。 潘小贤被这噪音搞得牙床发酸,却还是兴致勃勃地盯着光团,满脸期待。 光芒,缓缓消散。 原地,不再是六具残破的战偶。 取而代之的,是两具全新的,静静矗立的身影。 那是一男一女两具外形与人类几乎一般无二的傀儡。 男的身形高大挺拔,一身漆黑的流线型合金战甲, 背后交叉背着两柄巨大的能量利刃,充满了力量与速度的美感。 女的则身形高挑,穿着一身银白色的紧身战甲,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双手十指,却是十根闪烁着寒光的,长达半尺的锋利尖刺,看起来妖异而致命。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双空洞、死寂, 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眸,让人一眼就能分辨出,这不是活人。 【融合成功!】 【获得物品:暗影双刃(源阳后期傀儡)。】 【获得物品:绝命毒刺(源阳后期傀儡)。】 【特性:绝对忠诚,能量共享,协同作战。】 “哈哈哈!源阳后期!还是两个!发了!发了!” 潘小贤看着自己的新杰作,激动得手舞足蹈,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有了这两个超级打手,以后还不是横着走?什么云飞扬,什么烈焰门,统统干碎! 就在他叉着腰,欣赏着自己的两个机器人打手,幻想着未来美好生活的时候。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人声,突兀地从他们来时的那条裂缝通道中,传了出来。 “家主!这里面的空间好大!跟个地底城市一样!” “小心点!那小子诡异得很!咦?前面……前面有人!” 追兵,到了! 数十名身穿赤色劲装的烈焰门弟子,如同潮水般蜂拥而入。 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如血的锦袍老者,正是烈焰门门主,张飞。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气息同样深不可测的灰袍老者, 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阴鸷,显然也是烈焰门中压箱底的高手。 张飞一进入这片地底空间,目光便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当他看到那堆积如山的废铁零件,以及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型熔炉时,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锁定在了场中唯一一个活人潘小贤的身上。 虽然潘小贤戴着面具,但那懒散中透着欠揍的气质,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 “是你!”张飞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看到了潘小贤脚边那几具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炼金战偶, 又看到了不远处那具已经彻底报废的“拾荒者一号”的残骸, 心中的怒火,如同被泼了油的干柴,轰然引爆。 “杀我麒儿,毁我门人!小杂种,老夫今日要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飞状若疯魔,大手一挥,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上!给我把他剁成肉酱!” 那数十名烈焰门弟子,早已被门主的怒火感染, 一个个红着眼睛,怒吼着,挥舞着手中的火焰长刀, 结成战阵,朝着潘小贤冲杀而来。 刀气纵横,烈焰滔天。 整个锻造场的温度,都因为这数十人的合力,而急剧攀升。 潘小贤看着那群气势汹汹,仿佛要将自己生吞活剥的烈焰门弟子, 非但没有半点紧张,反而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了一丝嫌弃。 “吵死了。”他嘀咕了一句,然后对着身后的两具傀儡, 随意地摆了摆手,“速战速决,别弄脏了我的新玩具。” “指令确认。”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同时从两具傀儡的胸腔中响起。 下一刻,暗影与毒刺,动了。 那具名为“暗影”的男性傀儡,身形一晃, 便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色残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烈焰门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 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便感觉脖子一凉。 “噗!噗!噗!” 几颗大好的人头,冲天而起。 断颈处喷出的鲜血,在半空中便被无形的刀罡绞成了漫天血雾。 直到这时,暗影的身影,才在他们身后缓缓浮现。 他背后的两柄巨大能量利刃,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 漆黑的刀身上,连一滴鲜血都未曾沾染。 而另一边,名为“毒刺”的女性傀儡,则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杀戮风格。 她的身影,如同黑暗中翩然起舞的蝴蝶,优雅,而又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她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柔韧与灵巧,在密不透风的刀网中穿行。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所有的攻击。 每一次出手,她那闪烁着寒光的十指尖刺, 都会在一名烈焰门弟子的咽喉、心脏、或是丹田,留下一道细微却致命的伤口。 被她击中的人,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会浑身抽搐, 口吐黑沫,体内的灵力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溃散,最终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无力地倒下。 第348章 合击之术 一个,是追求极致速度与力量的狂暴刺客。 一个,是玩弄死亡与毒素的优雅舞者。 两具源阳后期的杀戮机器,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们狰狞而恐怖的一面。 战场,瞬间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那些在东临城外足以横行一方的烈焰门精锐,在这两具傀儡面前,脆弱得如同待宰的羔羊。 他们的火焰刀法,根本碰不到暗影的衣角。 他们的战阵,在毒刺鬼魅般的身法面前,形同虚设。 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短短不过三十息的时间,冲进来的数十名烈焰门弟子,便被屠戮得干干净净。 满地都是残缺的尸体和熄灭的火焰,浓郁的血腥味,几乎令人作呕。 张飞和那两名灰袍老者,彻底看呆了。 他们脸上的狰狞与暴怒,早已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傀儡……两具源阳后期的傀儡?!”一名灰袍老者声音干涩,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烙铁。 “不可能!东域之内,何曾听说过有如此强大的炼金傀儡? 这……这简直是天星境大能才能拥有的手笔!” 另一名老者,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张飞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那两具如同魔神般,静静矗立在尸山血海中的傀儡, 又看了看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站在原地,连手指都没动一下的面具人。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一块何等坚硬的铁板。 这个面具人,根本不是什么孤身一人的散修! 他的背后,很可能站着一个他们烈焰门,乃至整个东域南部都得罪不起的庞然大物!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今日若是退了,他张飞以后还如何在东域立足? 烈焰门的百年基业,也将沦为整个修真界的笑柄! “二位师弟!”张飞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此獠手段诡异,今日若不将他斩杀于此,我烈焰门,危矣!” 那两名灰袍老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死之意。 他们知道,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拼了!” 三人同时怒喝一声,源阳后期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 三道颜色各异的火焰,在他们周身熊熊燃烧,赤红,幽蓝,纯白。 三股狂暴的能量,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火焰领域。 “小杂种,能逼得我们师兄弟三人联手,你也足以自傲了!” 张飞狞笑一声,身形一晃,率先朝着那具名为“暗影”的男性傀儡冲了过去。 他手中的火焰长刀,不再是凡铁, 而是由最精纯的赤炎灵力凝聚而成,刀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要被割裂。 另外两名灰袍老者,也同时出手,一左一右,迎向了那具名为“毒刺”的女性傀儡。 一场真正属于顶尖强者的战斗,终于拉开了序幕。 战局瞬间爆发。 张飞手中的赤炎长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蕴含着焚山煮海的恐怖威能。 他修炼的《赤阳焚天功》乃是烈焰门镇派绝学,至刚至阳,霸道绝伦。 暗影的速度虽快,但在张飞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刀势笼罩下, 一时间竟也被压制得只能被动防守。 两柄漆黑的能量利刃与赤炎长刀不断碰撞, 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气浪翻滚。 另一边,两名灰袍老者的配合更是天衣无缝。 一人催动幽蓝色的“玄阴鬼火”,化作无数冤魂厉鬼, 铺天盖地地朝着毒刺扑去,那鬼火不仅能焚烧肉身,更能侵蚀神魂,阴毒无比。 另一人则催动纯白色的“琉璃净火”,凝成一道道锋利无比的火焰飞针, 专攻毒刺身上各个关节要害,角度刁钻,防不胜防。 毒刺的身法虽然诡异,但在这一阴一阳,一主攻一主扰的夹击之下,也是险象环生。 她那足以轻易洞穿源阳中期修士护体灵力的剧毒尖刺, 在两名同阶高手的灵力护盾面前,收效甚微。 潘小贤站在远处,眉头微皱。 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他还是低估了这些老牌源阳后期修士的实力。 这三人不仅修为扎实,战斗经验更是丰富到了极点, 而且彼此之间配合默契,显然是常年一同对敌。 暗影和毒刺虽然是源阳后期的傀儡,拥有远超同阶的防御和力量, 但终究是刚刚出厂的新兵,战斗逻辑相对死板,缺乏变通。 面对这三个老油条,它们空有一身蛮力,却处处受制, 一身实力顶多只能发挥出七八成。 “这样下去不行。”潘小贤心里盘算着。 傀儡最大的优势,就是不知疲倦,没有痛觉。 只要拖下去,耗也能把这三个老家伙耗死。 但问题是,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天知道熔炉核心里,阿鬼和她那个老祖宗的夺舍大战,进行到哪一步了。 万一等他这边打完,那边阿鬼已经被吞了,那他今天可就白忙活了。 就在潘小贤思索对策之际,场中的局势再次发生了变化。 久攻不下的张飞三人,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急躁和狠厉。 “不能再拖了!”张飞猛地爆喝一声,一刀逼退暗影,身形暴退数十丈,拉开了距离。 另外两名灰袍老者也同时抽身,与张飞汇合, 三人呈品字形站立,身上的火焰气息,开始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彼此连接,共鸣。 “烈焰三绝,焚天灭地!” 三人齐声怒吼,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他们周身的赤、蓝、白三色火焰,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 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融合,最终化作一柄长达百丈, 三色流转的,仿佛要将整个地底空间都一分为二的恐怖火焰巨剑! 那巨剑之上,散发出的威压,已经远远超出了源阳后期的范畴,无限接近于传说中的天星之境! 一股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锁定了暗影和毒刺。 潘小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合击之术! 这三个老家伙,居然还藏着这种压箱底的杀招! 这一击的威力,他毫不怀疑,就算是天星境大能亲至,也得暂避锋芒。 他的两具宝贝傀儡,若是硬接,恐怕会当场报废。 他刚准备下令,让暗影和毒刺分散躲避,暂避锋芒。 一个清脆而又带着一丝陌生的威严的女声,却突兀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别动。” 第349章 你怕我? 潘小贤浑身一震。 阿鬼?! 不,这声音虽然还是阿鬼的,但那股子高高在上, 仿佛执掌万物生死的语调,却绝对不属于那个胆小懦弱的小丫头。 她赢了? “等他们将所有力量都注入那一剑的瞬间,再散开。” 阿鬼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任何感情,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潘小贤的脑子飞速运转。 信她? 这个刚刚完成了夺舍,敌友未明的“新鬼斧”? 万一她是想借刀杀人,连自己和傀儡一起端了怎么办? 可若是不信,面对那毁天灭地的一剑,他也想不出更好的破局之法。 赌了! 潘小贤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向来信奉富贵险中求, 既然这“新鬼斧”敢这么说,必然有所依仗。 他强行压下让傀儡躲避的念头,只是让它们维持着防御姿态,静静地等待着。 半空中,那柄三色火焰巨剑,已经凝聚到了极致。 张飞三人的脸色,都变得苍白如纸,显然施展这一招,对他们的消耗也是巨大无比。 “死!!” 张飞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快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操控着那柄火焰巨剑,朝着下方那两具仿佛被吓傻了的傀儡,悍然斩落! 毁天灭地的威压,让整个空间都为之凝固。 就在那巨剑即将落下的千分之一刹那! “就是现在!”潘小贤心中爆喝。 暗影和毒刺,如同两道离弦之箭, 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朝着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爆射而出! 也就在同一时间! 那座一直沉寂的“大地之心”熔炉,那如同深渊巨口的炉门,猛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比三色火焰巨剑更加粗壮,更加凝实, 通体呈现出暗金色,仿佛能湮灭万物的恐怖能量光柱, 从那缝隙之中,无声无息地,爆射而出! 那光柱的速度,快到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后发而先至,精准无比地,迎上了那柄从天而降的三色火焰巨剑。 张飞脸上的狞笑,还凝固在嘴角。 他看着那道突然出现的,让他感到灵魂都在战栗的暗金色光柱,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自量力……嗯?” 他那句嘲讽的话,只说出了一半, 便被眼前那颠覆了他毕生认知的景象,给硬生生噎了回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柄汇聚了他们三人毕生修为,足以威胁到天星境大能的火焰巨剑, 在接触到那道暗金色光柱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 连一丝一毫的抵抗都做不到,便被悄无声息地,吞噬,溶解,湮灭…… 暗金色的光柱,在吞噬了火焰巨剑之后,威势不减反增, 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瞬间便将还处于极度震惊中的张飞三人,彻底笼罩。 “不——!” 张飞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充满了无尽悔恨与不甘的绝望嘶吼。 然后,他的声音,连同他的身体,他的灵魂, 以及他身边的那两位师弟,便在那暗金色的光柱中, 被彻底分解,汽化,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整个世界,仿佛都清净了。 暗金色的光柱一闪而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锻造场内,只剩下潘小贤和他的两具傀儡。 他落在一处碎石堆上,暗影和毒刺则一左一右,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三者之间, 隐隐形成一个最稳固的三角防御阵型,警惕地盯着那座巨大的熔炉。 刚才那一击的余威,至今还让潘小贤心有余悸。 他可以肯定,那一击若是冲着自己来的, 就算有“王八不灭甲”护体,自己也绝对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嘎吱——” 熔炉那厚重的炉门,缓缓打开。 一道娇小的身影,从那片深邃的黑暗中,缓步走出。 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灰布短打,依旧是那张清秀而略带稚气的脸。 可当潘小贤的目光,与她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他的心脏,却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古老,仿佛蕴藏着数千年的智慧与沧桑。 平静的眼眸深处,是执掌一切的淡漠与威严。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明明还是那个瘦弱的少女, 却给人一种面对巍峨山岳,面对无垠星空的错觉。 “你怕我?” 阿鬼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个清脆的少女音,但语调和节奏, 却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从容。 潘小贤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专治花里胡哨ps”的手,紧了紧。 在修仙界,夺舍重生,鸠占鹊巢的戏码,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眼前的阿鬼,或许身体还是那个天真的小女孩, 但皮囊之下的灵魂,谁知道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一个? 看着潘小贤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阿鬼的嘴角,忽然向上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了然。 “说实话,在你融合那具‘拾荒者一号’的时候,我确实动过将你留下来的念头。” 她的声音,平静地在空旷的锻造场中回响, “你那种神乎其技的融合手段,即便是在我先祖的记忆里,也是闻所未闻。” 潘小贤的头皮,瞬间炸了。 果然!这小妞没安好心! “但……”阿鬼话锋一转,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 似乎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念在你一路护送,助我完成了传承,我决定放你离开。” “而且,作为这一代的‘鬼斧’,我宣布,你,潘小贤,永远是我回音锻谷的朋友。” 说罢,她屈指一弹,一枚通体漆黑, 上面镌刻着古朴齿轮纹路的金属令牌,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潘小贤的面前。 “这座锻造场,已经被我彻底激活。 从今往后,任何人想要进出此地,都必须持有‘鬼斧令’, 否则,便会像刚才那三只苍蝇一样,化为熔炉的薪柴。” 潘小贤看着脚下的令牌,没有立刻去捡。 “我身上的印记呢?”他沉声问道,这才是他此行最关心的问题。 阿鬼摇了摇头,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仿佛能看穿潘小贤的灵魂深处。 “我查阅了历代鬼斧的记忆。 你眉心深处那个印记,并非任何炼器或是封印手段,而是一种极其高明的神魂秘法, 以一缕本源剑意为引,种下的‘道标’。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鬼斧’的能力范畴。 我没有办法帮你,你只能靠自己。” 潘小贤的心,沉了下去。 搞了半天,还是白忙活一场。 “好了,我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阿鬼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淡漠,仿佛刚刚那番话, 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事实。 第350章 唯一执念 潘小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弯腰,捡起了那枚冰冷的“鬼斧令”。 然后,他头也不回,转身便朝着来时的那条裂缝通道,快步离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让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阿鬼的视线之中。 暗影和毒刺,如同两尊最忠诚的门神,一动不动地守在他身后, 直到潘小贤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通道的拐角,它们才化作两道流光,紧随其后。 阿鬼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潘小贤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良久。 一个半透明的,须发皆白的老者虚影, 从她身后悄然浮现,正是之前那个疯狂贪婪的鬼斧残魂。 只是此刻,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与疯狂, 反而像个犯了错的小厮,畏畏缩缩地站在阿鬼身后。 “主人……就这么放他走了?多好的傀儡素材啊……他那种融合能力, 若是能解析出来……”老者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惋惜。 “你话多了。” 阿鬼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那老者的虚影,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仿佛被无形的雷霆劈中,连身影都黯淡了几分, 然后像一只受惊的鹌鹑,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阿鬼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实的岩层, 望向了遥远的天际,那双古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莫名的光。 当刺眼的阳光,再次照在脸上时,潘小贤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长长地,深吸了一口地表那混杂着青草与泥土气息的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地底那股子机油、硫磺和铁锈混合的味道,他这辈子都不想再闻到第二次。 他站在山崖边,等了片刻, 两道流光便从他身后那处已经被轰得面目全非的裂缝中冲出, 重新化作暗影和毒刺两具傀儡,静静地侍立在他身旁。 潘小贤手一招,两具傀儡便化作两道光芒,钻入了他的储物戒。 他摸了摸眉心。 云飞扬那个小白脸留下的“gps定位器”,依旧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让他如鲠在喉。 “妈的,白跑一趟。”他有些不爽地骂了一句。 但随即,他又想起了自己储物戒里那两尊崭新的,战斗力爆表的源阳后期傀儡。 脸上的不爽,瞬间就变成了一抹猥琐的,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笑容。 “嘿嘿,好像……也不算太亏。”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正不紧不慢地在空中飞行。 队伍的最前方,是数十名身穿统一制式黑甲,胯下骑着狰狞魔狼的骑士。 他们身上煞气冲天,显然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队伍的中央,是一架由八匹神骏的龙鳞马拉着的巨大鸾驾。 鸾驾通体由不知名的紫金神木打造,车身之上,雕梁画栋, 符文流转,四周挂着轻薄的纱幔,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俩道慵懒的身影斜倚在软塌之上。 一股若有若无,却尊贵到极致的气息,从鸾驾中散发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队伍的后方和两侧,则是数百名气息沉凝的护卫, 修为最低的,也是炼气后期的好手。 其中,甚至有十几名源阳境的强者,如众星拱月般,将那架鸾驾牢牢护在中心。 秦岸,就在这群护卫之中。 他穿着和其他护卫一样的黑色劲装,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他默默地跟在队伍的外围,神识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做着最边缘的警戒工作。 没有人知道,这张冰冷的面具之下,是一张何等扭曲和痛苦的脸。 他内视着自己的丹田气海。 那里,早已经没有了修士应有的气海。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如同心脏般,正在缓缓搏动的,布满了诡异血色纹路的黑色肉瘤。 那肉瘤之上,伸出无数条纤细的血色触手, 如同植物的根系,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的经脉,甚至他的神魂深处。 一股股精纯而邪恶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从这颗“圣种”中涌出, 充斥着他的身体,让他拥有了远超同阶的源阳境修为。 但秦岸清楚,这力量,不属于他。 他只是一个容器,一个负责为这颗“圣种”提供养分的温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自己每一次动用这股力量, 每一次修炼,这颗圣种都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成长,壮大。 而当它彻底成熟的那一天,就是自己被它彻底吞噬,连一丝神魂都不会留下的死期。 他变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每当夜深人静,他都能感觉到那圣种中传来的, 属于另一个生命的贪婪意志,那种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正在被一点点蚕食的恐惧,几乎要将他逼疯。 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那个男人! 潘小贤! 一想到这个名字,秦岸体内的圣种, 都仿佛感应到了他那滔天的恨意,搏动得更加剧烈, 一股暴戾嗜血的冲动,直冲他的脑海。 他死死地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才勉强将那股杀戮的欲望压制下去。 最初,他并不知道那个毁了他一切的人是谁。 那一战,潘小贤从头到尾,都没有留下姓名。 他只记得那张在绝境中依旧平静的脸,和那道代表着终极毁灭的毁灭一指。 那一记指法,不仅废了他的修为,更将那毁灭性的力量, 种在了他的神魂深处,如同跗骨之蛆,日夜折磨。 他的叔父秦牧山,虽然靠着圣教秘法,侥幸驱除了雷力, 保住一命,但一身源阳中期的修为,也跌落到了谷底,几乎成了废人。 秦家,在圣教内的地位,一落千丈。 为了保住秦家最后一点颜面,也为了他自己那可悲的复仇执念, 他接受了教中一位大人物的“恩赐”, 种下了这枚据说有万分之一机会能让人破而后立,将来可以直达天星的“圣种”。 他成功了,他拥有了源阳境的力量。 他也失败了,他变成了怪物的囚笼。 直到几个月前,随着太玄宗一个名为“潘小贤”的内门弟子声名鹊起, 尤其是在前线屡次重创圣教分舵,斩杀数名源阳境执事之后, 关于他的情报,才越来越多地汇集到圣教高层。 当秦岸从一份情报玉简附带的影像中,看到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看到那标志性的,一指点出的战斗方式时,他整个人都疯了。 就是他! 化成灰他都认得! 从那一天起,杀死潘小贤,就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为此,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第351章 将他碎尸万段! 鸾驾之内,气氛微妙。 紫金神木的香气混杂着名贵的熏香,本应让人心旷神怡, 此刻却因两人之间的对峙而显得有些凝滞。 莫语斜倚在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软塌上,身姿婀娜, 一袭黑纱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端着一杯殷红如血的酒液,指甲上涂着丹蔻, 轻轻晃动着杯中物,目光却带着几分戏谑,落在对面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身上。 “伍兴修,我听闻,你在另一处战线,被一个修为远不如你的太玄宗弟子, 叫什么……潘的……戏耍了一通?”她的声音柔媚入骨,话语却像淬了毒的针。 原本正在静心品茶的伍兴修,眼皮猛地一跳。 他缓缓睁开眼,那只仅存的独眼里, 疯狂与怨毒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他重重地将手中的白玉茶杯顿在小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莫语,不要以为爬上了师父的床,你就是师娘了。”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破损的风箱,“敢跟我大呼小叫,你还嫩了点。” “你……”莫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中的酒液泛起波澜。 她终究没有发作,只是冷哼一声,将目光转向了横亘在两人中间的那只巨大黑箱。 箱子不知由何种金属打造,通体漆黑,上面铭刻着无数繁复的金色梵文, 一股庄严、肃穆,却又与周围魔气格格不入的气息,从箱中隐隐透出。 “也不知师父他老人家是怎么想的,突然对佛门那些秃驴的东西如此器重。” 莫语转移了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轻蔑。 “师父的谋划,岂是你我能够揣测的。” 伍兴修重新端起茶杯,声音恢复了冷漠,“我们奉命行事即可。” 他话音刚落,鸾驾之外,一个恭敬的声音响起:“启禀圣子、圣女,前方有一人正在快速逼近。 据探灵罗盘显示,修为在源阳境,似乎并未察觉到我等。” “哦?”莫语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唇角微微勾起, “区区源阳境,神识浅薄,察觉不到我们的‘遮天魔阵’倒也正常。 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他一头撞进我们这天罗地网里时,会是何等错愕的表情。” 伍兴修那只独眼里,也透出一丝残忍的快意。 他很享受这种猎物自投罗网的感觉,这能让他暂时忘却被潘小贤支配的屈辱。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支队伍, “全员停下,收敛气息,原地待命。” “遵命!” 一声令下,原本还在空中不紧不慢飞行的庞大队伍,瞬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数百名魔修悄无声息地停在半空中,胯下的魔狼也收敛了凶性, 伏低身子,只有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整片天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潘小贤此刻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哼着地球上的流行小曲,曲调早就忘得七七八八, 全靠自己瞎编乱凑,但丝毫不影响他那份发自内心的愉悦。 “左手一个后期傀儡,右手一个后期傀儡, 背后还藏着一堆阴损法宝……嘿嘿, 老子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潘长老’了,出门带俩保镖,这排面,杠杠的。” 他一边美滋滋地盘算着,一边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根不知从哪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灵果,嘎嘣咬了一口,满嘴清香。 这次地底之行,虽然过程惊险,差点把小命搭进去,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两尊源阳后期的傀儡,足以让他的自保能力,提升好几个台阶。 唯一的遗憾,就是那个叫阿鬼的女人太过神秘, 实力深不可测,让他没敢动什么歪心思。 “算了算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潘小贤自我安慰道,“云飞扬那个王八蛋留下的印记还没解决, 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研究研究怎么把这玩意儿弄掉再说。”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黑风峡虽然偏僻,但也不至于连一声鸟叫虫鸣都没有。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压抑气息,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潘小贤的脚步,下意识地放缓了。 他那堪比源阳后期的强大神识,如同潮水般铺散开来。 下一刻,他的身体,猛地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猥琐笑容,瞬间凝固。嘴里那半口灵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神识“看”到了。 前方不过数里之外的天空中,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黑色的甲胄,狰狞的魔狼,巨大的鸾驾, 还有那数百道充满了血腥与煞气的目光, 此刻正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他的身上。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就像一只正在田里偷萝卜的兔子,一抬头,发现四面八方, 围了一圈拿着猎枪的猎人,黑洞洞的枪口,全都对准了自己。 “我……操……” 潘小贤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想也不想,扭头就要跑。 然而,他刚一转身,一股恐怖的气机,便死死地将他锁定。 鸾驾的纱幔,无风自动,缓缓向两侧拉开。 两道身影,出现在潘小贤的视野中。 一男一女。 女的黑纱罩体,身段妖娆,脸上带着玩味的笑。 男的紫袍华贵,面容俊美,只是那只仅存的, 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独眼,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潘小贤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是他!那个紫袍变态! 与此同时,伍兴修也看清了那个“自投罗网”的倒霉蛋。 当他看到那张既熟悉又让他恨之入骨的脸时,他先是一愣, 随即,那张俊美的脸因为极致的兴奋与怨毒,而剧烈地扭曲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他发出了压抑不住的低笑,那笑声,充满了病态的狂热,“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潘!小!贤!”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个让他日夜不得安寝的名字。 而在队伍的后方,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护卫,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秦岸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是他!就是他! 那张脸,他化成灰都认得! 他丹田气海中,那颗心脏般的黑色肉瘤,仿佛感应到了宿主那滔天的恨意, 开始疯狂地搏动,一股股暴戾嗜血的冲动,如同岩浆般,直冲他的脑海。 “杀了他!杀了他!吞噬他!” 一个疯狂的声音,在他的神魂深处咆哮。 “全军听令!”伍兴修猛地从软塌上站起,他伸出完好的左手, 遥遥指向下方那个已经彻底呆滞的身影,发出一声如同恶鬼般的嘶吼。 “给本座……将他碎尸万段!” 第352章 死的人,是你! “轰!” 一声令下,数百名魔修身上压抑的煞气轰然爆发, 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瞬间撕碎了这片刻的死寂。 胯下的魔狼发出嗜血的咆哮,赤红的眼眸死死盯住了下方那个渺小的猎物。 潘小贤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伍兴修喊出他名字的瞬间, 就“啪”的一声,彻底崩断了。 跑! 这是他穿越以来,铭刻在灵魂最深处的唯一信条。 打得过要跑,打不过更要跑。 大丈夫能屈能伸,好汉不吃眼前亏。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无数先贤的至理名言,在他脑海中化作一个硕大无比,闪烁着霓虹光芒的“遁”字。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懒得说, 体内的黑色雷源在瞬间被压榨到了极致。 整个人“嘭”的一声,化作一道扭曲的黑色电光, 朝着与魔教大军相反的方向,以一种自残般的速度,亡命飞窜。 那速度,快得几乎在原地留下了一道焦黑的残影。 “想跑?!” 伍兴修独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戏谑。他早就料到会是如此。 “追!谁能提他的人头来见,本座赏他一部天阶功法!”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十几名源阳境的魔教强者,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化作十几道颜色各异的流光, 紧随着潘小贤那道黑雷,呼啸而去。 其中,一道气息尤其驳杂,却又暴戾无比的黑光,速度最快,冲在了最前面。 鸾驾之上,莫语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黑色电光, 又看了看那些如同疯狗般追上去的手下,掩着嘴,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 “咯咯咯……这就是让你吃瘪的那个小家伙?看起来,胆子比老鼠还小呢。” 伍兴修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死死地盯着潘小贤消失的方向, 那只独眼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不对劲。 这小子,逃得太干脆了。干脆得……就像是排练过无数遍一样。 不行,不能让他脱离自己的视线。 “走过去看看,这小子油的很,不能让他跑了” 潘小贤将九劫戮魂雷法中的身法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飞行, 在无数奇形怪状的岩柱与裂谷之间,如同鬼魅般穿行。 同时,他那蛛网般的静电力场,以前所未有的功率散开, 将方圆数里内的一切,都纳入脑海,形成了一副实时更新的立体地图。 “左前方三百丈,有两人。右后方,四人。头顶,一人……” 追兵的位置,被他计算得清清楚楚。 他时而一个急转,钻入一条狭窄的地缝; 时而一个拉升,越过一道险峻的山脊。 每一次变向,都恰到好处地利用了地形,将追兵的合围之势,一次又一次地瓦解。 渐渐地,身后的追兵,被他甩掉了大半。 这些魔修虽然境界不低,但论起对地形的利用和逃命的精细操作, 跟把“苟”字刻在骨子里的潘小贤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一炷香后,潘小贤的静电力场中,只剩下最后一道紧追不舍的气息。 那道气息,很奇怪。 说它强,也就是个源阳中期的水准,而且灵力波动极不稳定, 时强时弱,像个随时会炸膛的土炮。 说它弱,它却像一块黏在鞋底的牛皮糖,韧性十足, 无论潘小贤怎么变向,怎么利用地形,它都能死死地锁定自己,不偏不倚地跟在后面。 又飞了百十里,潘小贤确认了周围再也没有其他追兵之后, 那道亡命飞窜的黑色电光,毫无征兆地,停在了一片乱石嶙峋的谷地之中。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平静中又带着几分不耐烦。 就像一个被烦人的苍蝇骚扰了许久的人,终于决定停下来,拿起苍蝇拍。 “咻!” 一道黑光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他前方数十丈外,激起一圈烟尘。 烟尘散去,露出一张因为极致的仇恨而扭曲的脸。 正是秦岸。 潘小贤看着他,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嗯?是你?” 他记得这张脸。当初在太玄宗山门外,那个被自己一指轰成成半死被他家长辈救走的那名魔修。 没想到,命还挺硬。不仅没死,居然还突破到源阳境了。 “潘!小!贤!” 秦岸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潘小贤,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我们又见面了!拜你所赐,我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狂笑着,猛地撕开自己胸前的衣襟, 露出了那颗如同心脏般,正在缓缓搏动的黑色肉瘤。 那肉瘤上,无数血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着, 一股股驳杂而邪恶的灵力,从中散发出来,带着一股腐朽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但是!我也因此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秦岸的表情变得癫狂,“现在,你我都是源阳境中期!但这一次,死的人,是你!” 话音未落,他怪叫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朝着潘小贤扑了过来。 “魔煞血爪!” 他五指成爪,指尖弹出半尺长的血色利芒,带起刺耳的破空声,直取潘小贤的心脏。 潘小贤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扑来的秦岸,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源阳中期? 真是可笑。 这家伙体内的灵力,虽然量上达到了源阳中期的标准, 但质却驳杂不堪,如同一个被吹得鼓鼓囊囊,却充满了裂纹的劣质气球。 灵力虚浮,根基不稳,神魂与肉身严重脱节。 这种靠邪法催生出来的力量,在他这种根基扎实, 一步一个脚印修炼上来的修士面前,就是个笑话。 第353章 两权相害 眼看那血色的爪芒即将及体,潘小贤才慢悠悠地,抬起了右手。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宝,甚至没有催动雷法。 只是简简单单地,并指如剑,对着那来势汹汹的血爪,随意地,向前一点。 指尖,一缕凝实到极致的,漆黑如墨的雷光,一闪而逝。 “噗嗤!” 一声轻响。 秦岸那看起来威势无匹的魔煞血爪,在接触到那缕黑色雷光的瞬间, 便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而易举地洞穿。 毁灭性的寂灭雷力,顺着他的手臂经脉,长驱直入! “啊——!” 秦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迅速焦黑,碳化,然后“嘭”的一声,炸成了漫天飞灰。 他踉跄着后退,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们都是源阳中期,为什么……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 潘小贤甩了甩手指,仿佛刚刚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他玩腻了。 这种单方面的碾压,实在有些无趣。 他看着那个捂着断臂,满脸绝望的秦岸,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任何情绪。 对于一个必死之人,没必要浪费感情。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毁灭性的黑色雷球,开始迅速凝聚。 秦岸感受着那雷球中传来的,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死亡气息,彻底崩溃了。 “不!不要杀我!我不想死!圣子救我!圣子——!” 他的求救声,戛然而止。 因为,一道漆黑的雷柱,已经洞穿了他的胸膛。 那颗邪异的黑色肉瘤,在寂灭雷力的轰击下,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便被彻底净化,蒸发。 秦岸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不甘。 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源阳中期,自己却连对方的一招都接不住。 潘小贤看着那具缓缓倒下的尸体,刚准备发动“深渊吞噬”,回收一下战利品。 一阵清脆的,带着几分玩味的鼓掌声,却突兀地从不远处的山壁阴影中,传了出来。 “啪,啪,啪。” “精彩,真是精彩。”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走出。 正是圣教圣子伍兴修,和圣女莫语。 伍兴修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潘小贤,脸上带着病态的笑容。 “潘小贤,潘小贤。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杀伐果断,心狠手辣。” 他看了一眼地上秦岸的尸体,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不过,你的好运,到此为止了。” 他缓缓抬起手,一股源阳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崩海啸,朝着潘小贤,当头压下。 “上一次,有天星境的老怪救你。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逃。” 恐怖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从天而降,试图将潘小贤碾成齑粉。 空气都变得粘稠,仿佛凝固成了琥珀,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源阳后期的霸道意志。 换做任何一个源阳中期的修士,在这股威压之下, 恐怕连站都站不稳,当场就要被压得跪倒在地,气海翻腾,心神失守。 然而,潘小贤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便稳住了。 他那身“王八不灭甲”的防御力,可不仅仅是针对物理和法术攻击, 对于这种纯粹的威压,同样有着极强的削弱效果。 更何况,他的神魂强度,经过“深渊吞噬”数次的微弱提升,早已远超同阶。 伍兴修的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潘小贤能如此轻松地抗住自己的威压。 但他随即冷笑一声,只当是对方有什么特殊的护身法宝。 “有点门道。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他身旁的莫语,则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潘小贤,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新奇的玩具。 “咯咯,这就是那个让伍师兄你断了一臂的小家伙?看起来也不三头六臂嘛。 不过,胆子倒是不小,面对我们两个,居然面不改色。” 潘小贤确实面不改色。 他的脸上,甚至连一丝紧张都看不到。 因为,他所有的心神,都已经沉入了识海,大脑正在以一种超频的状态,疯狂运转。 两个源阳后期。 一个,是独眼龙,对自己恨之入骨,出手必然是雷霆万钧,招招致命。 另一个,是身材妖娆的黑纱女,看起来巧笑嫣然, 但那双桃花眼里透出的寒意,比那独眼龙更让人心悸。 硬拼,是死路一条。 自己虽然有两具源阳后期的傀儡,但同时对上两个同阶的老油条,胜算微乎其微。 更何况,对方后面还有大部队。 唯一的生路,就是出其不意,以雷霆之势,瞬间秒掉一个! 只要能将二对一的局面,变成一对一,自己才有周旋的余地。 那么,目标选谁? 潘小贤的目光,在伍兴修和莫语之间飞快地扫过。 独眼龙,仇恨值拉满,性格暴躁,容易冲动。 这种人,往往会因为急于求成而露出破绽。 黑纱女,深不可测,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这种人,最是危险,谁也不知道她藏着什么底牌。 两害相权取其轻。 目标,就是那个独眼龙! 计划在电光石火间成型,潘小贤的脸上,终于“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慌乱和色厉内荏。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们,我可是太玄宗的内门弟子! 你们要是敢动我,太玄宗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地后退了两步,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再次跑路的架势。 这番拙劣的表演,落在莫语眼里,让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太玄宗?好大的名头。可惜啊,在这里,就算你喊破喉咙, 你那些师门长辈,也听不见呢。” 伍兴修更是直接被气笑了。 “死到临头,还敢拿宗门压我?” 他独眼中满是鄙夷,“潘小贤,你也就这点出息了。废话少说,纳命来!”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紫色的残影,朝着潘小贤扑了过来。 这一次,他吸取了教训,没有丝毫留手。 “紫魔蚀心掌!” 一只由精纯魔气凝聚而成的紫色巨掌,凭空出现在潘小贤的头顶,带着腐蚀灵魂的阴毒气息,当头拍下! 这一掌,封死了潘小贤所有的退路。 潘小贤“骇然”地抬起头,看着那落下的巨掌,仿佛被吓傻了一般,一动不动。 第354章 飞龙骑脸怎么输? 就在那紫色巨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就在伍兴修的脸上,已经露出大仇得报的狰狞快意时! 潘小贤,动了。 他没有像伍兴修预料中那样狼狈躲闪,也没有祭出任何防御法宝。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那扑来的伍兴修,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下一刻,两道流光,一黑一白,毫无征兆地,从潘小贤的储物戒中爆射而出! 那两道流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黑色的流光,在出现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挺拔的身影, 挡在了潘小贤的身前。正是那具名为“暗影”的男性傀儡。 他背后的两柄巨大能量利刃,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 交叉上举,迎向了那从天而降的紫色巨掌! “轰!” 紫色巨掌与漆黑的能量利刃悍然相撞!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让整个山谷都为之震颤。 暗影的身形猛地向下一沉,脚下的岩石寸寸龟裂, 但他终究是硬生生地,将这势在必得的一掌,扛了下来! 伍兴修的瞳孔,猛地一缩。 源阳后期的傀儡?! 这小子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然而,还不等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股致命的危机感, 便如同毒蛇吐信,从他的侧后方,骤然袭来! 是那道白色的流光! 那道白色的流光,在出现的瞬间,便化作了那具名为“毒刺”的女性傀儡。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没有去管正面战场的碰撞, 而是绕了一个诡异的弧线,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出现在了伍兴修的防御死角。 时机,角度,都拿捏得妙到毫巅! 此刻的伍兴修,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刻! “不好!” 伍兴修心中大骇,他想也不想,源阳后期的战斗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他强行扭转身形,体内的护身法宝在瞬间被激发到了极致, 一层厚重的紫色光盾,将他全身笼罩。 然而,已经晚了。 毒刺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那闪烁着寒光的十指尖刺,在半空中划出十道优美而又致命的银色弧线, 如同死神的镰刀,悄无声息地,印在了那层仓促凝聚的紫色光盾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足以抵挡同阶修士全力一击的护身光盾, 在毒刺那蕴含着破甲与剧毒特性的尖刺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层窗户纸。 光盾,应声而碎!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利刃入肉的闷响,密集地响起。 十根锋利无比的尖刺,毫无阻碍地,深深地, 没入了伍兴修的后心,丹田,以及周身数个致命要害。 伍兴修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之中。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那十根闪烁着幽冷寒光的银色尖刺。 剧毒,顺着伍兴修的经脉,如同跗骨之蛆,疯狂蔓延。 那不是凡俗的毒素,而是毒刺这具傀儡在融合过程中, 由数十种阴毒材料与傀儡核心的煞气凝练而成的“绝命死咒”,专门针对修士的源阳与神魂。 伍兴修只觉得自己的灵力在接触到毒素的瞬间,便如同沸汤泼雪, 迅速消融,一股冰冷麻痹的感觉,从伤口处直冲天灵盖,连神魂都开始迟滞。 “你……!”他那只独眼里,充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那个已经飘然后退, 如同优雅舞者般落在远处的女性傀儡,又看了看正面硬扛住自己一掌,毫发无损的男性傀儡。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上一次,他被潘小贤用计谋断了一臂,尚可归咎于对方有天星境大能暗中相助。 可这一次,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自己最看不起的女人面前, 被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铁疙瘩,一个照面就打成了重伤! “吼!”伍兴修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体内的魔功疯狂运转, 一股股精纯的紫黑色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将侵入体内的剧毒压制在一隅。 他付出的代价,是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角的血迹,也从鲜红变成了不祥的紫黑。 “莫语!还看着做什么!一起上,给本座拿下他!” 他冲着不远处那个还在看戏的女人,发出了气急败坏的嘶吼。 莫语脸上的玩味,终于收敛了几分。 她也没想到,潘小贤居然还藏着这么两尊大杀器。 她轻笑一声,身形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向前飘出数十丈,与伍兴修隐隐形成夹击之势。 “伍师兄别急嘛,这么有趣的小东西,可得慢慢玩。” 她的声音依旧娇媚,但那双桃花眼中,已经没有了丝毫笑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机。 潘小贤心里暗道一声可惜。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直接废掉这个独眼龙。 不过,现在也不算晚。二对二,对方还伤了一个,优势在我! “飞龙骑脸怎么输?a过去就完了!” 潘小贤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然后对着两具傀儡下达了最简单粗暴的指令。 “干他!” “指令确认。” 暗影和毒刺,没有丝毫犹豫。 黑色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奔雷,手中的双刀卷起死亡的风暴, 主动朝着刚刚稳住伤势的伍兴修,狂攻而去。 而毒刺,则身形一晃,化作数十道真假难辨的白色残影,如同鬼魅,绕向了莫语。 “来得好!”伍兴修怒火攻心,不退反进,仅存的左手掐诀, 一柄完全由紫黑色魔气构成的魔焰长刀,出现在他手中。 他挥舞着魔刀,与暗影战在一处,刀刀都奔着同归于尽的路数,打法癫狂而暴戾。 另一边,莫语面对毒刺的诡异身法,却只是轻笑一声。 她没有祭出任何法宝,只是伸出纤纤玉指,在身前轻轻一划。 “魔音幻海。” 一阵若有若无,如泣如诉的靡靡之音,突兀地在山谷中响起。 那声音仿佛有穿透神魂的魔力,毒刺那原本迅捷如电的身影, 竟在半空中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虽然只是一瞬间, 但对于顶尖高手而言,已经足够了。 第355章 好整以暇 数十条漆黑的魔气锁链,如同毒蛇,从莫语的袖中爆射而出,精准地缠向了毒刺的四肢。 潘小贤眉头一皱。这女人的手段,比那独眼龙更麻烦,居然是罕见的神魂攻击。 傀儡虽然没有灵魂,但控制核心终究是与神魂挂钩的, 受到这种大范围的神魂攻击,行动必然会受影响。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那柄造型奇特的“专治花里胡哨ps”,无声无息地滑入了他的掌心。 他准备亲自下场了。 然而,就在他握住那柄暗红色重锏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还在与毒刺缠斗的莫语,和那正与暗影打得难解难分的伍兴修, 两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动作猛地一僵。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潘小贤手中的那柄重锏之上。 他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真正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这……这是……”伍兴修的声音都在颤抖, 那只独眼里,疯狂的杀意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所取代。 “圣器?!”莫语失声惊呼,那张总是挂着媚笑的脸,第一次变得惨白如纸。 圣器!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禁忌的魔力。 他们二人,作为圣教的圣子圣女,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属于“上使”的气息!是他们圣教信仰的源头, 是那至高无上,凌驾于此界所有生灵之上的伟大存在的味道! 虽然这股气息极其微弱,混杂在重锏本身那驳杂的能量波动中, 若有若无,但绝对不会错!那是用“上使”的血肉、骨骼、 乃至神魂碎片,才能炼制出的,独一无二的魔道圣器! 潘小贤愣了一下。圣器?什么玩意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根用一堆破烂融合出来的, 名字都透着一股子山寨味的铁疙瘩,有点没反应过来。 看来是上次融合了古神之触的缘故,让他们产生错误的判断。 “伍师兄,看来我们今天,是钓到一条真正的大鱼了。” 莫语舔了舔殷红的嘴唇,那双桃花眼死死地盯着潘小贤, 仿佛在看一件唾手可得的绝世珍宝。 她不再有丝毫玩闹的心思,一股比伍兴修更加阴冷, 更加纯粹的源阳后期威压,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速战速决!留活口!”她对着伍兴修低喝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我要撬开他的脑子,看看他背后,到底藏着谁!” 潘小贤看着这两人突然间同仇敌忾,气势汹汹的模样,心里直乐。 还撬开老子的脑子?也不怕把你们那双狗爪子给崩了。 他甚至懒得再废话,心念一动,对着两具傀儡下达了最简单直接的指令。 “干他!” “指令确认。” 冰冷的电子音落下的瞬间,暗影和毒刺再次动了。 这一次,它们的目标更加明确。 暗影的身影化作一道奔雷,完全无视了莫语的存在, 手中的双刀卷起两道漆黑的死亡龙卷,直扑本就负伤在身的伍兴修。 柿子,要挑软的捏! 而毒刺,则身形一晃,化作数十道飘忽不定的白色鬼魅, 从四面八方,将莫语彻底笼罩。她的任务,不是击杀,而是拖延! “找死!” 伍兴修眼见那具煞神般的傀儡再次冲着自己而来,又惊又怒。 他现在状态极差,被剧毒侵体, 一身实力能发挥出七成就不错了,哪里还敢跟这铁疙瘩硬碰硬。 他身形暴退,手中的魔焰长刀疯狂劈砍,试图拉开距离。 但暗影的战斗逻辑简单粗暴到了极致。 你退,我进!你打,我扛! 它完全无视了伍兴修那些劈砍在自己身上的刀罡, 任由那紫黑色的魔焰在自己坚固的合金战甲上炸开一团团火花,溅起无数能量涟漪。 它只是死死地贴着伍兴修,手中的双刀如同两柄精准的手术刀, 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专门朝着伍兴修身上的伤口和防御薄弱处招呼。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 伍兴修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憋屈。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拿着木棍的孩童,在跟一个穿着重甲,手持利刃的成年壮汉搏斗。 对方根本不在乎你的攻击,而对方的每一次攻击,都让你皮开肉绽,痛彻心扉。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交手,他身上便又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刚刚被压制下去的剧毒,也开始有再次爆发的迹象, 紫黑色的血液不断从伤口中渗出,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另一边,莫语的战况也同样不轻松。 “魔音幻海!” 她故技重施,纤纤玉指在身前轻拢慢捻,如泣如诉的靡靡之音再次扩散开来。 这一次,潘小贤有了准备。 在莫语发动神魂攻击的瞬间,他便将自己的一缕神念, 通过与傀儡核心的连接,强行灌注了进去。 “嗡——” 毒刺那原本即将陷入迟滞的身形,猛地一震。 它那空洞的眼眸中,竟是闪过了一丝属于潘小贤的,漆黑如墨的雷光! 九劫戮魂雷法,本就兼具攻魂之能! 潘小贤的神念,如同在毒刺的核心中,竖起了一面由寂灭雷霆构成的屏障。 那无孔不入的靡靡之音,在接触到这面雷霆屏障的瞬间, 便如同遇到了克星,被霸道无比的雷霆之力,撕扯得粉碎。 “嗯?” 莫语脸色微变。 她的神魂攻击,居然失效了? 就在她这一愣神的功夫,已经摆脱了控制的毒刺,再次展现出了它作为顶尖刺客的恐怖。 它的身影在数十道残影中不断切换,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道刁钻狠辣的攻击。 那闪烁着寒光的十指尖刺,时而化作漫天花雨,笼罩莫语周身大穴; 时而又凝成一道银线,直刺她的眉心与咽喉。 莫语的身法同样飘逸诡谲,她如同一片在狂风中飞舞的黑纱, 总能在最危险的关头,以毫厘之差,避开毒刺的致命攻击。 但即便如此,她也被逼得只能全力防守, 再也无法分心去支援伍兴修,甚至连发动神魂攻击的节奏,都被彻底打乱。 战局,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潘小贤站在远处,好整以暇地看着。 第356章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就像一个坐在电脑前的玩家,操控着两个高级账号,在打一场势均力敌的boss战。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伍兴修那个“软柿子”,先一步被暗影这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活活磨死。 “小家伙,你的铁疙瘩,确实有点门道。” 莫语一边闪避着毒刺的攻击,一边还有闲心开口说话, 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不过,光靠这两个铁疙瘩,可赢不了我们。” 她忽然嫣然一笑,那笑容,在潘小贤看来,比恶鬼还可怕。 “你似乎忘了,我最擅长的,可不是跟这些没有感情的铁疙瘩玩。” 她的话音刚落,那在山谷中回荡的靡靡之音,陡然一变! 不再是如泣如诉,而是变得高亢、尖锐,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性! “天魔乱舞!” 潘小贤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花。 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他不再是站在乱石嶙峋的山谷中,而是置身于一座金碧辉煌,极尽奢华的宫殿之内。 无数身穿薄纱,身姿曼妙的绝色舞女,在他身边翩翩起舞, 她们的眼波流转,媚眼如丝,身上散发出的幽香,仿佛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酒池肉林,靡靡之音,极乐之境。 幻术! 潘小贤心中一凛,他知道自己中招了。 这女人的神魂攻击,居然不是针对傀儡, 而是直接绕过了傀儡,作用在了他这个操纵者的身上! 擒贼先擒王!好毒辣的手段! 潘小贤立刻尝试运转九劫戮魂雷法,试图用雷法破除幻境。 可就在这时,一个最妖娆,最美丽的舞女,莲步轻移,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抚上了潘小贤的脸颊,吐气如兰。 “官人,留下来,陪奴家玩嘛……” 那张脸,赫然是莫语的脸。 只是比现实中,更加妩媚,更加动人,一颦一笑,都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神失守。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小腹处“噌”的一下,直冲脑门。 他体内的灵力,都开始变得不受控制,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他狠狠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沦下去。 一旦自己的心神被这幻术彻底控制,那两具傀儡,就会变成真正的,没有灵魂的铁疙瘩,任人宰割。 “小家伙,你的铁疙瘩,可听不懂这勾魂的曲子。” 莫语那带着媚笑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在他的脑海中回响。 “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幻境之中,金碧辉煌的宫殿开始扭曲, 那些身姿曼妙的舞女,脸上都浮现出与莫语一般无二的,带着致命诱惑的笑容。 她们如同一群艳丽的鬼魅,从四面八方,朝着潘小贤合围而来, 口中吐出的香风,化作一道道粉红色的锁链, 要将他的神魂彻底捆缚,拖入欲望的深渊。 潘小贤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这幻术最阴毒的地方, 就在于它并非单纯的制造幻象,而是勾引并放大修士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一旦沉沦,道心便会蒙尘,神魂将被污染, 最终沦为一具被欲望操控的行尸走肉。寻常的破幻法术,根本无用。 他狠狠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的意识清醒了片刻。 “妈的,跟老子玩精神攻击?”潘小贤眼神一横, 那股子被逼到绝境的狠戾劲头,瞬间上来了, “老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想干什么,你还想控制老子的欲望?!” 他索性放弃了对外的一切感知,将全部心神,沉入了自己那片广阔无垠的识海之中。 识海之内,原本平静如镜的魂力之海,此刻正波涛汹涌。 无数粉红色的,带着靡靡之音的雾气,如同病毒般侵入, 试图将这片纯净的魂海,染成欲望的颜色。 潘小贤的神魂小人,盘坐在识海中央,面色凝重。 “在我的地盘,还想撒野?” 他冷哼一声,不再有任何犹豫。 “九劫戮魂雷!” 他没有将雷法外放,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将这门霸道绝伦的功法,在自己的识海之内,悍然引爆! 轰——! 一声无声的轰鸣,在他的灵魂最深处炸响! 漆黑如墨的寂灭神雷,如同苏醒的远古魔龙, 带着净化万物,寂灭一切的恐怖意志,从他的神魂小人身上轰然爆发! 那不再是细小的电弧,而是化作了一片纯粹的,由毁灭与终结构成的黑色雷霆汪洋! 黑色的雷海,与粉红色的欲望雾海, 在潘小贤的识海中,展开了一场最直接,最原始的碰撞! 滋啦——!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彼此接触,爆发出刺耳的湮灭之声。 那些粉红色的雾气,在遇到寂灭神雷的瞬间, 便如同遇到了天敌的冰雪,发出凄厉的尖啸,被成片成片地净化、蒸发。 它们所蕴含的欲望、蛊惑、沉沦等负面意志, 在纯粹的毁灭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简直就是专业团队遇上了降维打击。 外界。 原本胜券在握,正准备加大力度,彻底摧毁潘小贤心防的莫语,脸上的媚笑,猛地一僵。 下一刻,她如遭雷击,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鲜血。 那双总是带着媚意的桃花眼,此刻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 她的神魂,像是被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了一下! 幻术被破了! 而且不是被常规手段破解,而是被一种她从未见过的, 霸道绝伦的力量,从根源上,强行碾碎! 那股漆黑的雷霆之力,甚至顺着神魂的连接, 反噬了回来,让她的识海都为之震荡,气血翻腾。 就在她心神失守的这千分之一刹那,潘小贤,动了。 他那双原本失神的眼睛,瞬间恢复了清明,不,比清明更加可怕。 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燃烧着黑色雷光的幽暗。 “玩够了?”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莫语看来,比深渊里的恶魔还要恐怖。 他没有冲上来,也没有祭出任何飞剑法宝。 他只是将手中那柄造型奇特的“专治花里胡哨ps”,对着前方,随意地,向前一递。 下一刻,那柄暗红色的重锏,仿佛活了过来。 它不再是坚硬的金属,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血肉, 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方式,迅速蠕动、增殖、变形! 两根坚硬的锏身,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中, 化作了八条粗壮、狰狞,表面布满了诡异吸盘与暗红色纹路的,如同章鱼触手般的肉鞭! 这八条触手,每一条都有数丈之长,在空中疯狂地舞动、抽搐, 带起一阵阵腥臭的狂风。触手的尖端, 甚至还保留着重锏那狰狞的破甲尖刺,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新词条五:深渊吞噬】的隐藏形态, 在融合了那枚古神之触后,终于第一次,展现在了世人面前。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莫语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第357章 一起出手 作为圣教圣女,她见过的邪魔外道,诡异法宝,不计其数。 可眼前这东西,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那不是法宝,那根本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充满了未知与恐怖的血肉怪物! 那东西身上散发出的,混杂着上古神魔的暴戾与深渊的混沌气息, 让她本能地,从灵魂深处感到了战栗。 另一边,正与暗影打得难解难分的伍兴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动作一滞。 当他看到潘小贤手中那八条疯狂舞动的血肉触手时, 他那只独眼里,闪过的不是惊骇,而是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想起了自己被斩断的那条手臂! 他想起了那道黑金色的雷霆之后,那片将他所有防御和尊严都彻底撕碎的, 同样是这种蠕动的,不可名状的血肉阴影! 而且这傀儡,坚固得超乎想象,而且悍不畏死,不知疲倦。 潘小贤本人,更是诡异莫测。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几个月前那个被自己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丧家之犬,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强大。 还有他手中那柄疑似圣器的重锏,更是让他忌惮不已。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如果再拖下去,今天死在这里的,绝对是自己。 必须,兵行险招! 伍兴修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狠。 他一边装作节节败退,被暗影逼得手忙脚乱, 一边暗中用神念,给不远处的莫语传音。 “师妹!不能再等了!这小子的神魂似乎也有些古怪, 你的天魔乱舞,恐怕困不了他太久!夜长梦多,我们必须立刻下杀手!” 莫语柳眉微蹙,她也感觉到了,潘小贤的神魂, 如同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虽然被拉入了幻境, 却始终保持着一丝清明,在顽强地抵抗。 “那你想如何?”她传音问道。 “合力!先废了这具男的!”伍兴修的声音里, 带着一丝疯狂的决绝,“你我同时施展‘血魔解离大法’, 将你我精血魔元融为一体,化作解离神光,瞬间就能将这铁疙瘩化为齑粉!” “血魔解离大法?!” 莫语心头一跳。 那可是圣教禁术中的禁术,威力确实巨大, 号称源阳境内,无可不解。 但其反噬也同样恐怖,一旦施展,两人都会元气大伤, 没有年的修养,根本恢复不过来。 为了区区一具傀儡,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值得吗?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犹豫,伍兴修急切地吼道:“师妹!都什么时候了,还瞻前顾后! 圣器就在眼前!只要拿到了圣器,别说区区反噬, 就算是修为倒退,我们也能在师父面前将功补过,获得无上赏赐!” “事成之后,我以心魔起誓,助你一同炼化圣器,你我共享此天大机缘!” 伍兴修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他一边说着,一边装作不敌,被暗影一刀劈中肩膀, 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鲜血,看起来凄惨无比。 他看似在声嘶力竭地劝说,实则, 悄然将体内仅存的大部分魔元,都汇聚到了左手袖袍之中。 那里,藏着一枚他最大的保命底牌破界血遁符。 这枚由教中长辈赐下的玉符,一旦捏碎, 便能以燃烧自身三成精血为代价,瞬间撕裂空间,将他传送到千里之外。 这是他最后的退路。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跟莫语联手。 他要的,是让莫语去跟那两具傀儡拼个两败俱伤, 自己则趁机逃出生天,将这里的情报,带回圣教。 圣器! 两具源阳后期的傀儡! 还有一个神秘莫测,成长速度快到令人发指的潘小贤! 这个功劳,足够让他将功补过,甚至获得比以前更高的地位! 至于莫语的死活,关他屁事? 莫语看着伍兴修那副“为大局不惜一切”的惨状, 又看了看那近在咫尺,散发着无尽诱惑的“圣器”,心中的天平,终于开始倾斜。 富贵险中求! 修魔之人,若是连这点魄力都没有,还谈何与天争命! “好!” 她银牙一咬,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数三声,一起动手!将精血逼出,汇于一处!” 她哪里知道,在她下定决心的那一刻,伍兴修那只被鲜血和乱发遮掩的独眼里, 闪过的,不是决死的疯狂,而是毒蛇捕食前,那冰冷而残忍的算计。 “三!” 莫语那清冷的声音,在山谷中响起。 她和伍兴修,同时抬起了手,掌心之中, 一团殷红的,散发着庞大能量的精血,开始缓缓浮现。 “二!” 两团精血,在空中遥遥相对,彼此之间, 已经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血腥而危险的气息。 “一!” 就在莫语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就在她将掌心那团蕴含着自己三成修为的精血,毫无保留地推出去的瞬间! 异变陡生! 对面的伍兴修,非但没有像她一样推出精血, 反而狞笑一声,猛地捏碎了袖袍中那枚早已蓄势待发的黑色玉符! “莫语!多谢你替本座断后了!圣器的功劳,我会替你向师父领的!哈哈哈哈!” 他那癫狂而恶毒的笑声,还在山谷中回荡。 “轰!” 那枚破界血遁符,轰然炸裂! 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血光,瞬间将伍兴修的身影吞噬。 空间,如同被撕裂的画布,出现了一道狰狞的黑色裂缝。 伍兴修的身影,在血光包裹下,一闪而逝,消失在了那道空间裂缝之中。 从他捏碎玉符,到消失不见,整个过程,快到连一息都不到。 “伍兴修!你——!” 莫语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她脸上的表情,从决绝,到错愕,再到不敢置信,最后,化作了无尽的惊怒与绝望。 她被骗了! 这个她一直看不起,甚至有些怜悯的师兄,从头到尾,都在算计她! 然而,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愤怒,去悔恨了。 因为,那团被她推出去的,失去了另一半能量中和的精血,在半空中猛地一滞。 紧接着,血魔解离大法那狂暴而失控的禁术之力,轰然反噬! “不——!” 莫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那团殷红的精血,如同被引爆的核弹,瞬间膨胀, 化作一轮血色的太阳,将她那曼妙的身影,彻底吞噬! 恐怖的能量风暴,以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山谷震颤,大地龟裂! 无数巨石被卷上天空,又被狂暴的能量流,绞成了漫天齑粉。 首当其冲的,便是离她最近的毒刺。 这具源阳后期的傀儡,在那毁天灭地的爆炸冲击波中, 连一丝抵抗都做不到,便被当场掀飞了出去。 它那身银白色的合金战甲,在血色光芒的冲刷下, 如同被泼了浓硫酸,迅速消融,剥落,露出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 “轰隆”一声,毒刺重重地砸在百丈之外的山壁上, 将坚硬的岩壁都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身上电弧乱窜, 冒着滚滚黑烟,显然已经离报废不远了。 而另一边,正在与伍兴修缠斗的暗影, 因为伍兴修的突然消失,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让它没能第一时间躲开爆炸的核心范围。 它同样被那狂暴的能量风暴扫中,虽然没有像毒刺那样被正面击中, 但也被冲得连连后退,身上那身漆黑的战甲,也出现了大面积的破损。 整个战场,一片狼藉。 爆炸的中心,一个深达数十丈的巨坑,还在冒着焦黑的烟气。 莫语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生死不知。 也就在此时。 “噗!” 潘小贤再次喷出一大口逆血,整个人单膝跪倒在地, 用那柄“专治花里胡哨ps”撑着地面,才没有倒下。 他强行引爆识海雷印,虽然成功破除了莫语的天魔幻境, 但也付出了神魂重创的惨痛代价。 他现在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几千根针在同时乱扎, 剧痛无比,眼前阵阵发黑,看东西都带着重影。 第358章 不必了 但他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看到了伍兴修的背叛,看到了莫语的自爆,看到了自己两具宝贝傀儡一残一伤。 他的心里,没有愤怒,没有惊骇,只有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妈的……敢阴老子……” 他颤抖着,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之前炼制的, 专门用来恢复神魂的“清心养魂丹”,想也不想就塞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溪流, 涌入他那片狼藉的识海,暂时缓解了那撕裂般的剧痛。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全场。 暗影伤而不倒,依旧具备战斗力。 毒刺半残,但核心未损,应该还能动。 那个女人…… 潘小贤的目光,落在了那巨坑的底部。 那里,一具焦黑的,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正静静地躺着。 正是莫语。 她还没死。 潘小贤能感觉到,她身上,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 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换做任何一个正道修士,此刻或许会心生怜悯,或者掉头就走。 但潘小贤不是。 在他的人生信条里,只有四个字——斩草除根! 尤其是这种心狠手辣,还差点把自己玩死的女人,绝对不能给她任何翻盘的机会! 他对着仅存的暗影,下达了冰冷的指令。 “去,补刀。” 暗影接收到指令,那双空洞的眼眸中红光一闪, 拖着受损的身躯,一步一步,朝着那巨坑的底部走去。 它高高举起了手中的能量利刃。 暗影高高举起了手中的能量利刃,漆黑的刀锋上, 没有一丝光泽,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刀锋之下,是巨坑底部那具焦黑的,还在微微抽搐的躯体。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一个微弱、沙哑, 却充满了异样魅惑的声音,从那具焦黑的躯体中传了出来。 “等等……” 暗影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不是因为它听懂了,而是潘小贤的指令,在这一刻,慢了半拍。 潘小贤眯起了眼,强忍着脑子里针扎般的剧痛,死死盯着坑底。 只见那具焦黑的躯体上,无数焦黑的死皮正在剥落, 露出下方一片片诡异的,带着粉色光泽的新生肌肤。 莫语,竟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在恢复。 她的脸庞,依旧有一半是焦炭,另一半却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娇媚。 一只完好的桃花眼,水汪汪地望着潘小贤, 眼中不再有之前的杀机与戏谑,取而代之的,是楚楚可怜的哀求。 “这位……道友,手下留情。” 她的声音,因为重伤而嘶哑,却反而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感。 潘小贤没说话,只是眼神愈发冰冷。 妖女就是妖女,命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 这种自爆反噬都炸不死,留着绝对是祸害。 他刚准备下达最后的指令,莫语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急切地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只要你放过我,我……我愿自废修为, 此生为你奴,为你的禁脔,任你处置。” 她挣扎着,试图摆出一个诱惑的姿势, 但重伤的身体却让她这个动作显得无比怪异和可笑。 她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潘小贤, 用一种近乎呻吟的语调,补充道:“我的‘天魔姹女功’, 最善双修采补,能让你……欲仙欲死,修为大进……” 潘小贤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恶心和嫌弃的表情,就像是吃饭的时候,发现菜里有半条蠕动的蛆。 “免了。”他干脆地回绝,“我对二手货没兴趣,嫌脏。” 莫语的脸色,瞬间僵住。她那只媚眼中的楚楚可怜,也凝固了。 她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魅力,在这个男人面前,竟会得到如此粗鄙不堪的评价。 但求生的欲望,让她立刻压下了心中的屈辱, 她咬着牙,抛出了最后的,也是她认为潘小贤绝对无法拒绝的重磅筹码。 “伍兴修!我可以帮你找到伍兴修!”她急切地喊道, “他身上有我早年种下的‘同心蛊’,只要他还在这方天地, 我就能感应到他的大致位置!你不想杀他报仇吗?他不仅背叛了我,还想杀你!” 潘小贤脸上的嫌弃,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看着这个为了活命,不惜出卖身体,出卖尊严, 出卖同门的女人,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就像一场已经知道了结局的戏剧,无论台上的演员如何声嘶力竭地表演,台下的观众,也只剩下哈欠。 “你的秘密,你的身体,你的蛊虫……” 潘小贤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锤子, 一字一句地,敲碎了莫语最后的希望,“我都不感兴趣。” 他顿了顿,脸上忽然绽放出了一抹灿烂的,甚至有些天真的笑容。 “我只对你的储物袋感兴趣。” 话音未落,他不再给莫语任何开口的机会。 “动手。” 冰冷的指令,在暗影的核心中响起。 然而,这一次,动的却不是暗影。 一道银白色的残影,拖着滚滚的黑烟和四溅的电火花,以一种决绝而惨烈的方式,从天而降。 是毒刺! 这具已经半残的傀儡,在接收到指令的瞬间, 竟是强行压榨着核心最后的一丝能量,化作了一道坠落的流星。 莫语那只完好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看到了那张依旧冰冷绝美的傀儡脸庞,看到了那十根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尖刺。 耻辱! 这是比被潘小贤亲手杀死,更让她感到耻辱的结局! 她竟要死在一具自己之前根本看不起的,破破烂烂的铁疙瘩手上! “潘小贤!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凄厉的诅咒,戛然而止。 “噗嗤!” 十根冰冷的尖刺,带着沛然的巨力,狠狠地, 洞穿了她的心脏,将她死死地钉在了巨坑的底部。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莫语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消散。 潘小贤刚松了口气,准备让毒刺回来。 就在莫语生机彻底断绝的瞬间,一缕微不可查的, 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猩红血光,猛地从她的眉心骤然射出! 那血光之上,没有丝毫能量波动,却带着一股滔天的怨念与远超源阳境的恐怖威压, 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潘小贤的护体灵力, 以一种他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识海! 第359章 仓皇远去 在猩红血光侵入识海的刹那,潘小贤眼前一黑, 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被一柄无形的万斤巨锤狠狠砸中。 “嗡——!” 他的识海,这片刚刚才被他自己用雷法炸得一片狼藉的精神空间,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紧接着,一个苍老、暴虐,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声音, 如同九天之上炸响的惊雷,在他的脑海中轰然引爆! “敢杀吾徒!好大的狗胆!” 那声音中蕴含的意志,是如此的庞大与恐怖, 仅仅只是声音本身,就让潘小贤那本就遭受重创的神魂, 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烛火,剧烈摇曳,几乎要当场崩溃。 “小辈!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背后站着谁! 待本座出关之日,必将你神魂抽出,点上七七四十九日天灯,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潘小贤疼得浑身抽搐,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 七窍之中,鲜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流出。 他妈的! 他心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杀了小的,惹出老的,这是什么天杀的套路? 而且这老东西一开口就是点天灯,一听就不是什么善茬, 比烈焰门那个张飞,段位高了不知道多少。 自己这是捅了什么马蜂窝? 就在潘小贤以为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神魂被这恐怖的意志活活碾碎的时候。 异变再生! 盘踞在他眉心识海最深处,那个一直被他视为心腹大患, 如同“gps定位器”一般存在的,属于云飞扬的白色剑形印记,动了! 仿佛是感受到了外来者的挑衅,那枚一直安静蛰伏的白色印记,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道霸道绝伦,锋锐无匹,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因果的白色剑光, 从印记中冲天而起,主动迎向了那道在他的识海中肆虐的猩红血光! “嗯?太玄宗的剑意?不对……这股味道……是……” 那苍老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由暴怒,转为了深深的惊疑与忌惮。 然而,白色的剑光,没有给它任何继续废话的机会。 两股分属不同顶尖大能的意志,就这样在潘小贤这个小小的源阳境修士的识海里, 展开了一场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神仙打架般的激烈交锋。 潘小贤感觉自己就像是夹在两颗行星对撞中间的一粒尘埃。 他的识海,彻底变成了战场。 一边,是猩红如血,充满了暴虐、怨毒与无尽魔念的血色洪流。 另一边,是纯白如雪,充满了孤高、锋锐与斩灭一切的剑意狂潮。 两股力量的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神魂承受着难以言喻的撕裂之痛。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反复充气又放气的气球,随时都有可能“砰”的一声,彻底炸开。 “妈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你们俩出去打行不行? 老子这小庙容不下你们这两尊大佛啊!” 潘小贤在剧痛的间隙,欲哭无泪地在心底咆哮。 这场发生在他脑子里的战争,来得快,去得也快。 白色的剑光,显然更胜一筹。 毕竟,一个是本体亲自种下的“道标”, 一个是隔了不知多远,仅仅凭借一丝血脉联系投射过来的一缕意志。 只见那白色的剑意狂潮,只是轻轻一绞, 便将那看似汹涌的血色洪流,绞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但那猩红血光也并非善茬,显然是那老魔头留下的保命后手,阴毒无比。 在即将彻底溃散的前一刻,它竟是猛地收缩, 化作无数条细小的血色丝线,如同跗骨之蛆, 死死地缠住了那道白色的剑光,发动了同归于尽般的疯狂反扑。 “嗤——!” 潘小贤的识海中,仿佛响起了烙铁烫入血肉的声音。 最终,当一切归于平静。 那道霸道绝伦的白色剑光,光芒明显黯淡了些许, 重新化作剑形印记,蛰伏回识海深处。 而那道猩红的血光,则只剩下了一粒芝麻大小, 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火星,被那白色剑印死死地压制在识海的一个角落里,动弹不得。 虽然被压制了,但它并没有消失。 它就像一颗扎进肉里的毒刺,一个全新的,更加邪门的定位器。 潘小贤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剧痛正在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虚弱与疲惫。 他内视着自己识海里的情况,看着那一白一红, 泾渭分明,彼此对峙的两个“钉子户”,一张脸顿时比锅底还黑。 “我操……” 他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 “一个云飞扬留下的gps还没拆掉,现在又来一个老魔头的北斗定位系统? 老子这是成共享单车了是?谁都能扫个码定个位?” 潘小贤欲哭无泪,只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灰暗。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那巨坑中莫语的尸体,心有余悸。 这女人,真是个红颜祸水,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他不敢在此地久留,天知道那老魔头会不会还有什么后手, 或者圣教的大部队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他强撑着剧痛,摇摇晃晃地走到巨坑边,对着莫语的尸体,隔空一抓。 一枚闪烁着幽光的储物戒指,从莫语那焦黑的手指上脱落,飞入了他的手中。 做完这一切,他看也不看坑底的尸体,转身就走。 他来到两具傀儡身边,看着它们凄惨的模样,一阵肉疼。 暗影还好,只是外壳破损严重,核心无碍。 毒刺就惨了,半边身子都被炸没了,十根手指断了七根,离报废就差一口气。 “妈的,亏大了。”潘小贤骂骂咧咧地将两具傀儡收回储物戒。 这些可都是宝贝疙瘩,是移动的零件库,就算全碎了,也能回炉重造成新的。 做完这一切,他再不迟疑,随便找准一个方向, 将九劫戮魂雷法催动到自己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 化作一道有些不稳的黑色电光,头也不回地,仓皇远去。 这鬼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第360章 一头雾水 潘小贤逃出不知多久,身后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山谷,死寂无声。 爆炸的巨坑底部,秦岸的尸体, 那被雷法贯穿的胸口,焦黑的血肉忽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血色肉须,从那焦黑的血洞深处,颤颤巍巍地探了出来。 它仿佛拥有自己的嗅觉,在空中迟疑地摆动了片刻, 随即猛地绷直,指向了不远处莫语那具残破的尸身。 秦岸的“尸体”,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在地上蠕动。 他用仅存的左臂和双腿,像一条濒死的虫子, 一点一点,艰难地朝着巨坑的中心爬去。 每挪动一寸,他那被雷法重创的身体,都会崩裂出新的伤口,流出腥臭的黑血。 终于,他爬到了莫语的尸体旁。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过身, 将自己胸前那个被彻底洞穿的大洞,对准了莫语。 那根细小的血色肉须,如同饿了千年的凶兽, 猛地弹出,精准地扎入了莫语的心脏。 “滋……滋……” 诡异的声音响起。 莫语那具还残留着部分源阳后期能量的尸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而秦岸胸口的那个血洞,却在以一种反常理的速度,快速愈合。 新生长的血肉,不再是正常的颜色,而是一种病态的,布满了血色纹路的灰白。 不过片刻功夫,秦岸那原本足以致命的伤口,便已消失不见。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活动了一下新生的右臂,脸上露出一抹病态而扭曲的笑容。 他的气息,非但没有因为重伤而衰弱,反而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阴冷。 “潘小贤……我还真得……谢谢你。”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劫后余生的疯狂与怨毒, “你那霸道的雷法,竟恰到好处地, 将那该死的‘圣种’核心彻底摧毁,却又留下了这根最精纯的‘圣须’。”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太阳穴。 那里,皮肤之下,仿佛有一条细小的蚯蚓在缓缓蠕动。 “没有了圣种的意志压制,这根圣须,选择与我的神魂共生。 现在……我即是圣种,圣种即是我!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与癫狂, “潘小贤,我很期待,下一次见面时,你脸上那惊愕的表情!” 与此同时,远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一处被无尽魔气笼罩的幽深魔窟最底层。 一间完全由魂晶打造的密室之内,一名盘膝而坐, 身形枯槁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者,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恐怖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两团如同漩涡般缓缓旋转的血色星云。 “嗯?”他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低语,声音仿佛能冻结灵魂, “吾留在莫语那丫头神魂深处的‘血魂咒印’,竟被磨灭了?” 他掐指推演,血色的星云眼眸中,光芒明灭不定。 片刻后,他的脸上,竟是露出了几分凝重与忌惮。 “能如此轻易地,将吾这道咒印消磨干净, 甚至连一丝因果都未曾留下……对方的神魂修为,比吾只强不弱。 太玄宗?东域何时出了这等人物?难道是哪个闭死关的老怪物苏醒了?”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陷入了沉思。 为了一个天赋尚可,但终究只是源阳境的徒弟, 去得罪一个同阶,甚至可能比自己更强的存在,值得吗? 良久,他轻叹一口气,眼中的血色星云缓缓隐去,再次闭上了双眼。 “罢了。待吾将这‘万魂血经’修至大成,再去找回这个场子也不迟。” 潘小贤一路亡命飞奔,直到体内的灵力几乎耗尽, 脑袋里的剧痛也稍稍缓解,他才一头扎进了一处隐蔽的山洞里,用几块巨石将洞口堵死。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妈的……这次真是玩脱了……” 他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只觉得浑身上下, 从肉体到灵魂,都散发着一股“我不行了”的颓废气息。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缓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那枚清心养魂丹的药力,正在缓慢地修复着他那片狼藉的识海, 虽然依旧阵阵刺痛,但总算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检查伤势,而是从怀里掏出了莫语那枚储物戒指。 “让老子看看,你这小娘皮到底有多少家当, 够不够赔偿老子的精神损失费和两具傀儡的维修费。” 他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将一缕神识探了进去。 戒指内的空间不大,但里面的东西却让潘小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各种珍稀的灵草,品相不凡的丹药, 还有几件散发着不弱波动的魔道法宝,堆得满满当当。 “啧啧,不愧是圣女,家底就是丰厚。” 潘小贤像个盘点年货的老财主,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他的目光,很快被角落里的一只通体漆黑,上面铭刻着无数金色梵文的金属大箱子吸引了。 这箱子,与伍兴修那架鸾驾中的箱子,一模一样。 “这玩意儿,好像很重要?”潘小贤心里嘀咕着,伸手将箱子取了出来。 箱子上的禁制颇为复杂,是一种佛魔合流的诡异手法, 但对于拥有“万能钥匙”九劫戮魂雷法的潘小贤来说,并不算太难。 他小心翼翼地催动一缕寂灭雷霆,如同庖丁解牛般,将那层禁制缓缓瓦解。 “咔哒。”一声轻响,箱盖弹开。 没有想象中的宝光四射,也没有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箱子里,只静静地躺着两本用不知名金色丝线装订而成的古朴经书, 和一串由一百零八颗暗金色珠子串成,散发着温润佛光的念珠。 潘小贤拿起其中一本经书,封面上,是几个古朴庄严的梵文大字,他不认识。 他翻开书页,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晦涩难懂的经文和人体经络图。 他看得一头雾水,感觉比看高数还头疼。 第361章 创可贴疗法 就在他准备把这玩意儿当成废纸扔回去的时候, 脑海中,那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天籁之音,骤然响起。 【检测到残缺天星功法:《大日如来镇魔经》(上卷)。】 【检测到残缺天星功法:《不动明王琉璃身》(残篇)。】 【检测到天星阶法宝:一百零八颗定魂佛珠(轻度破损)。】 潘小贤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地盯着手里的两本经书和那串佛珠,仿佛看到了三座闪闪发光的金山。 天……天星功法?!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虽然只是残篇,虽然自己现在根本看不懂,但这可是天星阶的功法啊! 整个东域,能拥有天星阶功法的宗门,屈指可数! 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足以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嘿嘿……嘿嘿嘿……” 他抱着两本经书,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之前那点伤痛和郁闷,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损失一具源阳后期的傀儡算什么?神魂受创又算什么? 跟这两本天星阶功法比起来,那都是毛毛雨! 血赚!简直是赚到姥姥家了! 他小心翼翼,如同对待初恋情人一般, 将两本经书和佛珠重新放回箱子, 又在箱子上里三层外三层地加固了十几道禁制, 这才心满意足地将其收入储物戒的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有心情,去关心一下自己识海里那两个“钉子户”。 他内视识海,看着那一白一红,一个占据了中心地带, 一个被压在角落里,彼此对峙, 却又都赖着不走的两个印记,脸上的笑容瞬间又垮了下去。 “妈的,高兴得太早了。”他叹了口气。 这两个玩意儿,就像悬在头顶的两把利剑,随时都可能掉下来要了他的小命。 云飞扬那个还好说,至少目前看来,除了定位,没别的恶意。 但这个新来的老魔头,那可是奔着把他点天灯来的。 “不行,得想个办法,把这俩玩意儿弄掉。 只要也得把那魔头的红点弄掉!”潘小贤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等等……”潘小贤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之前对付秦岸和那帮魔修的场景。 自己的九劫戮魂雷法,那漆黑如墨的雷霆,对这些魔道功法有着天生的克制。 那老魔头再牛逼,留下的这缕意志总归是魔功一路。 说不定……能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疯长。 说干就干!潘小贤向来是行动派。 他小心翼翼地,从识海中那道庞大的黑色雷印里, 分出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寂灭雷霆,像个拿着手术刀的蹩脚医生, 颤颤巍巍地,朝着那个被压在角落里的猩红血点,探了过去。 就在黑色雷霆即将触碰到血点的瞬间,那原本死寂的血点猛地一颤, 一股暴虐、阴冷的意志轰然爆发,竟试图反过来污染这缕雷霆! “哟呵?还挺横?”潘小贤冷笑一声。 他不再试探,心念一动,那缕黑色雷霆瞬间暴涨了数倍, 如同一张张开的黑色大网,朝着那血点当头罩下! “滋啦——!” 仿佛滚油泼入冰水,潘小-贤的识海中响起一阵刺耳的灼烧声。 猩红的血光与漆黑的雷霆疯狂地彼此侵蚀、湮灭。 那血点虽然微小,但其本质极高,如同浓缩的剧毒,顽固无比。 而潘小贤的寂灭雷霆,虽然霸道, 但终究受限于他自身的修为,如同水泵,出水量有限。 每一次碰撞,都让潘小贤的神魂感到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清除病毒,更像是在用砂纸打磨一颗嵌在自己脑子里的钢钉,疼得钻心。 一炷香后,潘小贤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脸色苍白,神魂之力消耗巨大,整个人都萎靡了几分。 而识海角落里,那颗猩红血点虽然黯淡了一些, 但依旧顽强地存在着,离彻底磨灭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妈的,这玩意儿比狗皮膏药还难缠。”潘小贤喘着粗气,骂骂咧咧。 以他现在的实力,想彻底清除这个隐患,无异于愚公移山。 除非他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吃不喝不睡觉,啥也不干,就在这跟它死磕。 可那老魔头能给他这个时间吗? 不行,得换个思路。 打不过,我还躲不过吗?清不掉,我还不能把它藏起来吗? 潘小贤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颗血点上,眼神变得活泛起来。 这玩意儿之所以能定位,是因为它会持续不断地向外散发一种独特的、 属于那老魔头的气息波动。 如果……我能把这股气息给屏蔽了呢?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型。 他再次调动起那缕黑色雷霆,但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雷霆去硬碰硬地消磨, 而是像个手艺精湛的泥瓦匠,小心翼翼地, 用这缕雷霆在那猩红血点的外围,开始构筑起一层薄薄的、致密的“隔离层”。 这个过程,比刚才的消磨更加耗费心神。 他必须精确地控制每一丝雷霆的力量, 既要保证隔离层的强度,又不能刺激到里面的血点,引发它的反噬。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潘小贤全神贯注,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朵小小的水花。 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一个由纯粹寂灭雷霆构成的, 只有米粒大小的黑色“蚕茧”,将那颗猩红的血点,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老魔头的气息波动,在被黑色蚕茧包裹的瞬间,被削弱了九成九! 虽然还有那么一丝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从雷霆的缝隙中透出, 但比起之前那如同黑夜中灯塔般的醒目, 现在顶多算是一根快要燃尽的火柴头,不凑到脸跟前,根本发现不了。 “成了!”潘小贤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向后一仰,躺倒在地。 虽然只是个治标不治本的“创可贴”疗法,但至少, 在自己有能力彻底解决它之前,不用再担心走在路上, 突然被一个从天而降的老魔头给拍成肉饼了。 第362章 调整到最巅峰的状态 而且,这层雷霆蚕茧,还能无时无刻地,用其寂灭之力, 缓慢地消磨着内部的血点。就像文火慢炖,总有一天能把这块牛皮糖给炖烂了。 解决了心头大患,潘小贤那属于奸商的本性又开始冒头了。 他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盘算起来。 “妈的,这次亏大了。神魂受了重伤,‘毒刺’被打成半残,‘暗影’也得大修。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血亏……”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从地上坐起来, 将莫语那枚储物戒指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准备清点一下“赔偿款”。 除了那两本天星功法和佛珠被他郑重地单独存放外, 其余的瓶瓶罐罐、灵草法宝堆了一地。 潘小贤的目光,很快就被几个用上好暖玉雕琢而成的玉瓶吸引了。 他拿起其中一个,拔开瓶塞,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丹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山洞。 只是闻上一口,就让他那疲惫不堪的神魂,感到一阵舒爽。 “好东西!”潘小贤眼睛一亮。 他将玉瓶里的丹药倒在掌心,那是一枚通体碧绿, 表面有着天然云纹的丹药,散发着勃勃生机。 【检测到玄阶上品丹药:九转蕴神丹。】 【功效:温养神魂,固本培元,对源阳境修士突破瓶颈有奇效。】 潘小贤又打开了另外几个玉瓶,里面无一不是玄阶以上的顶级丹药, 有瞬间恢复灵力的“龙血归元丹”,有淬炼肉身的“金刚菩提丹”, 甚至还有一瓶能短暂提升修为,爆发潜力的禁药“燃魂血爆丹”。 “啧啧啧,不愧是圣教圣女,出门带的都是硬通货。” 潘小贤摩挲着下巴,脸上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他看着手里的九转蕴神丹, 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那因为连番大战和强行破除幻术而隐隐有些松动的境界壁垒,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源阳后期! 之前与伍兴修、莫语这两个货真价实的源阳后期高手死战,他深刻地体会到了境界上的差距。 若不是靠着两具傀儡出其不意,死的绝对是自己。 那种生死被人掌控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而现在,天时、地利、人和,全都齐了! 连番的生死搏杀,让他对力量的感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神魂的重创与恢复,如同一次破而后立的淬炼,让他的意志更加坚韧; 而眼前这些顶级丹药,就是那临门一脚的催化剂! “富贵险中求,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潘小贤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不再犹豫,将地上的瓶瓶罐罐重新收好,只留下那枚“九转蕴神丹”。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简陋的山洞,眉头微皱。 突破境界,非同小可,最忌讳被人打扰。 这个山洞虽然隐蔽,但并不安全。 万一突破时引来什么不长眼的东西,那乐子可就大了。 必须找一个万无一失的地方。 他将神识散开,开始仔细探查周围的地形。 片刻后,他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一抹熟悉的,猥琐的笑容。 “嘿嘿,有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收起地上的东西, 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山洞的更深处,悄无声息地潜了过去。 潘小贤在山洞深处七拐八绕,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矿工。 他的静电力场早已将这片地下区域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 哪里有暗河,哪里有裂缝,哪里有不知名生物的巢穴, 都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一副精准的3d地图。 约莫一炷香后,他停在了一处毫不起眼的石壁前。 他伸出手,在石壁上摸索了片刻,然后对着一处凹陷,看似随意地敲了三长两短。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起,那面厚重的石壁, 竟是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后面,别有洞天。 那是一个足有篮球场大小的天然溶洞,溶洞的顶部, 悬挂着无数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钟乳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梦幻般的水晶宫。 更让潘小贤惊喜的是,溶洞的中央,竟有一口不断向外冒着丝丝缕缕精纯灵气的灵眼。 虽然品阶不高,只是一口人阶上品的灵眼, 但对于即将突破的他来说,无异于锦上添花。 “不错,不错,风水宝地。”潘小贤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地方,是他刚才探查时,无意中发现的一处前人遗留的洞府。 看石壁上那禁制的腐朽程度,少说也有几百年没人来过了。 他走进溶洞,身后的石门缓缓关闭。 为了以防万一,潘小贤并没有立刻开始闭关。 他先是像个辛勤的工蜂,围着整个溶洞忙活了起来。 他从莫语的储物戒指里,翻出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阵盘和阵旗。 这些东西,大多是魔道阵法,充满了阴森诡异的气息。 “‘百鬼夜行阵’?听着就晦气。” “‘血河炼魂阵’?我靠,这玩意儿也太歹毒了。” “‘九幽迷神阵’?这个还行,拿来当个迷宫用。” 潘小贤一边吐槽,一边手脚麻利地将这些阵法, 按照从外到内,一层套一层的顺序,布置在了溶洞的各个角落。 最外层,是迷惑心神的“九幽迷神阵”,一旦有人闯入,就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幻境。 中间一层,是能召唤百鬼围攻的“百鬼夜行阵”,阴毒无比。 最内层,也就是灵眼周围,他布下了一座防御力最强的“玄龟镇海阵”, 这是他从一个倒霉蛋的储物袋里搜刮来的, 正儿八经的道门阵法,虽然只是玄阶下品,但胜在根正苗红,防御力扎实。 做完这一切,他又在唯一的入口,那扇石门后面, 埋下了十几颗从烈焰门弟子身上搜刮来的“赤炎爆裂珠”。 只要有人敢强行破门,保管让他尝尝冰火两重天的滋味。 看着自己亲手打造的,这固若金汤的乌龟壳,潘小贤才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下总该稳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灵眼旁边,盘膝坐下。 他没有急着吞服丹药,而是先静心调息,将自己的精气神,调整到最巅峰的状态。 半个时辰后,潘小-贤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犹豫,将那枚“九转蕴神丹”扔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仿佛一团温润的碧色火焰, 顺着他的喉咙,一路烧进了丹田气海。 “轰!” 第363章 过去了快两年?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精纯药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的气海之中,轰然爆发! 潘小贤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个被瞬间吹胀的气球, 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强忍剧痛,死守灵台清明,疯狂运转着“九劫戮魂雷法”, 引导着这股狂暴的药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自己的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之前那一场场生死搏杀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与伍兴修的第一次交锋,被追杀的狼狈; 与秦岸的碾压,雷法灭魂的霸道; 与“拾荒者一号”并肩作战的短暂狂欢; 与十二具炼金战偶的绝望对峙; 最后,是与伍兴修、莫语二人的心机算计与生死搏杀…… 每一次的感悟,每一次的濒死体验,都在这一刻, 化作了最精纯的养料,融入了他的神魂,融入了他对“道”的理解。 他的丹田气海之中,那颗源阳中期的源阳, 在庞大药力和精神感悟的双重刺激下,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 膨胀,压缩,再膨胀,再压缩! 每一次的压缩,都让源阳变得更加凝实, 颜色也从原本的赤金色,逐渐向着深邃的暗金色转变。 他背后虚空之中,那道代表着资质的阳环, 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美,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源阳后期的壁垒,那层坚不可摧的屏障, 在这狂暴的冲击之下,开始出现了一丝丝细密的裂纹。 “这感觉……”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汹涌, 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力量,忍不住咧开嘴, 露出一口白牙。如果说源阳中期时, 他体内的源阳之力是一条湍急的小溪,那现在, 就是一条奔腾不息的大江!不仅是量的飞跃,更是质的蜕变。 那暗金色的源阳之力,每一缕都蕴含着远超从前的凝实与霸道, 与他识海中的九劫戮魂雷法遥相呼应,仿佛随时都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能。 他试着催动了一下身法,只用了三成力,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在溶洞中带起一连串的残影,快得几乎要撞上自己布下的阵法。 “爽!”潘小贤稳住身形,心里只有一个字。 这种力量尽在掌握的感觉,让他之前所受的那些罪,都变得值得了。 他甚至有种错觉,现在再让他对上伍兴修和莫语联手, 他就算不用那两具傀儡,光凭自己,也能把那对狗男女按在地上摩擦。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 潘小贤的脑子还没被力量冲昏头,他很清楚, 自己能赢,靠的是层出不穷的底牌和不择手段的阴招。 真正的正面硬刚,他离那些老牌的源阳后期,还差着底蕴。 “是时候出去了。”潘小贤活动了一下筋骨,开始着手拆除自己布下的层层阵法。 这些可都是钱,尤其是那几套从莫语储物戒里翻出来的魔道阵法, 虽然阴毒,但用料扎实,威力不俗。 经过他“拼好物”系统的一番“优化组合”,完全可以改头换面, 变成几套正经的困杀阵,以后无论是阴人还是保命,都用得上。 他手脚麻利,如同一个正在拆卸违章建筑的包工头, 将阵旗、阵盘、甚至连那些充当阵脚的灵石都一块不落地收回储物戒。 最后,他还不忘走到那口人阶灵眼旁边, 一脸肉疼地嘀咕:“可惜带不走,不然又能省下一大笔修炼开销。” 他恋恋不舍地看了那灵眼最后一眼,这才启动机关,打开了石门。 外面依旧是那个幽深曲折的山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潘小贤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将自己的静电力场散开, 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仔仔细细地将方圆十里之内扫了一遍。 没有强大的妖兽,没有修士的气息,安全。 确认无误后,他才像一只谨慎的地鼠,悄无声息地从洞口钻了出来, 然后又用巨石将洞口伪装好,抹去了自己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重见天日,阳光有些刺眼。 潘小贤眯了眯眼,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最近的人类城池飞去。 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打探一下如今的局势。 他总感觉,自己这次闭关,时间可能不短。 以他如今源阳后期的修为,全力飞遁之下,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不过半日功夫,一座雄伟的修士城池,便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那是一座建立在巨大山脉隘口上的城池, 城墙由漆黑的巨石垒砌而成,上面铭刻着无数闪烁着灵光的符文。 城门口人来人往,各种奇装异服的修士进进出出,显得颇为繁荣。 城门上方,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黑石城。 潘小贤在城外落下,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张最普通的人皮面具戴上, 又换了一身灰扑扑的散修袍子,将修为压制在源阳初期的水平, 这才混在人群中,慢悠悠地朝着城门走去。 他这副尊容,毫不起眼,就像是这修真界里随处可见的, 为了生计奔波的底层散修,守城的卫兵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便放他进了城。 城内比他想象的还要热闹。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各种法宝、丹药、符箓的招牌挂得满满当当。 路边的地摊上,更是摆满了千奇百怪的玩意儿,有妖兽的皮毛骨骼, 有不知名的矿石灵草,甚至还有几个修士在兜售一些来路不明的功法玉简。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充满了浓浓的烟火气。 潘小贤看着这久违的繁华景象,心里却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疏离感。 他找了一家看起来人最多的茶楼,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然后便竖起耳朵,听着周围修士的谈天说地。 茶楼,永远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听说了吗?半个月前,正道盟在‘断魂峡’那边又打了一场大胜仗,斩了圣教三个魔将呢!” “嗨,那算什么。圣教那帮疯子,最近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 在东域边境搞了个什么‘血神祭’,据说一夜之间, 屠了一座百万人口的大城,简直是丧心病狂!” “这仗都打了快三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那侄儿,去年被征召上了前线,到现在都音讯全无,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三年?”潘小贤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他闭关,竟然已经过去了快两年? 他心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但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听着。 第364章 天大地大 “要我说,这几年,最邪门的,还是那个叫潘小贤的狠人。 你们是没看到圣教的悬赏令,那价码,啧啧, 都快赶上咱们东域几个天星境的老祖了!” 一个络腮胡大汉,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潘小贤?”邻桌一个年轻修士一脸茫然,“这谁啊?没听说过。” “你小子懂什么!”络腮胡大汉一脸鄙夷, “这可是两年前,在黑风岭一战中,唯一一个从圣教那尊古神化身手底下逃出来的猛人! 据说此人以源阳中期的修为,硬生生拼死了一位源阳后期的魔将, 还顺手宰了圣教那位号称‘智囊’的圣女莫语!” “我靠!这么牛逼?源阳中期杀源阳后期?还杀了圣女?” 年轻修士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有个表哥就在正道盟的执法堂,这消息就是从他那传出来的。 据说太玄宗那边,到现在都以为这位爷已经死在黑风岭了,还给他立了个衣冠冢呢。” 潘小贤坐在角落里,一口灵茶差点喷出来。 他目瞪口呆地听着那络腮胡大汉,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的“光辉事迹”, 什么“于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什么“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听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我什么时候这么猛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心里疯狂吐槽,但一个巨大的疑惑,也随之升起。 圣教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捅出来? 尤其是杀了莫语这件事,这不等于自曝其短吗?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茶楼的伙计拿着一沓纸,挨个桌子地分发。 “各位客官,圣教最新一期的‘必杀榜’,刚从前线传回来的,大家瞧个乐呵。” 潘小贤也拿到了一张。 那是一张用最粗劣的纸张印制的悬赏令,最上方,用血红的大字写着“必杀榜”三个字。 他目光下移,榜单上罗列着一个个正道盟高手的名字和悬赏金额。 排在前面的,都是些天星境的老怪物,他一个也不认识。 他耐着性子往下翻,终于,在榜单的中下区域,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必杀榜,第七十三位:潘小贤。】 【宗门:太玄宗(疑似叛逃\/失踪)。】 【修为:源阳境(具体不详,战力极其诡异)。】 【特征:擅使一手黑色雷法,威力霸道,专克魔功;身法鬼魅,狡猾多端,精通易容伪装,极度危险。】 【悬赏:活捉者,赏上品灵石一百万,天星阶功法一部(自选); 击杀者,凭信物(头颅或独门法宝),赏上品灵石五十万,玄阶顶级法宝一件。】 悬赏令的下面,还附着一副画。 那画画得极其抽象,仿佛是三岁孩童的涂鸦, 只能勉强看出一个人形轮廓,脸也并非自己的模样。 潘小贤将那张印着自己“遗像”的悬赏令揉成一团, 随手扔进了桌上的垃圾桶里,动作平静得仿佛只是扔掉了一张废纸。 但他的心里,却早已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一百万上品灵石,外加一本天星阶功法。 这个价码,足以让整个东域九成九的散修,乃至一些小宗门的长老都彻底疯狂。 他现在就像是一块浑身涂满了蜜糖的肥肉, 走在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群里,每一步都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他没有立刻离开茶楼,那样只会显得做贼心虚。 他慢条斯理地喝完了壶里最后一口茶,又在伙计那里换了些零钱, 这才像个没事人一样,起身走出了茶楼。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等风头过去, 自己或许还能想办法联系上宗门里信得过的人,偷偷逃回宗门苟着。 现在看来,这条路,已经彻底被堵死了。 回去?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别说圣教的人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上来, 就连太玄宗内部,恐怕想弄死他的人也不在少数。 自己得罪的那些人,哪个是省油的灯? 一日为贼,千日防贼,他可不想下半辈子都活在提心吊胆之中。 更何况,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 是那个能融合万物的金手指,还有那两本天星阶的功法。 这些东西一旦暴露,他毫不怀疑,自己会立刻从“行走的宝库”变成“行走的实验材料”。 既然你们都说我失踪,那我潘小贤,从今天起,就彻底“死”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太玄宗弟子潘小贤。 只有一个为了几块灵石奔波劳碌,平平无奇的散修。 他打定了主意,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天大地大,只要自己够苟,总有容身之处。 城中心的广场上,人声鼎沸,几家三四流的小宗门,正有气无力地支着摊位招揽弟子。 这景象在修真界屡见不鲜, 顶级的仙苗早就被太玄宗这等庞然大物用各种手段筛选了一遍又一遍, 能流落到民间的,大多是些资质平庸,难成大器的歪瓜裂枣。 即便如此,这些小宗门依旧趋之若鹜。 一个炼气一层的杂灵根少年,都能被某个小派长老奉为至宝, 好言好语地哄着,许诺下种种不切实际的好处。 潘小贤的目光,在这些摊位上缓缓扫过,最终, 落在了最角落,也最冷清的一个摊位上。 那摊位前,只孤零零地立着一面洗得发白的幡旗, 上面用有些稚嫩的笔迹写着三个字天符宗。 幡旗下,一名身穿朴素灰色道袍的年轻坤道, 正百无聊赖地用笔杆轻点着下巴,看着别家摊位前门庭若市的景象, 清秀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失落与羡慕。 符箓么…… 潘小贤心里一动。 这门手艺,在如今的修真界确实是日薄西山。 炼制过程繁琐,成功率低,威力还不稳定,远不如丹药法宝来得直接。 对于需要改头换面,彻底隐藏自己那标志性黑色雷法的他来说,这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伪装。 就它了。 他心中打定主意,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灰扑扑的袍子, 将修为气息压制得忽强忽弱,如同根基不稳的源阳初期, 这才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过去。 “这位道友,还收人么?” 潘小贤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年轻坤道的耳边炸响。 她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了身子,手中的毛笔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面容普通,气质有些懒散的中年散修站在自己面前, 眼中顿时爆发出无比明亮的光彩,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收!收!当然收!只要……只要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怪物,我们都收!” 第365章 师叔您随我来!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俏脸一红,连忙改口,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来, 对着潘小贤行了一礼:“前辈见谅,晚辈失言了。不知……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潘小贤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模样,心里暗笑, 脸上却是一副饱经风霜的淡然。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在下,番云。一介散修,居无定所,想找个地方落脚,不知贵宗可愿收留?” “番云前辈……”年轻坤道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不知前辈的修为……” 潘小贤伸出一根手指,一股驳杂不纯, 却又货真价实的源阳之力,在他指尖一闪而逝。 “源阳初期。” 此话一出,整个广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围那些正在讨价还价的散修,招揽弟子的长老,甚至是远处城楼上的卫兵,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如同探照灯一般, 聚焦在了这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摊位上。 源阳境! 这可是源阳境的强者!放在任何一个三流宗门, 都足以担任长老之位,甚至是一些不入流小派的太上长老! 这样的人物,居然会看上天符宗这种不入流的破落户? 一时间,窃窃私语之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我没听错?源阳境的前辈,要去天符宗?” “疯了!天符宗那地方,我去年去过,山门都快塌了, 宗主听说都快老死了,整个宗门加起来不到十个人,灵气稀薄得跟凡间差不多!”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问题?说不定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走投无路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潘小贤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只是,在下资质愚钝,乃是丙等下品的资质,修行之路,举步维艰。” “哗——” 如果说刚才众人是惊讶,那现在,就是彻底的哗然。 那些投来的目光,瞬间从敬畏,变成了混杂着鄙夷、怜悯和恍然大悟的复杂神色。 “切,搞了半天,原来是个空有修为的废物。 丙等下品,这辈子也就止步源阳初期了,怪不得没宗门要。” “嘘!你小声点!不要命了?人家再垃圾,捏死你也跟捏死只蚂蚁一样!” “嘿,这下有意思了,破锅自有破锅盖,天符宗这口破锅,还真就配他这烂锅盖!” 对于周围那些毫不掩饰的议论,潘小贤充耳不闻, 他强大的神识早已将一切尽收心底,但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一个空有境界,却毫无潜力的废物。 一个濒临倒闭,饥不择食的宗门。 完美! 天符宗那年轻坤道,此刻也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潘小贤,眼中非但没有丝毫嫌弃,反而更加亮了。 资质差?那算什么!她们天符宗收的弟子, 哪个不是歪瓜裂枣?资质最好的一个,也不过是丁等上品! 这位前辈再差,那也是货真价实的源阳境啊! 她“刷”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差点把面前的小桌子都给掀了。 “前辈!您……您真的愿意加入我们天符宗?” 潘小贤眉毛一挑,故作不悦:“怎么?嫌我资质差,不想要?” “不不不!不是的!晚辈不是这个意思!” 年轻坤道吓得连连摆手,一张脸涨得通红, “晚辈只是……只是太激动了! 前辈您能来,是我们天符宗天大的福分!” 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一本陈旧的名册和一支笔,递到潘小贤面前, 声音里带着哭腔:“前辈,您快请登记!只要登记了,您就是我们天符宗的……的……” 她“的”了半天,也不知道该给潘小贤安排个什么职位。 长老?好像不太够。 太上长老?她们宗门就没这个职位。 潘小贤没有去接那名册,只是淡淡地问道:“入门可有什么章程?” “啊?哦!”年轻坤道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按照规矩,是需要缴纳束修的,算是给宗门的……嗯……一点点贡献。大概是……五枚中品灵石……” 她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五枚中品灵石,对一个散修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万一把这位好不容易上门的前辈吓跑了怎么办? 她连忙改口:“三枚……不,一枚!一枚也行! 要是前辈手头不方便,不交也……也没关系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都快埋到胸口里去了。 潘小贤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宗门白送给自己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随手从储物戒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袋,扔了过去。 “够么?” 年轻坤道下意识地接住,入手微沉。 她疑惑地打开袋口,往里一看,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袋子里,哪是什么中品灵石,分明是二十块码放得整整齐齐,散发着精纯灵气的上品灵石! “这……这……”她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大了,捧着那袋灵石,手都在发抖。 二十块上品灵石,都够把她们整个天符宗买下来好几回了! “前辈……这太多了……我不能……” “拿着,就当是见面礼了。” 潘小贤摆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这番豪气的举动,再次让周围的人群炸开了锅。 一个资质丙等下品的废物,随手就能扔出二十块上品灵石?这他妈是什么样的废物? 众人看潘小贤的眼神,又变了。 从鄙夷,变成了深深的忌惮与猜测。 年轻坤道看着潘小贤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再看看手中沉甸甸的灵石袋,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这位前辈,绝对是某个隐世家族出来历练的子弟, 或者是厌倦了纷争,想要归隐山林的高人!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潘小贤,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称呼也瞬间变了。 “弟子青竹,拜见番师叔!” 她收起摊位,将那面破旧的幡旗小心翼翼地卷好,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师叔,您随我来!我这就带您回山门!” 在广场上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潘小贤,或者说“番云”, 就这么跟着这个名叫青竹的小坤道,慢悠悠地离开了黑石城, 踏上了一条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成为一个破落宗门“太上长老”的奇葩道路。 青竹似乎是个天生的乐天派,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将天符宗的老底都快掀了个底朝天。 第366章 天符宗 “师叔,我们天符宗虽然现在看着破了点,但祖上也曾阔过的! 听说几千年前,咱们的开山祖师,那可是能画出天阶符箓,跟天星境大能掰手腕的猛人!” “只是后来传承断了,好多厉害的符箓都失传了, 现在就只剩下一些不入流的火球符、轻身符什么的,唉,连养活自己都难。” “我师父,也就是咱们的宗主,是宗里唯一的源阳境。 他老人家年纪大了,气血衰败,常年闭关,已经好几年没出手了。 现在您来了,师父他老人家肯定会很高兴的!” 潘小贤默默地听着,心中愈发满意。 传承断绝,实力孱弱,宗主老迈。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避难所。 飞行了约莫半日,一片荒凉的山脉出现在眼前。 青竹指着其中一座最矮小,灵气也最稀薄的山头, 兴奋地说道:“师叔,看,那就是我们的山门,青云峰!” 潘小贤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只见那山脚下,一座由青石搭建的山门,已经塌了半边, “天符宗”三个字的大匾,也歪歪扭扭地挂着,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通往山上的石阶,长满了青苔和杂草,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了。 这哪里是仙家宗门,分明就是个荒废了几百年的野庙。 青竹似乎也看出了潘小贤的无语, 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嘿嘿,最近手头紧,没钱请人修缮……师叔您别介意,山上还是挺干净的。” 两人落在山门前,还没等上山,就从那破败的宗门里冲出来七八个年轻的弟子。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道袍洗得发白,修为也都在炼气三四层的样子。 “青竹师姐,你回来啦!招到人了吗?” 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弟子,满怀期待地问道。 青竹挺起胸膛,脸上满是骄傲,一把将潘小贤拉到身前, 大声宣布:“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番云前辈! 源阳境的强者!从今天起,就是我们天符宗的师叔了!” 那七八个弟子,瞬间石化。 他们愣愣地看着潘小贤,又看了看青竹,仿佛在听天书。 源阳境? 他们这种连普通丹都凑不齐的破落宗门,能招来一个源阳境的强者? “青竹师姐,你……你没开玩笑?” “就是啊,这位前辈……怎么会看上我们这……” “都闭嘴!” 青竹俏脸一板,拿出师姐的威严, “番师叔宅心仁厚,不计较我宗贫弱,愿意屈尊加入, 是我等天大的福气!还不快来拜见师叔!” 那几个弟子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不敢违逆,连忙躬身行礼。 “弟子拜见番师叔!” 潘小贤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从山上传来。 “是青竹回来了吗?门外何事喧哗?” “是师父!”青竹脸上一喜,连忙应道, “师父,弟子回来了,还……还为宗门请来了一位师叔!” 话音刚落,一间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屋子,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身形矮胖,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八卦道袍的老者, 拄着一根光秃秃的木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精神矍铄,但潘小贤那源阳后期的强大神识一扫而过,便将这老者的底细看了个通透。 范佐,天符宗宗主,源阳初期。 只是他体内的源阳之火,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 气海更是浑浊不堪,充满了暮气。显然是早年受过重创, 伤了根基,此生再无寸进的可能。 剩下的这点寿元,也就是混吃等死罢了。 范佐浑浊的老眼先是在自家弟子身上扫过,随即落在了潘小贤身上,他那松弛的眉毛突然猛地一拧。 “嗯?” 一声轻咦,让潘小贤心中陡然一紧。 被看穿了?这老头有什么洞察人心的秘法? 他体内的源阳之力下意识地开始戒备,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古井无波的散修模样。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却让潘小贤差点闪了腰。 只见那范佐,扔了手中的拐杖,三步并作两步, 如同饿虎扑食般冲了过来,一把就抓住了潘小贤的手,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堪比探照灯的亮光。 “哎呀呀!神完气足,骨节匀称,指掌之间, 隐有灵光流转!这……这简直是天生画符的手啊!” 范佐一边说,一边用他那粗糙的老手,在潘小贤的手背上反复摩挲, 嘴里啧啧称奇,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潘小贤浑身僵硬,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个修士,倒像是个准备被拉去配种的优良牲口。 范佐看到旁边青竹正拼命地对自己挤眉弄眼,心中瞬间了然。 这位,是金主!还是个又粗又壮的金大腿! 他当即用尽了毕生所学的溢美之词,开始对着潘小贤狂拍彩虹屁。 “看看这气度,渊渟岳峙,不怒自威! 虽是源阳初期,却有后期之风范! 番道友,不,番师弟!你我一见如故, 今日你能加入我天符宗,实乃我宗三生有幸,祖师爷显灵啊!” 原本还提心吊胆的潘小贤,被这老不羞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 看着他那张笑成菊花的老脸,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一场简单到堪称简陋的接风洗尘之后,潘小贤,现在的“番云”, 正式成为了天符宗的大长老,地位仅在宗主范佐之下。 因为有潘小贤的灵石,晚饭的桌子上,终于出现了久违的肉腥。 肉少得可怜,但那七八个年轻弟子,却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着过年般的幸福。 潘小贤看着这群面黄肌瘦,修为最高不过炼气五层的“同门”,心中感慨万千。 惨,是真的惨。 但也安全。 入夜,范佐泡了一壶不知存放了多少年的陈茶,茶叶在水中载沉载浮,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番师弟,让你见笑了。”范佐抿了一口茶,脸上带着几分苦涩, “想我天符宗,祖上也曾阔过,出过能与日月争辉的绝顶人物。 只是这符箓一道,玄之又玄,讲究一个‘灵性’。 光有悟性,没有灵性,终究是镜花水月。 自打那位惊才绝艳的祖师爷坐化之后,我宗便一代不如一代,如今更是沦落到连弟子都喂不饱的境地。” 第367章 闻者伤心 潘小贤听着他的感慨,也将自己早就编好的身世半真半假地说了出来。 什么散修出身,偶得奇遇,却因资质太差,被各大宗门拒之门外, 心灰意冷之下,只想寻一处清静之地了此残生云云。 一番话说得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范佐听得频频点头,感同身受,看潘小贤的眼神也从看金主,变成了看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 “原来番师弟也是苦命人啊!” 他长叹一声,随即一挥手,几十本破败不堪,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古籍, 便从他的储物袋里飞出,落在了潘小贤面前的桌子上。 “来,师弟,看看我天符宗最后的这点家当。” 潘小贤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装模作样地拿起其中一本,随意翻看了几页。 上面的鬼画符,他一个字也看不懂, 甚至连最基础的灵力运行图,都画得抽象无比,堪比毕加索的真迹。 但他现在要装。 “有趣,有趣。”他抚着书页,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之前听师兄所言,还以为有所夸大。 今日一见,方知天符宗的符箓之道,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与世间流传的符法,路数截然不同。不知这些秘籍……” “哎!师弟若是看得上,尽管拿去!” 范佐大手一挥,显得极为豪迈,“这些东西,也就我们自己当个宝。 出了这个山门,怕是拿去当引火之物,人家都嫌烟大,污了灶膛。” “那……师弟就却之不恭了。” 潘小贤心中暗喜,也不客气,神念一动, 便将那几十本破烂秘籍,全都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戒。 “夜深了,就不叨扰师兄歇息了。” “嗯,师弟也早些安歇。” 潘小贤这位新晋大长老的住处,就在范佐隔壁。 诺大的天符宗,如今还能住人的屋子,已经屈指可数。 潘小贤这间,算是除了宗主卧房之外最好的一间了。 虽然屋顶的瓦片掉了好几块,躺在床上能直接看到外面的星空, 但好在还算干净,被青竹那丫头提前打扫得一尘不染。 潘小贤关上房门,布下几道简单的警戒禁制, 便迫不及待地将那几十本天符宗的符箓秘籍,全都取了出来。 “系统,给我融了!”他心中默念。 【融合开始……检测到三十七本同源功法残篇……正在进行优化整合……剔除糟粕,提取精华……】 【融合完毕。】 一堆破烂书册,瞬间化作飞灰。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通体泛着淡淡青光的古朴玉简,静静地悬浮在潘小贤的掌心。 他的神识探入其中。 “轰!” 一股磅礴浩瀚,却又被系统贴心地“降了智”, 简化了无数倍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海,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天符总纲》! 攻击,防御,辅助,禁锢,幻术……成百上千种闻所未闻, 见所未见的符箓画法,灵力注入的细节,材料的配比,甚至是不同符箓之间组合运用的法门…… 在这一瞬间,潘小贤仿佛化身为一位浸淫此道数千年的制符宗师, 所有的一切,都如数家珍,刻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好……好厉害的符箓之道!” 潘小贤从那浩瀚的信息中挣脱出来,脸上满是震撼。 天符宗的创派祖师,绝对是一个不世出的天纵之才! 他竟是另辟蹊径,将阵法,炼器,甚至是部分丹道的原理,都融入了这一张张小小的符纸之中!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符箓,而是微缩版的,一次性的阵法和法宝! “可惜,后人不肖啊。”潘小贤感慨一句,随即脸上便露出了奸商般的笑容。 后人越不肖,对他来说,才越是天大的好事。 他躺在床上,透过屋顶的破洞,看着天上的点点繁星,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夜风微凉,带着几分寒意。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潘小贤便睁开了眼。 他睡得并不安稳,屋顶那个大洞漏进来的冷风,吹得他一晚上做了好几个被人追杀的噩梦。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一股清晨特有的, 混杂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微凉空气扑面而来,让他那因神魂受创而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破败的院落里,那几个年轻弟子已经起了个大早。 他们没有晨练吐纳,因为此地灵气稀薄,吐纳半天还不如睡个回笼觉。他们都在练习画符。 条件艰苦,连最劣质的符纸都用不起。 几个年纪小的,正蹲在地上,用手指蘸着水和稀泥, 在一块磨平了的石板上,一笔一划地勾勒着最基础的火球符纹路。 画错了,便用袖子一抹,重新来过。那认真的神情,倒让潘小贤有些侧目。 只有青竹的待遇稍好一些。 她坐在一张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张小木桌,桌上铺着一张泛黄的, 质地粗糙的灵纸,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支笔尖都快秃了的毛笔, 蘸着一碟浑浊的灵墨,认真地勾勒着一张轻身符。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画得极为专注,生怕浪费了这来之不易的材料。 潘小贤看了一会儿,便看出了问题。 这丫头悟性还行,但手法太过僵硬,对灵力的掌控更是粗糙得不堪入目, 注入符纸的灵力时断时续,画出来的符文灵光黯淡,就算成功了,也顶多是个次品。 就在这时,范佐也打着哈欠,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院子里这番勤奋的景象,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化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唉,我宗也就青竹这丫头,还有几分画符的天赋,可惜……” 他话还未说完,异变陡生! “轰——!” 山脚下,那座本就摇摇欲坠的石制山门,在一声巨响中, 被一股狂暴的怪力直接踢得四分五裂,碎石乱飞! 紧接着,一行十数人,身穿统一的锦绣服饰,个个气息彪悍, 乌泱泱地闯了进来,为首一人,更是煞气腾腾,毫不掩饰自己身上的杀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院子里那几个年轻弟子“哇”的一声, 扔了手里的家伙,连滚爬爬地躲到了青竹的身后,瑟瑟发抖。 青竹也是俏脸煞白,但还是强撑着,将师弟师妹们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那群不速之客。 范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那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将弟子们挡在身后,同时飞快地给潘小贤传音。 “番师弟,这帮人是附近御龙山庄的,来者不善。 若是一会儿真动起手来,我这把老骨头拖住他们,你务必带着弟子们从后山先走,不要管我!” 潘小贤眉毛一挑,没回话。 第368章 魂都快吓飞了 他强大的神识,早已将来人的修为看了个一清二楚。 为首的是个方脸中年人,鹰钩鼻,眼神阴鸷, 修为在源阳初期顶峰,根基倒是扎实。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源阳初期的修士,气息略显虚浮。剩下的,则都是些炼气境的打手。 难怪敢如此有恃无恐,这阵容,确实足以碾压之前的天符宗。 “范佐!”那为首的中年人负手而立,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扫视着这片破败的院落, 语气中充满了不耐与轻蔑,“我不是早就派人通知过你们? 这个狗窝,我们御龙山庄看上了,即将扩建,限你们三日之内搬离。 怎么,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范佐气得浑身发抖,拄着拐杖的手都捏得咯咯作响。 “邹宏大!你休要欺人太甚! 想当年,你们御龙山庄的先祖,还是个走投无路的散修, 是我天符宗师祖大发慈悲,才允诺你家先祖在此地定居,繁衍生息! 如今,你们不思报恩,居然要鸠占鹊巢,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哎?这话怎么说的。”邹宏大掏了掏耳朵,一脸的无所谓,“我家自然是念着天符宗的好。这不……”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两枚灵光黯淡的下品灵石,屈指一弹,如同打发乞丐般,丢在了范佐的脚边。 “呐,补偿款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拿了钱,赶紧滚蛋。 别耽误我们拆了这些破烂,修建成我们御龙山庄的后花园。” 那两枚下品灵石,在满是泥土的地上滚了两圈,停了下来,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天符宗最后的尊严。 青竹和那几个弟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中充满了屈辱的泪水。 “若是我们不走呢?” 一个平淡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一直站在旁边,仿佛事不关己的“番云”,正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嗯?”邹宏大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呵呵呵,昨日我听山下的探子说,你这丐帮帮主, 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捡回来一个源阳境的修士当靠山。莫不是……就是阁下?” 他上上下下地,肆无忌惮地打量了潘小贤几眼,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啧啧啧,气息虚浮,根基不稳,丙等下品的资质? 就凭你这种货色,也敢替他们出头?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就凭你和范佐这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东西,能打得过我们三个?” 潘小贤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邹宏大被他看得心中无名火起,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故作高深的眼神。 “也罢!有时候,只有拳头,才能让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听得懂人话!” 话音未落,他悍然出手! “御龙在天!” 他并指如剑,向前猛地一挥,一股精纯的源阳之力咆哮而出, 在半空中化作一条数丈长的虚幻金龙,张牙舞爪,带着刚猛无匹的气势,朝着潘小贤当头轰来! 这一招,他用了七成力,自信足以将潘小贤这种“水货”源阳境当场重创,甚至直接轰杀! “番师弟小心!此乃御龙山庄的绝学,不要硬接!” 范佐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就要上前帮忙。 然而,他刚一动,便感觉自己被一股柔和却又无法抗拒的怪力阻隔,竟是寸步难行。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潘小贤,却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潘小贤面对那来势汹汹的虚幻金龙,不闪不避,甚至连法宝都懒得拿出来。 他只是慢悠悠地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对着面前的虚空,开始瞎画起来。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速度却快得超乎想象,食指划过之处, 带起一连串淡金色的残影,无数玄奥复杂的符文,在空中一闪而逝, 又迅速组合,最终构成了一道散发着空间波动,充满了道韵的无形屏障。 范佐的嘴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张成了一个巨大的“o”型,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以……以天地为纸,以己身为笔……虚空成符!这……这是我天符宗传说中的至高绝技!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震惊还未结束,那条不可一世的虚幻金龙, 已经一头撞上了潘小贤画在虚空中的那道无形灵符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狂暴的能量肆虐。 那条金龙,就如同泥牛入海,撞入那道灵符的瞬间, 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消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邹宏大脸上的狞笑,还凝固在嘴角。 他想象中潘小贤被轰飞,吐血倒地的场面,并未出现。 对面的潘小贤,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他看着一脸错愕的邹宏大,微微一笑。 “招式不错,还给你。” 话音刚落,潘小贤面前那道无形的灵符,猛地光芒大放! “吼!” 一声比之前更加高亢,更加真实的龙吟,响彻云霄! 一条比之前那条虚幻金龙更加凝实,更加粗壮, 通体闪烁着璀璨金光的能量巨龙,猛地从那道灵符中咆哮而出, 以一种快到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邹宏大,反扑而去! 邹宏大双眼瞪得滚圆,瞳孔中倒映着那急速放大的金色龙头,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你……你怎么也会我御龙……” 他的话,根本来不及说完。 那条金龙的速度实在太快,他那仓促间抬起准备防御的手, 还没来得及凝聚起灵力,便被那磅礴的龙躯,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胸口。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邹宏大就像一个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的破麻袋,整个人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倒飞了出去,沿途撞碎了无数桌椅板凳,最后“轰隆”一声,将不远处一段本就破败的山墙,撞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窟窿,倒在废墟里,口吐黑血,生死不知。 “这……这……这是……斗转星移符!” 旁边的范佐,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还是个孩童的时候,曾有幸见过自己的师祖,与人斗法时用过这一招。 但那位便宜师祖,用的是提前准备好的,用料考究的特制符纸,画出来的斗转星移符。 而眼前这位路边捡来的便宜师弟,用的,却是传说中, 只有开派祖师才能掌握的,虚空成符,并且能将对手攻击增幅数倍再丢回去的,完整版的“斗转星移”! 御龙山庄剩下的那两名源阳境修士,此刻脑子里警铃大作,魂都快吓飞了。 第369章 是不是搞错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邹宏大出手,到他自己被打得半死, 整个过程连三息都不到!他们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想也不想,扭头就要跑。 然而,潘小贤怎么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甚至都懒得再动一下手指,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镇。”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两名刚跑出没两步的源阳境修士, 连同他们身后那十几个炼气境的打手,周身虚空之中, 毫无征兆地降下了无数个沉重如山的古朴金色“镇”字。 一股难以抗拒的,如同泰山压顶般的巨大力量,瞬间作用在了他们每个人的身上。 “噗通!噗通!噗通!” 十几个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倒的蚂蚁, 齐刷刷地,被死死地压趴在了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泥土,动弹不得,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范佐看着这神乎其技的一幕,已经震惊到麻木了, 嘴里只是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这……这是……万符镇狱大阵的简化版……群山符印……” “道友!前辈!爷爷!误会!一切都是误会啊!” 被压在地上的一名御龙山庄源阳境修士,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苦苦哀求。 潘小贤没理他,而是转头,对着旁边已经看傻了的青竹, 和颜悦色地说道:“青竹啊,去,把这些人的储物袋都收上来。 就当是……处罚他们砸坏了咱们富丽堂皇的山门,和那段美轮美奂的山墙的赔偿款了。” 此话一出,在场除了潘小贤自己,所有人脸上都挂满了黑线。 富丽堂皇?美轮美奂? 众人看了一眼那塌了半边的山门,和那被撞出个大窟窿的破墙,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但那被压在地上的修士,哪里敢反驳,还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连连附和。 “对对对!该赔!该赔!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打坏了令宗的宝物,我们赔!” 青竹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潘小贤,眼中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她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走进那片漂浮着金色符文的区域。 那些对御龙山庄众人来说重如山岳的符文,在她经过时, 却仿佛没有重量的幻影,没有给她带去任何压力。 她腰杆一挺,胆子也大了起来,像个收租的小地主婆, 挨个将那十几人腰间大大小小的储物袋,全都麻利地解了下来。 甚至连那个躺在废墟里不省人事的邹宏大的储物袋,也没放过。 见青竹已经满载而归,潘小贤这才对着虚空,随意地一捏。 “啵。” 一声轻响,那漫天的金色符文,瞬间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施加在御龙山庄众人身上的那股恐怖压力,也随之消失。 重获自由的众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逗留片刻。 他们手忙脚乱地从废墟里刨出已经昏迷的邹宏大,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 便架着他,如同丧家之犬,灰头土脸地逃离了天符宗。 御龙山庄的人连滚带爬地逃走后,破败的院落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七八个年轻弟子,一个个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潘小贤,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从天而降的活神仙。 青竹捧着一大堆储物袋,站在原地,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看向潘小贤的目光,已经从之前的崇拜,变成了近乎狂热的崇敬。 而范佐,这位天符宗的宗主,则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潘小贤面前, 那张老脸上的褶子,都因为激动而舒展开来。 他想抓住潘小贤的手,又觉得自己的手太脏,会亵渎了神明, 伸到一半又触电般缩了回去,一时间手足无措,滑稽无比。 “师……师弟!不!前辈!您……您刚才用的, 可是我天符宗失传了上千年的‘虚空成符’和‘斗转星移符’?”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潘小贤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道一声“稳了”,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高深莫测的淡然。 他点了点头。 “扑通!” 一声闷响,范佐那矮胖的身躯,竟是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倒在地。 他双手抱拳,对着潘小贤,行了一个无比庄重古朴的大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竟是老泪纵横,声音也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嘶哑。 “天符宗第一百二十三代弟子范佐,拜见掌教大人!” “啊?” 潘小贤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掌教?什么玩意儿? 他昨天才刚当上这个破落宗门的大长老,屁股还没坐热, 今天怎么就跟坐了火箭一样,直接一步到位,成了掌教了? 这晋升速度,比他当年穿越还离谱。 他这边还在发懵,院子里那几个年轻弟子,包括青竹在内,也全都反应了过来。 他们虽然看不懂那“虚空成符”有多高深,但师父都跪了,他们哪敢站着。 一时间,院子里“扑通”声此起彼伏,七八个小萝卜头, 齐刷刷地跪倒一片,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望着潘小贤。 他们不懂什么至高绝学,但他们看得懂,刚才那位新来的番师叔, 只是随便画了两下,就把那群凶神恶煞的坏人打得屁滚尿流。 原来,他们平日里画的那些歪歪扭扭,连火苗都点不着的鬼画符,完整版竟然是这么厉害的东西! 一时间,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和希望,在这些面黄肌瘦的少年心中,如同燎原的野火,熊熊燃烧起来。 “弟子……拜见掌教大人!” 山呼海啸般的参拜声,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真诚与激动。 潘小贤一个头两个大,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场面。 他来这里是图个清静,是来当缩头乌龟的,不是来当什么救世主的。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范佐已经手脚麻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把就将身旁还跪着的青竹拽到了潘小贤面前,满脸郑重地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对着潘小贤磕头。 “青竹,快,给你新师父磕头!从今天起,掌教大人就是你的师父了! 我……我这把老骨头,实在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跟着我,只会耽误了你这块好料子!难为你跟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第370章 倾囊相授 范佐说着,眼圈又红了。 他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将天符宗发扬光大,反而眼睁睁看着它在自己手里一天天衰败下去。 青竹是他这些年收的弟子里,最有灵性的一个,可他自己肚子里的那点墨水,早就被掏干了。 如今,宗门终于盼来了曙光,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不能再耽误了这个最让他心疼的弟子。 “师父……”青竹眼眶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一边是为宗门有了希望而高兴,一边又舍不得这个待她如亲生女儿般的师父。 范佐却不理她,转而对着潘小贤,再次深深一揖:“掌教大人,弟子斗胆,恳请您……收下青竹这劣徒!” 潘小贤看着眼前这上演的“拜师大戏”,心里那叫一个别扭。 收徒?开什么玩笑。 收徒弟是天底下最麻烦的事情,没有之一。 那意味着因果,意味着责任,意味着以后这丫头在外面闯了祸,别人第一个找的就是他这个当师父的。 他自己屁股后面还跟着两个“gps定位器”呢,哪有闲工夫再给自己添堵。 他伸手,将还在地上跪着的范佐搀扶了起来,力道不大, 却让范佐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自己托起,心中对这位“掌教大人”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范宗主,你这又是何必。”潘小贤的声音很平淡,“弟子我不会收的,青竹她,永远是你的弟子。” 听到这话,范佐脸上的喜色瞬间黯淡了下去,心中一片冰凉。 果然,是自己痴心妄想了。 像掌教大人这等神仙人物,又怎会看得上青竹这点微末的资质。 青竹的头埋得更低了,小小的肩膀微微抽动着,显然是伤心到了极点。 然而,潘小贤的话锋却猛地一转。 “不过……”他看着院子里那一张张既紧张又充满希冀的稚嫩脸庞,心中微微一动。 罢了,自己得了人家开派祖师爷那么大的好处,总不能一点人情都不还。 “关于符箓一道,我会倾其所有,教授青竹,以及宗门里的每一个弟子。包括你” 此话一出,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下一刻,范佐那张黯淡的老脸,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他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收徒,却愿意倾囊相授? 这……这比收一个亲传弟子,恩情还要大啊! 这意味着,整个天符宗,都将沐浴在掌教大人的恩泽之下! “谢掌教大人!”范佐再次激动地想要下跪,却被潘小贤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欸!范宗主,这‘掌教’二字,以后就不要再叫了。” 潘小贤趁机说道,“听着别扭。以后,大家还是跟以前一样,叫我番长老。” “这万万不可!”范佐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您身负我宗失传绝学,便是祖师爷再世,就是我天符宗名正言顺的掌教!这名分,不可乱!” 潘小贤有些头疼,跟这老顽固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 范佐看着潘小贤那微微皱起的眉头,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他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掌教大人,弟子明白您的顾虑。 我宗如今势微,若是凭空多出一位掌教,虽然外人多半会当成笑话, 但难保不会引来一些宵小之辈的觊觎,平白给宗门招惹麻烦。”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提议道,“不如这样,在宗门之内,我等依旧以掌教之礼待您。 但若是出了这山门,在外人面前,我等便称呼您为‘番长老’,您看如何?” 这老头,还挺上道。 潘小贤心中暗赞一句,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他拗不过范佐,也懒得再争辩,只能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见潘小贤同意,范佐喜上眉梢,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十岁。 他转过身,对着还在发愣的青竹,大手一挥。 “青竹,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咱们这次的战利品,拿出来给掌教大人过目!” 青竹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将怀里那一大堆储物袋,宝贝似的捧到了潘小贤面前。 潘小贤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人派头,随手拿起一个看起来最鼓囊的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 “嗯,不错。”他点了点头,将那个储物袋扔给了范佐, “这些灵石,就充作宗门的公款。 先把山门和院墙修一修,再给弟子们换几身像样点的道袍,添置些画符的材料。” 他又拿起另外几个储物袋,挑挑拣拣,将里面一些品阶不高的法器、丹药分给了青竹和那几个年轻弟子。 “这些,你们拿去分了。以后好生修炼,莫要堕了天符宗的威名。” 那几个年轻弟子,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他们捧着那些散发着灵光,以前只在传说中听过的法器和丹药, 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在看活着的祖师爷。 分发完毕,潘小贤才不着痕迹地,将那个属于邹宏大的, 也是最值钱的一个储物袋,收入了自己的袖中。 看着这破败的宗门里,第一次洋溢起如此欢快的笑声, 潘小贤靠在门框上,心中竟也生出几分难得的惬意。 或许,当个缩头乌龟,偶尔客串一下祖师爷,感觉也还不错? 与此同时,距离天符宗百里之外,一座建立在地火灵脉之上的雄伟山庄之内。 一间装饰奢华,弥漫着浓郁药香的卧房中,御龙山庄的庄主邹宏大, 正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气息微弱,昏迷不醒。 床边,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根根银针刺入邹宏大的几处大穴, 每一针落下,都有一缕淡金色的,充满了霸道气息的能量, 从针尾溢出,消散在空气中。那正是残留在邹宏大体内的,属于潘小贤的“强化版金龙”之力。 房间里,还站着另外两人,正是那两个从天符宗逃回来的源阳境修士。 他们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371章 道可道 在他们面前,一个身穿黑色锦袍,面容与邹宏大有七分相似, 但气质却更加阴沉冷厉的中年男人,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床上的邹宏大。 许久,那名医者施针完毕,擦了擦额头的汗, 对着黑袍男人躬身道:“家主,少庄主体内那股诡异的能量,总算是暂时压制住了。 只是他经脉尽断,胸骨寸裂,就算能救回一条命,这身修为,怕是……废了。” 黑袍男人闻言,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直到那医者躬身退下,他才缓缓转过身, 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落在了那两名噤若寒蝉的下属身上。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那两人浑身一颤。 其中一人不敢隐瞒,连忙将天符宗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天符宗……新来的长老?”黑袍男人,也就是御龙山庄真正的家主, 邹天行,眉头微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玉佩。 “虚空成符,反弹攻击,言出法随,镇压全场……” 他喃喃自语,每说出一个词,眼中的寒光便凌厉一分。 “你们确定,他用的是符箓之术?” “回家主,千真万确!”另一人急忙补充道, “当时范佐那老东西,都吓傻了,嘴里喊着什么‘斗转星移符’,小的们听得真真切切!” 邹天行陷入了沉默。 邹天行负手而立,窗外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让他那张本就阴沉的脸,显得愈发深不可测。 斗转星移符?虚空成符? 他嗤笑一声,声音里不带半点温度。 天符宗那点家底,他比谁都清楚。 几百年前就断了传承的破落户,别说虚空成符, 现在能画出一张像样的玄阶符箓,都算是祖师爷坟头冒青烟了。 那两个没用的东西,定是被对方的手段吓破了胆,夸大其词。 反弹攻击,言出法随,大范围镇压……这些手段, 听起来玄乎,倒更像是一种布置精巧的阵法。 阵法师么? 邹天行的手指在玉佩上轻轻一敲,发出一声脆响。 阵法师虽然难缠,但弱点也同样致命。 只要能近身,任你阵法通天,也只是个待宰的羔羊。 更何况,一个愿意屈尊待在天符宗那种穷乡僻壤的阵法师,想来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多半是个没什么背景,得罪了人,跑来避难的丧家之犬。 “宏大那里,用最好的药吊着。 你们两个,滚去刑堂领三十鞭,然后禁足三月,好好反省。” 邹天行的声音平静,却让那两名源阳境修士如闻纶音,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天符宗所在的那座荒凉山峰,眼神幽冷。 “不管你是谁,敢废我儿,就要有拿命来偿的觉悟。” 他并没有立刻调集人马杀上山去。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在没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此时的天符宗,正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欢乐气氛中。 范佐捧着那个装满了灵石的储物袋,一双老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发了,发了,这下真的发了……” 他活了一百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青竹带着几个师弟师妹,正围着一堆从御龙山庄修士身上扒下来的法器丹药,叽叽喳喳,兴奋得小脸通红。 这些东西在潘小贤看来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但在他们眼中,却是梦寐以求的宝贝。 “哇!是聚气丹!我只在书上见过!” “师姐你看,这柄飞剑好漂亮,还会发光呢!” “这个盾牌看起来好结实,以后再也不怕被野猪拱了!” 潘小贤靠在门框上,看着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家伙,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从邹宏大的储物袋里,摸出了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御龙诀》,玄阶中品功法,倒是中规中矩。 他随手扔给了范佐:“宗主,这个你拿着,看能不能对你的伤势有点用处。” 范佐如获至宝,激动地接过玉简:“多谢掌……长老!” 范佐手里捧着那枚《御龙诀》的玉简,却看都没看一眼。 他搓着手,一张老脸笑成了包子褶,用一种近乎谄媚的语气开口:“掌……长老,您看,天色还早,要不……您就给我们这些不成器的东西,开坛讲讲符道?” “对啊对啊!掌教大人,您就教教我们!” “求掌教传道!” 那几个刚得了好处的年轻弟子,也跟着起哄,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他, 那眼神,比潘小贤前世在动物园里看到的,等着饲养员投喂的猴子还要真诚。 潘小贤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刚才装逼装得太顺口,好像是夸下海口,说要倾囊相授来着。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开什么玩笑,他自己都是个半吊子, 脑子里那部《天符总纲》还是系统“降了智”的傻瓜版,只告诉他怎么画,可没教他怎么讲。 这玩意儿就像是把微积分的答案直接拍你脸上,你知道答案是x, 但你要是想给小学生讲明白推导过程,那简直是要人老命。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十几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 他要是现在说“我不会”,那刚才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高人形象,岂不是瞬间崩塌? 潘小贤是谁?一个把脸皮当城墙,把演戏当饭吃的男人。 他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只是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平淡中带着几分沧桑的语气,缓缓开口。 “符道一途,玄之又玄,乃窃天地之机,摹大道之痕。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真正的符法,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 一番云里雾里的话,直接把院子里这群文化水平普遍不高的弟子们给说懵了。 他们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一个字都没听懂,但就是觉得好厉害,好有道理的样子。 只有范佐,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仿佛真的领悟了什么天地至理。 潘小贤心里都快笑开花了,脸上却依旧是一副“尔等凡人不懂我”的寂寞表情。 他看着众人那副被忽悠瘸了的模样,趁热打铁,继续说道:“纸上谈兵,终是虚妄。 真正的符道,在于‘悟’,而非‘教’。 今日,我便为尔等演练一道本门最基础,也是最简单的入门符箓烈火符。 能领悟多少,就看你们各自的造化了。” 烈火符? 第372章 大道至简 此话一出,青竹和那几个年轻弟子都是一愣。 这可是他们每天画得最多的符箓,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虽然画出来的十张有九张是哑火的,但那也是最熟悉的。 掌教大人,竟然要用这种烂大街的符箓来展示真正的技术? 只有范佐,神情一凛,非但没有丝毫轻视,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大道至简,越是简单的东西,往往越能体现出最本质的道理。 潘小贤不再废话。 他走到院子中央,负手而立,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悄然改变。 不再是那个懒散的、有些猥琐的中年散修,而像是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神兵,即将展露其锋芒。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面前的虚空,随意地,画下了第一笔。 “嗡——” 随着他指尖的划动,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一缕淡金色的,精纯到极致的源阳之力, 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清晰而璀璨的轨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手。 潘小贤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 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那不是在画符,那更像是在谱写一首源于天地初开的古老乐章。 他的手指,时而轻灵如蜻蜓点水,时而厚重如山峦崩摧。 无数玄奥的金色符文,在他指尖生灭,组合,最终,化作一道繁复而完美的符文结构。 那符文的结构,与他们平日里画的烈火符,看似一样,却又处处透着不同。 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节点,都仿佛暗合某种天地至理,多一分则繁,少一分则缺。 “原来……原来是这样……” 青竹看得如痴如醉,小嘴微张,手中的笔和本子都忘了记录, 只是下意识地跟着潘小贤的动作,在空中虚划着。 范佐更是浑身剧震,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涨得通红,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到的,比青竹更多,更深! 他看到了灵力的流转方式,看到了符文节点之间的能量共鸣, 看到了如何用最少的灵力,引动最强的天地元气! 这些,都是他们天符宗的典籍中,从未记载过的,最核心,最根本的东西! 就在众人震撼之际,潘小贤画下了最后一笔。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那道悬浮在空中的, 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金色符文,猛地光芒大放! “轰!” 一团人头大小,炽热无比的巨大火球, 凭空出现在符文的中心,将整个院子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那火球的颜色,不再是普通的橘红色, 而是一种近乎白炽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纯白! 它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其周围的空气,却因为极致的高温而扭曲,发出“滋滋”的轻响。 院子里那几个年轻弟子,吓得连连后退,他们能感觉到, 只要那颗白色火球稍微靠近一点,就能将他们瞬间烧成灰烬! 这就是……烈火符? 这他妈是陨石术! 潘小贤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虚空成符,威力增幅十倍,不错,不错。 他屈指一弹,那颗恐怖的白色火球,便化作一道流光, 冲天而起,在千米高空,“轰”的一声,炸成了一朵绚烂的烟花,久久不散。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点了个炮仗。 他看着院子里那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淡淡地开口。 “看明白了么?” 潘小贤一句“看明白了么”,如同平地惊雷,将院子里呆若木鸡的众人,瞬间炸醒。 明白? 明白个鬼啊! 那几个年轻弟子面面相觑,脸上全是茫然。 他们只看到了掌教大人随手画了个圈,然后天上就多了个太阳, 具体怎么画的,为什么能画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好厉害”三个字。 但青竹和范佐,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两人像是疯魔了一般,一个蹲在地上, 用手指蘸着口水在石板上疯狂地画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另一个则冲回房间,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本布满灰尘的册子和一支快要烂掉的毛笔,趴在地上,奋笔疾书。 “不对,不对!第三个节点,灵力应该是逆行三寸, 再顺行一寸,形成一个灵力漩涡,而不是直接穿过去!” 青竹忽然停下笔,苦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胡说!”范佐猛地抬起头,吹胡子瞪眼地反驳道,“你那看得是皮毛! 重点是第七个和第十二个符文的共鸣! 掌教大人在那一瞬间,引动的是火行之力与金行之力的融合, 以金生火,所以那火球才会是白色的!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可是师父,我明明看到掌教大人的手指在第三个节点停顿了一下……” “那是虚招!是障眼法!是为了掩盖真正的核心!你还年轻,看不懂其中的奥妙!” 两人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旁若无人地激烈争论起来, 一个引经据典,一个凭着直觉,谁也说服不了谁。 潘小贤在一旁看着,心里乐开了花。 吵,吵,吵得越凶越好。 你们自己脑补,总比我这个半吊子老师瞎几把教要强。 就在这时,范佐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响亮的“啪”! “错了!错了!全都错了!”他一脸的懊悔与激动,整个人都在发抖。 青竹吓了一跳,怯生生地问:“师父……是……是掌教大人画错了?” “放屁!” 范佐一口唾沫喷出老远,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破毛笔, “掌教大人那是大道至理,怎么可能错! 我是说……我,我们天符宗,从我师父的师父那辈开始,就全都学错了!” 他一把抢过青竹面前的灵纸和灵墨,深吸一口气,那只握着毛笔的,布满老人斑的手,在这一刻竟是前所未有的稳定。 他闭上眼,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潘小贤画符时的每一个细节。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落笔! 他没有丝毫犹豫,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这一次,他画的不再是那套祖传的,错误百出的符文, 而是刚才从潘小贤那里“悟”到的,全新的,正确的符文结构! “嗡——”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那张平平无奇的黄色符纸,竟是无火自燃! 一团拳头大小,颜色赤红的火球,从符纸上呼啸而出, 狠狠地砸在了不远处的一块半人高的试炼石上。 “轰!” 一声巨响,那坚硬的试炼石,竟是被直接炸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整个院子,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还在冒着黑烟的碎石, 又看了看手里拿着半截烧焦符纸,激动得老泪纵横的范佐。 第373章 捅了马蜂窝 这……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画十张火球符,能成功一张都算烧高香的宗主吗? 这一张符的威力,都快赶上源阳境大修士的全力一击了! “成了……成了!老夫钻研了一辈子, 今天……今天才算是真正画出了一张像样的烈火符!呜呜呜……” 范佐再也控制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潘小贤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是微微感慨。 这老头,其实天赋不差,悟性也高,就是被庸师耽误了的典型。 要是早年能得名师指点,成就绝不止一个源阳初期。可惜,可惜了。 有了范佐的成功案例,青竹也备受鼓舞。 她重新铺开一张灵纸,静心凝神,将刚才和师父争论的,以及自己感悟到的东西,全部融入笔尖。 第一次,灵力注入失误,符纸“噗”的一声,化为飞灰。 第二次,符文结构画错一笔,整张符灵光涣散,成了废品。 第三次,她的小脸因为精神力的高度集中而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画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用尽了全力。 终于,当最后一笔落下。 “嗡!” 符纸光芒大放! 一团婴儿拳头大小,同样炽热的火球,摇摇晃晃地从符纸上飞出, 虽然没有范佐那张威力大,但其中蕴含的能量,也足以对炼气七八层的修士造成致命威胁! “我也成功了!”青竹发出一声喜悦的欢呼,整个人都快跳了起来。 院子里,那几个年轻弟子看着师父和师姐都相继成功,眼中充满了羡慕与渴望。 他们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崇拜,那现在,就是狂信徒见到了行走在人间的神只。 掌教大人,不,是祖师爷!他只是随便画了一下,就让宗主和师姐的实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扑通!”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七八个年轻弟子,齐刷刷地再次跪倒在地,对着潘小贤,拼命地磕起头来。 “求祖师爷传法!” “弟子愿为祖师爷做牛做马!” 潘小贤一个头两个大,他最烦的就是这个。 潘小贤也有应对办法,他干咳一声:“范佐。” “弟子在!”范佐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应道。 “青竹!” “徒孙在!”青竹也学着师父的模样,恭恭敬敬地回答。 潘小贤满意地点点头:“你二人做得不错,悟性尚可。 我给你们个任务,便是传功。 将你们方才的领悟,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教授给其他弟子。 此为温故而知新,对你们的符道修行,有百利而无一害。” 范佐和青竹闻言,非但没有觉得这是掌教在偷懒,反而激动得无以复加。 在他们看来,这完全没问题! 掌教大人何等尊贵,怎么可能事无巨细,亲自教导每一个弟子? 能得他老人家演法一次,已是天大的造化。 如今,掌教大人让自己二人去传功,这分明是在提点和栽培! 正如掌教所言,温故而知新,在教授他人的过程中, 自己必然能发现之前未能领悟的细节,从而加深理解! 这哪里是任务,这分明是赏赐! “弟子(徒孙)遵命!”二人异口同声,声音洪亮,充满了干劲。 潘小贤心中窃喜,脸上却是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 搞定!以后自己就偶尔画给这俩人看,他们能看懂多少, 全凭脑补,看不懂的自己再瞎掰几句。 至于教学这种麻烦事,直接推给他俩就行。我真是太聪明了!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被潘小贤四两拨千斤地化解,顺便还给自己找了两个的助教。 天符宗的教学工作,就这么在一种诡异而高效的模式下,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范佐和青竹将潘小贤的每一句话都奉为圣旨,每日里除了自己苦修领悟, 便是将自己悟到的东西,掰开了揉碎了,教给那几个年轻弟子。 而潘小贤,则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每日的生活,就是睡到自然醒,然后搬个躺椅, 在院子里找个阳光最好的地方躺下,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监督那几个弟子画符。 偶尔看到谁画得实在不像话,便会不咸不淡地指点一两句。 潘小贤正躺在院子里那张吱呀作响的躺椅上,惬意地眯着眼,感受着午后阳光的温暖。 自从他“略施小计”,解决了御龙山庄的麻烦后,这天符宗的日子,简直舒坦得让他快要生锈了。 范佐和青竹这两个“工具人”,一个负责理论教学, 一个负责实践指导,把那几个年轻弟子管得服服帖帖。 宗门里每日书声琅琅,间或夹杂着画符失败的“噗噗”声和范佐中气十足的咆哮,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他用从邹宏大那里“赔偿”来的灵石,雇了黑石城里最好的工匠, 把那破败的山门和院墙修得焕然一新,甚至还奢侈地铺上了一层青石板。 他自己则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每日的生活就是晒太阳, 喝茶,偶尔听听范佐那老头对自己“符道”的各种离奇脑补,日子过得比在太玄宗当内门弟子时还滋润。 就在他昏昏欲睡,琢磨着晚上是该研究一下那本《大日如来镇魔经》, 还是先把那串定魂佛珠祭炼了的时候,脑海中那片无形的静电力场,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来了! 潘小贤的身体依旧维持着放松的姿态,但他的眼神,却在瞬间变得冰冷。 静电力场无形无相,覆盖范围极大,是他最倚重的预警系统。 此刻,在他的“雷达”上,十几个明亮的光点,正以极快的速度,从十几里外,直奔青云峰而来。 最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为首的那两个光点,其能量强度,赫然达到了源阳后期的水准! 妈的,捅了马蜂窝了。 潘小贤心里暗骂一句。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跑路。 开什么玩笑,两个源阳后期,十几个源阳初期和炼气境,这阵容,都够组团去刷一些小宗门的山门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有些不甘心。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清静又安全的避难所,刚把窝铺暖和了,就被人端了? 第374章 小心为上 他眼神闪烁,脑子飞速运转。跑,肯定要跑。 但跑之前,总得把这群不请自来的恶客,先扒下一层皮来! 他不动声色地从躺椅上坐起来,对着院子里正唾沫横飞教导弟子的范佐,传了一道神念。 “带上所有人,进密室,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 范佐正在训斥一个连火球符都画不圆的弟子,脑中突然响起潘小贤那平淡无波的声音,浑身一个激灵。 他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能让这位深不可测的掌教大人如此郑重其事,来的敌人,绝对非同小可。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脸上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对着弟子们喊道:“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掌教大人新悟了一门符阵,需要我等前去护法,都随我来。” 青竹和那几个弟子虽然不明所以,但对“掌教”的话早已奉若神明, 一个个乖巧地跟在范佐身后,走进了后山一处被潘小贤用灵石和符箓改造过的,固若金汤的地下密室。 潘小贤看着他们消失在密室入口,心中稍定。 这密室是他花了大价钱打造的,里三层外三层布满了防御和隐匿符阵, 就算外面打得天翻地覆,里面也听不到半点动静。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躺回躺椅,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了起来。 那悠闲的模样,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生死大战,而是一出他早就买好了票的戏。 与此同时,青云峰的山脚下,十几道身影悄然落下。 为首的,正是御龙山庄的家主,邹天行。他身边,站着一个身穿华贵紫袍,面容倨傲的方脸修士。 “邹兄,你也太小心了。” 那紫袍修士扫了一眼面前这座灵气稀薄的荒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区区一个天符宗,就算真来了个什么阵法师,也值得你许下重诺,将你我二人都请来?” 此人名叫王泰,乃是附近另一大势力“紫云阁”的阁主,修为与邹天行一样,也是源阳后期。 “王兄此言差矣。” 邹天行眼神阴冷,望着那刚刚修缮一新的山门, “若是以往,这天符宗我翻手可灭。 但这次,我儿宏大,竟是在一招之内,就被对方废了修为。那手段,诡异得很。” 他顿了顿,补充道:“为了以防万一,才劳烦王兄和诸位前来掠阵。 今日之事若成,我那山庄地火灵脉下三成的火精,便归紫云阁所有。” 周围那些被请来的源阳境修士闻言,眼中都露出贪婪之色。 “王兄,话虽如此,但还是小心为上。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邹天行压低了声音,目光死死地盯着山上那座孤零零的院落。 “邹兄多虑了。”王泰嗤笑一声,不以为意。 他一挥手,身后十几人便如同狼群般,气势汹汹地朝着山上涌去。 他们没有丝毫掩饰,脚步声在寂静的山道上回荡,充满了有恃无恐的嚣张。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院门前。 看着那崭新气派的青石山门,和那平整洁净的院墙, 王泰脸上的不屑更浓了:“呵呵,死到临头,还有闲钱修缮门面,真是可笑。” 他抬脚便要往里闯,却被邹天行一把拦住。 “等等。”邹天行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总觉得这地方安静得有些诡异。 院子里,只有一个面容普通的灰袍散修,正懒洋洋地躺在一张破旧的摇椅上,悠闲地嗑着瓜子。 那人看到他们这么一大群人闯进来,非但没有半点惊慌,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阁下,便是天符宗新来的那位长老?”邹天行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冷声问道。 潘小贤没有回答,只是将嘴里的瓜子壳“噗”的一声,精准地吐在了邹天行脚前半寸的地方。 这个动作,充满了极致的挑衅。 邹天行身后的那些修士,顿时勃然大怒。 “大胆!” “找死!” 王泰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源阳后期的威压轰然释放, 如同山岳般朝着潘小贤压了过去:“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自断双臂, 交出我那不成器的侄儿打伤你的法门,我或许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潘小贤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股庞大的威压,依旧稳稳地躺在摇椅上。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他脸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那笑容在邹天行等人看来,却比恶鬼还狰狞, “我这新修的院子,还没用血祭过。我看你们一个个气血充盈, 正好拿来开开光,也算你们为我天符宗的建设,添砖加瓦了。” 话音未落,潘小贤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如同开启某个开关的信号。 “嗡——” 整个天符宗的地面,从山门到后山,无数道早已刻画好的,肉眼看不见的符文,在这一刻骤然亮起! 璀璨的金色光芒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无比的金色光茧, 将整个青云峰,连同邹天行、王泰在内的所有人,都严丝合缝地笼罩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在一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青天白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浓郁灰雾。 脚下的青石板,变成了黏腻滑溜的血色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阵法!我们中计了!”邹天行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他想也不想,一拳便朝着身后的天空轰去! “御龙崩山拳!” 一条凝实无比的金色龙形拳劲,带着摧山断岳的威势,狠狠地砸在了那无形的阵法壁垒之上。 “轰!” 一声巨响,拳劲炸裂,狂暴的能量四散纷飞。 然而,那看似无形的壁垒,却只是如同水面般,荡起了一圈圈涟漪,连一丝裂缝都没有出现。 “怎么可能?!”邹天行心中大骇。 他这一拳,用了十成力,自信就算是同阶的源阳后期修士,也不敢硬接。 可在这阵法面前,却如同挠痒痒一般。 王泰也意识到了不妙,他双手掐诀,一朵朵磨盘大小的紫色云气, 在他周身凝聚,化作一柄柄锋锐无匹的云剑,疯狂地朝着四面八方攒射而去。 “嗤!嗤!嗤!” 第375章 合力破阵! 云剑刺入灰雾之中,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阵法?!”王泰又惊又怒。 就在这时,潘小贤那带着几分戏谑的,懒洋洋的声音, 从四面八方传来,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别白费力气了。我这‘周天星斗困龙大阵’的简化版的再简化版的删减版的猴版, 虽然用料差了点,但也不是你们这种货色能打破的。” “欢迎来到,天符宗后花园。门票,就是你们的命。”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原本只是遮蔽视线的灰雾,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 一声声若有若无的鬼哭狼嚎,从雾气深处传来,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伺着他们这些闯入者。 猎杀时刻,正式开始。 浓雾翻涌,伸手不见五指。 神识在这里被压制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范围,不足十丈。 原本紧紧聚在一起的御龙山庄众人,在阵法启动的瞬间, 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分割开来,彼此之间彻底失去了联系。 “三长老!你在哪?” “救我!这里有东西!” “啊——!” 惊慌的呼喊声和凄厉的惨叫声,在浓雾中此起彼伏, 却又被诡异的阵法之力扭曲,根本无法判断声音的来源,这更加剧了众人心中的恐惧。 他们就像是一群被扔进了迷宫的羔羊,而潘小贤,就是那唯一的,手握地图的猎人。 潘小贤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名源阳初期的散修身后。 那名修士正背靠着一棵不知是真是假的枯树,手持法剑, 紧张地戒备着四周,额头上全是冷汗。 潘小贤没有急着下杀手。 他就像一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兴致勃勃地准备测试一下玩具的各种功能。 他对着那名散修脚下的地面,虚空一指。 “缚!”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散修脚下的血色泥土之中, 毫无征兆地钻出十几条由灵光构成的金色锁链,如同活过来的毒蛇, 闪电般缠住了他的双脚,并迅速向上蔓延,将他捆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粽子。 “什么东西?!”那散修大惊失色,疯狂地催动灵力,想要挣脱。 然而,潘小贤又是一指点出。 “蚀!” 一道无形的符文,在他面前的空气中引爆, 化作一圈肉眼看不见的音波,瞬间没入了那散修的眉心。 “啊!我的头!我的神魂!” 那散修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万只正在啃食血肉的蚂蚁, 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剧痛,让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扔掉法剑,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头颅,很快便抓得鲜血淋漓。 潘小贤饶有兴致地看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嗯,‘缚身符’和‘蚀心符’的组合,效果不错。 对付源阳初期的修士,可以在三息之内,使其丧失战斗力。 就是‘蚀心符’的起手式有点明显,下次可以改进一下。” 他正做着“实验笔记”,那名被剧痛折磨得几近崩溃的散修, 忽然看到前方的浓雾中,出现了十几个一模一样的“潘小贤”。 那些“潘小贤”有的在对他冷笑,有的在对他招手,有的则举起了屠刀。 “镜花水月符……”潘小贤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无聊了。 那散修已经被彻底搞懵了,他分不清哪个是真, 哪个是假,只能胡乱地对着其中一个幻影, 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发动了最后的攻击。 然而,就在他攻击幻影的瞬间,一道凌厉的金色光刃, 悄无声息地从他身侧的浓雾中钻出,如同切豆腐一般,轻易地划过了他的脖颈。 “噗嗤。” 一颗大好的人头,冲天而起。 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嗯,‘金戈符’的隐匿性和穿透力都还可以,就是威力小了点, 下次可以和‘破甲符’叠加使用。” 潘小贤做完总结,身影一晃,再次消失在浓雾之中。 阵法的另一处。 “混账!给我滚出来!” 邹天行状若疯魔,他双目赤红,浑身金光大放, 一道道狂暴的龙形真气,被他不要钱似的轰向四面八方, 试图以这种最笨的方法,找出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 王泰也同样不好过,他浑身被一层厚厚的紫色云铠包裹, 无数道细小的风刃和冰锥,从浓雾中凭空出现, 刁钻狠辣地攻击着他的每一处破绽,逼得他只能全力防守。 他们的攻击虽然声势浩大,但落在那无边无际的浓雾之中, 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个响都听不到。 “两个蠢货。” 潘小贤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这只是个简单的迷阵?” 随着他的话语,周围的浓雾,翻涌得更加剧烈了。 那原本只是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在这一刻, 变得浓郁了十倍,化作了刺鼻的血腥! 雾气的颜色,也从灰色,逐渐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红。 “杀!” “杀光他们!” 无数个由血雾构成的模糊人影,从四面八方涌现, 他们发出凄厉的咆哮,挥舞着由雾气凝聚的刀剑, 悍不畏死地朝着阵法中还活着的每一个人,发起了冲锋。 杀机,在这一刻,浓烈了十倍! “该死!这是杀阵!而且是能引动心魔的幻杀大阵!” 邹天行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看着那些悍不畏死冲来的血影,心中警铃大作。 这些血影的攻击力虽然不强,但却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恐惧和杀意, 一旦心神失守,便会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子,直到力竭而亡。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阵法师, 而是一个精通上古符阵,并且心狠手辣到了极点的怪物! “王兄!不能再各自为战了!” 邹天行当机立断,用神念对着一个方向,发出嘶吼, “你我合力,先找出阵眼!否则,今日你我,都要交代在这里!” 片刻后,王泰那带着几分喘息和惊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好!你我背靠背,先清理掉这些杂碎,再合力破阵!” 两名源阳后期的强者,终于放下了彼此的算计,被迫联手。 两股强大的气息,在血雾中轰然爆发,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第376章 啧啧称奇 邹天行与王泰终于艰难地汇合一处,背靠着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防御圈。 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衣衫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破损, 显然在刚才的各自为战中,都吃了不少暗亏。 “王兄,你那边情况如何?”邹天行一边挥拳将一个扑上来的血影打散,一边沉声问道。 “死了三个,剩下的也都被冲散了。” 王泰的声音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你呢?” “我这边也差不多。”邹天行咬牙切齿, “带来的十二个人,现在还能感应到气息的,不到一半。这鬼阵法,太邪门了!” 短短一炷香不到的功夫,他们带来的十余名精锐手下,就已经死伤惨重。 剩下的那些,也都在血雾的各个角落里苟延残喘, 被无穷无尽的血影和层出不穷的符箓攻击, 折磨得几近崩溃,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不能再拖了!”王泰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再拖下去,等我们灵力耗尽,就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我有一秘法,可暂时勘破虚妄,锁定阵法能量最集中的节点!” 邹天行嘶吼道,“但我需要时间!王兄,替我挡住三息!” “好!”王泰没有丝毫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向外一推。 “紫云天幕!” 大片的紫色云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紫色光罩,将两人牢牢护在其中。 无数血影和符箓攻击,撞在光罩上,激起阵阵涟漪,却一时间无法将其攻破。 邹天行抓住这个机会,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大口殷红的精血。 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诡异的血色眼球,眼球之中, 瞳孔飞速旋转,最终,猛地绷直, 死死地盯住了左前方百丈之外的一处虚空。 “找到你了!” 邹天行眼中爆发出狂喜与怨毒的光芒,他指着那处虚空, 对着王泰厉声喝道:“就是那里!阵眼就在那里!合力,轰碎它!” 王泰闻言精神大振,他毫不犹豫地收回了防御的“紫云天幕”, 将毕生功力,都汇聚到了双掌之上。 “御龙破天!” “紫云覆海掌!” 两名源阳后期的大修士,在这一刻,同时打出了自己压箱底的至强一击! 一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的金色巨龙,与一只遮天蔽日的紫色巨掌, 在半空中交汇融合,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能量洪流, 撕裂了层层血雾,以一种无可匹敌的气势, 狠狠地轰向了那处被邹天行认定的“阵眼”! 然而,就在那恐怖的能量洪流,即将击中目标的瞬间。 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了攻击的路径之上。 那道身影,面对着足以将一座小山都夷为平地的恐怖攻击, 不闪不避,只是简单地,伸出了一只由纯粹金属构成的,闪烁着冰冷光泽的巨大手掌。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整个阵法空间内回荡。 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四方,将周围的血雾都暂时吹散,露出了一片狼藉的地面。 邹天行和王泰死死地盯着爆炸的中心,脸上充满了期待。 然而,当烟尘散去,两人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只见那道漆黑的身影,依旧静静地悬浮在原地, 别说被轰成碎片,甚至连一丝伤痕都没有。 它那只金属巨手,依旧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稳如泰山。 傀儡“暗影”,那双空洞的眼眸中,两点猩红的光芒猛地一闪。 一股远超邹天行和王泰,冰冷、死寂,充满了纯粹杀戮意志的恐怖威压, 如同决堤的洪水,化作实质的潮水,狠狠地向着两人席卷而去! “噗!” 邹天行和王泰,在这股恐怖的威压冲击之下, 竟是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源……源阳后期的傀儡!” 王泰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看着那具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漆黑傀儡,脸上的血色尽失。 一个能随手拿出源阳后期傀儡当打手的人, 其背后,到底站着一个怎样恐怖的势力? 太玄宗?东域皇族?还是某个已经数千年未曾在世间行走的隐世古老家族? 他们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恐惧,如同最恶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他们的心脏。 然而,邹天行眼中的恐惧,只持续了一瞬间,便被一种更加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退路了! 求饶?对方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逃跑?在这诡异的阵法之中,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今天,他们若是不把眼前这个神秘的“番云”彻底留在这里, 毁尸灭迹,那么等待他们御龙山庄和紫云阁的,必然是灭顶之灾! “王兄!”邹天行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王泰, 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别藏了!都到这个时候了,还留着那保命的底牌做什么?!” “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王泰听着邹天行那如同困兽般的嘶吼,心中一凛。 他当然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那是以燃烧部分神魂为代价, 在短时间内换取超越自身极限力量的搏命秘术。 此法一旦动用,就算能活下来, 轻则境界跌落,重则道基尽毁,再无寸进之日。 可事到如今,正如邹天行所说,他们已经没得选了。 “好!”王泰眼中血丝满布,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疯狂, “今天,就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看看,源阳后期真正的力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与邹天行二人身上, 同时燃起了两股无形的,却让整个阵法空间都为之震颤的惨白色火焰。 那是神魂燃烧的光芒。 “吼!” 邹天行仰天长啸,他那本就魁梧的身躯再次暴涨一圈, 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龙鳞,双目化为威严的竖瞳,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头半人半龙的太古凶兽。 他身上的气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攀升, 竟是隐隐有了触摸到天星境门槛的错觉。 另一边的王泰,同样不遑多让。 他周身那流转不休的紫色云气,变得粘稠如汞, 其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嘶吼,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怨毒与不祥。 他的面容在紫气的映衬下,显得诡异而邪恶,再无半点仙家高人的模样。 “杀!”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合力,化作两道流光,一金一紫, 主动迎向了那具带给他们无尽绝望的漆黑傀儡! 一时间,阵法空间内,狂暴的能量轰鸣不绝。 燃烧了神魂的邹天行与王泰,爆发出的战力远超从前, 竟是真的与那尊强大的傀儡“暗影”,斗了个旗鼓相当,难解难分。 暗处,潘小贤嗑着瓜子,看着这神仙打架般的场面,嘴里啧啧称奇。 第377章 再来! “可以啊,这俩老家伙还挺能爆种。 就是这特效,有点费脑子。”他心里嘀咕着。 这二人爆发出的力量,确实已经超出了寻常源阳后期的范畴,若是换做之前的自己,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来。 但他现在,不是之前的自己了。 “行了,热身结束。”潘小贤伸了个懒腰,将手里的瓜子壳随手一扔。 他心念一动,那笼罩着整个青云峰的,翻涌不休的血色雾气, 以及那无穷无尽的血影,竟是在一瞬间,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鬼哭狼嚎之声,也随之散去。 天地,再次恢复了清明。 只是,他们依旧被困在那巨大的金色光茧之中,脚下的大地, 布满了玄奥复杂的金色符文,一股沉重如山岳的压力, 依旧死死地作用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压制着他们的身法与灵力运转。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正在激战的三方,都是一愣。 邹天行与王泰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对方这是什么意思?灵力不济,维持不住杀阵了?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际,那个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番云”, 就那么大大方方地,从不远处一间破屋的阴影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副面容普通,气质懒散的模样,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围杀,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你找死!” 王泰在看到潘小贤现身的瞬间,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所有的恐惧、愤怒、屈辱,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滔天的杀意! 在他看来,潘小贤此举,简直就是狂妄到了极点! 一个只会躲在背后玩弄阵法的鼠辈,竟敢主动走到台前? 他想也不想,甚至都懒得跟邹天行打声招呼,舍弃了与他合力围攻傀儡的打算, 身形一转,将那燃烧神魂换来的全部力量, 都汇聚于一掌,朝着潘小贤,隔空狠狠拍去! “紫云覆海,怨魂绝命掌!” 一只比之前庞大了数倍,通体呈现出诡异黑紫色的巨大掌印,脱手而出。 那掌印之上,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若隐若现, 发出凄厉的尖啸,仿佛要将人的神魂都从中抽离! 他要将这个罪魁祸首,连同他的神魂,一起拍成齑粉!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潘小贤不闪不避,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掌。 “来得好。” 他轻声自语。 体内的源阳之力,在这一刻,不再遵循九劫戮魂雷法那霸道绝伦的路线, 而是按照那部被系统优化整合过的《天符总纲》中, 一种专为“以力证道”而生的,全新的法门,开始运转! 如果说九劫戮魂雷法是纯粹的毁灭,那这套法门,就是极致的“创造”与“转化”! “轰!” 潘小贤一掌拍出! 没有法术的光华,没有能量的波动,就是那么平平无奇,朴实无华的一掌。 然而,就在他手掌推出的瞬间,他身前的空间,猛地向内一缩! 方圆百丈之内的天地灵气,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吸引, 疯狂地向着他的掌心汇聚,压缩,转化! 下一刻,一声高亢入云的龙吟,响彻天地! 一道凝实到了极点,通体闪烁着霸道金芒, 仿佛由纯金浇筑而成的龙形掌印,从潘小贤的掌心咆哮而出! 那龙形掌印之上,每一片龙鳞,每一根龙须, 都清晰可见,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力量感, 仿佛不是法术,而是一条真正的太古金龙,降临凡尘! “御龙诀?不对!这股味道……” 另一边,正在与“暗影”缠斗的邹天行, 感受到这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这龙形掌印,与他御龙山庄的绝学有七分相似, 但其中蕴含的那股纯粹、霸道、仿佛能镇压万物的“道韵”, 却比他家的祖传功法,高明了不止百倍! 就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那遮天蔽日的黑紫色巨掌, 与那霸道绝伦的金色龙形掌印,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要将整个天穹都撕裂。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整个大阵的光罩,都在这股冲击之下,剧烈地摇晃起来。 然而,预想中势均力敌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看似邪恶无比,怨气冲天的黑紫色巨掌,在接触到金色龙形掌印的瞬间, 竟是如同骄阳下的冰雪,发出一阵“滋啦”的刺耳声响, 被那股至刚至阳的霸道龙气,摧枯拉朽般地层层瓦解,消融! “噗!” 王泰如遭雷击,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恐怖巨力, 顺着冥冥之中的气机联系,狠狠地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他那燃烧神魂换来的护体紫云,寸寸碎裂,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狼狈地倒飞出去,沿途洒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珠。 他勉强在半空中稳住身形,捂着剧痛的胸口,看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 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半分的“番云”,脸上写满了深入骨髓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这小子的肉身,怎么可能如此强横? 他这一掌中蕴含的灵力,凝实与霸道的程度,甚至比自己燃烧了神魂之后还要恐怖!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符阵师该有的样子! 这分明就是一个专修肉身,将力量锤炼到极致的体修怪物! 潘小贤一掌得手,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从丹田气海直冲天灵盖。 爽! 这就是《天符总纲》的真正用法吗? 将天地灵气转化为最纯粹的力量,再以符文结构增幅, 打出去的每一拳,都相当于引爆一张天阶符箓! 他看着一脸骇然的王泰,战意前所未有的高昂。 “再来!” 他得势不饶人,脚下猛地一踏, 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主动朝着王泰冲了过去。 第378章 这不合理 他双掌翻飞,没有丝毫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掌击。 一招一式,大开大合,每一掌拍出,都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一道道金色龙形掌印,如同不要钱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王泰笼罩而去。 王泰彻底被打懵了。 他引以为傲的紫云掌法,在那霸道无匹的金色龙掌面前, 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一触即溃。 他只能狼狈地催动全身功力,凝聚出一层又一层的紫色云盾,试图抵挡。 “砰!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最密集的鼓点,在半空中连成一片。 王泰就像一个被壮汉按在角落里疯狂殴打的小媳妇, 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他身上的紫色云盾,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每一次的破碎,都让他气血翻涌,伤上加伤。 战局,在潘小贤现身之后,发生了戏剧性的,彻底的逆转。 另一边,独自面对着傀儡“暗影”的邹天行, 看到自己的盟友被一个照面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一颗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面对的压力,陡然增加了十倍。 没有了王泰的牵制,“暗影”那双空洞的眼眸中红光爆闪, 所有的攻击,都锁定在了他一人的身上。 那柄漆黑的能量利刃,每一次的挥砍, 都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威能,逼得他险象环生,狼狈不堪。 御龙山庄的末日,已然降临。 邹天行快要疯了。 他独自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生灵,而是一台精密、高效,且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傀儡“暗影”的攻击,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是最简单、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它的每一次挥砍,每一次突刺,都经过了最精准的计算, 角度刁钻,势大力沉,完美地封锁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 燃烧神魂换来的力量,正在飞速地流逝。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源阳之力,已经开始出现后续无力的迹象。 而对面的那具漆黑傀儡,却依旧是那副冰冷死寂的模样, 攻击的频率和力度,没有丝毫减弱。 他心急如焚,眼角的余光瞥向另一边的战场, 看到王泰已经被那个神秘的“番云”压制得如同沙包一般, 在空中被轰来轰去,口中鲜血狂喷,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拖下去,等待他们的,只有被逐个击破,死无全尸的下场! 邹天行的眼中,闪过一丝浓烈到化不开的疯狂与决绝。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活路了。 但就算是死,他也要从对方身上,狠狠地撕下一块肉来!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他要兵行险着,卖出一个致命的破绽,引诱这具该死的傀儡近身, 然后,在对方攻击得手的瞬间,引爆自己蕴养了百年的本命法宝御龙金印! 那金印与他神魂相连,一旦引爆,其威力,足以将方圆百里夷为平地! 他不信,如此近的距离下,这具傀儡还能完好无损! 这个念头,这个疯狂的算计,从升起到决定,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切,从心跳的频率, 到灵力的流转,甚至是那隐藏在眼底最深处的一丝决绝, 都早已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监控得一清二楚。 另一边,正将王泰打得毫无脾气的潘小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玩自爆?问过我没有?” 他的心神,在这一刻一分为二。 一部分继续维持着对王泰的狂暴压制,另一部分, 则化作一道无形的电波,如同最顶级的电竞玩家,瞬间接管了傀儡“暗影”的战斗核心。 他的脑海中,邹天行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放慢了无数倍, 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应对方案,都在零点零一秒内,被计算得清清楚楚。 战场上,邹天行动了。 他故意在一个闪躲中,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失误, 将自己的胸前要害,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暗影”的攻击范围之内。 同时,他暗中催动着丹田气海内的那枚御龙金印, 毁灭性的力量,开始在金印的核心处,疯狂积蓄。 来了! 他看到那具漆黑的傀儡,果然如同他预料的一般,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柄漆黑的能量利刃,高高举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朝着他暴露出的胸膛,直劈而下! 邹天行的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狂喜与怨毒。 死!一起死! 然而,就在他准备彻底引爆金印,与这具傀儡同归于尽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柄原本直劈而下的能量利刃,在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刹那, 竟是以一个完全违背了力学常识,匪夷所思的角度,瞬间变招! 那凝实无比的漆黑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诡异弧线,化劈为刺! 快! 太快了! 在潘小贤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神念加持下,“暗影”的速度, 在这一瞬间,飙升到了一个连邹天行燃烧了神魂都无法反应的恐怖极致! 邹天行的瞳孔,猛地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大小。 他那准备引爆法宝的念头,还未能在脑海中彻底成型,那柄漆黑的, 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能量利刃,已经后发先至, 无声无息地,洞穿了他仓促间布下的护体灵光,从他的心口,一穿而过! “噗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刀锋切入油脂的声音响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 邹天行脸上的狂喜与怨毒,还凝固在嘴角。 他缓缓地,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那个碗口大小的,前后通透的血洞。 那柄漆黑的能量利刃,就那么静静地插在他的心脏位置,没有一丝颤动。 生机,力量,连同他燃烧的神魂,都如同决堤的洪水般, 从那个血洞中,疯狂地向外流逝。 “你……”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具近在咫尺的,冰冷的傀儡, 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单音节。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 一具傀儡,一具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死物, 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灵动,如此狡猾,甚至近乎预判的战斗智慧? 这不合理! 这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第379章 阔绰多了 另一边,刚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勉强挡住潘小贤又一记重击的王泰,恰好目睹了这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他看到了邹天行胸前那触目惊心的血洞。 他看到了邹天行眼中那迅速黯淡下去的神采。 他看到了那具漆黑的傀儡,缓缓地, 从邹天行的尸体中,抽出了那柄不沾半点鲜血的能量利刃。 邹天行,死了。 这个与他争斗了半辈子,也合作了半辈子的老对手,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在了一具傀儡的手上。 一股源于灵魂深处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王泰的四肢百骸。 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他所有的斗志,所有的勇气,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正一步步向他走来的,面容普通的“番云”。 潘小贤停止了攻击,负手而立,那刚猛无匹的龙形掌力消散, 重新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只是做了一场热身运动。 他甚至还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脸上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慵懒。 他身后,那具刚刚完成绝杀的傀儡“暗影”, 无声无息地站立着,空洞的眼眶里,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鬼火,死死地锁定着王泰。 一前,一后。 一个看似人畜无害,却比魔神更恐怖。 一个冰冷死寂,是收割生命的机器。 王泰知道,自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他脸上的表情几度变换,从惊恐到挣扎,从怨毒到绝望,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褪去,化为一片死灰。 燃烧神魂带来的力量正在飞速退潮,虚弱感如同千万只蚂蚁,啃噬着他的经脉和神魂。 他再也支撑不住,手中的法诀散去,周身的护体紫云也随之消散。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下去。 “噗通!” 一声闷响。 紫云阁阁主王泰,这位在附近地界作威作福了数百年的源阳后期大修士, 扔掉了手中的法宝,双膝一软,竟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摔在了那片布满金色符文的,冰冷的地面上。 “前辈!前辈饶命!” 他甚至顾不上去擦嘴角的血迹,对着潘小贤,拼命地磕起头来, 额头撞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很快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晚辈有眼不识泰山,猪油蒙了心,全是被邹天行那厮蛊惑, 才敢冒犯天威!晚辈与邹天行素有旧怨,此次前来, 本是想劝他不要与前辈为敌,谁知他一意孤行,还胁迫于我! 求前辈看在晚辈修行不易的份上,饶晚辈一条狗命!” 他一边说,一边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邹天行身上, 那副声泪俱下的模样,要多真诚有多真诚,仿佛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 周围那些侥幸还活着的,御龙山庄和紫云阁的修士们,也都看傻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家那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阁主,竟然会如此没有骨气。 潘小贤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没有立刻答话。 杀一个源阳后期,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邹天行和王泰的储物袋,加上那些喽啰的,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但…… 他看着地上跪着的,那几个吓破了胆, 连动都不敢动的源阳初期修士,又看了看磕头如捣蒜的王泰,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浮现。 杀人,简单。 但擦屁股,麻烦。 御龙山庄和紫云阁,在这方圆千里之内,也算是叫得上号的势力。 今天这里死了两个源阳后期,十几个源阳境, 这事要是传出去,绝对是一场天大的风波。 到时候,各方势力前来查探,就算查不出自己的底细,也势必会把天符宗推到风口浪尖上。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个清静的乌龟壳,可不想这么快就换地方。 一个死掉的王泰,价值有限。 但一个活着的,被彻底吓破了胆的,还想活命的王泰,用处可就大了。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又能替他处理掉所有后续麻烦, 将天符宗从这件事里彻底摘出去的刀。 这把刀,还得心甘情愿地,替他背上所有的黑锅。 眼前的王泰,无疑是最佳人选。 潘小贤看着跪在地上,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王泰,心中已有了算计。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淡,但眼神深处, 却闪过一丝属于奸商的,算计得逞的精光。 他慢悠悠地走到王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在审视一件货物。 王泰感受到那道目光,磕头的动作一僵,整个人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就在对方接下来的一念之间。 许久,就在王泰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 潘小贤那不咸不淡的声音,终于在他头顶响起。 “想活命?” 潘小贤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可以。”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落在王泰耳中,却不啻于天籁之音。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王泰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头磕得更响了, 青石板都被他撞出了道道裂纹,鲜血混着泥土,糊了他一脸,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前辈但有吩咐,晚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从今往后,晚辈愿为前辈做牛做马,绝无二心!” 潘小贤看着他这副卑微的模样,心里暗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他也不去扶,就这么让他跪着。 他踱了两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淡淡地说道:“你那套掌法,我看着还行。” 王泰何等机灵,混迹修真界几百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他一听这话,哪里还不明白。 这是前辈在敲打自己,也是在给自己一个递投名状的机会!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通体泛着紫光的玉简, 又手忙脚乱地解下腰间那个代表着他紫云阁阁主身份的储物袋,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用一种近乎谄媚的语气说道:“前辈慧眼!此乃晚辈家传功法《紫云覆海掌》, 能入前辈法眼,是它的福气! 这储物袋中还有些晚辈多年积攒的薄产,一并孝敬前辈,不成敬意!只求前辈笑纳!” 潘小贤神念一动,那玉简和储物袋便飞入他的手中。 他随意地扫了一眼,心里乐开了花。 这王泰,不愧是一阁之主,家底就是丰厚。 光是上品灵石,就有几十万,各种天材地宝、丹药法器更是堆积如山。 比那邹天行,可阔绰多了。 第380章 一马当先 他不动声色地将东西收入自己的储物戒,却依旧没有让王泰起身的意思。 王泰跪在地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孝敬也收了,这是还不满意?难道……是嫌自己给得不够多?还是说,前辈另有吩咐?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潘小贤那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 “御龙山庄,我不希望它明天还存在。” 王泰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明白了潘小贤的意思。 这是要他去当那把杀人的刀,去斩草除根, 还要把所有的罪名,都揽在自己和紫云阁的身上! 御龙山庄和紫云阁,向来不和,时有摩擦。 自己带人灭了御龙山庄,抢夺地盘和资源, 这个理由,放到外界,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而天符宗,这个今天真正的主角,将会在这场风波中,被彻底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好狠的算计!好毒的手段! 这位前辈,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这心机城府,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王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出半分, 反而挤出一个无比恭顺的笑容,胸脯拍得邦邦响,仿佛对这个任务期待已久。 “前辈放心!邹家除了邹天行,还有两个不成器的源阳初期长老,不足为虑! 晚辈这就下山,今夜之内,定将御龙山庄上下屠戮干净, 保证不留一个活口,绝不让今日之事,泄露半点风声!” “很好。”潘小贤满意地点了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他挥了挥手,如同在驱赶一只苍蝇。“去。”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笼罩着整个青云峰的巨大金色光茧,悄然散去。 那股作用在每个人身上的,沉重如山岳的压力,也随之消失。 王泰如蒙大赦,只觉得浑身一轻。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顾不上去看来时带来的, 如今只剩下三四个的残兵败将,对着潘小贤的方向,恭恭敬敬地,再次拜了三拜。 “晚辈告退!” 说完,他才招呼上那几个已经吓破了胆的修士, 架起邹天行和其他死者的尸体,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狼狈不堪地朝着山下逃去。 看着他们消失在山道尽头的背影, 潘小贤才慢悠悠地走到邹天行被轰出的那个人形窟窿旁,从废墟里,将他的储物袋捡了起来。 他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掂了掂,脸上露出了一个属于奸商的,心满意足的笑容。 “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啊。”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开始清扫战场。 那些死去的修士,身上的储物袋一个都不能放过。 蚊子再小也是肉,这是他作为一名合格的“拾荒者”的基本素养。 至于王泰会不会耍花样? 潘小贤一点也不担心。 他相信,今天自己带给王泰的恐惧,足以让他下半辈子,每次做噩梦都会梦到自己。 一个被彻底打断了脊梁骨的狗,是没胆子反咬主人的。 王泰带着残兵败将,连滚带爬地逃下了青云峰。 直到彻底离开了那座让他永生难忘的荒山, 感受着山外那正常的空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才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活下来了。 但紧接着,这股庆幸很快就被无尽的屈辱和怨毒所取代。 他,堂堂紫云阁阁主,源阳后期的强者, 竟然像狗一样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甚至主动献上了自己所有的家当和祖传功法,才换来一条命。 他不敢恨那个神魔般的“番云”。 一想到那具冰冷的傀儡,一想到那霸道绝伦的金色龙掌, 一想到对方那双古井无波,视众生如蝼蚁的眼神,王泰就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抖。 那是他一生都无法逾越,甚至连仰望都觉得奢侈的天堑。 所有的怒火,无处发泄,便只能转移到那个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罪魁祸首身上。 “他妈的!邹天行!你害死老子了!” 王泰回头,对着青云峰的方向,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他转过头,看向那几个跟在自己身后,同样幸存下来, 满脸惶恐的散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这些人,看到了自己最狼狈,最屈辱的一面。 若是平时,他有一万种方法,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但现在,不行。 他需要这些人,需要这些同样在青云峰上经历了绝望的亡命徒,来帮他完成那位“前辈”交代的任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换上了一副同仇敌忾的悲愤表情。 “弟兄们!” 他嘶哑的声音,让那几个惊魂未定的散修浑身一颤,停下了脚步。 “今日我等遭此大难,九死一生,皆是拜御龙山庄所赐! 邹天行那厮,为了一己私利,将我等骗上那座鬼山, 害得我们这么多兄弟惨死!这个仇,我们能不报吗?!” 那几个散修本就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听闻此言,想起那些惨死在血雾中的同伴,眼中也渐渐冒出了凶光。 王泰见状,趁热打铁,振臂一呼,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邹天行虽死,但他御龙山庄百年基业,富得流油! 他庄内的宝库,据说连地阶法宝都有! 我等岂能白白受此奇耻大辱,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杀上御龙山庄!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山庄内的所有财物,任凭我等取之! 我王泰在此立誓,除了邹家的地火灵脉,其余所有东西,我分文不取,全归你们!”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这还是打着“复仇”旗号的抢劫。 那几个散修本就因为这次折戟而血本无归, 如今听闻此言,眼中那点残存的恐惧,瞬间被贪婪的火焰所取代。 反正御龙山庄的庄主和精锐都死绝了,剩下的两个长老根本不足为惧。 这哪里是去复仇,这分明是去捡钱!天上掉下来的横财! “干了!” “阁主说得对!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杀上御龙山庄,抢光他们的宝库!” 一行人顿时士气大振,原本的颓丧一扫而空, 化作十几道充满了杀气与贪婪的流光,直扑百里之外的御龙山庄。 夜色,渐深。 御龙山庄内,依旧是一片祥和。 留守的弟子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庄主和长老们,已经永远也回不来了。 突然,山庄的护山大阵猛地一阵剧烈的摇晃, 紧接着,在一声巨响中,光幕轰然破碎!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山庄。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王泰一马当先,燃烧神魂换来的力量虽然在衰退,但余威犹存。 他含怒出手,紫云巨掌从天而降,直接将御龙山庄的议事大殿拍成了齑粉。 第381章 新的功法 那两名留守的源阳初期长老,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便被他以雷霆之势,当场格杀! 群龙无首的御龙山庄,面对如狼似虎的王泰等人,彻底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惨叫声、哭喊声、法宝的轰鸣声、建筑的倒塌声……交织成了一曲末日的悲歌。 王泰杀红了眼,他将自己在青云峰上受到的所有屈辱, 都化作了最恶毒的攻击,发泄在这些无辜的御龙山庄弟子身上。 而那几个散修,则像是冲进了米仓的老鼠, 疯狂地冲向宝库、丹房、灵田……所有一切值钱的东西,都被他们洗劫一空。 大火,从山庄的各处燃起,很快便连成一片火海,将整个夜空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昔日辉煌气派,在这片地界称雄百年的御龙山庄, 就在这短短的一夜之间,化作了一片焦土与废墟。 王泰悬浮在火海之上,看着脚下这片人间地狱, 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病态的快感,和深深的疲惫。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王泰,就是那位“前辈”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一条狗。 夜色深沉,青云峰上空无星无月, 只有远处御龙山庄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将半边天际染成了不祥的血红色。 潘小贤没有回屋,就那么靠在自己那张吱呀作响的躺椅上, 闭着眼睛,静电力场如同最精密的蛛网,覆盖了方圆数十里。 他像一个耐心的老渔夫,静静等待着水面下最后一条鱼停止挣扎。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静电力场的感知中, 御龙山庄那片区域再也没有任何一个源阳境以上的生命气息, 只剩下无数微弱如萤火的凡人光点在混乱中湮灭,潘小贤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王泰,果然是条好狗。 他站起身,走到后山那间被他改造过的密室前,解开了禁制。 “都出来。” 石门打开,范佐第一个冲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一脸紧张的青竹和那几个面黄肌瘦的弟子。 他们看到潘小贤安然无恙地站在外面,而周围除了多了些战斗的痕迹, 并无太大变化,都松了口气。 “掌……长老!敌人呢?”范佐看着潘小贤,眼中充满了担忧和疑问。 “被我吓跑了。”潘小贤摆了摆手,说得轻描淡写, “一群没胆子的鼠辈,不足为虑。 都回去歇着,此事不必多问,也莫要外传。” 范佐和青竹等人闻言,虽然心中有无数个疑问, 但看着潘小贤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都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在他们心中,这位“番长老”的形象,已经与神明无异。 神明做事,凡人又何须多问。 打发走了众人,潘小贤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布下禁制,脸上那副高人模样瞬间垮掉,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属于奸商的狂喜。 他手一挥,哗啦啦一大堆储物袋便堆满了整间屋子。 他搓了搓手,像个即将拆开新年红包的孩子,第一个就拿起了邹天行的储物袋。 神识探入其中,潘小贤的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我靠,发了!” 不愧是一庄之主,邹天行的家底丰厚得超乎想象。 光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上品灵石,就有不下二十万。 各种珍稀的炼器材料,如“赤炎精金”、“千年寒铁”,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丹药房里,更是摆满了各种疗伤、增进修为的玄阶丹药, 其中甚至还有三瓶地阶下品的“九转聚阳丹”,对源阳境修士突破瓶颈有奇效。 “好东西,好东西啊!”潘小贤笑得见牙不见眼, 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一股脑地塞进了自己的储物戒。 接着,他又拿起了王泰“孝敬”的那个储物袋。 打开一看,潘小贤再次被晃花了眼。 王泰这家伙,比邹天行还要富裕! 上品灵石足有三十万之巨,各种阴邪属性的天材地宝更是数不胜数, 其中一块人头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森然鬼气的“九幽镇魂木”, 更是让潘小贤心头一跳。 这可是炼制高阶魂幡和魔道法宝的顶级材料,价值连城。 “啧啧,看来当阁主比当庄主有前途。” 他将两大巨头的家底搜刮一空,又将那些喽啰的储物袋挨个清点了一遍。 虽然油水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零零总总加起来, 又凑了数万上品灵石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法器材料。 一夜暴富! 潘小贤躺在堆积如山的灵石上,幸福得直打滚。 这种感觉,比突破一个小境界还要舒爽。 然而,狂喜过后,冷静也随之而来。 他盘膝坐起,开始复盘白天的战斗。 看似是他以雷霆之势,摧枯拉朽般地碾压了所有敌人。 但潘小贤自己心里清楚,这次能赢,有太多的侥幸成分。 最大的功臣,无疑是那座被他用“百鬼夜行阵”和“九幽迷神阵”魔改出来的幻杀大阵,以及傀儡“暗影”的出其不意。 他自己引以为傲的“虚空成符”,在实战中的弊端也暴露无遗。 威力固然巨大,但起手式太慢,灵力消耗也极其恐怖。 今天对付邹天行和王泰这种货色,尚能以势压人。 可若是遇上真正的顶尖高手,比如像秦岸那种战斗经验丰富, 身法鬼魅的杀手,自己画符的动作,就是最致命的破绽。 对方绝不会傻站着等他画完一张“斗转星移符”。 “不行,必须得有一门能瞬间爆发,为我画符争取时间的近战手段。” 他想起了自己最后压制王泰时,那种拳拳到肉,将力量宣泄而出的畅快感。 他心念一动,从战利品中取出了两枚玉简。 一枚,是邹天行的《御龙诀》,刚猛霸道,大开大合。 另一枚,则是从王泰身上搜刮来的,一门名为《落花掌法》的玄阶下品功法,招式阴柔诡谲,专攻敌人破绽。 “刚柔并济,攻守兼备……这不正好互补吗?” 潘小贤的眼中,闪过一丝奸商般的精光。 “系统,给我融了!” 他将两枚玉简放在掌心,心中默念。 【检测到同源刚猛流派功法《御龙诀》……检测到阴柔流派功法《落花掌法》……正在进行优化整合……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刚柔并济,道法自然……】 【融合完毕。】 掌心那两枚玉简,瞬间化作飞灰。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全新的,通体流转着暗金色光华, 表面还带着几分落樱般粉色纹路的古朴玉简。 潘小贤将神识探入其中。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霸道,却又带着几分飘逸灵动的磅礴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落樱翔龙十九掌》! 第382章 立竿见影 这套全新的掌法,早已脱离了原本两门功法的窠臼。 它完美地融合了《御龙诀》的刚猛霸道,与《落花掌法》的阴柔诡谲。 掌力吞吐之间,既有金龙咆哮,摧山断岳之威, 又有落樱纷飞,杀人无形之妙。 整套掌法共十九式,一式比一式精妙,一式比一式强横。 练至大成,据说一掌拍出,可引动龙魂降世,樱落倾城,有毁天灭地之威能。 “好!好掌法!” 潘小贤从那浩瀚的信息中挣脱出来,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后山的练功坪。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源阳之力按照《落樱翔龙十九掌》的独特法门开始运转。 “第一式,龙战于野!” 他一掌缓缓推出,动作看似平平无奇, 却在掌心处引动了一个微小的灵力漩涡。 “吼!” 一声高亢的龙吟,凭空炸响! 一道凝实无比,足有十丈长的金色巨龙掌印, 咆哮而出,掌印周围,还飘散着点点粉色的樱花光影, 看似唯美,却蕴含着极致的锋锐之气。 那金色巨龙掌印,以一种无可匹敌的气势, 狠狠地轰在了远处一座无人问津的荒芜山头上。 “轰隆——!” 地动山摇! 那座百米高的小山头,在这一掌之下,竟是如同被巨斧劈开的木柴, 上半截山体,被硬生生地轰塌了半边!碎石滚滚,烟尘冲天。 潘小贤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又看了看自己那平平无奇的手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只是第一式,而且他只用了三成力。 要是十九式全部打出,威力又该是何等恐怖? 他满意地笑了,随即又开始苦恼起来。 这动静,也太大了。 以后在这宗门里,怕是连练掌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第二天一大早,潘小贤还在床上回味着新功法的玄妙,房门就被人“砰砰砰”地敲响了。 “掌……长老!出大事了!” 门外传来范佐那激动得变了调的声音。 潘小贤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起身开门。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还让人高兴啊!” 范佐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乱飞,“长老,您快听我说!黑石城那边传疯了!” “传什么?”潘小贤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御龙山庄!没了!” 范佐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 “昨夜,紫云阁阁主王泰,不知发了什么疯,带着人血洗了御龙山庄! 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鸡犬不留啊! 现在整个黑石城都在议论这件事,都说是王泰觊觎御龙山庄的地火灵脉,这才痛下杀手!” 潘小贤听着,心里暗赞一声,王泰这条狗,办事效率还真不错。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便准备关门继续睡回笼觉。 范佐却一把拦住门,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长老,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外面传的,可不止这一个版本!” 潘小贤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 范佐清了清嗓子,学着说书先生的口气,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原来,这流言蜚语,就如同滚雪球,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黑石城最大的茶楼里,一个唾沫横飞的说书人,正讲到精彩之处。 “话说那御龙山庄庄主邹天行,嚣张跋扈,欺人太甚, 竟敢惹到咱们青云峰上隐居的仙人!你们猜怎么着? 那位仙人,也就是天符宗新来的番云长老,当时正在院子里嗑瓜子。 他老人家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对着御龙山庄的方向,轻轻吹了口气!” “呼——”说书人模仿着吹气的动作。 “就这么一口气,平地里卷起十二级罡风,吹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等风停了,那御龙山庄,就变成了一片平地! 至于那紫云阁的王泰,不过是跟在仙人屁股后面,捡些残羹剩饭的幸运儿罢了!” 台下听得是满堂喝彩,赏钱如同雨点般飞向说书人。 另一个酒馆里,版本又升级了。 “什么吹口气,你们那消息都过时了!”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散修,拍着桌子吼道, “我三舅姥爷的二表侄,就在黑石城当卫兵,他亲眼所见! 昨夜,青云峰上空,显化出一尊三头六臂的远古魔神法相! 那魔神,口喷三味真火,手捏九天神雷,一个雷就把御龙山庄给劈没了! 据说,那魔神法相,就是天符宗那位番长老的真身!” “我靠!真的假的?这么玄乎?” “千真万确!据说那位长老,平日里就喜欢嗑一种五香口味的瓜子, 那是他老人家用来掩盖身上神圣气息的法宝!” 潘小贤听着范佐的转述,一口老槽卡在喉咙里,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三头六臂?口喷真火?还他妈五香瓜子? 你们这想象力,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 他哭笑不得,自己明明是想低调当个缩头乌龟, 怎么一转眼,就成了东域说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了? 不过,转念一想,潘小贤又觉得这事儿,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要的就是威慑,就是让所有不长眼的人,在动歪心思之前,都得先掂量掂量。 如今这群吃瓜群众自发地把他塑造成了一个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这效果,可比他自己出去放狠话好多了。 这层由谣言编织成的虎皮,简直就是一道天然的护身符。 “咳咳。” 潘小贤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对着一脸崇拜的范佐淡淡地说道:“世人愚昧,随他们去说。 我辈修士,当清心静气,莫要被这些虚名所累。” “是是是!长老教训的是!弟子受教了!” 范佐连连点头,心中对这位“掌教大人”的敬仰,又拔高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看看,看看这境界!挥手间灭掉一个百年大派, 却依旧淡泊名利,视若无物。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啊! 然而,这层“护身符”带来的效果,立竿见影,却也让潘小贤始料未及。 第二天一大早,当潘小贤推开门,准备开始他那悠闲的 “晒太阳、嗑瓜子、看弟子挨骂”的美好一天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青云峰的山脚下,那条通往山门的小径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 第383章 前途无量 成百上千名奇装异服的修士,从四面八方赶来, 将小小的青云峰围了个水泄不通,那场面,比前世的黄金周景点还要夸张。 叫喊声、争吵声、甚至还有人为了抢一个靠前的位置而大打出手, 喧嚣声冲天而起,将这片本该清静的山林,搅得如同一个热闹的菜市场。 “听说了吗?天符宗招人了!有真仙坐镇的宗门啊!” “让一让,让一让!我乃丙等上品资质,必能入仙人法眼!” “滚开!老子还是丙等中品呢!我先来!” 范佐站在院墙边,看着山下那门庭若市的盛况, 激动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他活了一百多岁,做梦都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看到天符宗有如此辉煌的景象! 他热泪盈眶,朝着天空拱了拱手, 嘴里喃喃自语:“祖师爷啊!您老人家终于显灵了!天符宗,要兴盛了啊!” 潘小贤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当场做法事祭祖的激动模样, 再看看山下那群打了鸡血似的“粉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那清静悠闲的缩头乌龟生活,好像……要到头了。 潘小贤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他看着山下那片沸反盈天的景象,第一次对自己当初选择天符宗作为避难所的决定,产生了一丝怀疑。 这哪里是乌龟壳,这分明是捅了马蜂窝。 “掌……长老!” 范佐激动地搓着手,跑到潘小贤面前,那张老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色和征询, “您看……这么多人……咱们是不是该下去,开山门,招收弟子了?” 潘小贤眼皮一耷拉,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招什么招, 让他们哪来的回哪去。本宗清修之地,不喜喧哗。” 他只想当个甩手掌柜,可不想当什么幼儿园园长。 范佐脸上的笑容一僵,急了:“长老,这……这可使不得啊! 这都是慕名而来的好苗子啊!是我天符宗光大门楣的希望,怎能拒之门外?” “好苗子?”潘小贤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山下那群人,嗤笑一声, “一群连源阳境都没几个,大多是炼气境的歪瓜裂枣,也配叫好苗子? 把他们招进来,是想把咱们本就不富裕的宗门,吃垮吗?” 范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潘小贤说的是事实。 但眼看宗门复兴的希望就在眼前,他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他扑通一声,竟是又跪下了,抱着潘小贤的大腿,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掌教大人!您就发发慈悲! 我天符宗传承千年,不能断在我范佐手里啊! 就算他们资质差了点,但人多力量大啊! 只要您肯指点一二,顽石也能点头,朽木也能成材啊!” 潘小贤只觉得脑仁生疼。 他最烦的就是这老头动不动就下跪哭嚎的戏码,偏偏自己还吃软不吃硬。 他看着范佐那张哭得皱巴巴的老脸, 又看了看旁边青竹和那几个小弟子投来的,充满期盼的眼神,心中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 “行了,起来。” 他无奈地说道,“招人可以,但我有言在先。 一,我不管事,筛选、教导,都由你来负责。 二,所有新进弟子的开销,从你那份公款里出,别来找我。 三,若是招进来的人里,有谁敢在宗门内惹是生非,别怪我清理门户。” “没问题!没问题!” 范佐一听有戏,立刻从地上一跃而起,哪还有半点老泪纵横的模样, 他把胸脯拍得邦邦响,“掌教大人您就放心! 这些琐事,交给弟子来办,绝不让您费半点心!” 潘小贤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去,去,别在这碍我眼。” 得了圣旨的范佐,顿时精神焕发,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他兴冲冲地带着青竹和两个机灵点的弟子,跑到山门前, 支起了一张破桌子,将那面洗得发白, 写着“天符宗”三个字的幡旗往旁边一插,有模有样地办起了宗门招新大会。 潘小贤则搬出他的躺椅,在院子里找了个清静的角落,继续他那未完成的晒太阳大业。 他倒要看看,这老头能招来些什么“卧龙凤雏”。 山下的修士们一看天符宗真的开始招人,顿时炸开了锅, 疯了似的往前挤,场面一度失控。 范佐站在桌子后,清了清嗓子,将自己那源阳初期的气势微微一放,总算是镇住了场面。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他红光满面,声音洪亮, “我天符宗招收弟子,不看出身,不问过往,只看心性与缘法! 凡心术不正,作奸犯科之辈,一概不收! 现在,想入门者,排好队,一个个上前来,测试灵根!” 招新工作,就这么在一种混乱而又热烈的气氛中展开了。 接下来的几日,潘小贤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怕出名猪怕壮”。 他那清静的小院,俨然成了黑石城周边最新的网红打卡地。 总有些胆子大的散修,偷偷摸摸地潜上山,不为拜师, 就为了一睹“仙人风采”,顺便看看传说中能掩盖神圣气息的五香瓜子到底长什么样。 潘小贤不堪其扰,干脆在院子外布了个小小的幻阵,从此落了个清静。 宗门内部,则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范佐就像一个打了鸡血的包工头,将招新时收上来的那点可怜的“束修”全都投入到了宗门建设中。 他雇了凡间的工匠,叮叮当当,将那些年久失修的屋舍翻新。 虽然用的都是最普通的木料,但在范佐眼里, 每一根崭新的房梁,都闪耀着宗门复兴的希望之光。 青竹则顺理成章地成了大师姐。 她小小的身板里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精力, 每日里不是带着新来的师弟师妹们洒扫庭院,就是在练功坪上, 一丝不苟地将自己从潘小贤那里“悟”到的符道知识,倾囊相授。 她学着潘小贤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板着一张小脸,训斥起人来倒也有模有样。 “第三个节点,灵力要沉,要稳!你们画的是火球符,不是!” “手腕不要抖!心要静!你们是在与天地灵气沟通,不是在菜市场跟人吵架!” 几十个新入门的弟子,虽然资质参差不齐,但个个都把青竹的话奉为圭臬。 他们亲眼见过这位小师姐画出的符箓威力, 更对那位传说中一口气就能吹飞一座山庄的“番长老”敬若神明。 在他们心中,天符宗虽然穷了点,但前途无量。 第384章 出了位真龙 整个天符宗,从原先的不足十人,一下子扩充到了近五十人, 死气沉沉的青云峰,终于有了几分仙家宗门该有的烟火气。 范佐每日看着这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他总算找到了点当宗主的感觉,走起路来都虎虎生风。 这一日,天朗气清。 潘小贤刚刚从密室里出来,他花了几日功夫,总算是将那串定魂佛珠初步祭炼完成。 这佛珠不愧是地阶法宝,不仅能温养神魂, 还自带一门名为“不动明王心咒”的佛门秘法,对自己那受损的神魂大有裨益。 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院子里晒晒太阳,监督一下教学工作,表情却忽然微微一动。 一道极其刺眼,充满了嚣张与不屑气息的流光, 正以极快的速度,从远处天际疾驰而来。 那流光没有丝毫在山门外停下的意思,而是径直越过山门, 笔直地朝着宗门广场的方向坠来! 这是极其无礼,近乎挑衅的举动。 正常的拜访流程,应是在山门外通禀,待主人应允后方可入内。 这般强闯,是压根没把整个天符宗放在眼里。 广场之上,范佐正唾沫横飞地给一群新弟子讲解着“轻身符”的灵力构造。 他正讲到关键处,猛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天而降, 脸色一变,想也不想便闪身挡在了所有弟子的身前,将他们牢牢护住。 “轰!” 流光落地,卷起一阵狂风,吹得新弟子们东倒西歪。 烟尘散去,一个身穿华贵锦袍,面容倨傲,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之色的青年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范佐看清来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原本的笑容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崔玉泉,你来我这破落地方作甚?” 那名叫崔玉泉的青年,修为赫然也在源阳初期, 但他根基扎实,气息凝练,显然比范佐这风中残烛要强上不少。 “哼,范佐,你以为老子想来你这狗窝?” 崔玉泉的目光,如同巡视自家茅厕一般,嫌弃地扫视了一圈周围。 当他看到那些正在修缮的屋舍,和崭新的木料时, 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讥讽。 “呦,看不出来嘛。你这老货,是刨了哪家的祖坟,发了横财了? 居然有钱修缮宗门?”他又瞥了一眼那些面黄肌瘦,修为低微的新弟子, 嗤笑一声,“还招了这么一帮歪瓜裂枣,怎么,准备改行开丐帮分舵吗?” 他这番话说得刻薄至极,丝毫不留情面。 那些新入门的弟子哪里受过这等羞辱,一个个气得脸色涨红, 却又因为对方那源阳境的威压而不敢出声。 范佐气得浑身发抖,拄着拐杖的手都捏得咯咯作响。 崔玉泉却懒得再看他一眼,仿佛多说一句都是在浪费口水。 “算了,我不过是奉命前来传个话。 你想在这穷山沟里当山大王,还是当丐帮帮主,都与我何干。” 说罢,他屈指一弹,一枚通体由青玉打造, 刻着古朴符文的令牌,便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射向范佐。 范佐下意识地接住,入手微凉。 “话已带到。”崔玉泉丢下令牌,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 便拂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嚣张地冲天而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脏了他的鞋。 范佐握着那枚青玉令牌,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脸色阴晴不定。 就在这时,潘小贤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怎么了?我方才在密室中,感应到此地有灵气波动,似乎来者不善。” 范佐听到潘小贤的声音,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转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掌教大人,是四宗会盟的聚集令。” 潘小贤接过那枚令牌,入手温润,上面刻画的符文, 与他脑海中的《天符总纲》竟有几分相似,但又显得粗糙简陋了许多。 “四宗会盟?”他挑了挑眉。 范佐的脸上,露出几分苦涩与羞愧,这才将一段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 原来,自打天符宗那位惊才绝艳的创派祖师坐化之后, 不过百年,宗门内部就因为理念不合,出现了数次分裂。 第一次分裂,一批天赋极高的弟子认为符道已死, 转而专攻神魂与天地灵气的共鸣,出走之后, 建立了如今在东域也算赫赫有名的“灵韵宗”。 而五百年前,则是天符宗最大,也是最耻辱的一次分裂。 当时宗门内斗严重,剩下的精英几乎走了个干净。 其中一拨人认为,符箓不过是小道,真正的通天大道,在于炼器与炼丹, 他们建立了“百宝阁”。另一拨人则认为,符箓的核心在于阵法, 他们出走后,建立了“千机门”。 灵韵宗,百宝阁,千机门,连同苟延残喘的天符宗本宗,便成了如今的“四宗”。 虽然那三家都已自立门户,但终究不敢忘了根,名义上,还都承认天符宗为正朔。 “灵韵宗……”潘小贤摸了摸下巴,这个名字他倒是略有耳闻。 据说,这是一个不逊于太玄宗多少的二流顶尖势力, 宗内高手如云,甚至还有一位天星境的老怪物坐镇。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等庞然大物,居然是从天符宗这小破庙里分出去的。 范佐的声音愈发苦涩:“四宗曾定下规矩,每隔五十年,便会举办一次会盟, 邀请各宗最杰出的俊彦弟子进行比试,评出优劣。 胜者,便可在接下来的五十年里,名义上领导四宗,执掌祖师爷当年留下的一件信物。” 他长叹一声,老脸上满是羞愧。 “说来不怕掌教大人笑话,我天符宗积弱已久,已经连续四次, 足足两百年,没有收到过会盟的邀请了。 在他们眼中,我们恐怕连当条死狗的资格都没有。” “恐怕这次之所以会送来聚集令,也是因为您之前的威名传了出去。 他们,是想亲自过来看看,我们天符宗, 是真的出了位真龙,还是一条会叫两声的土狗。” 第385章 天不遂人愿 范佐说到最后,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与决绝。 “掌教大人,弟子说句大不敬的话,此次会盟,凶险异常,我等不该去! 我宗因您而有了这一丝复兴的起色,万万不可……” “去,为何不去?” 潘小贤打断了他的话,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来天符宗这段时日,每天除了修炼就是晒太阳,骨头都快躺生锈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热闹可以看,他哪里肯放过。 他将那枚青玉令牌在指尖抛了抛,淡淡地说道:“无妨。区区几个跳梁小丑罢了。 除非是灵韵宗那个天星境的老怪物不要脸,亲自对我出手, 否则,源阳境之下,没人能伤得了我。” 这话狂得没边,但听在范佐耳中,却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掌握了开派祖师爷才会的“虚空成符”这等神技的男人! 见潘小贤主意已定,范佐也不再劝阻,只是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既然掌教大人想去看看,那便去。只是……弟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掌教大人那‘虚空成符’的神技,乃我宗不传之秘,威力惊天动地。 此次会盟,还请您……无论如何,都不要在人前施展。 尤其是,不能让灵韵宗的人看到!” 潘小贤眉毛一挑,来了点兴趣。 范佐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忌惮:“灵韵宗虽然脱胎于我宗, 但他们走的是神魂流的路子,对符道早已生疏。 可也正因如此,他们对我宗的传承,最为觊觎! 若是让他们知道,我宗失传千年的至高绝学重现于世, 怕是会不择手段,也要弄到手!届时,恐会引来滔天大祸!” “知道了。”潘小贤点了点头,心里却不以为意。 他去会盟,就是去散心的,又不是去打生打死的, 哪有那么多机会让他施展压箱底的绝活。 “既然要去,那便准备一下,即刻动身。” “是!”范佐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出行的事宜。 潘小贤看着他那激动而又紧张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四宗会盟?领导权? 他对谁当老大,没有半点兴趣。 他甚至巴不得天符宗继续当个小透明,这样他才能安安稳稳地当他的缩头乌龟。 他只是觉得,自己在这山里待得太久,有点闷了。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出去溜达溜达,活动活动筋骨。 范佐对于此次会盟的重视程度,超出了潘小贤的想象。 在潘小贤看来,这不过是一次出门旅游。 但在范佐眼里,这是天符宗时隔两百年,重返“四宗”大家庭的荣耀之战, 是向那些曾经背叛宗门、鄙夷宗门的“逆徒”们,展示肌肉的绝佳机会。 于是,一场在潘小贤看来堪称滑稽的“出征仪式”,在小小的青云峰上隆重上演。 范佐换上了他那身压箱底一百多年,已经洗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八卦道袍, 虽然料子普通,但被他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站在新修的议事厅前,面对着台下几十名新入门的弟子,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 “尔等记住!我天符宗,虽一时落魄,但祖上也曾阔过! 今日,我与掌教大人,还有你们青竹师姐,将代表我天符宗, 前往灵韵宗参加四宗会盟!此去,不为争名,不为夺利, 只为告诉那些早已忘本的家伙,我天符宗的传承,还未断绝! 我天符宗的脊梁,还未弯曲!” 他讲得是声情并茂,唾沫横飞,台下那些年轻弟子们听得是热血沸腾, 一个个挺胸抬头,仿佛自己也参与了这场伟大的远征。 潘小贤百无聊赖地靠在一根柱子上打哈欠,心里直犯嘀咕。 这老头,不去说书真是屈才了。 一番冗长的动员之后,终于到了出发的时刻。 范佐一脸郑重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艘约莫三丈长,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青黑色木料打造的飞舟。 飞舟的造型古朴,但船身布满了裂纹和修补的痕迹, 有些地方甚至是用凡间的铁皮胡乱钉上去的,船帆更是破了好几个大洞, 用几块颜色各异的破布缝缝补补,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极了一面丐帮的万国旗。 “掌教大人,请!”范佐一脸骄傲地介绍道, “此乃我宗唯一的飞行法器,‘青云舟’!虽然看着破了点,但速度还是不慢的!” 潘小贤看着这艘仿佛随时都会在半空中解体的破船,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他很想从自己的储物戒里,随便摸出一件从王泰那里缴获的地阶飞梭来。 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自己扮演的是个空有境界的穷散修,太高调了不好。 他、范佐、以及同样换上了一身崭新道袍,显得英姿飒爽的青竹, 三人就这么登上了这艘吱呀作响的破船。 随着范佐将几枚中品灵石嵌入船身的凹槽,青云舟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慢悠悠地,晃晃悠悠地,总算是离地而起,朝着灵韵宗所在的方向飞去。 一路上,青竹显得格外兴奋。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黑石城这么远,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师父,您看那座山,好高啊!” “番长老,您看那片云,像不像一只大乌龟?” 范佐则是一脸的凝重,不时地拿出地图玉简反复确认路线,生怕走错了路,误了时辰。 唯独潘小贤,靠在船舷边上,姿势都没换一下, 仿佛这艘随时可能散架的破船,就是他家后院最舒服的摇椅。 他闭着眼,神识却百无聊赖地铺开,像一张看不见的渔网,笼罩着方圆数十里。 这老头范佐,就是个戏精,出门旅个游,非要搞得跟壮士断腕一样。 还有青竹这丫头,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见个形状奇特点的云彩都能大呼小叫半天。 他正腹诽着,神识之网的边缘,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 如同两块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了网上。 “嗯?”潘小贤的眼皮动了动,终于睁开了那双看似慵懒的眼睛。 远处天际,两道流光正在疯狂追逐,每一次碰撞, 都爆发出源阳境修士才能拥有的恐怖威能,将天空搅得如同沸水。 “哎呦!有人在斗法!” 正在船头手忙脚乱,试图调整一块破帆角度的范佐,此刻也察觉到了远方的动静。 他手脚麻利地掐了个法诀,嘴里念念有词, 那艘破破烂烂的青云舟发出一阵更剧烈的“嘎吱”声,艰难地调转船头。 “与我等无关,与我等无关!绕开,赶紧绕开!” 范佐的脸上写满了“莫挨老子”,恨不得给这艘破船安上八个轮子,当场跑路。 修仙界第一生存法则,永远不要围观看热闹, 因为你很可能看着看着,就变成了热闹本身。 然而,天不遂人愿。 第386章 两位熟人 就在青云舟刚刚偏离航线的瞬间,前方那道被追杀的, 显得有些黯淡的遁光,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方向一折,竟是笔直地朝着他们这艘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破船,疾驰而来。 “欸!这……”范佐的“油门”还没来得及踩到底, 那道遁光便已拖着一道长长的灵力尾焰,落在了青云舟那小得可怜的甲板上。 光芒散去,露出一道清丽绝伦的身影。 女子一身太玄宗的青色道袍,此刻却已是多处破损,沾染着点点血迹。 她发髻微乱,一张不施粉黛的俏脸上,不见丝毫血色, 唯有那双清冷的凤目,依旧倔强地亮着。 她刚一站稳,便再也压不住翻腾的气血,猛地一偏头, “噗”地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洒在乌漆嘛黑的甲板上,触目惊心。 可她根本来不及擦拭嘴角的血迹,目光扫过船上三人, 当看到范佐身上那源阳初期的气息时,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她从怀中摸出一枚刻着太玄二字的令牌,急切地递了过去。 “道友,我乃太玄宗内门弟子苏青影!身后乃是圣教妖人追杀! 你我皆为东域正道,还请道友看在同道情分上, 帮我将此信物带回太玄宗,宗门必有重谢!” 她的声音因为伤势而有些虚弱,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 船舷边,一直没动弹的潘小贤,眼角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苏青影。 几年不见,这丫头居然也磕磕绊绊地爬到了源阳境, 虽然气息虚浮,根基不稳,显然是靠丹药堆上来的,但终究是迈过了那道天堑。 就在他思绪微动的刹那,一道充满了戏谑与残忍的血红色遁光, 已然追至,悬停在青云舟不远处。 红光中,一个紫袍华服的男子缓步走出,他面容俊美, 气质邪异,只是那只仅存的,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独眼,破坏了所有的美感。 “小美人,你不会以为,我会放过这两只恰好路过的蝼蚁?” 伍兴修的独眼,贪婪而玩味地扫过青云舟, 当他的目光落在青竹那张虽然稚嫩,却已初具美人雏形的脸上时,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嗯?又有一个姿色不错的小美人。不错,不错。” 他旁若无人地评头论足,仿佛船上的人,都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老子找了潘小贤那个缩头乌龟三年,把他师门都快翻过来了,也没找到他的踪迹。 没想到今日,能让老子遇到你们这两个绝色的小妞,呵呵呵,也不算太亏。”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病态的快意,那股子源阳后期的恐怖威压, 更是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让整艘青云舟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范佐的脸,瞬间就白了。源阳后期!还是圣教的圣子! 这他娘的是捅了天大的马蜂窝了!他两腿发软,几乎要当场跪下。 青竹更是被那股邪恶的气息和淫邪的目光,吓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躲到了潘小贤的身后。 苏青影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她没想到,自己不仅没能求得生机,反而还连累了无辜的路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刻。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真麻烦。” 潘小贤慢悠悠地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那件粗布长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一瞬间,苏青影和伍兴修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 修为更是模糊不清,像个凡人一样的中年人身上。 潘小贤脸上那张由系统融合出的高级人皮面具,完美地改变了他的骨相与容貌, 别说是几年未见的苏青影和伍兴修,就算是太玄宗掌门亲至, 也绝对认不出他就是那个让整个东域都为之头疼的潘小贤。 他顶着一张陌生的国字脸,皱着眉头,用一种像是被邻居家的狗吵醒午睡的烦躁语气, 开口道:“既然都是正道同盟,这种闲事被我遇到了,那就顺手管上一管。” “番……番长老!” 范佐快哭了,他扯着潘小贤的袖子,压低了声音,急得直哆嗦, “对方是圣教圣子!源阳后期!我们惹不起啊!还有太玄宗,也不是善茬,咱们……” “闭嘴。”潘小贤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范佐瞬间噤声,但那张老脸上的惊恐,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苏青影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然站出来的中年人。 不知为何,这个人的声音,他说话的语调, 甚至是他那种嫌麻烦的姿态,都让她产生了一种极其细微的,一闪而逝的熟悉感。 可她很确定,这张脸,这个人,她今生绝对是第一次见到。 对面的伍兴修,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那只独眼里充满了鄙夷与不屑,放声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区区一个连气息都虚浮不定的劣等源阳, 也敢在本座面前狂吠?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甚至懒得去看潘小贤的修为,在他看来,这艘破船上, 除了苏青影,剩下的都是可以随手碾死的虫子。 “老东西,本想让你们多活片刻,既然你急着找死,那本座就先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猛然抬起,五指张开, 一团由精纯魔气凝聚而成的,散发着腐蚀气息的紫黑色能量球,便朝着潘小贤,当头砸来! “找死!” 伍兴修那团紫黑色的魔气能量球,带着腐蚀万物的恶毒气息, 在空中拉出一道刺耳的尖啸,直扑潘小贤面门。 这一击,他虽未尽全力,却也自信足以将一个寻常的源阳初期修士连人带魂一起融化。 范佐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想喊, 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苏青影的美眸中也闪过一丝不忍,她下意识地想要提醒,可一切都太快了。 然而,船上最该惊慌的那个人,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潘小贤看着那急速放大的魔球,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嫌弃的表情, 仿佛在看一坨迎面飞来的鸟屎。 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只是不紧不慢地抬起了右手, 伸出食指,对着面前的虚空,轻轻画了一个圈。 他的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可就是这随意的一画,却引动了天地的异变。 “嗡——” 以他指尖为中心,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在虚空中荡漾开来。 无数比星辰还要璀璨,比大道还要玄奥的古朴符文, 在他指尖一闪而逝,又迅速组合,最终构成了一面散发着空间波动的无形壁障。 那壁障如镜花水月,似有若无,却又仿佛蕴含着一个完整的世界。 第387章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苏青影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双清冷的凤目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她出身太玄宗,见过的强者不计其数,可这种手段, 别说见,她连听都未曾听说过!这已经超出了她对修仙的认知范畴! 而对面的伍兴修,脸上的狂笑还凝固在嘴角,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那是什么,他打出的那颗紫黑色魔球, 已经一头撞在了那面无形的壁障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颗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魔球,就如同撞入了一片柔软而又坚韧的蛛网, 速度骤减,表面的魔气被那镜面般的壁障疯狂吞噬、转化、消弭。 只是眨眼之间,那颗魔球便缩小了一圈,威势大减。 伍兴修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想象中对方被魔气融化,惨叫求饶的场面并未出现。 潘小贤依旧站在那里,甚至还抽空打了个哈欠,那眼神,像是在说:就这? “招式不错,就是太臭。” 潘小贤撇了撇嘴,指尖对着那面无形壁障,轻轻一点。“还给你,加点料。”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面吞噬了魔球的无形壁障,猛地光芒大放! “轰!” 一声比之前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爆鸣响彻云霄! 一颗比之前那颗紫黑色魔球大了整整一圈,颜色却变成了更加邪异, 更加纯粹的漆黑能量球,猛地从那壁障中反弹而出! 那黑球之上,甚至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金色电弧,那是潘小贤好心好意给他“加的料”! 这颗强化版的魔球,以一种比来时快了数倍的速度, 朝着还处于震惊中的伍兴修,反轰而去! “斗转星移符!是斗转星移符!” 船尾的范佐,此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指着那道黑色的流光,语无伦次地对着身旁的青竹和苏青影炫耀起来, 仿佛这神技是他用出来的一样,“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掌教大人的神威!我们天符宗的至高绝学!” 伍兴修双眼瞪得滚圆,那只独眼中倒映着急速放大的漆黑魔球,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你……你怎么可能……” 他的话,根本来不及说完。 那黑球的速度实在太快,他那仓促间抬起准备防御的手臂, 还没来得及凝聚起护体魔气,便被那颗蕴含着他自己和潘小贤双重力量的恐怖魔球,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胸口! “轰隆——!” 沉闷的巨响,在半空中炸开。 狂暴的魔气混合着霸道的雷霆之力,轰然爆发。 伍兴修身上那件华贵的紫袍,瞬间就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露出了一身漆黑如墨,刻满了诡异魔纹的内甲。 饶是如此,那股恐怖的冲击力,依旧将他整个人轰得倒飞出去数十丈, 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喉头一甜,“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黑紫色的淤血。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捂着剧痛的胸口,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没有了之前的轻蔑与不屑,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疑与忌惮。 这老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种反弹攻击的诡异符箓之术,他闻所未闻!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那个在他看来本该是“符修”的灰袍中年人,动了。 潘小贤脚下猛地一踏,那艘本就吱呀作响的青云舟发出一声哀鸣, 船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而他本人,则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撕裂空气,主动朝着伍兴修冲了过去。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球,那我也送你几掌。” 人还在半空,潘小贤的双掌便已翻飞而起。 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法术,就是那么简单直接地, 一掌接着一掌,朝着伍兴修隔空拍去。 然而,就是这看似朴实无华的掌法,却引动了截然不同的天地异象。 “第一式,龙战于野!” “吼!” 一声高亢入云的龙吟,凭空炸响! 一道凝实到了极点,通体闪烁着霸道金芒的龙形掌印,咆哮而出,撕裂长空! “第二式,落樱缤纷!” 掌势陡然一变,那刚猛无匹的龙吟声尚未散去, 潘小贤的另一只手掌便已化作一道轻柔的幻影。 刹那间,漫天都出现了粉色的樱花光影, 那每一片看似唯美浪漫的“花瓣”,都蕴含着能轻易切开法宝的极致锋锐! “第三式,龙樱共舞!” 金龙与落樱,刚猛与阴柔,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在这一刻竟是完美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铺天盖地的攻势, 朝着刚刚稳住身形的伍兴修,笼罩而去! 伍兴修彻底被打懵了。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前一秒还是个神神叨叨的符修,下一秒怎么就变成了一个肉身强横,掌力霸道无匹的体修怪物? 而且这掌法,时而刚猛如神龙降世,时而阴柔如鬼魅索魂, 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境,竟能被一人完美地施展出来,这简直是颠覆了他对功法的认知!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不够用了,面对那铺天盖地, 避无可避的掌印,他只能怒吼一声,将自己源阳后期的魔气催动到极致, 在身前布下一层又一层的紫黑色魔气护盾。 “砰!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最密集的战鼓,在半空中连成一片。 那金色的龙形掌印,霸道绝伦,每一次的撞击, 都让伍兴修的魔气护盾剧烈震颤,几近破碎。 而那些看似唯美的粉色樱花,则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无孔不入, 从龙形掌印攻击的间隙中钻入,在他那件珍贵的魔纹内甲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伍兴修就像一个被两个风格迥异的壮汉按在墙角疯狂殴打的小媳妇, 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他身上的魔气护盾,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每一次的破碎,都让他气血翻涌,伤上加伤。 船上,范佐和青竹已经看得呆了。 他们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掌教大人不仅符法通神,这拳脚功夫,也……也这么猛的吗? 苏青影的内心,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在半空中大发神威,将圣教圣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灰袍身影, 那双清冷的凤目中,充满了震撼、迷茫, 与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越来越强烈的熟悉感。 这狂暴的攻击方式,这得势不饶人的打法, 这股子藏在骨子里的,嫌麻烦却又不得不出手的懒散劲儿……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第388章 高姓大名 “啊——!” 伍兴修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他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他堂堂圣教圣子,东域年轻一辈中足以排进前五的顶尖天骄, 今日竟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无名老匹夫, 用一套闻所未闻的诡异掌法,按在天上打!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在这一刻被潘小贤那狂风暴雨般的掌印, 彻底撕碎,踩在脚下,反复碾压。 “老狗!你找死!” 伍兴修被彻底激怒,那只独眼中血光爆闪。 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大口本命精血, 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的魔符,瞬间没入他的体内。 “魔神解体大法!” 他的气息,在这一瞬间疯狂暴涨,原本就魁梧的身躯再次膨胀一圈, 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魔纹,一股远超寻常源阳后期的, 充满了暴虐与毁灭意志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这是圣教的搏命秘术,以燃烧部分精血和神魂为代价, 在短时间内换取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 “给我死!” 力量暴涨的伍兴修,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不退反进,竟是主动迎向了潘小贤那漫天的掌印! 他一拳轰出,纯粹的魔气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拳影, 与潘小贤的金色龙掌狠狠地撞在一起!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空中炸裂,狂暴的能量冲击波, 将周围的云层都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潘小贤的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哦?还能爆种?”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战意更高昂了。 正好,拿你来试试我这新掌法的极限! “第十式,龙潜于渊!” “第十一式,樱落无声!” 潘小贤不闪不避,双掌再次翻飞,速度比之前更快,掌力比之前更沉! 一时间,天空之上,金龙咆哮,黑魔嘶吼, 粉色的樱花与紫黑色的魔气交织碰撞,每一次的交锋,都爆发出毁天灭地般的威能。 这艘可怜的青云舟,在这场神仙打架的余波中,就像是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 被吹得东倒西歪,船身上那本就存在的裂纹, 又扩大了数倍,仿佛下一秒就要当场解体。 范佐死死地抓住船舷,一张老脸吓得惨白,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祖师爷保佑,祖师爷保佑……” 青竹则是一脸紧张地护着身旁的苏青影,同时又忍不住抬头, 看着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眼中全是小星星。 她那位平日里懒得跟咸鱼一样的番长老,原来认真起来,是这么的……帅气! 苏青影的目光,则始终没有离开过潘小贤的身影。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那套掌法,刚猛与阴柔并济,变幻莫测,她从未见过。 但是,那股子战斗的风格,那种一旦动手就往死里打, 不给对手任何喘息机会的狠辣,那种看似鲁莽,实则每一步都算计到极致的战斗智慧……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多年前,在太玄宗试炼之地, 那个同样用着一套闻所未闻的雷法,将不可一世的敌人按在地上摩擦的身影。 两个身影,在她的脑海中,开始缓缓重叠。 “砰!” 半空中,又是一声惊天巨响。 潘小贤一记“龙抬头”,掌力刚猛无匹,直接轰碎了伍兴修的护体魔气。 紧接着,一式“樱吹雪”,无数细碎如针的樱花光刃, 瞬间穿透了他的防御,在他身上留下了成百上千道细密的血痕! “噗!” 伍兴修再次喷出一口鲜血,他那靠秘法强行提升上来的气息, 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飞速地萎靡了下去。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败得体无完肤。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依旧气息悠长,仿佛只是做了个热身运动的灰袍中年人, 那只独眼中充满了怨毒、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这老东西,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的灵力,仿佛无穷无尽!他的肉身,比妖兽还要强横! 他的掌法,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东域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变态? 再打下去,自己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山不转水转!老狗,你给本座等着!” 伍兴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一拍胸口, 再次喷出一大团心头热血,那血在空中化作一道巨大的蝙蝠虚影,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血蝠遁法!” “轰!” 血色蝙蝠猛地炸开,化作漫天血雨。 而伍兴修的身影,则早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怨毒至极的声音,在天际回荡。 “天符宗!老子记住你们了!” 潘小贤看着他逃走的方向,撇了撇嘴,却没有去追。 穷寇莫追,这是他的人生信条。 更何况,这孙子临走前那一眼,摆明了是记住了青云舟上那面破破烂烂的“天符宗”大旗。 锅,已经成功甩到了天符宗的头上。 完美。 他施施然地落回那艘已经快散架的破船上,重新靠回船舷, 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船上,一片死寂。 范佐和青竹,看着潘小贤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了, 那简直就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活神仙。 而苏青影,则贝齿轻咬着下唇,那双清冷的凤目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她一步步走到潘小贤面前,深深地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大恩大德,苏青影没齿难忘。” 潘小贤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苏青影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敢问前辈……高姓大名?仙乡何处? 前辈这身通天彻地的修为,晚辈……晚辈总觉得,有些熟悉。” 潘小贤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丫头不会真认出什么了? 他缓缓睁开眼,用一种看陌生人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我?天符宗,番云。”他的声音沙哑而平淡,与他原本的声音截然不同, “至于你说的熟悉……呵呵,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功法相似的也不在少数。小丫头,别想太多。” 听到“番云”这个名字,听到这陌生的声音,苏青影眼中那最后一丝光亮,也黯淡了下去。 第389章 狗腿子 是啊,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功法完全不同,声音不同,容貌也不同。 那个人,擅长的是霸道绝伦的雷法,而不是这种刚柔并济的诡异掌法。 那个人,虽然也总是嫌麻烦,但他的眼神, 却比眼前这位前辈,要……要更加清澈,更加狡黠。 终究,是自己想多了。 一股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 “是晚辈唐突了。”苏青影再次躬身一礼,神情恢复了以往的清冷, 只是那眼底深处,却多了一抹难以言说的怅然。 她将那枚求救的信物收回,转而取出一只小巧的储物袋,双手奉上。 “前辈,晚辈如今身受重伤,回宗门路途遥远,恐生变故。 这储物袋中,有十万中品灵石,恳请前辈能护送晚辈一程,前往灵韵宗。 到了那里,晚辈自有办法联系宗门。” 潘小贤一听“十万中品灵石”,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可是送上门的买卖! 他正要答应,旁边的范佐却抢先一步,一脸正气地开口了:“苏仙子这是哪里话! 我等皆为正道修士,互帮互助乃是分内之事! 谈钱,岂不是辱没了我们掌……长老的一片侠义之心!” 说着,他还对潘小贤挤眉弄眼,那意思很明显:掌教大人, 这是结交太玄宗的好机会啊!千万不能要钱,要讲格局! 潘小贤差点没一巴掌呼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东西。 他干咳一声,一把将那储物袋从苏青影手中“拿”了过来, 面不改色地说道:“范宗主说得对,谈钱,太俗。 不过,我这飞舟刚才被那魔头震坏了,修一修,总得要点材料费。 嗯,这十万灵石,应该……勉强够了。” 苏青影:“……” 范佐:“……” 青竹在一旁捂着嘴,想笑又不敢笑,小小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一刻,苏青影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又……又回来了。 这种一本正经地敲竹杠的无耻模样…… 怎么就……那么的似曾相识呢? 距离青云舟千里之外的一片荒芜山林中。 “轰!” 一道血光从天而降,如同陨石般狠狠砸在地上, 撞断了十几棵合抱粗的大树,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上百米长的深深沟壑。 光芒散尽,露出伍兴修那狼狈不堪的身影。 他刚一站稳,便再也压抑不住体内的伤势,猛地弯下腰, “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黑紫色的淤血,血液中甚至还夹杂着破碎的内脏碎块。 他的脸色惨白如金纸,那只完好的独眼之中, 再无之前的嚣张与疯狂,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惊骇与后怕。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嘴角都会溢出新的血沫。 他颤抖着伸出手,看着自己那件价值连城, 足以抵挡源阳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玄魔内甲”, 此刻竟是布满了细密的裂痕,灵光黯淡,显然已经半废。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体内的状况。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他的经脉中疯狂肆虐。 一股,是至刚至阳,霸道绝伦的金色龙形劲气, 如同烧红的铁水,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断裂,剧痛难当。 而另一股,则是阴柔诡谲,锋锐无比的粉色樱花劲气。 这股力量更为刁钻,它们化作无数细小的尖针, 附着在他的五脏六腑,甚至是神魂之上,不断地切割、消磨着他的生机。 两种力量,一刚一柔,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 让他连运功疗伤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伤势,越来越重。 “噗!” 他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单膝跪倒在地, 用那柄断裂的法剑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 “天符宗……番云……”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那只独眼中,怨毒与恐惧交织。 他不是傻子。 冷静下来之后,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而且是那种能把腿都踢断的,用万年神铁打造的铁板! 虚空成符! 那种只存在于上古典籍中的传说神技,竟然真的存在! 还有那套诡异霸道的掌法,刚柔并济,威力无穷, 绝对不是东域任何一个已知宗门的路数! 一个掌握了如此神技,又身怀绝世掌法的怪物, 怎么会窝在天符宗那种鸟不拉屎的破落宗门里? 他想不通!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潘小贤那个缩头乌龟,靠着一手神出鬼没的雷法,已经让他头疼了三年。 现在潘小贤还没找到,东域竟然又冒出来一个更加深不可测,更加不讲道理的“番云”! 这东域,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专门出产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变态吗? “不行……这个消息,必须马上汇报给教主!” 伍兴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知道,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这辈子都别想找回场子了。 那个叫“番云”的老怪物,其实力,恐怕已经无限接近于天星境! 这种级别的存在,已经不是他能对付的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如墨,刻着血色骷髅头的玉符,毫不犹豫地将其捏碎。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个巨大的骷髅虚影, 那虚影张开大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随后便消失在天际。 做完这一切,伍兴修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灵韵宗的方向,那只独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快意。 “天符宗……番云……你等着!等我圣教大军压境,我看你还能不能像今天这么狂! 还有苏青影那个贱人,你以为你逃得掉吗?呵呵……呵呵呵……” 他笑着笑着,又牵动了伤口,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笑声变成了痛苦的呻吟。 青云舟上,气氛有些微妙。 潘小贤收了灵石之后,就又恢复了那副咸鱼瘫的模样,靠在船舷边闭目养神, 仿佛之前那个大杀四方,将圣教圣子打得抱头鼠窜的绝世猛人不是他一样。 范佐则是一脸谄媚地凑到潘小贤身边,一会儿问他渴不渴, 一会儿问他饿不饿,活像个伺候主子的小厮,把“狗腿子”三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青竹则好奇地打量着苏青影。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太玄宗这种传说中的大宗门弟子,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第390章 虎落平阳 “苏师姐,你们太玄宗是不是很大呀?是不是有很多像番长老这么厉害的高手?” 青竹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苏青影闻言,苦笑一声。 像番云前辈这么厉害的? 整个太玄宗,除了那几位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 恐怕连早已成名多时的师兄们,都未必是这位前辈的对手。 她摇了摇头,声音清冷地回答:“太玄宗虽大,但像番前辈这般……深不可测的人物,我……也未曾见过。”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一次落在了那个正在“睡觉”的灰袍中年人身上。 她盘膝而坐,开始运功疗伤。 但不知为何,她的心,却始终静不下来。 那个人的身影,总是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那只是巧合。 声音,容貌,功法,没有一样对得上。 可那种感觉……那种源于战斗风格和行事作风的, 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却如同跗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 尤其是,最后那副一本正经地敲竹杠的无耻模样…… 苏青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但随即又迅速抚平, 清冷的俏脸上,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红晕。 青云舟在一片吱嘎作响的呻吟中,继续朝着东方飞行。 船上的气氛,自从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结束后,就变得格外微妙。 范佐和青竹二人,看潘小贤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敬畏,那么现在,就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 在他们眼中,这位懒洋洋靠在船舷上的灰袍中年人, 已经不是凡人,而是天符宗沉寂千年后,降临凡尘的在世祖师。 苏青影则安静地盘坐在船舱一角,默默调息。 她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但那双偶尔瞥向潘小贤的凤目,却总是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与探究。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说服自己。 不可能的。 功法路数,天差地别。 那个人,用的是霸道绝伦,以毁灭与审判为核心的黑色雷法, 一招一式,都带着煌煌天威,刚猛到了极致。 而这位番云前辈,掌法虽也霸道,却刚柔并济, 变化多端,其中更蕴含着一种连她都看不透的,诡谲的阴柔之力。 声音,容貌,更是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最重要的是修为。 她还清楚地记得,上次在太玄宗分别时,潘小贤的修为,不过是源阳境初期。 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也不过数年光景。 就算他是万年不遇的绝世奇才,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从源阳初期,一路飙升到能将圣教圣子伍兴修按在地上摩擦的源阳后期! 这种修炼速度,已经超出了常理,简直是闻所未闻。 而这位番云前辈,虽然表面上气息内敛,看起来平平无奇, 可刚才与伍兴修对战时,那爆发出的灵力雄浑程度, 分明是与伍兴修在伯仲之间,甚至犹有过之。 这绝对是浸淫源阳后期多年的顶尖大修士才能拥有的底蕴。 年龄也对不上。 潘小贤那家伙,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就算打娘胎里开始修炼, 也不可能拥有这般老辣狠毒的战斗经验和深不可测的城府。 一定是自己关心则乱了。 苏青影在心中轻轻一叹,将脑海中那个狡黠而又可恶的身影,强行压了下去。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深层次的调息之中,不再去胡思乱想。 一路无话。 数日后,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仙山,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仙山之上,琼楼玉宇,飞瀑流泉,无数仙鹤灵鸟在云雾间穿梭, 一派仙家气象。山门处,一块巨大的白玉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灵韵宗”三个大字。 这里,便是此次东域“四宗盟会”的举办之地。 还未靠近,潘小贤等人便看到,从四面八方,飞来数十道华光。 有驾驭着巨大楼船,旗幡招展的;有乘坐着由九只灵鸟拉拽的华丽车辇的; 还有直接御使着巨大法宝,浩浩荡荡,数百人同行的。 “是百宝阁的‘千宝楼船’!” 范佐指着一艘通体由黄金和美玉打造,奢华到了极点的巨大楼船, 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涩,“还有那边,是千机门的‘九窍飞舟’, 据说那飞舟本身就是一件威力无穷的战争法宝。” 只见那两拨人马刚一靠近灵韵宗山门,立刻便有数十名灵韵宗的弟子, 在一位长老的带领下,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哎呀,金阁主,李门主,二位大驾光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哪里哪里,刘长老客气了。” 一片虚伪的寒暄声中,百宝阁和千机门的队伍, 在灵韵宗弟子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驶入了山门。 轮到潘小贤他们这艘破破烂烂,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青云舟时, 那份热情,瞬间就降到了冰点。 只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外门执事的年轻弟子,不情不愿地飞了过来, 隔着老远,便一脸嫌弃地捏着鼻子,皱着眉打量着这艘破船。 “你们是哪个宗门的?来此何事?” 那弟子的语气,充满了不耐烦,仿佛多看他们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范佐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强压着怒火,从怀中摸出一块古旧的令牌,沉声道:“天符宗,前来参加四宗盟会。” “天符宗?”那弟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恍然和更加不加掩饰的鄙夷, “哦,原来是你们啊。行了行了,别堵在门口碍事, 自己找个地方把船停了,然后跟着人流进去就行了。” 说完,他甚至懒得再多说一句,便转身飞走,去迎接下一波到来的贵客了。 那轻蔑的态度,那驱赶苍蝇般的语气,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范佐的脸上。 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深入灵魂的悲哀。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目光落在青云舟船头那面早已褪色, 甚至破了几个洞的“天符”大旗上,眼眶瞬间就红了。 曾几何时,天符宗,乃是东域符道之祖,百宗来朝。 另外三宗,不过是当年从天符宗分裂出去的分支罢了。 可如今,虎落平阳,龙游浅水,连一个看门的小弟子,都敢当面羞辱。 第391章 疯婆娘 他好想,好想指着潘小贤,对着那灵韵宗的山门,对着这满天神佛, 放声大吼:看到没有!我天符宗,沉寂千年的希望,就在此地! 虚空画符的传承,并未断绝!我天符宗,当再次崛起! 可是,他不敢。 他怕,他怕自己的一时冲动,会将这数千年来, 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火苗,给彻底吹散。 潘小贤将范佐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看着这个平日里迂腐固执,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般, 眼圈泛红的老头,心中没来由地一动。 他本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对天符宗也没什么归属感。 可这一路行来,范佐和青竹这两个一老一少, 对他这个“掌教”的尊敬与维护,却是实打实的。 罢了。 潘小贤在心中叹了口气。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所谓的四宗盟会,听起来似乎挺有意思。 既然你们看不起天符宗,那老子,就陪你们玩玩。 他拍了拍范佐的肩膀,用那沙哑的“番云”声线, 淡淡地说道:“走,进去看看。一场小孩子的游戏而已,何必动气。” 范佐一愣,抬起头,看到潘小贤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心中那股翻腾的屈辱与不甘,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是啊,有祖师在,自己还怕什么? “是,掌……长老教训的是。”范佐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腰杆。 四人收了那艘破烂的青云舟,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走进了灵韵宗那气派非凡的山门。 山门之内,是一片无比开阔的白玉广场。 广场中央,早已搭建起了一座巨大的高台, 四周则按照不同宗门,划分出了上百个观礼区域。 广场上人声鼎沸,数千名来自东域各地的修士汇聚于此, 灵光闪烁,法宝争辉,好不热闹。 潘小贤四人,因为天符宗实在是没什么名气, 被安排在了最偏僻,最角落的一个位置。 周围都是一些同样不起眼的小门小派,一个个愁眉苦脸, 显然也是来看热闹,凑人头的。 潘小贤对此毫不在意,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 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整个广场。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每到一个新地方, 必先摸清周围的环境和强者分布,以防不测。 他的神念,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掠过一个个观礼席,掠过那些气息强横的宗门长老, 最终,落在了那座最高,也最华丽的主席台上。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主席台上,并排坐着数人,皆是气息渊深,一看便知是各大宗门的顶尖人物。 而在最中央的两个位置上,坐着一男一女。 那个女的,一袭白衣,风华绝代,清冷的气质,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广寒仙子。 那张让他“恨”得牙痒痒,却又在某些荒唐梦境中, 反复出现的绝美脸庞,不是林清寒,又是何人! 而在她身旁,那个身穿华贵锦袍,面如冠玉,嘴角挂着温和笑容, 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傲慢与偏执的男子, 正是太玄宗掌门的亲传大弟子,林轩! 潘小贤的心,在这一刻,漏跳了半拍。 一股夹杂着羞愤、恼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的复杂情绪,轰然冲上了他的脑门。 林清寒! 这个疯婆娘! 若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被传送到万里之外,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若不是她,自己现在应该还在太玄宗的洞府里,舒舒服服地当着阔少, 研究着自己的“拼好物”系统,哪用得着在这里隐姓埋名,装神弄鬼! 他强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目光又落在了林轩身上。 这一看,他心中的警铃,更是响彻云霄。 林轩身上的气息,比之上次在林清寒洞府外见到时,又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种感觉,不再是源阳境的雄浑,而是一种……一种与天地相合,引动星辰之力的飘渺与浩瀚。 天星境! 这个家伙,竟然也突破到了天星境! 潘小贤那缕探出去的神念,因为心神的剧烈波动,不可避免地泄露出了一丝微弱的痕迹。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主席台上的林清寒和林轩,齐齐眉头一挑, 两道强大无比,宛如实质的神念,瞬间便锁定了那丝痕迹的来源,闪电般地反追了过来! 潘小贤心中大骇,暗道一声“不好”。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人的神念,竟然敏锐到了如此地步。 生死关头,他那强大的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情绪。 他想也不想,神念猛地一缩,如同被针扎了一下般, 瞬间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同时运起一种从《天符总纲》里学来的,名为“龟息敛神术”的秘法。 霎时间,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块真正的顽石,所有的生命气息, 所有的灵力波动,都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与周围的环境,彻底融为一体。 几乎就在他完成这一切的下一息,两股浩瀚如海, 却又风格迥然的神念,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从广场的每一个角落,狠狠地扫荡而过。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与锋利。 另一股,则温润如玉,看似平和,实则如水银泻地, 无孔不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无数修为稍弱的弟子,在这两股神念的扫荡下, 只觉得心神剧震,头晕眼花,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潘小贤所在的角落,更是被重点关照的区域。 那两股神念,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不下七八遍,试图找出那个胆大包天的窥探者。 然而,在“龟息敛神术”的伪装下,潘小贤就像是空气中的一粒尘埃,毫不起眼。 那两股强大的神念,虽然在他身上反复碾过,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们只探查到一个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修为约莫在源阳初期的灰袍中年人,正昏昏欲睡地靠在椅子上打盹。 主席台上。 林轩端起面前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 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玩味的精光。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面若冰霜的林清寒,传音道:“林师妹,刚才那道神念,有趣得紧。 竟能在你我二人的联手探查下,凭空消失,看来, 这小小的四宗盟会,也并非那么无聊。不知师妹,可曾抓到那只小老鼠的尾巴?” 林清寒清冷的眸子,淡淡地扫过下方数千修士, 声音不起波澜地回应道:“神念虽强,但根基驳杂,并未真正踏入天星。 想来,是某个得了些奇遇,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家伙罢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我听闻,这灵韵、百宝、千机、天符四宗,上古时期本为一宗。 分裂之后,虽大多传承断绝,但也保不齐,会有些压箱底的诡异手段,不足为奇。” 第392章 比试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刚才那道神念扫过她身上的瞬间, 她那颗早已凝练如星辰的道心,竟没来由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一闪即逝,快到让她以为是错觉。 “哦?”林轩闻言,眼中的兴趣更浓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饶有兴致地,在下方那几十位源阳境修士的身上, 一一扫过,自然也包括那个看起来快要入土的“番云”长老。 只是,他的目光在潘小贤身上,也仅仅是停留了片刻,便毫无留恋地移开了。 一个行将就木的源阳初期中年人,不值得他浪费半点心神。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 潘小贤如同一块真正的礁石,任由那两股浩瀚如海的神念冲刷而过, 自身却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心中却是暗骂不止,林清寒和林轩这两个家伙,几年不见, 神念修为竟然精进到了如此地步,尤其是林轩,那隐而不发的天星境气息, 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剑,让他浑身不自在。 该死,早知道就不来了,这热闹看得人心里发毛。 随着一阵悠扬的钟声响起,四宗会盟,总算是正式拉开了帷幕。 灵韵宗的宗主,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实则眼缝里都透着精明的老者, 上台讲了一番场面话,无非是“同气连枝”、“共创辉煌”之类的陈词滥调。 潘小贤听得昏昏欲睡,恨不得当场躺下。 冗长的开幕式过后,终于进入了正题。 首先开始的,是炼气境弟子的比试。 这在各大宗门眼中,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重头戏,还是后面的源阳境斗法。 天符宗这边,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青竹一个炼气境。 范佐一脸凝重地拍了拍青竹的肩膀,千叮万嘱:“青竹,尽力即可,莫要逞强,安全第一。” 青竹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她深吸一口气,走上了比试高台。 第一轮,比的是各宗最擅长的看家本领。 灵韵宗比试神魂感应,百宝阁比试材料辨识,千机门比试机关拆解。 轮到天符宗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青竹这个小姑娘身上。 “天符宗,比试符箓之道。”裁判高声宣布。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不少人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怜悯和嘲弄。 谁不知道,天符宗的符道传承早已断绝,如今不过是空有个名头罢了。 然而,青竹接下来的表现,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她没有像其他符修那般,规规矩矩地画些寻常的火球符、金刚符, 而是直接取过一张空白符纸,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闭。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澈。 她下笔如飞,灵力在笔尖流淌,没有丝毫滞涩。 一道道复杂而玄奥的符文,在她的笔下迅速成型, 彼此勾连,组合,最终构成了一张前所未见的复合符箓。 “嗡!” 符箓完成的瞬间,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一股融合了锋锐、厚重、迅捷三种截然不同气息的灵力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主席台上的几位长老,都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这是……‘金戈符’、‘厚土符’、‘疾风符’三符合一? 这小姑娘,竟能将三种不同属性的符文,如此完美地融于一纸之上, 互不冲突,反而相得益彰?”一位千机门的长老,抚着胡须,眼中满是惊讶。 这一手,顿时镇住了全场。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都闭上了嘴。 不少宗门的长老,看向青竹的眼神,也多了一丝郑重。 如此年纪,便有这般符道造诣,是个可造之材。 范佐在台下激动得老脸通红,攥着拳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祖师爷显灵,祖师爷显灵啊!” 凭借这一手惊艳的复合符箓,青竹在第一轮的比试中, 拔得头筹,为积弱两百年的天符宗,挣来了第一份脸面。 然而,这份荣光并未持续太久。 第二轮,是实战对抗。 青竹的对手,是百宝阁一名身材魁梧,手持巨斧的炼气大圆满弟子。 那弟子显然是有备而来,一上台,便在身上拍了七八张防御符箓,将自己裹得跟个铁桶一样。 青竹虽然符箓精妙,但毕竟修为尚浅,实战经验更是几乎为零。 她接连打出数道攻击符箓,都被对方那层层叠叠的“龟壳”挡下。 而那魁梧弟子则瞅准一个机会,一声爆喝, 手中巨斧带着破风之声,直接一招力劈华山,便将青竹逼下了高台。 战斗,在十息之内便结束了。 台下,刚刚对青竹生出几分兴趣的那些目光,瞬间又变得索然无味。 “唉,可惜了。符道天赋不错,可惜是个纯粹的符修,斗法太弱。” “终究是小门小派,底蕴不足,教不出能独当一面的弟子。” 议论声中,青竹咬着嘴唇,眼圈泛红,低着头走回了天符宗的席位。 “师父,长老……我……我输了。” “无妨。”潘小贤连眼都没睁,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能赢第一轮,已经不错了。” 范佐也连忙安慰道:“对对对!番长老说得对!你已经为我宗争光了!回来坐,回来坐。” 炼气境的比试,很快便在波澜不惊中结束。 最终的胜者,毫无意外地落在了灵韵宗那位神魂之力远超同辈的天才弟子头上。 随着一阵更加雄浑的钟声响起,整个广场的气氛,在这一刻被推向了高潮。 “接下来,将进行源阳境修士的比试!” 这,才是四宗会盟真正的重头戏! “第一场,丹道比试!”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广场中央的空地上, 十几座由法力凝聚而成,闪烁着符文光芒的临时炼丹房,拔地而起。 “规则如下,”裁判的声音传遍全场,“每间丹房之内,都备有数量、种类完全相同的炼丹材料。 诸位丹师可自行进入丹房,根据房内材料,炼制自己最为拿手的丹药。 不限丹方,不限品阶,最终由三宗丹道长老,共同评定品级,决出胜负!”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这规则看似宽松,实则刁钻到了极点。 在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材料的情况下,就贸然上场, 这考验的不仅仅是炼丹术,更是丹师的知识储备和应变能力。 万一进去之后,发现里面的材料,自己一种丹方都凑不齐,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第393章 一惊四座 一时间,不少原本跃跃欲试的丹师,都打了退堂鼓。 但真正的强者,从不畏惧挑战。 百宝阁的席位上,三名身穿绣着丹炉纹样长袍的源阳境修士, 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起身便朝着高台走去。 他们是百宝阁最负盛名的丹道大师,每个人都掌握着上百种丹方, 自信无论里面是什么材料,都难不倒他们。 紧接着,灵韵宗和千机门,也各有一两位丹师上场。 范佐紧张地搓着手,看向潘小贤,欲言又止。 潘小贤心中叹了口气。罢了,陪你们玩玩。 在众人或好奇,或疑惑,或轻蔑的目光中,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朴素的灰袍,也踱步走上了高台。 “咦?那人是谁?穿的是天符宗的服饰?” “天符宗?他们不是画符的吗?什么时候也开始玩炼丹了?” “呵呵,怕不是上去凑数的。” 议论声中,潘小贤面不改色,随意挑了一间最偏僻的炼丹房,推门便走了进去。 石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主席台上,林轩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对着身旁的林清寒传音道:“林师妹,灵韵宗那位太上长老邀你我二人去后山内殿品茶论道,可有兴趣?” 炼丹这种事,过程冗长而枯燥,他实在没兴趣在这里干等着。 林清寒清冷的眸子扫过下方那些紧闭的石门,微微摇了摇头。“师兄请自便。”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天这场会盟,似乎不会那么简单结束。 “也好。”林轩站起身,“那我稍后再回来。”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流光, 消失在天际,朝着灵韵宗的后山飞去。 林清寒独自坐在主席台上,如同一座冰雕, 静静地看着下方,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间,在枯燥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广场上的修士们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谈论着此次丹道比试的魁首,究竟会花落谁家。 绝大多数人的赌注,都压在了百宝阁那三位成名已久的丹师身上。 至于天符宗那个不知名的灰袍中年人,早已被众人抛之脑后。 就在众人等得有些不耐烦,连主席台上的几位长老都开始闭目养神之际。 “嘎吱——” 一声轻响,打破了广场的宁静。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只见那十几间紧闭的炼丹房中, 最偏僻的那一扇石门,竟然缓缓地打开了。 潘小贤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从里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那模样,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紧张的炼丹,倒像是进去美美地睡了一觉。 负责主持的裁判,也是一脸错愕。 这才过去多久?不到半个时辰! 就算是炼制最低阶的黄阶丹药,从起炉到成丹,也至少需要一个时辰。 这么短的时间就出来了,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这位丹师拥有神乎其技,惊世骇俗的炼丹术。 要么,就是他压根没炼,或者,直接炸炉了。 显然,所有人都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 “这位……这位天符宗的道友,看来已经完成了炼制。” 裁判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古怪,他清了清嗓子, 高声宣布道,“就是不知,是丹已成,还是……” 他话未说完,但那拖长的尾音,和玩味的眼神, 已经将他心中的潜台词,表露无遗。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我就说,肯定是上去丢人现眼的!” “半个时辰,怕是连药材都还没分拣清楚?呵呵。” 潘小贤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散步似的踱到裁判席前。 那三位分别来自灵韵宗、百宝阁和千机门的丹道长老, 此刻也睁开了眼睛,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这个第一个走出来的“勇士”。 “这位道友,丹药可已炼成?” 灵韵宗那位丹师站起身,语气还算客气,“可否拿来一观?” 潘小贤手腕一翻,一枚通体浑圆,散发着淡淡青色光晕的丹药,便出现在他掌心。 他屈指一弹,那丹药便化作一道流光,平平稳稳地飞向那名灵韵宗丹师。 那丹师伸手接住,入手微温,一股精纯的药香扑鼻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脸上的随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先是仔细观察丹药的外观,丹体圆润,色泽均匀,毫无瑕疵。 随即,他又将神识探入其中,丹药内部的灵力结构稳定而和谐, 核心处甚至还保持着一丝液态,显然是刚刚出炉,绝无作假。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特制的玉刀,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粉末,放入口中,闭目细品。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这是……‘青木蕴神丹’?不对,药性虽然相似, 但其中似乎还多了一丝……回气凝元的功效?” 他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对着潘小贤拱了拱手:“道友手法精妙,这枚‘青木蕴神丹’, 药效至少是寻常丹药的一倍以上,佩服。” 说罢,他将丹药递给了身旁的百宝阁丹师。 那百宝阁丹师原本一脸不屑,可当他接过丹药的瞬间,脸色就变了。 作为丹道大家,他只一上手,便感觉到了这枚丹药的不凡。 他同样取样品尝,仔细分辨之后,脸上的不屑早已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见了鬼的震惊。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干涩地说道:“何止是药效翻倍。 这丹药,药性醇厚温和,最难得的是,其中的丹毒,几乎被提炼到了微不可察的地步! 老夫炼丹百年,自问也做不到如此程度!道友的控火之术,已臻化境!”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百宝阁的丹师,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 能让他说出“自愧不如”这样的话,这丹药的品质,可想而知! 最后,丹药传到了千机门那位丹师的手中。 这位丹师不像前两位那样品尝,而是取出了一件造型奇特的罗盘状法宝,将丹药置于其上。 只见那罗盘指针飞速旋转,最终,竟同时亮起了两种不同颜色的光芒! “嘶——”千机门丹师倒吸一口凉气,他猛地抬头, 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那简直是骇然! “一丹双效!君臣佐使!” 他失声惊呼,“这枚丹药,以‘青木蕴神丹’为主,温养神魂, 又以‘三元归气丹’的药理为辅,固本培元! 两种丹药的药性,竟被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非但没有冲突, 反而彼此增益,将药效提升了不止三成!这……这是上古丹道中才有的手段啊!” 第394章 质疑 经他这么一点拨,灵韵宗和百宝阁那两位丹师, 才如梦初醒,脸上同时露出恍然与羞愧之色。 难怪他们总觉得这丹药的味道有些奇怪,原来,其中竟隐藏着如此惊人的玄机! 一时间,三位在东域丹道界都算得上是泰山北斗的人物, 竟齐齐起身,对着潘小贤,深深地行了一礼。 “道友丹道通玄,我等,自愧不如!” “佩服!心服口服!” 丹师的世界,没有那么多虚与委蛇,达者为先。 潘小贤展露出的这一手,已经彻底折服了他们。 三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在面前的玉璧上,写下了自己的评定。 三个龙飞凤舞,光芒璀璨的大字,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甲上!甲上!甲上! 主持的裁判,此刻已经惊得合不拢嘴。 他反应过来之后,脸上的表情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用一种近乎破音的,慷慨激昂的声音,嘶吼道:“甲上! 三位长老,同时给出了甲上的评定! 本次丹道比试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三甲上的成绩,出现了! 他来自……来自沉寂了两百年的天符宗!” 轰! 整个广场,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天符宗?我没听错?” “这怎么可能!百宝阁的陈丹师还没出来呢! 难道说,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比陈丹师还要厉害?” 在一片喧嚣与质疑声中,潘小贤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对着三位裁判随意地拱了拱手,便转身走回了天符宗那偏僻的角落, 重新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个震惊全场的人,根本不是他。 范佐和青竹,已经彻底石化了。 掌教大人……不,祖师爷……他……他还会炼丹?而且还这么厉害? 范佐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难道,我徒弟当初在路边随便捡回来的这个年轻人, 真的是咱们开派祖师爷转世下凡,回来拯救宗门的? 潘小贤表面稳如老狗,内心早已慌得一批。 他会个屁的炼丹!他刚才进到丹房,看着里面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灵草,脑子都是懵的。 最后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学着神农尝百草, 把所有材料都胡乱塞进丹炉里,一通乱炖。 结果,毫无意外地炼出了三炉黑不溜秋的废丹。 随后他用“拼好物”系统,再次拯救了他。 于是,那三炉废丹,就在系统的伟力之下,去其糟粕, 取其精华,最终融合成了一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功效的全新丹药。 至于什么“君臣佐使”、“一丹双效”,他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看着范佐和青竹那崇拜到快要五体投地的眼神,潘小贤心中一阵发虚, 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缓缓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们的“膜拜”。 潘小贤这石破天惊的一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在整个会盟广场上,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天符宗这个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名字,在沉寂了两百年后, 以一种谁也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接下来,其余的炼丹师们也陆续走出了丹房。 他们之中,有人成功,有人失败,但即便是百宝阁那位被寄予厚望的陈丹师, 费尽心机炼出了一枚玄阶上品的丹药,最终也只得到了两个“甲中”和一个“甲下”的评定。 与潘小贤那三个光芒万丈的“甲上”相比,高下立判。 丹道比试的魁首,毫无悬念地落在了天符宗的头上。 范佐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攥着潘小贤的袖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是一个劲地念叨着:“祖师爷……祖师爷……” 然而,荣耀的背后,往往伴随着嫉妒的阴影。 百宝阁的席位上,一个面容阴鸷,鹰钩鼻的青年修士, 死死地盯着潘小贤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此人名叫金不换,乃是百宝阁阁主的亲传弟子, 也是此次丹道比试中,百宝阁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 他自视甚高,本以为这次的魁首之位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却没想到,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一个不知名的天符宗老家伙,抢尽了风头。 这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 “我不信!”金不换猛地站起身,指着潘小贤的方向,厉声喝道,“我怀疑他作弊!” 这一声暴喝,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金不换大步流星地走到广场中央,对着主席台上的三位裁判长老, 拱手道:“三位前辈,晚辈金不换,斗胆质疑此次比试的结果!” 灵韵宗那位丹师眉头一皱:“金贤侄,你有何异议? 那枚丹药,我等三人亲手鉴定,绝无问题。” “丹药或许没有问题,” 金不换冷笑一声,目光如刀,直刺潘小贤, “但炼制丹药的人,却大有问题!天符宗没落数百年, 丹道传承早已断绝,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他区区一个源阳初期的修士,如何能在半个时辰之内, 炼制出连三位前辈都自愧不如的上古奇丹?这其中,必有蹊跷!”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挑衅的意味:“晚辈怀疑, 他根本不是依靠自己的本事炼丹,而是动用了某种预先准备好的, 能够快速成丹的作弊法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范佐气得浑身发抖,拄着拐杖站起身,怒斥道, “金不换!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宗掌……长老的丹道造诣,岂是你能揣测的!”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试便知!” 金不换根本不理会范佐,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从始至终都靠在椅子上, 仿佛事不关己的灰袍身影,“你!敢不敢与我,当着全天下同道的面,再比一场!” “我们用同样的丹炉,同样的材料,就在这广场之上,公开炼丹! 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哗! 整个广场,再次沸腾了。 公开对决!这可比刚才那枯燥的闭门炼丹,要刺激多了!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八卦的火焰。 三位裁判长老对视一眼,都有些为难。 按理说,评定已经做出,不容更改。 但金不换的身份不一般,他代表的是百宝阁的脸面,他提出的质疑,也并非全无道理。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潘小贤的身上。 潘小贤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第395章 丹来!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麻烦事!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缩头乌龟,混完这场会盟就回家晒太阳。 怎么就总有这种不开眼的蠢货,非要跳出来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能感觉到,主席台上,林清寒那道清冷的目光, 也落在了自己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 这下,想不出手都不行了。 在万众瞩目之下,潘小贤缓缓地,睁开了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 他没有起身,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瞥了金不换一眼。 “跟你比?你配吗?”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充满了极致的蔑视。 金不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怒极反笑:“好! 好一个狂妄的老匹夫!你是不敢吗? 若是怕了,现在就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承认自己作弊, 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聒噪。” 潘小贤终于有些不耐烦地站起身。 他理了理衣袍,慢悠悠地走到广场中央, 甚至懒得再多看金不换一眼,而是直接对着三位裁判长老,拱了拱手。 “既然这位小朋友,这么想当众出丑,那么,便成全他一次。”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过,光是比试,未免太过无趣。不如,我们加点彩头?” 金不换冷哼一声:“你想赌什么?” “就赌……”潘小贤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金不换腰间的那个储物袋, “就赌你身上所有的家当。 我若输了,刚才那枚丹药,连同我天符宗此次所得的所有奖励,尽数归你。 你若输了,你,连同你百宝阁另外两位丹师, 把储物袋都留下,给我滚下山去。”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所有人都被潘小贤这惊世骇俗的赌注,给震得目瞪口呆。 这已经不是比试了,这是在赌命! 赌上一个宗门的脸面和未来! 金不换也被潘小贤的疯狂给镇住了,但他转念一想,这正是自己的机会! 对方越是狂妄,就越证明他心中有鬼,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好!我跟你赌!”金不换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狠厉, “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收场!” 一场突如其来的丹道豪赌,就此成立。 广场中央,迅速被清出一片巨大的空地。 两座通体由耐火青铜铸造,铭刻着聚火符文的开放式丹炉, 被灵韵宗的弟子抬了上来,相隔十丈,分置两侧。 紧接着,又是两份一模一样的炼丹材料, 被整齐地摆放在丹炉旁的玉石台上。 每一份材料,都有上百种之多,从常见的凝血草、清心花, 到颇为珍稀的百年石钟乳、地火蜥内丹,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金不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激动,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精光。 他走到东侧的丹炉前,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先将那上百种灵材, 一丝不苟地,按照药性、年份、品相,分门别类,摆放得井井有条。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教科书般的严谨与自信。 “不愧是百宝阁的首席丹师,单是这份对药理的熟悉程度,就远超我等。” “看来金丹师是动了真格的,此战,他必胜无疑!” 台下懂行的丹师们,见到这一幕,纷纷点头称赞。 另一边,潘小贤的动作,就显得粗野多了。 他走到西侧的丹炉前,看都懒得看那些材料一眼, 只是随意地扫了扫丹炉里的灰尘,便直接催动灵力,点燃了炉火。 那火焰忽明忽暗,看起来极不稳定。 他这副敷衍了事的模样,再次引来了一片嘘声。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开始分拣药材时,潘小贤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举动。 他像是在自家后院烧垃圾一样,随手抓起一把药材, 也不管是什么年份,什么药性,直接就那么一股脑地,扔进了熊熊燃烧的丹炉之中! “嗤啦——” 数十种药性各异的灵草,在高温下瞬间化作一股黑烟, 刺鼻的焦糊味,伴随着一阵灵力紊乱的爆鸣,从丹炉中弥漫开来。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炼丹师们更是看得眼角抽搐,心疼得直哆嗦。 这哪里是在炼丹,这分明是在糟蹋天物!暴殄天物啊! “哈哈哈哈!”金不换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 他指着潘小贤,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傻子!怎么样?作弊的手段被我戳穿,无计可施,开始摆烂了吗?你……” 他的嘲讽还未说完,声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潘小贤,又动了。 他完全无视了丹炉中那翻涌的黑烟和焦糊味, 再次随手抓起一大把灵材,看也不看,又扔了进去。 一次,两次,三次。 三把种类、药性、数量都完全不同的灵材,就这么被他野蛮地投入了同一个丹炉之中。 丹炉内的爆鸣声愈发剧烈,那黑烟几乎要将整个高台笼罩,看起来随时都有炸炉的危险。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即将以一场惨烈的炸炉收场时,潘小贤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双手在胸前,掐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古怪至极的法印。 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那件朴素的灰袍无风自动,一股难以言喻的, 仿佛与天地丹道融为一体的玄奥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原本还在嘲笑的所有炼丹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专注与骇然。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他们或许看不懂潘小贤的炼丹手法,但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 此刻,那座不起眼的丹炉周围,方圆百丈的天地灵气, 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地向着炉内汇聚!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控火之术,这是……这是在引动天地之力,强行炼丹! 主席台上,一直闭目养神的林清寒,那长长的睫毛,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丹来!” 潘小贤猛地睁开双眼,口中发出一声仿佛蕴含着大道伦音的低喝。 “嗡——!” 第396章 宗师风范 那原本黑烟滚滚的丹炉,猛地一震,所有的黑烟与焦糊味, 竟在刹那间被倒吸回炉内!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霞光, 从丹炉的炉口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金光之中,隐约有龙吟凤鸣之声,一股沁人心脾, 闻之便让人神魂清明的异香,瞬间传遍了整个广场! 所有闻到这股香气的修士,都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体内的灵力,竟有了几分精进的迹象! 潘小贤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十指翻飞,结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却又毫无章法可言的法印, 嘴里念念有词,谁也听不清他在念叨些什么。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急急如律令,太上老君快来帮我……” 片刻之后,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 仿佛灵力透支,虚脱了一般。 他颤巍巍地抬起右手,对着丹炉,遥遥一招。 一枚通体漆黑,沾满了药渣,看起来和煤球没什么区别的丹药, 晃晃悠悠地从丹炉内飘了出来。 金光散去,异象消失。 看到这枚“煤球”,金不换那颗刚刚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他刚想开口嘲笑,就见潘小贤对着那枚黑乎乎的丹药,轻轻吹了口气。 呼—— 那层附着在丹药表面的黑色药渣,如同被风化的岩石,簌簌脱落。 下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药渣褪尽,露出的,是一枚通体龙眼大小, 色泽温润如玉,表面竟天然生成了三道玄奥金色纹路的绝品丹药! “卧槽!是丹纹!” 人群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丹师,如同见了鬼一般,指着那枚丹药,失声尖叫起来! 轰! “丹纹”二字,就像是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 瞬间引爆了全场所有炼丹师的热情!他们疯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他们竟然亲眼见证了一位炼丹宗师,开坛炼丹! 这已经不是比试,这是传道!是天大的机缘! “番大师!” 十几名在东域各地都颇有声望的源阳境丹师,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身份和脸面, 如同闻到腥味的猫,疯了一般地冲上高台,将潘小贤团团围住。 “番大师……可否……可否将此神丹,借老夫一观?” 之前那位做裁判的灵韵宗老丹师,此刻竟是用上了敬语,语气中充满了激动与恳求。 潘小贤虚弱地摆了摆手,将丹药递了过去。 那老者双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接过丹药,仿佛捧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只觉得一股浩瀚精纯的药力, 混合着一丝天地道韵,扑面而来,让他那停滞多年的瓶颈,都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原来……这就是丹纹……” 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痴迷与狂热,“三道丹纹!天呐! 这……这至少是地阶上品的丹药!” 周围的丹师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中放光,啧啧称奇。 丹纹,那是丹药品质达到极致,引动天地法则共鸣,才会烙印下的道之痕迹! 别说三道丹纹,寻常丹师,穷其一生, 能炼出一枚带有一道丹纹的丹药,都足以吹嘘一辈子了! 老者恋恋不舍地将丹药还给潘小贤,随后, 竟是与周围十几名丹师一起,对着潘小贤,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弟子之礼。 “我等,见过番大师!” 这一幕,彻底镇住了全场。 而始作俑者金不换,则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不是傻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炼制出带有三道丹纹的丹药,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对方的丹道造诣,已经达到了一个他连仰望都觉得奢侈的,传说中的境界。 比? 比个屁! 自己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羞辱、震撼、恐惧、懊悔……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让他那张本就阴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又由红转青, 最终化为一片死灰。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广场之上,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灰袍身影上。 敬畏、狂热、崇拜、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数千名修士的眼中交织。 潘小贤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灵力透支的虚弱模样。 他对着周围行礼的众丹师,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用那沙哑的嗓音,缓缓开口。 “诸位道友,不必多礼。”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金不换,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金道友,刚才的赌约,不作数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金不换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只听潘小贤继续用那副世外高人的口吻, 不紧不慢地说道:“丹之一道,博大精深, 本就该在不断的质疑与辩证中,去伪存真,探寻真理。 今日金道友能当众提出质疑,此乃赤子之心,求真之举,何错之有? 老夫,又岂会因此而与一位前途无量的后辈,计较那点身外之物?” 一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义正言辞。 周围的丹师们听了,更是对这位“番大师”的胸襟与气度,佩服得五体投地。 看看!什么叫宗师风范! 不仅丹道通玄,这心胸,更是如海一般宽广! 金不换呆呆地看着潘小贤,那张涨红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本以为自己今日必将身败名裂,沦为整个东域的笑柄, 却没想到,对方竟会如此轻易地放过自己,甚至还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羞愧与感激,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潘小贤面前,没有丝毫犹豫, 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躬,发自肺腑。 “番大师,晚辈……心服口服! 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狂妄自大,险些冒犯了大师虎威! 大师教训的是,晚辈受教了!” 潘小贤心中暗笑。 他自然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 他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因为,这金不换, 连同整个百宝阁,曾经都是天符宗分裂出去的分支。 今日若是把他们得罪死了,逼得他们颜面扫地, 对日后天符宗的发展,百害而无一利。 与其要那点不痛不痒的赌注,不如借坡下驴, 卖百宝阁一个人情,顺便再为天符宗,博一个“仁义大度”的好名声。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他拍了拍金不换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孺子可教。 日后在丹道上若有不解之处,可来青云峰寻我。”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指点!” 金不换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恩赐。 第397章 眉头微皱 一场足以让百宝阁颜面扫地的风波,就在潘小贤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化解于无形。 天符宗,非但没有因此树敌,反而收获了整个东域丹道界的敬意,和百宝阁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范佐在台下看得是目瞪口呆,心中对这位“祖师爷”的敬仰, 已经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需要顶礼膜拜的高度。 这手段,这城府,这格局…… 祖师爷,您老人家当年,怕是也没这么牛逼? 主席台上,林清寒那双清冷的凤目,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潘小贤的身影。 她看着他用那种粗暴野蛮的手法炼丹,看着他最后炼出那枚惊世骇俗的三纹神丹, 又看着他用一番滴水不漏的话,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与百宝阁的冲突,甚至反过来收服了人心。 她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道心,再次泛起了涟漪。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丹道比试的风波,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收场。 潘小贤不仅没有身败名裂,反而一战封神, 被尊为“番大师”,天符宗这个名字,也因此镀上了一层神秘而耀眼的光辉。 那些先前还对天符宗不屑一顾的宗门长老,此刻看向范佐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热络和探寻。 范佐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得晕头转向,他站在角落里, 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想哭,整个人颠三倒四, 语无伦次,活像个中了头彩的凡间老农。 潘小贤则是在一群丹师狂热的簇拥下,好不容易才以“灵力耗尽, 需要调息”为由,脱身回到了座位。 他一坐下,便立刻闭上眼睛,一副高人入定的模样, 实则内心早已把那个金不换骂了千百遍。 安安静静地看个热闹不好吗?非要跳出来搞事情, 现在好了,想低调都低调不成了。 主席台上,林清寒那双清冷的眸子,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潘小贤。 她不懂炼丹,但她看得懂大道至简。 方才那人炼丹的手法,看似粗鄙不堪,如同凡人烧火做饭, 可在那随意的动作背后,却隐藏着一种她也说不透的韵律。 尤其是最后那引动天地灵气,霞光冲霄的异象,绝非寻常丹师能够做到。 这人身上,充满了谜团。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中那份因熟悉感而起的波澜,又被一份更深的好奇所取代。 丹道比试之后,便是炼器比试。 当主持的长老高声宣布炼器比试开始,邀请各宗炼器师上台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百宝阁的席位。 百宝阁以炼器起家,门内高手如云,此次会盟的炼器魁首,几乎毫无悬念。 然而,就在百宝阁几位志在必得的炼器师准备起身时, 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身影,又一次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还是那个身穿朴素灰袍,看起来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番云”长老。 整个广场,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我……我没看错?番大师他……他又站起来了?” “他想干什么?难道……难道他还懂炼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丹器两道,浩如烟海, 穷其一生精通其一已是人中龙凤,他怎么可能两者兼修!” 在一片哗然与质疑声中,潘小贤已经踱步走上了高台。 他一上台,那些原本准备上场的其他宗门炼器师, 竟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脚步,面面相觑,最后竟有不少人默默地坐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跟一位能炼制出三道丹纹的丹道宗师比炼器? 就算他真的不懂,谁又敢上去自取其辱?万一……万一他真的也懂呢? 最终,除了百宝阁那边硬着头皮派出了三名弟子, 以及千机门一位醉心此道的老者外,竟再无他人上场。 偌大的炼器高台,一时间显得有些冷清。 天符宗的角落里,范佐和青竹那一张大嘴和一张小嘴,又不约而同地张成了“o”型。 “师……师父,长老他……”青竹结结巴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范佐则是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 继而狂喜的表情:“我懂了!我全懂了! 祖师爷当年便是丹、器、符、阵四道同修的绝世奇才! 掌教大人得了祖师爷的真传,会炼器,这很合理!非常合理!” 他在心中,已经将潘小贤的来历,彻底脑补成了一出“祖师转世,重振宗门”的玄幻大戏。 潘小贤自然不知道这老头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只是觉得, 既然已经装起来了,索性就装得彻底一点。 炼器比试的规则与炼丹类似,同样是封闭的炼器房,同样的材料,自由发挥。 潘小贤再次随意挑了个角落的炼器房走了进去。 这一次,所有人的心态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上一次,众人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 那么这一次,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期待与好奇。 他们想看看,这位神秘的番大师,在炼器一道上,又能创造出怎样的奇迹。 然而,奇迹并未立刻发生。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高台之上,百宝阁和千机门的炼器师们,陆陆续续地拿着自己的作品走了出来。 有炼制出锋锐长剑的,有打造出精巧盾牌的,其中百宝阁的首席弟子, 更是耗费心神,炼制出了一件无限接近于地阶下品的飞刀法宝,引来了一片喝彩。 可潘小贤所在的那个炼器房,却迟迟没有动静。 “怎么回事?都快三个时辰了,番大师怎么还没出来?” “不会是失手了?毕竟炼器不比炼丹,对灵力和神魂的消耗更大。”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连范佐都开始有些坐立不安时, “嘎吱”一声,那扇紧闭的石门,终于缓缓打开。 潘小贤依旧是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 脚步也显得有些“虚浮”,仿佛耗尽了心神。他手里,拎着一柄剑。 那是一柄造型极为古朴的长剑,剑身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 上面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甚至连剑刃都没有开锋, 看起来就像一块未曾打磨的剑胚,平平无奇,毫不起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百宝阁那位刚刚炼制出上品飞刀,正满脸得色的首席弟子, 看到这柄“烧火棍”一样的长剑,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看来,这位番大师,终究是在炼器上栽了跟头。 三位炼器裁判,同样是来自三宗的长老, 他们接过潘小贤递来的长剑,也是眉头微皱。 第398章 活动筋骨? 百宝阁那位长老,更是毫不客气地用手指在剑身上弹了一下,发出“铛”的一声闷响, 随即摇了摇头:“材质驳杂,灵力晦涩,火候不足, 锤炼不够……道友,恕我直言,此剑,连凡铁都不如。”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范佐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然而,潘小贤却像是没听到一般, 只是淡淡地对着那位长老说道:“道友不妨,往剑中注入一丝灵力试试。” 那长老嗤笑一声,心道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他随手分出一缕灵力,注入剑柄。 下一刻,异变陡生! “嗡——!” 那柄原本暗淡无光的长剑,在接触到灵力的瞬间,猛地爆发出一阵嘹亮的剑鸣! 剑身之上,无数细密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符文,骤然亮起! 一股融合了厚重、锋锐、迅捷、破法四种截然不同属性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 那百宝阁长老脸色剧变,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剑柄处反震而来, 虎口一麻,竟是险些握不住剑! 他骇然地看着手中这柄仿佛瞬间活过来的神兵,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柄剑中,为何能容纳四种截然不同的符文阵列? 而且……这些阵列竟能彼此叠加,互为增益!”千机门那位精通阵法的长老,失声惊呼。 灵韵宗的长老则是死死地盯着剑身上流转的光华, 声音干涩:“这股剑意……已经不是单纯的灵力催动, 它……它仿佛在与天地共鸣!这……这是法宝通灵的征兆!” 潘小贤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他当然不会炼器。 他进到炼器房后,故技重施,将所有材料都胡乱扔进炉子里, 炼出了一大坨五颜六色的金属疙瘩。 然后,他从自己的战利品中,挑出了四件残破的, 但各具特色的法宝一柄断掉的重剑,半截锋利的匕首, 一只破损的加速靴,以及一面碎裂的破法盾。 最后,在“拼好物”系统的伟力之下,这一坨废铁和四件垃圾, 完美地融合成了眼前这柄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内有乾坤的“四象无锋剑”。 这柄剑,或许在单纯的材质和锋利度上,比不上百宝阁弟子精心打造的飞刀。 但它胜在功能全面,变化多端,潜力无穷。 最终,经过三位长老激烈的讨论和反复的鉴定, 潘小贤的这柄“四象无锋剑”,再次获得了三个“甲上”的评定。 虽然因为材质所限,最终的综合评分,以微弱的差距, 惜败于百宝阁那件上品飞刀,屈居第二。 但所有人都明白,论及炼器的才情与创意, 这位番大师,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丹器双修! 一个活生生的,丹器双绝的宗师级人物,就这么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整个广场,彻底陷入了疯狂。 无数小宗门的宗主,此刻看向天符宗席位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火热, 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抱着范佐的大腿, 请求并入天符宗,哪怕只是当个外门执事也行! 潘小贤迎着那无数道狂热的目光,心中却是一阵发虚。 这下玩大了。他只想当个乌龟,怎么一不小心,就快成东域明星了? 他感觉,自己离安稳退休的日子,似乎越来越远了。 炼器比试的尘埃落定,并未让广场上的热度有丝毫减退, 反而因为“番大师”丹器双修的惊人表现,将整个会盟的气氛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所有修士都在交头接耳,激动地谈论着这位横空出世的神秘强者, 猜测着他的来历,以及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天符宗的席位,俨然已经成了全场的焦点。 范佐被一群前来套近乎、攀关系的小宗门宗主围在中间, 他这辈子都没享受过这等待遇,一张老脸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嘴上谦虚地说着“哪里哪里”,腰杆却挺得笔直, 那份得意与骄傲,几乎要从骨子里溢出来。 潘小贤则依旧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高人风范,演绎得淋漓尽致。 就在这时,悠扬的钟声再次响起。 “接下来,将进行本次会盟的第三项比试阵法之道!” 主持长老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高台之上。 话音刚落,千机门的席位上,四名气息沉稳, 眼神锐利的源阳境修士,便同时起身,脸上带着强大的自信,迈步走向高台。 广场上的众人,对此都见怪不怪。 四宗之中,灵韵宗主修神魂,百宝阁专精丹器,天符宗……呃, 天符宗以前是画符的。 唯有千机门,是将上古符道中的阵法分支,继承并发展到了极致。 可以说,每一次的四宗会盟,阵法比试, 都等同于是千机门的内部表演赛,其他三宗,基本上都是直接弃权。 “看来今年的阵道魁首,又要在千机门这四位大师中决出了。” “是啊,就是不知道是张大师的‘八门金锁阵’更胜一筹, 还是李大师的‘七星迷踪阵’更显玄妙。” 就在众人兴致勃勃地猜测着千机门谁能夺魁时, 一个让所有人神经都为之一颤的身影,第三次,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整个广场,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数千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这一次,没有哗然,没有议论,只有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一个修士因为太过震惊,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却毫无所觉。 另一个修士,则是不住地揉着自己的眼睛,仿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丹道宗师! 炼器大师! 现在……他还要上台去比试阵法? 这……这他妈还是人吗?! 千机门那四位刚刚走上高台,正准备按照往年的惯例, 开始内部“友好切磋”的阵法大师,此刻也全都僵在了原地, 四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正朝他们走来的灰袍身影,脸上写满了错愕与荒谬。 “番……番大师……您……您这是?” 其中一位年纪最长的老者,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 潘小贤走到台上,对着四人随意地拱了拱手,用那沙哑的嗓音, 淡淡地说道:“闲来无事,上来活动活动筋骨。” 活动……活动筋骨? 四位阵法大师的眼角,齐齐抽搐了一下。 第399章 就是这里 若是放在前两场比试之前,他们听到这话, 绝对会认为对方是在公然挑衅,当场就要让他知道,什么叫“阵法通天”。 但现在,没人敢这么想。 眼前这位,可是能炼出三道丹纹,随手就能造出通灵法宝的怪物! 谁敢保证,他不会真的也懂阵法? 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与忌惮。 原本准备内斗的心思,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同仇敌忾,共同面对外敌的默契。 那位年长的老者深吸一口气,对着潘小贤郑重地行了一礼:“久闻天符宗乃符道正朔,上古阵法之源。 今日能得见番大师出手,实乃我等之幸。 只是不知,大师想如何比试?” 潘小贤想了想,他从《天符总纲》里学到的阵法,都是讲究“符即是阵,以简驭繁”, 跟千机门这种依靠阵旗、阵盘的复杂路数,截然不同。 真要比谁的阵法更复杂,他还真不一定比得过。 “就简单点。” 潘小贤伸出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圈,“你我双方,各在此地,布下一座大阵。 然后,互换位置,以一个时辰为限,看谁先破掉对方的阵法。 阵破者,输,如何?” “守阵与攻阵!” 千机门四位大师闻言,眼中同时一亮。 这确实是考验阵法师综合能力,最直接,也最公平的方式。 既考验布阵的精妙与坚固,也考验破阵的眼力与手段。 “好!就依大师所言!”四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他们迅速聚到一起,开启了一个小小的隔音法阵,开始低声商议起来。 “此人深不可测,绝不可大意!” “没错,我等四人,不必再藏私了,直接合力,布下我门的镇派大阵‘四象锁天阵’!” “以‘四象锁天阵’的威力,别说是源阳境,就算是天星境初期的强者陷入其中, 一时半会儿也休想脱困!我不信,他一人之力,能在一个时辰内破阵!” “好!就这么办!此战,关乎我千机门的颜面,只许胜,不许败!” 千机门四人商议已定,便不再耽搁。 只见四人各自取出一面阵旗与一块阵盘,分立四象方位, 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印如飞。 随着他们将灵力注入,四面阵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四块阵盘则悬浮而起, 彼此间射出道道肉眼可见的灵力光丝,迅速交织成一张覆盖了方圆百丈的巨大光网。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兽的虚影在光网的四个角落若隐若现, 一股厚重、肃杀、而又充满了封禁之力的恐怖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高台。 反观潘小贤这边,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他慢悠悠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东西,哗啦啦地倒在地上。 那是一堆破破烂烂的碎石块,几块断裂的玉牌, 还有几根锈迹斑斑,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古墓里刨出来的铁钎。 他就像个捡破烂的老头,将这些“建筑垃圾”在地上随意地摆了几个位置,偶尔才用手指在那些垃圾上写写画画。 东一堆,西一簇,毫无章法可言,看起来更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驱邪仪式。 这截然不同的两种布阵风格,让台下的修士们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又爆发出阵阵低笑。 “那番大师在做什么?行为艺术吗?” “我怎么看着,他像是要把千机门那几位大师给当场送走?” “别瞎说,这叫返璞归真!你们凡夫俗子懂个屁!” 一个刚刚被潘小贤丹道折服的丹师,立刻站出来维护偶像。 很快,双方都示意布阵完毕。 千机门那四位大师看着潘小贤脚下那堆垃圾, 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但还是客气地抱拳道:“番大师,请。” “请。” 潘小贤点了点头,与四人互换位置,各自一步踏入了对方设置的阵法之内。 全场的修士都兴奋了起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想看看这位神秘的番大师,在阵法一道上,是否还能延续前两场的奇迹。 “起阵!”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高台之上,两座大阵同时光芒大放! 潘小贤只觉得眼前景象一变,自己已身处一片灰蒙蒙的空间之中, 四面八方都是翻涌的混沌之气,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分别传来青龙的咆哮, 白虎的嘶吼,朱雀的长鸣,与玄武的低吟。 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化作四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将这片空间彻底封锁。 “有点意思。” 潘小贤环顾四周,他能感觉到,这阵法不仅是封禁, 其中还蕴含着极其凌厉的杀伐之气,一旦被引动,必是雷霆万钧之势。 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破阵,心中非但没有紧张,反而生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源阳后期的灵力轰然运转,却并未直接攻击阵壁, 而是双掌翻飞,施展出了《落樱翔龙十九掌》中的招式。 “第二式,落樱缤纷!” 刹那间,漫天都出现了粉色的樱花光影,那每一片看似唯美浪漫的“花瓣”, 都蕴含着极致的锋锐之气,如同无数把飞旋的利刃,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攒射而去。 叮叮当当! 无数樱花光刃撞在无形的阵壁之上,发出一连串密如雨点的清脆响声, 却只是激起阵阵涟漪,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 潘小贤对此毫不在意,他只是不断地催动掌力,维持着这漫天飞舞的樱花, 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却在樱花光影的掩护下,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飞速地扫视着阵法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捕捉着每一次撞击后,能量流转的细微变化。 主席台上,林清寒的目光,自潘小贤出手的那一刻,便牢牢地锁定了他。 当她看到那刚柔并济,时而金龙咆哮,时而落樱纷飞的掌法时, 那双清冷的凤目中,最后一丝因熟悉感而起的疑虑,也终于缓缓消散。 不对,功法不对。 那小子的雷法,霸道绝伦,充满了毁灭与审判的意志,与这套掌法的路数,截然不同。 他虽然也会些拳脚功夫,但绝没有这般刚柔并济,登峰造极的火候。 终究,是自己想多了么…… 林清寒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失落,随即又被一丝好奇取代。 她很想知道,这个屡屡创造奇迹的“番云”,究竟是什么来头。 就在这时,阵法中的潘小贤,眼睛突然一亮。 他找到了! 在无数次试探之后,他终于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能量波动。 那是在左侧的青龙方位,阵法能量流转的一个极其微小的节点, 因为要维持整个大阵的防御,此处的能量运转,比其他地方要快上那么一丝丝。 就是这里! 第400章 被人家算计了 潘小贤身形一动,不再维持那漫天的樱花, 而是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出现在青龙方位之前。 他并指如剑,指尖金芒一闪,看似随意地,对着那处虚空,轻轻一点! “嗡!” 整个大阵的光幕,猛地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 青龙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光芒黯淡了下去。 潘小贤一击得手,却毫不停留,身形再次一折, 以更快的速度,冲向了与之相对的白虎方位! “第一式,龙战于野!” “吼!” 一声高亢的龙吟,凭空炸响! 一道凝实无比的金色巨龙掌印,咆哮而出, 以一种无可匹敌的气势,狠狠地轰在了白虎虚影之上! 这一手,看得台下众人一头雾水。 “他这是在干什么?卸了东墙补西墙?” “青龙主防御,白虎主杀伐,他卸去了防御最强的青龙之力, 转而去攻击杀伐最强的白虎,这不是找死吗?” 主席台上,那几位来自各大宗门的长老,也是眉头紧锁,看不懂潘小贤的操作。 唯有千机门席位上,一位须发皆白,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 此刻却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好小子!好一个借力打力!” 老者抚掌赞叹,“他这是要引动杀阵,让白虎的杀伐之力, 与整个大阵的防御之力产生冲突,从而让大阵能量紊乱,自内而外地崩溃!” “长老,此话何意?”身旁一名弟子不解地问道。 老者还未回答,广场之上,一声清脆至极的“咔嚓”声,便已响彻全场! 只见那座由四位大师合力布下的,号称能困住天星境强者的“四象锁天阵”, 那巨大的光幕之上,竟是以白虎方位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下一刻,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光幕轰然破碎! 阵,破了! 从潘小贤出手,到大阵破碎,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这……”那名发问的弟子,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千机门老者看着高台上那道负手而立的灰袍身影,点了点头, 眼中满是欣赏:“真的很厉害。看得出,这位番道友是第一次见到四象锁天阵, 但他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洞悉阵眼流转的规律,以巧劲卸去主防的青龙卫, 再全力攻击主杀的白虎位,引动杀阵反噬阵基,最终以大阵本身的力量破掉大阵。”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这虽然是取巧,但这份对阵法的理解, 这份临场的决断力,绝对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老者身旁的几位千机门长老听完这番分析, 再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他们这位太上长老,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 性情古怪,几十年来,从未听他如此夸赞过一个人。 台下其他宗门的修士虽然不懂其中的门道,但他们看得懂结果。 千机门四位大师布下的镇派大阵,被人家一个人,一炷香的时间就给破了! 而千机门那四位,现在还在人家的阵里没出来呢! 高下立判!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 回到了高台的另一侧,那个看起来像垃圾堆一样的阵法之上。 潘小贤的阵法之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千机门那四位大师一踏入阵中,便发现自己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所笼罩。 神识被压制到了极致,连三尺之外都无法探出, 耳边除了彼此间急促的呼喊,再无他物。 “张师兄!你在哪?” “李师弟!我看不见你!” “大家不要慌!这只是最基础的幻阵和隔绝神识的迷阵!稳住心神!” 那位年长的老者,到底是经验丰富,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高声指挥道:“诸位师弟,各自报出自己面向的方位,我们合力,先破了这幻阵!” “好!” 四人立刻手掐法印,感应天地磁场,片刻之后,便各自报出了自己的朝向。 “还好,这位番大师没有设置干扰感官的阵法,否则就麻烦了。”其中一人松了口气。 “好了,别废话,听我口令,同时向正前方全力出手!破阵!” 随着年长者一声令下,四道雄浑的灵力光柱, 同时从浓雾的四个不同方向亮起,狠狠地轰向前方。 果然,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在四人合力一击之下, 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飞速地消散开来。 高台之上,熟悉的白玉广场,再次出现在四人眼前。 “哼,不过是些迷惑人的小把戏。” 其中一个脾气火爆的青年修士冷哼一声, 脸上露出一丝不屑,正准备开口嘲讽几句,彰显一下千机门的威风。 可他话还未出口,便被台下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声给打断了。 “快看!他……他已经把四象锁天阵给破了!” “什么?” 四人心中一惊,齐齐扭头望去。 只见高台的另一端,那个本该被困在他们镇派大阵中的灰袍中年人, 此刻正负手而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抹淡淡的,仿佛在看猴戏的微笑。 而他们身后那座气势恢宏的“四象锁天阵”, 早已灵光溃散,四面阵旗歪倒在地,四块阵盘也黯淡无光地掉落在地上。 四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输了。 在破阵的速度上,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按理说,比试到这里,已经可以结束了。 但他们是千机门最顶尖的阵法大师,代表的是整个宗门的脸面。 历年来,阵法比试的魁首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今年若是不仅输了, 连对方的阵法都没破掉就灰溜溜地认输,他们四个回去之后,恐怕要被同门师兄弟笑话一辈子。 四人相互递了个眼色,瞬间便达成了默契。 输人不输阵!至少,也要把对方这个破烂阵法给破掉,挽回一丝颜面! 他们不再犹豫,立刻开始用潘小贤刚才类似的办法, 分头攻击阵法各处,试图找出阵法的破绽。 别说,这办法还真管用。 很快,那个脾气火爆的青年修士便眼睛一亮,他发现了一处由几块碎石组成的阵脚, 其能量波动,明显比其他地方要弱上几分。 “找到了!看我破了你这破烂阵法!” 他大喝一声,手中法诀一变,一柄由灵力凝聚而成的巨锤, 便要朝着那处破绽狠狠砸下。 就在这时,千机门席位上,那位太上长老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惋惜地摇了摇头:“唉……这几个孩子,还是太年轻,被人家算计了。 这是个连环阵,以内阵为饵,以外阵为杀。若是先破内阵,那便再也出不来了。” 老者的话音刚落,高台之上,那青年修士的巨锤,已经轰然落下! 第401章 木秀于林 “咔嚓!” 一声阵法破碎的清脆声响传来。 笼罩在他们周围的那层无形壁障,应声而碎。 “哈哈哈!破了!什么狗屁阵法,不堪一击!” 青年修士狂笑一声,如释重负,抬脚便要迈出阵法范围。 “咚!” 一声闷响,他仿佛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上,被弹了回来,摔了个四脚朝天。 “怎么回事?阵不是破了吗?”他狼狈地爬起身,一脸错愕。 “不对!有古怪!” 年长的老者脸色一变,他敏锐地感觉到, 周围的土行灵气,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汇聚。 就在四人惊疑不定之际,他们脚下的白玉地砖,突然开始震动起来。 地上的泥土和碎石,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开始自行汇聚,蠕动,最终, 在四人惊骇的目光中,站起了四只通体由泥土构成,足有丈许之高的人形怪物! 那泥人刚一成型,便迈着沉重的步伐,挥舞着巨大的泥拳, 朝着离它们最近的修士,狠狠砸去! “区区炼气境的傀儡,也敢放肆!” 那脾气火爆的青年修士怒喝一声,反手一掌,便将一只泥人轰得四分五裂。 然而,他脸上的得意还未浮现,便瞬间化为了惊恐。 只见那被轰碎的泥块,在落地的瞬间,竟是再次蠕动, 分裂成了七八个半人高的小泥人,嘶吼着,悍不畏死地朝着他扑了过来。 “卧槽!” 青年修士怪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应付起来。 “不要管这些泥人!它们杀不完!全力轰击阵壁!” 年长的老者终于看出了门道,高声提醒道。 然而,这一次,无论他们如何寻找,如何攻击, 那层看不见的阵壁都坚如磐石,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而他们身后的泥人,却在他们攻击阵壁的这段时间里,越打越多, 从最初的四个,转眼间就变成了黑压压的几十个,将他们四人团团围住。 一时间,四位在外界备受尊崇的阵法大师,在这小小的阵法空间内, 被一群炼气境的泥人追得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狼狈到了极点。 高台之下,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滑稽而又恐怖的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够了!不用比了!”千机门席位上,那位太上长老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对着高台,沉声说道,“此战,我千机门,认输!” 潘小贤闻言,打了个响指。 随着这声清脆的响指,那座困住了四位大师,让他们疲于奔命的诡异大阵, 连同那几十只张牙舞爪的泥人,都在顷刻之间,化作了一捧飞灰,消散在风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高台上,只剩下四位衣衫褴褛,气喘吁吁,满脸都是泥土和冷汗的阵法大师, 呆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羞愧。 四位阵法大师灰头土脸地走下高台,回到千机门席位旁, 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活像四个犯了错,等待家长训斥的孩子。 然而,那位太上长老却并未责备他们,只是面带微笑地站起身,径直走到了潘小贤的面前。 在全场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这位在东域阵法界地位尊崇, 性情孤僻的老者,竟是对着潘小贤,郑重地行了一礼。 “番大师阵法造诣之高,构思之奇,老夫生平仅见。 今日一见,胜读百年书。 若有闲暇,老夫愿亲上青云峰,与大师扫榻论道,还望大师不吝赐教。” 认识这位老者的人,此刻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能让他主动开口,并用上“赐教”二字的,纵观整个东域,恐怕也是屈指可数。 潘小贤心中叫苦不迭,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他对着老者随意地拱了拱手:“道友客气了,随时欢迎。” 潘小贤刚刚走下高台,屁股还没坐热,范佐就一阵风似的凑了过来, 一张老脸笑成了一朵烂菊花,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掌教大人,您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老朽给您捏捏肩?” 他那副谄媚的模样,活像个伺候主子的小太监。 潘小贤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接过茶杯,心里却也松了口气。 看到这老头终于从宗门没落的阴霾里走出来, 恢复了几分老顽童的本性,自己今天这番高调,倒也不算全无价值。 “行了行了,别在这献殷勤了。”潘小贤呷了口茶,随口问道,“下一场比什么?制符?” 听到“制符”二字,范佐脸上那灿烂的笑容猛地一僵,随即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唉,掌教大人您有所不知啊。”他苦着脸,声音都低了几分, “天符祖师爷传下的符法太过深奥晦涩,后辈弟子们愚钝,难以参悟。 就连千机门,也早就摒弃了祖师爷那一脉的制符之法,转而去学其他流派的简易符箓了。 至于灵韵宗和百宝阁,更是直接摒弃了符箓之道,觉得那是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 所以这四宗会盟,源阳境之间的比试,已经数百年没有比过制符了。” 潘小贤这才明白,搞了半天,自己这天符宗的“符”字,如今倒成了个笑话。 “那接下来比什么?” “接下来……”范佐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压低了声音,神情有些担忧, “就是这次会盟的最终试合,也是最重要的一项——战力比拼!” 原来,前面那三场丹、器、阵的比试, 说白了都只是开胃小菜,是各大宗门展露肌肉、互相试探的彩头。 真正决定未来五十年四宗地位排序,以及资源分配的, 还是这最后一场,拳头对拳头的硬碰硬。 不管是炼丹的、炼器的,还是布阵的,到头来,都得听拳头最大的那个发号施令。 “掌教大人,我知道您老人家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范佐小心翼翼地看着潘小贤,语气里满是恳求, “但是这次……这次咱们就别参加了? 您看,咱们天符宗这次已经把丹、器、阵三道的风头都出尽了,可以说是名利双收。 这战力比拼,刀剑无眼,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潘小贤自然明白范佐的担忧。 自己今天这番操作,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已经将天符宗推到了风口浪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等着抓自己的小辫子。 “也好。”潘小贤点了点头,他本就不是个喜欢争强好胜的人, “反正风头也出够了,是时候溜了。走,回去。” 第402章 如蒙大赦 “欸!好嘞!”范佐如蒙大赦,喜笑颜开,连忙在前头带路。 青竹跟在潘小贤身后,小脸上满是崇拜, 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的见闻,潘小贤也乐得清闲,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 三人穿过喧闹的广场,来到灵韵宗专门为各宗门准备的飞舟停泊区。 就在潘小贤准备踏上范佐那辆骚包的“拖拉机”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那人穿着一身太玄宗外门弟子的服饰,身形高大, 面容刚毅,正一丝不苟地站在一艘华美的飞舟旁,执行着警戒任务。 只是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落寞与茫然。 龙武? 潘小贤的心,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当初之所以急着逃回宗门,一部分原因就是放心不下太玄宗这个唯一的朋友。 只是世事弄人,阴差阳错之下,他没能回去,反而流落到了天符宗。 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重逢。 三年不见,龙武的修为竟然也达到了炼气九层,距离源阳境只差一步之遥。 看来自己当初留下的那些资源,他没有浪费。 只是,他如今穿着外门弟子的衣服,想来在自己“死”后, 他被赶出了内门的居所,从自己的侍从,重新变回了普通的宗门弟子。 好在,没有再被贬为杂役。 潘小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上前相认的冲动涌上心头。 可就在他准备迈步的瞬间,理智又将他死死地拉了回来。 不行。 他现在的身份是“番云”,是天符宗的掌教,是东域炙手可热的丹器阵三道宗师。 而他潘小贤的人头被圣教搞的价值连城。 一旦他与龙武相认,以龙武那憨直的性子,必然会露出破绽。 到时候,不仅会把自己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更会害了这个唯一的朋友。 他如今身处漩涡中心,任何与他扯上关系的人, 都可能会被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撕成碎片。 潘小贤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又缓缓松开。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道熟悉的身影,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他转过身,坐上了范佐的“拖拉机”。 “走。”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好嘞!掌教大人您坐稳了!” 范佐哼着小曲,乐呵呵地操控着飞舟,缓缓升空。 青竹则像只快乐的小鸟,在潘小贤身边问东问西,潘小贤也耐着性子, 自己懂的就倾囊相授,不懂的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尽可能地往高深莫测上靠。 飞舟之上,一片其乐融融。 而就在此时,灵韵宗后山,一座云雾缭绕的殿宇之内。 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正含笑起身,将林轩送至殿外。 “林道友慢走,有暇再来品茶。” “道友留步。”林轩拱手还礼,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天际。 老者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刚一转身,一道模糊的黑影, 便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太上长老。”黑影的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何事?”老者头也不回,重新坐回主位。 “此次会盟,发现一个有趣的人。”黑影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了一块留影石。 “哦?”老者挑了挑眉,单手一招,留影石便飞入他手中。 神识探入,潘小贤在丹、器、阵三场比试中的惊人表现,便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呵呵,想不到天符宗那个烂鸡窝里,还真能飞出一只金凤凰。” 老者看完,脸上露出一丝玩味,“丹器阵三道同修,啧啧啧,有点意思。” “需要处理掉吗?”黑影问道。 “欸,不必。”老者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道, “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三道同修固然难得,但贪多嚼不烂,与那些专精一道的顶尖人物相比,终究是落了下乘。 一个跳梁小丑罢了,无需为他一惊一乍。退下。” “是。”黑影躬身一礼,再次融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老者独自坐在殿内,端起茶杯,一边慢悠悠地品着, 一边又饶有兴致地,将留影石中的画面,重新播放了一遍。 他很喜欢看潘小贤那种明明心里慌得一批,表面上却还要强装高人的滑稽模样,觉得颇为下饭。 然而,就在画面播放到阵法比试,潘小贤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堆破烂,随意在上面用手瞎画的时候,老者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观看那一段画面。 看着潘小贤如何将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石、玉牌、铁钎,以一种玄之又玄的轨迹,摆放在地上。 老者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嘶……这是……以天地为指,以自身为笔! 这是……这是天符祖师亲传的《天符总纲》里,才记载的无上妙法!” “那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技法……竟然……竟然真的存在!” “啪!” 他手中的茶杯,被他失手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他却毫无所觉。 “哈哈……哈哈哈哈!天不绝我!天不绝我灵韵宗啊!” 老者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与狂热的光芒。 “天符宗?好一个天符宗!莫非,这分裂了千年的符道正朔, 注定要在我魏星驰的手中,重新归为一统吗?哈哈哈哈!” 在一阵癫狂的大笑声中,老者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大殿之内,不知所踪。 范佐的“拖拉机”飞舟在云层中慢悠悠地晃荡着, 速度比寻常修士的御剑飞行快不了多少,但胜在平稳舒适。 范佐坐在驾驶位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里还拿着块灵石, 时不时擦拭一下飞舟上那些华而不实的装饰,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想他天符宗,憋屈了上百年,今天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这一切,都亏了身后这位深不可测的掌教大人。 青竹则彻底化身为了十万个为什么,一会儿问潘小贤那三道丹纹是怎么炼出来的, 一会儿又问那柄能融合四种力量的怪剑是什么原理, 最后又缠着他追问那能生出泥人傀儡的阵法是怎么布置的。 潘小贤被她缠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能继续维持着高人形象, 用各种“大道至简”、“道法自然”、“你境界到了自然就懂了”之类玄之又玄的话来搪塞。 第403章 包藏祸心 就在这看似宁静祥和的气氛中,一股浩瀚如渊,冰冷刺骨的神念, 毫无征兆地从后方天际横扫而来,瞬间便将这艘小小的飞舟, 连同舟上的三人,死死锁定! 那股神念之中,蕴含着一种言出法随, 执掌天地法则的无上威严,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不好!” 潘小贤身上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 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豁然转身,望向后方。 范佐更是如遭雷击,飞舟的操控杆都差点脱手, 他那张笑成菊花的老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几乎是脱口而出: “天……天星境的老怪物?!”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便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飞舟前方百丈之外的虚空之中。 来人一袭青袍,须发皆白,面容古拙,负手而立, 明明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里,却仿佛成了这方天地的中心。 他周围的云气自动散开,光线为之扭曲,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让整片天空都为之颤抖。 正是灵韵宗那位闭关多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上长老,唯一一位天星境修士,魏星驰! “魏……魏前辈!” 范佐看清来人,魂都快吓飞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魏星驰的目光,根本没有在范佐和青竹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而是径直落在了潘小贤的身上,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贪婪。 “呵呵呵……”他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轻笑,声音不大, 却仿佛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道友既然来了我灵韵宗,为何连声招呼都不打,便要匆匆离去啊?” 潘小贤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自己终究是小看了这帮老怪物的眼力,在阵法比试中,露出了马脚。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着魏星驰拱了拱手:“前辈说笑了。 我等小门小派,只是带门下弟子前来瞻仰一下大宗风范,开开眼界。 如今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敢再叨扰前辈清修,故而不辞而别。” “哈哈哈,无妨,无妨。” 魏星驰笑得愈发和蔼可亲,但那股锁死潘小贤的神念,却没放松分毫, “老夫方才观小友在会盟上的表现,不管是丹道、器道, 亦或是那最后的阵道,都堪称惊才绝艳,让老夫大开眼界啊。” 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正巧,老夫平生也酷爱钻研这些旁门杂学。 不如,小友随我回山,你我二人关起门来,扫榻论道,畅谈个三月五载,如何?” 畅谈三月五载? 这跟把自己抓回去切片研究有什么区别! 潘小贤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 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无法善了。 他没有回答魏星驰,而是猛地转过头, 看向身旁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范佐和青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飞快地说道: “回去之后,立刻带着所有弟子,去我们商量好的地方,躲起来!” “掌……”范佐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潘小贤却连让他说完一句话的机会都没给,右手在袖中,猛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范佐和青竹的胸口,两道早已刻画好的,微不可查的符文,骤然亮起! 下一刻,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空间之力便将他们包裹, 两人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然后“嗖”的一声, 被吸入了一道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到连魏星驰都微微一愣。 当他反应过来,想出手阻拦时,那道空间裂缝已经彻底闭合,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嗯?”魏星驰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但更多的,却是狂喜! “哈哈哈!好!好一个传送符!你果然会!你果然会天符祖师的真传!” 他死死地盯着潘小贤,那眼神,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狼, 看到了一只鲜嫩肥美的小绵羊。 “小辈!老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魏星驰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丝毫掩饰,充满了赤裸裸的威逼利诱, “只要你将《天符总纲》的修行之法,原原本本地教给老夫,从今往后, 你便是我灵韵宗的副宗主,地位仅在老夫一人之下! 宗门所有资源任你取用,日后,老夫还会亲自出手, 助你凝练伴星,突破天星之境!如何?” 他循循善诱,仿佛在描绘一幅无比美好的蓝图。 而在另一边,天旋地转之间,范佐和青竹已经“噗通”一声,摔在了天符宗那破败的广场之上。 范佐一个激灵爬起来,回头望向空无一人的天空,一颗心瞬间沉到了冰点。 “坏了!坏了!掌教大人凶多吉少了!”他急得直跺脚,眼圈都红了。 那道传送符,是潘小贤在来之前,以防万一, 悄悄刻画在他们身上的,是一次性的单向传送符,没想到,竟然真的用上了。 “师父!我们……我们快去救掌教大人啊!”青竹带着哭腔,死死地抓着范佐的衣袖。 “我也想啊!可是……可是对方是天星境的老怪物, 师父我……我打不过啊!”范佐一拳砸在地上,脸上满是痛苦与无助。 “那……那怎么办?” “先别说这些!”范佐猛地站起身,擦干眼泪,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听掌教大人的安排!立刻召集所有弟子,去咱们商量好的第二基地! 若是……若是一个月后还等不到掌教大人回来, 咱们……咱们就去西域,慢慢积攒力量然后给掌教大人报仇!” 画面再次切回到高空之上。 面对魏星驰那看似诱人,实则包藏祸心的条件,潘小贤沉默了。 第404章 竖子!安敢! 飞舟之上,气氛凝固如冰。 潘小贤面对着那如同天地化身般的魏星驰,心中早已将对方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这老王八,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等老子装完逼准备跑路了才跳出来, 存心不让人好过是? “招安?”潘小贤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一副受宠若惊又万分为难的神情, 对着魏星驰拱了拱手,腰都弯下了几分:“前辈如此看重,晚辈……晚辈实在是惶恐。 只是,我天符宗毕竟传承千年,晚辈身为掌教,实在不忍其断绝于我手。 此事体大,可否……可否容晚辈回去与门中长老商议一二?”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中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 悄无声息地灌注于双腿,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魏星驰看着潘小贤那副又贪婪又胆怯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脸上的笑容却愈发和煦:“商议?不必了。老夫替你决定了。” 他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不再废话。 只见他随意地抬起手,对着潘小贤的方向,屈指一弹。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 一道由纯粹的天地法则凝聚而成的无形指风,凭空出现, 无视了空间与距离,瞬间便出现在潘小贤的眉心之前。 那一瞬间,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被冻结了, 死亡的阴影如泰山压顶,让他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拼了! 生死关头,潘小贤眼中迸发出一股疯狂的狠厉。 他没有去催动那不堪重负的“王八不灭甲”,也没有去施展任何防御符箓。 他反而将《落樱翔龙十九掌》催动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极致! “第十式,龙潜于渊!” 他整个人仿佛与虚空中的一道金色龙影合二为一,不退反进, 以一种决绝的姿态,主动迎向了那道无形的死亡指风! 这一幕,看得远处的魏星驰都微微一愣。 这是什么打法?嫌死得不够快吗? 下一刻,龙影与指风,在半空中悄无声息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道霸道绝伦的金色龙影, 在接触到指风的瞬间,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地消融,湮灭。 潘小贤如遭重锤,胸口一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但他硬生生地将那口血咽了回去。 剧痛贯穿全身,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愈发明亮。 就是现在! 借着那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他的身形在半空中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猛然一折, 如同被巨力抽飞的陀螺,瞬间便向侧后方拉开了数十丈的距离! “哦?” 魏星驰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他没想到,区区一个源阳境,竟能在自己一指之下活命, 甚至还能如此巧妙地利用自己的力量,化解攻势,借力遁走。 这份战斗的直觉与应变,可比他那花里胡哨的丹器阵三道,要有意思多了。 “有点本事。看来不给你点真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天星’二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魏星驰的语气冷了下来。 他不再留手,五指张开,对着潘小贤所在的方向,遥遥一握! “咔!咔咔!” 潘小贤只觉得周围百丈的空间,在这一握之下,瞬间凝固成了比万年玄铁还要坚硬的实体。 一股无可匹敌的碾压之力,从四面八方, 从每一个最微小的空间缝隙中,疯狂涌来,要将他挤成一滩肉泥! 他身上的“王八不灭甲”灵光狂闪,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骨骼在呻吟,经脉在断裂,潘小贤的七窍之中,都渗出了丝丝血迹。 他被死死地禁锢在原地,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然而,就在这绝境之中,潘小贤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 却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白牙。 他袖中的“专治花里胡哨ps”双锏,已悄然滑入掌心。 “老东西,真当老子是面团捏的?!” 被那恐怖的空间之力压制得动弹不得,潘小贤的意识都开始模糊。 但他那强大的求生本能,却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他几乎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心中狂吼一声。 “激活!法则扭曲!” 刹那间,他掌心那对漆黑的双锏之上,一道全新的, 充满了混沌与未知气息的诡异符文,骤然亮起! 潘小贤毫不犹豫地将体内仅存的所有灵力,如同泄洪般, 疯狂地灌入双锏之中!他对着身前那片如同透明晶壁般凝固的空间, 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砸!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只有一阵如同镜面碎裂般的“咔嚓”轻响。 在魏星驰那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布下的, 足以禁锢一方天地的空间牢笼,竟真的被那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双锏, 砸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扭曲之力,以那道裂缝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方圆百丈之内,所有的规则,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混乱。 潘小贤只觉得身上那股足以压碎山岳的巨力骤然一松, 紧接着,一股诡异的失重感传来。他低头一看, 只见自己脚下那破碎的飞舟残骸,正违反常理地,缓缓“掉”向天空。 重力逆转! “这是什么法宝?!” 魏星驰的脸色,终于第一次变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的法则联系, 竟被一股外力强行干扰,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这短短一瞬的错愕,对于潘小-贤而言,便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他借着那股颠倒的重力,身体如同风中落叶般, 轻飘飘地向上“飘”起,瞬间便脱离了那片规则扭曲的区域。 他甚至来不及喘一口气,双手便在身前化作一片残影, 疯狂地画出一道又一道玄奥的符文。 “爆裂符!” “闪光符!” “迷魂符!” “臭气符!” “瘙痒符!” …… 数十张从《天符总纲》里学来的,五花八门,效果各异的符箓, 被他不要钱似的,一股脑地朝着还处于震惊中的魏星驰,劈头盖脸地扔了过去! 轰!轰!轰! 一时间,半空中炸开了一团五颜六色的蘑菇云,刺目的强光, 扰乱神魂的音波,混杂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和让人浑身发痒的粉尘,将魏星驰彻底淹没。 这阵仗,与其说是斗法,不如说是一个泼皮无赖,在打架时往对方脸上撒石灰。 “竖子!安敢!” 第405章 又追上来了! 烟尘之中,传来魏星驰又惊又怒的咆哮。 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他堂堂天星境大能, 竟被一个源阳境的小辈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问候。 他猛地一挥袖袍,一股狂风卷过,瞬间便将那所有的烟尘与光影吹散。 然而,当他再次看向前方时,潘小贤的身影, 早已出现在了数百丈之外,正驾驭着一道血色的遁光,头也不回地亡命飞遁。 那速度,竟是比寻常的源阳后期修士,还要快上三分! “想跑?” 魏星驰彻底被激怒了。 那张仙风道骨的脸上,此刻已是布满了寒霜。 猫捉老鼠的游戏,该结束了。 他一步跨出,身影便在原地突兀地消失。 下一刻,当他再次出现时,已如鬼魅般,拦在了潘小贤亡命飞遁的前方。 “游戏,结束了。” 魏星驰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潘小贤,一掌拍下。 这一掌,看似缓慢,却封死了潘小贤所有的退路。 掌心之中,仿佛不再是血肉,而是衍化出了一片浩瀚深邃的星空, 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灭流转,一股毁天灭地,碾压一切的恐怖威能,当头罩下! 面对那毁天灭地,仿佛将整片星空都浓缩于一掌的恐怖攻势, 潘小贤知道,任何的闪躲,任何的物理防御,都已是徒劳。 在那一掌之下,空间被锁定,法则被改写, 他就像一只被蛛网黏住的飞虫,除了眼睁睁地看着死亡降临,再无他法。 然而,潘小贤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坐以待毙”四个字。 他眼中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疯狂,竟是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 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那星空巨掌当头压下。 他将体内那所剩无几,早已在经脉中干涸的灵力, 连同自己的一部分神魂本源,以一种自残的方式, 疯狂地压缩,凝聚于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 《九劫戮魂雷法》! 这是他压箱底的,真正的杀手锏! 一缕细如发丝,却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微小电弧,在他指尖悄然成型。 那电弧之中,没有雷霆的狂暴,没有天威的浩荡, 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阴毒、暴虐,与专门针对神魂的,极致的毁灭意志。 魏星驰见他放弃抵抗,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轻蔑。 在他看来,这小小的黑色电弧,不过是蝼蚁在被碾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无力的嘶鸣。 他掌势不减,依旧缓缓压下,他要让这个屡次挑衅自己的小辈,在最深的绝望与恐惧中,化为宇宙的尘埃。 就在那星空巨掌即将拍中潘小贤天灵盖的瞬间。 那道一直蛰伏不动的黑色闪电,动了。 “嗤!” 它后发先至,以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速度, 无视了那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掌力,无视了魏星驰身前那层由天地法则构成的护体灵光, 如同烧红的钢针刺入牛油,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他的掌心。 “嗯?” 魏星驰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刻,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要将他灵魂都撕成碎片的剧痛, 在他神魂深处,轰然炸开! 那道漆黑的闪电,入体之后,便化作了亿万道附骨之蛆, 在他的经脉与神魂之中疯狂地穿刺、啃噬、破坏! 他那早已凝练如星辰,万劫不磨的道心, 在这一刻,竟是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 “呃啊——!” 魏星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他那拍出的星空巨掌,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出现了致命的一滞。 就是现在! 潘小贤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甚至可以说是用命换来的唯一机会! 他猛地一咬舌尖,对着前方,喷出一大口殷红的本命精血! “血遁大法!” 那团精血在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一片浓郁的血雾, 而潘小贤的身影,则早已融入血雾之中,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血线, 以一种彻底超越了源阳境极限的速度,朝着远处的天际,疯狂逃窜! 前后不过一息之间,血线便已消失在了天际的尽头。 高空之上,只剩下捂着剧痛的头颅,面容扭曲的魏星驰。 他强行运转天星之力,好不容易才将那股在他神魂中肆虐的诡异雷霆之力,暂时压制下去。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潘小贤消失的方向, 那张仙风道骨的脸庞,已经因无法遏制的暴怒而变得狰狞可怖。 他摊开右手,只见自己的掌心处,留下了一个针尖大小,却深不见底的黑色小孔。 丝丝缕缕的黑色电弧,依旧如同有生命的毒蛇, 在那伤口周围不断地盘旋、钻探,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生机与道基。 “小畜生!你竟敢……伤我道基!” 魏星驰的声音,嘶哑而怨毒,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天涯海角!老夫必将你神魂抽出,置于九幽冥火之中,日夜祭炼!永世不得超生!” 狂怒的咆哮,化作滚滚音浪,震得方圆百里的云层,都在瞬间为之溃散! 血遁大法乃是燃烧精血换取极致速度的搏命之法,潘小贤一口气遁出数百里, 周遭景物化作模糊的流光,直到身后那股针刺般的锁定感稍稍减弱, 他才敢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山谷中,一头栽了下来。 “噗!” 一口黑血喷出,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咸鱼, 脸色惨白如纸,四肢百骸无一处不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天星境的一指,哪怕只是随意一指,也几乎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更要命的是,最后那一记“九劫戮魂雷”,抽干了他体内最后一丝灵力, 更是连神魂本源都燃烧了一部分,此刻的他,虚弱到了极点。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 神念一动,从储物袋里抓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丹药。 有疗伤的,有回气的,有解毒的,甚至还有几颗不知功效的怪丹。 他也顾不上分辨,一股脑地全塞进了嘴里,像嚼豆子一样胡乱嚼碎了咽下。 潘小贤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门口被拽了回来。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舒完,一股冰冷刺骨,充满了暴虐杀意的神念, 便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剑,再次洞穿虚空,死死地钉在了他的后心! 那老王八蛋,又追上来了! 第406章 不堪重负的悲鸣 潘小贤吓得一个激灵,也顾不上伤势还没完全恢复,拔腿就跑。 他不再选择开阔的直线路径,而是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 专挑那些崇山峻岭、密林深涧等地形复杂的地方钻。 他一边跑,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沓沓的符箓,头也不回地往身后扔。 “颠三倒四符!”一道符箓炸开,他身后百丈的地面, 重力瞬间变得紊乱,一块巨石毫无征兆地飘起,又狠狠砸下。 “眼花缭乱符!”又一道符箓炸开,方圆百丈内光影扭曲, 出现了上百个潘小贤的身影,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平地摔跤符!” “鸟屎追踪符!” “让你丫闭嘴符!” 这些从《天符总纲》里学来的,五花八门、稀奇古怪的辅助性符箓, 虽然对天星境的魏星驰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却像是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让他烦不胜烦。 魏星驰身形如电,轻松地穿过重力紊乱的区域,神念一扫便锁定了潘小贤的真身, 可就在他准备再次出手时,头顶突然凝聚起一团乌云, 数十坨带着腥臭味的白色粘稠物,如同下雨般,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饶是他护体灵光强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正义”搞得一阵恶心,不得不挥袖荡开。 就这么一耽搁,潘小贤又窜出了数百丈远。 “竖子!下作!”魏星驰气得七窍生烟,那张仙风道骨的脸庞,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他堂堂东域第一人,追杀一个源阳境的小辈, 竟然被对方用这种泼皮无赖的手段戏耍,传出去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速度再提,双目之中寒光闪烁,已然动了真怒。 潘小贤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杀意越来越浓, 距离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他知道,这些小把戏拖延不了多久。 他一咬牙,看着前方一片被浓郁的墨绿色瘴气笼罩, 连飞鸟都不愿靠近的广袤沼泽,脸上露出一抹决绝。 死地,往往也意味着生机! 他一头扎进了那片看起来就致命无比的沼泽之中。 回头看了一眼,天边,魏星驰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已经化作一个小黑点,正在急速放大。 潘小贤毫不犹豫,从怀中摸出一枚刻着乌龟壳纹路的符箓,猛地捏碎。 “龟息符!” 一瞬间,他全身的毛孔都闭合了起来,心跳与呼吸降至一个微不可察的频率, 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块真正的顽石,气息与生机,在这一刻彻底与外界隔绝。 他“噗通”一声,整个人沉入了沼泽那漆黑冰冷的泥潭之中,再无半点声息。 魏星驰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沼泽上空, 他悬浮于那翻涌的毒瘴之上,眉头紧锁。 就在刚才,那小畜生那缕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气息, 竟在这片沼泽中断得一干二净,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以为躲进这臭水沟里,老夫就找不到你了吗?” 魏星驰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声音不大,却仿佛引动了天地间的某种共鸣。 “敕令!万毒归宗!” 随着他一声低喝,整片广袤无垠的沼泽,都剧烈地翻腾起来。 那浓郁得化不开的墨绿色毒瘴,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 开始疯狂地汇聚、压缩、变形。 不过片刻功夫,那漫天的毒瘴,竟是被他以大法力, 硬生生炼化成了成千上万条狰狞可怖的毒蟒!这些毒蟒通体由最精纯的瘴气构成, 双目猩红,嘶吼着,如同接到了帝王的指令, 纷纷一头钻入了下方的泥潭之中,开始了地毯式的无差别搜索。 泥潭深处,潘小贤将自己埋在厚厚的淤泥之下,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龟息符虽然能完美地隐藏他的气息与生机,却无法让他凭空消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条滑腻冰冷的毒蟒, 正从他的身边、头顶、脚下游弋而过,带起一阵阵水流的涌动。 每一次的擦身而过,都让他的心提到嗓子眼,浑身的肌肉绷得像一块铁板。 他就像是在雷区里玩捉迷藏,只要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时间,在极致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突然,潘小贤心中警铃大作。 他感觉到,一条比之前所有毒蟒都要粗壮数倍的巨蟒, 正笔直地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冲来。那巨蟒的目标明确,显然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被锁定了! 潘小贤的脑子飞速运转。冲出去硬拼?那是找死。继续装死?同样是死路一条。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神念微动,拼好物系统瞬间启动。 他没有去融合什么法宝丹药,而是将神念探出, 锁定了身旁几株生长在沼泽深处的奇异毒草,以及一大块散发着浓郁腐臭味的淤泥。 “融合!” 一道微不可查的光芒在他掌心闪过。 下一刻,一颗通体漆黑,散发着与周围环境一模一样, 甚至还要浓烈数倍的腐臭与毒性的“拟态泥球”,出现在他手中。 那条巨型毒蟒已经近在咫尺,张开了血盆大口。 潘小贤看准时机,用尽最后一丝巧劲,将那颗“拟态泥球”朝着斜后方,猛地弹了出去。 泥球在水中划出一道微弱的轨迹,那股比周围环境更“正宗”的沼泽气息,瞬间吸引了巨蟒的注意。 它那猩红的蛇目中闪过一丝疑惑,仿佛在奇怪,为什么这个“目标”会突然移动。 但它没有思考的能力,只是遵循着本能,巨大的蛇头猛地一甩, 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潘小贤,转而朝着那颗泥球,闪电般地追了过去。 潘小贤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身体如同泥鳅一般,悄无声息地在淤泥中滑行, 迅速转移到了数十丈外的另一处深坑,再次将自己深深地掩埋起来。 沼泽上空,魏星驰搜寻了半晌,除了偶尔发现几处灵气异常的区域, 最终都只是一些奇特的沼泽生物或天材地宝,却始终找不到潘小贤的踪迹。 他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地消磨殆尽。 他堂堂天星境,亲自出手追杀一个源阳境的小辈, 竟然耗费了这么长时间,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好,很好。” 魏星驰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既然你这么喜欢当缩头乌龟, 那老夫,便将你这龟壳,连同这片沼泽,一起给你蒸发掉!”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周围空间的光线开始扭曲,无数璀璨的星辰之力, 从九天之外被强行接引而来,在他的掌心之中, 飞速汇聚成一颗拳头大小,却蕴含着毁天灭地能量的炽白色光球。 那光球的周围,空间都因为无法承受其恐怖的能量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第407章 祭我这把血屠刀! 魏星驰面无表情,如同执掌生杀大权的死神, 将手中那颗浓缩了星辰之力的光球,对着下方的沼泽,狠狠地按了下去。 光球落下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着,一幕让神魔都为之战栗的景象出现了。 以光球落点为中心,整片广袤沼泽的水分, 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蒸发,化作冲天的白色蒸汽。 黑色的泥土在极致的高温下迅速干裂、焦化,最终变成一片赤红色的琉璃。 那些在高温中挣扎的毒虫异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了飞灰。 仅仅数息之间,一片生机勃勃,却又危机四伏的死亡沼泽, 就彻底变成了一片寸草不生的生命禁区,一个巨大的、冒着滚滚热浪的琉璃盆地。 潘小贤藏身的泥潭,自然也无法幸免。 他只觉得周围的温度在瞬间飙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冰冷的淤泥转眼间就变成了滚烫的岩浆。 他身上的“王八不灭甲”灵光狂闪,却也抵挡不住这等源于天地法则层面的恐怖高温。 再不出去,就要被活活烤熟了! 潘小贤再也藏不住,怒骂一声,狼狈不堪地从已经半熔化的地底冲天而起。 他浑身冒着黑烟,头发和眉毛都被燎得卷曲, 那件灰袍更是被烧得破破烂烂,活像个刚从火场里逃出来的乞丐。 “终于肯出来了?” 魏星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潘小贤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和天星境之间的差距, 已经不是靠小聪明和法宝就能弥补的了。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是规则制定者与规则遵守者之间的鸿沟。 任何抵抗,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然而,他刚飞出不到百丈,一股恐怖的吸力便从身后的琉璃盆地中传来, 那片区域的空气都被抽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死死地拖拽着他的身体。 同时,那股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如影随形,让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沸腾。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烤成人干,意识都开始模糊之际,他眼角的余光, 无意中瞥见了极远方的天际,两道贯穿天地的巨大光柱,正在疯狂地对撞、纠缠。 一道,是冲天的血色,充满了暴虐、杀伐与毁灭的气息, 光柱之中,隐约有无数魔影在嘶吼咆哮。 而另一道,则是浩然的金色,堂皇正大, 充满了审判与净化的意味,光柱周围,仿佛有万千佛陀在吟唱梵音。 那是…… 潘小贤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种规模的能量对撞,这种泾渭分明的气息,绝对是修士大军在进行惨烈的交锋! 他猛地抬头,强忍着神魂的刺痛,辨认了一下方向。 东边! 宁可在千军万马的绞杀中被碾成肉泥,也绝不能被这老王八蛋抓回去切片研究! “老东西!想抓我?下辈子!” 潘小贤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竟是调转方向,不再逃跑, 而是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片杀声震天的战场冲去! 他将体内最后一丝压榨出的灵力,速度在瞬间又拔高了一线,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着生命之火的流星。 “嗯?”魏星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一皱。 他自然也看到了远方的战场,那两股冲天的气息,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丝心悸。 他虽是天星境,但自家知自家事,踏入天星百年, 却连一枚伴星都未能凝练出来,在同阶之中,属于垫底中的垫底。 若是寻常争斗也就罢了,可一旦卷入这种两大阵营的正面冲突, 万一撞上圣教里那些同样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一丝退意,在他心中悄然萌生。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道亡命飞奔的身影上时,脑海中又浮现出那神鬼莫测的传送符, 那化腐朽为神奇的阵法,以及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天符总纲》。 贪婪,如同野火,瞬间烧尽了理智。 富贵险中求!只要能得到《天符总纲》, 自己便有希望凝练伴星,甚至问鼎更高的境界!这点风险,值得冒! “小畜生,你以为躲进人堆里,老夫就奈何你不得了吗?” 魏星驰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 以更快的速度,朝着潘小贤紧追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如两颗追逐的彗星,划破长空,笔直地冲向那片巨大的战争磨盘。 距离越近,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煞气就越是浓郁,刺鼻得令人作呕。 无数法宝的光芒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喊杀声、惨叫声、法术的爆鸣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 低阶修士如同下饺子一般,成片成片地从空中坠落,尸骨无存。 这里就是人间炼狱。 潘小贤却像是看到了天堂的曙光,他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一头扎进了这片混乱的战场之中。 一进入,那狂暴混乱的灵力波动,便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 瞬间干扰了魏星驰那如影随形的精神锁定。 潘小贤只觉得身上那股针刺般的锁定感骤然一松,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这口气还没吐完,他的正前方,一片血云翻滚, 一支正在战场边缘游弋巡逻的圣教小队,便迎面撞了上来。 这队修士约有十人,个个煞气缠身,修为最低的也是炼气大圆满。 为首的一名中年修士,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源阳中期的气息毫不掩饰。 他一眼就看到了狼狈不堪,浑身冒着黑烟的潘小贤, 又看到了他身后那道气势磅礴,紧追不舍的青色流光。 刀疤脸修士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正道的狗,还敢闯到我们圣教的地盘来送死? 正好,爷爷我今天还没开张,就拿你们两个的脑袋,来祭我这把血屠刀!” 第408章 你们玩吧我走了 疤脸修士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九名圣教弟子已是怪笑着散开, 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潘小贤的退路彻底封死。 他们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充满了戏谑与嗜血。 潘小贤心中叫苦不迭,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然而,他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半点惊慌,反而猛地挺直了腰杆, 将体内最后一丝力气都凝聚在丹田,对着那群圣教修士,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妖人休得猖狂!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我乃东域灵韵宗内门弟子番云,奉宗门之命, 与我身后这位魏星驰太上长老,特来此地,剿灭尔等邪魔外道,以正乾坤!” 他这一嗓子,吼得是中气十足,声震四野,充满了正道人士的凛然正气与煌煌天威, 仿佛他不是一个被追杀的丧家之犬,而是一位亲临前线,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把刀疤脸和他手下那群圣教修士给喊懵了。 灵韵宗?太上长老?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 眼前这人衣衫褴褛,跟个叫花子似的,怎么看也不像大宗门的内门弟子。 可他身后那道追来的流光,气息确实是深不可测,浩瀚如海,让他们隔着老远都心惊肉跳。 难道……真是灵韵宗的老怪物,带着弟子出来“历练”?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际,魏星驰的身影已经追至近前。 他刚一现身,就看到潘小贤正指着自己,对着一群圣教的杂碎“摇人”, 而那群圣教修士,则一个个红着眼睛,握紧了法宝, 正用一种看杀父仇人般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 魏星驰的脑子,嗡的一下,差点没当场宕机。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被他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小畜生, 此刻正义凛然地站在敌人面前,把他当成了自己的“靠山”和“战友”? 一股荒谬绝伦的怒火,轰然冲上了他的天灵盖,气得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混账!你……” 他刚想开口怒骂,揭穿潘小贤的谎言。 可那刀疤脸修士已经等不及了,他显然是把魏星驰的愤怒,当成了被戳穿身份后的恼羞成怒。 “兄弟们!别被他们骗了!管他什么长老弟子,先砍了再说! 杀了这老东西,咱们就是大功一件!” 刀疤脸怒吼一声,手中那把血色大刀卷起一道腥风,率先朝着魏星驰当头劈下! 其余九人也纷纷响应,各种阴毒诡异的法术、法宝, 如同不要钱一般,劈头盖脸地砸向魏星驰。 “一群蝼蚁!找死!”魏星驰怒不可遏,却又投鼠忌器。 他自然可以一掌将这些苍蝇全部拍死,但那样一来, 他天星境的气息便会彻底暴露在这片战场之上,必然会引来圣教中同级别的强者。 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夺宝,不是为了跟圣教开战。 无奈之下,他只得强压下怒火,猛地一挥袖袍, 一股柔和却又无可匹敌的巨力卷出,将那刀光与漫天法术尽数荡开。 他并未下杀手,只是想尽快摆脱这些烦人的苍蝇。 而潘小贤,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就在魏星驰与圣教修士交上手的一瞬间,他再次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大口本命精血。 “血遁大法!”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黯淡的血线,连招呼都懒得打一个, 直接绕过战团,一头扎进了圣教防线的更深处,眨眼间便消失在混乱的战场之中。 这边,刀疤脸修士与魏星驰过了两招,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对方只是随意地挥了挥袖子,自己这足以开山裂石的全力一刀, 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股力量,浩瀚、飘渺,根本不是源阳境修士能够拥有的。 不好,踢到铁板了!而且是能把腿都踢断的铁板! 刀疤脸心中大骇,再也顾不上什么功劳, 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的玉符,狠狠捏碎! 一道血色的骷髅虚影冲天而起,在空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瞬间传遍了方圆百里。 这是圣教最高等级的求援信号! 做完这一切,刀疤脸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转身就跑, 嘴里还大喊着:“点子扎手!快撤!” 魏星驰见状,更是气得三尸神暴跳。 他看着潘小贤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冲天而起的血色骷髅,一张老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四面八方,至少有五六股强大的, 属于圣教源阳后期修士甚至有一位天星老怪的气息, 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自己这个方向合围而来。 他被那个小畜生,给结结实实地坑了一把! “竖子!老夫与你,不共戴天!” 一声充满无尽憋屈与愤怒的咆哮,在混乱的战场上空回荡。 魏星驰再也不敢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虹, 同样朝着潘小贤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 而在另一边,早已遁出数十里之外的潘小贤, 在亡命飞奔的同时,也感觉到了身后那几股新出现的强大气息。 他回头望了一眼,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却能想象出魏星驰此刻那副吃了苍蝇般的表情。 他忍不住咧嘴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直抽冷气,但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老东西,慢慢玩,老子不奉陪了!” 连续两次施展血遁大法,潘小贤感觉自己体内的精血都快被燃烧殆尽了。 他眼前阵阵发黑,四肢百骸如同散了架一般,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内腑的伤势,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再跑下去,不用魏星驰追上来,他自己就会先一步油尽灯枯而亡。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在一片荒芜的乱石山脉中, 找到了一处毫不起眼的,被藤蔓遮掩的狭小山洞。 一头钻进去,潘小贤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地,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挣扎着盘膝坐起,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大把疗伤丹药, 也顾不上看品阶,胡乱塞进嘴里,又从怀中摸出几张早已准备好的符箓。 “敛息符”、“隔绝符”、“幻形符”…… 他将这些符箓一一拍在洞口和自己身上, 将山洞的气息与外界彻底隔绝,又将洞口伪装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岩壁。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松了口气,闭上眼,准备运功疗伤。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山洞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为虚弱,深一脚浅一脚,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正一步一步地,朝着他所在的山洞靠近。 第409章 绝对不可能! 潘小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立刻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放缓了几分, 悄无声息地挪到洞口的伪装岩壁旁,透过一道微小的缝隙,警惕地向外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一缩。 洞外,一个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身影,正一手捂着胸口, 一手拄着一柄断剑,艰难地挪动着脚步。 来人身穿一件早已被鲜血染成黑紫色的圣教法袍,脸色惨白如金纸, 那只完好的独眼之中,充满了疲惫、怨毒与深入骨髓的虚弱。 他比潘小贤上次见到时,还要凄惨数倍,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几乎将他开膛破肚,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显然是在战场上吃了天大的亏。 而他前进的方向,正是潘小贤藏身的这个山洞。 是伍兴修! 潘小贤的脑子嗡的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他妈是什么见鬼的运气?这鸟不拉屎的破山洞, 难道是圣教的连锁疗伤客栈不成?怎么谁受伤了都往这里钻? 伍兴修显然是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秘密据点,准备回来疗伤。 他拖着重伤之躯,一步步走到洞口,刚想伸手推开那层伪装的藤蔓,动作却猛地一顿。 他那只独眼之中,闪过一丝警惕。 不对劲。 洞口有极其微弱的法力波动。 虽然这股波动被处理得很好,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但伍兴修身为圣教圣子,这点警觉性还是有的。 “谁在里面?滚出来!”他厉声喝道, 声音因为伤势而显得有些沙哑,但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却丝毫不减。 山洞之内,一片死寂。 潘小贤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灰袍, 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山洞。 他脸上那张“番云”的人皮面具,在洞外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伍兴修看到一个灰袍中年人从自己的秘密据点里走出来, 先是一愣,下意识地便要催动灵力。 可当他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所有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那张脸…… 那张让他恨之入骨,日思夜想,甚至在梦中都想将其撕成碎片的脸! 一股滔天的恨意,混杂着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伍兴修的独眼中喷涌而出。 “番……番……云!” 他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他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里,以这样一种方式, 再次碰到这个将自己打成重伤,害得自己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伍兴修下意识地,便将手伸向怀中,那里, 还放着一枚最后的,能够直接联系师父的求援玉符! 在伍兴修的手指触碰到玉符的前一刹那,潘小贤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句废话。 他那刚刚因丹药而恢复了一丝气力的身体, 如同一张被压到极致后猛然弹开的弓,瞬间从洞口的阴影中爆射而出!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灰色的闪电,欺身而上, 右手掌心,不知何时已是樱红一片。 《落樱翔龙十九掌》第二式,落樱缤纷! 这一掌,潘小贤几乎是含恨而出。 他将对魏星驰的憋屈,对眼下绝境的愤怒,对求生的渴望,尽数灌注其中。 漫天樱花光影乍现,每一片看似唯美浪漫的“花瓣”, 都裹挟着阴柔而致命的锋锐,直取伍兴修的咽喉与胸前大穴! 伍兴修骇然失色! 他本就身受重创,灵力枯竭,全凭一口怨气支撑。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番云”在被天星境强者追杀了这么久之后,竟然还有余力发动如此迅猛的攻击! 仓促之间,他根本来不及捏碎玉符, 只能将体内仅存的灵力汇聚于掌心,狼狈不堪地抬手格挡。 “砰!” 双掌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伍兴修只觉得一股阴柔诡谲的掌力,如同附骨之蛆, 瞬间穿透了他的防御,在他本就伤痕累累的经脉中疯狂肆虐。 他那重伤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口中鲜血狂喷,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山壁之上。 “轰!” 坚硬的岩壁被撞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碎石簌簌落下。 伍兴修顺着山壁滑落在地,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再次崩裂, 鲜血汩汩而出,将身下的地面染成一片暗红。 伤上加伤,他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你……你……”他抬起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死死地盯着缓缓走来的潘小贤, 眼中除了滔天的恨意,更多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惊怒与恐惧, “老狗!你……你竟然追杀到这里来了!” 在他看来,眼前的一切再清晰不过。 这个名为“番云”的老怪物,根本不是被追杀,而是在戏耍那个天星境强者! 他真正的目的,是追杀自己!从四宗会盟开始,这一切就是个局! 一个针对他圣教圣子的惊天杀局! 否则,如何解释他会这么巧地出现在自己的秘密据点? 如何解释他在被天星境追杀后,还有如此战力? 一定是这样! 潘小贤看着伍兴修那副又惊又怒、自我攻略的模样,心中一阵无语。 追杀你?老子自己都快被人追杀成狗了,哪有那个闲工夫! 但他懒得解释,也无需解释。 对一个将死之人,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他脚下不停,步步紧逼,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伍兴修彻底淹没。 伍兴修感受着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心中的猜想愈发笃定。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你……你到底是谁?!” 他嘶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不甘,“我圣教与你天符宗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对我赶尽杀绝!” 潘小贤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掌心之中,一缕细如发丝, 却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微小电弧,悄然成型。 看到那缕熟悉的黑色电弧,伍兴修的独眼,猛地瞪大到了极限! 那股深入骨髓的阴毒、暴虐,与专门针对神魂的毁灭意志…… 这感觉……这感觉…… 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个被他刻意遗忘,却又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 让他惊醒的噩梦,瞬间与眼前的景象重合!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第410章 身死道消 那是那个小畜生的雷法!是那个在太玄宗,毁了他一只眼睛,让他沦为笑柄的蝼蚁的手段! 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老怪物的手里?! 难道…… 一个荒谬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潘小贤却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他屈指一弹,那道黑色的“九劫戮魂雷”, 便如同划破夜空的死亡流星,悄无声息地射向伍兴修的眉心。 与此同时,他左手一翻,那对造型奇特的“专治花里胡哨ps”双锏,已然滑入掌心。 看到那对双锏的瞬间,伍兴修脑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崩碎。 那对双锏的模样,他化成灰都认得! 雷法可以学,但这独一无二的法宝,又要如何解释?! “番云”……“番云”…… 潘小贤……潘小贤…… 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交替、重叠,最终,完美地合二为一! “不!!!” 伍兴修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那声音里, 充满了无尽的屈辱、荒诞、以及被愚弄的滔天怒火! 他明白了!他什么都明白了! 根本没有什么老怪物“番云”! 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个他视作蝼蚁,本该被他随意碾死的小畜生,潘小贤! 自己竟然被这么一个废物,耍得团团转!逼到了如今这步田地!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潘小贤!是你!是你!!!” 伍兴修状若疯魔,他放弃了所有防御,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那枚求援玉符,就要拼着同归于尽,将其捏碎! 然而,潘小贤的攻击,早已后发先至。 那道黑色的戮魂雷,精准地击中了他抬起的手臂。 “嗤!” 一声轻响,伍兴修的整条右臂,连同那枚玉符, 都在瞬间被那股毁灭性的雷霆之力,炸成了漫天血雾!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潘小贤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 他手中的“专治花里胡哨ps”,在灌注了灵力之后, 猛地伸长、扭曲,化作了两条布满了吸盘与倒刺的, 滑腻而又狰狞的漆黑触手,带着破风之声,朝着伍兴修的胸膛,闪电般地洞穿而去! 他感觉到了,一股阴冷、暴虐、专门针对神魂的毁灭力量, 正顺着那两条恶心的触手,如同决堤的洪水, 疯狂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直冲他的识海! “不……” 他想求饶,想自爆,想做最后的挣扎。 可潘小贤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九劫戮魂雷,给我……吞!” 潘小贤心中一声低吼,那早已注入双锏的黑色神雷,轰然爆发! 伍兴修的身体,如同一个被充入高压电流的灯泡,猛地膨胀了一下。 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上,皮肤之下,浮现出无数道蛛网般的黑色电弧。 他的七窍之中,喷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夹杂着神魂碎片的黑色电火! 他的神魂,在这一瞬间,被那霸道绝伦的雷霆之力,搅得粉碎。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不甘与怨毒, 都在这极致的毁灭之中,化为了最纯粹的,无意识的能量碎片。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伍兴修的独眼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随着神魂的彻底湮灭,伍兴修那具残破的身体, 也如同失去了支撑的沙雕,软软地瘫倒下去。 然而,潘小贤手中的“专治花里胡哨ps”却并未就此罢休。 那两条洞穿了伍兴修身体的触手,末端忽然裂开, 化作了无数根更加细小的,如同血管般的肉芽, 贪婪地刺入伍兴修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 【深渊吞噬】! 新词条的能力,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伍兴修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 他体内残存的精血、灵力,连同那些破碎的神魂能量, 都化作了一股股暗红色的洪流,被那两条触手疯狂地汲取, 顺着锏身,源源不断地涌入潘小贤的体内!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觉,瞬间传遍了潘小贤的四肢百骸。 那感觉,就像是在酷暑天里跳进了冰泉,又像是在严冬中泡进了温泉。 干涸的经脉,如同久旱的河床,被这股精纯而磅礴的生命能量迅速填满、滋润。 因施展血遁大法而亏空的本命精血,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被魏星驰一指震伤的五脏六腑,如同被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抚过,所有的伤口都在飞速愈合。 就连那因为燃烧本源而变得暗淡的神魂,也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 重新焕发出了光彩,甚至比之前还要凝练了那么一丝! 潘小贤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这他妈哪里是武器?这分明是集移动泉水、超级血瓶、 灵魂按摩仪于一体的随身至尊服务啊!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这“服务”的过程,看起来有点邪门,而且原材料不太好找。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功夫,伍兴修这位曾经的圣教圣子, 便彻底化作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最后“嘭”的一声, 碎成了一地飞灰,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而潘小贤,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体内的伤势,已然好了七七八八。 他那几乎枯竭的灵力,也恢复到了近五成的水平。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修为,在这次“进补”之后,隐隐有了那么一丝精进的迹象。 “杀人放火金腰带,古人诚不我欺啊。” 潘小贤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心中一阵感慨。 难怪那些魔道修士一个个都喜欢搞这种杀人夺宝的勾当, 这升级速度,可比自己辛辛苦苦打坐修炼快多了。 就在他美滋滋地回味着“白嫖”来的力量时,一股冰冷浩瀚, 充满了暴虐杀意的神念,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如同探照灯一般,瞬间扫过了他所在的这片乱石山脉。 潘小贤的心,猛地一跳。 魏星驰!这老王八蛋,这么快就摆脱了圣教的纠缠,追过来了! 他下意识地便要催动敛息符,将自己的气息彻底隐匿。 然而,那股神念却只是在他身上一扫而过, 并未有丝毫停留,仿佛他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神念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在周围盘旋了一圈, 似乎是在寻找什么,最终一无所获,才不甘地朝着远方延伸而去。 潘小贤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发现? 第411章 阴谋诡计 怎么可能没发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对已经恢复了双锏形态的武器, 又看了看地上那堆属于伍兴修的飞灰,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过来。 是【深渊吞噬】! 刚才武器在吞噬伍兴修的时候,周围空间都充斥着伍兴修那死而不僵的怨气、 煞气,以及驳杂混乱的能量波动。 自己的气息,被这股混乱的能量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在魏星驰的神念感知中,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战斗, 一个圣教的修士被人干掉了,现场残留着凶手的气息和死者的怨念,仅此而已。 他根本不会想到,那个被他追杀的“番云”, 就是这个“凶手”,并且还大摇大摆地站在案发现场! 这是一个完美的灯下黑! 想到这里,潘小贤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好险! 自己刚才但凡有一点异动,现在恐怕已经和魏星驰又一次对上了。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谁知道那老狐狸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他强行压下心中劫后余生的庆幸,目光飞速地在周围扫视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 必须在魏星驰反应过来之前,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彻底隐藏起来! 他没有立刻逃跑,因为他知道,现在任何灵力波动,都可能再次引起对方的注意。 他弯下腰,在伍兴修化成的飞灰中扒拉了几下,很快便找到了一个并未被毁掉的储物袋。 潘小贤心中一喜,也来不及查看里面有什么宝贝,直接揣进怀里。 然后,他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了几块之前顺手收集的,质地不错的空白玉牌。 没有丝毫犹豫,他并指如剑,指尖灵光闪烁, 开始飞快地在玉牌之上,刻画起一道道复杂而玄奥的符文。 他要在这里,布置一个真正的,来自《天符总纲》的隐匿阵法! 潘小贤的动作快如闪电,指尖的灵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 在温润的玉牌上游走,留下一道道肉眼难辨的纤细纹路。 他此刻刻画的,并非单一的敛息符或者隔绝符,而是一种名为“融灵拟态阵”的上古符阵。 这套阵法,是《天符总纲》中记载的一种极为高明的隐匿手段。 它不仅仅是隔绝气息,更是通过模仿、引导、融合周围环境的灵气波动, 将阵法笼罩的区域,彻底“同化”成环境的一部分。 布阵成功后,除非是神念修为远超布阵者数个大境界, 并且逐寸逐寸地用神魂去“触摸”搜寻,否则,根本无法发现任何端倪。 这阵法对材料和布阵者的符道造诣要求极高, 潘小贤之前也只是在脑中推演过,从未真正实践过。 但现在,生死关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全神贯注,将从《天符总纲》里学到的所有知识,都倾注于指尖。 每一道符文的转折,每一处灵力的强弱,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仅仅数十息的功夫,五块巴掌大小,铭刻着上千道符文的玉牌,便已制作完成。 潘小贤不敢耽搁,身形闪动,按照特定的方位, 将五块玉牌分别按入了周围的岩石缝隙与泥土之中。 最后,他回到山洞口,将最后一块核心玉牌往地上一按, 同时将体内恢复不多的灵力,猛地注入其中! “嗡——”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鸣。 五块玉牌同时亮起微光,彼此之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相连, 瞬间构成了一个笼罩了方圆十丈的透明光罩。 光罩一闪即逝,彻底隐于无形。 潘小贤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山间的风,石头的气息,泥土的芬芳,甚至是远处战场传来的血腥味, 都仿佛被阵法“复制”了过来,与他自身的气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整个人,连同这个小小的山洞,在这一刻,仿佛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才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 刚才那番操作,看似轻松,实则对他心神和灵力的消耗,都极为巨大。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立刻盘膝坐好,屏住呼吸, 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一块真正的顽石。 果不其然。 就在他布阵完成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股冰冷刺骨的神念, 再一次,如同无孔不入的潮水,席卷而来。 这一次,魏星驰的搜寻,比之前要仔细了百倍不止。 那神念不再是走马观花地一扫而过,而是化作了千丝万缕, 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触手,一寸一寸地扫过山脉的每一块岩石,每一寸土地。 潘小贤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神念从自己的“头顶”碾过, 从自己的“身体”中穿过,却对自己这个“异物”毫无所觉。 “融灵拟态阵”,成功了! 潘小贤心中狂喜,但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依旧保持着古井无波的状态。 魏星驰的神念在这片区域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地“梳理”了三遍, 甚至连几只躲在石头缝里的蜥蜴都被他惊动,却始终找不到那个该死的小畜生。 最终,那股神念似乎也失去了耐心,带着一丝不甘与疑惑,缓缓退去,消失在了天际。 山洞内,潘小贤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正准备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可就在这时, 一股强烈的,足以让神魂都为之冻结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从心底炸开! 来了! 回马枪! 那股刚刚退去的神念,竟是以一种比之前快了十倍的速度, 如同从天而降的陨石,轰然砸回了这片区域! 再次筛查依旧是一无所获,那道强横的神识随后才悻悻而去。 躲在阵中的潘小贤冷哼一声 山洞之内,死寂无声。 潘小贤像一尊风化的雕像,蜷缩在“融灵拟态阵”的中心,一动不动。 那股属于魏星驰的,冰冷而暴虐的神念,如同退潮的海水,终于彻底消失在了天际。 然而,潘小贤并未立刻放松。 他那根在生死线上反复横跳而绷紧的神经,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他甚至怀疑,这又是那老狐狸的什么阴谋诡计, 说不定此刻正躲在哪个云层后面,拿着个望远镜法宝,等着自己冒头。 他就这么保持着磐石般的状态,静坐着。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第412章 到底有多肥 直到日升月落,整整一天一夜过去。 期间,远处战场传来的喊杀声与灵力爆鸣声,时而激烈, 时而平息,但那股让他心惊肉跳的天星境神念,再也没有出现过。 潘小贤这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那口气息悠长,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老王八蛋,应该是真的走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与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喉头一甜,又是一口瘀血涌了上来。 他躺在地上,像条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感受着五脏六腑传来的火烧火燎的痛楚。 魏星驰那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着法则之力,几乎将他的道基都震出了裂痕。 再加上两次不计后果的血遁,此刻他体内的状况, 比一栋被拆迁队光顾过的危楼好不到哪里去。 “他妈的……”潘小贤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重新盘膝坐好。 没有丝毫犹豫,他从怀中掏出之前吞服剩下的丹药, 也不管是什么功效,一股脑地再次塞进嘴里,囫囵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股精纯的药力, 开始在他那破败不堪的经脉中流淌,修补着伤口。 然而,这一次,潘小贤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以往他疗伤,丹药的药力就像是修补堤坝的工人, 哪里有缺口就往哪里填,效率虽有,却也循规蹈矩。 可这一次,随着他心念一动,一股奇异的, 来自于“专治花里胡哨ps”吞噬伍兴修后反馈的生命能量,从丹田深处涌出,主动加入了疗伤的大军。 如果说丹药是工人,那这股生命能量,就是开了挂的施工队总指挥! 它仿佛拥有自己的智慧,精准地将药力引导至最需要的地方, 同时,自身也化作最精纯的养分,如同春雨润物,无声地滋养着他干涸的血肉与神魂。 五脏六腑的裂痕,在它的抚慰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因血遁而亏空的本命精血,如同找到了源头的溪流,重新变得充盈起来。 就连那因为燃烧本源而变得暗淡的神魂,也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重新焕发出温润的光泽 潘小贤舒服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伤势一稳定,潘小贤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立刻就活泛了起来。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抹猥琐而又期待的笑容,迫不及待地从怀中,掏出了那个属于圣教圣子伍兴修的储物袋。 “嘿嘿嘿……让我看看,圣教的圣子,到底有多肥。” 他将神念探入其中,只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便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了猪叫般的狂喜。 “我操!” 一声发自肺腑的惊叹,在小小的山洞中回荡。 只见那储物袋内的空间,足有寻常储物袋的十倍大小。 里面,一座由上品灵石堆积而成的小山, 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芒,晃得潘小贤眼晕。粗略估计,至少有数十万之巨! 在灵石山旁,是上百个贴着符箓的玉瓶,里面装满了各种魔道丹药, 什么“化血神丹”、“蚀骨销魂丸”、“天魔解体丹”,光听名字就让人不寒而栗。 除此之外,还有堆积如山的,散发着阴森气息的魔道法器、 炼器材料,其中不乏一些只在典籍中记载过的,早已绝迹的珍稀之物。 潘小贤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这辈子,不,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自己辛辛苦苦在天符宗当牛做马,连哄带骗, 搞到的那点资源,跟伍兴修的家底一比,简直就是贫民窟里的垃圾堆。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古人诚不我欺啊!” 潘小贤感慨万千,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像一只掉进米缸里的老鼠,在储物袋里翻来覆去, 将那些看起来值钱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又一件件放回去,乐此不疲。 就在他沉浸在暴富的喜悦中时,他的神念, 无意中触碰到了储物袋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暗格。 暗格之上,设有一道颇为精妙的神魂禁制。 潘小贤挑了挑眉,如今他神魂之力大涨, 加上有“九劫戮魂雷”的底子,破解这种程度的禁制,倒也不难。 他指尖凝聚出一缕微不可查的黑色电弧,对着那禁制轻轻一点。 “嗤啦”一声轻响,禁制应声而破。 暗格打开,几样东西,静静地躺在里面。 暗格之内,东西不多,只有三样。 一卷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兽皮卷轴,几件叠放整齐的, 与伍兴修身上那件款式相同的黑紫色法袍,以及一枚通体漆黑,入手冰凉的玉牌。 潘小贤心中一动,直觉告诉他,这些东西, 恐怕比外面那堆积如山的灵石丹药,还要珍贵。 他首先拿起了那卷兽皮卷轴。 卷轴入手沉重,散发着一股古老而蛮荒的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神念探入其中。 下一刻,海量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什么功法秘籍,而是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圣教在东域的秘密名录! 其中,不仅记录了圣教安插在东域各大宗门,甚至是凡人王朝中的所有暗桩、 据点的位置和联络方式,还详细记载了这些据点的负责人、 人员构成,甚至是他们各自的性格弱点、修为功法! 潘小贤越看越是心惊。 第413章 新身份 他甚至在这份名录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赫然便是此次四宗会盟上,某些二流宗门里,看起来道貌岸然的长老! “好家伙,这圣教的渗透,简直无孔不入啊!”潘小贤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这份卷轴的价值,已经无法用灵石来衡量。 这东西要是交到正道联盟手里,足以让圣教在东域经营了数百年的势力,遭受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不过,潘小贤转念一想,又嘿嘿笑了起来。 交给正道联盟?开什么玩笑! 这东西,现在是他潘小贤的了! 这哪里是什么秘密名录,这分明是一份东域的“藏宝图”啊! 有了它,自己以后缺钱了,缺材料了, 随便找个圣教的秘密据点“光顾”一下,岂不是美滋滋?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将兽皮卷轴小心翼翼地收好,目光落在了那几件黑紫色的法袍上。 法袍的材质极为特殊,水火不侵,还自带一定的防御和隐匿气息的效果, 每一件法袍的腰间,都配有一块雕刻着血色骷髅的腰牌。 显然,这是圣教核心弟子的制式装备。 潘小贤拿起一件法袍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又拿起那块腰牌掂了掂,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漆黑的玉牌之上。 这枚玉牌,是三样东西里最不起眼的,上面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 只在正面,用神魂烙印着三个古拙的小字。 “王小山”。 潘小贤将神念探入玉牌之中,一段简短的信息,浮现在他脑海。 【姓名:王小山】 【身份:圣教血屠分舵,外派执事】 【修为:源阳初期】 【任务:长期潜伏于东域与南域交界的‘黑风域’,负责收集情报,接引新人。】 【备注:此人性格孤僻,不喜与人交往,常年在外, 分舵之内,见过其真容者,不足三人。 三个月前,此人在‘黑风域’与一伙不明身份的散修发生冲突,意外身亡,身份玉牌遗失。】 看完这段信息,潘小贤先是一愣,随即,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来。 一个念头,一个疯狂到让他自己都觉得胆大包天的念头, 如同雨后的春笋,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中疯狂地冒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上那张属于“番云”的人皮面具。 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这枚属于“王小山”的身份玉牌。 一个已经“死亡”的,少有人见过真面目的圣教执事。 一个被人追杀,同样见不得光的“番云”长老。 如果…… 如果把这两个身份,结合在一起呢? 灯下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魏星驰那老王八蛋,做梦也想不到, 被他追杀得如丧家之犬的“番云”,会摇身一变,成了他眼皮子底下的圣教执事? 这个计划,太大胆,太疯狂,风险也高得吓人。 一旦暴露,那下场,绝对比被魏星驰抓回去切片还要凄惨百倍。 但是,收益,也同样大到无法想象! 他可以利用“王小山”这个身份,名正言顺地在圣教的地盘上活动, 利用那份秘密名录,悄无声息地攫取资源,壮大自身。 进可攻,退可守。 这比当一只惶惶不可终日的缩头乌龟,不知道要强了多少倍! 潘小贤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与“疯狂”的光芒。 他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尤其是在事关身家性命的大事上。 富贵险中求! 干了! 打定主意,潘小贤不再犹豫。 他将那几件圣教法袍和腰牌收好,然后, 将那枚刻着“王小山”名字的身份玉牌,与一张做工粗糙的人皮面具,一同放在了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心中低喝一声。 “拼好物,给我……融!”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换一张脸,更是要创造一个全新的,天衣无缝的身份! 随着潘小贤一声低喝,他掌心之中, 那张薄如蝉翼的新面具,与那枚漆黑冰冷的“王小山”玉牌,同时绽放出一阵微光。 一黑一灰,两道光芒如同两条互相追逐嬉戏的游鱼,彼此交织、缠绕、融合。 属于另一个人的,微弱而又独特的神魂烙印, 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玉牌中强行剥离出来,融入了那团变化不定的光影之中。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却又充满了玄之又玄的道韵。 潘小贤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还是他第一次,尝试融合这种蕴含着“身份信息”的物品。 片刻之后,光芒散去。 一张全新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皮面具,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这张脸,实在是太普通了。 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你转身就会忘记的类型。 不高不矮的鼻梁,不厚不薄的嘴唇,一双略显无神的眼睛, 脸上甚至还有几颗不太起眼的麻子。 然而,当潘小贤将神念探入其中的时候,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张面具,不仅仅是改变了容貌。 它竟是将“王小山”这个人的气息、神魂波动, 甚至是那份源于圣教功法的独特魔气韵味,都完美地复制并烙印了进去! 戴上它,潘小贤就不再是潘小贤,也不是“番云”, 从里到外,他都将变成那个货真价实的,圣教血屠分舵外派执事,王小山! “完美!” 但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摆在面前。 功法。 他虽然可以用敛息符之类的手段伪装气息,但一旦与人动手, 那正得不能再正的《落樱翔龙十九掌》和《九劫戮魂雷法》,瞬间就会让他露馅。 总不能以后跟人打架,都靠“专治花里胡哨ps”的触手去捅人?那也太掉价了。 必须得有一套能拿得出手的魔道功法! 潘小贤再次将神念探入伍兴修的储物袋,一阵翻箱倒柜。 很快,他便找出了七八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魔道功法秘籍。 《血神经》、《天魔策》、《白骨真经》、《七煞玄功》……每一本,都是在东域能掀起腥风血雨的顶级魔功。 换做旁人,得到任何一本,都足以欣喜若狂。 但潘小贤却皱起了眉头。 这些功法,虽然强大,但修炼起来无一不是凶险万分, 动辄走火入魔,而且与他自身的功法路数截然不同, 强行修炼,只会事倍功半,甚至可能导致灵力冲突,当场暴毙。 第414章 外派执事王小山 “有了!” 潘小贤脑中灵光一闪,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浮现出来。 既然脸都能合成,那功法,为什么不能? 他将那七八本魔道秘籍,一股脑地从储物袋里取了出来,全部堆在自己面前。 “妈的,拼了!” 他一咬牙,再次启动了“拼好物”系统, 将神念笼罩了面前这堆足以让整个东域正道都为之疯狂的魔功。 “给我……融!” 这一次的融合,动静比之前要大得多。 只见那七八本秘籍无风自动,书页哗哗作响。 无数个扭曲、诡异、充满了暴虐与混乱气息的魔道符文, 从书中飞出,在半空中互相碰撞、撕咬、吞噬。 血色的符文,白骨组成的符文, 漆黑如墨的符文……它们就像是来自深渊的蛊虫,在进行着一场惨烈无比的养蛊。 最终,所有的符文,都在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中, 融合成了一篇全新的,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经文,烙印在了潘小贤的脑海之中。 潘小贤不知道的是,他瞎融合的功法,熔炼出一本极其诡异凶残的魔功。 庞大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瞬间让他头痛欲裂。 这篇经文名为《万魔诀》,字字句句都透着血腥与暴虐, 修炼之法更是骇人听闻,需要不断吞噬生灵魂魄, 汲取血肉精华,以魔养魔,方能大成。 潘小贤强忍着识海中翻腾的恶心感,勉强消化着这些信息。 他原本清澈的眼眸,在魔功的影响下,闪过一丝猩红。 那眼神,仿佛一个活了千年的大魔头,凶厉而嗜血。 他心中一阵挣扎,这等魔功,简直是伤天害理,有违天和。 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身处绝境,前有天星境老怪追杀,后有圣教虎视眈眈,他没得选。 他手上已经没有可以用来拼接的魔功,更别说那些正道功法, 一旦施展,便是自曝身份。 为了活下去,为了日后能够安稳退休,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上这条不归路。 “妈的,拼了!”潘小贤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他伸出左手食指,指尖灵力凝聚,对着指腹轻轻一划。 一滴殷红的鲜血,带着他源阳后期的精纯灵力,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滴落在远处伍兴修的干尸眉心。 “血肉为引,魂魄为祭,万魔听令,尸傀归位!” 潘小贤口中念出晦涩难懂的咒文,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古老的魔力。 随着咒语的响起,山洞内弥漫的血腥味愈发浓郁,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 如同受到召唤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争先恐后地涌向伍兴修的干尸。 那滴血珠在伍兴修的眉心处,如同活物般跳动,贪婪地吸收着涌来的黑气。 很快,血珠便凝结成一枚拇指大小,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水晶, 深深地镶嵌在干尸的额头。 “咯吱……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伍兴修的干尸上传来。 原本僵硬的身体,开始缓慢地抽搐、扭动。 他那双空洞的眼眶,骤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幽光。 干瘪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带着几分不甘与愤怒,瞬间暴起,向天怒吼! “吼——!” 那吼声充满了暴虐与杀意,震得山洞内的碎石簌簌落下。 然而,就在这具尸魔挣扎着想要挣脱某种束缚,对周围的一切发起攻击时, 它的猩红双眼,却猛地锁定了盘腿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却眼神冰冷的潘小贤。 刹那间,尸魔的身体猛地一僵,那股暴虐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它那高高扬起的头颅,缓缓地,又带着几分怯懦地低垂下来。 原本凶残狰狞的面容,此刻竟变得有些畏缩。 它不再怒吼,而是“咚”的一声,双膝跪地,怯懦地蹲在潘小贤面前, 不敢再看他一眼,如同一个犯了错,等待主人训斥的小狗。 “魔修果然可怕……”潘小贤看着眼前这具由伍兴修的尸体炼制而成的尸魔,心中感慨万千。 这《万魔诀》虽然诡异残忍,但其御使魔物的手段,确实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尸魔,赫然已是源阳后期的实力,且肉身强悍, 不知疼痛,简直是杀人越货,居家旅行的必备良伴。 潘小贤心念一动,那具魁梧的尸魔便像是得到了指令,身体开始迅速地干瘪、缩小。 眨眼间,便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倏地一声, 钻入了潘小贤的影子之中,再无半点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收服了尸魔,潘小贤心中稍定。 他吐出一口浊气,继续整理伍兴修的遗物。 在储物袋的深处,他发现了一个由千年寒铁打造的精致小盒子。 盒子通体漆黑,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魔纹,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潘小贤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一股精纯而磅礴的魔气,瞬间从盒子里涌出,充斥了整个山洞。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枚漆黑如墨的玉简。 神念探入其中,海量的信息再次涌入潘小贤的脑海。 《天魔炼星诀》、《噬魂引伴术》、《万劫不灭身》! 这是一套成体系的天星境魔功!而且是直指伴星凝练之法! 潘小贤心中狂喜!他没想到,伍兴修的储物袋里,竟然藏着这等至宝! 这套功法,不仅能让他突破到天星境,甚至还有凝练伴星的秘术! 他储物戒中还有两套佛门天星功法,等自己踏入天星境, 便可将其融合,到时候,恐怕能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道路! 将所有宝贝妥善收好,潘小贤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平平无奇的“王小山”面具上。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缓缓抬手,将那张面具覆盖在自己的脸上。 面具触感冰凉,仿佛第二层皮肤,瞬间与他的脸颊完美融合。 一股微弱的,属于“王小山”的气息,开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紧接着,潘小贤运转起刚刚融合而成的《万魔诀》。 一股阴冷、乖张、暴戾的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 从他体内汹涌而出,瞬间冲散了他身上残存的正道气息。 他的气质,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略显清瘦的身形,变得更加阴鸷;眼神中,也多了一丝不耐烦的戾气。 他不再是天符宗的掌教“番云”,也不再是那个被圣教追杀的潘小贤。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圣教血屠分舵的外派执事王小山! 第415章 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他将伍兴修那具已经化为尸魔的身体重新从影子里唤出。 此刻的尸魔,不再是之前那副皮包骨头的干尸模样。 在《万魔诀》和潘小贤自身精血的滋养下,它的血肉竟重新变得充盈起来, 虽然皮肤依旧是毫无生机的灰败色,但体型已经恢复了伍兴修生前的魁梧。 它静静地站在潘小贤身后,双目中的红光收敛,像一个最忠诚的护卫。 潘小贤给这具尸魔也套上了一件圣教法袍,让他跟在自己身后, 扮演一个沉默寡言的跟班。 一个外派执事,身边带个实力不俗的护卫,也算合情合理。 做完这一切,他才辨认了一下方向, 选定了圣教防线的大致方位,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这片乱石山脉。 他没有选择飞行,而是用双脚赶路。 一来是为了节省本就不多的灵力, 二来也是为了更好地扮演一个“刚刚经历一场大战,身负重伤”的倒霉蛋角色。 一路行去,满目疮痍。 大地被法术轰击得坑坑洼洼,烧焦的树木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焦臭味。 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死状凄惨。 潘小贤目不斜视,脸上维持着一副麻木不仁的表情,仿佛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 他才刚走出那片乱石山脉不到百里,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成功脱险而点上一根“事后烟”, 一股冰冷浩瀚,却又带着几分焦躁与不耐的神念,毫无征兆地,再一次从天际席卷而来! 魏星驰! 潘小贤的心脏,骤然一缩,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老王八蛋,居然还没走! 他强行压下扭头就跑的冲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属于“王小山”的,略显无神的眼睛, 朝天上看了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低阶修士对高阶强者的敬畏与恐惧。 演戏,就要演全套! 那股神念,如同无孔不入的寒风,瞬间扫过了他的身体。 潘小贤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里里外外都被审视了一遍。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股神念在他的身上,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以及的停顿。 那一瞬间,潘小贤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赌的,就是灯下黑。 赌的,就是这老狐狸做梦也想不到,他要找的人, 会摇身一变,成了他最不屑一顾的圣教杂鱼。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那股神念似乎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只是将他当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一扫而过,继续朝着远方延伸而去。 直到那股神念彻底远去,潘小贤才敢在心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赌对了!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混合着将天星境强者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巨大成就感, 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哈哈哈……”他在心中疯狂大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麻木不仁的死人脸。 “老狗,果然够谨慎,竟然还知道在附近守株待兔。” 潘小贤心中暗自冷笑,“可惜啊,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小爷我会这一手金蝉脱壳!” 他现在已经彻底摸清了魏星驰的脉络。 这老东西,看似强势,实则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 他孤身一人,深入敌后,最怕的就是暴露身份,被圣教的天星境老怪缠上。 所以,他不敢和任何圣教修士发生正面冲突,他所有的搜寻, 都是小心翼翼,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远遁。 他就像一个潜入别人家鱼塘偷鱼的贼,既贪婪,又胆小。 而自己刚才“王小山”的身份,以及对那股神念流露出的“敬畏”, 恰恰就是一个完美的保护色。 在魏星驰看来,自己只是一个被他的强者威压吓到的小角色,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让你追!让你追!等小爷我休养好了,再给你找点乐子!” 潘小贤心中发狠,脚下的步伐却不停,继续朝着圣教防线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逃命。他要让魏星驰这只偷鱼的贼,彻底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又行了数十里,前方的地势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一座巨大的峡谷,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大地之上。 峡谷入口处,旌旗招展,煞气冲天,俨然是一处防守严密的关隘。 潘小贤知道,自己的第二场考验,来了。 他理了理身上那件破烂的法袍,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了几分, 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那处关隘,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身后,那具高大的尸魔护卫,亦步亦趋,沉默得像一道真正的影子。 “站住!” 一声暴喝,如同旱地惊雷,在潘小贤耳边炸响。 峡谷关隘前,一队正在巡逻的圣教修士,瞬间将他拦了下来。 这队修士约有十余人,个个身披血色甲胄,手持长戈, 眼神凶悍,身上那股百战余生的铁血煞气,几乎凝为实质。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中年修士。 他源阳中期的气息毫不掩饰,一双鹰隼般的眸子, 死死地锁定在潘小贤身上,充满了警惕与审视。 “什么人?报上名来!”刀疤脸修士将手中的血色大刀往地上一顿,沉声喝问。 潘小贤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用那双略显无神的眼睛, 扫了对方一眼,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的戾气,仿佛自己的行程被打断,十分不爽。 这副表情,是他精心设计过的。 作为一个常年在外的独行执事,王小山的性格设定就是孤僻、乖张,不喜与人交往。 若是表现得太过客气,反而会引人怀疑。 “血屠分舵,王小山。” 潘小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听起来就像是几天没喝过水。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情不愿地从腰间, 解下了那枚代表身份的血色骷髅腰牌,随手扔了过去。 刀疤脸修士身旁的一名手下,眼疾手快地接住腰牌,立刻将神念探入其中,仔细查验。 片刻后,他对着刀疤脸点了点头,示意腰牌是真的。 刀疤脸的眼神虽然缓和了几分,但警惕却并未完全消除。 他上下打量着潘小贤,以及他身后那个如同木雕泥塑般的护卫, 皱眉道:“王小山?没听说过。看你这副模样,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怎么回事?” 第416章 又见鬼母 潘小贤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一副“你他妈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晦气表情。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没好气地说道:“别提了,晦气! 在黑雾森林那边,碰上了一个正道的老狗,被阴了一把,差点把命都丢了。”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法袍,又指了指自己苍白的脸色,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正道的老狗?”刀疤脸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段时间,黑风峡这边的正道修士,不都龟缩在驻地里不敢出来吗?你怎么会碰上?” 来了! 潘小贤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怨毒与后怕,压低了声音,说道:“谁知道是哪个宗门的老怪物,实力深不可测! 我本来在追查一伙散修的踪迹,结果一头撞进了他们的埋伏圈。 那老狗出手狠辣,一手符阵使得神出鬼没, 要不是我这护卫拼死断后,我今天就回不来了!” 他说得半真半假。 魏星驰确实是老狗,也确实擅长符阵。 将这些真实的信息,揉捏进自己的谎言里,可信度便大大增加。 刀疤脸和他手下的巡逻队员们,听到“符阵”二字,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凝重。 东域之内,以符道着称的,唯有天符宗与灵韵宗。这两个,可都是硬茬子。 “那你可知,对方是哪个宗门的?叫什么名字?”刀疤脸追问道。 “那老狗行事谨慎,没露宗门标记。 不过……”潘小贤故意顿了顿,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模样, “我拼死反击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他手下的弟子, 叫他……魏长老?还是魏太上长老?好像是灵韵宗的。” “灵韵宗,魏星驰!”刀疤脸身旁,一名看起来像是副官的修士,忽然惊呼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集中在了他身上。 那副官脸色有些发白,连忙解释道:“我之前在总坛的情报堂待过! 这个魏星驰,是灵韵宗上一代的太上长老,天星境的修为! 不过,情报上说,此人性格极为谨慎胆小,百年前冲击伴星失败, 伤了道基,之后便一直在宗门内闭死关,已经近百年没有在外界走动过了!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天星境! 听到这三个字,在场的所有巡逻队员,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刀疤脸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看向潘小贤的眼神,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幸存者的同情。 能从一个天星境老怪物手里逃出来,眼前这个叫王小山的家伙,命是真的大。 “妈的!怪不得最近前线的压力这么大,原来是有天星境的老狗亲自下场了!” 刀疤脸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怒骂道。 潘小贤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又添了一把柴。 “何止是他一个!” 潘小贤脸上露出夸张的惊恐表情,“我逃出来的时候,看到那姓魏的老狗, 身后还跟着一大票的精锐弟子!他们行动极快,专门挑我们防线的薄弱点下手,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西边好几个咱们的哨站,都已经被他们给端了!火光冲天的!”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着西边的方向,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 当然,哨站被端是真事,那是两方大军交战的正常战损。 但此刻被他这么一说,这笔账,就全都算在了魏星驰的头上。 这一下,刀疤脸彻底坐不住了。 一个天星境强者,带着一队精锐,在己方战线后方搞破坏, 这简直就是一把插在心窝子里的尖刀!如果不尽快拔除,后果不堪设想! “情况紧急,你,跟我来!” 刀疤脸一把抓住潘小贤的胳膊,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必须立刻将这个情报告诉鬼母大人!” 他甚至都忘了归还潘小贤的腰牌,拉着他就往关隘深处走去。 其余的巡逻队员,也一个个神情紧张,加强了戒备。 潘小贤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鱼儿,上钩了! 他任由刀疤脸拉着自己,穿过层层守卫, 很快便来到了一座建立在峡谷深处的,规模宏大的临时营地。 营地中心,一座由巨兽骸骨搭建而成的黑色大帐,散发着阴森而又威严的气息。 还未靠近,一股令人神魂都为之冻结的阴冷气息,便从大帐内弥漫开来。 刀疤脸在大帐前停下脚步,神情变得无比恭敬,他整了整衣甲, 单膝跪地,沉声禀报道:“启禀鬼母大人!属下有紧急军情汇报!” 大帐之内,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苍老、沙哑,仿佛两块朽木在摩擦的声音,悠悠地传了出来。 “进来。”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令人骨头发寒的阴冷,以及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刀疤脸不敢怠慢,连忙站起身,对着潘小贤使了个眼色, 示意他跟上,然后自己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将《万魔诀》运转到极致, 让自己身上的魔气显得更加纯粹、阴冷,然后也跟着低头走了进去。 他身后,那具尸魔护卫,则被守卫拦在了帐外。 大帐内的光线极为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血腥、 腐臭与某种奇异草药的怪异味道,闻之欲呕。 帐内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正中央的地面上, 用不知名的兽血,描绘着一个巨大而又诡异的阵法。 阵法的中央,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身影看起来极为苍老,瘦小得如同一个孩童, 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袍,手中拄着一根由森白骨骼制成的蛇头拐杖。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潘小贤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一股如山如海的恐怖威压,正从那具小小的身躯里散发出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就是天星境的威压! “说。” 鬼母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沙哑的声音,吐出了一个字。 刀疤脸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将刚才从潘小贤那里听来的情报, 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他着重强调了“灵韵宗”、“太上长老魏星驰”、 “天星境强者”、“携带精锐弟子”、“深入敌后”、“破坏哨站”这几个关键词。 他说完之后,便再次单膝跪地,整个大帐,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潘小贤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在偷偷地观察着鬼母的反应。 他能感觉到,在听到“魏星驰”这个名字的时候, 鬼母那原本平稳的气息,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呵呵……咳咳……” 第417章 又一位圣女?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低笑声,从鬼母的喉咙里发出,随即,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所打断。 她缓缓地,转过身来。 潘小贤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满是深可见骨的皱纹,如同干裂的树皮, 皮肤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灰白色,一双眼睛浑浊得如同两潭死水,看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这张脸,潘小贤在记忆中见过! 当初在太玄宗驻地,正是这个老妪,与贺兰山长老在九天之上大战的正是她。 鬼母那双浑浊的眼睛,先是在刀疤脸的身上扫过,然后,落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被那双眼睛盯住的瞬间,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神魂, 仿佛被两根冰冷的钢针刺入,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让他忍不住想要转身逃跑。 但他强行忍住了。 他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身体微微颤抖, 做出了一副被天星境强者威压所震慑的,惶恐不安的模样。 “魏星驰……那个胆小鬼……” 鬼母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与不屑, “他竟然敢孤身一人,闯到我圣教的地盘上来? 咳咳……真是有趣,有趣……” 她对情报中“携带精锐弟子”这一点,似乎并不相信。 在她看来,以魏星驰那胆小如鼠的性格, 能自己一个人摸进来,就已经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抬起头来。”鬼母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潘小贤身上。 潘小贤心中一紧,知道这是最关键的考验。 他缓缓地,抬起头,迎向了鬼母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他不敢有丝毫躲闪,只是用那双属于“王小山”的, 带着几分麻木与戾气的眼睛,与鬼母对视着。 他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敬畏,但更多的, 是一种长期在生死边缘挣扎所形成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麻木。 鬼母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他足足十几息。 那十几息,对潘小贤而言,比一个纪元还要漫长。 他感觉自己的所有秘密,都要在那双浑浊的眼睛下,无所遁形。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鬼母那毫无生气的脸上,忽然扯出了一个比鬼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错,是个好苗子。”她沙哑地说道, “能在魏星驰手下捡回一条命,还敢直视老身,心性还算过得去。 咳咳……你叫,王小山?” 潘小贤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连忙低下头,用一种受宠若惊的语气,恭敬地回答:“是,属下王小山。” “很好。”鬼母点了点头,似乎对他很满意。 她不再理会潘小贤,转而看向跪在地上的刀疤脸,声音陡然变得阴冷起来。 “传我命令!” “命血鸦、骨魔两位护法,各带本部人马,以黑风峡为中心,向西合围,布下天罗地网!” “再传讯给幽泉坛主,让他从南线抽调人手,封死魏星驰所有可能退回灵韵宗的路线!” “一个天星境的太上长老,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咳咳……他的脑袋,老身要了!正好缺个新的玩具!” 鬼母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残忍与霸道。 刀疤脸闻言,精神大振,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大声领命:“遵命!” 潘小贤低着头,嘴角却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魏星驰,你个老王八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三位圣教护法,一位坛主,再加上鬼母这个天星境的老怪物亲自坐镇, 这等豪华的阵容,就是为了给你一个人准备的。 你不是喜欢偷鱼吗?现在,整个鱼塘的塘主,都带着渔网和电棍来找你了! 希望你,玩得开心! 就在潘小贤心中暗爽不已的时候,鬼母那沙哑的声音,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王小山。” 潘小贤心中一凛,连忙应道:“属下在!” “你此次发现敌情,也算有功。 咳咳……不过,你现在身负重伤,不宜再上前线。” 鬼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我这里,正好有个差事交给你。” “我那不成器的孙女,圣女凌星彩,前些日子在战场上与人争斗, 受了些伤,如今正在后方的‘血池’中疗养。 她身边缺个得力的人手护法,我看你就不错。” “你便去她那里,听候差遣。 等她伤好了,老身我,另有重赏!” 潘小贤被刀疤脸客气地“请”出了大帐,帐帘落下,隔绝了里面那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王执事,您先在此稍候片刻。” 刀疤脸的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不止一个档次,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讨好, “鬼母大人的孙女……嗯,圣女殿下,马上就到。” 潘小贤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孤僻、 桀骜,并且因为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而心情极度不爽的魔道中人。 他身后,那具由伍兴修炼成的尸魔护卫,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静静地矗立着,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 “不成器的孙女……”潘小贤在心里嘀咕着,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 能被鬼母这种杀人不眨眼的老魔头评价为“不成器”,那得是什么样的奇葩? 在他想来,多半是个被宠坏了的魔道小公主,骄横跋扈,实力稀烂, 仗着自己奶奶是天星境,就整天惹是生非,无法无天。 这次鬼母派自己去保护她,估计也是怕她又捅出什么篓子,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一想到自己堂堂三道宗师,如今虎落平阳,不仅要冒着生命危险玩无间道, 还得去给一个熊孩子当保姆,潘小-贤的心情就愈发烦躁。 他妈的,这都叫什么事儿!等老子把《天魔炼星诀》练成了, 第一个就拿魏星驰那老狗祭天,第二个……第二个就把这劳什子圣女吊起来打! 他心中正疯狂吐槽,忽然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原本营地里那些煞气冲天,眼神凶悍的魔教修士,不知何时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那充满了暴戾与混乱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营地的另一侧, 眼神中,竟是流露出一丝混杂着敬畏、痴迷,甚至是自惭形秽的复杂情绪。 就连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腐臭味,似乎都被一股清冽的、 如同雪山之巅的寒风,冲淡了几分。 第418章 正道之光 潘小贤心中一动,也顺着众人的目光,懒洋洋地抬起了眼皮。 只看了一眼,他那副百无聊赖的表情,便瞬间僵在了脸上。 只见不远处的营地入口,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着一袭素白的长裙,裙摆之上,未染半点尘埃, 与这片被鲜血与骸骨浸染的魔土,显得格格不入。 三千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发丝随风轻扬, 拂过她那张不施粉黛,却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绝美容颜。 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天最完美的造物,黛眉如远山, 琼鼻似悬胆,一点朱唇,不点而赤。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冷如秋水,澄澈如寒星,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她就这么走着,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天地的脉搏之上。 她周身,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浩然之气,纯粹、正大、光明, 如同一轮皎洁的明月,让周围那些污秽的魔气,都自行退散,不敢靠近。 潘小贤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他看到了什么? 在这个魔气冲天的圣教大营里,他竟然看到了一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正道之光”的女人! 而且,这股浩然正气,精纯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比起当初他在灵韵宗见到的林清寒,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他妈是鬼母的孙女? 这他妈是圣教的圣女? 你跟我说这是哪个正道圣地的嫡传仙子下凡我都信啊! 潘小贤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一个在魔道大本营里长大的孩子,不仅没学魔功, 反而练就了一身克制魔道的浩然正气? 这跟在寺庙里养出一头吃斋念佛的猛虎有什么区别? 鬼母那老妖婆,到底是怎么教育孩子的?难道是传说中的“逆向育儿法”? 就在潘小贤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三观摇摇欲坠之际,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走到了近前。 凌星彩的目光,如同巡视领地的君王, 淡漠地扫过周围那些对她投来狂热目光的魔教修士,没有丝毫停留。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坐在石头上,一身破烂, 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暴戾气息的“王小山”身上。 在那一瞬间,凌星彩那双清冷如水的凤目,猛地一凝。 她那光洁如玉的额头,不受控制地蹙起了一道浅浅的川字。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发自内心的厌恶。 就好像一个有洁癖的人,在自己一尘不染的房间里, 看到了一只硕大无比,还在嗡嗡作响的绿头苍蝇。 潘小贤身上的魔气,太重了。 那不是寻常魔修的驳杂魔气,而是经过《万魔诀》熔炼之后, 最纯粹,最本源的暴虐与杀戮之气。 在凌星彩这种天生亲近浩然正气的人眼中,潘小贤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污染源, 一个由无尽生灵的怨念与哀嚎堆砌而成的秽物集合体。 她甚至能“闻”到,从潘小贤身上散发出的那股, 属于无数灵魂在被吞噬前,发出的绝望嘶吼。 凌星彩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如同覆上了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 她甚至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半步,仿佛多靠近一分, 自己那身洁白的衣裙,都会被对方身上那无形的污秽所玷污。 潘小贤将她那细微的动作和眼神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却是冷笑一声。 嫌弃我? 小妞,你怕是不知道,老子之前比你还正道! 要不是被你们这帮魔道妖人,还有魏星驰那老狗逼的, 老子现在还在天符宗当我的逍遥掌教呢! 不过,腹诽归腹诽,潘小贤的脸上, 却依旧是那副属于“王小山”的,麻木而又桀骜的表情。 他甚至还故意扯了扯嘴角,对着凌星彩, 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挑衅与鄙夷的冷笑,仿佛在说: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纯正的魔头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地碰撞。 一个,是如同万年冰山般的极致厌恶。 一个,是如同深渊魔物般的桀骜不驯。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周围的魔教修士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个个都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都知道,圣女殿下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他们这些修炼魔功的同门。 而这个新来的“王小山”,身上的魔气,是他们见过所有人里,最浓重,最邪异的一个。 这两人凑到一起,简直就是天雷勾地火。 有好戏看了! 凌星彩终究是没有发作。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潘小贤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然后,她便收回了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亵渎。 她径直走到那座由巨兽骸骨搭建的黑色大帐前,并未进去, 只是对着紧闭的帐帘,微微躬身。 她的红唇紧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潘小贤却能敏锐地感觉到, 一股极其隐晦的神念波动,从她身上发出,没入了帐中。 她在和鬼母传音交流。 潘小贤心中一凛,表面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眼角的余光却死死地锁定着凌星彩的背影, 同时将自己的六感提升到了极致,试图捕捉到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虽然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 这小妞肯定是在告自己的状,抗议和自己这种“污秽之物”同行。 果不其然。 不过片刻,那黑色大帐的帐帘无风自动,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不悦的威压,从帐内弥漫开来。 “星彩。” 鬼母那沙哑的声音,悠悠地传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事,不必再议。这是命令。” 凌星彩那削瘦的香肩,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她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再次对着大帐,深深地一躬身,没有再说什么。 拒绝,被驳回了。 紧接着,鬼母那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帐帘,再次落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王小山。” “属下在。”潘小贤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一路上,保护好圣女。 若她有任何闪失,哪怕是掉了一根头发,老身便将你的神魂抽出, 点上七七四十九天的人油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鬼母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那话语中蕴含的酷烈与残忍,却让周围那些听到的魔教修士,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419章 浑浊小径 潘小贤的眼皮跳了跳,心中把这老妖婆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妈的,掉根头发都要点天灯?这护卫的活儿风险也太高了! 但他脸上,却只是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仿佛觉得这威胁太过啰嗦。 他对着大帐的方向,随意地拱了拱手,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那副敷衍了事的态度,看得一旁的刀疤脸心惊肉跳, 生怕鬼母一怒之下,直接一巴掌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给拍死。 好在,鬼母似乎也懒得跟他计较,帐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凌星彩直起身,转过头,用那双冰冷的眸子,最后瞥了潘小贤一眼。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厌恶,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漠然。 她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并且, 将潘小贤彻底当成了一个没有生命的,会走路的工具。 “跟上。” 她从红唇中,吐出了两个冰冷的字眼, 然后便不再看潘小贤一眼,转身朝着营地外走去。 那姿态,高傲得如同一只白天鹅,不屑与脚下的蝼蚁有任何交流。 潘小贤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死人脸, 对着身后的尸魔护卫招了招手,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一白一灰, 就这么在无数道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这座煞气冲天的营地。 他们之间,始终保持着不多不少,恰好十步的距离。 仿佛那不是一段距离,而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光明与黑暗,彻底隔绝。 不知行了多久,空气中的血腥味与腐臭味,被一股更加阴冷、更加古老的气息所取代。 那是一种混杂了铁锈、腐烂尸骸与无尽怨念的味道,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前方的凌星彩,脚步停了下来。 潘小贤抬眼望去,只见一片广袤无垠的古战场,横亘在他们面前。 大地呈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透了亿万年。 无数残破的兵刃、破碎的甲胄,如同死者的墓碑,插满了整片荒原。 而在战场的中央,一条漆黑的河流,无声地流淌着。 那不是真正的河。 河水由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怨气汇聚而成,河面上,不时有苍白浮肿的手臂伸出, 无声地抓挠着,似乎想将一切靠近的活物,都拖入那无尽的怨恨深渊。 无数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在黑色的河水中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 “怨魂河。”凌星彩清冷的声音,在死寂的战场上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秀眉紧蹙,看着那条污秽的河流,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只见她玉手微抬,一股纯粹、浩大、充满了光明与净化意味的浩然正气,已在她掌心凝聚成一团耀眼的白光。 潘小贤一看她这架势,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这小妞,是打算用她那身正气,硬生生地在怨魂河上,净化出一条通路来。 这法子倒也行得通,浩然正气本就是这些阴邪怨念的克星。 但问题是,这条怨魂河,不知汇聚了多少万年,多少战死士兵的怨念, 其怨力之深厚,简直骇人听闻。想要凭一己之力将其净化出一条通路, 对灵力的消耗,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更何况,凌星彩本就有伤在身。 潘小贤心中暗自摇头,这正道修士,有时候真是死脑筋, 为了所谓的“堂堂正正”,非要把简单的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他宁愿耗费巨量灵力去净化,也不愿跟自己这个“魔头”多说一句话,这份洁癖,也是没谁了。 就在凌星彩掌心的白光愈发炽盛,即将出手之际, 一声轻佻而又充满了鄙夷的嗤笑,从她身后懒洋洋地传来。 “真是浪费。” 凌星彩的动作一顿,她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她那张冰山般的俏脸,瞬间又冷了几分。 潘小贤晃晃悠悠地从她身旁走过,站到了怨魂河的岸边, 用一种看土包子进城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那条黑气翻涌的河流。 “啧啧,这么多好东西,就这么净化了,多可惜啊。” 他砸了咂嘴,仿佛看到的不是什么怨魂,而是一桌丰盛的大餐。 这番言论,让凌星彩的眉头皱得更紧。 在她眼中污秽不堪的怨魂,在他口中,竟成了“好东西”? 魔道中人,果然都是些不可理喻的疯子。 她懒得再理会这个疯子,准备继续自己的动作。 然而,潘小贤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她彻底愣在了原地。 只见潘小贤(王小山)慢悠悠地从自己那破烂的储物袋里, 掏出了几根黑乎乎的,看起来就像是风干了的人类手指的玩意儿。 那东西一拿出来,一股比怨魂河还要浓烈百倍的尸臭味,便瞬间弥漫开来。 潘小贤却像是没闻到一样,随手将那几根“干手指”塞进了嘴里, 然后,当着凌星彩的面,旁若无人地,“嘎嘣嘎嘣”地大口咀嚼起来。 那声音,清脆得就像是在嚼什么美味的零食。 凌星彩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发誓,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恶心,如此挑战人类生理极限的一幕。 她甚至无法想象,那是什么东西,更无法想象,把它放进嘴里咀嚼,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就在她那张绝美的俏脸,已经因为强忍着恶心而变得有些发白的时候,潘小-贤停下了咀嚼。 他鼓着腮帮子,走到河边,对着那翻涌的怨魂河,深吸一口气,然后 “噗!” 一口混杂着黑色草根碎末和黄浊唾沫的,散发着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恶臭的药泥, 被他一口气,全吐进了怨魂河中。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团恶臭的药泥,落入河中的瞬间,就像是在一锅滚油里滴入了一滴水。 整条怨魂河,都剧烈地沸腾了起来!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试图吞噬一切的怨魂,在接触到那股恶臭的瞬间, 竟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发出了无声的尖啸,疯狂地向着两边退散。 那些伸出河面的苍白手臂,也如同触电般,飞速缩了回去。 那股恶臭,仿佛是比它们这些怨念集合体,还要污秽, 还要邪门的存在,连它们都避之不及,唯恐沾染上一丝一毫。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在凌星彩那呆滞的目光中,原本无法逾越的怨魂河上, 竟真的被那口“浓痰”,硬生生地“臭”出了一条虽然狭窄,却畅通无阻的浑浊小径。 第420章 旅游攻略 潘小贤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都懒得再看凌星彩一眼,背着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 大摇大摆地走过了那条由他一口“老痰”开辟出的小径。 他头也不回地走到了对岸,然后转过身,斜靠在一块残破的墓碑上, 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眼神,看着还愣在原地的凌星彩, 仿佛在催促一个磨磨蹭蹭,拖慢了行程的累赘。 凌星彩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她看看对岸那个姿态嚣张的魔头,又看看自己脚下那条还在散发着难以名状的恶臭, 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未被完全嚼碎的黑色草根漂浮在上面的“小路”。 最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一尘不染的,由天山雪蚕丝织成的白色长靴。 那张冰封了万年,从未有过太多表情的绝美俏脸,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潘小贤靠在墓碑上,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慢条斯理地剔着自己那满是泥垢的指甲。 刀锋与指甲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古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甚至还吹了吹指甲缝里剔出来的黑泥,一脸的闲适与不耐, 那嚣张的姿态,仿佛他不是一个护卫,而凌星彩才是那个需要看他脸色的跟班。 怨魂河中的怨气,已经开始重新翻涌、汇聚。 那条被潘小贤一口“老痰”逼退的浑浊小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缩、闭合。 河水中,那些苍白的手臂和扭曲的人脸,又开始蠢蠢欲动。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凌星彩站在原地,那双握在身侧的玉手,捏得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这辈子,还从未面临过如此艰难的抉择。 是耗费大量灵力,重新净化出一条“干净”的路? 还是……还是踏上那条让她从生理到心理都感到极度不适的恶臭小径? 看着对岸那个魔头越来越不耐烦的眼神, 凌星彩银牙紧咬,那张清冷的俏脸上,闪过一丝屈辱与决绝。 最终,理智战胜了洁癖。 她催动了一道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护体灵光,仅仅是包裹住了自己的双脚。 然后,她屏住呼吸,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 如同一只受惊的白天鹅,以一种近乎逃跑的姿态, 屈辱地,飞速踏过了那条让她作呕的小径。 刚一落到对岸,她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立刻后退了十几步, 与潘小贤拉开了安全的距离。 紧接着,一道道散发着清新气息的法诀,被她不要钱似的往自己身上拍。 “除尘诀!” “净身诀!” “清心诀!” 她足足给自己施展了七八个不同类型的清洁类法术,仿佛刚才不是过了一条河, 而是掉进了粪坑里,沾染了什么天大的脏东西。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她抬起头,用那双冰冷得足以冻结灵魂的凤目,死死地盯着还在那里剔指甲的潘小贤。 “卑劣,下作。” 她的声音,比这古战场的阴风还要冷,“魔道之法,果然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潘小贤终于收起了那把破烂小刀,他抬起眼皮, 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回敬着凌星彩。 “能用就行了,还省力气。” 他把小刀在破烂的袍子上擦了擦,随口说道, “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就是毛病多,屁大点事,非得搞得惊天动地, 好像不把自己累个半死,就体现不出你们那所谓的‘道心坚定’似的。虚伪。” “你!”凌星彩被他这番歪理邪说,噎得胸口一阵起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是啊,他说的没错。他的方法,虽然恶心, 虽然下作,但确实是最高效,最省力的。 自己若是强行净化,此刻恐怕灵力已经消耗了三成以上。 可是……可是那种方法,实在是…… 凌星彩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与翻腾的气血。 她发现,跟这个魔头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 她换了一种方式,用冰冷的语气,仿佛只是单纯地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那是什么东西?” 这句问话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好奇。 “避尸草。” 潘小贤随口答道,似乎懒得多费口舌, “长在百年尸坑里的玩意儿,吸收尸气和怨气长大的, 比最臭的僵尸还臭,连鬼都嫌弃。不值钱的小伎俩罢了。” 他说完,便将小刀收回储物袋,不再理会凌星彩, 转身便要继续赶路,那副态度,仿佛多跟她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 凌星彩看着他那孤僻而又桀骜的背影,口中下意识地, 喃喃自语:“不值钱的……小伎俩……” 她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诞而又复杂的感觉。 一直以来,在她,以及所有正道修士的认知中, 魔道,代表的就是杀戮,是吞噬,是血腥,是残忍。 魔道的功法,也都是些霸道、邪异,威力巨大,但后患无穷的东西。 可今天,这个“王小山”,却给她上了生动的一课。 原来,魔道之中,并非只有那些打打杀杀的霸道法门。 他们还有着一套,自己完全不了解的,扭曲、诡异,却又无比实用的生存法则。 这些“小伎俩”,或许上不得台面,或许卑劣下作, 但在某些特定的环境下,却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奇效。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所鄙夷,所不屑的魔道,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古战场之后,两人又陷入了那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凌星彩依旧走在前面,但她的步履,似乎不再像之前那般坚定, 那双清冷的凤目中,也偶尔会闪过一丝思索与迷茫。 潘小贤则乐得自在,继续跟在后面当他的“影子护卫”,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就这么又沉默地行了数十里,前方的凌星彩,忽然再次停下了脚步。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而是从自己的储物戒中, 取出了一副看起来颇为古旧的兽皮地图。 她对着地图看了一眼,然后用她那惯有的, 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语调,开口说道:“前方三百里,是落星渊。” 这是自从出发以来,她第一次,主动告知行程。 潘小贤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等着她的下文。 他知道,这小妞主动开口,肯定不是为了跟他分享旅游攻略。 第421章 中肯的评价 果不其然,凌星彩继续说道:“落星渊内,环境诡异,常年弥漫着一种‘星煞之气’。 这种煞气,对神魂有极强的侵蚀效果,修为稍有不慎, 便会神魂受损,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最终,她还是用一种例行公事,宣读注意事项般的语气说道:“你的魔功虽然邪异, 但根基不稳,神魂修为未必扎实。 进去之后,自己小心,若是死了,我不会管你。” 潘小贤的心,猛地一动。 落星渊?星煞之气? 他脑中的思绪,开始飞速运转。 鬼母让凌星彩去后方的“血池”疗伤,而血池,顾名思义,必然是阴煞血气汇聚之地。 可凌星彩修炼的,偏偏是一身至刚至阳的浩然正气。 让她去血池疗伤,这不等于让一个正常人去喝硫酸吗? 除非……除非她的伤,并非普通的内外伤,而是与她修炼的功法有关。 再结合她此刻要去落星渊,这个以“星煞之气”闻名的地方…… 一个大胆,甚至有些荒谬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划过潘小贤的脑海。 他决定,试探一下。 “切。”潘小贤故意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用一种粗俗不堪的语气, 大大咧咧地开口了,“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不就是怕我死在里面,你回去没法跟你那老虔婆奶奶交代吗?” 他完全无视了凌星彩瞬间变得冰寒的眼神, 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落星渊……嘿,我倒是听说过这破地方。 据说,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只产一种东西,叫什么……‘星辰髓’,对?” 他斜着眼,看着凌星彩那完美无瑕的侧脸,嘴角的弧度,充满了恶意的揣测。 “我听说啊,那‘星辰髓’,可是个好东西,专门用来调和阴阳,稳固道基的。 我说……圣女殿下,”他故意将“圣女殿下”四个字咬得很重, 充满了嘲讽的意味,“你一个练浩然正气的,跑来找这玩意儿干嘛? 难不成……是练功走火入魔,阴阳失调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潘小贤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凌星彩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地,转过头来。 那双原本清冷如水的凤目,此刻,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在她眼中粗鄙不堪,如同泥潭里蛆虫一般的魔修, 竟然一口就道出了“星辰髓”的名字,甚至,还无比准确地, 猜到了它的功效,以及……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这怎么可能?! “星辰髓”之事,在整个圣教,都属于最高机密! 除了她和奶奶,以及寥寥几位核心高层,绝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这个王小山,不过是一个偏远分舵的外派执事,他是从哪里知道的?!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凌星彩的脑海中闪过。 她那张冰封的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裂痕。 她看着潘小贤那张挂着无赖笑容的脸,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 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这个人,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慌乱,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颤抖。 “不该你问的,别问。” 她冷冷地哼了一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完,她便猛地转过身,再也不敢看潘小贤一眼, 脚步明显比之前快了几分,仿佛是在逃离什么让她感到恐惧的东西。 潘小贤看着她那略显仓促,甚至有几分狼狈的背影, 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狐狸般的笑容。 他没有再追问,因为,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浩然正气,魔道功法……这两种截然相反,水火不容的力量,竟然同时出现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潘小贤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看着前方那道白色的身影,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这小妞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啊。 看来,这趟保姆之行,不会那么无聊了。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踏上旅途。 这一次,凌星彩没有再主动开口,但潘小贤能敏锐地察觉到, 她落在自己背后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般纯粹是厌恶与漠然, 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与警惕。 潘小贤心中暗笑,脸上依旧是那副死人脸,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他就是要这种效果。 一个神秘、强大、行事乖张、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的魔头形象, 远比一个单纯的跟班,更能让她忌惮,也更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落星渊,到了。 刚一踏入这片区域,潘小贤便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能量,它不像灵气那般温和, 也不像魔气那般暴虐,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狂躁。 无数肉眼难辨的银色光点,如同有了生命的尘埃, 在空中飞舞、碰撞,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这便是星煞之气。 潘小贤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无数根细小的钢针反复穿刺,传来一阵阵刺痛。 他不得不暗中运转《万魔诀》,用那股阴冷的魔气将自己的神魂包裹起来,这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他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凌星彩,发现她的情况似乎比自己还要糟糕。 她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俏脸,此刻更是苍白了几分,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周身那股浩然正气,此刻如同风中残烛, 被周围的星煞之气压制得只能勉强护住周身三尺之地。 潘小贤心中了然。 浩然正气,至刚至阳,对于阴邪怨气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 但对于这种源自星辰陨落,充满了毁灭与狂躁之力的星煞之气, 却并没有太好的效果,甚至,因为属性的截然相反,还会受到更强的排斥与压制。 “蠢女人。”潘小贤在心里又一次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了无尽暴虐与疯狂的兽吼,毫无征兆地从渊底深处传来! 吼——! 第422章 看够了没有? 那吼声,仿佛能撕裂人的神魂,整个落星渊都为之震颤。 潘小贤脸色微变,他能感觉到,随着这声兽吼, 周围本就狂躁的星煞之气,仿佛被注入了催化剂,瞬间沸腾了起来! 凌星彩更是如遭重击,身体猛地一晃,一口鲜血差点喷出, 被她强行咽了回去。她迅速取出一柄通体晶莹, 散发着浩然之气的长剑,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星煞兽’!”她声音急促,“被星煞之气侵蚀神魂, 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肉身强横无比,小心!” 话音未落,一头庞然大物,便从下方的乱石堆中猛地冲了出来! 那是一头形似巨猿,却通体覆盖着一层银灰色晶体甲壳的怪物。 它足有五丈之高,双目赤红,没有一丝理智,只有纯粹的疯狂与毁灭欲望。 它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竟是已经达到了源阳境大圆满的层次! 潘小贤注意到,这头星煞兽的目光, 根本没有在他这个“魔头”身上停留,而是死死地锁定了凌星彩。 它那巨大的鼻孔中喷出两道灼热的气流, 看向凌星彩的眼神,充满了对食物的贪婪与渴望。 潘小贤瞬间明白了。 对于这种被煞气侵蚀,只剩下本能的怪物而言,凌星彩身上那股纯粹、 浩大的生命本源,简直就是黑夜中最明亮的灯塔,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吼!” 星煞兽再次发出一声咆哮,四肢猛地在地上一蹬,那庞大的身躯, 竟是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凌星彩当头扑下! 凌星彩银牙紧咬,她知道自己此刻状态极差,硬拼绝非上策。 她手中长剑光芒大作,一道堂皇正大的金色剑气冲天而起,试图逼退星煞兽。 然而,那星煞兽竟是不闪不避,任由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剑气斩在自己身上。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剑气斩在它那身晶体甲壳之上,竟只是溅起一串火星, 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该死!”凌星彩脸色煞白。 星煞兽的巨爪,已经近在咫尺,那腥臭的狂风,吹得她长发乱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叹息,在她身后响起。 “唉,麻烦。” 下一刻,一道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正是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尸魔护卫。 潘小贤甚至都没有回头,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抱胸,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他只是对着自己脚下那拉长的影子,轻轻说了一个字。 “去。” 尸魔护卫动了。 它那高大的身影,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 只是简单地,迎着那头从天而降的星煞兽,一拳轰出! “轰!” 一大一小,两具同样不知疼痛,只知杀戮的躯体,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法术的光华,没有灵气的爆鸣,只有最纯粹、最野蛮的血肉碰撞! 狂暴的气浪,以两者的交击点为中心,轰然炸开! 凌星彩被这股气浪冲得连连后退,她稳住身形, 抬头看去,下一刻,她那双清冷的凤目,便被无法掩饰的震惊所填满。 只见那头不可一世的星煞兽,竟是被那具看起来并不算特别强壮的尸魔,一拳给硬生生地轰飞了出去! 星煞兽庞大的身躯撞塌了一片乱石,它挣扎着爬起, 赤红的双目中,疯狂之色更甚。它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咆哮着,再次朝着尸魔冲了过来。 这一次,尸魔没有再硬拼。 它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以一种鬼魅般的速度, 主动欺近了星煞兽的怀中。 “噗嗤!” 星煞兽那足以撕裂精钢的利爪,狠狠地抓在了尸魔的肩膀上, 竟是硬生生地将它的一条手臂,给撕扯了下来! 然而,尸魔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它甚至没有去看自己那断掉的手臂,那双猩红的眸子,依旧是死寂一片。 它的另一只手,如同烧红的铁钳,快如闪电地,死死扣住了星煞兽的咽喉! 同时,它张开了嘴,露出了满口森白的牙齿, 毫不犹豫地,一口咬在了星煞兽那粗壮的脖颈大动脉之上! “咕嘟……咕嘟……” 在凌星彩那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尸魔开始疯狂地汲取着星煞兽体内的精血与煞气! 星煞兽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挣扎,但它的力量,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 它那身坚不可摧的晶体甲壳,迅速变得黯淡、干枯。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功夫,这头源阳境大圆满的星煞兽, 便彻底停止了挣扎,那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最终,化作了一具巨大的干尸,“轰”的一声,轰然倒地。 而那具尸魔,在吞噬了星煞兽的全部精华之后, 身上那股阴冷暴虐的气息,竟是又浓厚了几分。 更让凌星彩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它那被撕掉的手臂断口处, 无数道细小的黑色肉芽,如同蠕动的毒蛇,正在飞速地生长、交织。 不过片刻,一条全新的,与之前一般无二的手臂,便重新生长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尸魔才缓缓地,松开了口。 它缓缓地转过身,那双猩红的眸子, 漠然地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凌星彩。 那一眼,冰冷,死寂,不带任何感情, 却让凌星彩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冻结了。 然后,它走到了潘小贤的面前,如同之前那般, 如同一只温顺的猎犬,单膝跪下,恭敬地垂下了那颗狰狞的头颅。 凌星彩看着这恐怖而又诡异的一幕,握着剑的手,第一次,感到了些许冰凉。 渊底的阴风,吹过死寂的乱石堆,卷起几粒尘沙,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凌星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双清冷的凤目, 死死地盯着潘小贤和他身前那具单膝跪地的尸魔。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具尸魔所展现出的战斗方式,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术神通,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吞噬与毁灭。 它就像一个无底的深渊,将一切生机与能量,都化为自身的养料。 这到底是什么邪法? 她从未在任何典籍中,看到过如此诡异,如此霸道的御尸之术。 更让她感到心悸的,是那个自始至终,都只是站在一旁看戏的男人。 从头到尾,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个“去”字。 然后,一头足以让寻常源阳境大圆满修士都感到棘手的星煞兽, 便在短短数十息内,化为了一具干尸。 这份举重若轻,这份对尸魔的绝对掌控力, 让凌星彩第一次,对这个名为“王小山”的男人,产生了真正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忌惮。 “看够了没有?” 第423章 一个普通的外派执事? 潘小贤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 他踹了一脚跪在身前的尸魔,用一种嫌弃的语气骂道:“没用的东西,杀个畜生都这么慢,要你何用?” 尸魔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仿佛真的在为自己的“无能”而感到恐惧。 潘小贤不再理会它,也懒得再看凌星彩一眼,径直迈步,朝着落星渊的更深处走去。 凌星彩回过神来,看着他那副嚣张的背影,银牙暗咬,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只是这一次,她与潘小贤之间的距离,不自觉地,又拉远了几分。 两人正式踏入了落星渊的腹地。 越往里走,星煞之气就越是浓郁, 几乎凝聚成了实质的银色雾气,将能见度压制在了十丈之内。 这里的空间,也变得极不稳定。 四处都是扭曲的磁场,神识一旦探出,便会被瞬间撕扯得粉碎。 一道道细小的空间裂缝,如同黑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在空中出现,又瞬间消失。 凌星彩再次取出了那份古旧的兽皮地图,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地图在这里,似乎彻底失去了作用。 上面的标记,与周围的地形完全对应不上。 她尝试着按照地图的指引,走了半个时辰,却骇然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原地。 她们,迷路了。 凌星彩站在原地,看着手中那份已经传承了数百年的秘宝地图, 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茫然与无措。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一声充满了嘲讽的嗤笑,再次从身后传来。 “蠢女人,这里是个天然的迷踪幻阵,靠一张破皮子有什么用?” 潘小贤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地上。 他没有去看那张地图,而是抓起一把散发着星辉的银色泥土, 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抬头,眯着眼,观察着周围那些银色雾气的流动轨迹, 和几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石头的摆放位置。 他的那副样子,不像个魔修,倒像个经验丰富的地质勘探队员,或者……风水先生。 凌星彩被他那句“蠢女人”气得胸口一阵起伏,但这一次,她却罕见地没有发作。 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无力反驳。 潘小贤懒得理会她的反应,自顾自地站起身, 用脚在地上,随意地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像是鬼画符的简陋符号。 然后,他抬起下巴,朝着左前方一个看似是死路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边,走三百七十步,看到一块三丈高的青石,别停,直接撞过去。 然后左转,再走一百二十步,看到一个水潭,跳下去。”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不是在指路, 而是在给一个智商堪忧的儿童,讲解一加一等于二。 凌星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撞墙?跳水潭?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将信将疑地看着潘小贤,那双清冷的凤目中,充满了审视。 潘小贤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爱信不信,不信就自己在这儿慢慢转圈。 小爷我可没工夫陪你在这耗着。” 说完,他竟真的不再管凌星彩,自顾自地便要按照自己说的路线走去。 “等等!” 凌星彩最终还是开口了。 她看着潘小贤那自信满满的背影, 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张已经变成废纸的地图,心中天人交战。 眼下,她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凭什么信你?”她冷冷地问道,试图找回一丝主动权。 潘小贤头也不回,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哼笑。 那意思很明显:不信拉倒。 凌星彩的俏脸,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她还是咬了咬银牙,做出了决定。 “我走前面。” 她抢先一步,走到了潘小贤的前方,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 来维护自己那所剩无几的尊严。 潘小贤撇了撇嘴,没跟她争。 凌星彩深吸一口气,将信将疑地,按照潘小贤的指示, 一步不多,一步不少地,朝着那个方向,走了三百七十步。 果然,一块足有三丈高的巨大青石,出现在了她面前,挡住了所有的去路。 凌星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潘小贤。 潘小贤只是对着她,翻了个白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蠢货。” 凌星彩的脸颊,瞬间涨红。 她一咬牙,将护体灵光催动到极致,闭上眼, 竟真的朝着那块看起来坚硬无比的青石,狠狠地撞了过去!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碰撞。 她的身体,如同穿过了一层水幕,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块青石。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经豁然开朗。 她回头看去,那块巨大的青石, 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扭曲的光影。 幻象! 凌星彩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她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按照潘小贤的指示,左转,走了一百二十步。 一个幽深的水潭,出现在她面前。 潭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的寒意,根本看不到底。 这一次,凌星彩没有再犹豫。 她只是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正靠在一旁, 百无聊赖地剔着指甲的“王小山”,然后,便纵身一跃,跳入了那冰冷刺骨的水潭之中。 潘小贤也跟着跳了下去。 潭水比想象中要深得多,而且冰冷异常。 两人一直下潜了近百丈,眼前才终于出现了一抹柔和的亮光。 穿过那层光幕,一个隐藏在山壁之后的,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溶洞的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 散发着璀璨星光的晶石,将整个洞穴照得亮如白昼。 而在溶洞的中央,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池之中, 一汪散发着柔和星光,如同融化了的月光的乳白色液体, 正静静地流淌着,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星辰髓! 凌星彩看着那汪梦寐以求的宝物,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 终于,闪过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个“王小山”,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岸,正靠在洞口的岩壁上, 继续着他那未完成的剔指甲大业,仿佛眼前这足以让整个东域都为之疯狂的至宝, 在他眼中,还不如自己指甲缝里的那点黑泥有吸引力。 凌星彩看着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心中,第一次, 产生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荒谬的疑问。 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外派执事吗? 第424章 还愣着干什么?等死吗! 那汪星辰髓,静静地流淌在石池之中,散发出的柔和星光, 仿佛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让凌星彩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都为之松弛了几分。 她压下心中对“王小山”身份的种种疑虑,眼下,拿到这疗伤至宝,才是头等大事。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由万年寒玉精心雕琢而成的玉瓶。 这玉瓶是奶奶鬼母亲手为她炼制,专门用来盛放星辰髓,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其灵性不失。 她握着玉瓶,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靠近那汪石池。 越是靠近,那股精纯的星辰之力就越是浓郁, 让她那因功法冲突而受损的经脉,都传来一阵阵舒适的暖意。 激动与渴望,让她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蹲下身,伸出那只握着玉瓶的,完美得如同艺术品般的玉手, 朝着那乳白色的液体,缓缓探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瓶,准备将其打开收取星辰髓的瞬间! 轰隆——! 整个地下溶洞,猛地一震!头顶之上, 那镶满了星辰晶石的坚硬岩壁,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股比之前在外面遇到的星煞兽,还要恐怖百倍的, 充满了毁灭与碾压意志的恐怖威压,从那裂缝之中,轰然降临! 只见无数狂暴的星煞之气,如同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疯狂地朝着那道裂缝汇聚、压缩。 转瞬之间,一只由纯粹的星煞之气凝聚而成的, 足有数十丈大小,遮天蔽日的银色巨手,便从那裂缝中探出, 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下方的凌星彩,轰然拍下! 那巨手之上,星光流转,法则之力隐现,其威势, 已经无限接近真正的天星境强者全力一击! 守护者! 凌星彩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她脸色煞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气机死死锁定, 周围的空间,都变得如同钢铁般凝固,让她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一种奢望。 躲不掉了! 在那毁天灭地的威压之下,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蛛网黏住的飞虫, 渺小,而又无力。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将体内仅存的浩然正气催动到极致,准备硬接这必死的一击。 然而,预想中的,身体被碾成粉末的剧痛,并未传来。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攻城巨锤砸在万年玄铁之上的巨响,在她身旁轰然炸开! 凌星彩猛地睁开眼。 下一刻,她便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个一直被她视作累赘,视作污秽之物的“王小山”, 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那并不算高大的背影,此刻,却仿佛成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他身上那件破烂的法袍之下,一道布满了玄奥龟甲纹路, 闪烁着厚重土黄色光芒的虚影,一闪即逝。 那只遮天蔽日的星煞巨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背上。 “噗!” 潘小贤整个人,如同被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正面砸中。 他口中鲜血狂喷,那血液在空中,都仿佛被恐怖的力道震成了血雾。 他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数十丈外的洞壁之上, 将那坚硬的岩壁,都撞出了一个深深的人形凹坑,碎石簌簌落下。 王八不灭甲,在这一击之下,灵光瞬间黯淡到了极点, 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悲鸣,显然已经濒临破碎。 潘小贤顺着岩壁滑落在地,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 都像是被挪动了位置,浑身上下的骨头,至少断了一半。 天星境的一击,哪怕只是由煞气凝聚而成的,也绝不是他一个源阳境能轻易抗下的。 若不是有王八不灭甲卸去了九成以上的力道,他现在,已经是一滩肉泥了。 “妈的……亏大了……”潘小贤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这一挡,也为凌星彩,争取到了那无比宝贵的,不到半息的时间。 那股锁死她的气机,在潘小贤硬抗下攻击的瞬间,出现了一丝松动。 凌星彩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的身影, 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挣扎。 是去救他?还是……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中存在了千分之一息的时间。 最终,她还是狠狠一咬银牙。 她没有去管潘小贤的死活,而是趁着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将手中的玉瓶猛地探入石池,将那汪救命的星辰髓, 以最快的速度,全部收入了玉瓶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猛地抬头。 只见头顶那道巨大的裂缝之中,那只被潘小贤一击震散的星煞巨手, 正在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凝聚成型!这一次, 它的体积比之前还要庞大了三分,上面蕴含的毁灭气息,更是浓烈了数倍! 洞穴之内,所有的星辰晶石,都在这股威压之下, 寸寸碎裂,整个空间,都开始剧烈地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快走!” 一声嘶哑的咆哮,从不远处的乱石堆中传来。 凌星彩回头看去,只见潘小贤挣扎着,用那柄破烂的小刀支撑着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胸前,衣衫尽碎,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嘴角还挂着刺目的血迹,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头顶那只再次凝聚成型,威力比之前更甚的星煞巨手, 那双属于“王小山”的,带着几分麻木与戾气的眼睛里, 此刻,却闪烁着一丝近乎疯狂的狠厉。 “还愣着干什么?等死吗!” 潘小贤怒骂一声,也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一个箭步冲到还在发愣的凌星彩身边, 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腕,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水潭方向亡命飞奔。 “轰隆隆!” 第425章 走哪儿都能碰到 身后的星煞巨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紧追不舍。 潘小贤头也不回,另一只手在自己那破烂的储物袋里一通乱掏, 抓出一大把花花绿绿,造型各异的符箓,想也不想,就一股脑地朝着身后扔了过去! “臭屁符!” 一道黄褐色的符箓在空中炸开,瞬间释放出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黄绿色毒雾。 那毒雾的臭味,简直比之前潘小贤吐出的“避尸草”浓痰还要上头百倍, 仿佛是集合了三千个百年没洗澡的壮汉的腋下精华,连那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星煞巨手, 都在接触到毒雾的瞬间,动作都为之一滞,仿佛被这股味道给“熏”得有些迷糊。 “平地摔跤符!” 又一道画着一个狗吃屎小人的诡异符箓飞出,直接贴在了溶洞的地面上。 星煞巨手追击的路径上,那坚硬的岩石地面, 竟是毫无征兆地变得如同涂了油的镜面一般光滑,巨手一掌拍下, 竟是脚底一滑,庞大的能量体失去了平衡, 轰然侧翻,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乱石滚滚符!” “鬼哭狼嚎符!” “你瞅啥符!” 潘小贤如同一个散财童子,将自己这些年积攒下来的, 所有见不得光的压箱底存货,一股脑地全扔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溶洞内,臭气熏天,怪石乱飞, 还伴随着一阵阵能让厉鬼都羞愧自尽的魔性哭嚎声,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那星煞巨手,空有一身天星境的威能,却被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搞得狼狈不堪, 追击的势头,竟真的被硬生生地迟滞了片刻。 凌星彩被潘小贤拽着,手腕上传来他那滚烫的体温和强大的力道,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以及身后那片让人一言难尽的混乱景象,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懵圈的状态。 她从未想过,战斗,还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两人趁着这短暂的混乱,一头扎进了来时的水潭之中,头也不回地向上游去。 刚一冲出水面,潘小贤便祭出一件飞行法器, 拉着凌星彩,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落星渊之外疯狂飞遁。 直到飞出了数百里,彻底离开了落星渊的范围,身后的恐怖威压才渐渐消失。 两人狼狈不堪地落在一处山头,潘小贤再也支撑不住, 松开凌星彩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咳着血,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断裂的骨骼,疼得他龇牙咧嘴。 凌星彩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副凄惨的模样,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还残留着他体温的手腕,心中百感交集,一片混乱。 沉默了许久,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里, 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为什么救我?” “咳咳……噗!”潘小贤又吐出一口黑血,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凌星彩,破口大骂:“救你?蠢女人,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被星煞之气给侵蚀了?你掉根头发老子都要被你那老虔婆奶奶点天灯, 你要是死在里面,我不得被她挫骨扬灰?老子他妈是在自救!” 他骂得中气十足,唾沫星子横飞,完全不像个重伤垂死之人。 凌星彩被他这通劈头盖脸的臭骂,给骂得一愣。 那张冰冷了二十年的俏脸,竟是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抹极淡的红晕, 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她看着潘小贤那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心中的某种情绪,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她撇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用一种极其生硬的语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你身上的伤……” “死不了!”潘小贤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又从怀里掏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丹药, 也分不清是什么功效,像吃糖豆一样,一股脑地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 凌星彩看着他那副浑不吝的模样,看着他那虽然狼狈, 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脊梁,心中那座冰封了许久的雪山,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 她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这个满嘴脏话、 手段卑劣,却在关键时刻,意外有些可靠的魔头了。 落星渊的阴风,渐渐被抛在了身后。 潘小贤靠在一块山石上,一边嚼着丹药,一边骂骂咧咧地检查着自己的伤势。 王八不灭甲已经彻底报废,灵光全无, 龟裂的甲片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显然是不能再用了。 五脏六腑移位,骨头断了十几根,经脉也多处受损, 可以说是他穿越以来,受过的最重的一次伤。 “他妈的,血亏!”潘小贤心疼得直抽抽。 这王八不灭甲可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玩意儿, 就这么为了个蠢女人给搭进去了,这笔买卖怎么算怎么亏。 凌星彩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他。 她手中的寒玉瓶,散发着柔和的星光,里面盛放着她梦寐以求的疗伤至宝。 可不知为何,此刻她的心中,却没有半分得到宝物的喜悦,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她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比如“谢谢”,或者“对不起”,但这些词汇, 对她而言是如此的陌生,以至于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只能维持着那副清冷的模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绝美的冰雕。 两人就这么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 眼看就要彻底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潘小贤和凌星彩都不约而同地,在心中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 一股浩瀚如渊,锋锐如剑的强大神念,毫无征兆地,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神罚, 瞬间从天而降,将这片山头,连同山头上的两人,死死锁定! 那股神念之中,蕴含着纯粹到极致的剑意,仿佛只要对方一个念头, 自己便会被那无形的剑气,瞬间撕成碎片。 这股威压,是纯粹的天星境威压! “卧槽!又来?!” 潘小贤刚刚咽下丹药,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噎死。 他心中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整个人都麻了。 出门没看黄历也不是这么个倒霉法?天星境强者现在是批发甩卖吗? 怎么跟地里的大白菜一样,走哪儿都能碰到! 先是魏星驰那老狗,再是落星渊的守护者,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刚想故技重施,运转《万魔诀》伪装成路过的杂鱼, 可那股神念却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锁定着他,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在远方的天际一闪而逝。 第426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下一刻,一名丰神俊朗,白衣胜雪的青年,便已负手立于两人身前的虚空之中。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一头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起,浑身上下,纤尘不染。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睥睨天下,视万物为刍狗的绝世风采。 他手中的剑,还未出鞘,但那股凌厉的剑意, 已经让周围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此人,正是当初在太玄宗,与潘小贤有过几面之缘的,太玄宗第一天骄,林轩! 林轩的目光,如同巡视领地的神只,淡漠地扫过下方。 当他的目光落在凌星彩身上时,即便是以他的心性,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惊艳。 好一个绝色的女子!即便是他那位被誉为东域第一仙子的林师妹, 在容貌上,恐怕也要稍逊此女半分。 只是可惜,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魔气, 以及那双清冷孤傲的眼眸,证明了她魔道的身份。 随即,林轩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浑身是血, 衣衫破烂,正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的潘小贤身上。 那丝惊艳,瞬间化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一个源阳境的魔道杂鱼,形容猥琐,气息驳杂,简直污了他的眼睛。 他此次前来,本是为了给林师妹的生辰,寻一件奇特的星辰晶石作为礼物。 没想到,晶石没找到,却撞上了这么一幕。 一个绝色女魔头,一个猥琐男魔头, 两人皆是身负重伤,狼狈不堪地从落星渊的方向逃出。 林轩的脑中,立刻勾勒出了一副合情合理的画面。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用一种仿佛在陈述事实的淡漠语气开口了。 “没曾想,为林师妹寻一件寿辰礼物,竟会在此地, 撞见两位偷偷幽会的魔道贼子。倒是……坏了你们的好事。”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下方两人的耳中。 “幽会”二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凌星彩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那张本就因为潘小贤的胡言乱语而有些异样的冰冷俏脸,在这一瞬间, “腾”的一下,涨得通红!那抹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了雪白的脖颈,煞是好看。 羞愤!屈辱!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她和这个满嘴脏话的混蛋?幽会? 这简直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恶毒,最不堪入耳的污蔑! 她想也不想,甚至都忘了对方是天星境的强者, 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脱口而出,声音尖锐而又充满了怒火。 “你放屁!谁跟他幽会!” 这一声怒斥,清脆响亮,回荡在山谷之间, 充满了少女的羞愤与恼怒,却偏偏少了几分应有的杀气, 反而……多了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 潘小贤在一旁听得是目瞪口呆。 大姐,你这是在干嘛?你这是在否认,还是在坐实啊? 你这么大反应,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我们俩有事吗? 果然,虚空之上的林轩,看着凌星彩那羞愤欲绝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了。 在他看来,这女魔头如此激烈的反应,不是心虚是什么? 多半是两人幽会之时,碰上了什么意外,才弄得如此狼狈。 如今被自己撞破,恼羞成怒,倒也正常。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教训晚辈般的戏谑。 “解释,就是掩饰。” 他似乎已经失去了继续调侃的兴趣,也懒得再废话。 在他眼中,这两个魔道贼子,不过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罢了。 “多说无益,”林轩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受死。” 话音未落,他右手并指如剑,随意地向前一划。 一道足以撕裂苍穹,斩断山河的百丈剑气, 已然在他指尖成型,带着审判一切的煌煌天威, 朝着下方的潘小贤和凌星彩,当头斩落! 凌星彩的血色刚刚褪去,又瞬间变得惨白。 她体内的浩然正气本能地运转,却在那煌煌剑威之下,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这一剑,她接不住,也躲不掉。 死亡的阴影,比在落星渊面对那星煞巨手时,还要浓郁百倍。 然而,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抵抗的瞬间,一只手,粗暴地将她向后一拽。 “咚!” 一声巨响,潘小贤刚刚爬起来的地方,被那道剑气斩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剑痕光滑如镜,残留的剑意经久不散,将周围的岩石都绞成了齑粉。 “妈的!有完没完!”潘小贤的咆哮声中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颤音。 他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林轩,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他妈叫什么事?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而且这只老虎,比之前那头还要凶猛得多! 他一把将还有些发懵的凌星彩推到自己身后,破口大骂:“喂!臭八婆! 你奶奶不是什么圣教老祖吗?你就没有能直接摇人,叫她过来救命的法宝?!” 凌星彩被他骂得一个激灵,也顾不上羞愤了, 同样尖声回敬道:“你骂谁臭八婆呢!我有啊,但我没带在身上! 谁能想到在圣教的地盘上,会冒出来一个正道的天星境! 你以为天星境是大白菜吗?!” “我他妈看就是!”潘小贤气得直翻白眼, 心里把这女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虚空之上,林轩看着下方那对如同蝼蚁般挣扎的魔道男女,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并未立刻发出第二击,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 他想看看,这两个被逼入绝境的“贼子”,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这种猫戏老鼠般的掌控感,让他很是享受。 他并不知道,他这片刻的自负与傲慢,给了潘小贤那唯一,也是最宝贵的机会。 潘小贤知道,逃是肯定逃不掉了。 对方的神念已经将这片空间完全锁定,任何空间符箓都无法激发。 想活命,只有一个办法,干他!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眼下的情况,已经没有第二个选择。 “出来!” 他心念一动,储物袋中光芒一闪,两道身影瞬间出现在他身旁。 一道,是那具通体漆黑,眼眶中闪烁着猩红光芒的傀儡“暗影”。 另一道,则是一具浑身缠绕着浓郁尸气,皮肤呈现出诡异青黑色的尸魔。 第427章 四打一 林轩在灵韵宗观礼时,离开了看台所以根本不知道他那惊世骇俗的“虚空成符”手段。 看到潘小贤放出傀儡和尸魔,林轩眼中的轻蔑更甚。 区区两具源阳境的炼尸傀儡,也想撼动天星?痴人说梦。 他却没注意到,潘小贤那双因为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此刻正燃烧着一种名为“疯狂”的火焰。 潘小贤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猛地在左臂上一划,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 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那两具傀儡和尸魔的身后虚空之中,开始急速勾勒起来! 他的手指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一道道充满了邪异与狂暴气息的血色符文,在空中飞速成型。 那不是天符总纲上的任何一种符箓,而是他结合了“万魔诀”与符箓之道, 自己琢磨出来的,以燃烧生命和灵性为代价, 在短时间内极限催发潜能的禁忌符法血燃爆灵符! 林轩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下方那股驳杂的魔气,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飞速攀升! “有点意思。”他喃喃自语,但依旧没有出手。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 “嗡!” “嗡!” 两道血符画完,潘小贤虚空一拍,那两枚血色符箓便如同活物一般, 瞬间没入了尸魔和傀儡的身体之内。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但他没有停下,而是猛地转身,一把抓住还在呆愣的凌星彩, 那沾满了自己鲜血的手指,不由分说地, 就在她那曲线优美的后背上,开始飞快地写画起来。 “你……!” 温热的血液,和那带着一丝颤抖的指尖划过背脊的触感,让凌星彩浑身猛地一僵。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羞耻、惊恐与奇异的电流,瞬间从脊椎窜遍全身。 她长这么大,别说被男人如此触碰,就是寻常男子离她三尺之内,都会被她一掌拍飞。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就要挣扎。 “不想死就给我闭嘴,站好!”潘小贤的低吼声,如同恶鬼的咆哮,在她耳边炸响。 这声怒吼,总算将她从混乱中拉了回来。 她能感觉到,随着潘小贤手指的划动,一股股充满了狂暴与毁灭气息的力量, 正通过那些血色符文,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体内。 她体内的浩然正气,在这股力量面前,竟是被压制得死死的,毫无反抗之力。 这……这是什么神鬼手段?! 她惊愕地看着身前这个男人那因为失血和灵力消耗而剧烈颤抖的背影,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潘小贤没有理会她的震惊,画完最后一道符文, 又飞快地在自己胸前,也烙下了一枚同样的血符。 这一系列动作看似漫长,实则不过发生在短短数个呼吸之间。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潘小贤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普通的眼睛里, 此刻已经看不到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只剩下最原始,最凶戾的杀意。 “臭八婆,想活命,就给我拼了!”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启阵!” “嗡——!”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轰鸣,以四人为中心,轰然爆发! 潘小贤,凌星彩,尸魔,傀儡“暗影”,四人身上同时亮起了妖异的血色光芒。 四枚血燃爆灵符,在这一刻,仿佛构成了一个诡异的四象阵法, 将四人的气息,强行连接在了一起,并且以一种燃烧一切的方式,疯狂拔高! 源阳后期……源阳巅峰…… 半步天星! 尤其是那具尸魔和傀儡“暗影”,它们本就是死物,没有神智,在血符的催动下, 气息更是毫无顾忌地一路疯涨,周身的空间都因为承受不住这股狂暴的力量而开始扭曲。 它们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仿佛随时都会因为这股不属于它们的力量而彻底崩溃。 虚空之上,林轩那张一直挂着玩味笑容的脸,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他感受到了威胁。 一种来自于蝼蚁的,却足以让他感到刺痛的威胁。 他虽然刚刚突破天星境不久,凝练出了属于自己的伴星, 但面对四个悍不畏死的,气息堪比半步天星的疯子, 一旦处理不好,就算能赢,也绝对不会轻松。 甚至……稍有不慎,阴沟里翻船,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暂避锋芒,先行拉开距离的瞬间。 下方的四道身影,动了。 没有丝毫战术,没有半点章法,就是最纯粹,最野蛮的,四个方向,同时冲锋! 一场前所未闻的,以源阳搏杀天星的疯狂血战,就此拉开序幕。 那不是冲锋,而是四道燃烧着生命的血色流星, 从四个刁钻至极的角度,悍然撞向了天空中那轮孤高的明月! 林轩的瞳孔,第一次真正地收缩了一下。 “有点意思。” 他轻声说道,但那份从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冷冽。 他不再并指如剑,而是缓缓握住了腰间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 “轰!” 最先抵达的,是那具悍不畏死的尸魔。 它完全放弃了防御,周身尸气与血符之力拧成一股, 化作一只漆黑的利爪,直掏林轩心口。 这一击,蕴含着最纯粹的污秽与毁灭,足以让寻常的半步天星沾之即死。 林轩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左手捏了个剑诀,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剑气凭空出现,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尸魔的利爪之上。 尸魔那足以撕裂法宝的利爪,竟是在这一指之下,寸寸碎裂! 但它没有痛觉,更无畏惧。 利爪破碎的瞬间,它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浓郁的尸煞毒炎便喷吐而出。 与此同时,傀儡“暗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林轩身后, 手中那柄由潘小贤用垃圾拼凑出的短刃,在血符的加持下, 亮起了足以刺瞎人眼的幽光,无声无息地刺向他的后颈。 另一边,凌星彩也动了。 她体内的浩然正气与血燃爆灵符的魔气剧烈冲突,让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 一半圣洁,一半妖异。 她银牙紧咬,将这股混乱的力量强行压下,一掌拍出。 浩然正气化作的金色掌印之中,竟是缠绕上了一缕缕妖异的血丝,威力比她全盛时期,还要强上三分! 而潘小贤,则是四人中最猥琐,也是最致命的那个。 他没有硬冲,而是借助尸魔和傀儡的掩护,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战场边缘游走。 他双手翻飞,一道道以魔气催动的,来自“万魔诀”中的歹毒法术, 如同不要钱一般,朝着林轩身上招呼。 “腐骨钉!”“蚀魂烟!”“障目血雾!” 第428章 你跟我说你要突破天星? 这些法术品阶不高,单独拿出来,对天星境强者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但此刻,在林轩被三人围攻,精力分散之时, 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骚扰作用。 林轩眉头紧锁,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和一位未来的剑道大能交手, 倒像是在泥潭里,被四条疯狗死死咬住。 打得着,但甩不脱,还一身泥污,恶心至极。 “锵!” 他终于不耐,长剑出鞘半寸。 一道半月形的剑光,如同九天银河倒泄,瞬间横扫而出。 “噗!噗!” 尸魔和傀儡“暗影”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这道剑光拦腰斩断! 但诡异的是,它们被斩断的身躯,竟是被一股血色的丝线强行连接着, 依旧疯狂地朝着林轩扑去,攻势不见丝毫减弱。 凌星彩的掌印也被剑光一分为二,狂暴的能量炸开, 将她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林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的难缠程度。 这诡异的血符,竟能让这些傀儡和人,共享生命力, 除非能在一瞬间,将四者同时彻底湮灭,否则根本杀不死! 而就在他分神应对这诡异一幕的刹那,潘小贤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就是现在!”他心中狂吼。 他没有攻击,而是双手猛地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 朝着尸魔和傀儡的方向,虚虚一按。 “爆!” 正在疯狂纠缠林轩的尸魔和傀儡,身体猛地一顿。 下一刻,它们体内那被血符催发到极致的狂暴能量,瞬间失去了控制! “轰隆——!” 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两具堪比半步天星的傀儡,在潘小贤的指令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爆! 那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了一切。 漆黑的尸气,狂暴的魔气,混杂着傀儡身体的金属碎片, 形成了一朵足以毁灭方圆数里山脉的死亡蘑菇云。 即便是强如林轩,在这两颗大号炸弹的零距离引爆下, 也被炸得身形一晃,护体剑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整个人被狂暴的冲击波,推出了数十丈远。 他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衣,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褶皱,嘴角,也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他受伤了!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轻伤,但对于心高气傲的他来说,这无异于奇耻大辱! 而潘小贤,在下达命令的瞬间, 便一把拉住因反噬而脸色煞白的凌星彩,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血光,朝着远方亡命飞遁。 “走!” 他的声音,因为灵力与生命的过度消耗,嘶哑得如同破锣。 当爆炸的余波散去,林轩看着那两道已经消失在天边的血光,缓缓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再无半点戏谑,只剩下冰彻入骨的杀意。 “这魔头,倒是有点意思,手段层出不穷。 既然被我撞见,便断没有让你成长起来的道理,否则,必成心腹大患。” 他闭上眼,强大的神念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瞬间便锁定了那两道正在飞速逃遁的气息。 随即,他睁开双眼,脸上竟是又恢复了那份云淡风轻的微笑。 “跑的倒是挺快。”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剑光,撕裂长空,疾驰而去。 高空之上,罡风如刀。 潘小贤拉着凌星彩,将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 飞行法器被他催动到了极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自己还好,虽然消耗巨大,但毕竟肉身强悍。 可怀里的凌星彩,却已经因为血符的反噬和之前的伤势, 彻底瘫软了下来,一张俏脸白得像纸,气息若有若无。 “喂!臭八婆!这里我不熟,你有什么办法赶紧说! 那个天星境的装逼犯可没走,他铁了心要弄死咱俩!” 潘小贤一边亡命飞奔,一边焦急地低吼。 凌星彩虚弱地靠在他怀里,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是本能地反驳了一句:“不许……叫我臭八婆……” 她喘息了片刻,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改……改变方向……去西北……” “好!” 潘小贤现在是病急乱投医,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 他强大的神念远远散开,很快,便在西北方向的一座孤峰之巅, 看到了一处笼罩在淡淡雾气中的古老建筑轮廓。 那似乎是一座祭坛。 莫非是那里? 潘小贤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头便朝着那座山峰扎了过去。 刚一落在那满是岁月痕迹的祭坛之上,凌星彩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在自己腰间一枚古朴的凤形玉佩上,轻轻一抹。 “嗡——!” 整座祭坛,瞬间亮起无数繁复的阵纹,一道肉眼可见的, 散发着苍茫古老气息的能量护罩,冲天而起,将整个山顶,都笼罩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潘小贤那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噗!” 他再也压制不住伤势,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狂喷而出, 不偏不倚,正好喷在了怀中凌星彩那雪白的衣襟和苍白的侧脸上。 粘稠温热的触感,让凌星彩涣散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 “八婆,别睡!然后呢?这是传送阵?”潘小贤晃了晃她,急切地问道。 然而,祭坛之外,那道白衣身影,已如鬼魅般悄然浮现。 林轩看着那层厚实的防护大阵,又看了看阵中狼狈不堪, 如同困兽的两人,脸上露出了猫戏老鼠般的微笑。 潘小贤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x的!被这个臭八婆给坑了! 老子以为这是什么传送阵,闹了半天,是自己钻进了狗笼子里等死!” 他看着阵外那个笑眯眯的煞星,又看了看怀里这个快要断气的女人,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涌上心头。 “操!还真他妈棘手!” 就在这时,怀里的凌星彩,眼神涣散,用尽最后的力气, 断断续续地说道:“扶我……进入池中……我储物袋里……天才地宝…… 全都放进去……还有……星辰髓……也一并倒入…… 只有……只有我突破天星……你我……或有一线生机……” 听完这话,潘小贤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玩意儿? 我的姑奶奶,你现在这个吊样,马上就要嗝屁了,你跟我说你要突破天星? 第429章 只差临门一脚 潘小贤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一百个大汉轮流用铜锣在耳边猛敲。 突破天星?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连呼吸都快没了的女人,又抬头看了看阵法外那个气定神闲, 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林轩,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他妈比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要离谱! 但当他看到凌星彩那双虽然涣散,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的眼眸时, 他那颗已经被逼到绝路的心,竟是莫名地一横。 跑是跑不掉了。 这大阵看起来牛逼,但在一个铁了心的天星境强者面前,能撑多久,谁也说不准。 一旦阵破,自己和这个臭八婆,就是砧板上的两块肉,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死中求活,赌了! “妈的,疯子!陪你疯一次!”潘小贤低声咒骂了一句,不再有半分迟疑。 他抱着凌星彩,踉踉跄跄地走到祭坛中央。 那里,果然有一个凹陷下去的石池,池壁上刻满了引流灵气的古老符文。 他粗暴地将凌星彩的储物袋扯了下来,也顾不上看里面是什么, 就跟倒垃圾一样,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都倒了出来。 一时间,珠光宝气,灵光四射。 千年份的灵芝,万年石钟乳,散发着各色光芒的珍稀矿石, 还有许多潘小贤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奇花异草,堆成了一座小山。 潘小贤眼睛都红了,这败家娘们,家底是真他妈厚啊! 他来不及心疼,按照凌星彩的指示, 将所有看起来蕴含灵气的灵草灵植,一股脑地全都扔进了石池之中。 最后,他取出了那个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玉瓶, 拔开瓶塞,将那汪乳白色,如同融化了的星河般的星辰髓, 小心翼翼地,尽数倾倒在祭坛四周那些特定的沟槽之内。 “嗡——!” 随着星辰髓的注入,整座祭坛仿佛活了过来。 那些古老的阵纹,如同饥渴的巨兽,疯狂地吞噬着星辰髓的能量, 那层原本只是看起来厚实的防护大阵,瞬间光芒大盛, 变得凝实了数倍,上面甚至有星辰虚影流转,散发出更加苍茫浩瀚的气息。 阵法之外,林轩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随即又化为一抹更深的嘲弄。 “呵呵呵,小辈,倒是有几分见识,竟想借助此地的‘引星坛’, 强行突破天星?想法不错,可惜,你以为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林轩虽然嘴上嘲笑,但手上的动作,却再无半分轻视。 他这次,绝不会再给这两个魔道贼子任何翻身的机会! “剑一,星陨。” 他轻声低语,手中长剑平举,遥遥指向大阵。 剑尖之上,一点璀璨至极的星光亮起,随后, 那点星光迎风便长,化作一道数十丈大小, 凝实无比的剑气星辰,带着碾碎一切的煌煌天威,朝着防护大阵,悍然砸落!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整个山峰都在剧烈摇晃。 防护大阵光芒狂闪,被砸中的地方,甚至出现了一丝丝细密的裂纹。 阵内的潘小贤,心脏猛地一抽。 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将已经彻底昏迷的凌星彩在石池中安置好,看着那些灵草在祭坛阵法的催动下, 化作最精纯的灵液,缓缓注入她的体内。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闲着。 他盘膝坐在石池边,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然。 “你想突破,老子也想!” 他心念一动,储物袋中光芒一闪,六颗晶莹剔透, 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的莲子,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玄水青莲子! 这本是他准备用来冲击天星境的底牌,没想到,会在这种绝境之下,被迫提前动用。 他没有时间去按部就班地炼丹,只能用最粗暴,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堆还没来得及扔进池子里的, 凌星彩的“垃圾”那些珍稀的矿石和一些特殊的灵材。 他眼中精光一闪,抓过几样与玄水青莲子属性相合的宝物,将其中一颗莲子握在掌心。 他心念一动,那不为人知的“拼好物”系统,悄然运转。 只见他掌心之中,亮起一团混沌的光芒, 那颗莲子和几样宝材,在光芒中迅速分解,重组。 不过短短一息之间,光芒散去,一枚通体宝蓝, 散发着精纯水行灵气的丹药,便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潘小贤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那枚丹药扔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精纯洪流,瞬间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那因为施展血符而亏空干涸的气海,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沙漠, 瞬间被这股洪流填满,甚至开始疯狂扩张! 他的修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急速攀升! 阵法外的林轩,瞳孔猛地一缩。 “嗯?” 他清晰地感觉到,阵法中那个魔头的气息,正在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暴涨! 他虽然不知道潘小贤吃的是什么,但那股气息的攀升速度,已经让他感到了不安。 “哼!垂死挣扎!” 林轩冷哼一声,加快了攻击的频率。 一道道剑气星辰,如同流星雨般,接连不断地轰击在防护大阵之上。 大阵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黯淡,上面的裂纹,也越来越多。 阵法之内,潘小贤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又拿起第二颗莲子,融合了另外几样偏向于稳固神魂的材料, 炼制出了第二枚丹药,再次吞下。 “噗!” 这一次,狂暴的药力,让他再也压制不住伤势,一口鲜血喷出。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要被这股力量活活撑爆。 但他没有停下。 第三枚!第四枚! 随着一枚枚丹药下肚,潘小贤的七窍之中,都开始渗出殷红的血迹。 他的身体表面,皮肤寸寸龟裂,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即将破碎的瓷人。 这是在玩命!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气海中, 那轮原本只是源阳后期的黄色源阳,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膨胀,燃烧! 那黑色的雷炎,变得越来越凝实,越来越狂暴,仿佛一颗即将爆炸的超新星! 源阳后期巅峰! 只差临门一脚! 第430章 谁告诉你,老子是魔修的! 就在这时,石池中的凌星彩,悠悠转醒。 她恢复了一些意识,第一眼,便看到了祭坛中央,那个如同血人一般的潘小贤。 她能感觉到对方体内那股即将失控的恐怖能量,也闻到了那玄水青莲子独特的清香。 “你……你疯了!”她失声惊呼,声音虚弱却充满了震惊, “玄水青莲乃是至纯至净之物,我准备的东西也都和你相冲, 你一身魔功,如何能够炼化?强行突破, 只会让你爆体而亡,根本改变不了任何问题!” 阵中的潘小贤,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充满了疯狂, 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桀骜。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那笑容,狂傲而又充满了嘲弄。 “谁告诉你,老子是魔修的!” 话音未落,他将第五颗融合了破境奇珍的青莲神丹,毅然决然地,吞入了腹中! “轰——!”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灵压,以他为中心,轰然席卷全场! 阵法之外,林轩的眉头,终于,紧紧地皱了起来。 “不好!” 他感受到了那股质变的威压,那是……独属于天星境的门槛! “此子,断不可留!” 林轩眼中杀机爆闪,“必须动用底牌了,否则,真有可能让他跨过那一步!” 林轩不再保留。 “天星·剑界!” 他手中长剑,脱手飞出,悬于头顶。 以长剑为中心,一个由无数细密剑气构成的, 散发着无尽锋锐之意的领域,瞬间扩散开来,将整座山峰都笼罩其中。 领域之内,万物皆为剑气所侵,草木化为飞灰,岩石被绞成齑粉。 那座苦苦支撑的引星坛大阵,在这纯粹的剑之领域的碾压下, 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啵”的一声轻响,便彻底宣告破碎! 失去了阵法的庇护,那股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剑意,瞬间便要将祭坛上的两人,彻底抹杀。 然而,就在剑界降临的刹那,潘小贤的体内,也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第五颗青莲神丹的药力,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颗火星,彻底引爆了他体内那积蓄到极致的能量。 他的丹田气海,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片混沌的宇宙。 那轮燃烧到极致的黑色源阳,猛地向内一缩,坍塌成一个质量无穷大的奇点! 剧痛! 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传遍了潘小贤的每一根神经。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个奇点给吸进去,彻底碾碎。 这是突破天星境最凶险的一步破阳生星! 若是心志稍有不坚,或是根基稍有不稳,便会在这坍塌中,道消身殒,化为宇宙尘埃。 “给老子……凝!” 潘小贤发出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咆哮。 他那强大的神念,死死地包裹住那个坍塌的奇点, 以不屈的意志,强行对抗着那股毁灭的吸力。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融合了雷帝之心的金色雷源珠, 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机,猛地一颤,散发出一股至刚至阳, 神圣威严的纯金光芒,注入到了那片混沌的宇宙之中。 一黑一金,两种截然相反的雷霆之力,在这一刻,竟是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那坍塌的奇点,在金色雷源珠的力量注入下, 终于停止了无休止的收缩,开始爆发出创世般的光芒! “轰!” 一声巨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潘小贤的体内。 那奇点,轰然爆发! 但爆发的,并非毁灭。 只见那片混沌的宇宙中心,一颗通体漆黑, 表面却跳动着金色电弧的,散发着毁灭与新生两种矛盾气息的“星辰”,缓缓升起。 这,便是他的本命源星! 源星初成,一股远超源阳境的,浩瀚如渊的威压, 从潘小贤身上冲天而起,竟是硬生生地, 将林轩那无孔不入的“天星·剑界”,都排开了三尺! 石池之中,凌星彩已经彻底看傻了。 她张着樱桃小嘴,那双清冷的凤目中,写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潘小贤背后虚空中,那轮代表着源阳境的阳环, 并未破碎,而是化作了一圈更加璀璨,更加完美的星环。 而在星环的中央,一颗漆黑如墨,却又金光闪耀的星辰, 正散发着让她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威压。 最让她感到匪夷所思的是,潘小贤的突破,根本不是她所见过的任何一种天星境突破。 没有魔气滔天,也没有正气浩然,而是一种……纯粹的,霸道到极致的毁灭与创造!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林轩的脸色,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能感觉到,对方已经成功迈出了那一步。 但似乎,根基未稳,气息还在剧烈波动,尚未凝练出属于自己的伴星。 “绝不能让他稳固下来!” 林轩眼中杀机毕露,手中剑诀一变,那漫天剑气, 化作一条狰狞的剑气长龙,咆哮着,便要将潘小贤彻底吞噬。 然而,潘小贤却仿佛对外界的杀机毫无所觉。 他感受着体内那颗全新的源星,感受着那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满足的狞笑。 “还不够!” 他看着手中那最后一枚,也是融合了最多顶级天材地宝的玄水青莲神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要的,不是普通的天星境! 他要的,是一步登天! 在林轩的剑气长龙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将那最后一枚丹药,扔进了嘴里! “嗡——!” 如果说之前的突破是开天辟地,那么这一次,便是宇宙洪荒,万物新生! 那枚神丹的药力,没有丝毫狂暴, 反而化作一股温润而又浩瀚的生命源流,瞬间涌入他的本命源星之中。 那颗刚刚成型的黑色源星,在得到这股力量的滋润后,竟是猛地一颤。 第431章 你到底是谁? 潘小贤体内的力量,还在疯狂攀升! 外界,异象陡生! 原本因为林轩的剑界而变得肃杀死寂的山巅, 竟是毫无征兆地,飘起了星星点点的绿意。 时值寒冬,枯黄的草木,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开始返青,抽芽,甚至开出了一朵朵鲜艳的花朵! 百里之内,寒冬褪去,万物复苏,仿佛在一瞬间, 跨越了季节的轮回,直接来到了春天! 霞光万道,瑞彩千条,从九天之上垂落, 将潘小贤的身影,映照得如同神只。 百里逢春,霞光沐体! 这……这是传说中,只有那些拥有无上道体, 根基完美到毫无瑕疵的绝代天骄,在突破大境界时,才有可能引动的天地异象! “不可能!” 林轩那条即将吞噬潘小贤的剑气长龙,竟是在这股天地意志的威压下, 寸寸崩解,化为虚无。 他本人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煞白,死死地盯着祭坛中央那个身影, 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自己突破天星境时,也不过是引动了方圆十里的灵气潮汐,被宗门誉为千年不遇之奇才。 可眼前这个魔头,引动的,却是百里逢春! 这代表着,对方的根基,对方的潜力,远在他之上!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瞬间,祭坛之上,潘小贤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伤势,在那股浩瀚的生命能量冲刷下,已经尽数复原, 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他那身破烂的衣袍,在霞光中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睁开了眼。 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与戾气,那双眼眸,深邃得如同星空,平静得宛若古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轩,却让这位太玄宗第一天骄, 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刚刚睡醒的远古凶兽盯上, 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尖叫着,示警着。 林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他知道,眼前的局势,已经彻底逆转。 那个被他视作蝼蚁,随意可以捏死的魔道贼子,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与他站在了同等高度,甚至……比他更强的,绝世凶人! 贸然出手,已经不再是明智之举。 潘小贤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那颗缓缓转动的, 黑金双色的本命源星,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与自信,油然而生。 他甚至能感觉到,源星之内,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 但眼下,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笑容灿烂,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让人心寒。 “打了半天,也该轮到我了?”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飞行,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踏出。 这一步,却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了林轩的面前。 太快了! 林轩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便是一剑刺出。 这一剑,是他浸淫了上百年的本命剑招,快、准、狠,足以洞穿山岳。 然而,潘小贤却不闪不避,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中指。 “叮!” 一声清脆的,让林轩耳膜刺痛的轻响。 他那无坚不摧的剑尖,竟是被那两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指,稳稳地夹住了。 剑尖之上蕴含的恐怖剑气,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轩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空手夹住天星境强者的本命飞剑?! 这是何等恐怖的肉身与控制力! “就这?”潘小贤夹着剑尖,歪了歪头,脸上满是失望, “太玄宗的第一天骄,就这点本事?挠痒痒都嫌力气小。” 奇耻大辱! 林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手腕一抖,便要将长剑抽回。 可那两根手指,却如同烧红的铁钳,纹丝不动。 潘小贤笑了笑,夹着剑尖的手指,轻轻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哀鸣。 那柄陪伴了林轩数百年的,由天外陨铁打造而成的天星境法宝长剑, 剑尖处,竟是被硬生生地,拧下了一小截! “噗!” 本命法宝受损,林轩如遭重锤,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身形踉跄后退。 他看着自己那柄断了尖的爱剑,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将断掉的剑尖随手扔掉, 仿佛只是丢掉一根牙签的潘小贤,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怪物!这家伙,根本就是个怪物! “该我了。” 潘小贤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在他耳边响起。 潘小贤并指如刀,对着林轩,随意地一划。 没有剑气,没有刀光,甚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但林轩却骇然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扭曲、折叠。 无数个扭曲、诡异、充满了暴虐与混乱气息的魔道符文, 凭空浮现,化作一条条漆黑的锁链,将他死死地捆缚在原地。 他体内的灵力,仿佛陷入了泥沼,运转晦涩无比。 《万魔诀》万魔囚笼! 这是潘小贤突破天星境后,对《万魔诀》的第一次真正运用。 他发现,这魔功的本质,并非单纯的吞噬与杀戮,而是一种对“规则”的扭曲与掌控! “你……你到底是谁?!”林轩惊骇欲绝,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功法。 潘小贤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的掌心之中,那颗黑金双色的本命源星虚影,缓缓浮现。 一股让林轩神魂都为之冻结的,纯粹的毁灭气息,开始凝聚。 林轩知道,自己若再不拼命,今日,真的要陨落于此! “太玄无相,剑化分身!” 他怒吼一声,身体竟是“嘭”的一声,炸成了一团精纯的剑气。 那剑气在空中一分为三,化作三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 同时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亡命飞遁。 然而,潘小贤只是冷笑一声。 “在我面前玩这个?” 他右手猛地一握! “轰!” 那片被扭曲的空间,轰然坍塌! 其中两道剑气分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便被那坍塌的空间,连同那些魔道符文,一同碾成了最原始的能量粒子。 唯有林轩的真身,在付出了一条手臂被空间之力绞碎的代价后,狼狈不堪地冲出了万魔囚笼的范围。 他头也不回,甚至不敢再看潘小贤一眼, 化作一道比来时快了数倍的流光,仓皇逃窜。 然而,就在他即将消失在天际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到, 一股比他自身还要浩瀚,还要阴冷的恐怖神念, 如同无孔不入的寒风,从圣教防线的方向,一扫而过。 那神念,似乎并没有刻意针对他,但仅仅是余波, 便让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冰锥刺了一下。 鬼母! 第432章 守望相助,理所应当 林轩的心脏,骤然一缩。 他立刻明白,此地不宜久留!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迟疑,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了天边,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敢留下。 祭坛之上,潘小贤看着林轩逃走的方向,并没有追。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刚才那几下,看似举重若轻,实则已经是他全部的力气了。 他强行突破,根基未稳,体内力量乱成一锅粥,全靠一口气硬撑着。 那看似霸道的“万魔囚笼”,更是他结合了《万魔诀》和从天符总纲里学来的空间阵法原理, 临时瞎琢磨出来的花架子,看着吓人,实际上根本困不住天星境强者太久。 他赌的,就是林轩这种天之骄子的傲气与惜命。 赌对了。 那股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与虚弱,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噗!” 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口鼻之中, 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狂喷而出。 那具刚刚还如同神魔般伟岸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来得及在心里,骂出最后一句话。 “妈的……亏……亏大了……” 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不知过了多久, 一缕温暖的阳光,和一阵清脆的鸟鸣,将潘小贤从昏沉中唤醒。 他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陌生的房间,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窗外,鸟语花香,溪水潺潺,竟是一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我……没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身上的伤势已经痊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 体内那颗黑金双色的源星,正在平稳地运转着,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他真的,踏入了天星境。 可紧接着,他的心脏,便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 光滑,温热,是他自己的皮肤。 那张属于“王小山”的人皮面具,不见了! 他豁然转头,只见在床边的木桌上,那张平平无奇, 甚至带着几颗麻子的面具,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旁边,还放着那枚刻着“王小山”的身份玉牌。 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身份暴露了! 他顾不上身体的虚弱,踉踉跄跄地从床上爬起,冲出了这间雅致的木屋。 屋外,是一片开满了不知名野花的山谷。 一条清澈的小溪从谷中穿过,溪边,一道白色的身影, 正静静地坐在一块青石上,赤着一双雪白晶莹的玉足, 在清凉的溪水中轻轻晃动,似乎是在发呆。 听到身后的动静,那道身影的主人,缓缓转过头来。 依旧是那张足以让天地失色的绝美容颜,只是此刻, 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再无之前的厌恶与漠然, 反而带着几分复杂,几分好奇,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是凌星彩。 她的伤势似乎也已经痊愈,一身浩然正气圆融无暇, 修为,赫然也已经踏入了源阳境大圆满,只差一步,便可尝试冲击天星。 看来,那池子里的天材地宝,她也没少用。 “你醒了。” 凌星彩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却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她看着潘小贤那张略显清秀,此刻却写满了警惕与慌乱的脸, 嘴角,竟是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浅笑。 “我是该叫你王小山呢,还是……正道盟的道友?” 潘小贤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摸了摸自己的光脸,又看了看对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脑子飞速运转。 动手?不现实。先不说自己刚刚醒来,状态不佳。 光是看这女人没有趁自己昏迷时痛下杀手,反而救了自己这一点,就证明她并无恶意。 那就只能……半真半假的继续忽悠! 他干笑了一声,脸上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对着凌星彩拱了拱手。 “这个……说来话长。其实,在下并非魔道中人。”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凌星彩的反应, “在下乃是太玄宗弟子,潘小贤。 三年前在外历练,不慎被圣教妖人所擒,为了活命, 才不得已戴上面具,伪装身份,苟延残喘至今。”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表情诚恳无比。 “太玄宗……潘小贤?” 凌星彩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愣,随即, 那双清冷的凤目,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嘶……你就是那个潘小贤?” 她站起身,赤着脚,一步步走到潘小贤面前, 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 “我听总坛的情报说,三年前,太玄宗有个惊才绝艳的弟子, 搅的圣教前线混乱不堪,之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宗门上下找了三年,都以为你早就死了, 没想到……你竟然混进了我们圣教,还从一个源阳境, 摇身一变,成了天星境的老怪物!”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惊奇与不可思议,甚至还有几分佩服。 他挠了挠头,继续装出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侥幸,都是侥幸。 说起来,还要多谢姑娘,若不是你那些天材地宝, 尤其最后那瓶星辰髓,在下也无法在最后关头,破而后立。” 他主动提起材料的事,就是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没想到,凌星彩只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为什么要怪你?若非是你冒死突破,引动天地异象, 惊退了那人,你我早就是他剑下的亡魂了。 材料没了可以再找,命只有一条。” 她顿了顿,那张清冷的俏脸上,竟是浮现出一抹极不自然的红晕, 声音也低了几分,“说到底,是我该谢谢你……潘小贤。”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对一个人说谢谢。 潘小贤听得一愣,看着她那副有些扭捏的模样,心里一阵恶寒。 这女人,该不会是被打傻了? “咳咳,姑娘客气了,同为正道,守望相助,理所应当。” 他连忙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跟她划清界限。 凌星彩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 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转身走回溪边,重新坐下。 山谷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凌星彩才再次开口,声音悠悠,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这里,是我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潘小贤心中一动,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的母亲……是正道盟的人,出身于一个二流宗门。 我的父亲……是圣教血屠分舵的舵主。” 第433章 大自在魔王经 潘小贤眼皮一跳,血屠分舵?那不就是“王小山”所属的分舵吗?这世界也太小了。 “他当年奉命潜入正道,探听情报,却在一次游历中,遇到了我的母亲。 他们相爱了。后来,我母亲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了他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他,甚至为他叛出了宗门。” 说到这里,凌星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自嘲。 “可笑?正道仙子爱上魔道巨擘,多么经典的话本故事。 但故事的结局,却并不美好。” “我父亲的任务完成了,他要回圣教复命。 他想带我母亲一起走,但我母亲不愿意堕入魔道。 两人大吵一架,最终,我父亲独自离去,只留下了一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甚至不知道,我母亲的腹中,已经有了我。” “再后来,我母亲被宗门追杀,被正道唾弃,走投无路之下, 只能来投奔我奶奶,也就是鬼母。 她生下我之后,便郁郁而终。” 凌星彩的声音,始终很平静,但潘小贤却能从中, 听出一股深入骨髓的悲凉与恨意。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她身在圣教,却修了一身克制魔道的浩然正气。 为什么她对魔修,有着发自内心的厌恶。 她恨的,或许不是魔道,而是那个抛弃了她母亲,让她从小就没有父亲的男人。 她修炼浩然正气,或许只是想向那个男人, 向整个世界证明,即便是在魔道的泥潭里,也能开出圣洁的莲花。 “所以,你……”潘小贤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二人略显尴尬,凌星彩打破僵局“潘道友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 他顿了顿,开口道:“既然姑娘的伤势也已无大碍, 那在下也该告辞了,我还有要事在身。”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天符宗那帮徒子徒孙还不知道怎么样了,魏星驰那老狗找不到自己,肯定会去天符宗找麻烦。 如今自己也踏入了天星境,再遇上那老狗,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呢! 听到潘小贤要走,凌星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便被她掩饰了过去。 她点了点头,从青石上站起,雪白的玉足在草地上踩过,不染一丝尘埃。 “也好。你毕竟是正道中人,此地确实不宜久留。” 她走到木屋旁,将那张“王小山”的面具和身份玉牌拿了起来,递给潘小贤。 “既然如此,我便不留你了。 你的另一个身份,我会帮你遮掩一二。 稍后我会向我奶奶传讯,就说‘王小山’在落星渊为救圣女, 引开了一位天星境的强敌,失踪了,生死不知。” 她看着潘小贤,眼神清澈,“如此一来,以后如果你还想用这个身份过来也简单一些。” 潘小贤接过面具和玉牌,心中对这女人的观感,又复杂了几分。 这女人,虽然有时候脑子不太好使,但为人处世, 倒是滴水不漏,颇有几分江湖儿女的爽利。 “哈哈哈,好!那便多谢姑娘了!” 潘小贤将面具和玉牌收起,对着她一抱拳, “今日之恩,潘某铭记于心。他日若有需要,只要不违背道义,潘某绝不推辞!” 这番话,他说得倒是真心实意。 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救了他一命,还帮他解决了身份的麻烦, 虽然他现在已经成成了天星老怪,在此界也算有了自保之力,但这个人情,他记下了。 凌星彩看着他那副江湖气的模样,嘴角再次微微上扬。 “你若真想谢我,以后就别叫我姑娘了。”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撇过头去,看着远方的山峦,“我叫,凌星彩。” “好,凌姑娘。” 凌星彩苦笑摇头…… 告别凌星彩后,潘小贤没有急着赶路。 他现在虽然跻身天星境,但就像一个手握重型武器却还没学会配套战术的士兵。 他有《九劫戮魂雷法》、《落樱翔龙十九掌》和《万魔诀》傍身, 这些功法在源阳境已是顶尖,但在天星境层面,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它们是手枪,而天星境的配套功法则像是突击步枪,威力与精妙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他寻了一处偏僻的山谷,布下多重隐匿阵法,确保万无一失后,才取出那五本天星境功法。 两本佛门秘法:《大日如来镇魔经》(上卷)、《不动明王琉璃身》(残篇); 三本魔道功法:《天魔炼星诀》、《噬魂引伴术》、《万劫不灭身》。 潘小贤看着这堆功法,嘴角抽动。 佛魔两道,截然对立,水火不容。 正常修士即便能得到,也只能择其一而修,强行兼修只会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但这对他而言,却是天赐良机。 “拼好物系统,启动!” 他心念一动,将五本功法摊开在身前。 伴随着他意念的驱动,一股混沌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将五本功法尽数笼罩。 光芒之中,功法书页开始缓缓消融,化作无数晦涩难明的符文,在空中交织、碰撞、融合。 《大日如来镇魔经》的宏大与庄严,与《天魔炼星诀》的诡谲与霸道剧烈冲突,发出阵阵无声的轰鸣。 《不动明王琉璃身》的坚韧与不灭,与《万劫不灭身》的邪异与重生相互纠缠。 《噬魂引伴术》的阴毒与掌控,则像是催化剂,让这些本就矛盾的力量,融合得更加彻底。 潘小贤闭上眼,将神念完全沉浸其中。 他能感觉到,一股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洪流,在他的意识中激荡。 佛门的慈悲与金刚怒目,魔道的嗜血与自在逍遥,都在他的神念中撕扯、融合。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的灵魂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熔炉,被淬炼,被重塑。 时间在这种特殊的融合中,变得模糊不清。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混沌光芒已然消散。 五本功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卷散发着淡淡佛光,又隐隐透出魔气波动的古朴卷轴。 卷轴之上,几个大字若隐若现《大自在魔王经》。 潘小贤的神念触及卷轴的瞬间,海量的讯息如同洪流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一个由佛门金刚怒目与魔道自在逍遥理念交织而成的全新世界。 这功法既有佛门的宏大愿力,镇魔伏妖,又有魔道的吞噬炼化,为己所用。 它不再是单纯的佛或魔,而是超脱于两者之上, 以“大自在”为核心,将一切力量化为己用的无上法门。 第434章 天星境老怪物! 他尝试运转《大自在魔王经》。 体内那颗黑金双色的源星,在功法的牵引下,缓缓转动。 原本因为强行突破而略显驳杂的力量,在经文的洗涤下,变得精纯而又统一。 黑色的雷炎中,竟是隐隐有金色的佛光闪烁, 而金色的佛光中,又透着一丝魔道的霸道与桀骜。 这功法,诡异且恐怖。 它将佛门的金刚降魔,与魔道的自在称王,完美地融为一体。 修炼者可身化金刚,镇压万邪; 亦可化身魔王,吞噬天地。 其核心在于“自在”,不受任何束缚,不分正邪,只求力量的极致。 “这……这他妈也行?”潘小贤心中震撼。 他知道“拼好物”系统强大,却没想到能将如此对立的功法融合,并且创造出这等超脱世俗的法门。 他闭上眼,沉浸在对《大自在魔王经》的感悟之中。 这并非简单的记忆,而是对功法精髓的理解与掌握。 原本需要天星境修士百年以上闭关才能初窥门径的玄奥,在“拼好物”系统的作用下, 他瞬间获得了千年的使用经验,如臂使指, 仿佛这功法就是为他量身打造,他已修炼了千百年。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浩瀚而又内敛的力量,那颗黑金双色的源星, 在《大自在魔王经》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深邃。 他甚至能感觉到,源星之内,似乎隐隐有更多的伴星虚影在孕育,只是尚未凝实。 这功法,不仅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更是为他未来的修行, 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大门。 “突击步枪?不,这他妈是核弹!”潘小贤在心中狂喜。 有了这《大自在魔王经》,他才算是真正具备了天星境强者的底蕴,而不是一个空有境界的“伪天星”。 他甚至有信心,即便面对林轩那种根基深厚的老牌天骄, 也能有一战之力,甚至将其碾压。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巩固修为,熟悉这《大自在魔王经》的各种神通。 这山谷虽然隐蔽,但毕竟不是久留之地。 他必须尽快离开圣教腹地,返回正道盟防线。 然而,在离开之前,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彻底消化这次突破带来的所有好处,并为接下来的旅程做好万全准备。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珍稀的灵材,配合《大自在魔王经》中记载的秘法,开始炼制一些护身丹药和符箓。 有了这门功法,他炼制出的丹药和符箓,都带上了一丝佛魔交织的诡异气息,效果远超寻常。 “老子这下,可真是佛挡杀佛,魔挡弑魔了!” 潘小贤心中暗爽,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他知道,真正的危机,还在前方等待着他。 潘小贤暗自赞叹天星境功法的玄妙与难缠,远非源阳境可比。 有了《大自在魔王经》,他才算真正在天星境站稳脚跟。 然而,即便实力大增,他却丝毫不敢大意。 这里仍是圣教腹地,危机四伏。 一个天星境强者,尤其是一个正道天星境强者,一旦被圣教老怪发现, 引来的绝不会只是一位,很可能是几位甚至十几位围攻。 双拳难敌四手,他可不想刚突破就被人围殴致死。 他再次取出那张平平无奇的人皮面具,熟练地戴在脸上。 面具贴合肌肤,瞬间便将他原本清秀的面容, 扭曲成那张带着几颗麻子,略显粗犷的“王小山”的模样。 同时,他心念一动,《大自在魔王经》运转, 将自身天星境的修为,压制到半步天星的程度。 这是一种精妙的伪装,足以瞒过寻常修士, 甚至连一些不甚精通神念探查的天星境强者,也未必能一眼看穿。 “王小山”的身份,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一个半步天星的魔道执事,虽然实力不俗,但远不足以引起圣教高层的过度关注。他打算等他到了安全的区域在变回自己的样子。 魏星驰在虚空之上慢悠悠地飞行着,他身后, 一道道灵力锁链如同毒蛇般缠绕着十几个修士,将他们禁锢得严严实实。 其中,范佐和青竹赫然在列,两人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疲惫。 魏星驰偶尔会剧烈咳嗽几声,每咳一下,便有血丝从嘴角溢出。 他心中咒骂着番云,那个该死的、狡猾的小辈! 回想起那日惊心动魄的遭遇,他仍心有余悸。 他本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擒下那番云,却没想到会遭遇鬼母的伏击。 那老巫婆,简直是个疯子!若非自己这几百年没白活,攻击神通虽不多, 但逃跑的本事却是炉火纯青,恐怕真就交代在那里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受了不轻的伤。 灰溜溜地逃回宗门后,他越想越气,番云那小子简直是他的克星,每次遇到都没好事。 最终,他把怒火撒向了天符宗的余孽。 他坚信,只要抓住这些小虾小鱼,一定能逼那番云就范。 他用秘法循着天符宗弟子的气息,追踪了数日,终于找到了范佐和青竹等人。 这些天符宗的弟子,虽然天赋平平,但对宗门的忠诚度却令人咋舌。 无论他如何威逼利诱,他们就是不肯透露番云的半点信息。 魏星驰冷笑,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开口。 他正带着这群“客人”前往灵韵宗,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 如何在灵韵宗的刑罚堂里,好好“招待”这帮不知死活的小家伙。 就在魏星驰脑中脑补着各种“酷刑”时,一股浩瀚如海, 却又锋利如刀的神识,毫无预兆地从天际尽头横扫而来,瞬间将他死死锁定。 那股神识之强,远超寻常天星境,甚至比他巅峰时期还要强盛几分! “天星境?!”魏星驰大骇,他猛地停下身形,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股神识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他神识全开,四下搜寻,却发现天际边上,一秒前还是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点, 下一秒,一个陌生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他前方百丈之外的虚空之中。 来人身形挺拔,一袭黑袍随风猎猎作响,面容清秀, 眼神却深邃如渊,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星辰。 他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却给人一种与天地融为一体的错觉,仿佛他便是这方天地的中心。 他负手而立,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周身的气场却让魏星驰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压力。 魏星驰可以断定,他从未见过此人。 这东域天星境强者屈指可数,他几乎都认识,但眼前之人,却完全陌生。 然而,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恐怖威压,却绝不会作假。 这绝对是一位货真价实,甚至比自己更强的天星境老怪物! 第435章 保命要紧 “道友……”魏星驰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拱了拱手,试图客套一番。 他毕竟是灵韵宗的太上长老,天星境强者,面子还是要的。 然而,他话音未落,那陌生人却根本不给他丝毫废话的机会, 声音如同九天玄雷,轰然炸响:“放人!”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言出法随,直击灵魂。 魏星驰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堂堂灵韵宗太上长老,何时被人如此不客气地呵斥过? 更何况,对方一上来就直接干涉他的事情,这让他心中升起一丝怒意。 “阁下是何人?为何要干涉老夫之事?” 魏星驰沉声问道,语气中已带上了一丝不悦。 然而,那陌生人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伸出三根手指,然后,一根一根地收回。 “三……” “二……” 每收回一根手指,魏星驰的心脏就猛烈地跳动一下。 他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根本不是讲道理的场合,对方就是来找茬的! 当那人收回第二根手指,只剩下一根时,魏星驰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 他清楚地感知到,对方的气势已经攀升到了极致,那是一种即将爆发的征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便要将身后的范佐等人收入储物戒。 “一。”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 那人根本没有给他收回范佐等人的时间。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潘小贤不再隐藏,他背后的虚空瞬间扭曲, 金色的佛光如同旭日东升般大盛,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金黄。 佛光之中,又隐隐有黑色的魔气翻滚,如同深渊巨兽的暗影。 佛魔交织,诡异而又强大。 “轰!” 潘小贤一掌轰出,掌风呼啸,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势。 这一掌,蕴含着《大自在魔王经》的精髓,既有佛门金刚降魔的宏大愿力, 又有魔道吞噬天地的霸道力量,两者完美融合,威力倍增。 因为距离太近,魏星驰根本来不及躲闪,他甚至连祭出防御法宝的时间都没有。 “吼!” 危急关头,魏星驰怒吼一声,体内所有灵力瞬间爆发,周身浮现出一层土黄色的灵力护罩。 他双手结印,一面刻满了繁复符文的古朴盾牌瞬间出现在他身前, 散发出厚重如山的气息。这是他的本命法宝,土系上品防御灵宝“玄武盾”!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潘小贤的掌力轰击在玄武盾上,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那玄武盾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息,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盾面瞬间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随即“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开来,化为漫天碎片。 掌力去势不减,狠狠地拍击在魏星驰的胸口。 魏星驰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座巍峨巨山正面撞击, 五脏六腑瞬间移位,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像一枚断线的风筝,又像一枚被巨力轰出的炮弹, 直挺挺地向后倒飞出去,划破长空,撞碎了数片云朵,才堪堪稳住身形。 仅仅一击,魏星驰便受了重伤,嘴角鲜血淋漓,衣袍破烂,狼狈不堪。 他勉强止住倒飞的势头,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对方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绝对不是寻常的天星境初期! 甚至,比他巅峰时期还要强上数倍! “道友!你我皆为正道盟修士,有话好说,何故如此啊!” 魏星驰惊魂未定,厉声喝道。 他试图搬出正道盟这块招牌,希望能让对方投鼠忌器。 潘小贤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讥讽:“何故如此?哈哈哈哈……老狗, 之前你追我的时候,可完全没念及你我皆为正道盟的情谊啊。” 魏星驰闻言,心头大震。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潘小贤,总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听过。 他心中警兆大作,试探性地问道:“你到底是谁?我何曾……追过你?” 潘小贤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右手,在虚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 灵力涌动,金光闪烁,一枚枚晦涩难懂的符文凭空凝结,迅速组成了一道金色的符箓。 那符箓之上,散发着一股古老而又磅礴的气息,正是天符宗的独门秘法! “天符秘法!”魏星驰猛地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 而他身后被禁锢的范佐和青竹,在看到那枚符箓的瞬间, 也同时瞪大了眼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 “是掌教大人!”范佐颤抖着声音,几乎是吼了出来。 他不认得这张脸,但那双眼神,那股熟悉的气息,还有这独一无二的天符秘法, 都清晰无误地告诉他,眼前之人,正是他们天符宗的掌教番云! 潘小贤没有理会魏星驰的惊恐和范佐的惊喜,他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去!” 那枚金色的符箓,瞬间化作一道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魏星驰。 天星级别的符箓,与源阳境的符箓,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符箓接触到魏星驰的瞬间,他只感觉自己周身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挤压,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沉重如山,将他死死地禁锢在原地。 他体内的灵力运转,瞬间变得迟滞,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 “这……”魏星驰大骇,他用尽全力挣扎,却发现自己如同被封印了一般,动弹不得。 这符箓的威力,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眼前之人,不仅是天星境,而且还是一个精通天符秘法的恐怖天星境! 他不敢再有所保留,既然已经得罪了对方,而对方也是天星, 自己必须全力出手,然后找机会溜走!保命要紧! 第436章 那老怪走了吗? 魏星驰面色铁青,他感觉到四周的空间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收缩, 每收缩一分,他体内的灵力便被压制一分。 这符箓的禁锢之力,远超他以往所见的所有空间法术。 他知道,若是再不挣脱,恐怕就要被活活挤爆! “给老夫破!” 他怒吼一声,双眼瞬间变得赤红,一团土黄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绝技“玄武真身”!在玄武真身状态下, 他的肉身防御会得到极大增幅,同时也能暂时摆脱部分空间禁锢。 “砰砰砰!” 魏星驰的身体在土黄色光芒中膨胀,肌肉虬结,皮肤表面浮现出厚重的龟甲纹路。 他双拳紧握,拼尽全力轰击着周围凝固的空间。 每一次轰击,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使得虚空颤抖,气流紊乱。 然而,潘小贤的天星级符箓,却是坚韧异常, 任凭魏星驰如何攻击,也只是泛起阵阵涟漪,纹丝不动。 潘小贤冷冷地看着魏星驰的挣扎,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玄武真身虽然强大,但终究只是魏星驰的保命手段,而非攻击法门。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他心念一动,更多的符文从虚空中浮现, 如同锁链般缠绕上魏星驰的玄武真身,将其禁锢得更加彻底。 “老狗,你不是喜欢用符阵吗?今日便让你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符道!” 潘小贤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落在魏星驰耳中,却如同魔鬼的低语。 他不再只是单纯的禁锢。 随着潘小贤心念变幻,那些缠绕在魏星驰身上的符文,开始发生变化。 一部分符文化作锐利的尖刺,试图刺穿魏星驰的玄武真身; 另一部分则化作炽热的火焰,灼烧着他的身体; 还有一部分,则如同冰冷的寒气,侵蚀着他的经脉。 这是《天符总纲》中记载的复合符阵,以天星境的灵力催动, 威力倍增,足以将任何被困者折磨得生不如死。 “啊——!” 魏星驰发出痛苦的嘶吼,玄武真身的防御虽然强大, 但在潘小贤这种佛魔兼修,又精通符道的怪物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被撕裂,灵魂也在被灼烧, 体内的灵力如同被抽干一般,迅速枯竭。 他知道,潘小贤这是在玩弄他,在羞辱他! “掌教大人威武!”被禁锢在一旁的范佐,看着魏星驰痛苦挣扎的模样, 激动得老泪纵横。他这辈子,何曾见过天星境的老怪物如此狼狈? 这简直比他自己突破天星境还要爽快百倍! 青竹也是小脸涨红,眼中充满了崇拜。 她以前只知道掌教大人很厉害,但没想到竟然厉害到这种程度! 那可是灵韵宗的太上长老,传说中的天星境强者啊!竟然在掌教大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潘小贤没有理会范佐和青竹的激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魏星驰,眼神冰冷。 他要让这个老狗知道,得罪他潘小贤的代价。 他当初被魏星驰追杀得狼狈不堪,若非他运气好,早就死在半路了。 这份仇,他可一直记着。 “还想逃吗?老狗?”潘小贤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屑。 魏星驰此时已是气息奄奄,玄武真身也变得黯淡无光。 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活不成了。 他抬起头,用那双充满怨恨和不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潘小贤。 他沙哑地问道。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何曾得罪过这等恐怖的存在。 “你……你到底是谁?为何要与老夫为难?”魏星驰沙哑地问道。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何曾得罪过这等恐怖的存在。 “道友!”魏星驰看出潘小贤的功法有佛宗的影子, 他想搬出熟人看看能不能化解恩怨,至少留自己一条狗命。 “我与天龙寺主持是好友,你能不能……” 潘小贤冷笑一声,简直是痴人说梦。 “杀你者,天符宗,潘小贤!” 此话一出,潘小贤背后虚空扭曲,一尊金黑交织的魔佛虚影一闪而逝, 那虚影面目庄严却又带着无边煞气,仿佛能吞噬世间万物。 “啊!” 魏星驰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玄武真身在魔佛虚影的威压下瞬间崩塌, 庞大的身躯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一捏,轰然炸成血污,散乱而下。 一道虚幻的神魂冲出,恶狠狠地怒吼:“好小子,你等着!” 潘小贤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 他抬手一招,缠绕在手臂上的黑色雷龙突兀钻出,化作一道闪电,直扑魏星驰的神魂。 “去!” 九劫戮魂雷法幻化的黑龙速度快到极致,眨眼间便追上魏星驰的神魂,张开巨口,一口将其搅碎。 魏星驰的神魂惨叫一声之后,彻底消散于无形。 一代天星境太上长老,就此陨落。 潘小贤挥手收了魏星驰的储物袋,这才转过身,看向呆立在原地的天符宗众人。 范佐、青竹,还有那几位被解救的弟子,此刻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迷茫。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陌生而又强大的男子,一时之间,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现在的潘小贤用的是自己原来的样子,并非王小山,也并非番云。 “怎么,不认识了?”潘小贤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掌教大人……”范佐老泪纵横,他颤抖着嘴唇,几乎是扑了过来。 虽然这张脸他不认识,但那双眼神,那股熟悉的气息, 还有刚才那一手独一无二的天符秘法,都清晰无误地告诉他, 眼前之人,正是他们天符宗的掌教番云! “好了,回去再说。”潘小贤轻轻拍了拍范佐的肩膀。 他打了个响指,一道无形的波动散开,接触了所有人的禁锢。 随后,他裹挟着众人,化作一道流光,向天符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就在他走了好长时间之后,两大天星老怪交战的区域,才有几道身影哆哆嗦嗦地探出头来。 “那老怪走了吗?”一个修士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带着颤抖。 “走了!走了!快!出大事了,灵韵宗太上长老魏星驰被杀了,杀人者天符宗潘小贤!天符宗有天星老怪!” 这条劲爆的消息,如同洪水泄闸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东域。 第437章 归顺 最开始,没有人相信。 天星老怪有强有弱,这谁都知道,但是想击杀天星境强者,难如登天。 哪怕是没有伴星的天星修士,也有一些强大的逃跑手段。 一对一的情况下,最多就是重伤,一般要杀死天星境强者,都是多打一才可能。 但随着消息传到灵韵宗,而灵韵宗最开始的愤怒,到突然消声, 这让所有人瞬间明白了一件事这事居然是真的? 灵韵宗可是东域二流宗门,源阳修士百余位,他们居然不反驳谣言, 也不去找天符宗要说法,这还能说明什么? 当这条消息确凿之后,天符宗的山门可热闹了。 一些有名望的散修纷纷慕名而来,那可是单杀天星的修士, 仅仅这一条,就证明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天星老怪,战力极其恐怖。 而此时,天符宗大殿之中。 潘小贤坐在首位,范佐站在左侧,眼神倨傲,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自信与自豪。 青竹则坐在潘小贤的下手,小脸上满是敬佩与好奇。 大殿内,除了天符宗的几位,还有两拨人马。 左右两边,一男一女,此刻都恭敬地站在那里。 男人先站了起来,他正是千机门的太上长老,那位在阵道比试中对潘小贤赞不绝口的老者。 他对着潘小贤深鞠一躬,声音洪亮地说道:“前辈,我千机门一众修士,决定重归天符宗门下,愿听前辈差遣!” 一侧的女修,一位源阳后期的丹师,正是百宝阁的炼丹宗师,她也站了起来, 脸上带着几分激动与忐忑:“老身代表百宝阁,也愿意重新回归天符宗一脉,奉天符宗为正统!” 潘小贤笑了笑,他看着范佐那激动的神情,心中也有些感慨。 分裂千年的天符宗,居然一夜之间又撑了起来。 虽然这两宗只是来抱大腿的,但是无所谓, 现在的天符宗,虽然貌合神离还不尽如人意,但是已经很好了,范佐知足了。 “可以。”潘小贤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我要立个规矩。至此,天符宗宗主依旧是范佐。而她……” 潘小贤指向青竹。 “她乃我天符宗少宗。其余的,你们看着安排就行。” “谨遵法旨!”千机门和百宝阁的代表齐声应道,语气中充满了敬畏。 范佐激动得热泪盈眶,他看着潘小贤,不知道说什么。 自己的弟子青竹被钦定为少宗,以后两宗的所有资源,都会向她倾斜。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至此,天符宗一跃成为东域一股不可忽视的二流势力。 一尊恐怖的天星老怪坐镇,一百余位源阳修士打底,涉及炼丹、炼器、阵法、符箓的强大宗门。 而灵韵宗,既没有回归的意思,但也不敢挑衅现在的天符宗。 他们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入夜,天符宗大殿内只剩下范佐一人。 他看着眼前年轻得过分的潘小贤,有些失神。 这一切仿佛就像做梦一样,他从一个管着小猫两三只的落魄掌门, 一夜之间成了二流势力的宗主,也有了一位战力恐怖的老怪当靠山。 一切来得太快,太不真实。 潘小贤睁开眼,目光落在范佐身上。 “有事?” 范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拱手。 “哦,有的。掌教随我来。” 二人来到一处密室。密室位于大殿深处,入口隐秘,需穿过几道符阵才能抵达。 沿途墙壁上刻画着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灵光,将通道照得影影绰绰。 范佐走在前面,神情肃穆,每经过一处符阵,都会小心翼翼地打出手诀,解除禁制。 潘小贤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那些符阵,发现它们布置精巧, 环环相扣,即便以他现在的天星境修为,若是不知法门,也得费一番手脚才能闯过。 天符宗的底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厚。 行了许久,密道尽头出现一堵看似普通的石墙。 范佐在墙壁上摸索一阵,按动几处隐秘的机关,石门才缓缓打开,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 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从中弥漫而出。 “掌教大人,这里面有创派祖师天符真人留下的顶级符箓。 祖师曾言,若无人再入天星,不可学。 既然掌教大人已入天星,自然可以继承祖师的真正绝学。” 范佐说完,恭敬地让开道路。 潘小贤心中好奇,这位绝世天才自创一家学说的天符真人,到底给后人留下了什么宝藏。他迈步走进密室。 密室不大,约莫方圆十丈,墙壁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岩石砌成,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室内摆设极其简单,除了一张古朴的石桌和两张石凳外,别无他物。 石桌上,静静地躺着两枚玉简,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范佐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口恭敬地躬身,随后石门缓缓合拢,将潘小贤独自留在密室之中。 潘小贤走到石桌前,拿起其中一枚玉简。神识探入,海量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这并非功法,而是一套符箓的修炼之法。 他之前学的天符总纲,是以天地为纸,以自身为笔, 将灵力凝聚成符,刻画于任何物体之上。 而这套秘籍,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以自身为纸, 以经络为符,将自身变成一道恐怖的符箓! 玉简中记载的符法,名为《万象符身诀》。 它通过独特的秘法,将人体经络视作天然的符文节点,引导天地灵气在经络中按照特定的符文轨迹流转。 一旦成功,修炼者便能将自身化作一道活体符箓,举手投足间,皆蕴含符道奥秘。 这种符法,不仅能大幅提升肉身强度,更能在战斗中, 让每一次攻击都附带符箓之威,且消耗极小。 潘小贤心头巨震。 他之前一直以为天符宗的符道只是外物,未曾想过竟能达到这等境界。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符箓,而是将符道融入自身,化为本能。 他仔细研读玉简中的内容,越看越是心惊。 这《万象符身诀》的构思之精妙,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功法。 它巧妙地避开了体修对肉身强度的极致要求,转而利用人体经络的特殊性,将符道与肉身完美结合。 他立刻盘膝而坐,按照玉简中记载的法门,开始尝试。 他将神识沉入体内,引导《大自在魔王经》的灵力, 沿着手臂少阳经脉,按照《万象符身诀》中的符文轨迹,缓缓流转。 第438章 天符真人 起初,经脉中的灵力有些滞涩,难以完全按照符文轨迹运行。 但潘小贤毕竟拥有“拼好物系统”带来的千年修行经验,对符法奥秘的理解远超常人。 他很快便找到了诀窍,一点点地调整灵力流转的速度和方向。 随着第一道符文在少阳经脉中成功勾勒,潘小贤猛地感觉,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手臂中涌出。 那并非单纯的灵力,而是灵力与符道奥秘结合后,所产生的质变。 他随手一握,空气中发出一声闷响,仿佛被他捏爆了一般。 他惊喜地发现,仅仅是手臂少阳经脉的一小段符化,他的战力便凭空提升了半成! 这半成,是实打实的提升,无论是肉身强度,还是灵力输出,都更加凝练。 若是将自身所有经络都符化一遍,那他的实力将会达到何种地步?潘小贤不敢想象。 那绝对是脱胎换骨的蜕变,足以让他傲视同阶,甚至挑战更高境界的强者。 他心中涌起一股豪气,这位天符真人,当真是天才! 虽非体修,却走出了一条比体修更远的道路。 他放下这卷修炼之法,拿起另一个玉简。 神识探入,这并非功法,而是一篇札记,是天符真人留下的一些心得感悟。 札记开篇,便是对这方世界的深刻认知。 天符真人以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告诫后人, 这方世界并非天地自然演化而成,而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而制造这个牢笼的,是“天外之人”。 “天外之人,其形诡异,其力莫测,非我等所能揣度。” “他们以我等为食,以我等之气运为养料,将此界众生视为圈养之牲畜。” “吾曾窥得一角天机,见无尽星河之外,有庞然巨物,吞噬星辰,覆灭万界。 此界,亦是其牧场之一。” “吾穷尽一生,欲寻脱困之法,奈何力有未逮。 最终,吾亦被其盯上,大道将崩,命不久矣。” “后人切勿妄自称大,更不可招惹天外之人。 潜心修行,积蓄底蕴,或有一线生机,挣脱樊笼。” 天符真人字里行间,充满了无奈与悲凉,但字字句句,都透着对后世的殷切希望。 他甚至在札记中描绘了一些“天外之人”的特征,以及他们可能出现的一些征兆。 潘小贤看完,心中震撼不已。 他本就是穿越者,很早就知道这方世界不过是所谓“古神”圈养家禽的笼子。 但他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竟然也有人能窥破这等惊天秘密,甚至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天符真人,这位被世人尊为符道祖师的绝世天才,竟然也是因为域外“古神”而陨落。 这对于这方世界的土着来说,无疑是太过惊世骇俗的真相。 就连天符真人自己,在字里行间也不愿完全相信,只是告诫后人要低调,要小心。 潘小贤轻叹一声,放下玉简。他对着石桌,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位前辈,以一己之力,窥探天机,对抗域外强敌,最终身死道消,却仍心系后世。 这份胸襟与气魄,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敬佩。 他心中对“天外之人”的认知,又深刻了几分。 原本以为只是遥远的传说,如今看来,却是近在咫尺的威胁。 他必须变得更强,才能在这棋盘般的世界上, 为自己,也为他在意的那些人,争取到一线生机。 他重新盘膝而坐。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惊人的发现, 更需要时间来将《万象符身诀》融入自己的修行体系。 符身诀与《大自在魔王经》的结合,将让他拥有更加强大的底蕴。 佛魔兼修,符道入身,这等力量,足以让他在这东域,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但他也明白,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要面对的,不仅是这方世界的纷争, 更有那潜藏于暗处的“天外之人”。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不断提升自己,才能在这波澜壮阔的修仙界中,立于不败之地。 密室之中,潘小贤周身灵光流转,气息逐渐变得深邃而内敛,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暗藏。 数日后,潘小贤走出密室。 他的气息变得更加沉稳,双眸深邃如渊,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味。 体内的《万象符身诀》初见成效,虽未完全符化全身经络, 但已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范佐一直守在密室外,见潘小贤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掌教大人,您出关了!”他语气激动,眼中满是敬畏。 潘小贤微微颔首。 “宗门近日可有异动?”他问道。 范佐脸上那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几乎要咧到耳根子去,他搓着手, 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回掌教大人,宗门一切安好。 千机门和百宝阁那边,都老实得很,资源和弟子都开始整合了。 青竹那丫头也争气,得了您赐下的丹药,正在闭关冲击源阳境,想来不日便能功成。”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只是……有一位贵客,点名要见您,已经在宗内等候多时了。” “哦?是谁?”潘小贤有些意外,他如今的名号,在东域应该算是凶名在外,谁还敢主动上门? “太玄宗,林清寒,林长老。” 潘小贤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被玄冰包裹的静室, 回到了那具柔软冰凉却又热情似火的身体,以及最后被当成垃圾一样,赤条条扔出万里之外的屈辱。 潘小贤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的火气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躲是躲不过的,该来的总会来。 太玄宗的偏厅之内,一应陈设都换成了由千机门提供的最新款灵木家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林清寒一袭白衣,静静地坐在主位旁的客座上, 她身前的灵茶,已经换过三次,却一口未动。 她接到消息,潘小贤已经出关,让她在此等候。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她而言,却仿佛过去了数年之久。她的心,前所未有地乱。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那张清冷如雪的脸上,又恢复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寒。 潘小贤缓步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天符宗掌教的玄黑云纹道袍,金线勾勒的符文在衣摆上若隐若现, 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沉静。 那张脸,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但眉宇间, 却多了一股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度,双眸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第439章 念头通达 “林师姐,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潘小贤的语气很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两人只是许久未见的老友。 可这声“林师姐”,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林清寒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的冰冷伪装。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这个夺走了自己清白, 又被自己亲手“抛弃”的男人,看着他如今与自己一般无二, 甚至更加深不可测的天星境修为,一种强烈到极致的不真实感,席卷了她的心神。 她还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子,是在太玄宗后山的一处荒僻角落。 那时的他,不过是一个炼气二层的外门杂役,满身泥污, 眼神里充满了对强者的敬畏与恐惧,卑微得像一粒尘埃。 再后来,雷泽秘境,他成了源阳境, 虽然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无赖模样,却已经有了几分自保之力。 然后……然后就是那场荒唐的,让她至今想起来,都会脸颊发烫,心乱如麻的“双修”。 想到此处,林清寒那张冰山般的脸颊上, 控制不住地飞起一抹淡淡的红,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短短不到二十年。 从一个任人欺凌的杂役,到一个与自己平起平坐,甚至单枪匹马斩杀同阶的天星老怪。 他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清寒师姐?清寒师姐?”潘小贤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哦!”林清寒如梦初醒,眼神有些慌乱地避开了他的注视, “师弟……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她生平第一次,在人前如此失态。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 用一种探讨修炼的语气说道:“只是……只是太过震撼。 上次你我……分开之时,你才刚刚踏入源阳境, 短短数年,你居然真的到达了天星之境。”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潘小贤身上,这一次,带上了几分审视与探究, “而且,我观你神魂稳固,修为如渊似海,气息内敛到了极致。 莫非……莫非你已经凝聚出了自己的本命伴星?”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潘小贤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林清寒那双宛如寒潭的眼眸,却在看到他点头的瞬间,不自主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她突破天星,一步到位凝聚出伴星,已经是万中无一的绝世之姿。 那还是在她师尊紫霄仙子不计成本地投入了海量天材地宝, 又加上她自身冰魄玄体的天赋,以及……以及那场阴阳交融的“机缘”,才侥幸成功的。 可潘小贤呢? 一个出身杂役,无根无萍,资质更是被断言为“丙等下品”的家伙,他凭什么? 他背后没有任何支持,他所拥有的一切, 都是靠自己从垃圾堆里,从尸山血海里,一点一点扒拉出来的。 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不仅踏入了天星,更是在突破的瞬间,就凝聚出了本命伴星! 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这是怪物!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她心底涌起。 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挫败,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名为“骄傲”的荒谬感觉。 毕竟,这个怪物,是她的男人。 这个念头一起,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你……”她张了张嘴,脑子里却一片空白,竟不知该说什么。 “嗯?林师姐?怎么了?”潘小贤看着她这副罕见的模样,心里暗笑。 让你当初把我当垃圾扔,现在傻眼了? “你现在虽然是天符宗的太上长老,” 林清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恢复了清冷的语调, “但同时,你也是我太玄宗备案在册的弟子。我个人建议,你不要放弃太玄宗的身份。”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今正魔交战,形势波谲云诡。 天符宗虽然因为你而声名鹊起,但底蕴尚浅。 背靠太玄宗这棵大树,对你,对天符宗,都有好处。” 潘小贤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之所以一直挂着太玄宗的名头,可不是因为什么归属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太玄宗能稳坐东域第一宗门的宝座,靠的不仅仅是明面上那几位天星境长老。 真正的原因,是太玄宗的后山禁地里,还沉睡着一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不死。 那,才是太玄宗真正的定海神针,也是圣教至今不敢全面入侵东域的根本原因。 跟这等庞然大物比起来,他现在这点家当,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大树底下好乘凉,这个道理他懂。 “师姐所言极是。”潘小贤从善如流。 林清寒见他答应,似乎也松了口气。 她站起身,裙摆如月光般流淌,“你若无事,可否随我回一趟宗门? 你的身份需要重新登记,也该让诸位天星同道,见一见你的真容了。” “好。”潘小贤干脆地应道。 他也很想看看,当自己以天星境长老的身份,重新踏上那片土地时, 那些曾经视他为蝼蚁的人,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尤其是,林轩。 他站起身,对着林清寒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化作两道流光,一白一黑,冲天而起,撕裂云层,朝着太玄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流光之中,林清寒在前,身姿优雅,如履平地。 潘小贤跟在后面,他刻意没有动用全力,只是维持着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 他看着前方那道绝美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忽然有些恶趣味地想,不知道林清寒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是不是在后悔,当初没有把他切片研究,而是选择了那种最原始的方式? 还是在苦恼,以后该如何面对自己这个“意外”的道侣? 一想到那张冰山脸上可能会出现的窘迫和抓狂, 潘小贤就觉得,之前受的那点委屈,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原来,看冰山美人的笑话,也是一种修行。 一种能让他念头通达的修行。 第440章 又见李云海 流光划破天际,太玄宗那连绵起伏,悬浮于云海之上的仙山群,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山门巍峨,白玉为阶,灵气氤氲成雾,仙鹤在云间盘旋, 发出的清唳之声,传出百里之遥。 这便是东域第一宗门的底蕴,一种无需言语,便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 二人落在主殿前的巨大广场上,早有数名身着执事服的弟子在此等候, 神情肃穆,见到二人,立刻躬身行礼。 “恭迎林长老,恭迎潘长老。” 林清寒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不自觉地瞥向身旁的潘小贤。 他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仿佛眼前这等阵仗,与乡下村口的迎宾仪式并无不同。 太玄宗主殿之内,气氛庄重。 宗门权力的金字塔尖,此刻几乎悉数到场。 首座之上,是身穿玄色龙纹道袍的掌门玄阳真人。 其下,左右两侧,分坐着十位气息渊深,神光内敛的天星境长老。 他们身后,则各自站着一两位气息强横的源阳境弟子, 皆是各脉的得意门生,未来的宗门砥柱。 王玄策便在其中,他身旁的李云海,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云纹法袍, 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神中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意气风发。 三年前,潘小贤在前线声名鹊起,一度压得他抬不起头。 可那人神秘消失后,这三年,他李云海在前线屡立奇功, 修为稳步提升,终于将自己的声望,重新推回了巅峰。 人们已经渐渐淡忘了那个如流星般崛起的“潘战神”,转而盛赞他这位名正言顺的天之骄子。 今日听师尊说,宗门要新晋一位天星长老,特意让他回来观礼,混个脸熟。 李云海扫视着周围其他长老身后的竞争者们,心中已在盘算, 该如何与这位新晋大佬打好关系,为自己未来的道路,再添一分助力。 就在他神思飘飞之际,殿外传来通报,殿内所有人的交谈声,都戛然而置,齐齐望向殿门。 林清寒一袭白衣,率先步入殿中。 唰! 包括首座的玄阳真人在内,所有天星长老,尽皆起身。这是对同阶修士的尊重。 李云海也跟着站直了身体,脸上挂着温和谦恭的笑容。 然而,当他看清跟在林清寒身后,那个同样缓步踏入殿中的身影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张脸…… 那张曾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搅得他心神不宁,妒火中烧的脸! 怎么可能是他?! 李云海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所有的冷静与城府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一个名字,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潘……潘小贤!?” 声音不大,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潘小贤身上,转移到了李云海脸上。 王玄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个一向沉稳的徒弟,会在如此重要的场合,犯下这等低级的错误。 “放肆!” 一声怒斥,从王玄策口中发出,他狠狠瞪了李云海一眼, “你个晚辈,怎敢直呼长老名讳!” 骂完徒弟,王玄策脸上立刻堆起菊花般的笑容,朝着潘小贤拱了拱手, 姿态放得极低:“潘长老,莫要见怪。小徒不懂规矩,是老朽管教不严,老朽的责任。” 他心中暗骂,这小子什么毛病,就算认识,也不至于激动成这样? 这可是天星老怪,脾气一个比一个古怪, 你一个源阳初期的小辈,当众大呼小叫,是嫌命长了吗? 潘小贤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看不出喜怒。 “无妨。” 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李云海脸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让他念头通达。 这小子当初那副高高在上,审视货物的眼神,他可还记着呢。 在掌门的示意下,潘小贤被引到了林清寒身旁的一个空位坐下,正式位列天星长老之席。 他与周围的几位长老寒暄客套,应付自如。 而另一边,王玄策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暗中却早已用神念传音,对着身后的李云海咆哮起来。 “怎么回事!你认识他?” 李云海浑身一个激灵,这才从巨大的惊骇中回过神来,背心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 飞快地将潘小贤的过往,传音给了自己的师父。 “师父……您还记得吗?多年前,弟子曾向您请教,说外门出了一个奇人, 灵根驳杂,却在短短数月内,从炼气六层,突破到了炼气九层……” 王玄策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当然记得。 “当时……当时您说,此人不过是气海如杯,浅薄易盈,此生绝无可能踏入源阳之境……” 李云海的声音带着哭腔,“可他……他后来不仅入了源阳, 更是在前线闯下了‘潘战神’的赫赫威名,修为一度达到源阳中期,压得我……压得所有同辈都抬不起头。 而现在……他就是这位新晋的潘长老!” “是他……是他……全都是他!” 王玄策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 他想起来了。 他确实说过那番话。一个连源阳境都摸不到门槛的废物。 可现在,这个“废物”,正坐在自己对面,与自己平起平坐,接受着整个宗门的最高礼遇。 气海如杯? 这他妈是把整个东海当杯子使了! 一个更加荒谬,更加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王玄策心底深处冒了出来。 当年,他那宝贝徒弟李云海突破源阳,引动了传说中的“三阳聚顶”完美异象。 他因此为李云海争取到了天大的好处,奠定了其在宗门内不可动摇的地位。 可他比谁都清楚,李云海的道基,并非完美,而是有一道微不可查的瑕疵。 那场异象,来得蹊跷。 而潘小贤,似乎也是在同一时间段,销声匿迹,突破的源阳……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大逆不道,以至于王玄策的心神,都出现了瞬间的恍惚。 他端着茶杯的手,控制不住地,轻轻抖了一下。 茶水溅出,在他的道袍上,留下了一小片湿痕。 第441章 扬名或是下马威 太玄宗主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李云海那一声惊呼,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在场之人,除了他,还有一人心中的震撼,丝毫不亚于他。 那便是坐在前列的林轩。 他目光深邃,从潘小贤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起,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潘小贤,这个名字,曾是他记忆中最不起眼的尘埃。 他与潘小贤并无太多交集,只是因为潘小贤曾多次出现在林清寒身边,他才对此人有了一点印象。 一个炼气期的杂役,一个被他从未正眼看过的存在。 可现在,这个曾经的“狗屎”,竟也成了天星境强者?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维持着一贯的淡漠。 在众人寒暄之时,他只是微微颔首,并未与潘小贤有过多交谈。 他无法接受,一个曾经的蝼蚁,如今能与自己平起平坐。 众人落座之后,首座的玄阳真人笑意盈盈,目光温和地扫过潘小贤。 “潘长老,虽然你在外界声名远播,但毕竟是道听途说。 今日难得齐聚一堂,不如展示一二,让我等看看长老的风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指向林轩, “我这不成器的弟子林轩,也是近两年才突破天星, 你二人不妨相互印证一下,如何?” 潘小贤心中明了。 这既是玄阳真人给自己扬威的机会,也是一个下马威。 修真界,拳头硬才是真理。 想让在座这十一位老怪对自己笑脸相迎,这一架,就必须打得漂亮。 他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林轩,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既然如此,师弟我就献丑了。” 林轩从座位上起身,眼神冰冷,没有多余的言语。 他缓步走向大殿中央,与潘小贤相对而立。 “潘师弟,小心了。”林轩话语平静,但周身已然凝聚起一股凌厉的剑意。 潘小贤心中腹诽,脸上却挂着一丝谦逊的笑容。‘小心?正好把上次你追我的仇报了!’ 没有过多的废话,林轩率先出手。 他并指如剑,一道璀璨的剑气呼啸而出,直取潘小贤面门。 剑气破空,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然而在潘小贤眼中, 这曾经让他狼狈不堪的攻击,此刻却显得迟缓而无力。 他发现,林轩虽然已是天星境,但似乎并未学习过天星级别的专属功法。 他的攻击,依然停留在源阳境的精妙与凌厉,缺乏天星境特有的法则之力和天地共鸣。 在他眼中,那些恐怖的攻击,现在就像是个孩子在舞刀弄枪,徒有其形,而无其魂。 潘小贤没有躲闪,只是身形微晃, 那道剑气便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斩落在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林轩眉头紧锁,他没想到潘小贤竟能如此轻易地避开他的攻击。 他不再留手,手中长剑出鞘,剑光如瀑,瞬间笼罩潘小贤周身。 他剑招变幻莫测,每一剑都蕴含着极致的锋锐,试图找到潘小贤的破绽。 大殿内,剑气纵横,寒光闪烁。 然而,潘小贤却如同闲庭信步,在漫天剑影中穿梭自如。 他没有施展任何防御手段,只是凭借身法和对剑气的精准预判,避开林轩的所有攻势。 他甚至没有主动出手,只是偶尔抬手,轻轻拨开一道剑气,便让林轩的攻势为之一滞。 其余长老们静静地看着,眼神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他们都是天星境强者,自然能看出林轩的困境。 林轩的剑招虽然精妙,但潘小贤却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将所有攻击都化解于无形。 林轩此时内心火冒三丈。 他是谁?从炼气期开始,他就在宗门内一枝独秀, 源阳境更是全宗无敌,被誉为太玄宗千年难遇的天骄。 而对面这人,不过是当年自己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狗屎! 可现在呢,自己凌厉的杀招,连对方的衣服都碰不到! 这不仅仅是实力的差距,更是对他心高气傲的极大侮辱。 他心中怒吼,不甘与屈辱交织,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就在林轩准备动用压箱底的杀招,与潘小贤拼个鱼死网破之时,潘小贤玩够了。 他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没有动用任何大威力招式,也没有施展《大自在魔王经》的玄妙法门。 他只是凭借《万象符身诀》改造过的身体,仅仅是平凡的一拳。 他缓慢地抬起手臂,拳头紧握,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拳。 然而,当他这一拳挥出的瞬间,一股龙象咆哮般的低沉轰鸣,在大殿中炸响。 那声音,并非出自灵力,而是纯粹的肉身力量,震荡空间,直击人心。 林轩只看到一个拳头,冲着自己的面门而来。 那一拳,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拳头在瞳孔中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众人眼前一花。 玄阳真人突兀地出现在潘小贤和林轩之间,他面带微笑, 伸出一只手,看似随意地,硬接了潘小贤这平凡的一拳。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大殿中炸开!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洪流,瞬间向四周扩散。 周围的桌椅被掀飞,精美的摆设化为齑粉。 大殿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场内那些源阳境的弟子,仅仅被余波波及,便觉气血翻涌, 胸口发闷,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脸色煞白, 有些甚至直接喷出一口鲜血,再也站不稳,跌坐在地。 “呵呵呵,真是英雄出少年,潘长老果然名不虚传。” 玄阳真人笑呵呵地松开了潘小贤的手,他的手掌微微一颤, 但很快便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击,对他并未造成任何影响。 潘小贤收回拳头,脸上挂着一丝“贱兮兮”的陪笑。 “师兄,是师弟唐突了。 师弟刚刚突破天星,对力量的运用还不熟练,刚才险些酿成大错,还望师兄海涵。” 他姿态放低,语气谦逊,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初入天星,对力量掌控不稳的小辈。 玄阳真人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欸!师弟,无事,无事! 本就是切磋而已,何来唐突之说? 你初入天星,便有如此雄浑的力量,着实可喜可贺啊!” 第442章 溜须拍马 在座的其余长老们,看向潘小贤的眼神,瞬间温和了许多。 他们都是老狐狸,一击之下,已经能看出许多东西。 刚才那一击,看似是玄阳真人硬接,实际玄阳真人也出手了,而且是全力出手。 而比拼力量,二人居然平分秋色,难分伯仲。 这潘小贤,恐怕单人击杀魏星驰,绝不是夸夸其谈,而是实打实的战绩。 几位长老中,除了林清寒之外,都意味深长地思索着什么。 潘小贤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估。 这个新晋的天星长老,绝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林轩脸色铁青,他紧握长剑,指节泛白。 那一拳,虽然被玄阳真人挡下,但拳风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依然让他心神震荡。 他知道,如果不是玄阳真人出手,他恐怕已经身受重伤。 他看着潘小贤那副“谦逊”的模样,心中怒火更甚,却又无可奈何。 李云海早已被吓得瘫软在地,他呆呆地看着潘小贤,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曾以为自己已经追上了潘小贤,甚至超越了他。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与潘小贤之间的差距, 非但没有缩小,反而变得更加遥远,遥远到让他绝望。 太玄宗主殿之内,那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余波未散, 玄阳真人洪亮的声音便已传遍了云海之上的每一座仙山。 “来人,大摆宴席,三日全宗同庆,为潘长老接风洗尘!” 一声令下,整个太玄宗都动了起来。 平日里清冷的仙门,瞬间被注入了一股久违的喧嚣与活力。 主峰广场之上,数百张由千年温玉雕琢而成的案几,凭空悬浮, 错落有致地排列开来,如同一片洁白的云海。 身姿曼妙的内门女弟子们,脚踏流光,如同穿花蝴蝶, 将一盘盘散发着浓郁灵气的奇珍异果、佳肴美馔,流水般送上案几。 那酒,是埋藏于灵脉深处百年以上的“龙涎酿”,开坛便有霞光喷涌; 那果,是只在云巅之上,吸纳日月精华方能成熟的“星辰果”,食之可洗涤灵根。 更有专司音律的弟子,于广场一角设下法阵, 奏响仙乐,其音缥缈,如九天环佩叮当,令人闻之忘俗。 潘小贤被安排在仅次于掌门玄阳真人的主位,与林清寒并列。 他端着玉杯,看着眼前这番盛景,心中却无半点波澜。 这种场面,与他当年在杂役区,和龙武围着一盆寡淡的肉汤,抢食那几片可怜的肉丁相比,奢华了何止万倍。 可不知为何,他却觉得那盆肉汤,比眼前这满桌的龙肝凤髓,更有滋味。 宴席之间,觥筹交错。 一些离得近的大小宗门,听闻太玄宗新晋一位天星长老, 且是史无前例的年轻,纷纷派出门中重要人物,带着厚礼前来观礼道贺。 一时间,太玄宗主峰广场,冠盖云集,热闹非凡。 “听说了吗?这位潘长老,可是个传奇人物!” 一个来自二流宗门“青木谷”的谷主,对着邻座的“铁剑门”门主,神秘兮兮地说道。 “哦?王谷主有何高见?”铁剑门门主来了兴趣。 “高见谈不上,只是听到些小道消息。” 王谷主呷了一口龙涎酿,咂了咂嘴, “据说,这位潘长老,并非出身名门,也不是哪位长老的亲传弟子。 他……他当年,只是太玄宗杂役区一个负责处理废料的杂役!” “什么?!”铁剑门门主手一抖,酒都洒了半杯, “杂役?这……这怎么可能!从杂役到天星长老,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千真万确!” 王谷主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据说他灵根驳杂,修行无望,在杂役区不知待了多少年。 后来不知得了什么惊天奇遇,修为一日千里, 从炼气到源阳,再到如今的天星,满打满算,也不过短短数年光景!” “嘶——”周围一圈偷听的宾客,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数年,从杂役到天星?这是什么概念?这已经不是天才二字可以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天道私生子! 这些议论声,虽然刻意压低,但如何能瞒得过在场修士的耳朵。 潘小贤听着这些被添油加醋,越来越离谱的“传记”,只觉得好笑。 他甚至听到一个版本,说他其实是上古大能转世, 在垃圾堆里觉醒了宿慧,一朝悟道,拳打圣子,脚踢魔皇。 这场盛大的宴席,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 潘小贤每日里迎来送往,与各路人马虚与委蛇,脸上笑嘻嘻,心里骂不停。 他感觉自己这七天说的话,比过去七年加起来都多。 第八日清晨,他终于受不了了。 在又送走一波前来拜访的宾客后,他直接找到玄阳真人, 以“闭关稳固境界,参悟天星奥秘”为由,告了个长假。 玄阳真人对此自然是欣然应允,还特意将太玄宗七十二主峰中, 灵气最为浓郁的“灵云峰”,划给了潘小贤,作为他日后的洞府。 第443章 故人相聚 潘小贤谢过掌门,便一刻也不想多待,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自己的新地盘而去。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当一条咸鱼,谁也别来烦他。 灵云峰,果然名不虚传。 整座山峰高耸入云,峰顶终年被一团紫色的灵气云雾笼罩。 山间灵泉叮咚,奇花异草遍地,仙鹤灵鹿在林中嬉戏,一派仙家气象。 峰顶建有一座古朴的道观,虽不奢华,却与周围的天地灵机,完美地融为一体。 潘小贤落在道观前的平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浓郁的灵气,感觉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道观门口那两道身影上时,他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又瞬间提了起来。 观门前,一左一右,静静地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人,一袭青衣,身姿窈窕,清丽的容颜上,带着几分风霜,却更显坚毅。 不是苏青影,又是谁? 右边那人,则是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弟子服饰,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眼神中充满了激动、茫然与不知所措。 是龙武。 灵云峰峰顶,云雾缭绕。古朴的道观前,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潘小贤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是是他在太玄宗位数不多的朋友; 另一个,是他在最落魄时,唯一愿意与他分享半个馒头的兄弟。 他们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为数不多的,真正意义上的“故人”。 苏青影见他落下,那双清冷的凤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 她上前一步,对着潘小贤,敛衽一拜,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弟子苏青影,拜见潘长老。”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三年前,更多了几分沉稳。 这一声“潘长老”,像一根无形的针,刺在潘小贤的心上。 他最不愿听到的,就是这个称呼,尤其是在她口中。 “青影,你我之间,何必如此。” 潘小贤上前一步,想将她扶起,手伸到一半,却又停在了半空。 他看到苏青影那平静而坚决的眼神,知道自己若是强行去扶,只会让她更加为难。 他叹了口气,收回手:“起来。” 苏青影直起身,垂着眼帘,没有再说话。 她很欣慰,欣慰这个曾经需要她时时提点的师弟, 已经成长到了一个她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高度,成为了宗门的擎天玉柱。 但同时,她也清楚地知道,那道名为“天星”的鸿沟,已经将他们彻底隔开。 他不再是那个跟在她身后,有些笨拙,有些胆小的潘师弟了。 他是潘长老。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潘小贤挠了挠头,想找些话题,来打破这该死的尴尬。 他目光一扫,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大块头。 “欸?熊大力呢?那家伙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他记得,这三人向来是形影不离的。 话一出口,潘小贤就察觉到不对。 苏青影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她那张原本平静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如同宣纸一般苍白。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眶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潘小贤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他……”苏青影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每一个字, 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年前,我们小队在黑风峡清剿圣教余孽,中……中了埋伏。”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 “我们被困在圣教的‘血煞绝魂阵’里,所有人都受了重伤。 圣教的妖人,想……想活捉我,用我来威胁宗门。” “是……是熊师兄……他……” 苏青影再也说不下去,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潘小贤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似乎看到了那个憨厚的,总是傻笑着挠头的壮汉。 他记得,那家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顿顿吃上肉,然后娶个媳妇,生一堆娃。 “他……他当时伤得最重,一条手臂都被斩断了。 可他还是挡在了我的身前。”苏青影的声音,细若蚊呐,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他强行燃烧了自己所有的精血和神魂,引爆了气海……为我们……为我们炸开了一条生路。” “他最后……什么都没剩下。连……连一捧骨灰都没有……” 说到最后,苏青影再也无法维持那份清冷和坚强,蹲下身子, 将脸埋在膝盖里,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那哭声,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在这寂静的山巅,显得格外凄凉。 潘小贤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时也命也…… 他缓缓走到苏青影身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 他没有说“节哀顺变”之类的废话。 他知道,任何语言,在这样的悲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沉默地陪着她。 许久,苏青影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她抬起头,双眼红肿,声音沙哑地说道:“对不起,潘长老,我……我失态了。” 她又变回了那个恭敬而疏离的苏青影。 潘小贤心中一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瓶, 递了过去:“这不是你的错。把这个吃了,对你的神魂有好处。” 玉瓶里,是他用系统合成的“清心养魂丹”, 以数种安神静气的灵药为基础,融合了一丝佛门清心咒的意境,最能抚平心境创伤。 苏青影没有拒绝,接过丹药,低声道了句“谢长老赐药”,便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一股清凉之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涌入识海。 那如同刀绞般的心痛,和脑中纷乱的思绪,竟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她站起身,对着潘小贤,再次深深一拜:“弟子还有任务在身,先行告退。长老……保重。” 第444章 大哥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转身化作一道青虹,逃也似的,离开了灵云峰。 那背影,带着几分决绝,也带着几分落寞。 潘小贤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他知道,熊大力的死,已经成了苏青影心中永远无法拔除的刺。 这道伤疤,或许会伴随她一生,成为她修行路上,最沉重的心魔。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散了空气中那淡淡的悲伤。 道观前,只剩下了潘小贤和龙武两人。 潘小贤转过身,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一尊石雕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黝黑青年。 龙武的嘴唇,一直在哆嗦。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潘小贤,那眼神,比见到掌门真人还要紧张,还要敬畏。 “怎么?不认识你大哥了?”潘小贤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笑容,驱散了他眉宇间的阴霾,让他看起来,又像是当年那个混迹在垃圾堆里的少年。 这一声“大哥”,像是一道钥匙,瞬间打开了龙武尘封的记忆。 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衣衫褴褛,饿得面黄肌瘦,却眼神明亮的少年。 他想起了少年分给他半只烤鸡时的豪气。 他想起了少年带着他,在杂役区斗智斗勇,赚取第一桶金时的狡黠。 他想起了少年在所有人都嘲笑他,骂他傻子的时候,拍着他的肩膀说:“龙武,信我。” 眼前的天星老怪,和记忆中的那个少年,两个身影,渐渐重合。 龙武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那高大壮硕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大……长……大……” 他“大”了半天,那个“长老”的称呼,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两个字,仿佛有千钧之重,死死地压在他的舌头上。 潘小贤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大步走上前。 “大什么大?舌头捋不直了?” 他没有天星老怪的架子,也没有丝毫的生分, 就像当年一样,伸出手,一巴掌拍在龙武那厚实的肩膀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龙武浑身一个激灵,仿佛被这一巴掌,拍散了所有的敬畏和惶恐。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带着戏谑笑容的脸, 所有的委屈、思念、激动,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大……大哥!” 两个字,吼得声嘶力竭,带着浓重的哭腔。 “这就对了嘛!”潘小贤哈哈大笑, 一把搂住比自己还高出一个头的龙武的脖子,用力地揉了揉他那颗乱糟糟的脑袋。 这个拥抱,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温暖。 龙武再也忍不住,一个铁塔般的汉子,竟当着天星长老的面, 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他哭自己这些年的担惊受怕,哭那些嘲笑他的人,更哭自己终于又见到了主心骨。 潘小贤没有劝他,只是任由他哭着,发泄着。 他知道,这个傻兄弟,这些年,一定受了不少委屈。 山风呼啸,卷着龙武压抑多年的哭嚎声,回荡在灵云峰顶。 潘小贤就这么静静地搂着他的肩膀,像安抚一头受伤的巨熊。 他没有说话,只是任由这个比自己还高大的汉子,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自己的肩头。 许久,龙武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潘小贤,用那满是老茧的手, 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瓮声瓮气地说道:“大哥,我……我给你丢人了。” “丢什么人?男子汉大丈夫,哭一场怎么了?” 潘小贤笑着捶了他胸口一拳,“再说了,这里就咱们兄弟俩,谁笑话你?” 他拉着龙武,在道观前的石阶上坐下,就像当年, 他们一起坐在杂役区的垃圾山顶上,看着天边的夕阳。 “我听说,他们都以为我死了,只有你这傻小子不信?” 潘小贤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壶酒,正是宴席上剩下的龙涎酿,递给了龙武一瓶。 龙武接过酒壶,却没有喝,只是紧紧地攥在手里。 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嗯。我不信。 大哥你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死。那些人……他们都笑我傻,说我痴心妄想。 可我知道,你一定还活着,而且会变得比所有人都强。” 他的话,朴实无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潘小贤心中一暖。他喝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 “是啊,我活下来了。”他看着远方的云海,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跟着我,苦了你了。”潘小贤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几分愧疚, “没给你带来什么好处,反而让你担惊受怕,受尽白眼。” “大哥,你别这么说!”龙武急了, “当年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杂役区了! 我的命都是你给的!能跟着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潘小贤看着他那张真诚而焦急的脸,笑了。 他不再多言,只是手腕一翻,两枚令牌,出现在他的掌心。 他将令牌,塞进了龙武的手里。 “来,这个给你。” 龙武低头看去,只见左手是一枚通体由紫金打造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玄”字, 背面则是“长老”二字,令牌边缘,环绕着繁复的云纹,散发着一股令人敬畏的威严。 而右手的令牌,则更加奇特。 它非金非玉,似木非木,通体漆黑,却隐隐有流光在内部运转。 令牌的正面,刻画着一张玄奥的符箓,背面,则是“天符”与“掌教”四个古篆字。 龙武虽然不识货,但也知道,这两枚令牌,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宝物。 他手一哆嗦,差点把令牌掉在地上。 “大……大哥,这……这是什么?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他慌忙要把令牌还给潘小贤。 “我给你的,你就拿着!”潘小贤按住他的手,不容置疑地说道。 他指着那枚紫金令牌:“这枚,是太玄宗的长老令。 见此令,如见我亲临。以后,在太玄宗,没人敢再欺负你。 宗门宝库里的功法、丹药、法宝,除了少数几样禁物,你皆可随意支取。” 龙武的嘴巴,已经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太玄宗的长老令?随意支取宝库资源?这……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潘小贤又指着那枚漆黑的令牌,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至于这一枚……来头更大。” “这是天符宗的掌教令。” “天符宗?”龙武一脸茫然,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宗门。 “一个已经消失了的宗门,但它现在归我了。” 潘小贤解释道,“凭此令牌,你可以调动天符宗所有资源和力量。 它的价值,远在太玄宗的长老令之上。” 第445章 喜不喜欢 潘小贤没有说谎。天符宗的传承,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 那无穷无尽的符箓之术,以及宗门遗迹里隐藏的庞大资源,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 “好好修炼,否则你就很难跟上你大哥我的脚步了。” 龙武呆呆地看着手中的两枚令牌,又抬头看了看潘小贤。 他的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激动。 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名为“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与忠诚。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多年以前, 那个寒冷的冬夜,将自己仅有的半个馒头,分给了那个快要饿死的少年。 龙武猛地站起身,对着潘小贤,双膝跪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头,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 咚!咚!咚! 三声闷响,是他无声的誓言。 潘小贤没有去扶他。 他知道,这一拜,是龙武在向他,也是在向自己的内心,立下道誓。 他受得起。 与此同时,紫霄峰顶,那座终年被紫色云雾笼罩的道观深处。 一间雅致的静室之内,紫霄仙子正乐呵呵地看着自己身前的宝贝徒弟。 林清寒盘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枚玉简, 似乎是在参悟功法,可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却明显没有焦距,不知飘到了何处。 她绝美的脸庞上,时不时地会闪过一丝红晕,嘴角也会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板起脸,恢复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这副小女儿家的姿态,若是让外人看到,怕是会惊掉下巴。 “欸!” 紫霄仙子一声轻喝,如同清泉滴入静湖,瞬间将林清寒从神游天外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师父。”林清寒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慌乱,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看着手中的玉简。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紫霄仙子笑吟吟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 “没……没什么,弟子在参悟功法。”林清寒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是吗?”紫霄仙子拖长了语调,端起手边的灵茶, 轻轻抿了一口,“我怎么瞧着,你这心思,都快飞到灵云峰去了?” “噗——”林清寒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猛地抬起头,脸颊瞬间就红了,“师父!您……您又取笑我!” “早些时候,与你‘双修’的那位,就是新晋的潘长老?” 紫霄仙子放下茶杯,笑意更浓了。她故意把“双修”两个字,咬得很重。 “师父!”林清寒又羞又急,连耳根都红透了,她站起身,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紫霄仙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暗笑,也不再逗她, 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情:“为师问你,你对他,感觉如何?” 林清寒愣住了。 感觉如何?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冰窟中那霸道而温暖的气息?是那双在绝境中依旧清澈,没有丝毫淫邪的眼睛? 还是……是那荒唐过后,自己醒来时,那份深入骨髓的羞愤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我……我不知道……”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心乱如麻。 “不知道?”紫霄仙子眉头一挑,“那我换个问法。喜欢么?”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在林清寒的识海中炸响。 喜欢? 她活了两百多年,心如古井,从未对任何男子动过念头。 这两个字,对她而言,是如此的陌生。 她下意识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动作,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她自己,却被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吓了一大跳。 她猛地反应过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疯狂地摇起头来, 嘴里还急急地辩解:“不!不喜欢!我怎么会……” 看着徒弟这口是心非,手足无措的可爱模样,紫霄仙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傻丫头,喜欢就喜欢,有什么好怕的。” 她拉过林清寒的手,让她重新坐下,语重心长地说道, “那潘小贤,虽然出身低了些,根基也驳杂,但他能在短短数年内, 从一介杂役,修炼到天星之境,此等心性、机缘,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是凤毛麟角。” “更何况,他如今还是一宗之主,手握天符宗这等上古传承。 论战力,同阶之中,怕是无人能出其右。 论身份,也勉强配得上我紫霄的弟子。” “最重要的是,你们已有夫妻之实,又同为天星,若是能结为道侣, 阴阳互补,对你,对他,对整个太玄宗,都是天大的好事。” 紫霄仙子的话,如同一把钥匙,解开了林清寒心中一直以来的纠结与迷茫。 是啊,他们已经…… 一想到那羞人的画面,她的脸,又控制不住地红了。 “只要你点头,为师这张老脸,就豁出去了。 改日,我亲自去灵云峰拜访他,跟他谈一谈你们的婚事。” 紫霄仙子拍了拍她的手背,下了最后通牒。 “哎呀师父!”林清寒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滚烫的羞意给融化了,她猛地抽回手, 站起身,背对着紫霄仙子,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行行行,我不管了,我不管了。” 紫霄仙子见火候差不多了,便笑着摇了摇头, “你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只是别怪为师没提醒你, 那小子如今可是香饽饽,人又长得不赖,手段还刁钻古怪。 你再这么端着架子,扭扭捏捏,等他被外面那些不知廉耻的小狐狸精勾搭走了,有你哭的时候。” 说完,紫霄仙子便不再理会她,自顾自地品起茶来。 静室中,只留下林清寒一个人,站在原地,背影僵直。 她低着头,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玩弄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 眼神闪烁,贝齿轻咬着下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446章 怎么就这么难 太玄宗主峰,玄阳殿深处。 一缕清香自三足鼎炉中袅袅升起,缭绕在梁柱之间,让这间素雅的静室更添几分出尘之意。 玄阳真人端坐于蒲团之上,面前的灵茶已经失了温度,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那个失魂落魄的弟子。 林轩站着,身形笔直如剑,但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 此刻却黯淡无光,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迷茫与挫败。 “怎么,遇到一个比你更优秀的同辈,便受不住了?” 玄阳真人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轩身躯一震,嘴唇翕动,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优秀?那个词,用来形容潘小贤,似乎都显得有些苍白。 “弟子……弟子只是不解。”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干涩。 “我早就说过,你的天资,在东域之内,确是顶尖。 但若放眼四域,乃至整个修真界,如你这般的天才,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你太过顺遂,未曾经历真正的挫折,这对你的心性,并非好事。” 玄阳真人语气温和,像是在教导,也像是在告诫。 “可他不一样!”林轩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燃起一团不甘的火焰。 “哦?有何不一样?”玄阳真人来了兴趣。 林轩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将这几日费尽心力打探到的,关于潘小贤的所有情报,条理清晰地一一道来。 他着重描述了潘小贤的出身,那卑微如尘的杂役身份, 那被宗门断言为“丙等下品”的驳杂灵根,以及……那从炼气到天星,加起来甚至不足二十年的,骇人听闻的修炼速度。 当听到“不足二十年”这个时间点时,即便是心如古井的玄阳真人, 那捻着胡须的手,也不由得微微一顿。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真正地泛起了波澜。 “嘶……不足二十年。” 玄阳真人活了近五百年,博览群书,修真界数十万年的漫长历史中, 有记载的最快突破天星的记录,是一位身怀上古神族血脉的绝世天骄,也用了一百零三年。 这个记录,至今无人能破。 可现在,一个灵根驳杂的宗门弃子,将这个记录,缩短了五倍不止。 这不是天才,这是神话。 “师父,他身上,一定有惊天的机缘!” 林轩的话语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贪婪与燥热。 话虽未说透,但那“夺取”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放肆!”玄阳真人猛地睁开眼,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在静室中炸响。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降临,压得林轩脸色一白,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你想干什么?他若还是源阳境,随你怎么折腾,为师都可以替你兜着。 可他现在是天星境!前几日在大殿之上,若非我出手替你挡下那一拳, 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谋划他的机缘?” 玄阳真人是真的怒了。 他一直将林轩视作自己的接班人来培养,对他平日里的高傲,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天才嘛,总有点脾气。 可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子的心性,竟是如此不堪! 嫉贤妒能,被贪婪蒙蔽了理智,甚至不分场合, 不计后果地,想要去谋夺一位同阶强者的机缘。 这不是自信,这是找死! “弟子……弟子失言!”林轩浑身一颤,瞬间清醒过来,额头上冷汗涔涔,连忙躬身认错。 “好了!我看你这长老的挂职,也先停了。 即日起,你入‘问心崖’闭关百年,好好磨一磨你的心性!” 玄阳真人语气冰冷,不容置喙。 “师父!”林轩大惊,问心崖是宗门惩戒犯错长老的地方, 虽无实质刑罚,但那里的环境,能引动修士心魔,若是心志不坚,极易走火入魔。 让他去那里闭关百年,无异于一种严厉的惩罚。 “够了!”玄阳真人打断了他,“你以为你现在是天星境,就高枕无忧了? 那个你想谋划的潘小贤,他若真想杀你,只要你敢踏出太玄宗山门一步,你,必死无疑!” “他?我承认他肉身强悍,我不如他,但……” “没有但是!” 玄阳真人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的强大,连我都未曾料到。 那日在大殿,他看似只出了一拳,实则游刃有余,根本未尽全力。 我虽未见他施展任何功法,但我可以断言,他必然掌握了天星境的专属功法, 而且品阶极高。就算是我亲自出手,也未必能留得下他。” 此话一出,林轩彻底僵住了。 他师父是谁?天星境后期的大修士,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是整个东域都屈指可数的顶尖强者。连他都没有把握留下潘小贤? “让你闭关百年,是为了你好。” 玄阳真人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尚未掌握天星功法,又对此人心怀妒忌, 一旦你们之间再起摩擦,为师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护在你身边。你可明白? 用这百年时间好好磨磨你的性子,并将我给你的功法好好钻研一下再出来。” 林轩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躬身领命:“是,弟子明白。” 他转身离去,背影萧索,那股属于天之骄子的傲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次日清晨,潘小贤打着哈欠,从入定中醒来。 灵云峰的灵气确实名不虚传,仅仅一夜, 他便感觉自己那因为强行融合《万象符身诀》而有些躁动的灵力,平稳了许多。 道观外,龙武正在嘿咻嘿咻地练拳。 他没用任何灵力,只是凭借着一股蛮力,一拳一脚,虎虎生风。 潘小贤看得直摇头,这傻小子,空有一身体修的好胚子, 却连最基础的炼体法门都不会,纯粹是在瞎练。 “停!”潘小贤喊了一声。 龙武立刻收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紧张地站在原地。 “你过来。”潘小贤朝他招了招手。 他伸出手指,在龙武身上几个关键的穴位上点了几下, 然后将一道精纯的,蕴含着《不动明王琉璃身》些许奥义的灵力,打入他的体内。 “记下这股灵力的运转路线,以后就这么练。还有,把你那两块破令牌拿出来。” 龙武连忙照做。 潘小贤接过两块令牌,随手在上面刻画了几道隐匿符文,这才重新塞回他手里。 “记住了,天符宗那块,不到万不得已,别亮出来。 太玄宗这块,以后就是你的身份牌,谁问起来,就说你是我潘小贤的亲传弟子。” “大……大哥,我……我这资质……”龙武又激动又惶恐。 “我他妈都没嫌你丢人,你怕个屁!” 潘小贤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去后山给我找个地方,挖个洞府,以后你就住这儿。 没事别下山,好好给我练功,要是十年之内,你还摸不到源阳境的门槛,看我怎么收拾你!” 打发走龙武,潘小贤刚想躺下睡个回笼觉,一道传音符便火烧眉毛似的飞了过来。 是玄阳真人的。 潘小贤叹了口气,这年头,想当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怎么就这么难。 玄阳殿深处,依旧是那间雅致的静室。 第447章 驻防 “潘师弟,坐。”玄阳真人指了指对面的蒲团,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 “掌门师兄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潘小贤开门见山,他可不想跟这老狐狸绕弯子。 玄阳真人笑了笑,呷了口茶:“确实有件事,需要与师弟商议。 你如今已是天星境,按照正道盟的规矩,凡是天星境修士,都需要在两域防线,轮换驻守一段时间。” 潘小贤眉头一挑,他就知道没好事。 “太玄宗内,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天星长老,都已经轮换过一遍。 如今,便轮到师弟你了。” 玄阳真人看着他,眼神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潘小贤心里盘算了一下。 去前线也好,总比待在这太玄宗,天天跟一群老狐狸虚与委蛇来得自在。 更何况,熊大力的仇,他迟早要报。 “只是,我如今还是天符宗的掌教……”潘小贤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 “哈哈哈,师弟放心。” 玄阳真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只需以太玄宗长老的身份,在正道盟那边报备即可。 正道盟只认身份,不认宗门,无需执行两次轮换任务。” “这轮换任务,具体是做什么?不会是让我去跟圣教那些老魔头拼命?” 潘小贤一脸怕怕地问道。 玄阳真人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师弟说笑了。 天星境乃是宗门砥柱,是威慑力量,岂能轻易涉险。 轮换任务很简单,说白了,就是去前线后方的指挥营里坐镇,喝喝茶,看看风景。 平日里,根本无需你出手。 只有在防线即将被攻破,或是圣教有同阶老怪出手时,你才需要露个面,震慑一下场面。” 潘小贤一听,眼睛亮了。 喝茶?看风景?还有这种好事?这不就是带薪摸鱼吗? “好!我去!”他答应得比谁都干脆。 玄阳真人看着他那副占了天大便宜的表情,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掩饰住自己的表情:“既然如此,师弟你即刻便可动身,前往正道盟总部。 到了那里,自有专人为你安排。” 从玄阳殿出来,潘小贤心情大好。 他回到灵云峰,跟正在吭哧吭哧挖洞的龙武交代了几句, 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奔正道盟总部而去。 正道盟总部,设在东域与中域交界处的一座名为“天枢”的巨型浮空城上。 此城由上古修士以无上伟力,从大地深处摄来一整条巨型山脉,炼化而成。 城池悬于万丈高空,终年被云雾与禁制大阵笼罩,城中灵气浓郁, 几近液化,是整个东域的修炼圣地,也是对抗圣教的最核心枢纽。 潘小贤落在天枢城南门,那高达千丈的城门,由一整块不知名的金色巨石雕琢而成, 上面刻满了镇压邪魔的符文,散发着煌煌天威。 城门前,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皆是修为不俗的修士。 他刚一落地,那属于天星境的,内敛却又无法完全掩盖的威压,便让周围方圆百丈之内,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敬畏、好奇、探究…… 潘小贤对这些目光早已免疫,他亮出太玄宗的长老令牌, 守城的卫兵连盘问都不敢,便恭恭敬敬地将他迎了进去, 并派专人引导,前往负责任务分配的“天机殿”。 天机殿内,人来人往,气氛紧张而肃杀。 巨大的水镜悬于殿堂中央,上面实时显示着各处战线的激烈战况。 无数身穿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正行色匆匆地接取任务,或是交付战功。 潘小贤的到来,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池塘。 负责接待他的,是一位源阳境大圆满的白发老者。 老者原本正闭目养神,感受到那股天星境的威压,猛地睁开眼, 在看清潘小贤那年轻得过分的脸庞时,瞳孔骤然一缩。 “晚辈李淳风,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尊姓大名,仙乡何处?”老者连忙起身,恭敬行礼。 “太玄宗,潘小贤。” “潘……潘长老!”李淳风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个名字,最近在整个东域,简直是如雷贯耳。 单枪匹马,正面斩杀同阶天星老怪魏星驰!这等辉煌战绩,已经数百年未曾出现过了。 李淳风的态度,瞬间变得无比谦卑,甚至带着几分谄媚。 他亲自为潘小贤引路,将他带到一间清净的偏殿,奉上最好的灵茶, 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潘长老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我来执行轮换任务。”潘小贤淡淡道。 “是是是,晚辈这就为您查询。”李淳风连忙取出一枚玉简, 神识探入其中,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怎么?有什么问题?”潘小贤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回潘长老,是这样的。” 李淳风擦了擦额头的汗,“按照盟内规矩,新晋的天星长老, 首次轮换,都会被分配到一些相对安稳的战区。 只是……只是目前几个安稳的战区,都已经有长老坐镇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潘小贤的脸色。 “目前,还有一个空缺的战区,只是……那个地方,情况有些复杂。” “说。” “是……黑风峡防线。” 潘小贤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黑风峡。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那个地方,他太熟了。 他曾在那里九死一生,也曾在那里,永远地失去了一个兄弟。 偏殿之内,空气似乎都因为“黑风峡”三个字,而变得凝重了几分。 李淳风见潘小贤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道:“潘长老,您别误会。 黑风峡防线虽然地处要冲,与圣教摩擦不断, 但那都是小规模的冲突,由下面的弟子们去处理。 您作为坐镇长老,只需待在后方的‘镇魔关’内即可。 那里阵法重重,固若金汤,平日里绝不会有战火波及。” 潘小贤放下茶杯,茶水在杯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他当然知道,李淳风说的是实话。 天星境长老,就是核武器,是用来威慑的,不是用来当炮灰的。 只是,这个地名,勾起了他太多不好的回忆。 “除了黑风峡,没别的选择了?” “这……”李淳风面露难色,“倒也不是没有。 只是其他几位长老的轮换期,都还有数月才满。若是强行调换,恐怕……不合规矩。” 潘小贤明白了。说白了,就是没人愿意挪窝。 那些安稳的战区,都是肥差,谁愿意让出来? “行了,就黑风峡。”潘小贤站起身,他不想再为这点小事浪费时间。 既然躲不过,那就去面对。 他正好也想去那个地方看一看,看一看熊大力用生命守护的那片土地。 第448章 虎威 “是!晚辈这就为您办理文书!” 李淳风如蒙大赦,手脚麻利地取出一份空白的法旨, 将潘小贤的信息和任务详情烙印其上,最后盖上天机殿的大印,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潘长老,此乃您的调令。 凭此令,您即刻便可接管黑风峡防线的所有军务。 防线上下,三宗六派,共计三万修士,皆听您号令。” 潘小贤接过法旨,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后,便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淳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他擦了擦汗,眼中却闪过一丝怜悯。 这位年轻的潘长老,虽然战力滔天,但毕竟太年轻了。 黑风峡那地方,可不只是圣教妖人难缠。那里的水,深得很。 镇魔关,建立在黑风峡后方百里的一座巨型山脉之上,是整个防线的指挥中枢。 关隘雄伟,通体由黑色的巨石垒砌,上面加持了无数防御阵法,即便是在白天,也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潘小贤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关隘之前。 他的到来,并未引起任何骚动。 天星境强者,只要愿意,便可将自身气息与天地融为一体,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 他手持调令,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关内。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有些微妙。 十余名身穿各色铠甲,气息强横的将领,分坐两旁。 这些人,皆是源阳境的修为,是黑风峡防线的核心战力。 主位之上,空无一人。 首座下方,一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 身穿赤红色战甲的中年将领,正端着酒杯,与身旁几人谈笑风生。 他气息沉凝,赫然是一位源阳境后期的强者,离天星境,也只差临门一脚。 此人,便是黑风峡防线的最高指挥官,来自正道盟直属“赤焰军”的赵信将军。 “听说了吗?盟里派了位新的坐镇长老过来。”一个下首的将领,压低声音道。 “哼,派谁来不一样?” 另一人冷笑一声,“还不是跟之前那位一样,整日待在关里闭关,屁事不管。 咱们在前线打生打死,功劳却要分他一半。” “小声点!”赵信瞪了那人一眼,嘴上呵斥,眼中却没有丝毫责备之意, “长老们坐镇后方,乃是盟里的规矩,自有其深意。 我等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即可,休得妄议。” 话是这么说,但他语气中的那份不以为然,谁都听得出来。 就在这时,大帐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一个身穿太玄宗道袍的年轻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潘小贤环视一圈,看着这群气息彪悍的骄兵悍将, 又看了看那个空着的主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看来,自己的到来,并不怎么受欢迎啊。 赵信放下酒杯,站起身,粗略地打量了潘小贤一眼。 见他如此年轻,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但还是依足了礼数,拱了拱手。 “末将赵信,见过长老。不知长老尊姓大名?” 他的声音洪亮,却听不出多少尊敬。 “潘小贤。” 潘小贤三个字一出口,帐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活见鬼的表情。 赵信也是一愣,随即,那张粗犷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原来是潘长老,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 他哈哈大笑,声音里却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末将还以为,是哪位前辈高人。没想到,竟是潘长老这等少年英雄。失敬,失敬!” 潘小贤懒得跟他废话,径直走到那个空着的主位前,一撩道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这个动作,让帐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赵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个位置,虽然名义上是坐镇长老的,但历任长老, 都自持身份,不理俗务,从未真正坐过。 久而久之,那里便成了赵信这位实际掌权者的专属宝座。 潘小贤此举,无异于当众打他的脸。 “潘长老。”赵信的声音,冷了下来, “您初来乍到,对防线军务尚不熟悉。 依末将看,您还是先好生休养,熟悉一下环境。军中俗务,就不劳您费心了。”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哦?”潘小贤靠在宽大的帅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你的意思是,这里,我说了不算?” “末将不敢!”赵信嘴上说着不敢,身体却站得笔直, 一股属于沙场宿将的铁血煞气,冲天而起, “只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黑风峡的弟兄们,只认军功,不认名头! 长老若想让弟兄们信服,总得拿出点真本事?” “说得好!” “赵将军说得对!” 帐内其余将领,纷纷起身,与赵信站在一起,同仇敌忾。 他们都是跟着赵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自然唯他马首是瞻。 更何况,潘小贤一来就想夺权,这触犯了所有人的利益。 潘小贤看着这群同仇敌忾的将领,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最喜欢做的,就是把这些自以为是的硬骨头,一根一根地敲碎。 “真本事?”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赵信面前,个头比对方矮了半截,气势却稳稳压过一头。 “行啊。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帐外。 “现在,你们所有人,一起上。只要能让我挪动一步,这帅位,我让给你们坐。”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人,挑战他们十几位源阳境将领?其中还有一个源阳后期的大高手? 这是何等的狂妄! 赵信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潘长老!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知道啊。”潘小-贤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 “怎么?不敢?一群大老爷们,磨磨唧唧的。不敢就滚蛋,别耽误我睡觉。” “你!” 赵信的理智,彻底被怒火吞噬。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杀机爆闪, “既然潘长老有如此雅兴,我等,便舍命奉陪!” “弟兄们,布阵!” 一声令下,帐内十几名将领,瞬间散开,将潘小贤团团围住。 他们身上的煞气,连成一片,化作一个血色的牢笼。 这是他们合力围杀魔道高手时,演练了无数遍的“赤血屠魔阵”。 此阵一出,便是天星境初期的强者,也得暂避锋芒。 他们不信,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挡得住! 潘小贤站在阵法中央,双手负后,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第449章 就这? 中军大帐之内,杀气冲霄。 血色的煞气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十几名将领的催动下,化作一头狰狞的血色巨蟒, 盘旋咆哮,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让整个大帐的梁柱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杀!” 赵信一声怒喝,那血色巨蟒猛地昂起头颅,张开血盆大口, 带着足以撕裂山川的腥风,朝着阵法中心的潘小贤,悍然噬下。 这一击,汇聚了十几位源阳境沙场宿将的全部精气神,威力之强, 足以让任何初入天星的修士都为之色变。 然而,潘小贤却依旧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那血色巨蟒的獠牙,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刹那。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也没有毁天灭地的神通。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那根手指,白皙修长,看起来甚至有些羸弱, 与周围狂暴的血色煞气,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他用那根手指,对着咆哮而来的血色巨蟒,轻轻一点。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水泡破裂。 那汇聚了十几位源阳境强者全力一击,足以让山河变色的血色巨蟒, 在触碰到那根手指的瞬间,竟是毫无征兆地,寸寸崩解。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就那么凭空,化作了最原始的,漫天飞舞的血色光点,然后,消散于无形。 整个大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石化了。 赵信那张涨红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 他嘴巴微张,眼珠子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什么神话传说中的场景。 其余将领,更是如遭雷击,一个个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引以为傲的合击战阵,他们赖以成名的“赤血屠魔阵”, 在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长老面前,竟是连纸糊的都算不上? 这是什么力量?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强大”二字的理解范畴。 “就这?” 潘小贤收回手指,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 “我还以为,你们能在前线活下来,多少有点本事。闹了半天,就是一群会叫的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侮辱! 赤裸裸的侮辱! 可这一次,没有人敢再反驳。 在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面前,任何的愤怒和不甘,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 潘小贤环视一圈,看着那些或惊恐,或茫然,或羞愧的脸,摇了摇头。 “太弱了,连让我热身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身,慢悠悠地走回帅位,重新坐下。 这一次,再没有人敢有丝毫异议。 那个位置,仿佛天生就该属于他。 “赵将军是?”潘小贤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依旧僵在原地的赵信身上。 赵信浑身一个激灵,这才如梦初醒。 他看着帅位上那个云淡风轻的身影,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扑通!”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竟是当着所有部下的面, 对着潘小贤,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末将……末将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 请潘长老……责罚!”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有了他带头,其余将领也纷纷反应过来, 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地贴着冰冷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大帐,鸦雀无声,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声。 潘小贤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 这寂静,对于跪在地上的众人来说,是比任何酷刑都更加难熬的折磨。 每一息,都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许久,潘小贤才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这声音,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 “责罚?”潘小贤的声音,悠悠传来,“我为什么要责罚你们?” 众人一愣,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大家不服我这个新晋天星也情有可原,大家都是把脑袋挂在腰上拼命, 若是主将是一头猪,手下在是猛虎也没用,都下去,一切照旧” “都起来。”潘小贤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赵信等人浑身一颤,却没人敢动,依旧跪在原地。 “怎么?还要我一个个扶你们起来?” 潘小贤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我说了,一切照旧。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在我眼前杵着,碍眼。” 他这次来,是来当太上皇摸鱼的,可不是来当保姆,给这群大头兵处理心理问题的。 听到这话,赵信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他看了一眼帅位上那个年轻得不像话, 却又恐怖得不像话的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是……末将遵命。” 他从地上爬起来,对着潘小贤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军礼, 那姿态,比见到他亲爹还要标准。 其余将领也连忙跟着起身,一个个低眉顺眼, 再也不敢有丝毫造次,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帐。 很快,偌大的中军帐内,便只剩下了潘小贤和赵信两人。 气氛,一时间又有些尴尬。 “你还不走,留在这儿干嘛?等我请你吃饭?”潘小贤斜了他一眼。 “不不不!” 赵信吓得连连摆手,连忙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双手捧着,恭敬地递了上去, “潘长老,这……这是黑风峡防线的布防图,以及近百年来, 所有与圣教交战的卷宗记录。您……您刚来,或许需要了解一下。” 潘小贤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大老粗,倒还有几分眼力见。 他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海量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黑风峡,地势险要,是东域通往中域的数条主要通道之一,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防线以镇魔关为核心,向前延伸八百里, 设立了三百六十五座烽火台,互为犄角,彼此呼应。 防线之内,驻扎着来自正道盟三个不同宗门的修士, 总计三万余人,由赵信的赤焰军统一节制。 潘小贤的目光,在布防图上的一处地名上,停留了片刻。 “血煞绝魂阵……”他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卷宗上记载,三年前,圣教曾在此地,布下此恶毒阵法, 诱杀正道盟巡逻小队,那一战,太玄宗一支精英小队几乎全军覆没,仅有两人重伤逃回。 潘小贤的眼神,冷了几分。 第450章 妖孽?天才? 他收回神识,将玉简放在桌上,抬头看向依旧像根木桩一样杵在那里的赵信。 “圣教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对面的坐镇长老,是哪个老怪物?” 提到正事,赵信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他沉声道:“回禀潘长老,此前与我们对峙的,是圣教血魂殿的长老,人称‘血屠老魔’。 此人修为在天星境中期,手段残忍,极为难缠。不过……”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庆幸,“就在半月前,血屠老魔似乎是接到了调令,已经离开了黑风峡。 圣教那边,暂时还没有新的天星长老过来坐镇。 这段时间,也是我们防线百年来,最安稳的一段日子。” “哦?走了?”潘小贤摸了摸下巴。 这倒是个好消息。没有同阶的对手,意味着他可以安安心心地摸鱼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没什么大事,别来烦我。” 潘小贤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是!”赵信如蒙大赦,再次行礼后,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大帐。 待他走后,潘小贤才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整个人都瘫在了那张用千年铁木打造,铺着雪白兽皮的帅椅上。 “妈的,总算能清净一会儿了。” 他闭上眼,开始盘算着自己的摸鱼大计。 这镇魔关灵气充裕,环境清幽,还没人打扰,简直就是完美的闭关圣地。 他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参悟一下《万象符身诀》,顺便把修为彻底稳固下来。 至于防线上的那些破事,爱谁谁,反正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他只要每天喝喝茶,看看报,哦不,看看风景, 等着轮换期结束,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 这小日子,简直美滋滋。 然而,潘小贤的咸鱼梦,还没开始,就已经被打碎了。 就在他即将进入物我两忘的入定状态时, 一道尖锐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彻了整个镇魔关! “呜——呜——呜——” 那声音,凄厉而急促,是最高等级的敌袭警报! 潘小贤猛地睁开眼,一脸的生无可恋。 “有没有搞错?老子才刚躺下!” 与此同时,黑风峡圣教一方的防线,一座通体由森森白骨搭建而成的魔殿之内。 一个身穿黑金长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正端坐于一张由完整巨兽头骨雕琢而成的宝座上。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眼神中,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此人,正是新调来接替血屠老魔的圣教长老,魔煞宗的太上长老,魔绝。 “报——” 一个身披黑甲的魔修,从殿外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声音中充满了兴奋:“启禀魔绝长老!派去试探的第三小队, 已经成功摧毁了正道盟的七十三号烽火台! 并且,按照您的吩咐,将烽火台内驻守的三十六名修士, 尽数虐杀,神魂拘于‘引魂幡’中,悬于烽火台之上!” “哦?”魔绝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对面的反应如何?” “镇魔关已经拉响了最高警报,想必,那位新来的潘长老,很快就要坐不住了。” “很好。”魔绝站起身,缓步走到殿前,负手而立,目光投向镇魔关的方向。 他几天前,就收到了关于这位新对手的情报。 太玄宗,潘小贤。 一个修行不足二十年,便从杂役一路飙升到天星境的绝世妖孽。 甚至,还正面斩杀过灵韵宗的魏星驰。 刚看到这份情报时,魔绝也是心头一震。 但很快,这震惊,便被无尽的贪婪与狂喜所取代。 妖孽?天才?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惊天机缘”的代名词罢了。 一个根基未稳的毛头小子,空有境界,又能有多少实战经验?斩杀魏星驰? 哼,那魏星驰本就是天星境里垫底的存在,靠着丹药堆上去的伪天星, 战力稀松平常,能杀他,算不得什么本事。 而自己,可是在尸山血海中,一步步杀到天星境中期的狠角色! 若是能将这小子的机缘夺过来,说不定,自己便能借此, 一举突破到天星境后期,甚至……窥探那传说中的境界! 这等天赐的功劳,简直就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传我命令,让第一到第十魔将,率领本部人马,在七十三号烽火台附近集结。 再传讯给血魂殿和万毒门的两位,就说我发现了一条大鱼, 请他们过来一同‘分享’。”魔绝的声音,冰冷而又自信。 他不仅要杀了潘小贤,还要杀得漂亮,杀得让所有人都看见。 他要让整个圣教都知道,他魔绝,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来镇守黑风峡?正道盟,真是无人了。” “就让本座,来给你这温室里的花朵,好好上一课。”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对猎物的渴望。 中军大帐内,那刺耳的警报声还在回荡,像是催命的符咒。 潘小贤一脸的生无可恋,刚找到一张舒服的椅子,屁股还没坐热,麻烦就找上门了。 “出什么事了?”他有气无力地问。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信带着那群刚刚被吓破了胆的将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此刻的他们,再无半点骄横之气,一个个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对潘小贤的敬畏。 “启禀潘长老!”赵信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颤, “前线急报!七十三号烽火台,被……被魔教妖人攻破了!” “攻破就攻破了,再打回来不就是了。” 潘小贤揉了揉太阳穴,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这种小事也要来烦我?” 赵信闻言,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抬起头, 脸上满是悲愤与惊恐:“长老,不止如此!驻守烽火台的三十六名弟兄, 全部……全部被虐杀,无一生还!他们的神魂,被妖人拘出, 炼成了一面引魂幡,就挂在烽火台的废墟上!” 此话一出,帐内其余将领无不双目赤红,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交战,而是最恶毒的羞辱! 潘小贤那半眯着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 他想起了熊大力,想起了那个连骨灰都没能留下的憨厚汉子。 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无形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帐。 刚刚还因为警报而显得有些燥热的空气,温度骤降,仿佛瞬间进入了凛冬。 第451章 现在,可以把他们放了吗? 赵信等人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冻结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们惊恐地看着帅位上那个年轻人,他明明还是一副懒洋洋的姿态,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仿佛有尸山血海在翻腾。 “谁干的?”潘小贤的声音很轻,却比万载玄冰还要寒冷。 “是……是新来的魔教长老,魔煞宗的魔绝!” 赵信艰难地说道,“他这是在向您挑衅!长老,此人凶残狡诈, 据情报,他已在七十三号烽火台附近布下天罗地网, 更是邀请了血魂殿和万毒门的长老助阵,这分明就是个陷阱,您千万不能……” “我去去就回。” 潘小贤不等他说完,便从帅椅上站了起来, 丢下这么一句话,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大帐之中。 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惊骇欲绝的将领。 一个人?就这么去了? 那可是三位天星境老魔头布下的杀局啊! 七十三号烽火台的废墟之上,黑烟滚滚,焦土之上,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一面巨大的黑色幡旗,插在废墟的最高处,迎风招展。 幡面上,三十六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 浓郁的怨气与煞气冲天而起,将方圆数里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灰黑。 魔绝负手立于幡下,在他身后,是两位气息同样阴森恐怖的魔道长老, 一个身形干瘦如竹竿,浑身散发着尸臭,是血魂殿的尸长老; 另一个则笼罩在一团五彩斑斓的毒雾之中,看不清面容,是万毒门的毒夫人。 在他们周围,数千名魔教精锐严阵以待,刀剑出鞘,魔气滔天。 “魔绝兄,你确定那小子会来?” 毒夫人那被毒雾笼罩的身影下,传来一阵娇媚入骨,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放心。”魔绝的脸上,是稳操胜券的自信, “我查过他的底细,此人虽是天星,却极重情义。 我如此折辱他正道盟的修士,他若是不来,道心必将受损。 他一定会来,而且,只会一个人来。” “桀桀桀……”尸长老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 “一个修行不足二十年的黄口小儿,也敢称天星? 待会儿擒住他,他的肉身归我,炼成一具万年不腐的战尸,定是极品!” “他的神魂,我要了。” 毒夫人咯咯笑道,“这等天才的神魂,用来喂养我的宝贝,想必味道一定不错。” 魔绝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这两人不过是来分一杯羹的鬣狗。 潘小贤身上最大的秘密,那惊天的机缘,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就在他们各怀鬼胎之时,远方的天际,一个小小的黑点,正不急不缓地向这边飞来。 没有惊天的气势,也没有绚烂的流光,就那么平平常常地,仿佛一个出来散步的旅人。 “来了。”魔绝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 片刻之后,潘小贤的身影,落在了废墟百丈之外。 他看了一眼那面引魂幡,又看了一眼幡下那三十六具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就是潘小贤?”魔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 “啧啧,真是年轻得过分。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 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潘小贤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他,落在了那面引魂幡上。 “放了他们。”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放了他们?”魔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小子,你是不是没睡醒?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你自己该怎么死!” “我只说一遍。”潘小贤的眼神,冷了下来。 “桀桀桀,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尸长老按捺不住,第一个动了。 他干瘦的手臂猛地一挥,地面上那三十六具残破的尸体,竟是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他们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两点幽绿的鬼火,周身缠绕着浓郁的尸气, 嘶吼着,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潘小贤猛扑过去。 这些被他秘法操控的行尸,每一具都保留了生前源阳境的部分实力, 悍不畏死,力大无穷。 三十六具行尸同时冲锋,那场面,足以让任何源阳境修士都头皮发麻。 潘小贤却连动都没动。 他只是轻轻地,抬起了右手。 然后,虚虚一握。 “轰!”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并非灵力,也非神识,而是一种纯粹的,源自于肉身的,蛮横到了极致的气场! 《万象符身诀》初窥门径,符道奥秘融入肉身,举手投足,皆是符阵之威! 那三十六具凶悍的行尸,在冲入他周身百丈范围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不,那不是墙壁,那是一个由无数细微符文构成的,正在高速运转的绞杀力场!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三十六具坚逾精钢的行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便被那无形的气场,硬生生地,一寸寸地,碾成了漫天飞舞的骨粉! 风一吹,便散了。 全场,死寂。 魔绝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尸长老那干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毒夫人周身的毒雾,都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他们身后的数千魔教精锐,更是吓得齐齐后退了一步,握着兵器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招! 不,那甚至算不上一招!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秒杀了三十六具源阳境的战尸? “现在,可以把他们放了吗?”潘小贤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缓缓放下手,目光,终于落在了魔绝的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魔绝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 他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来自太古洪荒的绝世凶兽! 第452章 神魔的手段 魔绝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身旁的尸长老和毒夫人,也收起了所有的轻视,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达成了共识。 此子,不可力敌,必须联手,全力将其扼杀于此! “一起上!” 魔绝怒吼一声,率先发难。 他双手结印,背后虚空猛地裂开,一尊高达百丈, 手持巨斧,通体由黑色魔气构成的魔神虚影,轰然降临! “魔煞宗秘法天魔降世!” 那魔神虚影甫一出现,一股霸道绝伦的威压便笼罩了整片天地, 它高举巨斧,对着潘小贤,当头劈下。 斧刃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与此同时,尸长老也桀桀怪笑着出手。 他张口一喷,一杆通体惨白,由无数冤魂头骨串联而成的骨幡, 迎风便长,化作一条百丈骨龙,咆哮着,带着无尽的死气与怨力,从侧面噬向潘小贤。 毒夫人更是阴毒,她身形一晃,便化作一团五彩斑斓的毒云,悄无声息地朝着潘小贤笼罩而去。 那毒云之中,包含了上万种奇毒,无形无色,沾之即死,甚至连神魂都能腐蚀。 三位天星境老魔,两位中期,一位初期,同时动用了压箱底的杀招! 整个黑风峡的天空,都在这一刻为之色变。 魔气、尸气、毒气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绝望的死亡领域,将潘小贤彻底封死。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围攻,潘小贤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有点意思了。” 他轻声自语,体内的那颗黑金双色的源星,在这一刻,猛然加速转动! “轰!” 一股截然不同,却又更加浩瀚,更加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金色的佛光,如同初升的旭日,瞬间刺破了笼罩天地的魔雾, 将整片天空都染上了一层神圣庄严的金色。 然而,在那无尽的佛光之中,却又有漆黑如墨的魔焰,如同深渊巨兽的触手,疯狂滋生,盘旋缠绕。 佛光普照,却不慈悲,反而带着一股镇压万物的霸道。 魔焰滔天,却不嗜血,反而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自在。 佛与魔,这两种截然对立的力量,在潘小贤的身上, 以一种无比诡异,却又无比和谐的方式,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在他的背后,一尊更加庞大,更加威严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尊佛,却又是一尊魔。 他身披黑色袈裟,袈裟之上,却用金线绣着狰狞的魔神图腾。 他脑后有金色佛光普照,如同大日悬空,面容庄严宝相,双眸紧闭,仿佛在怜悯众生。 可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那紧闭的双眸之下, 嘴角却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充满了对世间万物的漠然与不屑。 大自在魔王经魔王法相!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魔绝三人看到这尊诡异的佛魔虚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心中同时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 佛魔同体? 这怎么可能! 然而,潘小贤已经不打算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背后的魔王法相,也同步抬起了那只缠绕着佛光与魔焰的巨掌。 “大日如来镇魔经……天魔炼星诀……” 潘小贤的口中,轻声念诵着两部功法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融合大日魔王印!” 他一掌拍出! 那尊巨大的魔王法相,也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缓慢,却仿佛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距离,后发而先至。 金色的“卍”字佛印,与黑色的魔道符文,在掌心交织, 化作一个不断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金磨盘,迎上了三位老魔的联手一击。 “轰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在天地间炸开! 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了方圆百里! 魔绝那尊手持巨斧的天魔虚影,在接触到黑金磨盘的瞬间, 便如同冰雪消融,连一息都未能坚持,便被磨灭得干干净净! 尸长老的百丈骨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组成龙身的无数头骨, 寸寸碎裂,化为齑粉,那杆本体骨幡,更是被直接震飞出去,灵光黯淡! 毒夫人的万毒彩云,更是凄惨。 那无往不利的剧毒,在遇到那至刚至阳的佛光与霸道绝伦的魔焰时, 就如同遇到了克星,被瞬间蒸发、净化,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仅仅一击! 三位天星境老魔的联手杀招,便被摧枯拉朽般,彻底瓦解! “噗!” “噗!” “噗!” 三人同时如遭重创,身形巨震,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 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他们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惊骇,而是纯粹的,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是什么怪物? 这根本不是天星境初期该有的力量! 就算是天星境大圆满的强者,也不可能一招之下,就将他们三人重创至此! “逃!” 这个念头,同时在三人脑中升起。 魔绝反应最快,他毫不犹豫地燃烧了自己的本命精血,化作一道血光,便要撕裂空间遁走。 尸长老和毒夫人也紧随其后,各自施展出了压箱底的逃命秘术。 “想走?” 潘小贤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在他们耳边响起。 “我让你们走了吗?” 他背后的魔王法相,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在这一刻,猛然睁开!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左眼,是纯粹的金色,其中有万佛朝宗,梵音禅唱,充满了神圣与威严。 右眼,是纯粹的黑色,其中有群魔乱舞,尸山血海,充满了毁灭与暴虐。 一眼为佛,一眼为魔! 被这双眼睛注视的瞬间,魔绝三人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两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一只手要将他们度化超脱,另一只手却要将他们拖入无间地狱! 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恐怖的力量, 在他们的识海中疯狂撕扯,让他们痛苦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噬魂引伴术……不动明王琉璃身……” 潘小贤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再融合,明王镇魂,魔佛索命!” 他张开五指,对着正在疯狂挣扎的三人,凌空一抓! “啊——!” 三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同时响起。 魔绝三人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硬生生地从肉身中剥离出来! “不!饶命!潘长老饶命!” 魔绝彻底怕了,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圣教长老的尊严,疯狂地求饶。 他修行千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恐怖的功法! 这根本不是人间的法术,这是神魔的手段! 潘小贤却置若罔闻。 第453章 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他就是要让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也尝一尝,什么叫做绝望。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三人神魂彻底抽出,炼化吸收的瞬间。 异变突生! 一道漆黑如墨,却又带着几分紫意的雷霆,毫无征兆地, 从九天之上,穿透层层云雾与空间,以一种超越了思维的速度, 狠狠地劈在了潘小贤背后的魔王法相之上! 那雷霆,充满了毁灭、寂灭、终结一切的无上意志! “轰!” 潘小贤那坚不可摧,佛魔同体的魔王法相,在这道雷霆之下, 竟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甚至出现了一丝丝细微的裂痕! 潘小贤脸色一变,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那道突如其来的紫黑神雷,不仅让潘小贤心头剧震,也给了魔绝三人一丝喘息之机。 趁着潘小贤心神被吸引的刹那,魔绝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本命心头血, 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血色的符文,瞬间炸开。 “血神遁法!” 血光爆闪,魔绝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竟是强行挣脱了那恐怖的神魂锁定, 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圣教腹地逃去,连一句狠话都没敢留下。 尸长老和毒夫人见状,也有样学样。 尸长老直接引爆了那杆受损的骨幡,借助法宝自爆的威力,将自己炸飞出去; 而毒夫人则化作一缕无形的青烟,融入风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潘小贤冷哼一声,却并未追击。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深邃无垠的苍穹,眼神无比凝重。 中军大帐内,赵信等人正坐立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潘长老却还未归来。 他该不会……真的出事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赵信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那可是以一己之力,镇压了他们十几位将领的恐怖存在! 若是连他都陨落了,那黑风峡防线,恐怕…… 就在众人惶惶不可终日之时,潘小贤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帅位之上。 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仿佛刚刚不是去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而是出门去散了个步。 “长……长老!”赵信等人又惊又喜,连忙跪倒在地。 “行了,别一天到晚跪来跪去的,我看着都累。” 潘小贤摆了摆手,将一枚玉简扔给了赵信, “传我命令,全军出击,按照玉简上的地图,把圣教的据点,给我一个个端了!” 赵信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这玉简上,竟是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圣教一方所有据点、仓库、暗哨的分布图! 其精确程度,比他们自己画的布防图还要详细! “长老,那三位魔头……”赵信小心翼翼地问道。 “跑了。”潘小贤轻描淡写地说道,“以后,黑风峡,没有天星境魔修了。” 此话一出,满帐死寂。 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喜! 一位天星境初期,正面硬撼三位天星境老魔,一死两逃?(他们自动脑补成魔绝被杀了) 这是什么神仙战绩! “末将遵命!” 赵信激动得满脸通红,拿着玉简,如同拿着一道必胜的圣旨,转身便冲出了大帐。 命令下达,整个镇魔关都沸腾了。 三万正道盟修士,如同出笼的猛虎,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气势如虹地杀向了圣教防线。 战况,完全是一边倒。 失去了所有高层指挥,又被潘长老的神威吓破了胆, 圣教一方的魔修们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几乎是一触即溃。 短短三天时间,正道盟的战线,便向前推进了八百里! 无数的魔教据点被攻破,大量的修炼资源、法宝、丹药被缴获,堆积如山。 这是黑风峡防线,近千年来,从未有过的辉煌胜利! 赵信等一众将领,更是兴奋得快要疯了。 他们感觉自己正在亲手创造历史,一个个都幻想着, 能借此机会,一举将圣教势力彻底逐出黑风峡。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一鼓作气,继续向圣教腹地推进之时。 潘小贤的第二道命令,下来了。 “传令各部,将所有缴获的,有价值的资源,全部打包运回镇魔关。 然后,毁掉所有攻占下来的,无法带走的魔教建筑,全军后撤,退回原防线。” 命令一出,所有人都傻眼了。 中军大帐内,赵信带着十几名核心将领,再次找到了潘小贤。 “潘长老!”赵信满脸不解,语气急切, “如今我军士气如虹,魔教妖人闻风丧胆,正是乘胜追击, 毕其功于一役的大好时机!为何……为何要下令撤退啊?” “是啊长老!我们再加把劲,说不定就能彻底收复大片领土!”其余将领也纷纷附和。 潘小贤抬起眼皮,看了看这群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家伙,像看一群傻子。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我问你们,我们现在的战线,拉了多长?” 赵信一愣,下意识地回答:“从镇魔关到最前线,绵延近千里。” “那我们有多少人?” “三万……” “三万人,守一千里长的防线,你们觉得,守得住吗?” 潘小贤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众人瞬间哑火了。 “圣教这次虽然败了,但根基未损。 他们只要从腹地再调集十万大军过来,你们这点人, 分散在千里战线上,够人家塞牙缝的吗?” 潘小贤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道:“打仗,打的是什么? 打的是资源,是消耗。我们这次的目标是什么?是占领那几块破石头地吗?” 他指了指地图上那些被攻占的区域。 “我们的目标,是削弱敌人,壮大自己。” “现在,我们把他们前线的仓库都搬空了,让他们几年内都组织不起像样的进攻。 我们缴获了海量的资源,足够我们三万将士武装到牙齿。 我们打死打残了他们三个天星长老,让他们元气大伤,士气跌入谷底。” “我们用最小的代价,换取了最大的利益,还顺便给自己放了个长假。 现在,我们揣着战利品,退回到我们固若金汤的堡垒里, 喝着茶,看着他们在千里废墟上重新盖房子,重新运送补给,忙得焦头烂额。” 潘小贤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抹恶劣的笑容。 “你们告诉我,这一仗,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一番话,说得整个大帐,落针可闻。 第454章 被盯上了 赵信等一众沙场宿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 从最开始的茫然,到震惊,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对神明般的崇拜。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位年轻的潘长老,拥有的不仅仅是神魔般的恐怖战力。 他更拥有一颗比魔鬼还要狡诈,比狐狸还要老辣的心! 他们还在第一层,想着攻城略地,建功立业。 而这位爷,已经站在了第五层,把战争,玩成了一门名为“抢劫”的艺术。 “扑通!” 赵信再次跪了下去,这一次,是心悦诚服,五体投地。 “长老神机妙算,末将……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 “末将佩服!” 其余将领也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充满了狂热。 潘小贤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都起来,赶紧干活去。别耽误我睡觉。” 他挥了挥手,将这群打了鸡血的将领赶了出去, 自己则重新瘫回了帅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妈的,当个咸鱼,怎么就这么难。” 他闭上眼,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这一波,血赚。 不仅解决了熊大力的心结,立下了赫赫战功,还顺手发了一笔横财。 最重要的是,经此一役,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不长眼的家伙,来打扰他摸鱼了。 镇魔关,从此彻底进入了“潘长老”时代。 潘小贤每日闭关修炼,不问世事。 而赵信,则成了他最忠实的“大管家”。 他将潘小贤的命令奉为圭臬,每日操练兵马, 加固防线,将镇魔关打理得井井有条,固若金汤。 整个黑风峡防线,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的和平。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一场足以颠覆整个东域格局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数万里之外,圣教最核心的腹地,一座悬浮于血色云海之上的宏伟魔殿之内。 大殿的王座,由一整块不知名的黑色晶石雕琢而成, 晶石内部,仿佛有亿万星辰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虚无气息。 王座之上,那个身穿银色华服,俊美得不似凡人的男子, 缓缓睁开了他那双没有瞳仁的,如同黑洞般的眼睛。 “哦?鸡笼里,倒是出了个有趣的玩具。” 他轻声自语,声音雌雄莫辨,带着一种漠然的,仿佛在审视蝼蚁般的玩味。 “上使大人,有何吩咐?”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王座之下,恭敬地跪伏在地。 “准备仪仗,本座要去一趟黑风峡。” “是,上使大人。” 潘小贤不知道的是他被曾经有一面之缘的“章鱼哥”惦记上了。 镇魔关的胜利狂欢,并未持续太久。 潘小贤的帅令如同一盆冰水,让所有头脑发热的将领都冷静了下来。 大军有条不紊地后撤,将海量的战利品运回关内, 然后摧毁一切带不走的建筑,留下了一片千里废墟。 黑风峡防线,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甚至比以往更加宁静。 然而,在这份宁静之下,潘小贤的心,却始终悬着。 那日与魔绝三人交手时,从九天之上劈落的那一道紫黑神雷,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底。 那绝非天地自然生成的雷霆,其中蕴含的意志,冰冷、漠然, 充满了对世间万物的终结与审判,仿佛是世界的修正力, 亦或是……某种更高存在的警告。 更让他坐立不安的是,那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并未随着魔绝的败逃而消失。 它就像一道无形的目光,始终悬浮于九天之上,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大地,也注视着他。 这感觉让他如芒在背,连在帅椅上“葛优躺”都觉得不舒服了。 “妈的,到底是哪个老王八在偷窥老子?”潘小贤在心里骂骂咧咧。 他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与其被动地等着麻烦上门,不如主动出击,至少要搞清楚对手是谁。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镇魔关,凭借着《大自在魔王经》中佛魔合一的敛息法门, 整个人如同鬼魅,再次潜入了圣教的腹地。 他甚至冒险靠近了几个由天星境中期魔头坐镇的核心据点, 如同一只幽灵,在那些魔头的眼皮子底下晃悠了一圈。 然而,一无所获。 那些魔头对他这个“不速之客”毫无察觉,那道窥视的目光,也并非来自他们。 这就更可怕了。 连天星境中期的老魔头都不是源头,那这背后,到底藏着个什么怪物? 潘小贤的心沉了下去。他不敢再深入,悄然退回了镇魔关。 回到自己那间被改造成洞府的帅帐,他再也没有了半分摸鱼的心思。 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正在向他逼近。 “既然找不到你,那老子就做好万全的准备,等你上门!”潘小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将自己关在了镇魔关内。 他不再修炼,而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另一件事情上,布阵。 他将天符真人的传承《天符总纲》翻了个底朝天, 又从缴获的无数战利品中,搜刮出海量的珍稀材料。 镇魔关的将士们只看到,他们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潘长老, 这几日一反常态,天天在关内关外到处乱窜。 他时而对着一块山壁比比划划,指尖灵光闪烁, 一道道玄奥的符文便没入山体,消失不见。 时而又将一些奇形怪状的阵盘、阵旗,埋入大地深处,或是藏于云雾之间。 赵信等人虽然看不懂,但他们能感觉到, 整个镇魔关的气息,正在发生着某种天翻地覆的变化。 关隘周围的灵气运转,变得晦涩而复杂,仿佛整座山脉, 都变成了一头蛰伏的巨兽,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潘小贤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将天符宗压箱底的几个连环杀阵, 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镇魔关的防御体系之中。 他布下了“颠倒五行迷踪阵”、“九曲黄泉幻杀阵”, 甚至还将一个名为“太虚神磁碎灭阵”的恐怖杀阵,作为了最后的底牌。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安全感又回来了那么一点点。 这天,他正在洞府中闭目调息,试图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突然,他心中警兆狂鸣,那股窥视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强烈! 他猛地睁开眼,神识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涌出, 瞬间锁定了那道目光的来源,遥远到几乎触及天穹的虚空之上,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第455章 面对章鱼哥 潘小贤的天星境神识,足以让他看清对方的模样。 那是一个身穿银色华服,五官精致到无可挑剔,俊美得不似凡人的男子。 一头银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显得慵懒而华贵。 只是他那双眼睛,却是深邃的,没有瞳仁的黑洞,散发着极致的虚无与死寂。 潘小贤倒吸一口凉气。 是他!那个在血煞圣教营地里,大杀四方的“章鱼哥”! “卧槽!中大奖了!老子撞上天外之人了!” 潘小贤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下一秒,那个俊美的男子,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 便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镇魔关的正上空。 他无视了关隘周围那层层叠叠的禁制法阵, 仿佛那些能抵挡天星境强者狂轰滥炸的阵法,在他面前,不过是虚无的空气。 他来了! 潘小贤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但极致的恐惧过后,却是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神识如同最精密的仪器,飞快地扫过对方。 天星境后期大圆满! 气息虽然恐怖,但并未超出天星境的范畴。 潘小贤的脑子飞速转动。 自己如今佛魔同修,又有《万象符身诀》强化肉身,底牌层出不穷,未必不能与之一战!拼了! 就在潘小贤战意升腾的瞬间,天空中的“章鱼哥”缓缓低下头, 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岩,直接落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玩味。 “你经络中灵力的运行方式,让我想起了一个记忆深处很好玩的玩具。 唔,那应该是……千年前的事了。”他的声音雌雄莫辨,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潘小贤心头剧震。 他知道,“章鱼哥”说的,正是他体内正在运转的《万象符身诀》! 难道……难道千年前,那位惊才绝艳的天符真人, 就曾与这“天外之人”交过手?而且,还败了? “章鱼哥”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那双虚无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惋惜。 “可惜,你的修为,远不如他。 不过……”他话锋一转,嘴角那玩味的弧度更大了, “你似乎比他……更有意思。来,小老鼠,别让我失望。”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撕裂空间,没有流光溢彩。 他的身影,只是在原地消失,然后,便出现在了潘小贤的面前。 那速度,快到了极致,完全超出了潘小贤对“快”这个字的理解范畴! 他不是没跟天星境后期的修士交过手,但眼前这怪物的速度, 根本不是他认知中的那种后期修士能够拥有的!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潘小贤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凭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向侧后方极限挪移了半寸。 “轰!”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擦过,印在了他身后的山壁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坚逾精钢,被无数符文加固过的山壁, 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片虚无的空洞。 潘小贤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当机立断,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起阵!” 刹那间,整个镇魔关,活了过来! 潘小贤耗费无数心血布置下的连环大阵,在这一刻被尽数引动! “嗡——” 大地轰鸣,山川移位!以镇魔关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地貌,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平地化作深渊,山峰扭曲成牢笼。 无数道五彩斑斓的光幕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将“章鱼哥”彻底笼罩。 “颠倒五行迷踪阵”率先发动,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在阵中彻底错乱, 空间被无限拉伸折叠,即便是天星境修士陷入其中,也会瞬间迷失方向,分不清东西南北。 紧接着,“九曲黄泉幻杀阵”轰然运转。 无尽的幻象凭空滋生,时而是尸山血海的修罗地狱,时而是让人沉沦的温柔之乡, 无数道凌厉的杀机隐藏在幻象之后,如毒蛇般噬向阵中的“章鱼哥”。 潘小贤站在阵眼,脸色凝重,双手飞快地结印,将阵法的威力催动到了极致。 他甚至不惜血本,将几件缴获来的天阶法宝扔进阵中作为阵眼,只为能多困住这怪物片刻。 他自信,自己呕心沥血布置下的这套加强版连环大阵, 就算是太玄宗掌门玄阳真人亲至,也得费上一番天大的手脚,九死一生才能脱困。 困死一个天星境大圆满,应该不成问题! 然而,阵法中央的“章鱼哥”,面对这足以绞杀寻常天星的恐怖杀局, 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 那双虚无的眼睛里,流露出的不是惊慌,而是……好奇。 “哦?将符箓之道与阵法结合,再融入地脉灵气,形成一个自成循环的领域。 有点意思,那个玩具当年,似乎也喜欢玩这种小把戏。” 他像是逛自家后花园一样,闲庭信步地在杀机四伏的阵法中穿行。 那些足以撕裂空间的五行神光,在靠近他身体三尺时,便会自动湮灭。 那些能引动心魔,绞杀神魂的幻象杀机,更是连他的衣角都无法触碰到。 潘小贤的眼皮狂跳。这他妈怎么可能?! “章鱼哥”似乎是玩腻了,他停下脚步, 对着面前一道由万千剑气组成的杀伐洪流,随意地,挥出了一拳。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拳。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则共鸣。 只有纯粹的,凝练到了极致的,蛮横不讲道理的力量。 “轰咔——!” 一声脆响,如同镜面破碎。 潘小贤精心布置的,足以让玄阳真人都头疼不已的连环杀阵, 在这平平无奇的一拳之下,竟是从核心处,开始寸寸崩裂! 光幕破碎,阵旗炸裂,地脉哀鸣,灵气倒卷! 仅仅一击!秒破!还是靠蛮力! “噗!” 阵法被破,潘小贤心神受到牵连,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怪物,强的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游戏结束了,小老鼠。” “章鱼哥”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意兴阑珊的无聊。 潘小贤瞳孔骤缩,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他怒吼一声,丹田内的黑金源星疯狂转动,祭出了自己最强的底牌! 第456章 手段尽出 “专治花里胡哨ps!” 那对融合了古神之触,外形诡异邪恶的双锏,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出现在他的手中。 锏身之上,如同血管般的纹路疯狂跳动, 锏柄末端的触须如同活物般扭曲舞动,一股混乱、疯狂、扭曲深渊的气息,轰然爆发! “出来!我的宝贝!” 潘小贤将体内九劫戮魂雷法催动到极致,黑色的神雷如同狂龙,尽数灌入双锏之中! 然而,就在潘小贤准备激活“法则扭曲”,跟这怪物拼个鱼死网破之时。 对面那一直淡然自若的“章鱼哥”,在看到这对双锏的瞬间,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表情第一次变了。 不再是玩味,不再是好奇,也不再是无聊。 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仿佛九幽寒冰般的……愤怒! “放肆!” 一声怒喝,仿佛言出法随,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降临,周身的空间瞬间凝固,让他动弹不得。 “小爬虫!你竟敢用我圣族族人的血肉,来炼制这等污秽之物!” “章鱼哥”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情绪的波动, 那是一种源自于高等生命,对自己同类尸骸被亵渎的,滔天怒火! “我要你……死!”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 潘小贤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给正面撞上了! “嘭!” 一声闷响,潘小贤整个人如同破麻袋一般倒飞出去, 狠狠地撞穿了十几层山壁,才堪堪停下。 他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五脏六腑仿佛被搅成了一锅粥,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跟随他许久,立下赫赫战功的“专治花里胡哨ps”, 也在这恐怖的一击之下脱手而出,插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章鱼哥”的身影,出现在双锏之前。 他没有再看潘小贤,而是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地, 抚摸着那还在微微蠕动的锏身,那双虚无的眼睛里, 竟是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像是在缅怀,又像是在……悲伤? 他拿起那对双锏,仔细地端详着。 “不得不说,为你制作这对武器的人,还真是了解我族的构造,设计得倒是很巧妙。”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起来的潘小贤, 眼中的怒火已经褪去,恢复了那种漠然的玩味。 “还有你,也确实比我想象的,更有趣许多。 肉身之强,是我降临此界这么多次以来,唯一一个,能硬接我蛮力一击,还能站着的。” 潘小贤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心里把这怪物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夸我?这他妈是在夸我吗? 若非他的《大自在魔王经》本就融合了佛魔两家顶尖的炼体秘术, 再加上《万象符身诀》对肉身的符文改造,让他的身体强度远超同阶, 刚才那一下,自己就已经变成一滩烂泥了! 潘小贤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跑!必须跑! 他一边强行压制伤势,一边暗中积蓄力量,准备施展血遁之术。 然而,他这个念头刚起。 “呵呵呵……”“章鱼哥”那雌雄莫辨的轻笑声,便在他耳边响起。 “想跑?” 那轻飘飘的两个字,像两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了潘小贤的心头。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心跳,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下,无所遁形。 跑?往哪儿跑? 潘小贤心中一片冰凉,但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欲,却让他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他脑中闪过无数个逃生方案,血遁、土遁、 借助符箓撕裂空间……但每一个方案,都在出现的瞬间,便被他自己否决。 在这怪物面前,任何常规的逃命手段,都只是个笑话。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拼命! “跟你拼了!”潘小贤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咆哮,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知道,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唯有在狂风暴雨般的进攻中,才有可能寻觅到那一线生机! “九劫戮魂雷!” 他伸手一指,丹田内的黑金源星光芒大放,一道道漆黑如墨, 缠绕着毁灭气息的劫雷,撕裂长空,化作一张巨大的雷网,朝着“章鱼哥”当头罩下。 这是他赖以成名的杀手锏,至刚至阳的雷霆之力, 融合了专攻神魂的阴毒煞气,同阶之中,无人敢撄其锋! 然而,“章鱼哥”只是随意地抬了抬眼皮。 那张足以将山峰都劈成焦炭的恐怖雷网,在靠近他身体三尺之外时, 便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那些狂暴的黑色电弧, 发出一阵不甘的“噼啪”声,竟是寸寸消融,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没能碰到。 “太弱了。”“章鱼哥”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道不好吃的菜。 潘小贤心头一沉,但他攻势未停。一击不成,他立刻变招! “大日魔王印!” 他身后,那尊残破的,带着裂纹的佛魔虚影再次浮现。 潘小贤双手合十,一记融合了佛魔两种极致力量的黑金磨盘, 带着镇压万古,炼化星辰的恐怖威势,轰然推出! 这一招,曾一击便重创了魔绝等三位天星老魔! “章鱼哥”看着那呼啸而来的黑金磨盘,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怀念。 “大日如来……天魔炼星……又是这种不伦不类的组合。 那个玩具,当年也喜欢这么玩。” 他伸出一根手指,就是那根刚刚点碎了潘小贤连环大阵的手指。 对着那毁天灭地的黑金磨盘,轻轻一点。 “叮。” 一声清脆的,如同玉磬轻鸣的声响。 那狂暴旋转,足以磨灭一切的黑金磨盘,在接触到他指尖的瞬间,猛地一滞。 紧接着,组成磨盘的金色佛印与黑色魔纹, 竟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瓦解、崩溃! 潘小贤那无往不利的至强一击,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一指点破。 “噗!” 潘小贤再次喷出一口逆血,身形踉跄后退, 背后的魔王法相,发出一声哀鸣,彻底崩碎,化作漫天光点。 “还有别的把戏吗?” “章鱼哥”收回手指,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像是在欣赏一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却兀自不肯放弃挣扎的小老鼠。 潘小贤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成百上千张闪烁着各色灵光的符箓, 如同雪片般飞出,瞬间将他与“章鱼哥”之间的空间彻底填满! “爆!” 空间禁锢符、重力扭曲符、神魂穿刺符、太乙金光符……这些每一张拿出去, 都足以让源阳境修士抢破头的珍贵符箓,在这一刻, 被潘小贤不要钱似的,一股脑儿全部引爆! “轰隆隆隆——!” 第457章 笼中人 恐怖的爆炸,让整座镇魔关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狂暴的能量洪流,将方圆数里的山石都化为了齑粉。 赵信等人在关内,只觉得天塌地陷, 一个个被震得东倒西歪,骇然地望着关隘后山的方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烟尘散去。 “章鱼哥”依旧站在原地,他那身银色的华服,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出现。 他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场,将所有狂暴的能量,都隔绝在外。 他看着气喘如牛,灵力几乎耗尽的潘小贤,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就像挠痒痒一样,太无聊了。” 这句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潘小贤的心上。 自己所有的底牌,所有的杀招,在这怪物面前,竟真的只配“挠痒痒”?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与屈辱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到自己的弱小与无力。 就在潘小贤心神失守的刹那,“章鱼哥”动了。 他一步踏出,瞬间便出现在潘小贤面前,一只手, 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全身的骨骼都在呻吟, 呼吸瞬间被剥夺,丹田内的源星,更是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死死压制,连一丝灵力都无法调动。 “小老鼠,你的游戏时间结束了。” “章鱼哥”那双黑洞般的眼睛,近在咫尺地看着他, “现在,告诉我,是谁帮你,用我族人的血肉,炼制了这件武器?” 潘小贤的脸因为缺氧而涨成了紫色,他死死地盯着“章鱼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爷爷我!” “呵,有骨气。” “章鱼哥”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没关系,我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你开口。” 潘小贤被那只手掐住脖颈,死亡的阴影如同一张冰冷的巨网,将他从头到脚笼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丹田内的黑金源星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死死镇压,连一丝灵力都无法榨出。 这是他穿越以来,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然而,当“章鱼哥”那冰冷的,带着滔天怒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质问他那对双锏的来历时,潘小贤那即将熄灭的意识深处, 反而被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凶性。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你要老子死,老子死前,也得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潘小贤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疯狂。 “碎星!” 他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神念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 狠狠砸向了自己气海之内,那颗与源阳伴生的本命星辰! 碎星,天星境修士最惨烈,也是最后的搏命手段。 通过自爆伴星,在瞬间获得超越自身极限的恐怖力量。 但其代价,同样惨重到无法承受。 轻则修为尽废,沦为凡人; 重则神魂俱灭,当场暴毙。 若非被逼入真正的绝境,无人会行此绝路。 “嗡——!” 随着潘小贤神念的引动,他气海内的那颗黑金源星, 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一股毁灭性的能量,即将从中喷薄而出! 这股突如其来的,源自于生命本源的狂暴气息, 终于让“章鱼哥”那张万年不变的俊美脸庞,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这只蝼蚁,竟然要自爆? 出于一种生物本能的警惕,他掐着潘小贤脖子的手,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的松懈! 对潘小贤而言,这便是黑暗中唯一的一线生机!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那所谓的“碎星”,从一开始,就是他演给对方看的一场戏! 在引动源星自爆的瞬间,他便用自己对力量的精妙控制力, 强行压制住了那股毁灭之力,将其转化为一股狂暴的能量洪流, 尽数灌注于自己的右臂食指之上! 刹那间,潘小贤的脑中闪过了上万个念头,无数的功法、符箓、神通奥义, 在他那被死亡逼迫到极致的求生欲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合、重组! “大自在魔王经为壳,佛魔之力阴阳相济,稳固其形!” “天符总纲为骨,‘坚’字符强化其韧,‘锐’字符加持其锋!” “九劫戮魂雷为核,将我所有的雷煞之力,压缩成一条‘小黑龙’,藏于其中!” 这一刻,潘小贤仿佛化身为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军工大师, 将自己毕生所学,都融入了这看似平凡的一指之中。 “尝尝老子自创的……脱壳穿甲弹!” 他心中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趁着对方松懈的瞬间, 用尽了全身最后的气力,将那根凝聚了他所有希望与疯狂的食指, 狠狠地点向了“章鱼哥”那毫无防备的胸膛! 这一指,太近了。 这一指,也太快了。 “章鱼哥”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错愕。 他似乎没想到,这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鼠,竟还能爆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根闪烁着诡异黑金色光芒的手指, 便已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噗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布帛撕裂的声响。 潘小贤那融合了毕生所学的一指,竟是毫无阻碍地, 破开了“章鱼哥”那连天星法宝都无法损伤分毫的肉身!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章鱼哥”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个指头大小的血洞,正汩汩地向外冒着蓝色的血液。 那血液,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妖异而美丽。 他愣住了。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掌管这方“笼界”,也已过去了漫长的岁月。 他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笼中人”,也亲手捏死过不知多少自以为能逆天的强者。 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一只笼中的蝼蚁,刮破皮肤。 “呵呵……呵呵呵……” 他气笑了。 那笑声,初时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但很快,便化作了冰冷刺骨的杀意。 第458章 云飞扬 “老夫掌管此界数万载,从未被蝼蚁刮破一次皮,你……很好!”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再无半分玩味, 只剩下纯粹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怒火。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力量,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轰!” 潘小贤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便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颗从天而降的星辰正面撞上。 他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像一滩被巨锤砸烂的烂泥, 倒飞出去,骨断筋折,五脏六腑尽数化为血沫。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一种奢望。 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 “章鱼哥”的身影,如同鬼魅,缓缓飘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然而,就在他准备抬手,将这只胆大包天的蝼蚁彻底碾碎之时。 他的脸色,突然一变。 “噗!” 一口蓝色的血液,猛地从他口中喷出! 在那蓝色的血液中,竟有无数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电弧, 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疯狂地跳跃、窜动! “什么鬼东西!” “章鱼哥”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色。 看到这一幕,已经陷入弥留之际的潘小贤, 脸上却扯出了一个无比快意的,血肉模糊的笑容。 “哈哈哈……咳咳……臭泥鳅,老子的小黑龙……套餐……滋味如何?” “章鱼哥”闻言,立刻内视自身。 他这才发现,自己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躯体之内, 早已被那道诡异的黑色神雷,侵蚀得千疮百孔! 那神雷不仅破坏着他的肉身,更在不断地啃食着他的神魂,阴毒到了极点! “好小子,你的阴损招数,还真不少!” 他眼中杀机爆闪,虚空一抓,一股无形的吸力爆发, 竟是硬生生地,将侵入体内的所有黑色神雷, 都从伤口处剥离了出来,在他掌心汇聚成一个不断挣扎的黑色雷球。 他五指一捏,那足以让天星境修士都头疼不已的九劫戮魂雷,便“滋啦”一声,消散于无形。 “你可以死了,我玩够了。” “章鱼哥”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不过你放心,我会记住你的。” 他缓缓抬起手,潘小贤只感觉头顶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一只由无尽虚无之力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手,从九天之上,缓缓按下。 要死了么…… 潘小贤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然而,就在那巨手即将落下的刹那。 一道清冷如月,却又锋锐无匹的白色剑光,毫无征兆地,自虚空中亮起! 那剑光,仿佛是天地间的第一缕光,撕裂了黑暗, 斩开了虚无,带着一股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决绝,直刺“章鱼哥”的眉心! 那一道剑光,来得太过突兀,也太过凌厉。 其中蕴含的剑意,纯粹、冰冷,带着一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凛然之气。 即便是强如“章鱼哥”,在那剑光及体的瞬间,也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威胁。 他那只即将拍下的虚无巨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身形向侧方平移了三寸,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那足以洞穿星辰的锋芒。 “嗯?” 他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方“笼界”之中,除了那个已经死去的“玩具”,竟然还有人能修出这等层次的剑意? 然而,就是这短短一息的耽搁。 等他再次转头,看向地面时,那本该躺在地上, 奄奄一息的潘小贤,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中,只留下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波动, 和一缕清冷的,如同雪莲般的幽香。 “章鱼哥”的眉头,第一次,轻轻地皱了起来。 他闭上那双虚无的眼睛,庞大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扫过方圆数万里。 山川、河流、飞鸟、走兽……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无所遁形。 然而,那道带走了潘小贤的气息,却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哼!” “章鱼哥”发出一声冷哼,俊美无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被冒犯的薄怒。 “在我面前玩捉迷藏?”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藏得了吗?”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远离黑风峡,终年被冰雪覆盖的极北雪原之上。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大地,卷起漫天风雪。 一块足有数丈高的,被风雪侵蚀得棱角分明的巨石背后,空间突然泛起一阵涟漪。 一道白色的身影,踉跄着跌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穿雪白长裙的女子,身姿窈窕,青丝如瀑。 只是她那张清冷如画的绝美脸庞,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嘴角还挂着一缕殷红的血迹,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在她身旁,是早已陷入深度昏迷,浑身骨骼尽碎,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潘小贤。 暖意,是潘小贤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并非火焰的灼热,而是如同浸泡在温玉泉水中, 一股股精纯而温和的能量,正从四肢百骸渗入,滋养着他那几近崩碎的身体。 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阴森恐怖的阎罗殿,而是一片宛如仙境的景象。 头顶是钟乳石垂挂的穹顶,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整个洞府照得亮如白昼。 不远处,一座精致的小亭坐落在清澈见底的池塘边,池中荷叶翠绿, 莲花盛开,几尾五彩斑斓的锦鲤悠闲地摆动着尾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莲香与泥土的芬芳,沁人心脾。 一个身穿雪白长裙的女子,正坐在亭内的石凳上,低头专注地为他擦拭着脸上的血污。 她的侧脸轮廓完美,肌肤胜雪,青丝如瀑,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带着一丝病态。 潘小贤的脑子还有些发懵,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半点力气。 “这是地狱么?”他沙哑地开口,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想不到白无常长得还挺标致,就是胸小了点。” 女子的动作猛地一僵,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 “哼!登徒子!” 这声音,清冷中带着几分熟悉。潘小贤定睛一看,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清醒了。 “是你!云飞扬?” 眼前这女子,五官轮廓与那个在他神魂中留下追踪印记, 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小白脸“云飞扬”,竟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褪去了男装的英气,多了一份女子的柔美与清冷,更显绝色。 “我不叫云飞扬。”女子冷冷地纠正道,“我叫云锦。” 第459章 神秘老者 潘小贤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 搞了半天,那个追着自己跑,给自己打gps定位的, 居然是个女扮男装的妞?这世界也太疯狂了。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池塘边传来。 “醒了?你这小子修的功法倒也奇特, 受了那等足以让天星境大圆满都形神俱灭的重伤,睡了这十天半个月,竟自己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潘小贤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粗布短褂的老翁,正提着一个鱼竿和空空如也的鱼篓, 佝偻着腰,慢悠悠地从小亭外走来。 老翁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但敞开的衣领下, 一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的狰狞疤痕,如同一条蜈蚣盘踞在他的胸口,触目惊心。 那伤疤,潘小贤只看一眼,便觉皮肤刺痛,神魂悸动。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伤疤的来源,与那个“章鱼哥”脱不了干系。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挣扎着问道:“那……那个章鱼哥呢?” “不用管他。”老翁摆了摆手,神态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找不到这里。” 潘小贤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稍稍放回了肚子里。 他看向老翁,眼中带着一丝希冀:“前辈,您能对付他?” 老翁摇了摇头,在那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对付?谈不上。老头子我拼了这把老骨头,或许能将他暂时赶出这方世界。 可他下次再来,老头子我就没地方躲喽。” 他呷了口茶,浑浊的目光落在了潘小贤身上。 “想要彻底解决此事,只能靠你。” “靠我?”潘小贤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苦笑一声,内视己身,气海之内,源阳虽然依旧璀璨, 但旁边那颗伴生的黑金源星,已经彻底碎裂, 化作一圈黯淡无光的星环,死气沉沉地环绕着源阳。 “前辈,您太看得起我了。 我强行碎星,根基已毁,此生道途已断, 能保住这条命就不错了,还谈什么对付那怪物……” “道途已断?” 老翁嗤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在手里抛了抛,“老朽在你昏迷时,为你算了一卦。得卦,地雷复。”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铜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此卦寓意,一阳来复,万物复苏。于你而言,便是‘破’极而‘立’,死处逢生。” 老翁将铜钱收起,不再多言,只是悠悠地说道:“待你恢复之后,我再与你详谈。 若你连自己都救不了,那便安心在此地,陪我这老头子钓鱼喝茶,了却残生。” 潘小贤听得一愣一愣的。 啥意思?这是把自己软禁了? “你要这么理解,倒也……可以。” 老翁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嘿嘿一笑, “不过,在想那些有的没的之前,还是先好好想想, 怎么让你那圈‘星环’,重新变成‘星星’。 以你现在的修为,想从老头子我这眼皮子底下溜走,是不可能的。 况且,你只要一露面,那个人,立刻就会找到你。” 潘小贤的心,彻底凉了。 他本来还真存着伤好之后,就想办法开溜的念头。 可老头这番话,彻底断绝了他的念想。 跑?跑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不跑,就得面对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修复破碎的伴星。 这不是纯扯淡吗? 他成为天星境修士后,也曾翻阅过无数典籍。 有史以来,碎星者,无一例外,皆是道途断绝,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保住修为,终生无法寸进。 从未有过一人,能将破碎的伴星重新聚合。 但凡有这等逆天法门,那些天星境的老怪物们,打起架来还不个个都先碎星开大招? 打完回家拿点神仙胶水粘粘,等下次冷却好了继续碎。 接下来的日子,潘小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颓废和烦躁之中。 老翁每日就是日复一日地坐在池塘边钓鱼,一钓就是一天,鱼篓却永远是空的。 云锦则像一尊冰雕,除了每日送来一些灵果丹药, 便自顾自地在亭中吐纳修炼,完全不搭理他。 潘小贤闲得差点长出蘑菇。 他体内的伤势,在海量灵药和自身变态功法的双重作用下,早已恢复痊愈。 可他一调用灵力,便会发现一个绝望的事实。 灵力在他体内运转一周天后,便会因为没有伴星的容纳和转化, 直接从气海中溢散出去,根本无法积蓄。 他叹了口气,按照正常的修炼逻辑, 他此生也就止步在天星初期的门槛上,再无寸进的可能。 他百无聊赖地躺在草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池塘。 一片宽大的荷叶上,凝聚着一滴晶莹的露水。 风一吹,荷叶微微倾斜,那滴露水顺着叶脉,咕噜噜地滚到了荷叶的中心。 在那里,原本就有一滴更小的露珠。 两滴露水,在接触的瞬间,没有排斥,没有冲突, 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合二为一,变成了一颗更大、更圆润的饱满水珠。 潘小贤的眼神,看得有些出神。 小水珠……大水珠……融合…… 等等! 潘小贤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双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自己穿越以来,最大的依仗! 融合!他的系统,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他从储物戒中,一把抓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直没舍得用的“雷源珠”,里面蕴含着最本源的雷霆之力。 另一样,则是从苏家碧水寒潭底下捞出来的“一元重水珠”, 沉重无比,蕴含着极致的水行精华。 既然破碎的星辰无法复原,那我干脆就不要了! 我用全新的材料,再给自己“拼”一个出来,不就行了! “系统!”潘小贤在心中狂吼,“给我拼好物!目标,我的天星伴星! 材料,雷源珠、一元重水珠,还有……我那碎成渣的本命星环!” 随着他念头落下,一股无法形容的,霸绝天下的恐怖灵压, 以他为中心,轰然席卷了整个洞府! 池塘边的老翁,那一直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转头看向已经盘膝闭目,周身灵气暴走的潘小贤, 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 他笑了笑,捋了捋胡须。 “好小子,这么快就找到了你要走的路了。 还好老头子我有先见之明,提前在这耗费了些心血, 否则就刚才那一下,我这个老鼠洞,可就要暴露喽。” 第460章 全新的领域 他重新坐下,将鱼竿往旁边一丢,饶有兴致地看着潘小贤。 “折腾,小家伙。只要不把这洞天给老子炸了,你随便折腾。” 潘小贤的体内,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上演。 雷源珠与一元重水珠,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精纯到极致的本源之力, 在他的系统引导下,疯狂地涌入气海,与那圈破碎的星环,开始了狂暴的排斥与交融! 潘小贤的气海,此刻已化作一片混沌的战场。 金色的雷霆之力,霸道、狂暴,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化作一头狰狞的雷龙,咆哮着要将一切撕碎。 而那深蓝色的重水精华,则化作一个吞噬万物的深邃漩涡, 厚重、坚韧,试图将所有躁动的能量都镇压、同化。 两股力量,如同天生的死敌,在他的气海中疯狂冲撞、湮灭。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能量, 让他的经脉鼓胀欲裂,五脏六腑都如同被放在石磨上反复碾压,痛苦万分。 换做任何一个天星境修士,面对如此狂暴的本源之力在体内失控, 唯一的下场,便是爆体而亡,神魂俱灭。 但潘小贤不同。 他的肉身,经过《大自在魔王经》与《万象符身诀》的双重淬炼,早已强悍到匪夷所思的地步。更重要的是,他拥有系统! “给老子融!” 潘小贤咬紧牙关,神念死死锁定着那两股失控的力量,将所有的意志都灌注其中。 在他的系统规则之下,那原本水火不容的雷与水, 竟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揉捏。 那圈由他本命伴星破碎后形成的星环,此刻成了最佳的“容器”与“粘合剂”。 星环的碎片,本就与潘小贤神魂相连,蕴含着他最本源的“佛魔”之力。 金色的雷霆被碾碎,化作最纯粹的“阳”; 深蓝的重水被分解,化作最极致的“阴”。 而那黑金色的星环碎片,则如同催化剂,在这阴阳之间,构建起一道玄妙的桥梁。 气海之外,小亭之中,云锦早已停止了修炼。 她那张清冷的脸上,写满了震撼。 在她眼中,整个洞天福地,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河。 而潘小贤,就盘坐在星河的中央,他的身体变得半透明, 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体内那正在发生的,惊心动魄的变化。 池塘边的老翁,也收起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他站起身,一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惊人, 仿佛能穿透时空的阻隔,看清潘小贤体内每一丝能量的流转。 “以雷为骨,以水为肉,以自身本源道基为魂……这小子, 他不是在修复伴星,他这是在……创世!” 老翁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成了一种见证奇迹的狂喜。 “轰!” 潘小贤的气海内,一声巨响。 那狂暴的雷与水,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冲撞与湮灭之后,终于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所有破碎的星环碎片,连同那两股本源之力, 猛地向中心塌缩,最终凝聚成了一点! 那是一个通体呈现出黑金两色的光点,它疯狂地旋转着, 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能量,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成了! 潘小贤心中一喜,他能感觉到,一颗全新的, 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完美的伴星,即将诞生!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就在那颗黑金伴星即将彻底稳固的瞬间, 一股纯粹的金色雷霆之力,和一股至柔的蓝色水行之力,竟是从中分离了出来! 它们如同两个刚刚诞生的婴儿,好奇地围绕着那颗黑金色的“母星”旋转, 并且在旋转的过程中,疯狂地汲取着潘小贤气海内残余的本源之力,迅速壮大! “我的乖乖……” 池塘边的老翁,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连胡子都吹飞了几根, “这……这是……一化为三?真他娘的是个小怪物!” 洞天内的异象,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一颗巨大的,黑金两色交织的星辰,在潘小贤的身后缓缓升起, 散发着佛性的慈悲与魔道的霸烈,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却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在它的旁边,一颗稍小一些,通体由纯粹金色雷霆构成的星辰, 散发着无尽的毁灭与审判之威,电弧跳跃间,连虚空都为之战栗! 而在另一侧,一颗通体湛蓝,宛如最纯净蓝宝石雕琢而成的星辰, 则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厚重如山,包容万物的气息。 三星耀世! 云锦已经彻底呆住了。 她自诩天之骄女,师门传承更是冠绝东域,可她从未听说过, 有谁能在天星境初期,便一次性凝练出三颗属性各异的伴星!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修炼体系的认知! 随着三颗伴星彻底稳固,洞天内的恐怖异象,如同潮水般退去。 星河消散,一切又恢复了那副人间仙境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呼——” 潘小贤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落地, 竟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小坑。 他缓缓睁开眼,双眸之中,左眼有黑金佛魔之影轮转, 右眼有金蓝雷水之光闪烁,只是瞬间,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他内视己身,气海之内,那颗巨大的黑金源阳,依旧是核心。 但在它的周围,三颗全新的伴星,正以一种玄妙的轨迹,缓缓环绕着它旋转。 黑金伴星,代表着他佛魔同修的根本。 金色雷星,是九劫戮魂雷的极致升华。 蓝色水星,则蕴含着一元重水的无上伟力。 潘小贤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 非但没有因为碎星而跌落,反而在破而后立之后,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崭新高度! 他甚至有一种强烈的自信,现在的自己, 如果再对上之前的魔绝三人联手,恐怕只需一招,便能将他们彻底碾成飞灰!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全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之感,充斥着他的每一个细胞。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老翁和云锦那如同看怪物般的眼神。 潘小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前辈,云姑娘,不好意思,刚才动静是不是有点大?” 第461章 笼中对(1) 潘小贤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突然“咔嚓”一声, 以他的双脚为中心,龟裂开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他低头一看,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这还只是他站起来时,无意识散逸出的一丝力量而已。 云锦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情绪复杂,有震惊,有好奇, 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挫败感。 她默默地移开目光,走到亭边,望着池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翁则背着手,围着潘小贤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小子,你这已经不是‘破而后立’了,你这是把家拆了,直接盖了座皇宫啊。” 他浑浊的眼中精光四射,“三颗伴星,一主两辅,相辅相成,又各自独立。 你这道基,放眼万古,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潘小贤心里一动,问道:“前辈,这天星境的伴星,还有什么讲究不成?” 老翁嘿嘿一笑,重新在石凳上坐下,示意潘小贤也坐。 “讲究大了去了。寻常修士,能凝练出一颗伴星, 便算踏入了天星境的门槛,此生有望冲击中期。 但绝大多数,也就止步于此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天资稍好者,如太玄宗那个林轩, 可在天星初、中、后三个阶段,各凝练出一颗伴星, 此为‘三星归一’,根基稳固,是正道栋梁之才。” 他又伸出三根手指:“而真正的天之骄子,凤毛麟角之辈, 可在初期凝练一颗主星,中期与后期,则各有机会凝练三颗辅星, 合共七星,此为‘七星拱日’。这等人物,每一个都是能镇压一个时代的存在。” 老翁说着,瞥了一眼亭边的云锦,又看了看潘小贤:“我这徒儿,便是七星之姿。而你……” 老翁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你小子,初入天星便有三星伴生,且一主二辅,泾渭分明。 老头子我活了这么久,闻所未闻。 若按此势头发展下去,你中期凝练三颗, 后期再凝练三颗……啧啧,一主八辅,九星连珠!这在史书上,连个传说都找不到!” 潘小贤听得心头狂跳。九颗星星?这配置,听着就带劲。 他原本还为自己碎星一事后怕不已,现在看来, 这波简直是血赚,属于删号重练,结果直接选了隐藏的唯一神话职业。 “小子,别高兴得太早。” 老翁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给他泼了盆冷水, “你的道,前无古人,也意味着,后无来者。 每一步,都得你自己去摸索,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潘小贤脸上的笑容一僵,心想这老头还真是个气氛毁灭者。 “好了,闲话少说。”老翁神色一正,“老朽道号,天机子。” 天机子! 潘小贤心头一震。这个名号,他在太玄宗的典籍中看到过。 千年前,与天符真人齐名的传奇人物,东域卜算之道的第一人! 据说他能窥探天机,预知未来,算无遗策。 只是千年前,此人便与诸多天骄一同销声匿迹,世人都以为他早已坐化或是飞升。 “前辈风采,晚辈仰慕已久。”潘小贤连忙拱手,心里却在嘀咕,这老骗子藏得可真深。 天机子摆了摆手,浑浊的眼中露出一抹深邃:“虚名罢了。小友,你可知,天星境之上,是为何境?” 潘小贤沉吟片刻,道:“晚辈曾听闻,是为‘天门境’。达到此境,便可引来天门,推门而入,飞升仙界,长生不死。” “飞升仙界?长生不死?”天机子听到这八个字,脸上竟是露出了一抹讥讽与悲哀交织的古怪笑容。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潘小贤的心上。 “小子,我告诉你,这都是骗人的。” “所谓天门,不过是一扇通往屠宰场的门。” “门后,根本没有什么仙界。那里,是古神的餐桌。”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洞府内,只剩下池水流动的潺潺声。 云锦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显然,这个秘密,连她都是第一次听说。 潘小贤没有说话。 他的瞳孔,在听到“古神的餐桌”这五个字时, 并未感到惊讶,这很好的印证了他之前的所有猜测,飞升只是骗局。 潘小贤抬起头,看着天机子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沙哑地问道:“前辈,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天机子放下茶杯,眼中流露出一抹悠远的追忆。 “因为千年前,老头子我,亲手将一具与我一般无二的分身,送上了那张餐桌。” 机子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潘小贤却能从中听出一股深入骨髓的悲凉。 “千余年前,此界正值一个辉煌大世。天才辈出,强者如云。” 天机子陷入了回忆,“天符宗那个沉迷于画符的怪才, 铸剑山庄那个能把星星当铁锤的疯子,还有百花谷那个一笑倾城的仙子……我们那一代, 足有数十人,都触摸到了天门境的门槛。”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豪,但很快又被阴霾所取代。 “我们意气风发,都以为自己是天命所钟,即将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仙道盛世。 然而,就在那时,我为自己算了一卦。” 天机子伸出枯槁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一点。 “那一卦,是我毕生卜算中,最凶险的一卦。卦象显示,推开天门,十死无生,乃是大凶之兆。” 第462章 笼中对(2) “当时,没人信我。” 天机子自嘲地笑了笑,“他们都说我算昏了头,被天机反噬,迷了心智。 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 修行一世,不就是为了飞升成仙吗?怎会是大凶?” “可我这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信命,尤其信我自己算出来的命。” “于是,我做了一个决定。” 天机子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耗费百年苦功,凝练了一具拥有我九成功力的身外化身。 然后,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日子里,我让那具化身,当着所有人的面,引动天门,‘飞升’而去。” “我告诉世人,我天机子已然得道。 本体则会留在凡间,游戏红尘,了却最后的因果。 待肉身自然朽灭,神魂便会在仙界与化身合一。” “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若是仙界真的存在,我不过是晚了几百年上去,无伤大雅。 若是……真有大凶,我这本体,也算逃过一劫。” 潘小贤听得心惊肉跳,这老狐狸,真是把谨慎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结果呢?”他忍不住追问。 天机子的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化身推开天门的那一瞬间,我通过我们之间的神魂联系,看到了门后的景象。” “没有仙宫楼阁,没有琼浆玉液,也没有仙女起舞。”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的虚空。以及……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漠然的,充满了戏谑的眼睛。” “我的化身,连同他那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在那只眼睛的注视下, 就像一缕青烟,被轻轻一吸,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被‘吃掉’的最后一刻,他只传回来一个念头……” 天机子顿住了,他端起茶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说,那不是神,那是……魔。” 潘小贤沉默了。 “在那之后,我便明白了。 我自断道基,亲手斩碎了自己的天门根基,将修为强行压制在了一个永远也无法引动天门的境界。” 天机子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伤疤,语气平淡,“当时与我交好的几个老家伙,得知此事后,也各有选择。 有的人不信邪,强行飞升,再无音讯。 有的人像我一样自残。 还有的……舍不得那一身修为,只能用各种办法,苟延残喘地压制着。” “比如,你们太玄宗后山那位闭死关的老祖宗。 他用宗门气运大阵镇压己身,可我算过了,他也撑不了几年了。 一旦压不住,天门自开,他便是想不去,都不行了。” 潘小贤听得背后发凉,一个困扰太玄宗千年的谜题,就这么被解开了。 他消化了许久,才抬起头,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前辈,你跟我说这些……那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天机子闻言,那张愁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狐狸般的笑容。 他指了指潘小贤,又指了指亭边那道白色的身影。 “因为,你和你身边这个丫头,都是身负大气运之人。 卦象显示,你们的机缘,不在这一界,而在……门后。” “什么?”潘小贤差点跳起来,“你让我去送死?” “不不不。” 天机子连连摆手,“寻常人去了,是食物。但你们不同。 你是一条卧龙,此界不过是你的浅滩,困不住你。 终有一日,你会冲破这牢笼,搅动那上界的风云。 而我这徒儿,命格与你纠缠,若能跟在你身边,便可借你的东风,一同逃出生天。” 潘小贤终于明白了。 闹了半天,这老头救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善心大发, 而是把他当成了未来的“偷渡船”,想让自己的宝贝徒弟,搭上这趟顺风船! 这算盘,打得真是震天响。 不过,潘小贤心里倒没什么被利用的感觉。 对他而言,这种赤裸裸的利益交换,远比那些虚无缥缈的恩情,更让他觉得安心。 他看了一眼亭边的云锦,那妞正冷冷地瞪着他,眼神仿佛在说“谁要跟你纠缠”。 潘小贤心里嘿嘿一笑,行,未来的船票嘛,到时候是当乘客还是当压舱石,可就由不得你了。 “前辈的算盘,晚辈明白了。” 潘小贤摊了摊手,说出了眼下最现实的问题, “道理我都懂,可现在那个‘章鱼哥’还在外面满世界找我。 我只要一露面,不出三息,他就能找上门来。 我现在才天星初期,离那劳什子天门境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总不能让我一辈子窝在你这老鼠洞里,陪你钓鱼? 我也得出去找机缘,提升自己才行啊。” “这个你无需担心。” 天机子像是早有准备,从怀里摸出一枚古朴的玉佩,递了过来。 那玉佩非金非玉,呈一种混沌的灰色,上面没有任何花纹, 只在中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如同漩涡般的纹路。 “你将此物带在身上。” 天机子道,“此乃‘混沌璞玉’,是天地未开时的一点灵光所化,能遮掩一切天机。 你戴上它,只要不是被那人亲眼看到, 即便是他将这方世界翻个底朝天,也算不出你的半点踪迹。” 潘小贤接过那枚名为“混沌璞玉”的玉佩,入手温润, 却感觉不到丝毫灵力波动,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将信将疑地将玉佩挂在脖子上,藏入衣内。 就在玉佩贴身的一刹那,他感觉自己与这方天地之间,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隔膜。 那种冥冥之中,被某种规则注视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这么神奇?”潘小贤心里嘀咕,这玩意儿,不就是个物理版的信号屏蔽器吗? 专门屏蔽“章鱼哥”的gps定位。 他试着调动了一下体内的灵力,三颗伴星运转如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多谢前辈。”潘小贤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有了这东西,他总算可以出去浪了。 天机子摆了摆手,重新拿起那根光秃秃的鱼竿,一副“你赶紧滚蛋别打扰我钓鱼”的模样。 “去。你自己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这丫头,我也会让她出去历练。 你们的缘法,是福是祸,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第463章 柳惊鸿 潘小贤对着天机子拱了拱手,算是告别。 他瞥了一眼亭边那道白色的身影,云锦正望着池水, 侧脸的线条在洞府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她没有回头,只是冷淡地抛过来一句话:“保重。” 潘小贤撇了撇嘴,也回了句:“你也是,别再扮男人了,胸都勒平了。” 话音未落,他便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剑意锁定了自己的后颈。 潘小贤脖子一缩,不敢再多言,脚底抹油,身形一晃便出了洞天。 天机子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那被气得俏脸含霜的徒弟, 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捋着胡须喃喃道:“孽缘,都是孽缘啊。” 重回外界,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冰屑扑面而来, 潘小贤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还身处极北雪原。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份从太玄宗藏经阁拓印来的东域全图, 灵力注入,巨大的光幕在面前展开。 他现在的位置,在东域最北端的“冰嚎雪原”,距离太玄宗何止数万里。 回太玄宗?潘小贤第一时间就否决了这个念头。 玄阳真人那老狐狸虽然对他不错,但宗门里还有个林轩,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闹幺蛾子。 更重要的是,“章鱼哥”那家伙吃了亏,肯定把东域当成了重点搜查区域, 自己现在回去,跟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 “北域是圣教的老巢,过去就是送人头。 南域隔着十万八千里,中间还横着妖兽盘踞的无尽山脉。那就只剩下……西域了。” 潘小贤的目光,落在地图的西侧。 那里,与东域被一道名为“风哭之墙”的天然屏障隔开,是一片广袤的黄沙之地。 地图上对西域的标注极其稀少,只在边缘地带,潦草地画着几个绿点的标记, 旁边写着“沙海城”、“黑石堡”等字样,再往里,便是一片空白,只写着四个大字“混乱之地”。 混乱好啊,混乱才好摸鱼。 风尽镇。 东西域交界处最大的边境城镇,也是所有通往西域的商队与修士最后的补给站。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东域的仙山楼阁截然不同,大多是用巨大的黑岩与黄沙夯筑而成,粗犷而雄浑。 街上的修士们,也少了东域弟子的仙风道骨,个个皮肤黝黑, 眼神彪悍,腰间挂着的法器,不是重剑就是大斧,充满了原始的野性。 潘小贤找了一家镇上最大,也最嘈杂的酒馆。 酒馆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烈酒、烤肉和汗水混合的复杂气味。 他寻了个角落坐下,对着满脸横肉的伙计丢过去几块灵石。 “来一壶你们这最烈的沙棘酒,再切二斤风干的蝎牛肉。” 很快,一壶浑浊如黄沙的烈酒和一盘黑乎乎的肉干被送了上来。 潘小贤给自己倒了一杯,那酒气冲鼻,辛辣无比, 一口下肚,仿佛有一团火从喉咙烧到了胃里。 “够劲。”他砸了咂嘴,脸上不动声色, 神识却如一张无形的蛛网,悄然散开,过滤着周围每一桌的谈话。 他听到最多的词,是“风哭之墙”、“沙蝎商队”和“沙魅”。 “他娘的,这次的风季好像比往年长,风哭之墙都半个月没消停了, 老子的货还压在手上呢!”一个独眼龙大汉抱怨道。 “急什么,等沙蝎商队出发,咱们跟在后面,不就安稳了?”旁边的同伴劝道。 “沙蝎商队?那帮家伙心黑得很,一个跟队的名额就要一百灵石! 再说,我听说他们这次运的货不一般,早就被黑风寨的沙狼给盯上了,跟着他们,指不定更危险!” “嘿,危险怕什么,我倒是想看看, 是黑风寨的沙狼厉害,还是沙蝎商队那位女当家,沙心月的鞭子更厉害!” “哈哈哈,你小子是惦记人家的鞭子,还是惦记人家的人啊? 那娘们可是朵带刺的红玫瑰,漂亮是真漂亮,手段也是真狠! 听说上次有个不长眼的想在她的商队里动手动脚, 被她一鞭子抽成了人干,挂在驼兽上示众了三天!” 沙心月?黑风寨? 潘小贤一边啃着硬邦邦的蝎牛肉,一边将这些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他又听到另一桌的人在讨论“沙魅”。 “前天张老三那队人,就是在风哭之墙边缘遇上了沙魅, 一队七个人,回来就剩他一个,还疯疯癫癫的,嘴里不停地喊‘别过来’,神魂都快被吸干了。” “沙魅那玩意儿,最是邪门。 能化作你心里最想见的人,等你一靠近,下半身的蛇尾就把你卷走了,防不胜防啊!” 潘小贤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 风哭之墙,诡异的沙魅,唯一敢于常年往返的大商队, 还有一位美貌与手段并存的女当家。 有意思。 他站起身,丢下几块灵石,走出了酒馆。 外面,暮色已深,一轮弯月挂在天边,将整座雄城笼罩在一片苍茫的夜色里。 他要去商队聚集的广场看看。 虽然他现在是天星老怪,但对这片陌生的西域,他一无所知。 天机子说得对,他这条卧龙,在搅动上界风云之前,总得先从浅滩游出去。 若是一头扎进这片混乱之地,撞上什么连天机子都算不出来的大恐怖,那可就不好玩了。 风尽镇的东门广场,是所有商队的聚集地。 夜色下,这里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一排排高大的、形似骆驼的驼兽,安静地卧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商人们在大声吆喝着招揽护卫,佣兵们则成群, 擦拭着兵器,比较着各家商队开出的价码。 潘小贤已经再次变成了“番云”的模样,一身灰扑扑的道袍, 修为也用敛息诀,稳稳地压制在了源阳初期。 这张脸,虽然也算平平无奇,但比起“王小山”那张麻子脸,至少看着顺眼点。 他背着手,在广场上闲逛,像一个正在寻找合适队伍的散修。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支规模最大的商队前。 这支商队的旗帜上,绣着一只狰狞的金色沙蝎,旗帜下, 聚集了近百名修士,装备精良,气息沉稳,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一个临时搭建的木棚下,几名穿着统一制式皮甲的青年,正在给前来报名的修士登记信息。 潘小贤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负责登记的青年身上。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被风沙吹得黝黑,脸部的线条变得刚毅而成熟。 他穿着一身干练的皮甲,腰间挎着一柄古朴的长枪, 正低着头,一丝不苟地在玉简上记录着什么。 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炼气九层大圆满,只差一步,便可踏入源阳,迈入新的天地。 是柳惊鸿。 柳如烟那个倔强的弟弟。 第464章 沙魅 潘小贤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他。 算算时间,距离上次南明州一别,已经过去了快十年。 这小子,已经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了。 看他这身打扮和周围人对他隐隐的敬畏,他在这沙蝎商队里,地位还不低。 潘小贤心中有些感慨,但面上毫无波澜。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了过去。 “这位道友,你也要加入我们沙蝎商队吗?” 柳惊鸿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看向这个气息内敛的灰袍修士,公式化地问道。 “对。”潘小贤的声音,刻意变得有些沙哑,“想去西域,但对路线不熟。” “正常。”柳惊鸿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几个同样在等待的修士, “你看这几位道友,也都是要去西域办事的,临时加入我们商队,交些灵石,买个平安。” 潘小贤以“番云”的身份,简单登记了自己的信息。 源阳初期散修,来西域寻找一味炼丹材料。 这个身份,普通,合理,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柳惊鸿接过他的身份玉牌,录入信息,动作干脆利落。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对潘小贤那张平凡的脸,表现出任何异样。 显然,他早已不记得当年那个深夜到访,只留下一个背影的“恩公”了。 这样也好。 又招募了几个散修后,商队的人数终于凑齐。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声,这支由上百名修士和数百头驼兽组成的巨大商队, 开始浩浩荡荡地驶出风尽镇,融入了城外无边的沙海之中。 潘小贤很巧地,被分在了柳惊鸿负责的第五车队。 车队行进在松软的沙地上,车轮滚滚,烟尘弥漫。 潘小贤看着队伍里那些造型奇特的运输法器,和那些体格壮硕的驼兽, 明明都有飞行的能力,却偏偏要在地上慢吞吞地走,忍不住开口问道。 “柳队长,我有一事不明。 我看我们队伍的装备和灵兽,明明可以御空而行, 为何要在地上运输?这样岂不是太慢了?” 柳惊鸿骑在一头神骏的独角沙驼上,闻言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年轻人少有的沉稳。 “番云道友有所不知。从这里开始,一直到三百里外的第一绿洲,都属于风哭之墙的外围区域。 在这一段路上,是绝对不能飞行的。” 他勒住坐骑,与潘小贤并行,抬手指向远方那片看起来与别处无异的昏黄天空。 “因为这一段路,随时都可能遇到‘风哭之墙’。若是在天上飞,最容易引来那鬼东西。” “风哭之墙?” “嗯。”柳惊鸿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那是一种只在西域才会出现的,无法解释的自然天灾。 它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就是一片连接天地的巨大沙墙,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风声如同亿万冤魂在哭嚎,能直接撕裂人的神魂。 最可怕的是,那风沙里,似乎蕴含着某种空间法则, 任何胆敢在空中飞行的东西,只要被卷进去,等风沙过去,必然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潘小贤的心都提了一下。 “我曾亲眼见过,一位天星境的散修前辈,自持修为高深,不听劝告,想要强行闯过风哭之墙。 结果,那沙墙只是轻轻一卷,那位前辈连同他的伴星法相, 就那么没了,连一根毛都没剩下。” 潘小贤听得眼角直抽。好家伙,连天星老怪都能秒杀?这西域,果然不是什么善地。 “所以,遇到风哭之墙,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停下, 所有人收敛气息,趴在地上,等它过去。 只要你不飞到天上去挑衅它,它一般也不会理会地上的蝼蚁。”柳惊鸿解释道。 潘小贤点了点头,算是长了见识。 好险,他曾经想过以天星修为直接强闯西域,自己的谨慎救了自己的小命一次。 柳惊鸿见他听得认真,又准备跟他讲讲沙魅的诡异之处。 就在这时,远处的一座沙丘之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靡靡之音。 那声音,如歌如诉,如泣如怨,像情人在耳边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紧接着,一张绝美到不似真人的脸,从沙丘后,缓缓地探了出来。 她有着一头瀑布般的乌黑长发,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 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 她的上半身,一丝不挂,肌肤白皙如玉,在昏黄的日光下, 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正对着商队的方向,摆出一个个撩人心弦的姿势。 柳惊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把勒停坐骑,对着潘小贤和周围的护卫低喝一声。 “别盯着她的眼睛看!那就是沙魅!” 柳惊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车队里不少第一次来西域的修士,闻言都是心中一凛,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潘小贤也朝着那沙丘望去。 以他的神魂强度,自然不怕区区幻术。 他看得清楚,那沙丘之后,女子的上半身美得惊心动魄,但她的下半身, 却是一条覆盖着细密鳞片,长达数丈的巨大蛇尾,正深深地埋在黄沙之下。 那东西,正吐着信子,用一种看待食物的冰冷眼神,打量着整个商队。 “它们的眼睛会释放一种强烈的幻术,一旦心神失守, 与之对视,就会被迷惑心智,主动走出队伍,成为它们的盘中餐。” 柳惊鸿压低了声音,快速解释道。 他的话音刚落,他负责的队伍里,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 修为不过炼气六层的年轻护卫,终究是没能抵挡住那惊心动魄的曲线诱惑,多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那年轻护卫的眼神,瞬间就变得迷离、空洞。 他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嘴里喃喃地喊着:“仙女……是仙女姐姐……” 说着,他竟扔掉了手中的法器,脚步踉跄地,就要走出队伍,朝着那沙魅走去。 “找死!”柳惊鸿眉头紧锁,脸上闪过一抹厉色。 他反应极快,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从背后卸下了那杆古朴的长枪。 手腕一抖,枪头如毒龙出洞,带起一道破风声,没有用枪刃, 而是用那厚重的枪脊,不偏不倚,精准地拍在了那年轻护卫的后颈上。 啪! 一声脆响。 第465章 弱肉强食 那年轻护卫惨叫一声,被这股巧劲直接拍翻在地,后颈上瞬间红了一大片。 剧烈的疼痛,如同当头一棒,将他从那致命的幻境中,强行震了出来。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眼中恢复了神智, 再看向那沙魅的方向时,脸上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和后怕,赶忙扭过头,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柳惊鸿冷哼一声,收回长枪,重新挂在背后,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 “再有下次,就不是拍你一下这么简单了。” 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那年轻护卫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连连点头称是。 潘小贤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点头。 这柳惊鸿,几年不见,确实成长了太多。 心性沉稳,出手果决,是个当队长的料。 柳如烟若是在天有灵,看到她弟弟如今的模样,应该也会感到欣慰。 “这还只是最普通的沙魅。” 柳惊鸿处理完小插曲,继续对潘小贤说道, “我还听说,在沙漠深处,有源阳境,甚至是天星级别的沙魅王存在。 它们甚至能幻化出完整的城池,引诱整个商队走入绝境。 不过,我走了这么多年商路,也从未见过。” 潘小贤心想,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这西域的诡异,恐怕远超想象。 那只沙魅见自己的魅惑之术没有成功,又对着商队的方向抛了几个媚眼, 发出一阵幽怨的叹息,便缓缓地沉入了沙丘之下,消失不见。 商队继续前行,气氛却比之前凝重了许多。 商队驶入无垠沙海,天地间只剩下单调的昏黄色。 驼兽沉重的蹄声与风中单调的呼啸,构成了这片绝域唯一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压得人喘不过气。 随着商队逐渐深入风哭之墙的外围区域,一种无形的压抑感开始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队伍里那些常年往返于东西域的老护卫,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话也少了许多。 他们开始下意识地聚拢在一起,看向潘小贤这些新加入的散修时,眼神中多了一份审视与排斥。 在这片无法预知危险的土地上,每一个陌生人,都可能是潜在的威胁,或是拖累队伍的包袱。 夜幕降临,商队在一片背风的沙丘下安营扎寨。 一堆堆篝火被点燃,驱散了沙漠夜晚的寒意,也带来了短暂的温暖与光明。 潘小贤依旧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靠着一头正在反刍的驼兽, 慢条斯理地啃着坚硬的蝎牛肉干,喝着辛辣的沙棘酒。 他将自己的气息压制得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源阳初期修士,默默观察着营地里的一切。 麻烦,总是在人放松警惕的时候找上门。 不远处最大的一堆篝火旁,气氛有些不对劲。 一个同样是新加入的散修,是个面容憨厚的中年汉子,修为也是源阳初期。 他正想凑过去取暖,却被几个满脸横肉的老油条护卫给拦了下来。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斜眼看着他,语气不善,“这位置,是你能坐的?” 那憨厚散修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几位道友,这……这火堆不是大家一起用的吗?” “用?”另一个独眼龙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 “想用也行。看你也是个散修,出来讨生活不容易。 拿出五十块灵石,就算你孝敬几位哥哥的茶水钱,这位置,让你坐一晚。” 五十块灵石,对于一个源阳境散修来说,不多,但也不少, 足够在风尽镇最好的酒馆里大吃大喝一顿了。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敲诈。 憨厚散修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紧紧的,却又不敢发作。 他孤身一人,对方却有五六个同伙,个个气息彪悍,真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柳惊鸿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眉头一皱, 刚想上前说些什么,肩膀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了。 拦住他的,是另一支车队的队长,一个名叫张莽的壮汉。 张莽比柳惊鸿年长许多,是商队里的老人了。他对着柳惊鸿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规矩。” 柳惊鸿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向那几个耀武扬威的老油条,又看了看那个敢怒不敢言的散修,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与不忍。 他知道张莽说的是什么规矩。 在这片混乱的西域,拳头就是规矩。 商队内部,只要不出人命,当家的便不会管这种小打小闹。 欺压新人,榨取油水,早已是约定俗成的潜规则。 他若是强行出头,不仅会得罪这些老护卫,还会被认为是不懂事,破坏了“传统”。 最终,柳惊鸿眼中的锐气黯淡了下去,他默默地转过身,装作没有看见。 潘小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喝了口酒,心里对柳惊鸿的评价又低了几分。 年轻人有热血是好事,但若是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 轻易就被所谓的“规矩”同化,那也难成大器。 不过,他也能理解。在这弱肉强食的地方,善良,是最没用的东西。 那几个老油条见无人阻拦,连车队队长都默认了他们的行为,胆子顿时更大了。 “怎么?不乐意?”刀疤脸一把推在憨厚散修的胸口,将他推得一个踉跄, “不给灵石也行,把你腰上那个储物袋,拿过来给哥哥们开开眼。 要是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哥哥们心情一好,说不定就让你过去了。” 说着,他竟直接伸手,朝着那散修的储物袋抓去! 这已经不是敲诈,而是明抢了。 憨厚散修又惊又怒,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灵力涌动,便要反抗。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咻!”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快到几乎无人察觉。 潘小贤依旧坐在角落里,姿势都没变一下, 只是屈指一弹,将一块啃得只剩指甲盖大小的蝎牛肉干,弹了出去。 那块小小的肉干,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见的弧线, 不带丝毫灵力波动,却精准无比地,打在了那个刀疤脸前扑时,膝盖后方的委中穴上。 “哎哟!” 刀疤脸只觉得膝盖弯猛地一麻,一股钻心的酸软感瞬间传遍全身。 他前冲的势头顿时失控,整个人重心不稳,惨叫着,一头栽进了面前熊熊燃烧的篝火里。 “啊——!” 火星四溅,一股皮肉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刀疤脸的半边身子都陷进了火堆,烫得他如同杀猪般鬼哭狼嚎,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几个同伙手忙脚乱地把他从火堆里拖出来,只见他半张脸和一条胳膊都烧得血肉模糊, 头发眉毛更是烧了个精光,模样凄惨无比。 “谁!他妈的是谁暗算老子!”刀疤脸疼得龇牙咧嘴,一边哀嚎一边怒吼。 第466章 风哭之墙 可他环顾四周,所有人都一脸愕然,根本没人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几个同伙也是面面相觑,他们只看到刀疤脸自己脚下一软,就扑了进去。 混乱之中,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默默喝酒的灰袍修士。 潘小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品着。 只是当那几个老油条的目光扫过来时,他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那几个家伙心里莫名一寒,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他们虽然没证据,但直觉告诉他们,这事,绝对和这个一直不声不响的灰袍人有关。 柳惊鸿也朝着潘小贤这边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他离得最近,隐约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常,但他同样什么也没看见。 这个叫“番云”的散修,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营地里的闹剧,暂时平息了。 那几个老油条也失了威风,扶着半死不活的刀疤脸, 灰溜溜地到一旁处理伤口去了,再也不敢提什么规矩。 就在营地即将重新恢复平静之时。 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忽然飘了过来。 那香味,不似花香,也不似脂粉香, 而是一种混合着沙漠烈日与野性气息的独特体香,带着一股奇异的侵略性。 紧接着,一个慵懒中透着威严的女声,在寂静的营地中清晰地响起,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谁再敢在我的地盘上闹事,就自己滚进沙子里喂蝎子。” 话音落下,整个营地的嘈杂声瞬间消失,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营地边缘,一头体型比普通驼兽大了近一倍, 通体覆盖着金色甲壳的巨型驼兽之王背上,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正缓缓站起。 那是一个身姿曼妙,曲线玲珑的女子。 她身穿一袭裁剪大胆的火红长裙,裙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燃烧的火焰。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并未束起,而是如瀑布般随意披散在身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荡。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赤着的,完美无瑕的玉足。 她就那么光着脚,从数丈高的驼兽背上,一步步凌空走下,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无形的台阶上,姿态优雅得如同在自家后花园中漫步的女王。 她,正是沙蝎商队的女当家,沙心月。 沙心月落地无声,目光如同两道利剑,缓缓扫过全场。 她的容貌极美,带着一种西域女子特有的深邃与野性, 一双凤眸微微上挑,不笑时,便自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当她的目光扫过那个被烫得半死不活的刀疤脸时,微微停顿了片刻,眉头轻蹙。 她没有多问事情的经过,只是抬起那只戴着一串赤金铃铛的皓腕,对着那还在呻吟的刀疤脸,凌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巨力凭空而生! 那刀疤脸连反应都来不及,整个人就像一只被无形大手拎起的小鸡仔, 双脚离地,被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沙心月看着他,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我定的规矩,不许内斗。 你是耳朵聋了,还是觉得我的鞭子不够快?”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从她那娇柔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源阳境大圆满!那股灵压,不像东域修士那般绵长悠远, 而是充满了灼热与狂野的气息,如同沙漠中午后最毒辣的阳光,让人皮肤刺痛,心神战栗。 整个营地的护卫,在这股威压之下,都觉得呼吸一窒,仿佛身上压了一座大山。 “扑通!扑通!” 实力稍弱的,已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柳惊鸿和张莽等一众队长,连忙躬身,齐声行礼,声音中充满了敬畏:“见过当家!” 只有潘小贤,依旧稳稳地坐在原地。他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气场强大的女人。 源阳境大圆满的威压,对他这尊伪装起来的天星老怪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这女人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上几分。 而且她修炼的功法,很是奇特,带着一股蛮荒的灼热之力, 似乎与这片沙漠的地脉隐隐相合,在这片土地上,她的战力恐怕还能再增三分。是个狠角色。 沙心月似乎也察觉到,全场竟还有人能在她的威压下安坐不动。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潘小贤所在的角落,在他那张平平无奇的“番云”脸上,多停留了半息。 那双锐利的凤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 对于这种不知深浅的散修,只要不主动挑衅,她也懒得去深究。 沙蝎商队能做到今天这个规模,靠的不仅仅是实力,还有容纳各方高手的气度。 她手腕一翻,那股无形的巨力瞬间消失。 刀疤脸像一滩烂泥般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沙心月的眼神,只剩下了纯粹的恐惧。 “再有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丢下这句话,沙心月不再理会众人,转身迈开长腿,径直走向营地中央那顶最大最豪华的帐篷。 随着她的离去,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营地里,众人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荡然无存。 所有人都老实了下来,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再也不敢有半点惹是生非的念头。 柳惊鸿直起身子,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他再次看向潘小贤的角落,眼神变得愈发复杂。 这个“番云”,不仅实力古怪,胆气更是大得惊人。 能在当家的威压下不动如山,此人绝非普通的源阳初期。 接下来的旅途,变得异常平静。 有了沙心月的敲打,那些老油条们彻底安分了,再没人敢找新人的麻烦。 商队在黄沙中又行进了两日。 这天下午,天空依旧是那副灰蒙蒙的样子,但空气中的风,却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风声中,夹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呜咽。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沙心月,忽然勒停了坐骑,抬头望向遥远的天际。 潘小贤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 只见西方的天际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极其诡异的,淡淡的绿光。 那绿光,如同鬼火,在天边缓缓蔓延,将那片天空映照得一片惨绿,充满了不祥与死寂。 看到那片绿光,所有老护卫的脸上,都瞬间失去了血色。 柳惊鸿的脸色更是剧变,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整个车队厉声大吼:“风哭之墙!全员趴下!收敛气息!” 第467章 少了三个人 柳惊鸿的吼声,如同平地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他话音未落,天边那片诡异的绿光,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大! 一道连接着天与地的,根本望不到边际的巨大沙墙,从地平线的尽头,升腾而起! 它遮蔽了天光,吞噬了大地,带着亿万冤魂同时哭嚎般的尖啸, 朝着商队所在的位置,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呜——!!” 那声音,根本不是单纯的物理声波,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恐怖冲击! 商队里的大部分护卫,在这尖啸声响起的瞬间, 便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剧痛之下,眼前金星乱冒。 他们死死地抱住头,痛苦地在沙地上翻滚,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一些修为较低的,更是当场七窍渗血,神魂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整个商队,瞬间乱成一团。 “趴下!不想死的都给我趴下!” 柳惊鸿和几位队长还在声嘶力竭地嘶吼着,他们自己也是脸色惨白, 额上青筋暴起,显然也在苦苦支撑。 潘小贤在第一时间就趴在了地上,将头埋在臂弯里, 一动不动,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被吓傻了的普通修士。 那恐怖的神魂冲击,如同怒涛般一遍遍扫过他的身体。 但他的神魂,经过千锤百炼,又融合了佛魔两道之长, 坚韧无比,这点程度的冲击,对他而言,真的就跟清风拂面没什么两样。 他甚至还有闲心,悄然分出一缕微不可察的神识, 如同探入水中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堵正在飞速接近的沙墙探去。 他想看看,这能秒杀天星境的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构造。 然而,他的神识刚一接触到沙墙的外围。 “嗤!” 一股狂暴到极致,混乱到极点的空间法则之力,瞬间便将他那缕神识搅得粉碎! 潘小贤心中一凛,立刻收回了所有探查的念头。 这玩意儿,果然名不虚传!内部蕴含着破碎而狂暴的空间之力, 任何敢于闯入的物体,都会被瞬间撕成最基本的粒子。 天星境修士的伴星法相,本质上也是一种能量与法则的凝聚体, 一旦被卷进去,下场可想而知。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这分明是一片移动的空间乱流! 风墙,近了。 遮天蔽日的阴影,将整个商队彻底吞没。 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光与声,只剩下那撕心裂肺的,仿佛能将灵魂都扯碎的哭嚎。 潘小贤将自己伪装得很好,他趴在地上, 身体随着大地的震动而微微颤抖,看起来和周围那些苦苦挣扎的护卫没什么两样。 就在那风墙核心呼啸而过的瞬间,他埋在臂弯里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在那片由狂沙与空间碎片组成的,足以绞杀万物的风暴之中, 竟然有几个模糊的,如同鬼魅般的黑色影子,正在快速穿行! 它们的身形,在狂暴的风墙中若隐若现, 仿佛与这片天灾融为了一体,完全不受那恐怖的空间撕扯之力和神魂冲击的影响。 它们就像是风暴中的鱼,正借着风墙的掩护,朝着商队的方向,高速接近! 潘小贤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黑风寨的沙狼?还是别的什么鬼东西?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心神,将自己的气息压制到了最低, 如同一块真正的石头,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不是这风哭之墙,而是藏在墙里的这些“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令人绝望的尖啸声,终于渐渐远去。光明,重新回到了这片大地。 风墙,过去了。 幸存下来的护卫们,一个个心有余悸地从沙地上爬起来, 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许多人还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茫然。 驼兽们也发出一阵阵不安的嘶鸣,但好在训练有素,并未发生大规模的溃散。 沙心月是第一个站起来的,她那身火红的长裙上沾满了沙尘, 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她环顾四周,沉声道:“清点人数!检查货物!” 柳惊鸿和几位队长立刻行动起来,开始挨个检查自己队伍的情况。 “第五队,应到二十八人,实到……” 柳惊鸿快速地点着人数,可当他点到最后一个时, 他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重新又点了一遍,脸色变得煞白。 “不对!”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沙心月,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当家的!我们队……少了三个人!” 沙心月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口哨,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滚油,让整个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但这种炸锅,并非混乱,而是一种训练有素的沸腾。 几乎是在哨声响起的同一时间,所有沙蝎商队的老护卫都像是被触动了某个机关, 瞬间从劫后余生的松懈中抽离,眼神变得如同沙漠里的秃鹫般警惕。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以各自负责的驼兽和货物为中心, 迅速结成一个个小型的防御阵型,刀剑出鞘,灵力流转,将整个营地围得如铁桶一般。 那些新加入的散修,在短暂的错愕后,也被这股肃杀的气氛感染, 纷纷起身,紧张地握住了自己的法器。 柳惊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快步走到潘小贤身边,压低了声音, 话语中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真麻烦,我们似乎被沙漠里的另一种怪物盯上了。” 潘小贤眉毛一挑,揣着明白装糊涂:“另一种怪物?比那风哭之墙还邪门?” “邪门多了。” 柳惊鸿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昏暗的沙丘,眼神凝重, “风哭之墙是天灾,躲过去就没事了。 但尸枭,是人祸。 它们是沙漠里最臭名昭着的食腐者和机会主义者,嗅觉比狗还灵, 尤其喜欢跟在天灾之后出现,专门捡漏。” 潘小贤心中了然,尸枭,这东西他在太玄宗的妖兽图鉴上见过。 一种介于妖兽与邪物之间的生物,群居,狡诈,力大无穷, 爪牙含有剧毒,最喜欢吞食生灵的血肉和神魂。 因为常年啃食尸体,身上煞气极重,寻常修士的法术打在它们身上, 效果都会大打折扣。确实是种难缠的货色。 “它们……很强吗?”潘小贤继续扮演着一个合格的“菜鸟散修”,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紧张。 第468章 眼看就要不行了 柳惊鸿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解释一下也能稳定军心, 便快速说道:“单体的尸枭,大概相当于炼气后期的修士,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它们成群结队,而且极其狡猾。 它们从不轻易发动总攻,只会像狼群一样远远地吊着你,用各种方法骚扰、 试探,等你疲惫不堪,露出破绽时,才会一拥而上,将你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商队的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柳惊鸿脸色一变,对潘小贤丢下一句“自己小心”,便立刻提着长枪赶了过去。 潘小贤没动。 他依旧靠着那头气味不太好闻的驼兽,慢悠悠地喝着酒,仿佛对前方的骚乱毫不关心。 但他的天星境神识,早已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方圆数十里。 很快,他就在一处偏僻的沙丘背后,“看”到了骚乱的源头。 那三个失踪的护卫,已经被找到了。 或者说,是他们的残骸。 三具被撕扯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躺在沙地上, 胸膛被整个刨开,里面的内脏和骨骼被啃食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空洞的血窟窿。 他们的脸上,还凝固着死前那极度惊恐的表情。 而在他们的尸体旁,三只通体覆盖着肮脏黑色长毛,身形佝偻, 如同大号猿猴的人形怪物,正蹲在那里,贪婪地啃食着什么。 它们的爪子尖锐如刀,嘴里长满了交错的獠牙, 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残忍而狡诈的光芒。 它们吃得很专注,不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是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其中一只尸枭,似乎是吃到了最美味的部分,它从一具尸体的头骨里, 掏出了一团灰白色的东西,囫囵着塞进了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嘶吼。 那声音,与不久前风哭之墙的哭嚎声,竟有几分相似。 潘小贤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这血腥的场面,而是因为他“看”到,在那三只尸枭的身后, 更远处的沙丘阴影里,还蛰伏着更多的,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 起码有四五十只。 这是一整个尸枭族群。 “他娘的,捅了马蜂窝了。” 潘小贤心里骂了一句,又灌了一口酒。 他现在有点后悔了,早知道西域这么麻烦, 他还不如去南域的妖兽山脉里跟那些没脑子的畜生打交道,至少不用跟这些狡猾的鬼东西玩心眼。 前方的骚乱很快平息,几位队长指挥着护卫, 将那三具残破的尸体用一块防火的油布包裹起来,草草地挖了个坑埋了。 这种事,在西域的商路上,是家常便饭。 沙心月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那头巨大的驼兽之王背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营地。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决绝,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所有人听着,从现在起,两人一组,轮流守夜,不许睡觉。 驼兽全部聚拢,货物围在外圈。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发出警报。 天亮之后,我们全速前进,在天黑之前,必须赶到黑石绿洲。” 命令下达,整个营地再次高效地运转起来。 原本还算宽敞的营地,被迅速收缩成一个紧密的圆形防御阵。 一堆堆篝火被重新点燃,烧得更旺,将营地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潘小v贤被分到了和那个之前被他“救”下的憨厚散修一组。 那散修名叫李二牛,人如其名,老实巴交,此刻正感激又敬畏地看着潘小贤。 他虽然不知道是潘小贤出的手,但当时那种情况下, 只有这个灰袍人没有露出任何鄙夷的神色,这让他天然地产生了一丝亲近感。 “番云道友,多谢了。” 李二牛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要不是刚才那刀疤脸自己摔了,我今天怕是……” “运气好罢了。”潘小贤淡淡地回了一句,闭上眼睛,开始假寐。 他可没兴趣跟这个注定活不过几章的龙套角色搞好关系。 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小透明,混到下一站,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然而,麻烦,从来不会因为你想躲,就放过你。 下半夜,当营地里大部分人都已经疲惫不堪,眼皮打架的时候。 一阵凄厉的惨叫,猛地从营地的另一侧响起,瞬间划破了沙漠的死寂!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伴随着兵器碰撞的巨响,轰然爆发! 潘小贤猛地睁开眼,一脸的生无可恋。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看”到,七八只速度快如鬼魅的尸枭,不知何时, 竟悄无声息地挖地道潜入了营地的防御圈内,对着几个打瞌睡的护卫,发动了致命的突袭! 混乱,开始了。 尸枭的突袭,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沙蝎商队那看似坚固的防御圈。 这些狡猾的畜生显然是蓄谋已久,它们选择的攻击点, 是整个营地防守最为薄弱,也最容易产生懈怠的区域。 一时间,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混作一团。 几名可怜的护卫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那尖锐的利爪撕开了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黄沙。 “稳住!结阵!” 柳惊鸿的吼声第一时间响起,他提着长枪,如同一头矫健的猎豹,率先冲向了混乱的中心。 他手中的长枪舞得如同一条翻飞的蛟龙,枪影重重,将一只扑向驼兽的尸枭硬生生逼退。 更多的护卫反应了过来,在各自队长的指挥下,迅速朝着缺口处合围。 沙蝎商队毕竟是常年刀口舔血的队伍,短暂的慌乱过后,立刻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斗素养。 法术的光芒,符箓的爆鸣,沉重的斧刃,凌厉的剑气, 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朝着那几只闯入的尸枭笼罩而去。 然而,这些尸枭的难缠程度,远超众人的想象。 它们的身法极其诡异,在人群中闪转腾挪,滑不留手。 普通的刀剑砍在它们那身肮脏的黑毛上,竟发出“铛铛”的金铁交鸣声,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它们那双利爪,却能轻易撕开修士们的护体灵光,带起一片片血肉。 “噗嗤!”一名护卫躲闪不及,被一只尸枭的爪子扫中了大腿,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伤口周围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不祥的黑紫色。 “是尸毒!快用解毒丹!”有人惊恐地大喊。 那受伤的护卫惨叫着倒地,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不过片刻,便口吐白沫,眼看就要不行了。 第469章 一定是巧合 潘小贤依旧坐在角落里,冷眼旁观。 他的神识覆盖全场,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几只闯进来的尸枭,不过是炮灰,是用来试探和制造混乱的。 真正的大部队,那几十只尸枭,依旧潜伏在远处的沙丘之后, 它们的头领,一只体型明显比同类大上一圈,毛色更黑, 眼神也更加狡诈的尸枭王,正用一种冰冷的, 如同在审视猎物的目光,注视着营地里的一切。 “当家的还没出手?”潘小贤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瞥了一眼那顶最大的帐篷,帐篷里静悄悄的,仿佛对外界的厮杀充耳不闻。 这女人,心够大的。就不怕手下的人死光了,她成光杆司令? 就在他腹诽之时,场上的局势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几只尸枭似乎也知道自己寡不敌众,它们在造成了足够的混乱和伤亡后, 发出一阵怪叫,竟是虚晃一招,猛地朝着一个方向突围。 而它们选择的突围方向,正是柳惊鸿所在的位置! 柳惊鸿此刻正被两只尸枭缠住,他虽然枪法精湛, 灵力雄厚,但毕竟年轻,实战经验尚有欠缺。 面对两只悍不畏死的怪物左右夹击,一时间也只能勉强自保,左支右绌。 另外三只尸枭,呈品字形,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 朝着他猛扑过去,目标明确,就是要先撕碎这个看起来威胁最大的小队长! “惊鸿小心!”一旁的张莽队长见状,目眦欲裂,想要救援, 却被另一只尸枭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眼看柳惊鸿就要被五只尸枭合围,陷入必死之局。 潘小贤叹了口气。 “妈的,真是劳碌命。” 他原本是不想管这闲事的。 可柳惊鸿是柳如烟的弟弟,柳如烟当年好歹也算是他的半个“朋友”,还送了他一个进入源阳的机会。 要是让她弟弟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他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电光火石之间,潘小贤贤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仿佛被吓傻了一般。 但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却在宽大的袖袍掩护下, 并指如剑,对着身前那堆燃烧的篝火,轻轻一弹。 一缕微不可察的劲风,卷起了一颗只有黄豆大小,烧得通红的炭粒。 那颗小小的炭粒,在空中划过一道毫不起眼的轨迹, 在混乱的战场上,简直比一粒沙子还要微不足道。 它没有带起任何破空声,也没有蕴含一丝灵力波动。 它只是那么轻飘飘地,仿佛被风吹起一般,越过数十丈的距离, 精准地,落在了那三只正扑向柳惊鸿的尸枭中,最左侧那一只的眼眶里。 “叽——!” 一声凄厉到不似活物能发出的尖啸,猛地从那只尸枭的口中爆发出来! 它那前扑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紧接着,它那颗丑陋的头颅,毫无征兆地, “嘭”的一声,如同一个被灌满了水的西瓜,轰然炸开! 红的白的,溅了旁边两只尸枭一脸。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所有人都看懵了。 包括那两只正准备享受胜利果实的尸枭。 它们愣住了,它们那点可怜的智慧,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同伴,怎么就……自己炸了? 就是这零点一秒的愣神。 对于柳惊鸿而言,却是从地狱到天堂的距离。 他几乎是凭着战斗本能,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怒吼一声,体内的源阳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破军!” 他手中的长枪,仿佛化作了一道撕裂夜空的流星, 枪出如龙,瞬间贯穿了右侧那只还在发愣的尸枭的胸膛! 而另一只尸枭,也被反应过来的张莽一斧子劈中了脑袋,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原本必死的危局,竟在瞬息之间,被不可思议地逆转! 柳惊鸿一枪挑飞那尸枭的尸体,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冷汗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 他惊魂未定地看了一眼那具无头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满眼的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光是他,战场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懵了。 “那畜生……怎么自己爆了?” “难道是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 “管他呢,宰了这帮狗娘养的!” 士气,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地被提振了起来。 潘小贤收回手指,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味道不错。 他刚才弹出的,自然不是普通的炭粒。 那上面,附着了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经过他三颗伴星之力压缩提纯后的,九劫戮魂雷。 这玩意儿,专攻神魂。 尸枭这种邪物体内煞气深重,神魂本就混乱不堪,是最好的靶子。 雷丝入脑,瞬间引爆了它识海中的所有煞气,不把它炸成漫天烟花才怪。 这一手,玩得神不知鬼不觉,堪称完美。 潘小贤对自己这次的“见义勇为”,十分满意。 既救了人,又没暴露自己,还能继续安稳地当个小透明。 潘小贤的这一手“无形装逼”,效果拔群。 战场上的短暂混乱,因为一头尸枭的离奇自爆,竟诡异地朝着对商队有利的方向发展。 失去了一名同伴,另外两只尸枭的攻势也为之一滞,给了柳惊鸿和张莽绝佳的反杀机会。 转瞬之间,五只尸枭的合围之势土崩瓦解,三死两伤。 剩下的两只受伤的尸枭发出一阵不甘的嘶鸣,拖着残躯,一瘸一拐地退回了黑暗之中。 营地内的缺口被堵上,残余的几只尸枭也被护卫们分割包围,在付出几条人命的代价后,尽数斩杀。 一场突如其来的夜袭,似乎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营地里,幸存的护卫们一边手忙脚乱地救治伤员,一边心有余悸地议论着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看见了吗?那畜生,脑袋跟个烂柿子似的,自己就炸了!” “他娘的,走了这么多年商路,头一回见这么邪门的事。” “管他呢!肯定是这帮畜生作孽太多,遭了天谴!” 柳惊鸿靠在驼兽旁,大口喘着粗气,他用袖子擦去脸上的血污,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营地角落里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挪过窝的灰袍修士。 又是他吗? 不可能。 柳惊鸿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那人离战场足有数十丈远,修为不过源阳初期, 怎么可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一击秒杀一只堪比炼气大圆满的尸枭? 刚才那一幕,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更像是某种巧合,或是那尸枭自身出了问题。 对,一定是巧合。 柳惊鸿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开始指挥手下清点伤亡,加固防御。 第470章 总攻 远处的沙丘之上,一双幽绿色的,比同类更加巨大、 也更加阴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灯火通明的营地。 尸枭王烦躁地用它那尖锐的爪子,在沙地上划出一道道深痕。 它那不算太高的智慧,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派出去的先锋小队,任务是制造混乱,试探虚实,为总攻创造机会。 计划很完美,执行得也很好。 可为什么,就在即将撕开一个关键突破口的时候, 自己最精锐的一名战士,会毫无征兆地自爆了? 它想不通。 但它能感觉到,营地里那些两脚羊的士气, 非但没有因为死伤而崩溃,反而因为这莫名其妙的“天谴”,变得有些高涨。 不能再等了。 尸枭王猛地站起身,它那比同类庞大近一倍的佝偻身躯,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黑影。 它仰起头,张开那布满獠牙的巨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只有同类才能接收到的尖锐嘶吼。 总攻! “呜——” 下一刻,仿佛是收到了某种指令,营地周围的黑暗中,成百上千道绿油油的光点,同时亮起! 紧接着,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不好!是尸枭大军!” 了望塔上的护卫,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带着绝望的呐喊。 只见四面八方的沙丘之上,黑压压的尸枭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阴影中涌出。 它们发出兴奋而残忍的嘶吼,四肢并用,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营地冲了过来。 那数量,何止四五十只,粗略看去,恐怕有近两百之众! 整个营地,所有人的脸色,在这一刻,都变得惨白如纸。 “完了……”那个叫李二牛的憨厚散修,双腿一软, 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血色尽褪,“这么多……我们死定了……” 不光是他,就连柳惊鸿和张莽这些经验丰富的老队长,眼中也流露出了深深的绝望。 几只,十几只,他们还能拼死一战。 可近两百只尸枭组成的大军,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屠杀! “他娘的,还真捅了马蜂窝了。” 潘小贤终于从靠着驼兽的姿势,换成了盘膝而坐。 他灌了一口酒,脸上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懒散模样, 神识却早已锁定了那只站在远处沙丘上,发号施令的尸枭王。 “源阳境大圆满,还领悟了一丝风之法则的皮毛,怪不得这么狡猾。” 潘小贤心里啧啧称奇。 这西域的生态环境,还真是养蛊啊,连这种邪物都能卷出个小boss来。 他依旧不打算出手。 他想看看,那个一直待在帐篷里,装神秘的女当家,到底能憋到什么时候。 “结圆阵!法修在内,体修在外!所有驼兽聚拢!死守!” 危急关头,沙心月那清冷而充满穿透力的声音,终于从最大的那顶帐篷里传了出来。 这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瞬间驱散了众人心中的部分恐惧,让那濒临崩溃的防线,重新稳固了下来。 护卫们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下意识地按照指令行动起来。 一个由上百名修士组成的,外围由重甲体修和货物堆叠, 内部由法修提供远程火力支援的圆形防御阵,迅速成型。 几乎就在阵型成型的瞬间,尸枭大军的先头部队,已经狠狠地撞了上来! “轰!” 最前排的十几名体修,举着巨大的塔盾,齐齐怒吼一声,将盾牌狠狠砸进沙地。 尸枭的利爪与獠牙,疯狂地抓挠、撕咬在那些闪烁着灵光的盾牌之上,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 “放!” 随着张莽的一声怒吼,圆阵内部,数十名法修同时出手。 火球、冰锥、风刃、土刺……五颜六色的法术,如同不要钱一般,朝着尸枭最密集的地方倾泻而去。 “轰隆隆!” 爆炸的火光,瞬间将营地前方照得亮如白昼。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尸枭,当场被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战场。 然而,这短暂的胜利,并未让任何人感到轻松。 因为更多的尸枭,踏着同伴的尸体,悍不畏死地继续涌了上来。 它们的眼中,只有对血肉的贪婪和疯狂。 战况,瞬间进入了最残酷的绞肉机模式。 外围的体修们,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他们的护体灵光在尸枭无穷无尽的攻击下,明灭不定,盾牌上的灵光也迅速黯淡。 不断有人被尸枭的利爪透过盾牌缝隙抓伤,尸毒迅速蔓延, 惨叫着倒下,然后立刻被身后的同伴拖走,换上新的顶替者。 柳惊鸿的长枪早已被鲜血染红,他一个人就守住了近三丈长的防线, 枪出如龙,每一击都精准而致命,死在他枪下的尸枭,已经超过了十只。 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灵力正在飞速消耗,手臂也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开始微微颤抖。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撑不过半个时辰!” 张莽一斧子将一只企图跃过盾墙的尸枭劈成两半, 对着身后的帐篷方向,声嘶力竭地吼道,“当家的!再不出手,兄弟们就死光了!” 就在这时。 那顶最大的帐篷,终于有了动静。 帐篷的门帘,无风自动,向两侧掀开。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赤着双足,缓缓走了出来。 沙心月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赤金色的长鞭。 那鞭子仿佛是用太阳真火淬炼而成,通体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 鞭柄处,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不断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火红色晶石。 她一步一步,走到阵前。 那双野性而锐利的凤眸,冷冷地扫过眼前尸山血海般的战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轻轻地,抬起了手中的长鞭。 然后,对着尸枭最密集的方向,随意地,挥了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效。 那赤金色的长鞭,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无限延伸。 “啪!” 一声清脆的,如同炸雷般的鞭响,在战场中央炸开! 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的火焰冲击波,以鞭梢落点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火焰,是纯粹的赤金色,带着一股焚尽万物的霸道与毁灭。 第471章 瞬间变得更加混乱 所有被火焰冲击波扫中的尸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便如同被点燃的枯草,瞬间化作一个个燃烧的火炬,在痛苦的挣扎中,迅速化为一地焦炭! 仅仅一鞭! 便清空了营地前方近百丈的扇形区域,至少有三十只以上的尸枭, 在这霸道的一击之下,灰飞烟灭! 整个战场,为之一静。 所有护卫,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火红色的身影,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远处的尸枭王,那双幽绿的眼睛里,也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与忌惮。 潘小贤呷了口酒,点了点头。 “有点意思。这鞭法,倒是和这片沙漠挺配的。” 他看得出来,沙心月这一鞭,不仅蕴含着她自身源阳境大圆满的磅礴灵力, 更是巧妙地引动了这片沙漠之下,那股灼热的地脉之火。 天时,地利,人和。 这女人,不仅是个狠角色,还是个聪明的狠角色。 沙心月一鞭立威,并未停手。 她身形一晃,如同一只火红色的蝴蝶,翩然跃出防御阵,主动杀入了尸枭群中。 赤金色的长鞭,在她的手中,仿佛化作了一条拥有生命的火龙。 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精准地点碎一只只尸枭的头颅。 时而如神龙摆尾,大开大合,卷起滔天的火焰风暴,将成片的尸枭吞噬。 她一个人,一条鞭,竟硬生生地,将数以百计的尸枭大军, 阻挡在了防御阵之外,不得寸进! 她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燃烧的城墙,以一己之力,庇护了身后的整个商队。 潘小贤看着在尸群中翩然起舞,每一次挥鞭都带走数条生命的沙心月,摸了摸下巴。 “啧,这娘们,打起架来还挺好看的。” 他正看得津津有味,远处的尸枭王,终于按捺不住了。 尸枭王那双狡诈的绿眼中,凶光一闪。 它知道,若是不解决掉那个棘手的两脚羊女人,今天这顿大餐,恐怕就要泡汤了。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不再躲在后面观战。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弓,后腿在沙地上奋力一蹬,整具身体便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 在空中划过一道巨大的抛物线,越过混乱的战场,直扑正在尸群中大杀四方的沙心月! 它的速度,快到极致! 在它跃起的瞬间,周身竟有淡淡的青色气流环绕, 让它那庞大的身躯,显得异常轻盈,仿佛完全无视了空气的阻力。 “当心!” 柳惊鸿第一个发现了空中的异状,他目眦欲裂,嘶声提醒。 沙心月自然也察觉到了来自头顶的致命威胁。 她猛地一甩长鞭,卷起一道冲天的火焰旋风, 将周围的几只尸枭逼退,随即抬头,那双凤眸之中,战意升腾。 “来得好!” 她娇叱一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脚尖在沙地上一踏, 整个人不退反进,迎着那从天而降的尸枭王,冲了上去! 她手中的赤金长鞭,在这一刻光芒大放,鞭身之上, 无数玄奥的火焰符文亮起,整条长鞭仿佛化作了纯粹的岩浆,散发出足以扭曲空气的恐怖高温。 “焚天之怒!” 沙心月将全身的灵力,尽数灌注于这一鞭之中。 那赤金色的长鞭,如同一条苏醒的远古火龙, 带着焚尽苍穹的无上威势,呼啸着,迎上了尸枭王那闪烁着寒光的利爪。 “轰——!” 鞭与爪,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整个沙漠上空炸开!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十二级的飓风,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周围的沙地,被硬生生刮去了数尺之厚, 无数的尸枭在这恐怖的冲击之下,被掀飞出去,在半空中便被撕成了碎片。 就连商队那坚固的防御阵,都在这股冲击之下, 摇摇欲坠,外围的几名体修当场喷出一口鲜血,委顿在地。 烟尘散去。 半空中,沙心月与尸枭王的身影,一触即分。 沙心月踉跄着落在地上,向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那持鞭的玉手,虎口处已经裂开,一丝殷红的鲜血,顺着赤金色的鞭柄,缓缓滑落。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显然在这次硬拼中,吃了不小的亏。 而另一边,尸枭王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它那只与长鞭硬撼的利爪,变得一片焦黑,甚至有几根指骨, 都发生了扭曲和断裂,黑色的血液,不断地从伤口处滴落。 它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嘶吼,看向沙心月的眼神,充满了暴虐与杀意。 “好家伙,两败俱伤。”潘小贤在角落里看得真切,心里给双方的战力都做了个评估。 沙心月是源阳境大圆满,功法霸道,又占了地利。 尸枭王同样是源阳境大圆满,肉身强横,速度奇快,还领悟了风之法则。 两边实力在伯仲之间,真要死磕,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同归于尽。 潘小贤摸了摸下巴,觉得这戏差不多也该到头了。 再看下去,商队的人死光了,自己还得想办法走出去,麻烦。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该“不小心”丢块石头,砸死那只尸枭王的时候。 场上的局势,再次发生了他意料之外的变化。 那尸枭王在硬拼一记之后,竟没有再次扑上,而是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随着它的嘶鸣,那些原本还在围攻防御阵的尸枭群,竟是齐刷刷地调转方向, 不再理会那些近在咫尺的护卫,而是如同疯了一般,朝着沙心月一个人,围了过去! 声东击西,围点打援! 这畜生,竟然还懂兵法! “不好!它们要围杀当家的!”张莽脸色大变。 沙心月此刻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面对数以百计的尸枭悍不畏死的围攻,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第五队!跟我来!去支援当家的!” 柳惊鸿没有丝毫犹豫,他第一个提着枪,跃出了防御阵,朝着沙心月的方向冲了过去。 “我们也去!” 其他的队长和护卫,在短暂的犹豫后,也纷纷红着眼,呐喊着冲了出去。 他们都明白,沙心月是整个商队的灵魂,她若是倒下了,所有人都得死! 唇亡齿寒的道理,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比谁都懂。 整个防御阵,在这一刻,不攻自破。 所有人都放弃了防守,选择了最惨烈,也最悲壮的方式——进攻! 潘小贤看着这群嗷嗷叫着冲出去送死的护卫,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又白演了。” 他本来还想着,等沙心月和尸枭王拼个两败俱伤,自己再出来捡个漏,当个力挽狂澜的英雄。 现在看来,这群热血上头的家伙,根本不给他这个装逼的机会。 战局,瞬间变得更加混乱。 第472章 充满了震撼与困惑 护卫们和尸枭群,彻底绞杀在了一起。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倒下,或是在惨叫中被撕成碎片。 柳惊鸿一马当先,他手中的长枪,仿佛不知疲倦,一次次地洞穿尸枭的身体。 但他周围的敌人,实在太多了。 一只尸枭刚被他挑飞,立刻就有两只、三只,从不同的方向扑了上来。 他的身上,很快就挂了彩。 一条条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他的胳膊、大腿、后背。 尸毒开始侵入他的身体,让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视线也开始模糊。 “噗嗤!” 一个躲闪不及,一只尸枭的利爪,狠狠地抓在了他的左肩之上, 五道血淋淋的伤口,瞬间深可见骨。 剧痛之下,柳惊鸿一个踉跄,手中的长枪,险些脱手。 就是这个破绽! 三只等待已久的尸枭,同时从他身侧的死角扑出, 那闪烁着寒光的獠牙,对准了他的脖颈和心脏!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柳惊鸿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想到了远在宗门的姐姐,想到了自己还未完成的承诺。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像是麻袋落地的声音响起。 一只正扑向柳惊鸿心脏的尸枭,身体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诡异地,向旁边横移了半尺。 它撞上了自己的同伴。 两只尸枭,如同两颗台球,在半空中撞成一团,翻滚着摔了出去。 而另一只咬向柳惊鸿脖颈的尸枭,则像是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前扑的势头一歪,一口咬在了空处,锋利的獠牙, 甚至在柳惊鸿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必死的杀局,又一次,以一种荒诞到极点的方式,被化解了。 柳惊鸿愣住了。 他看着那两只还在地上打滚的尸枭,又摸了摸自己近在咫尺的脖子,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今天这帮畜生,是集体出门没看黄历吗?怎么一个个都跟喝醉了酒似的? 潘小贤收回了自己“不小心”伸出去的脚,顺便还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刚刚只是觉得地上有点不平,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没想到“不小心”绊倒了一只路过的“野狗”。 嗯,就是这样。 他继续心安理得地看着戏。 战场另一边,沙心月的情况,也愈发不妙。 那只狡猾的尸枭王,根本不与她正面硬拼。 它就如同一个鬼魅的刺客,借助着无数同伴的掩护, 不断地在沙心月周围游走,时不时地发动一次致命的偷袭。 沙心月的身上,伤口正在不断增多。 她的灵力,也消耗得七七八八,那身火红色的长裙,早已被鲜血和沙尘染得暗淡无光。 她那双明亮的凤眸,也开始浮现出一丝疲惫和……绝望。 她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叽!” 尸枭王再次抓住了她一个换气的破绽,身形如电,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背后,那只完好的利爪,如同死神的镰刀,直取她的后心! 这一击,快、准、狠! 沙心月心头警兆狂鸣,但她刚挥出一鞭,身体正是旧力已尽,无从借力的状态,根本无法躲避!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利爪,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完了。 沙心月苦涩地闭上了眼。 想不到她沙心月纵横西域十数年,今日,竟要葬身在这群肮脏的畜生之口。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她只听到“噗”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戳破了。 紧接着,是一声充满了痛苦与惊愕的,不似兽吼的惨叫。 沙心月猛地睁开眼。 只见那只尸枭王,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僵在她的身后。 它那只即将洞穿她心脏的利爪,停在了距离她后背,不足半寸的地方。 而在它的眉心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手指粗细的,前后通透的血洞。 一截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野兽的骨头,正插在那个血洞里,还在微微晃动。 尸枭王那双幽绿的眼睛,光芒正在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与……恐惧。 它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了营地的方向。 它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杀了它。 然后,它就看到了。 它看到了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默默喝酒的灰袍修士。 那个修士,正一脸嫌弃地,从脚边的一堆蝎牛肉干里,又捡起了一根。 然后,对着它,屈指一弹。 “咻!” 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蝎牛肉干,在尸枭王那逐渐涣散的瞳孔中,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残影。 它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便感觉自己的另一只眼睛,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噗嗤!” 又是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 尸枭王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它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最后的嘶吼,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它眼中的生命之火,彻底熄灭。 “扑通。” 这头在西域横行多年,让无数商队闻风丧胆的尸枭之王, 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了沙心月的脚下。 死得,憋屈无比。 它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是被一根骨头戳死的?还是被一根肉干打死的? 这死法,传出去,简直是整个尸枭界的耻辱。 尸枭王的暴毙,如同一记无声的惊雷,在混乱的战场上炸响。 所有还在疯狂进攻的尸枭,动作齐齐一顿。 它们感受到了王者的气息,消失了。 一种源自于血脉深处的恐惧,瞬间取代了嗜血的疯狂。 “呜……?” 离得最近的一只尸枭,茫然地看了一眼同伴,又看了看远处那具正在变凉的王者尸体, 它那点可怜的智慧,终于处理完了这庞大的信息量。 跑! 它怪叫一声,第一个掉头,连滚带爬地朝着黑暗中逃去。 它的行为,像是一个信号。 整个尸枭大军,瞬间崩溃。 它们来的时候,如决堤的洪水; 逃跑的时候,则如退潮的江水,丢下满地的同伴尸体,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场惨烈到极点的血战,就这么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幸存下来的护卫们,一个个都还愣在原地,浑身浴血, 拄着兵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 赢了? 这就……赢了? 他们看了看地上堆积如山的尸枭尸体, 又看了看那具倒在沙心月脚下的,最为庞大的尸枭王尸体,一个个都跟做梦一样。 柳惊鸿拄着长枪,半跪在地上,他的左肩血肉模糊,整个人都快要虚脱。 他看着那具眉心插着一根兽骨的尸枭王尸体,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困惑。 第473章 抵达 他离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楚。 那根兽骨,和那根要了尸枭王命的肉干,都是从一个方向飞来的。 那个方向……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投向了营地角落。 那里,那个叫“番云”的灰袍修士,依旧盘膝而坐。 他面前的酒壶已经空了,盘子里的蝎牛肉干,也只剩下了最后一根。 他拿起那最后一根肉干,看了看,似乎是嫌弃上面沾了沙子, 随手就扔到了一边,然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嘴里嘟囔着,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柳惊鸿的耳中。 柳惊鸿的瞳孔,猛地一缩。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在呜咽。 沙心月缓缓地,转过身。 她没有去看那些正在欢呼的幸存者,也没有去理会自己身上的伤势。 她那双锐利如刀的凤眸,穿过数十丈的距离,死死地, 锁定了那个正准备找地方睡觉的灰袍身影。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劫后余生的后怕,但更多的, 是一种被戏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羞恼。 她沙心月,源阳境大圆满,沙蝎商队的女当家,纵横西域, 杀伐果断,何曾像今天这样狼狈过? 她拼尽了全力,底牌尽出,甚至做好了身死道消的准备。 结果呢? 结果人家在旁边喝着小酒,吃着肉干,看着戏, 在最关键的时候,“不小心”扔了两件垃圾,就解决了她拼了命都解决不了的敌人。 沙心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 她对着潘小贤的方向,远远地,郑重地,抱了抱拳。 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感激与敬畏,却做不得假。 潘小贤像是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走到一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驼兽旁边, 拍了拍上面的货箱,似乎是在掂量着这玩意儿当枕头会不会硌得慌。 沙心月收回目光,那张绝美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女当家的威严与冷漠。 她转过身,对着那些还愣在原地的护卫,声音清冷地发布了命令:“都愣着做什么!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把这些畜生的尸体处理干净, 它们身上的爪牙和皮毛还能换几个灵石!半个时辰后,我们立刻出发!” 命令一下,整个营地再次活了过来。 幸存的护卫们如梦初醒,强忍着身上的伤痛和疲惫,开始打扫战场。 有人为死去的同伴收敛尸骨,脸上带着悲戚; 有人则兴奋地从尸枭身上剥取材料,盘算着这次能有多少额外收入。 悲伤与喜悦,在这片被鲜血浸染的沙地上,诡异地交融。 柳惊鸿被人搀扶着,简单包扎了一下肩膀上的伤口。 他吞下几颗丹药,脸色依旧苍白,但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却变得无比复杂。 他现在有九成的把握,之前那两次离奇的“巧合”, 连同这次尸枭王的暴毙,都和这个叫“番云”的散修脱不了干系。 可他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要隐藏实力? 他到底是什么人?一个个疑问,如同藤蔓般缠绕在他的心头。 潘小贤压根没理会那些投向自己的,或敬畏、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他找了个角落,正准备闭目养神,鼻子却忽然耸动了一下。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尸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皱了皱眉,一脸嫌弃地站起身,走到正在指挥手下搬运尸体的张莽旁边, 开口道:“张队长,商量个事呗?” 张莽此刻对潘小贤的态度,早已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恭敬得不行, 连忙道:“前辈您说,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潘小贤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尸枭尸体,捏着鼻子说道:“这玩意儿,能不能给我几具?我看你们也搬不完,扔在这怪可惜的。” 张莽一愣,心想这位高人要这肮脏的玩意儿干嘛?难道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但他不敢多问,连连点头:“当然可以!前辈您想要多少,随便拿!” “那就好。”潘小贤满意地点点头,走到那具最大的尸枭王尸体旁,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只手拎着尸枭王的一条腿,就像拎着一只小鸡仔,轻轻松松地拖到了一边。 然后,他又挑了几具看起来品相还算完好的尸枭,堆在一起,大手一挥,全部收进了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开玩笑,这可都是源阳境级别的材料,虽然蕴含尸毒和煞气, 但对他那“拼好物”的系统来说,都不是问题。 提纯一下,说不定能拼出什么好宝贝来。 蚊子再小也是肉,勤俭持家是美德。 周围的护卫们看着他这一连串的操作,一个个眼角抽搐, 心里对这位“高人”的形象,又多了一个“拾荒”的标签。 半个时辰后,战场打扫完毕。 商队付出了近三十条人命的代价,终于再次踏上了旅程。这一次,再没人敢有丝毫懈怠。 或许是尸枭大军的覆灭震慑了沙漠里的其他窥探者,接下来的路程,异常的顺利。 当商队彻底驶出风哭之墙的影响范围后,沙心月下令, 所有运输法器和驼兽升空,全速前进。 队伍化作一道流光,在昏黄的天空下,朝着西域的腹地疾驰而去。 在空中飞行,速度比在地面快了何止十倍。 原本需要数日的路程,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当西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巨大的, 如同镶嵌在黄沙中的黑宝石般的城市轮廓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黑石绿洲,到了。 这是一座完全由巨大的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雄城, 城墙高达百丈,上面布满了风沙侵蚀的痕迹,充满了蛮荒与苍凉的气息。 城内,建筑风格迥异,既有高耸的尖塔,也有低矮的石屋, 街道上人来人往,各色皮肤、各种装束的修士混杂其中,显得热闹而混乱。 商队在城外一处专门的驿站停下,沙心月宣布,队伍就地休整,自由活动一个月。 一个月后,在此地集合,返回东域。 护卫们发出一阵欢呼,三三两两地结伴,涌入了这座充满了机遇与危险的城市。 潘小贤也准备混在人群里开溜,一个火红色的身影,却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沙心月。 她已经换下那身染血的长裙,穿上了一套同样火红, 却更加干练的紧身皮甲,将那惹火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脸上的血污已经清洗干净,露出了那张带着异域风情的绝美脸庞, 只是脸色因为伤势未愈,还带着几分苍白。 第474章 一寺二盟十四堡 “多谢阁下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 沙心月对着潘小贤抱了抱拳,声音诚恳, “我沙心月欠你一条命。日后阁下若是在西域遇到任何麻烦, 可持此物,到任何一家沙蝎商会的驻点找我。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说着,她递过来一枚通体赤金,雕刻着一只狰狞沙蝎的令牌。 潘小贤挑了挑眉,倒也没客气,伸手接了过来。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这种不问来历,只讲利益的交易,最合他的心意。 “举手之劳罢了。” 他依旧用那沙哑的“番云”嗓音说道,“我只是不喜欢睡觉的时候,被人吵醒。” 沙心月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显然是被他这个理由给噎得不轻。 她深深地看了潘小贤一眼,似乎想将这张平凡的脸记在心里, 随即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番云道友,请留步!” 潘小贤刚准备走,柳惊鸿却追了上来。 他身上的伤势已经稳定住,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道友救命之恩,柳惊鸿没齿难忘!”他对着潘小贤,深深地鞠了一躬。 潘小贤摆了摆手:“都说了是巧合。” 柳惊鸿苦笑一声,他自然不信。 他抬起头,眼神真挚地看着潘小贤:“不管如何,你都救了和整个商队。 我想在这黑石绿洲逛逛,不知……道友可否愿意同行?也好让在下,有机会聊表谢意。” 潘小贤本来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对这西域确实一无所知,有个本地“向导”似乎也不错。 看柳惊鸿这小子,在商队里混了这么多年,对西域的情况,肯定比自己了解。 “行。”他点了点头,“正好我也饿了,你请客。” 柳惊鸿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 黑石绿洲不愧是西域最大的中转雄城,城内的“风沙楼”酒馆, 便与风尽镇那等边陲小镇的酒馆有着天壤之别。 酒楼建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之上,共分九层,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内部更是雕梁画栋,用料奢华,来往的修士个个衣着光鲜,气息不凡。 潘小贤跟着柳惊鸿,被一名身段妖娆的侍女引着,在三楼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黑石绿洲混乱而充满活力的街景,奇装异服的修士, 拉着货物的异兽,沿街叫卖的商贩,构成了一副生动的西域风情画。 “番云道友,您看想吃点什么?尽管点,今天我做东!” 柳惊鸿将一张兽皮菜单推到潘小贤面前,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 潘小贤也不客气,他来西域可不是为了忆苦思甜的。 他拿起菜单扫了一眼,好家伙,上面的菜名一个比一个生猛。 “沙海龙筋羹”、“碳烤三头火蜥”、 “油焖赤金蝎”……价格更是看得潘小贤眼皮直跳, 随便一道菜,都够寻常炼气修士奋斗好几年了。 “就来个……这个,还有这个,嗯,这个看起来也不错。” 潘小贤毫不客气,专挑贵的点,一口气点了七八道硬菜, 最后还加了一句,“再来一壶你们这最贵的‘醉龙涎’。” 柳惊鸿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爽快地点头,对着侍女道:“就按前辈说的上。” 他心里暗自咋舌,这位前辈的口味,还真是……豪放。 不过转念一想,以对方那神鬼莫测的实力,吃这点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酒菜很快流水般送了上来。 那“醉龙涎”盛在一方碧玉壶中,酒液呈琥珀色,开封的瞬间, 一股醇厚醉人的酒香便弥漫开来,闻一下都让人觉得灵台清明,飘飘欲仙。 潘小贤给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化作精纯的灵气散入四肢百骸,比他之前喝的那些沙棘酒,强了不知多少个档次。 “好酒!”潘小贤由衷赞叹,心里盘算着走的时候要不要顺走两壶。 “前辈喜欢就好。”柳惊鸿见他满意,也松了口气, 主动打开了话匣子,“前辈初来西域,想必对这里还不太了解?” 潘小贤啃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火蜥腿,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柳惊鸿便开始为他介绍起西域的格局来。 “西域,不比我们东域那般宗门林立,秩序井然。 这里,更讲究弱肉强食。总的来说,西域的势力可以划分为‘一寺、二盟、十四堡’。” “一寺,指的便是西域唯一的超然势力,天龙寺。” 提到天龙寺,柳惊鸿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敬畏之色。 “天龙寺乃是佛门圣地,传承万载,底蕴深不可测。 据说寺内单是明面上的天星境高僧,便有八位之多, 号称‘八部天龙’,每一位都佛法通玄,神通广大。 天龙寺极少插手外界纷争,但他们的威名,却足以震慑整个西域,无人敢去挑衅。” 潘小贤心里默默盘算,八个天星老怪,这实力,确实够顶。 太玄宗明面上也就十二位天星而已。 “那‘二盟’与‘十四堡’呢?”潘小贤又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龙筋,塞进嘴里,口感q弹,灵气充沛。 “二盟,指的是‘万兽盟’和‘黑沙盟’。 万兽盟是西域所有御兽宗门和家族组成的联盟,擅长驱使各种强大的妖兽作战。 黑沙盟则是由沙匪和一些邪道散修抱团形成的组织,行事乖张,亦正亦邪。 这两个联盟内部虽然松散,但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各自都有两三位天星境的老怪物坐镇。” “至于十四堡,便是分布在西域各大绿洲的十四座巨城,我们所在的黑石绿洲,便是其中之一。 每一座堡,都由一个强大的家族或宗门掌控, 他们便是这片绿洲的土皇帝,同样,也至少拥有一位天星境的堡主。” 潘小贤听完,心中大概有了个数。 西域的整体实力,确实比东域要弱上一截。 东域光是太玄宗、天符宗、铸剑山庄这几个顶尖宗门, 天星境战力加起来就相当可观了,更别提还有数不清的二三流宗门。 难怪圣教那帮家伙没把手伸到西域来,估计是嫌这地方太穷, 土地贫瘠,油水太少,打下来也划不来。 就在潘小贤一边胡吃海喝,一边分析局势的时候。 邻桌几个修士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几人修为都不低,个个都是源阳境,其中一个气息尤其浑厚。 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还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 但这点手段,在潘小贤的天星境神识面前,跟不存在一样。 第475章 绝不会给你丢脸 “听说了吗?‘坠龙谷’那边的空间裂缝,最近越来越不稳定了,溢散出来的先天庚金之气,浓郁得都快化成实质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道。 “何止!我三叔公的朋友,昨天从那边回来,说亲眼看到一道宝光冲天而起, 将半边天都映成了金色!那动静,连黑石堡的堡主都被惊动了,亲自带人赶了过去!” 另一个络腮胡大汉接口道,脸上满是向往。 “坠龙谷……那不是西域三大绝地之一吗? 据说里面空间错乱,危机四伏,连天星境老怪进去,都有陨落的风险。” “风险大,机缘才大嘛!”尖嘴猴腮的修士嘿嘿一笑, “这次可不一样。那处新出现的秘境入口,似乎相对稳定。 而且有人猜测,那里面,可能藏着传说中,上古天龙陨落后留下的‘龙元’! 那可是能让天星境修士都为之疯狂的至宝啊! 一颗龙元,足以让天星初期的修士,省去数百年苦修,直接突破到中期!” “龙元!” 听到这两个字,同桌的几人,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消息可靠吗?别是有人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想骗我们去当炮灰。” “千真万确!‘血斧’周通,‘幻影’李三,还有‘毒蝎夫人’……西域排得上号的源阳境大圆满, 十有八九都过去了!甚至连万兽盟的副盟主,都带人赶了过去。 这么大的阵仗,还能有假?” 潘小贤啃着火蜥腿的动作,微微一顿。 坠龙谷?秘境?先天庚金之气?龙元? 他感觉自己像是听到了“宝藏”、“”、“管饭”这几个词,dna都动了。 这剧情,他熟啊! 每次有这种不知名秘境出世,里面必定有好东西。 虽然危险,但对他这种身负系统外挂的“天命之子”来说,不就是量身定做的升级副本吗? 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桌上还没吃完的美味佳肴,心里顿时有了决定。 这顿饭,不能白吃。 酒足饭饱,潘小贤用餐巾擦了擦嘴,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这顿饭花掉了柳惊鸿近千块灵石,让他肉痛不已,但看到潘小贤吃得高兴,他觉得这钱花得值。 “多谢款待。”潘小贤站起身,准备告辞。 柳惊鸿也连忙起身,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前辈,您接下来有何打算?” “随便逛逛,找点机缘。”潘小贤说得轻描淡写。 柳惊鸿听出了他话里的疏离之意,心中有些失落, 但还是鼓起勇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双手奉上。 “前辈,这是……” 潘小贤没等他说完,便摆了摆手,自己也摸出一个玉瓶,丢了过去。 “你那瓶自己留着,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 这瓶丹药,算是我替你姐姐给你的。” 柳惊鸿下意识地接住玉瓶,入手温润,他拔开瓶塞,一股精纯无比的药香瞬间溢出。 他只闻了一下,便感觉自己那停滞许久的炼气九层瓶颈,竟隐隐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他倒出一粒,那丹药通体浑圆,表面有淡淡的云纹流转, 灵气氤氲,赫然是能助炼气修士突破至源阳境的至宝源阳丹! 而且看这品相,绝对是极品! “这……这是源阳丹!”柳惊鸿的声音都变了调,拿着玉瓶的手都在颤抖。 这东西,在东域任何一个拍卖会上,都足以引起无数炼气大圆满修士的疯狂争抢,有价无市。 而这一瓶,足足有十颗!这位叫“番云”的前辈,竟然像丢糖豆一样,随手就给了自己一整瓶? “前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柳惊鸿涨红了脸,急忙要把丹药还回去。 “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潘小贤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姐姐当年也算帮过我,这丹药,你拿着。 早日突破源阳,别给你姐丢人。” 听到对方提起自己的姐姐,柳惊鸿心头巨震。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潘小贤那张平凡的脸, 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身影,与眼前之人缓缓重合。 几年前,南明州,那个漆黑的雨夜。 同样是沙哑的嗓音,同样是提及姐姐的嘱托,同样是赠予一场天大的机缘…… “是……是你!” 柳惊鸿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几年前,南明州柳家,是你!” 潘小贤没想到这小子记性这么好,都换了张脸还能认出来。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地说道:“行了,别跟个娘们似的。 丹药收好,赶紧滚蛋,别耽误我找乐子。” 柳惊鸿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位前辈不喜与人纠缠。 他郑重地将玉瓶收入怀中,对着潘小贤,再次深深一躬。 “前辈大恩,柳惊鸿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他直起身,似乎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一咬牙, 从自己的储物袋最深处,摸出了一块黑乎乎的,巴掌大小的残缺金属片,递了过来。 “前辈,此物是我数年前,在一处上古遗迹中无意间所得。 我虽然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它水火不侵,刀剑难伤,我总觉得它是个宝物。 我修为低微,留着也是蒙尘,今日便赠予前辈,聊表寸心!” 潘小贤本来没当回事,以为是这小子不好意思白拿东西,随便找个破烂来抵账。 可当他看到那块金属片的瞬间,他体内的系统,竟是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嗡鸣。 【检测到‘量天尺灵宝’碎片,可用于融合。】 潘小贤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接了过来。 那金属片入手极沉,明明只有巴掌大小,重量却堪比一座小山。 表面布满了锈迹和裂纹,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以潘小贤如今的肉身之力,竟也感到了一丝沉重。 好东西! 他微微一笑,毫不客气地将碎片收入储物戒, 拍了拍柳惊鸿的肩膀:“你小子,有心了。这东西,我很喜欢。” 这句赞许,让柳惊鸿激动得脸颊放光,比自己得了什么宝贝还要高兴。 “好了,就此别过。西域凶险,自己多加小心。” 潘小贤挥了挥手,转身便混入了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几个闪身,便消失不见。 柳惊鸿站在窗边,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他握紧了怀中的玉瓶,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前辈,你放心。我柳惊鸿,绝不会给你丢脸! 第476章 坠龙谷 离开风沙楼,潘小贤找了个无人的巷子。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份从柳惊鸿那里“顺”来的西域详图,灵力注入,光幕展开。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重重地点在了一个被标记为猩红色的区域。 坠龙谷。 三日后,坠龙谷外。 与地图上描绘的荒凉不同,此刻的谷外,早已是人满为患。 上百名修士,成群地聚集在这里,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十几个小团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压抑的气氛,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满了警惕与贪婪,就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潘小贤混在一群散修之中,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边啃着风干的蝎牛肉,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局势。 坠龙谷的入口,并非寻常的山谷隘口,而是一道悬浮在半空中,高达百丈的巨大空间裂缝。 那裂缝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天地之间, 边缘处,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不断地扭曲、塌陷。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凝如实质的淡金色气流,正从裂缝中吞吐而出, 落在地面上,便将坚硬的黑岩腐蚀出一个个细密的孔洞。 先天庚金之气。 这玩意儿,锋锐无匹,对体修和炼器师来说,是梦寐以求的至宝。 但对绝大多数修士而言,却是致命的毒药,吸入一口,便足以将肺腑绞得粉碎。 潘小贤注意到,场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两拨人马。 一拨人个个身形彪悍,满脸横肉,身上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煞气。 他们统一穿着黑色的皮甲,腰间挂着巨大的血色战斧。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独眼的壮汉, 源阳境大圆满的修为毫不掩饰,那只独眼中闪烁着残忍而暴虐的光芒。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散发着血腥味的小山,压得周围的散修喘不过气来。 “血斧帮。”潘小贤心里有了数。 这帮家伙是西域臭名昭着的匪帮,杀人越货, 无恶不作,帮主周通更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而另一拨人,则显得“文明”许多。 他们身穿统一的土黄色劲装,每个人身边,都跟着一头或数头气息强大的妖兽。 有肋生双翼的斑斓猛虎,有身披鳞甲的巨型沙蜥,还有盘踞在主人肩头,吐着信子的双头毒蟒。 他们的领队,是一个面容阴鸷的瘦高中年,他坐在一头体型庞大的金背妖狼之上, 一双狭长的眼睛,如同毒蛇般,打量着对面的血斧帮。 “万兽盟的人。”潘小贤认出了他们的标志。 此刻,这两拨西域的地头蛇,正为了谁先进这空间裂缝而争执不休,气氛剑拔弩张。 “周通,你少他娘的给老子装蒜!” 万兽盟那瘦高中年,声音尖利地说道, “这坠龙谷的秘境,是我万兽盟先发现的! 你们血斧帮闻着味儿就跟了过来,还想抢头汤?真当我们万兽盟是吃素的?” 光头周通闻言,不屑地吐了口唾沫,那口唾沫落在地上,竟“滋啦”一声,冒起一股青烟。 “王坤,你放你娘的屁!”周通的嗓门如同打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无主的秘境,向来是有德者居之! 老子带着兄弟们辛辛苦苦赶过来,凭什么让你们先进? 要我说,咱们也别废话,手底下见真章!谁的拳头硬,谁就先进!” “你!”王坤气得脸色铁青,但他看了一眼周通身后那几十个如狼似虎的悍匪, 又看了看自己这边,人数上明显处于劣势,一时间竟有些骑虎难下。 就在两人对峙之时,潘小贤从旁边一个散修的窃窃私语中,得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黑石堡的堡主早就进去了,这都快一天了,也不知道在里面捞了多少好东西……” “嘘!小声点!你想死啊!那种天星境大人物的事情,也是我们能议论的?” 潘小贤心中一凛。 天星境的老怪已经捷足先登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意味着,这秘境里的汤,恐怕早就被人喝得差不多了, 自己现在进去,顶多只能啃啃骨头。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天星老怪看不上的骨头,对他来说,说不定也是一顿大餐。 就在他思索之际,场上的火药味,已经浓烈到了极点。 “既然王副盟主不敢动手,那就别怪我周某人不客气了!” 周通狞笑一声,显然是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从背后抽出那柄门板大小的血色巨斧,磅礴的灵力轰然爆发! “兄弟们,跟我冲!谁敢拦路,杀无赦!” “吼!” 血斧帮的几十名悍匪,齐齐发出一声嗜血的咆哮, 举起手中的兵器,便要朝着那空间裂缝硬冲过去。 “周通!你敢!”王坤又惊又怒,他身下的金背妖狼也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露出了锋利的獠牙。万兽盟的众人也纷纷催动身边的妖兽, 一时间,兽吼震天,灵光闪烁。 一场血腥的混战,一触即发! 所有人的注意力,在这一刻,都被这即将爆发的冲突,死死地吸引了过去。 没人注意到,就在血斧帮发起冲锋,万兽盟严阵以待, 双方气机碰撞得最激烈,空间都为之扭曲的那个瞬间。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一个所有人都忽略的角落里,动了。 潘小贤没有使用任何符箓,也没有爆发出任何惊人的速度。 他就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又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他的身体,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扭曲、折叠,恰到好处地, 利用两方人马气机对撞产生的视觉死角和灵力乱流, 贴着一道刚刚喷发又迅速收缩的庚金气流边缘,一闪而过。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带起一丝多余的风声, 甚至没有让地上的任何一粒沙尘,发生不该有的位移。 快。 太快了。 当血斧帮的先锋和万兽盟的妖兽,狠狠地撞在一起,爆发出第一声轰鸣的瞬间。 潘小贤的身影,已经如同投入水中的一滴墨,悄无声息地, 融入了那道狰狞而危险的空间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第477章 观战席 穿过空间裂缝的感觉,并不好受。 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无数混乱的空间之力,如同锋利的刀片,疯狂地切割着他的护体灵光。 若非他肉身强悍,换做寻常源阳境修士,恐怕在穿越的途中,就要被撕成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天旋地转的感觉,终于消失。 潘小贤双脚一空,从半空中跌落,他连忙在空中一个翻滚, 稳住身形,轻飘飘地落在了一块悬浮的巨石之上。 他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景象,即便是以他的心性,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根本没有所谓的天与地。 入目所及,是一片破碎而混乱的虚空。 无数大大小小的,山峰一般的巨石,如同失去了引力的星辰, 静静地悬浮在这片黑暗的世界里。在这些浮石之间,是一道道纵横交错, 深不见底的空间断层,如同巨兽张开的嘴,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 而最让人心悸的,是弥漫在这片空间里的,那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先天庚金之气。 它们如同一片金色的浓雾,笼罩着一切,让这片破碎的世界,都染上了一层锋锐而死寂的色彩。 潘小贤只感觉自己的皮肤,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钢针,不停地穿刺着,传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 “好家伙,这地方,还真是个绝地。” 他立刻收敛了全身所有的气息,将那枚天机子所赠的“混沌璞玉”握在手中, 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小心翼翼地躲在一块巨大的浮石背后。 就在这时,远处的虚空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紧接着,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恐怖威压,轰然席卷而来! 潘小贤脸色一变。 天星境! 是那两个老怪物在交手! 潘小贤将自己的身体死死贴在浮石的阴影中,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他眯着眼睛,朝着那恐怖波动的来源望去。 只见在数里之外的虚空之中,两道身影,正在进行着毁天灭地般的交锋。 其中一人,身穿一套厚重的黑色战甲,身形魁梧,面容威严, 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执掌一方的霸道气势。 在他的身后,一颗巨大无比,通体漆黑如墨的星辰法相, 若隐若现,散发着镇压万物的恐怖重力。 正是黑石堡的堡主,黑曜真人。 而他的对手,则更加诡异。 那是一个浑身都笼罩在一袭宽大黄沙长袍中的老者,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浑浊而阴冷的眼睛。 他周身黄沙弥漫,仿佛与这片天地的沙尘融为一体, 每一次出手,都卷起漫天沙暴,其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空间裂刃,威力惊人。 “沙通天!你当真要与我黑石堡为敌?” 黑曜真人一拳轰出,身后那颗黑色星辰猛地一亮,一道凝如实质的黑色光柱, 瞬间撕裂虚空,将对方的沙暴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声音如同滚雷。 “嘿嘿嘿……黑曜小子,少拿黑石堡来压我。” 那被称为沙通天的黄沙老者,发出一阵如同砂纸摩擦般的难听笑声, “这块‘太乙庚金神铁’,乃是天地奇珍,见者有份。 你已是天星中期,老夫不过初入天星,你吃肉,总得让老夫喝口汤?” 潘小贤心中一动。 太乙庚金神铁! 他从储物戒中,悄悄摸出了那块柳惊鸿赠予的,巴掌大小的金属碎片。 果然,在这浓郁的庚金之气和远处那两个老怪物争夺的宝物气息引动下, 这块碎片正微微发热,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嗡鸣。 潘小贤的目光,投向了两人交战的中心。 在那里,一块足有房屋大小,通体呈现出暗金色, 表面布满了天然道纹的巨大金属矿石,正静静地悬浮着。 每一次两人交手的余波扫过,都无法在那块神铁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潘小贤的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狂跳起来。 房子那么大一块!这要是能弄到手,跟自己那块碎片融合一下, 再用系统拼一拼,能拼出个什么级别的宝贝来?道器?仙器?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贪念,开玩笑,虎口夺食? 还是从两头天星境猛虎的嘴里夺食?那不是找死,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喝汤?你这老鬼,是想把锅都端走!” 黑曜真人显然不信沙通天的鬼话,他怒哼一声,不再废话,攻势变得更加凌厉。 “黑曜碎星拳!” 他身后的黑色星辰法相,光芒大放,仿佛一颗真正的星辰,被他引动,加持于拳锋之上。 他一拳轰出,前方的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沙通天见状,也不敢怠慢,怪笑一声,双臂张开。 “万沙归宗,沙界降临!” 无尽的黄沙,从他的袍袖中狂涌而出,瞬间便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沙之世界,将黑曜真人的拳劲,尽数吞没。 “轰隆隆!” 两股天星境级别的力量,毫无花哨地对撞在一起。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毁灭风暴,迎面扑来。 他所在的这块足有山头大小的浮空岩石,在这股风暴的冲击下,连一息都没能坚持住,便“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紧接着,便被狂暴的能量,彻底绞成了漫天齑粉! “我靠!” 潘小贤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慌失措。 他整个人“啊”地惨叫一声,被这股能量余波“毫无反抗之力”地轰飞了出去, 像个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翻滚着,朝着一个更加偏僻,也更加安全的角落飞去。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演技精湛,奥斯卡看了都得给他颁个小金人。 那两个正在死磕的老怪物,神念只是在他这个“倒霉的源阳境小虫子”身上一扫而过,便不再理会。 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被余波震死的低阶修士,实在太正常了。 潘小贤借着这股“东风”,一路翻滚,最后“砰”的一声, 狼狈地撞在了另一块更加巨大的浮石之上,然后顺势滚到了浮石背后的阴影里, 趴在地上,“口吐鲜血”,气息萎靡,一副只剩半条命的样子。 实际上,他心里乐开了花。 这个位置,简直是中的观战席,既安全,视野又好。 远处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黑曜真人和沙通天,显然都动了真火,各种压箱底的神通秘法,不要钱似的往外甩。 一时间,星光崩碎,黄沙漫天,整个坠龙谷的核心区域,都被他们打成了一片混沌。 就在这时,两人又一次惊天动地的大对撞。 “轰!” 那块一直悬浮在中央,稳如泰山的太乙庚金神铁原矿, 终于在这一次的对撞中,被恐怖的冲击力,震得高高飞起。 更巧的是,原矿在翻滚的过程中,一块早已存在的裂缝被震开, 一块足有人头大小的碎片,竟是从主体上剥离了下来, 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不偏不倚,正好朝着潘小贤藏身的这个方向,激射而来! 第478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潘小贤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两个老怪物的注意力,百分之九十九,都集中在那块巨大的原矿主体上! 这块小小的碎片,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掉在地上的一点面包屑! 电光火石之间, 潘小贤做出了一个无比大胆的决定。 他依旧趴在地上装死,但他的神念,却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无声无息地探了出去。 他没有去直接触碰那块碎片,那会立刻引起两个老怪物的警觉。 他只是用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神念, 在那块碎片飞行的轨迹前方,轻轻地,“扰动”了一下那里的空间。 就像在一条奔腾的河流中,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那块高速飞行的神铁碎片,受到这极其细微的空间扰动影响, 飞行的轨迹,发生了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极其微小的偏转。 而这个偏转的终点,正是潘小贤身侧不远处, 一道只有巴掌宽,毫不起眼,如同发丝般的空间裂缝! “噗!” 一声轻微到几不可闻的声响。 那块人头大小的神铁碎片,就这么精准无比地, 一头扎进了那道空间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几乎在同一时间,潘小贤那“重伤垂死”的身体, 猛地一蹬,也跟着那道空间裂缝,一头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那道细小的空间裂缝,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缓缓闭合。 远处的黑曜真人和沙通天,终于从对撞的僵持中脱离出来, 两人各自喷出一口鲜血,气息都萎靡了不少。 他们第一时间,便将神念锁定在了那块巨大的原矿主体上,生怕对方抢走。 “嗯?” 沙通天忽然轻咦一声,他那阴冷的目光扫过四周,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了?”黑曜真人警惕地问道。 “没什么。”沙通天摇了摇头,“好像……刚才有块碎片飞出去了。 算了,一点边角料而已。” 黑曜真人也懒得去管什么边角料,他的眼中,只有那块巨大的神铁原矿。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化作两道流光,冲了上去。 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被他们认为是“死掉的虫子”的修士, 连同那一块“边角料”,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潘小贤只觉得眼前一黑,再次体验了一把空间穿梭的快感。 这一次的穿梭距离极短,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便从裂缝的另一端,狼狈地跌了出来。 “砰!” 他重重地摔在一片坚硬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地面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第一时间便从地上一跃而起,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似乎是坠龙谷的另一片区域。 周围的空间,比刚才稳定了许多,没有那些纵横交错的空间断层, 但弥漫在空气中的先天庚金之气,却比外面浓郁了十倍不止! 金色的雾气,缭绕在四周,将神识的探查范围,压缩到了不足百丈。 潘小贤心中一喜,从储物戒中,一把抓出了那块刚刚到手的人头大小的神铁碎片。 入手处,一股沉重无比的质感传来。 他将自己那块巴掌大小的碎片也拿了出来。 两块太乙庚金神铁,在接触到这片区域浓郁的庚金之气的瞬间, 竟是同时发出了“嗡嗡”的共鸣声,表面那暗金色的光泽,变得愈发明亮。 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指引,正齐齐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潘小贤心中一动,将两块神铁碎片都收入储物戒,只留下一丝神念锁定着它们的感应。 他没有立刻循着指引前行,而是先找了个隐蔽的角落, 花了一炷香的时间,彻底将自己的气息与这片环境融为一体。 天星老怪的手段,神鬼莫测,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在自己身上留下什么追踪印记。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是潘小贤穿越以来,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确认安全之后,他才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神铁碎片指引的方向潜行而去。 这片区域的地形,是一条巨大的峡谷。 峡谷两侧,是高达千丈的,如同刀削斧劈般的陡峭绝壁。 绝壁的岩石,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显然是被长年累月的庚金之气侵蚀所致。 潘小贤越往里走,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太安静了。 这里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连一只虫豸的鸣叫都没有。 浓郁的庚金之气,仿佛将这里变成了一片生命的禁区。 就在他穿过一处狭窄的隘口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两侧的峭壁之上。 只见那暗金色的峭壁上,竟是如同琥珀中的蚊子一般, 镶嵌着一具具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年的修士尸体。 他们有的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有的则保持着挥舞法宝的动作,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他们的血肉早已干瘪,但身上的骨骼和穿着的法衣, 却在庚金之气的侵蚀下,泛着一层诡异的金属光泽,仿佛变成了一尊尊金属雕像。 潘小贤的神识扫过,心中一沉。 这些尸体,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也没有任何神魂的波动。 但他们的体内,却蕴含着一股极其精纯而狂暴的庚金煞气。 “金甲尸。” 潘小贤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只在古籍中看到过的名字。 生前强大的修士,死在庚金之气浓郁之地,尸身不腐, 被庚金煞气侵入,久而久之,便会化作这种只知杀戮,刀枪不入的怪物。 这玩意儿,没有神魂,不惧法术,肉身坚不可摧,简直是所有修士的噩梦。 就在潘小贤思索之际,仿佛是感应到了他这个“活物”的气息。 峭壁之上,离他最近的一具保持着挥剑姿势的金甲尸, 那空洞的眼眶之中,猛地亮起了两点猩红色的光芒! “咔嚓!” 它动了! 它那僵硬的身体,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竟是从峭壁上, 硬生生地“拔”了出来,然后纵身一跃,如同一颗金色的炮弹,朝着潘小贤当头砸下! 这一跃,带起的劲风,竟让潘小贤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这金甲尸的实力,绝对堪比源阳境后期的体修! “哗啦啦!” 一石激起千层浪。 第479章 如此熟悉的气息 随着第一具金甲尸的苏醒,两侧的峭壁之上,一具具沉睡了千年的金甲尸, 如同下饺子一般,纷纷从岩壁中挣脱出来,朝着峡谷中心的潘小贤,围了过来。 眨眼之间,便有数十具金甲尸,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堵得死死的。 潘小贤的眉头,皱了起来。 麻烦了。 他的九劫戮魂雷,专攻神魂,对付这种没有脑子的僵尸,效果会大打折扣。 若是硬拼,虽然他有自信能将这些东西全部拆成零件, 但势必会闹出巨大的动静,万一引来那两个天星老怪,就得不偿失了。 必须想个办法,速战速决,而且要悄无声息。 看着那些一步步逼近,身上散发着浓烈庚金煞气的金甲尸,潘小贤的脑中,灵光一闪。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储物袋里,还放着几具从沙心月那里“捡”来的尸枭尸体。 尸枭,体内蕴含尸毒与煞气。 金甲尸,体内蕴含庚金煞气。 煞气……庚金……雷霆……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潘小贤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表情。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群金甲尸,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就在最前面的一具金甲尸,举起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利爪,即将抓到他面门的瞬间。 潘小贤手腕一翻,一具庞大的尸枭尸体,凭空出现,被他当成盾牌,挡在了身前。 “砰!” 金甲尸的利爪,狠狠地抓在了尸枭那肮脏的黑毛之上,竟是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趁着金甲尸一愣神的功夫,潘小贤屈指一弹,将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 经过他三颗伴星之力压缩提纯后的黑金色雷煞,悄无声息地,注入了尸枭的尸体之内。 然后,他猛地将那具庞大的尸枭尸体,朝着金甲尸最密集的地方,用力一扔! 那些没有智慧的金甲尸,只当是什么东西砸了过来,下意识地便伸出利爪,去撕扯,去捶打。 七八具金甲尸,瞬间将那具尸枭尸体,围在了中央。 潘小贤的身影,则在同一时间,如同鬼魅般暴退。 他退到百丈之外,看着那被围在中央的尸枭尸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轻轻打了个响指。 “爆。” 下一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无比的“噗”声。 那具尸枭的尸体,猛地向内一缩,仿佛变成了一个黑洞。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雷霆的毁灭、 尸毒的阴狠、以及庚金的锋锐的恐怖能量,轰然爆发! 那不是单纯的雷爆。 潘小贤引爆的,是尸枭体内狂暴的尸煞之气! 而这股尸煞之气,又瞬间引动了周围那七八具金甲尸体内,以及空气中浓郁的庚金煞气! 就像在一堆炸药里,又扔进了一桶汽油! “轰——!” 一朵小型的,黑金两色交织的蘑菇云,在峡谷中央,冉冉升起! 狂暴的庚金能量流,如同最锋利的刀片风暴,向着四周疯狂席卷。 那七八具肉身坚不可摧的金甲尸,在这场由它们自己的力量引发的爆炸中, 连一个完整的零件都没能剩下,瞬间就被撕成了最基本的金属粉末! 威力,比潘小贤预想的还要大! “啧啧,艺术,就是派大星。” 潘小贤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剩下的金甲尸,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给炸懵了,动作齐齐一顿。 潘小贤可不会给它们反应的机会。 他如法炮制,又扔出了几具尸枭的尸体,在峡谷中引发了一连串的连环爆炸。 一时间,峡谷内轰鸣不断,黑金色的冲击波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功夫,那数十具让天星境修士都头疼不已的金甲尸,便被他用这种“环保”的方式,清理得干干净净。 潘小贤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摇大摆地穿过了这片狼藉的爆炸现场,走到了峡谷的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他的面前。 而在这片空间的中央,一具长达数千丈,通体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巨大龙骨,正静静地横亘在大地之上。 那龙骨,不知已在此地沉睡了多少万年,每一根骨骼, 都如同山脉般巨大,上面布满了玄奥的天然道纹, 散发着一股源自于太古洪荒的,无尽的苍凉与威严。 潘小贤站在这具龙骨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源阳,都在这股庞大的龙威之下,微微颤抖。 这就是……上古天龙的遗骸吗? 他的目光,顺着那蜿蜒的龙脊,一路向上, 最终,落在了那巨大无比的,如同山峰般的龙头骨架之上。 就在那空洞的,足以容纳一座宫殿的眼眶之中。 一个盘膝而坐的,渺小的人影,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似乎已经坐在那里,坐了千年,万年。 与这具庞大的龙骨,一同化作了永恒。 潘小贤站在那具庞大的龙骨之下,渺小的身躯与这亘古的遗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龙头骨架那空洞的眼眶之中。 那道人影,静静地盘坐在那里,与这片死寂的空间融为一体,仿佛已经坐化了万年。 潘小贤没有贸然靠近,天星境修士的手段诡谲难测,谁知道这前辈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手。 他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像一只壁虎,贴着巨大的龙骨, 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龙头骨的侧面,从另一个角度观察。 这下他看清了,那确实是一具枯骨。 身上的服饰早已腐朽不堪,只剩下几缕残破的布料贴在骨架上,随风微微摆动。 骨骼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显然是被此地的庚金之气侵蚀了无数岁月。 就在潘小贤准备进一步靠近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在那具枯骨的周围,一片区域的空气,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的,不正常的扭曲。 若非他神识强大,又身怀《天符总纲》,对能量流动极其敏感,根本无法察觉。 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符阵,以那具枯骨为中心,笼罩了方圆百丈的区域。 无数玄奥的符文,在虚空中若隐若现,它们汲取着整具龙骨散发出的庚金煞气, 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能量循环,将这片区域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符阵的气息,与《天符总纲》中记载的几种顶级封印和炼化大阵, 竟有七八分相似,但又更加繁复和霸道。 第480章 就挺合适! 潘小贤心中一动,没有强行破解。 他尝试着调动体内那颗独特的黑金色伴星之力,按照《天符总纲》中一篇名为“万气归元”的法门,将一丝灵力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对外来能量充满排斥与杀伐之意的大阵,在接触到他这丝同源而又独特的力量时,竟是微微一颤。 那些明灭不定的符文,非但没有攻击,反而像见到了亲人一般, 主动让开了一条通道,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潘小贤面前。 “果然是同道中人。”潘小贤心里有了底,闪身便进入了符阵之中。 一进入大阵,外界那股无孔不入的庚金煞气便被彻底隔绝。 阵内,反而是一片平和。 他走到那具枯骨面前,只见枯骨的身旁, 静静地放着一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指,和一枚暗金色的玉简。 潘小贤没有立刻去碰那枚戒指,而是先将神识探入了玉简之中。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吾乃天符宗第二代长老,道号‘玄机子’……” 潘小贤眼皮一跳,玄机子?不是?这名字怎么跟那老神棍这么像?他继续往下看。 这位玄机子,竟是千年前与天机子、天符真人同时代的风云人物。 他痴迷于符阵之道,天赋之高,甚至不在创派祖师之下。 千年前,他与一众天骄一同销声匿迹,并非是飞升失败,也不是自斩道基, 而是他通过推演,算到西域绝地之中,藏着一场能助他突破天门境之上的天大机缘。 于是,他孤身一人,闯入了这坠龙谷。 在峡谷深处,他发现了这具完整的上古天龙遗骸,以及遗骸之中,那颗尚未完全消散的“龙元”。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诞生。 他要以自身为阵眼,以整具龙骨为阵基,引动此地无穷无尽的庚金煞气, 布下一座旷古烁今的“炼龙化元大阵”!他要将这颗龙元,连同整具龙骨的本源精华, 强行炼化,融入己身,一举冲破天门境的桎梏,窥探那门后更高的境界! 玉简的最后,是玄机子长老用尽最后力气留下的一段话,字里行间充满了不甘与悔恨。 “……痴心妄想,终是一场空。 龙威如狱,岂是凡人能炼?吾穷尽毕生所学,布下此阵,却成了自己的囚笼…… 庚金煞气反噬,神魂即将溃散……后来者,若你亦是天符宗门人,见此玉简,切记,切记! 天道不可欺,龙元不可炼!此戒中,有吾毕生积蓄,以及《天符总纲》完整版……望你……光大师门……”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潘小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中百感交集。 又是一个被“长生”二字逼疯的可怜人。 不过,这位前辈的馈赠,可真是太丰厚了。 他拿起那枚储物戒指,神识探入,顿时被里面的东西晃得眼花缭乱。 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各种天材地宝,还有一排排摆放整齐的,刻录着各种符阵心得的玉简。 最让他心动的,是一本厚厚的,由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古籍,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天符总纲》。 这才是原版!系统给他的那个,果然是“傻瓜版”。 潘小贤压下心中的狂喜,目光转向了枯骨眼眶之中, 那颗正在缓缓搏动,如同心脏般的巨大金色光球。 那就是龙元! 它足有磨盘大小,通体由最精纯的能量构成,表面金光流转,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空间泛起涟漪。 磅礴的生命精气与毁灭性的庚金之力,在其中达到了一种完美的平衡。 潘小贤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玄机子前辈说龙元不可炼,那是他没有系统。 这玩意儿,要是拿来和自己那堆破烂融合一下…… 他舔了舔嘴唇,正准备伸手去碰那颗龙元。 就在这时! “轰——!” 峡谷之外,猛地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紧接着, 两股强横霸道的天星境威压,如同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玄机子布下的这座大阵之上。 整个大阵,都为之剧烈一颤! “不好!那两个老怪物打完了,找过来了!”潘小贤脸色一变。 潘小贤心头狂跳,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一把抓起玄机子前辈的储物戒指和玉简, 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如同水汽般融入了“炼龙化元大阵”的阵纹之中。 他将天机子所赠的“混沌璞玉”催动到极致, 同时运转《天符总纲》中的敛息法门,将自己的气息与整个大阵彻底融为一体。 在这一瞬间,他就仿佛变成了大阵的一部分,一块会呼吸的阵盘,彻底从这片空间中“消失”了。 几乎在他隐去身形的下一刻。 “轰隆!” 峡谷入口处的岩壁,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轰碎。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带着滔天的煞气冲了进来。 正是黑石堡主黑曜真人和那个黄沙老怪沙通天。 两人此刻的模样都有些狼狈,黑曜真人身上的战甲碎裂了好几处,气息浮动; 沙通天那身黄沙长袍更是破破烂烂,如同乞丐装。 显然,刚才为了争夺那块大的神铁原矿,两人拼了个两败俱伤,谁也没讨到好。 可当他们看到峡谷尽头那具长达数千丈的庞大龙骨时,两人身上的伤痛和疲惫,瞬间就被无尽的贪婪所取代。 “天龙遗骸!完整的上古天龙遗骸!” 沙通天那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嗓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利刺耳,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黑曜真人同样呼吸急促,他死死地盯着那如同山脉般的龙骨,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一块太乙庚金神铁原矿,已经让他们打生打死,而一具完整的, 蕴含着庚金本源的天龙遗骨,其价值,比那神铁高了何止百倍! “沙通天!”黑曜真人猛地转头,厉声喝道, “这具龙骨,合该归我黑石堡所有!你若现在退去,之前的事,我可既往不咎!” “嘿嘿嘿……黑曜小子,你是在说梦话吗?” 沙通天怪笑一声,贪婪的目光在龙骨上来回扫视, “此等神物,见者有份。老夫的‘万沙界’,正缺一根顶天立地的脊梁骨。我看这根龙脊,就挺合适!” 第481章 给本座滚出来! “你敢!”黑曜真人勃然大怒。 “你看我敢不敢!”沙通天寸步不让。 两人话不投机,刚刚才偃旗息鼓的战火,再次被点燃。 “找死!” 黑曜真人不再废话,他身后那颗漆黑的星辰法相再次浮现, 这一次,星辰之上竟燃烧起黑色的火焰,一股更加霸道狂暴的力量弥漫开来。 “黑曜焚星拳!” 沙通天也是动了真火,他双手猛地合十,周身的黄沙不再是简单的席卷, 而是凝聚成一尊高达百丈的黄沙魔神,三头六臂, 魔神手中持着刀枪剑戟,散发着诡异的诅咒与腐朽气息。 “沙魔降世!” “轰——!” 新一轮的惊天大战,在这片埋葬着龙骨的地下空间中,悍然爆发! 躲在暗处的潘小贤,看得是津津有味,甚至想掏出一包瓜子。 打,使劲打,最好两个都打死,自己好出来收拾残局。 他一边看戏,一边分心研究着这两个老怪物的功法路数。 黑曜真人的功法刚猛无匹,大开大合,肉身更是强横得变态,一拳一脚都蕴含着星辰崩裂之力。 但潘小贤敏锐地发现,他的攻击方式相对单一,而且每一次催动那黑色星辰, 神魂都会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显然,神魂是他的弱点。 而那沙通天,功法则诡异多变。 那黄沙不仅能化作魔神进行物理攻击,更能遁形藏迹, 甚至还夹杂着恶毒的诅咒之力,让人防不胜防。 不过,他这门功法对灵力的消耗极其巨大,打了没多久, 潘小贤就发现他已经悄悄往嘴里塞了好几颗丹药。 “一个物攻高,魔抗低; 一个法伤高,蓝条短。 绝配啊。”潘小贤在心里给两人下了定义。 就在两人斗到最激烈,黑曜真人一拳将黄沙魔神的一条手臂轰碎, 而沙通天也操控着沙矛在黑曜真人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两败俱伤的关键时刻。 一道洪亮如钟,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 毫无征兆地从峡谷上方传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阿弥陀佛。” “两位施主,杀气太重。此龙,与我佛有缘。” 话音未落,一道璀璨的金色佛光,如同天河倒泄,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整片战场。 那佛光祥和而温暖,却又蕴含着一股无可匹敌的霸道力量。 黑曜真人的焚星拳劲,沙通天的沙魔之躯, 在这佛光的照耀下,竟如同冰雪遇上了骄阳,迅速消融瓦解。 黑曜真人和沙通天如遭雷击,各自闷哼一声, 被这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两侧的峭壁之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两人同时骇然抬头,只见峡谷上方,不知何时, 出现了一个身披金色袈裟,宝相庄严的老和尚。 他赤着双足,踏空而立,脑后悬着一轮凝如实质的佛光宝轮, 宝轮转动间,有梵音禅唱,天女散花之景。 他面容慈悲,双目开阖间,却有金刚怒目之威。 天星境中期的修为,如同渊海般深不可测,展露无遗。 “迦楼罗尊者!”沙通天失声惊呼,那双阴冷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忌惮。 黑曜真人的脸色也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天龙寺,八部天龙之一!这帮秃驴,怎么也来了! 潘小贤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好家伙,打完小的来了老的,打完老的来了更老的。 今天这坠龙谷,是捅了天星境的老窝了吗? 迦楼罗尊者没有理会那两人的惊骇,他的目光, 落在了那具庞大的龙骨之上,那张慈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宣了一声佛号,一道更加柔和的佛光,如同水波般, 缓缓扫过整具龙骨,似乎是在探查着什么。 “善哉,善哉。此等太古遗骸,煞气深重,若流落凡间,必为祸一方。 合该由我天龙寺带回,日夜诵经,洗去其戾气,助其早登极乐。” 迦楼罗尊者说得冠冕堂皇,一开口,就要将这具无价之宝,直接“度化”了。 潘小贤在暗处听得直撇嘴,这和尚,脸皮比城墙还厚。 “秃驴!你天龙寺的手,也伸得太长了!” 沙通天第一个忍不住了,他从地上爬起来, 指着迦楼罗怒骂道,“这龙骨是我和黑曜先发现的,凭什么你说带走就带走!” 黑曜真人也冷着脸站了起来,他与沙通天对视一眼, 两人竟是在瞬间,便达成了某种默契。 先联手,把这个最强的外敌赶出去再说! 三方势力,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对峙之中。 谁也不敢先动手,但空气中的火药味,却比刚才更加浓烈。 就在这时,迦楼罗尊者那道探查的佛光,扫过了潘小贤藏身的这座“炼龙化元大阵”。 尊者那慈悲的脸上,表情微微一变。 “咦?” 他似乎是发现了这座大阵的玄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潘小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和尚的修为最高,神识也最是敏锐,自己恐怕要藏不住了。 果然,迦楼罗尊者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大阵的核心,也就是玄机子枯骨和那颗龙元所在的位置。 “阵中有阵,内有乾坤……阿弥陀佛,竟还有一位施主,在此地坐关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黑曜真人和沙通天耳边炸响。 什么?里面还有人?! 两人顺着迦楼罗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了那座与龙骨气息融为一体的隐晦大阵。 “该死!竟有人捷足先登!”黑曜真人怒吼一声,感觉自己像是被人耍了的猴子。 “好胆!竟敢在老夫眼皮子底下偷食!”沙通天也是勃然大怒。 就在三人神念同时锁定大阵,准备强行破阵的瞬间。 潘小贤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不再犹豫。 他一把抓向那颗磨盘大小的龙元,同时在心中对系统狂吼:“给我拼!” 他没有选择直接吸收这颗定时炸弹。 他要把它,和自己压箱底的几件宝贝,一起回炉重造! 随着他的念头,两块太乙庚金神铁碎片,那根不知是何来历的量天尺残片, 还有当初从莫语那里缴获来的一百零八颗定魂佛珠, 同时从他的储物戒中飞出,与那颗巨大的龙元,一同悬浮在他的面前。 【叮!检测到高能量源“天龙之元”,检测到神性材料“太乙庚金神铁碎片”,检测到法则碎片“量天尺残片”,检测到佛宝“定魂佛珠”……材料相性高达913,符合融合条件,是否开始融合?】 “融合!”潘小贤毫不犹豫。 “谁在阵中!给本座滚出来!” 第482章 虎口夺食 迦楼罗尊者终于失去了耐心,他第一个出手了。 一只由纯粹佛光组成的金色巨掌,从天而降, 带着镇压邪魔,净化万物的无上威能,狠狠地拍向了“炼龙化元大阵”! 黑曜真人和沙通天也同时发动了攻击,黑色星光与漫天黄沙,紧随其后! 三位天星境老怪的联手一击,这是何等恐怖的威能! “轰——!” 三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炼龙化元大阵”之上。 整座大阵,连同那长达数千丈的龙骨,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无数玄奥的符文,在这恐怖的冲击下,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然而,这座由天符宗奇才玄机子,耗尽毕生心血, 以整具龙骨为根基布下的旷世大阵,其坚固程度,远超了所有人的想象。 三位天星境老怪的联手一击,竟只是让大阵的护罩剧烈晃动,并未能将其一举击溃! “好一座龟壳!”黑曜真人怒骂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骇然。 沙通天和迦楼罗尊者也同样心惊不已,布下此阵之人, 其符阵造诣,恐怕已经到了一个他们无法想象的境界。 “三位,火气这么大,不如进来喝杯茶?”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忽然从大阵之内悠悠传出。 三人神情一凛,正欲再次联手。 “再加把劲!此阵已是强弩之末!”黑曜真人怒吼,身上黑炎再次暴涨。 可就在他们准备发出第二轮攻击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座坚不可摧的“炼龙化元大阵”,并非是从外部,而是从内部,猛地向外凸起! 一股比他们三人联手之力还要恐怖百倍,充满了毁灭与新生气息的能量, 正在阵法核心处疯狂酝酿,仿佛一颗即将爆炸的超新星! “不好!快退!”迦楼罗尊者脸色剧变,第一个反应过来,身形化作一道金光,向后暴退。 黑曜真人和沙通天也是亡魂大冒,想也不想便抽身后撤。 他们退得快,但那股能量爆发得更快! “咔嚓……轰!”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之后,是足以让整个坠龙谷都为之颤抖的滔天巨响! “炼龙化元大阵”,从内部,爆了! 一朵巨大无比的,由纯粹的暗金色能量组成的蘑菇云,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一切。 狂暴的能量风暴,夹杂着太乙庚金神铁的锋锐、龙元的霸道、 定魂佛珠的祥和、以及量天尺残片的法则之力, 如同灭世的怒涛,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峡谷两侧的峭壁,在这股风暴的冲刷下,如同豆腐般被层层剥离、粉碎。 那具庞大无比的上古天龙遗骸,更是首当其冲,那坚不可摧的龙骨, 竟是被炸得寸寸断裂,无数巨大的骨块被卷入风暴之中,化为齑粉。 黑曜真人三人被这股风暴的余波扫中,一个个都如同狂风中的落叶, 狼狈地倒飞出数百丈,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看向爆炸中心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力量?就算是天星境后期的大修士自爆,恐怕也不过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那肆虐的能量风暴,才渐渐平息。 峡谷之内,一片狼藉。 原本威严的龙骨,此刻已经断成了七八截,散落在各处,灵性大失。 而那颗磨盘大小的龙元,早已消失不见。 在原本大阵的核心,爆炸的中心,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面容普通,身穿一袭灰色长袍的中年人。 他身上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一个不会修炼的凡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凡人”,却让三位天星境的老怪物,同时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危险!极度危险! 此刻,那中年人正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盘着的一串念珠。 那串念珠,共一百零八颗,每一颗都只有拇指大小, 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金色,仿佛是由最纯粹的黄金琉璃打造而成。 念珠表面,天然生成了细密的龙纹,在光线下流转,隐隐有龙吟之声传出。 一股祥和、浩大、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气息, 从念珠上散发出来,将周围残留的狂暴能量,都抚平了下去。 “啧啧,真没想道,融合了你们几个,不仅成了一件宝贝,还反哺了这么精纯的龙元之力给我。” 潘小贤感受着体内那股充盈到快要溢出来的力量,修为竟是直接从天星境初期, 被硬生生推到了初期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迈入中期。 他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笑容,落在黑曜真人和沙通天眼中,却是赤裸裸的挑衅与嘲讽。 “小杂碎!你找死!” 黑曜真人第一个按捺不住,他辛辛苦苦打生打死, 最后竟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这口气如何能忍? 他怒吼一声,身后那颗燃烧着黑炎的星辰法相, 再次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流星,一拳轰向潘小贤的头颅! “敢抢老夫的机缘,拿命来偿!” 沙通天也同时出手,漫天黄沙席卷,化作一条狰狞的沙龙, 张开血盆大口,朝着 潘小贤吞噬而去! 两人含怒出手,都是自己的最强杀招,誓要将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家伙,轰杀至渣! 唯有迦楼罗尊者,没有动。 他那双慈悲的眼中,此刻写满了凝重与不确定,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潘小贤手腕上那串暗金色的念珠上。 这气息……这韵味……怎么会…… 面对两位天星境老怪的雷霆一击,潘小贤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 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对着那串念珠,轻轻一拨。 “去,小龙人们,干活了。” 第483章 通天灵宝 随着潘小贤那轻佻的话音落下,他手腕上的暗金色念珠,骤然光芒大放! “昂——!” 一百零八声高亢、威严,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吟, 同时响起,震得整片地下空间都为之颤抖! 只见那一百零八颗念珠,竟是在瞬间,脱离了束缚的丝线, 化作了一百零八条活灵活现的,长达十丈的暗金色神龙! 这些神龙,并非虚影,而是由最精纯的能量与法则凝聚而成的实体。 它们身上龙鳞密布,龙须飘荡,一双双金色的龙目之中,充满了浩大而又冰冷的威严。 一百零八条神龙,在半空中一个盘旋,竟是组成了一座玄奥无比的佛门大阵! “万龙朝宗,大日如来镇魔印!” 潘小贤口中念出晦涩的咒文,每一个字,都仿佛引动了天地间的佛门法则。 他体内的《大自在魔王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一半是慈悲浩大的佛光,一半是霸道绝伦的魔气,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体内,达到了一种诡异而又完美的平衡。 那一百零八条神龙组成的佛阵,在得到他这股亦正亦邪的力量加持后,威能再次暴涨! 只见阵法中央,一尊高达千丈的,由纯粹光芒组成的巨大佛陀虚影,缓缓凝聚成型。 那佛陀宝相凶恶像一尊魔神,一手结说法印,一手托着一轮仿佛能焚尽万物的金色大日, 脑后是万丈佛光,慈悲的目光,却带着审判众生的冷漠,俯瞰着冲来的黑曜真人和沙通天。 黑曜真人和沙通天,彻底懵了。 他们看着那尊顶天立地的佛陀虚影,感受着那股足以将他们神魂都碾碎的恐怖威压,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怎么一个看起来像是魔道散修的家伙,一出手,就是如此精纯浩大的佛门神通?而且这威力…… “不!”黑曜真人的拳头,第一个撞上了那佛陀虚影散发出的佛光。 他那足以轰碎星辰的拳劲,在接触到佛光的瞬间, 竟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便被消弭于无形。 紧接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反震之力,从佛光中传来。 “咔嚓!” 黑曜真人那条足以媲美上品法宝的手臂,竟是从拳头开始, 寸寸断裂,骨茬混合着血肉,向后倒飞出去。 “啊——!” 黑曜真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身后的黑色星辰法相, 更是剧烈地晃动起来,表面那燃烧的黑炎,瞬间黯淡了一半。 他的弱点,是神魂! 而潘小贤这由龙元和定魂佛珠融合而成的新宝贝,其攻击,正是直指本源,无视肉身,专攻神魂! “死!”潘小贤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留情。 那尊巨大的佛陀虚影,缓缓抬起了托着大日的手掌,对着黑曜真人,当头压下。 “不!饶命!”黑曜真人的独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无尽的恐惧。 他想逃,却发现周围的空间,早已被那一百零八条神龙组成的大阵彻底封锁,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琥珀里的虫子,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轮金色的大日,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断放大,放大……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轮金色大日,在接触到黑曜真人的瞬间,便将其连同他那颗巨大的黑色星辰法相,一同吞没。 光芒散去。 黑曜真人,这位在西域横行霸道数百年的黑石堡主,连一根毛都没能剩下,就这么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净化”了。 神魂俱灭。 一旁的沙通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他那条由黄沙组成的狰狞沙龙,在佛陀现身的瞬间,便已然崩溃。 他看着黑曜真人被一招秒杀,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逃!必须逃! 他想也不想,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施展出了压箱底的血遁之术。 “沙海无疆,血遁千里!”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便要强行撕裂空间遁走。 “想走?问过我没有?” 潘小贤冷笑一声。 那尊佛陀虚影,只是淡淡地瞥了那道血光一眼,随即,伸出了一根手指,对着血光,遥遥一点。 “定。” 言出法随! 那道快到极致的血光,竟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硬生生地停了下来,现出了沙通天那张惊骇欲绝的脸。 “怎么会……我的血遁……” 他话未说完,一百零八条暗金神龙,早已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 如同穿花绕树般,从他的身体中,一穿而过。 “噗噗噗噗!” 一连串密集的,像是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沙通天的身体,如同一个漏了气的皮球,瞬间干瘪了下去。 他身上的生机与灵力,被那一百零八条神龙,在瞬息之间,吞噬得干干净净。 他那具干瘪的尸体,从半空中跌落,摔在地上,变成了一具名副其实的“干尸”。 潘小贤没有杀他,只是废了他。 一个废掉的天星境老怪,比一个死掉的,更有价值。 做完这一切,那尊顶天立地的佛陀虚影缓缓消散,一百零八条暗金神龙, 也重新化作一百零八颗念珠,飞回到潘小贤的手腕上, 盘绕起来,恢复了古朴无华的样子。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整个峡谷,再次陷入了死寂。 直到迦楼罗尊者那带着几分颤抖和难以置信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通……通天灵宝!这……这怎么可能!此界,居然还存在着通天灵宝!”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潘小贤手腕上的念珠, 那张慈悲的脸上,第一次,被无尽的震惊与贪婪所占据。 通天灵宝! 那是只存在于上古典籍中的传说!是超越了法宝,能够沟通天地法则, 拥有毁天灭地之威能的至宝!任何一件,都足以让整个修真界,为之疯狂! 沙通天虽然被废了,但神智尚存。 他听到“通天灵宝”四个字,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那无尽的惊骇, 便化作了然与……绝望的苦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怪不得自己会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死在通天灵宝之下,不冤。 他心中最后的一丝怨恨,也烟消云散。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催动了藏在牙齿里的剧毒。 与其被这个魔鬼折磨,不如自行了断。 潘小贤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却懒得阻止。 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不远处那个老和尚的身上。 他能感觉到,这老和尚的眼神,变了。 从之前的凝重和不确定,变成了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贪婪。 潘小贤心里骂了一句,妈的,失算了。 本以为这玩意儿能镇住场子,没想到反而引来了更大的麻烦。 一个天星境中期,手握法宝的老和尚,可比刚才那两个货色,难对付多了。 潘小贤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笑容。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念珠,对着迦楼罗尊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和尚,你也想要?” 第484章 如此解释 潘小贤的笑容,在迦楼罗尊者看来,充满了魔性的挑衅。 迦楼罗尊者那张慈悲的面容上,贪婪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又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凝重所取代。 他活了上千年,不是黑曜真人和沙通天那种被贪欲冲昏头脑的蠢货。 通天灵宝固然诱人,但也要有命去拿。 眼前这个神秘的中年人,手段诡异,实力深不可测,一出手便秒杀同阶, 废掉一人,这等战绩,已经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更何况,对方既然敢如此有恃无恐地亮出至宝,必然还有后手。 迦楼罗尊者脑中念头飞转,脸上的表情几度变换,最终,所有的贪婪与杀意,都化作了一声悠长的佛号。 “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对着潘小贤,微微一躬身,脑后的佛光宝轮,也随之收敛。 “施主说笑了。此等神物,既然与施主有缘,便是施主的机缘,老衲岂敢有半分觊觎之心。” 潘小贤眉毛一挑,心里直乐。 好家伙,这和尚变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那眼神,恨不得把他连人带念珠一起吞了,现在倒装起得道高僧来了。 “哦?”潘小贤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晃了晃手腕,让那串暗金色的念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你刚才说的,什么‘此龙与我佛有缘’,又是怎么个说法?” 迦楼罗尊者面不改色,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慈悲的笑容。 “施主有所不知。老衲的师兄,天龙寺上代住持‘普渡禅师’,曾于三百年前,为我天龙寺卜算一卦。 卦象显示,西域坠龙谷,藏有与我佛门有大因果之机缘,只是时机未到。” 普渡禅师? 潘小贤心里又是一动,怎么又冒出个带“普渡”俩字的?这年头,叫这名字的都喜欢当神棍吗? 只听迦楼罗继续说道:“师兄圆寂前曾言,此机缘,非我天龙寺之人不可取, 但取之者,必身负佛缘,其法虽诡,其心向佛。今日得见施主,老衲才恍然大悟。” 他看着潘小贤,眼神变得无比真诚。 “施主虽未着僧衣,但出手便是无上佛门神通,一念之间,便将两位为祸西域的魔头镇压。 此等手段,此等胸襟,正是佛法慈悲与霹雳手段的完美体现! 施主与我佛之缘,比老衲这等俗僧,深厚何止万倍!” “如今,龙元化作施主手中的降魔佛宝,正是印证了师兄当年的卦象机缘已归我佛。 既然机缘已应,老衲此行的任务,便已完成,自然无需再多做纠缠。” 一番话说下来,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不仅把自己之前的贪婪行径,完美地洗白成了“前来印证预言”, 更是把潘小贤捧到了一个“佛法高深、为民除害”的道德高地上。 潘小贤在心里都快笑出声了。 真他娘的是个人才!这口才,不去搞传销都屈才了。 这和尚,看似是在拍马屁,实则是在用话术,一步步地试探和麻痹自己。 他先是抬出个不知真假的“普渡禅师”和预言,将自己的立场从“抢夺者”变成了“见证者”,瞬间就化解了双方的敌对关系。 接着,他又把 潘小贤的行为定义为“镇压魔头”,给自己戴上一顶高帽,让你不好意思再对他发难。 最后,一句“机缘已归我佛”,更是偷换概念的巅峰之作。 宝贝是你的,但功劳和名义,是我佛门的。 高,实在是高。 潘小贤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之色。 “原来还有这等说法。看来,我与佛门,确实有缘。”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迦楼罗尊者见他“信了”,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脸上的笑容愈发和善:“正是如此。施主,此间事了,老衲也该回寺中复命了。 他日施主若是有暇,可来我天龙寺一叙,老衲必当扫榻相迎。” 说完,他再次对着 潘小贤行了一礼,便干脆利落地转身, 化作一道金光,朝着峡谷之外飞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潘小贤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老狐狸。” 他可不相信这和尚会这么轻易放弃。 通天灵宝的诱惑,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这老和尚今天退走,不过是审时度势,知道自己一个人拿不下他,准备回去搬救兵罢了。 天龙寺,八部天龙…… 看来,这西域,是不能久留了。 潘小贤心中警铃大作,打定主意,等处理完手头的事,立刻就跑路,跑得越远越好。 他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地上那两具天星境的尸体。 黑曜真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神魂都被净化了。 而沙通天,则是在剧毒攻心之下,也断了气。 一具新鲜出炉的,还热乎着的天星境尸体。 这可是大补之物啊! 潘小贤的眼中,闪烁起兴奋的光芒,就像一个看到了顶级食材的厨子。 他走到沙通天的尸体旁,蹲下身,开始熟练地摸尸。 储物戒指,扒下来。 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战甲,虽然受损严重,但好歹也是法宝级别的材料,扒下来。 搜刮干净之后,潘小贤的目光,落在了沙通天那具依旧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尸体上。 “天星境的尸魔……啧啧,这要是炼成了,以后谁还敢惹我?” 他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猩红。 他伸出左手,食指在右手掌心轻轻一划,一滴蕴含着他天星境本源之力的精血,滴落而出。 “血肉为引,魂魄为祭……” 他再次念起了《万魔诀》中那晦涩而邪异的咒文。 然而,这一次,他炼制的,不再是源阳境的尸傀,而是一尊真正的,天星境的尸魔! 随着咒语的响起,一股比之前浓烈百倍的魔气,从潘小贤体内汹涌而出。 周围那些被炸碎的龙骨之中,残留的庚金煞气,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洪流,疯狂地涌向沙通天的尸体。 那滴精血,在沙通天的眉心处,迅速凝聚成一枚黑金两色的诡异符文,贪婪地吸收着涌来的庚金煞气。 沙通天那具尸体,开始剧烈地抽搐、扭曲。 他那破碎的血肉,在庚金煞气的灌注下,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愈合,并且泛起一层坚不可摧的金属光泽。 他那空洞的眼眶之中,两点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暴虐的黑色火焰,骤然亮起! “吼——!” 一声充满了不甘与愤怒的咆哮,从尸魔的喉咙里爆发出来,那吼声, 竟是引动了他生前那颗破碎的黑色星辰法相,在半空中若隐若现! 这具由天星境强者炼制而成的尸魔,竟是还保留了部分生前的威能! 然而,就在这具尸魔即将暴走,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的瞬间。 它那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双眼,猛地锁定了潘小贤。 第485章 想瞎了心 刹那间,尸魔的身体猛地一僵,那股滔天的暴虐气息,如同被一盆冷水浇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那高高扬起的头颅,缓缓地,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低垂了下来。 “咚!” 它双膝跪地,对着潘小贤,五体投地,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在《万魔诀》的绝对压制下,它,就是主人最忠诚的狗。 潘小贤满意地点了点头,心念一动,那具魁梧的尸魔,便化作一道黑光,钻入了他的影子之中。 收服了一尊天星境的打手,潘小贤心中的安全感,顿时暴增。 潘小贤哼着小曲,心情愉悦地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紧接着,两大强者在坠龙谷失踪和坠龙谷有通天灵宝出世的消息像一股风暴一样席卷西域, 各大势力蠢蠢欲动,而潘小贤已经溜达到了别的城市。 五日后,黑石绿洲。 城内最大的告示栏前,围满了看热闹的修士。 潘小贤换了“王小山”的普通人皮面具,混在人群中,抬头看去。 告示的最顶端,用猩红的笔墨,画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正是他之前用过的“番云”的模样。 “悬赏!凡提供此人线索者,赏上品灵石一万! 能将其擒杀者,黑石堡与黑沙盟,愿奉上极品法器一件,并尊为两家永远的座上宾!” 悬赏令的内容,让整个人群都炸开了锅。 “极品法器!我的天,黑石堡和黑沙盟疯了吗?” “这番云是何方神圣?竟能让两大势力下如此血本?” “我听说,黑石堡主和黑沙盟主,前些日子带人去了坠龙谷,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这事,恐怕和这个番云脱不了干系!” “嘘!小声点!天星境大人物的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不要命了!” 潘小贤看着那份悬赏令,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黑石堡和黑沙盟?失去了天星境老怪坐镇,这两个势力如今就是两块谁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自保尚且不暇,哪来的底气发布这种悬赏? 多半,是背后有其他的天星老怪在逼着他们跳出来当这个出头鸟。 目的,就是为了试探自己的反应。 如果自己一怒之下,跑去把黑石堡或者黑沙盟给屠了,那正好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他们便可以占据道德制高点,纠集一帮人,打着“为民除害”的旗号来围剿自己。 至于那件极品法器,更是空头支票。 等把自己弄死了,宝贝还不是他们的?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 说黑石堡和黑沙盟拿不出道器,他们“代为支付”,谁又能说什么? “想瞎了心了。”潘小贤心里骂了一句。 他跟西域这帮人又不熟,他们就是把自己骂得原地飞升,自己也懒得去搭理。屠城?他还没那么无聊。 他看完悬赏,刚一转身,准备找个地方打听一下西域其他好玩的地方。 “砰!”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屁孩,因为跑得太快,光顾着回头看, 没注意前面有人,一头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潘小贤的怀里。 潘小贤下盘稳固,纹丝不动。 那小孩却被撞得向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抱着的个硬邦邦的东西也滚了出来。 那是个用破布包裹着,看不清形状的玩意儿。 小孩顾不上喊疼,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捡那东西。 就在这时,三名身穿统一黑甲,面露凶光的修士,已经追了上来,将小孩团团围住。 “臭小子!看你往哪跑!”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狞笑着一脚踩住了那块破布包裹, “偷了我们石家的东西,还想跑?我看你是活腻了!” 小孩抬起头,一张小脸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却又黑又亮,透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倔强。 他死死地盯着刀疤脸的脚,喉咙里发出野狼般的低吼:“那是我爹娘留给我的!不是你们石家的!” “还敢顶嘴!”刀疤脸眼中凶光一闪,抬脚就要朝着小孩的头上踹去。 这一脚要是踹实了,这小孩的脑袋非得像个烂西瓜一样爆开。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纷纷后退,生怕沾上麻烦。有人面露不忍,但更多的是麻木。 在黑石绿洲,石家就是天,得罪石家,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刀疤脸的脚,带着风声,呼啸而下。 眼看就要落下的瞬间,他身侧的一个同伴,似乎是觉得他下手太重, 万一真闹出人命不好交代,便伸手拦了一下。可这一拦,力道没控制好,反而推了刀疤脸一个趔趄。 刀疤脸身形一歪,这一脚就踹偏了,擦着小孩的头皮,重重地跺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娘的!你干什么!”刀疤脸没踹到人,火气更大了,转头就对着同伴骂道。 那同伴也一脸无辜:“我……我没用力啊。” 就在两人争执的时候,另一个护卫已经不耐烦了,他一把拎起地上的小孩, 另一只手抄起那个破布包裹,骂骂咧咧地说道:“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带回去交给管事,我们还得去巡逻呢!” 他拎着小孩转身,正好面对着潘小贤。见潘小贤挡在路上,他眉头一皱, 横行霸道惯了,想也不想,伸手便是一推。 “滚开!好狗不挡道!” 一股大力传来,潘小贤整个人“哎哟”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 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好几步,还夸张地咳嗽了两声,脸色“煞白”,一副修为低下、根基羸弱的倒霉散修模样。 那护卫见状,不屑地“嗤”了一声,拎着小孩,和另外两人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 潘小贤捂着胸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平静无波, 只是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火气就是大。” 周围的修士看着这一幕,有的摇头,有的暗自发笑,只当是看了一场无伤大雅的闹剧。 那三名石家护卫拎着小孩,穿过人群,朝着一条僻静的小巷走去,准备抄近路回石家府邸。 刚一拐进巷子,一股怪风毫无征兆地平地而起。 风不大,却卷起了巷子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和沙砾,劈头盖脸地朝着三人糊了过去。 “呸!呸!什么鬼天气!” “我的眼睛!” 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沙尘暴吹得东倒西歪,一个个都迷了眼睛,眼泪直流,什么都看不清了。 第486章 不如去东域吧 等那阵怪风过去,沙尘落下,三人好不容易揉着眼睛,恢复了视力。 刀疤脸第一个定睛看去,顿时愣住了。 “人呢?” 他那个拎着小孩的同伴,此刻两手空空,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我……我不知道啊,刚才风太大,手一滑……”那护卫结结巴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人,还有那个破布包裹,就这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不见了踪影。 三人面面相觑,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他娘的,是撞鬼了? 黑石绿洲城外,一处废弃的残垣断壁之后。 潘小贤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手里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有人头大小的蛋,蛋壳呈暗红色,上面布满了不规则的黑色纹路,像极了冷却的岩浆。 蛋本身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死气沉沉,但潘小贤的“拼好物”系统,却给出了一个让他颇为意外的提示。 而在他不远处,那个从石家护卫手里“失踪”的小孩,正被困在一个由几道微光组成的简易阵法里。 他像一头被惹怒的小兽,拼命地冲撞着那看似薄弱的光壁,可每次都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了回来。 “坏人!你这个坏人!快还给我!那是我爹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 小孩的嗓子都喊哑了,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污,划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潘小贤没理他,手指在那枚蛋壳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叩叩”的清脆声响,像是在检查西瓜熟没熟。 他越看,脸上的笑意就越浓。 “好东西啊,真是好东西。”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阵法里那个已经快要虚脱的小孩,随手打了个响指。 “啪。” 困住小孩的阵法,应声而散。 小孩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愣了一下,随即又红着眼, 不管不顾地朝着潘小贤冲了过来,张开小嘴,像是要咬人。 潘小贤没躲,只是将手里的那枚蛋递了过去。 “喏,你的。不过,蛋里的小东西,快死了。”他淡淡地说道。 小孩的冲势戛然而止,他怔怔地看着那枚递到自己面前的蛋,又看了看潘小贤,小脸上写满了不信。 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他虽然不会御兽,但从小在父母身边耳濡目染,其实早就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枚蛋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微弱。 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不愿意相信。 现在被潘小贤这个陌生人一语道破,他那点自欺欺人的防线,瞬间就崩溃了,眼泪不争气地又掉了下来。 “不过……” 潘小贤拖长了声音。 小孩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他听出了那两个字里的弦外之音。 “前辈……您,您能救它?”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 “可以这么说。”潘小贤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但这世上没有的午餐。想救它,也不是不行,但需要找到和它同源血脉的灵兽蛋, 用秘法引动本源,才有那么一丝机会。否则……我也没办法。” 他说的半真半假。 救活这枚蛋对他来说不难,难的是如何把它变得更强。 系统的提示很明确,这枚蛋是变异体,潜力巨大,但想要完美融合, 就需要同源的材料作为“粘合剂”,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其潜力。 “同源血脉的蛋……”小孩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他抱着蛋,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这只灵兽,是爹娘用驯化后的红炎灵猴和玄泽云猿,通过杂交回血的方式培育出来的……这两种灵兽, 驯化成功的只有石家才有。野生的……野生的都在绝云岭深处,太危险了,根本找不到……” 潘小贤眉毛一挑:“你还懂御兽?” 听到这话,小孩的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我不懂。 虽然我爹娘都是石家最厉害的高级御兽师,但我……我对那些毛茸茸的家伙没兴趣,反而喜欢画符。” “那你父母呢?”潘小贤随口问道。 提到父母,小孩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去,他抱着蛋,坐在地上, 声音闷闷的:“几年前,石家和城西的王家为了争夺一处矿脉开战,爹娘都在那场大战中战死了。 石家家主念着爹娘的功劳,对我还算不错,一直养着我。 可是……可是我一点御兽的天赋都没有,整天就抱着几本破烂的符箓书看, 他们都笑我是烂泥扶不上墙,慢慢地,就没人管我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最近,石家在清理爹娘留下的遗物, 这枚蛋就是爹娘当年最重要的一个培育方案,耗费了他们大半辈子的心血。 但因为它迟迟没有孵化,气息越来越弱,石家的管事就认定它是个死胎,准备拿去喂别的灵兽。 我不肯,所以……所以就趁他们不注意,把它偷了出来。” 听完这番话,潘小贤心中大概有了数。一个父母双亡、不被家族重视、 还怀揣着一件“废物”宝贝的小孩,典型的废柴流主角模板。可惜,他今天遇到的是自己。 潘小贤蹲下身,看着小孩,换上了一副循循善诱的语气:“小子,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小孩警惕地抬起头。 “你把这枚蛋送给我。” 潘小贤指了指他怀里的蛋,“放心,我不会把它砸了,也不会拿去喂狗。 我向你保证,我会用我的方法,让它不仅能健健康康地出生,还能成为一只真正的,顶级的灵兽。” 小孩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惊人。 “真……真的?” “我从不说谎。”潘小贤一脸的信誓旦旦。 小孩看着潘小贤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让他看不懂的,平静的自信。 他犹豫了,挣扎了。 这枚蛋,是父母留给他最后的念想,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可他也知道,再这样下去,这枚蛋迟早会变成一枚真正的死蛋。 与其让它在自己怀里悄无声息地死去,不如……赌一把? “好!”小孩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他看着潘小贤,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就算……就算它成不了顶级的灵兽也没关系,只要它能健健康康地出生,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着,他恋恋不舍地,将那枚暗红色的蛋,郑重地交到了潘小贤的手里。 潘小贤接过蛋,满意地笑了。 他单手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了一枚通体漆黑,刻着繁复符文的令牌,和一枚青色的玉简。 “你叫什么名字?” “石头。我爹娘给我取的名字。” “石头?”潘小贤点点头,“好名字,够硬。 既然你喜欢画符,留在西域这个蛮荒之地,没什么前途。不如去东域。” 他将手里的令牌和玉简递给石头。 第487章 御兽一脉 “我是东域天符宗的修士。 你拿着这枚令牌,到了东域,可以直接拜入天符宗山门,成为外门弟子。 至于这枚玉简,你拿着,去找一个叫‘沙蝎商队’的队伍,找到一个叫柳惊鸿的年轻人, 或者直接找他们的女当家沙心月,把玉简给他们看,他们自然会想办法,安全地把你送到东域。” 石头彻底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潘小贤手里的令牌和玉简,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天符宗!他痴迷符箓依旧自然知道这是东域顶级符箓宗门,所有符修心中的圣地! 他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西域的符箓之道早已没落,他手里的那几本符箓书,还是父母当年从一个东域来的行脚商人手里高价买来的残本。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真正的符道了。 可现在,这个机会,就这么突如其来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他看着潘小贤,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伤心,而是狂喜。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潘小贤,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前辈大恩,石头永世不忘!” 潘小贤坦然受了他这三拜,摆了摆手:“行了,别磨叽了。 赶紧走,趁着天还没黑,去城里找沙蝎商队。他们应该还在驿站休整。” 石头从地上一跃而起,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小心翼翼地接过令牌和玉简, 像是捧着自己的性命一样,紧紧揣进怀里。 他对着潘小贤,又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黑石绿洲的方向,飞奔而去。 那小小的身影,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与憧憬。 潘小贤看着他消失在沙丘之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这枚变异灵兽蛋。 【检测到变异凶兽之卵(红炎玄猿),蕴含稀有火、风双系本源,基因序列极不稳定,自然存活率低于01,可用于融合。】 凶兽! 潘小贤的眼睛亮了。妖兽和凶兽,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妖兽可驯,而凶兽,生来便是为了杀戮与毁灭,其成长潜力和战斗力,远非同阶妖兽可比。 这要是能成功融合培养出来,绝对是一大杀器。 他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要再次面对圣教那个深不可测的“章鱼哥”。多准备一张底牌,以后就多一分胜算。 一尊天星境的尸魔,一只潜力无穷的凶兽,再加上自己这个手握通天灵宝的“伪佛修”, 三大天星战力同时出手,就算是那个章鱼哥,也得喝上一壶? 潘小贤越想越美,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以后是骑着凶兽拉风,还是让尸魔扛着自己走路比较有排面。 他将变异蛋收入储物戒,目光投向了黑石绿洲的方向。 “红炎灵猴,玄泽云猿……看来,得先去石家拜访一下了。” 夜幕下的黑石绿洲,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却并未陷入沉寂。 城中各处的酒馆、坊市依旧灯火通明,混合着灵兽的嘶吼和修士的叫骂声,构成了一曲蛮荒而充满活力的夜曲。 潘小贤没有急着潜入石家。 他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点了些当地的特色吃食, 一边慢悠悠地吃着,一边从邻桌那些唾沫横飞的散修口中,拼凑着关于西域御兽一道的更多信息。 与东域宗门林立,炼丹、炼器、符箓、阵法百花齐放的修行体系不同,西域的环境,堪称恶劣。 这里天地灵气相对稀薄且狂暴,资源贫乏,更致命的是,缺少完整的传承。 一条灵脉,一块矿石,在这里都可能引发一场血流成河的争斗。 严酷的环境逼迫着西域的修士们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野路子御兽。 起初,这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道,无非是抓些沙漠里的毒虫蝎怪,用粗劣的法门控制,充当炮灰。 但在千年的发展演变中,一代代西域修士呕心沥血, 硬生生将这门“野路子”发展成了一门足以与佛门分庭抗礼的大道。 他们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奴役,而是开始研究灵兽的血脉、习性, 尝试杂交、变异、回血提纯,甚至创造全新的物种。 御兽师与灵兽之间,也从单纯的主仆,演变成了伙伴、战友,甚至家人。 一个强大的御兽师,身边往往簇拥着一支灵兽大军,一人,便是一座移动的宗门。 石家,便是黑石绿洲御兽一道的佼佼者。 酒足饭饱,潘小贤像个饭后散步的寻常修士,晃晃悠悠地溜达到了石府附近。 石家府邸占地面积极广,与其说是府邸,不如说是一座城中之城。 高大的黑色岩墙圈起了大片的土地,墙内灵兽的嘶吼声此起彼伏,隐隐有强大的气息波动传来。 潘小贤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神识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去。 很快,石府内的布局便在他脑中形成了一副清晰的立体地图。 府内高手不少,源阳境后期的修士足有十多位,中期、初期的更是数不胜数。 虽然没有天星境老怪坐镇,但这份实力,足以让石家在黑石绿洲横着走。 最让潘小贤在意的,是府邸深处一片被强大禁制笼罩的区域。 那里,数十股同样达到源阳境后期的妖兽气息蛰伏着,如同沉睡的火山群,一旦爆发,足以将半个黑石绿洲夷为平地。 难怪城中修士谈起石家,无不噤若寒蝉。 一次性能出动近百位源阳战力,这种规模的集团冲锋,哪个不开眼的敢去招惹? 潘小贤的身影在夜色中变得模糊,几个闪烁,便如一缕青烟, 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高墙与禁制,潜入了石府的核心区域百兽园。 这里是石家的根本所在,园内用巨大的禁制和阵法,模拟出了十几种不同的生态环境。 有赤地千里的火山区,也有水汽氤氲的沼泽地,各种灵兽在其中繁衍生息。 潘小贤的目标很明确,他径直来到了圈养红炎灵猴和玄泽云猿的区域。 红炎灵猴通体赤红,性情暴躁,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焰,此刻正成群结队地在仿造的火山岩上追逐嬉戏。 而玄泽云猿则安静得多,它们毛发如云,体态轻盈,能操控水汽与狂风,正懒洋洋地趴在巨大的树冠上打盹。 潘小贤看到了几窝刚出生的幼崽,甚至还有几枚尚未孵化的兽卵,散发着微弱的生命气息。 第488章 没有胜利者 他悄悄摸出一枚红炎灵猴的蛋,系统的提示音随之响起。 【检测到灵兽之卵(红炎灵猴),火系本源纯度72,可用于融合,预计相性度314。】 潘小贤皱了皱眉,又把目光投向玄泽云猿的巢穴。 【检测到灵兽之卵(玄泽云猿),风、水双系本源纯度68,可用于融合,预计相性度289。】 太低了。 虽然系统显示可以强行融合,但潘小贤很清楚,用这种“凡品”作为粘合剂, 最终得到的成品,潜力必然大打折扣,顶多就是一只比较厉害的妖兽,远远达不到“凶兽”的级别。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看来,还是得去找野生的。”潘小贤摇了摇头,有些失望。 石家的这些灵兽,经过一代代的圈养和驯化,血脉中的野性和原始本源之力, 早已退化得差不多了。想要找到最纯粹的血脉,只能去它们的祖地。 他将目光投向了黑石绿洲之外,那片在月光下如同巨兽脊背般连绵起伏的黑暗山脉。 绝云岭。 西域有名的险地之一,据说其主峰高耸入云,连飞鸟都难以逾越,故而得名。那里,是野生灵兽的天堂,也是修士的禁区。 离开了黑石绿洲,潘小贤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扎进了那片在地图上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区域绝云岭。 这片山脉与西域其他地方的荒凉截然不同。 一踏入其中,燥热的空气便被湿润的草木气息所取代。 古木参天,藤蔓如龙,遮天蔽日的树冠将阳光切割成斑驳的碎金,洒在厚厚的腐殖土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原始而野性的味道,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凶兽的低沉咆哮,让这片静谧的林海深处,暗藏杀机。 潘小贤像一个经验最老道的猎人,收敛了全身的气息,连脚步都轻得像猫。 他没有选择飞行,在这样未知的险地,高空就是最显眼的靶子。 他沿着一条被兽蹄踩出的小径,不紧不慢地前行,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细致地过滤着周围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行了约莫半日,他鼻翼微动,停下了脚步。 空气中,飘来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股是炙热的,带着硫磺味的焦糊气,另一股则是阴冷的,夹杂着水汽的湿腥气。 “找到了。” 潘小贤心中一动,循着气息,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一处陡峭的山壁。 他拨开身前浓密的灌木,向着山壁下的广阔盆地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挑了挑眉。 盆地中央,泾渭分明地对峙着两拨大军。 一方,是数百只通体赤红的灵猴,它们体型健硕,毛发如同燃烧的火焰,眼瞳中闪烁着暴躁与疯狂。 它们占据了盆地东侧的一片乱石坡,上蹿下跳,口中发出“吱吱”的尖锐叫声, 不时有猴子张口喷出一道道灼热的火流,将地面烧得焦黑。 另一方,则是体型更为庞大的巨猿。 它们数量稍少,约莫只有三十余只,但个个身形如小山,毛发呈深邃的青黑色,仿佛能吸收光线。 它们盘踞在西侧的一片水潭边,动作沉稳,一双双冰冷的眼眸,透着狡诈与残忍。 巨猿们呼吸之间,便有肉眼可见的寒气与水雾在周身缭绕, 偶尔有巨猿抬起手臂,便能卷起一道狂风,吹得林木摇晃。 红炎灵猴,玄泽云猿。 这两种在石家被圈养得如同宠物的灵兽,在野外,竟是这般凶悍的模样,而且看这架势,分明是积怨已久的死敌。 对峙并没有持续太久。 猴群中,一只体型格外健硕,毛发近乎金红色的猴王, 猛地站上最高的一块岩石,它捶打着自己坚实的胸膛,发出一声刺破云霄的尖啸! “吱——!” 这声尖啸,就是总攻的号角! 数百只红炎灵猴如同决堤的红色洪水,发出嗜血的嘶吼, 从乱石坡上狂涌而下,朝着玄泽云猿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吼!” 猿群中,同样有一只毛发近乎墨蓝色的猿王,它人立而起,发出沉闷的咆哮。 百余只玄泽云猿不退反进,它们脚踏大地,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迎着那片火红的浪潮,正面撞了上去! “轰!” 红与黑,火与水,两股洪流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整个盆地,瞬间变成了最残酷的绞肉场。 红炎灵猴身形敏捷,它们成群,配合默契,如同最精锐的战士。 有的负责正面喷吐烈焰,形成火墙,压制猿群的行动; 有的则利用复杂的地形,从侧翼迂回,用它们那锋利的爪牙,去撕扯巨猿身上厚实的皮毛。 而玄泽云猿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它们力量恐怖,防御惊人,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万钧之力。 一只巨猿被三四只灵猴围攻,它不闪不避,任由那些火焰灼烧在自己身上, 冒起阵阵黑烟,随即猛地一记横扫,便能将那几只灵猴如同破麻袋般扫飞出去,筋断骨折。 更可怕的是它们对风与水的操控。 一只巨猿猛地吸气,胸膛高高鼓起,随即张口喷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流。 那寒流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红炎灵猴躲闪不及, 瞬间就被冻成了一座座冰雕,随即被后面冲上来的同伴撞得粉碎。 另一只巨猿则双臂挥舞,卷起一道道高达数丈的龙卷风。 风中夹杂着无数被削得锋利无比的石片与断木,如同一个移动的绞肉机,在猴群中肆虐。 被卷入其中的红炎灵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绞成了漫天血雨。 战况惨烈到了极点。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灵兽在倒下。 猴子的残肢断臂与巨猿的血肉碎块,混杂在一起,将这片青翠的盆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焦臭与湿腥,冲天而起,几乎要将人的神智都熏得昏厥。 潘小贤像个没有感情的观众,冷眼旁观着这场原始而血腥的种族战争。 他看得出来,虽然猴群数量占优,但个体实力与玄泽云猿相差甚远,正面战场上,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但红炎灵猴悍不畏死,它们用自己的生命,疯狂地消耗着巨猿的体力与妖力。 这场战争,没有胜利者。 第489章 硬抢? 不知过了多久,当盆地中还能站着的灵兽,已经不足原来的三成时,厮杀声终于渐渐平息。 猴群付出了近七成的伤亡,才勉强将那些玄泽云猿全数歼灭。 残存的百十来只红炎灵猴,个个浑身浴血,疲惫不堪。 它们发出几声悲戚的哀鸣,简单地舔舐了一下同伴的尸体, 便在那只金红色猴王的带领下,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朝着山脉的更深处退去。 潘小贤等它们走远,才从山壁上悄然滑下。 他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战场,对这些灵兽的尸体没有半分兴趣。 他的目标,是活的,而且是血脉最纯粹的活体。 他身形一晃,如同林间的鬼魅,远远地吊在了那支残存的猴群之后。 跟着这群猴子,在崎岖的山路中穿行了近两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无比的孤峰,突兀地耸立在群山环抱之中。 那山峰通体赤红,寸草不生,仿佛一块被烧红的烙铁。 无数大大小小的洞穴,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山壁之上,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 大量的红炎灵猴在洞穴间攀爬跳跃,嬉戏打闹,一派热闹景象。 这里,就是红炎灵猴的巢穴猴山。 潘小贤的目光,越过那些普通的猴子,直接落在了猴山之巅。 那里,生长着一棵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参天古树。 那古树的树干,比城墙还要粗壮,树冠更是如同一把撑开的巨伞,笼罩了整个山头。 古树的枝叶,并非绿色,而是一种奇异的赤金色,仿佛是用黄金与火焰铸就,散发着淡淡的光和热。 潘小贤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感觉到,一股强大到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气息,正从那棵巨树的树冠深处,沉沉浮浮。 那气息,苍老,霸道,充满了火焰的灼热与毁灭。 天星境! 这猴山之中,竟然隐藏着一头天星境的老猴王! 潘小贤立刻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与一块山石融为一体,连心跳都放缓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小觑了这西域的野生灵兽。 潘小贤没有轻举妄动,他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静静地蛰伏在距离猴山数里之外的一处密林中,耐心十足地观察着。 那股天星境的气息,源头就在巨树树冠的最顶端。 那里枝叶最为繁茂,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平台。 潘小贤运足目力,隐约能看到一个佝偻的金色身影,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坐化。 若非那股若有若无的恐怖威压,任谁也想不到,那会是一头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猴王。 潘小贤的目光,从老猴王身上移开,落在了巨树那粗壮的枝干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只见在几根格外粗壮的树杈上,竟悬挂着十几个由特殊藤蔓编织而成的大大小小的笼子。 笼子里,无一例外,都关着一只红炎灵猴。 这些被关押的猴子,有的垂头丧气,精神萎靡; 有的则焦躁不安,拼命地摇晃着笼子,发出愤怒的嘶吼。 它们似乎都是猴群中的“罪犯”,被囚禁于此,以儆效尤。 潘小贤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扫过那些笼子,体内的“拼好物”系统,毫无反应。 这些猴子,虽然也是野生,但血脉纯度,依旧达不到他的要求。 就在他准备收回神识,另寻他法时,他的目光,被最顶端,离老猴王最近的一个最小的笼子吸引了。 那笼子里,关着一只体型格外瘦小的小猴子,看起来不过刚出生几个月, 一身赤红的毛发稀稀拉拉,显得有些营养不良。 它的修为,更是弱得可怜,堪堪达到炼气一层的水准。 可就是这么一只弱小的猴子,却是所有囚犯中最不安分的一个。 它不像其他猴子那样嘶吼,也不像它们那样撞击笼子。 它只是用两只前爪,死死地抓着藤蔓,整个身体吊在笼子顶端, 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树冠顶端那道模糊的身影,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与……挑衅。 它就那么吊着,不时还晃荡几下,仿佛是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不屈。 就在潘小贤的目光落在这只小猴子身上的瞬间,他脑海中,那沉寂已久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叮!检测到超高纯度火系本源(返祖血脉·红炎灵猴),基因序列与‘变异凶兽之卵’相性度高达987!极品融合材料!建议立刻获取!】 987! 潘小贤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他怎么也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自己苦苦寻觅的完美“粘合剂”,竟然就是这么一只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发育不良的小猴子! 返祖血脉! 潘小贤瞬间就明白了。这只小猴子,恐怕是基因突变,血脉出现了返祖现象, 体内的原始火系本源,被意外激活,其纯度,甚至超越了它们的祖先。 也正因为如此,它才会被当成异类,被整个族群排斥,甚至被关押起来。 在这些灵智不低的猴子看来,这种不可控的血脉,是一种威胁,一种不详。 但在 潘小贤眼里,这简直是天赐的宝贝! “就是你了!”潘小贤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起猎人看到猎物的光芒。 可问题是,怎么拿到手? 那笼子离老猴王的位置,不足百丈。 这个距离,对于一位天星境的强者而言,跟放在眼皮子底下没什么区别。 自己只要稍有异动,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被发现。 硬抢? 潘小贤立刻否决了这个愚蠢的想法。 跟一头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天星境老猴王,在它的主场硬碰硬,自己就算有通天灵宝,恐怕也讨不到好。 更何况,一旦打起来,惊动了整个猴群,那自己就要面对成千上万只猴子的围攻,吐口水都能把自己淹死。 必须把它引开! 潘小贤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影子上。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嘿嘿一笑,心念一动,对着影子里的那个“打手”,下达了指令。 “去,到后山,随便找个倒霉蛋,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把那老猴子给我引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漆黑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潘小贤的脚下分离出来。 那影子在地面上迅速蠕动,化作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光, 绕过猴山正面,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后山那片更加茂密的原始森林之中。 潘小贤则继续蛰伏,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像一个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刺客。 不过片刻功夫。 “吼——!” 一声充满了痛苦与惊骇的兽吼,猛地从后山的方向传来,打破了猴山的宁静。 紧接着,一股充满了死亡、腐朽与暴虐的尸煞之气,如同狼烟般,冲天而起! “吱!” 猴山之巅,那棵巨大的赤金古树,猛地一颤。 第490章 猴王 盘坐在树冠顶端,如同雕塑般的老猴王,豁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何等苍老而又威严的眼睛,金色的瞳孔之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它感受到了那股亵渎了生命,与这片山林格格不入的邪恶气息。 老猴王猛地站起身,它那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竟显得无比高大。 它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愤怒的咆哮,那咆哮声, 化作肉眼可见的声浪,席卷四方,震得整座猴山都嗡嗡作响。 下一刻,它那金色的身影,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 从千丈高的树冠上一跃而下,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朝着后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老猴王一动,整个猴山都沸腾了。 那些原本还在嬉戏打闹的猴子,纷纷停下了动作, 它们感受到了王者的愤怒,也感受到了那股让它们从血脉深处感到厌恶的死亡气息。 “吱吱吱!” 一只只健壮的成年灵猴,发出尖锐的叫声, 它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自发地跟随着老猴王,朝着后山的方向冲了过去。 就连那些未成年的小猴子,也按捺不住骨子里的好斗与好奇,一个个上蹿下跳, 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想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竟敢惹怒它们的王。 顷刻之间,原本热闹非凡的猴山,竟是变得空空荡荡。 绝大部分的猴子,都被那场发生在后山的“天星级”大战,吸引了过去。 潘小贤看着这群嗷嗷叫着跑去看热闹的猴子,嘴角扯出一抹看傻子似的笑容。 时机,到了。 他不再隐藏,身形一晃,如同一缕青烟,几个闪烁之间, 便已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棵巨大的赤金古树之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依旧挂在树杈上的笼子,里面的“囚犯”们, 因为看不到后山的战况,正急得抓耳挠腮,吱哇乱叫。 当它们看到潘小贤这个不速之客突然出现时,所有的叫声,戛然而止。 十几双猴眼,齐刷刷地,惊愕地,落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静默了大约两息。 “吱!吱!吱!吱!” 一种极其古怪的,带着特定节奏与韵律的尖叫声,猛地从一只体型最大的“囚犯”口中发出。 紧接着,所有的笼中之猴,仿佛是收到了指令,竟是齐刷刷地, 用同一种节奏,同一种韵律,发出了刺耳的,穿透力极强的警报声! 潘小贤脸色一变。 他虽然听不懂猴语,但用屁股想也知道,这绝对不是在欢迎他! 这帮畜生,坐牢还不忘给狱警通风报信! 潘小贤心里骂了一句,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留给他的时间,恐怕只有短短几个呼吸。 他脚尖在粗壮的树干上猛地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离弦的箭, 无视了那些刺耳的警报声,直扑向最顶端那个最小的笼子!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收到了尸魔传来的,一道急促无比的心念。 “王……归!” 那老猴王,放弃了与尸魔的缠斗,正在全速返回! 潘小贤心头一凛,速度再次暴增。他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淡淡的残影,瞬间便出现在了那只小猴子的笼子前。 那只返祖的小猴子,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 它停止了尖叫,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两脚生物,身体缩在笼子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潘小贤可没时间跟它培养感情。 他甚至懒得去解开那藤蔓编织的笼门,伸出右手,五指成爪,对着那坚韧无比的笼子,虚虚一握。 “碎!” 一股无形的巨力,凭空出现。 那足以困住源阳境灵兽的特制藤蔓,在潘小贤那堪比天星境的肉身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干枯的稻草。 “咔嚓”一声脆响,整个笼子,被他硬生生地捏成了一团废料! 小猴子尖叫一声,从破碎的笼中跌落。 潘小贤左手一抄,精准地捏住了它的后颈皮,像拎一只小猫一样,将它提了起来。 小猴子反应过来,剧烈地挣扎起来,张开嘴,露出一口细密的獠牙,便要朝着潘小贤的手臂咬去。 “老实点!” 潘小贤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一缕精纯的灵力,精准地弹在了小猴子的脑门上。 小猴子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瞬间就晕了过去。 潘小贤看也不看,反手就将这只到手的“极品材料”,扔进了储物戒中。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半分留恋,转身便要遁走。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股恐怖到让他汗毛倒竖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从天而降! 一道金色的身影,撕裂空气,带着滔天的怒火,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出现在了猴山之巅! 是那只老猴王! 它回来了! 它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瞳孔,死死地锁定了潘小贤,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它看到了那被捏碎的笼子,也感受到了自己最看重的那个“异类”血脉的气息,消失了。 “吱——!” 一声足以撕裂苍穹的,充满了无尽愤怒与杀意的咆哮,从老猴王的口中爆发出来。 它那巨大的金色手掌,高高扬起,掌心之中,一团人头大小的, 由最精纯的火系本源之力凝聚而成的金色火球,瞬间成型。 那火球之中,仿佛有金乌在啼鸣,散发出的恐怖高温, 让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扭曲,连那棵赤金古树的枝叶,都开始微微卷曲。 潘小贤头皮发麻。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被这一击打中。 这老猴子含怒出手,威力比之前迦楼罗尊者之流,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电光火石之间,潘小贤没有选择硬抗,也没有选择逃跑。 他做出了一个让老猴王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朝着老猴王,迎面冲了过去! 在冲刺的瞬间,他将天机子所赠的那枚“混沌璞玉”催动到了极致,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虚影,与周围的空间,产生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共鸣。 老猴王那足以锁定神魂的恐怖气机,在这一刻,竟是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丝一毫的偏差。 就是这个偏差! 潘小贤的身影,如同游鱼入水,贴着那颗金色火球的边缘,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 那恐怖的高温,甚至将他的衣角都点燃了。 他与老猴王的身影,交错而过。 “轰隆!” 那颗金色的火球,失去了目标,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猴山的山壁之上。 第491章 灾害级 一声巨响,整座猴山都剧烈地摇晃起来。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窟窿,出现在山壁之上,边缘处,坚硬的赤红色岩石,被融化成了流淌的岩浆,缓缓滴落。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而潘小贤,早已借着这交错而过的瞬间,将速度飙升到了极致。 他没有丝毫回头,身形在空中几个模糊的闪烁, 便彻底融入了远方的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猴王一击落空,缓缓地转过身。 它看着 潘小贤消失的方向,那双金色的瞳孔中,怒火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人性化的凝重与……困惑。 它想不通,对方是如何在自己的气机锁定下,逃出生天的。 那种感觉,不像是速度快,更像是在某个瞬间,对方“消失”了。 “吱——!” 想不通,便不再想。但丢失了重要“囚犯”的滔天怒火,却需要一个宣泄口。 老猴王再次仰天咆哮,它那庞大的身躯,重重地落在赤金古树之上。 “咔嚓!轰!” 它伸出巨掌,将那几个还在发出警报声的笼子, 连同里面的“囚犯”,以及那几根粗壮的树杈,一同拍成了漫天齑粉! 百里之外,一处隐蔽的山洞中。 潘小贤的身影,凭空出现,他踉跄了几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有些发白。 刚才那一下,看似潇洒,实则凶险到了极点。 若非“混沌璞玉”的神异,他现在恐怕已经成了烤串了。 “妈的,差点玩脱了。”他心有余悸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洞外疾驰而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直接钻进了他的衣袖之中,不见了踪影。 是那具尸魔。 潘小贤感应了一下尸魔的状态,发现它身上多了好几处被火焰灼烧的痕迹, 尸煞之气都黯淡了不少,显然在刚才的缠斗中,吃了不小的亏。 “啧,真不经打。” 潘小贤嫌弃地撇了撇嘴,但心里却对那老猴王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歇了口气,从储物戒中,将那只还在昏迷的小猴子提了出来, 脸上,终于露出了嘎嘎嘎的,反派标准笑声。 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是好的。 第一份材料,到手! 他将目光,投向了地图上,与绝云岭遥遥相对的另一片险地黑水玄泽。 “走!下一家!” 黑水玄泽。 与绝云岭的生机勃勃不同,这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黑色沼泽。 粘稠的黑泥如同凝固的石油,不时冒出一两个散发着恶臭的气泡。 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巨木和不知名生物的骨骸,灰白色的瘴气终年不散,将整片区域笼罩在一片死寂与绝望之中。 潘小贤趴在一棵半截身子都陷进泥里的枯树上,整个人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 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制到了最低,神识更是收缩在身周三尺之内,不敢有丝毫外泄。 他的目光,透过稀薄的瘴气,死死地盯着沼泽中心那唯一的一片陆地。 那是一座由无数巨石和风干的兽骨堆砌而成的岛屿, 岛上寸草不生,却矗立着几座用黑泥和巨木搭建的简陋巢穴。 数十只体型庞大的玄泽云猿,正懒洋洋地趴在岛上, 有的在互相梳理毛发,有的则在撕扯着一头不知名妖兽的尸体。 这些成年的玄泽云猿,每一只的气息,都堪比源阳境大圆满的修士。 而更让 潘小贤头皮发麻的,是盘踞在岛屿中央,那五尊如同山丘般的庞大身影。 四只雌性,一只雄性。 它们的气息,深沉如渊,赫然都是天星境! “妈的,这地方是捅了猿猴窝了吗?” 潘小贤在心里骂了一句,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一个天星境的老猴王已经让他差点翻车,这一下子冒出来五只, 其中那只雄性巨猿的气息,更是比老猴王还要强上一线,恐怕已经达到了天星中期的水准。这还打个屁! 潘小贤萌生了退意。极品材料虽然好,但也得有命用才行。 正当他准备悄无声息地开溜时,那只雄性巨猿的动作,让他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那雄性巨猿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它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缓缓抬起,朝着 潘小贤藏身的方向,扫视了一圈。 潘小贤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混沌璞玉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整个人仿佛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那道目光在他藏身的枯树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并未发现异常, 但雄性巨猿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疑惑。 它对着身旁正在打盹的四只雌性巨猿,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四只雌性巨猿立刻警惕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挡在了巢穴入口,冰冷的目光开始巡视四周。 做完这一切,雄性巨猿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的一堆柔软兽皮中,抱起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那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崽,浑身的毛发还是湿漉漉的, 紧紧贴在皮肤上,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 它在雄性巨猿那宽大厚实的手掌中,显得格外弱小,只有巴掌大小,不时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嘤咛。 雄性巨猿抱着这只幼崽,转身走进了身后最大的那座巢穴之中。 而就在 潘小贤看清那只幼崽的瞬间,他脑海中的系统,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警报! 【叮!检测到超高纯度风、水双系本源(返祖血脉·玄泽云猿),基因序列与‘变异凶兽之卵’相性度高达982!极品融合材料!可与‘返祖血脉·红炎灵猴’一同进行三方融合!】 【警告!三方融合将产生不可预知的基因突变,极大概率诞生……灾害级凶兽!】 灾害级? 潘小贤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三个被特意用血红色加粗放大的字体,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这三个字,透着一股不祥与毁灭的气息。 他原本已经凉了半截的心,在这一刻,又被一股更加疯狂的火焰,彻底点燃。 第492章 猴猿相争 他之前还想着,弄一只潜力无穷的凶兽当打手。可现在,系统告诉他,他有机会,亲手创造出一头“天灾”!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诱人的念头! 他看了一眼那座戒备森严的岛屿,又看了看那座黑漆漆的巢穴洞口。 五头天星境巨猿,其中还有一个中期的大佬,守护着它们的幼崽。 这难度,已经不是虎口拔牙了,这他妈是直接把头伸进哥斯拉嘴里,还要给它做个扁桃体切除手术! “妈的,富贵险中求!” 潘小贤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咬了咬牙,一个比之前在猴山更加大胆,也更加阴损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反复推演着破局之法。 硬闯,那是十死无生。 偷?在五头天星境巨猿的眼皮子底下偷走它们最宝贵的幼崽,这比硬闯的死亡率还要高。 唯一的办法,就是乱。让这片死寂的沼泽,彻底乱起来。 让这两支积怨已久的世仇,爆发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 只有在那最混乱的时刻,他才有那么一丝火中取栗的可能。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绝云岭猴山上,那头金色老猴王的身影。 那霸道绝伦的火系本源气息,那充满毁灭力量的金色火球, 那撕裂苍穹的愤怒咆哮……这些细节,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了他脑中的迷雾。 如果……是那老猴王亲自打上门来呢? 潘小贤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将神识沉入储物戒,在那枚玄机子长老留下的古朴戒指中翻找起来。 很快,他便从一堆记录着各种奇门符箓的玉简中,找到了一篇名为《万化拟形》的上古符箓制作之法。 这种符箓,与寻常的幻形符截然不同。 它并非单纯地改变外貌,而是能从本源上模拟目标的气息、妖力波动,甚至是部分神通。 制作此符的条件也极为苛刻,不仅需要海量的珍稀材料,最关键的, 是需要一缕目标的本源之物作为“符引”,比如毛发、血液,或者残留着精纯本源气息的物品。 潘小贤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长袍的衣角上。 那里,有一块被烧得焦黑的破洞,正是他从猴山逃离时,被老猴王那颗金色火球擦过的位置。 一丝极其微弱,但精纯无比的火系本源之力,如同跗骨之蛆,依旧残留在上面。 就是它了! 潘小贤压下心中的激动,没有立刻动手。 他像一只最耐心的鳄鱼,在原地潜伏了整整一天一夜, 直到确认那五头天星巨猿并未发现自己,彻底放松了警惕后, 才悄无声息地,如同水汽一般,退出了黑水玄泽的范围。 他又退出了足足三百里,寻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地下洞穴,布下数十道隔绝气息的禁制,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烧焦的布料取下。 随即,从玄机子的储物戒中,取出大量的制符材料。 朱砂用的是千年火鸦的心头血,符纸是某种不知名妖兽的金色兽皮,连研磨朱砂用的水,都是一滴万年石钟乳。 潘小贤屏气凝神,将《天符总纲》功法运转到极致。 他的指尖,亮起一抹黑金色的微光,以指为笔, 蘸着血红的朱砂,开始在那张金色的兽皮上,一笔一划地勾勒起来。 每一笔落下,都仿佛引动了天地间某种神秘的法则。 整个洞穴内的火系灵气,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符纸汇聚。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对灵力的操控要求, 更是达到了一个变态的程度。稍有差池,便是符毁人伤。 足足过了三个时辰,当最后一笔落下,潘小贤将那块烧焦的布料,轻轻按在了符箓的中心。 “嗡——!” 整张符箓,骤然爆发出璀璨的暗金色光芒!一股苍老、霸道、 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火焰之力,轰然爆发,竟是在符箓上空, 凝聚出了一只栩栩如生的,仰天咆哮的金色猴王虚影! 成了! 潘小贤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毫不犹豫地将这枚“万化拟形符”往自己胸口一拍。 “咔嚓咔嚓……” 奇异的骨骼摩擦声,从他体内响起。 他的身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膨胀。 灰色的长袍被撑裂,露出下面正在疯狂生长出的,如同黄金浇铸般的金色毛发。 他的脸庞在扭曲中拉长,变得尖嘴猴腮,犬牙突出。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个面容普通的灰袍修士,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身高近丈,浑身燃烧着淡淡金色火焰,散发着天星境恐怖威压的……金色巨猿! 不对,是金色巨猴。 潘小贤活动了一下自己那毛茸茸的新身体,感觉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走到洞穴内一汪水潭边,看着水面倒映出的那张威严而又陌生的猴脸,咧开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獠牙。 “走,去给邻居送点温暖。” 他学着老猴王的样子,捶了捶自己坚实的胸膛,发出一声不算响亮,却中气十足的咆哮。 随即,一道金色的残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洞穴之中。 这一次,他的目标,依旧是那片死寂的黑水玄泽。 他像一个最顶级的演员,悄无声息地潜行到黑水玄泽的边缘地带, 看着远处那座如同洪荒巨兽般匍匐着的岛屿,眼中闪烁起恶作剧般的危险光芒。 好戏,该开场了。 潘小贤没有选择直接冲向那座核心岛屿,那和自杀无异。 他深知挑衅的艺术,在于恰到好处的恶心人,而不是上来就拼命。 他收敛了大部分气息,只维持着源阳境大圆满的波动, 像一只普通的野生灵猴,悄无声息地在沼泽边缘的密林中穿行。 很快,他便找到了一处玄泽云猿的外围觅食地。 这里地势相对干燥,生长着一些能分泌特殊汁液的蕨类植物,是玄泽云猿幼崽最喜欢的零食。 此刻,正有三只成年的玄泽云猿守在这里,懒洋洋地替几只小猿猴警戒。 潘小贤躲在一棵巨树之后,嘴角,不,是猴嘴,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不再压制自己的气息,那股独属于老猴王的,霸道绝伦的天星境威压,轰然爆发! “吱——!” 他学着记忆中老猴王的模样,仰天发出一声不算响亮,却充满了无尽威严与蔑视的咆哮。 那三只正在打盹的成年云猿,在感受到这股熟悉而又致命的气息时, 浑身的青黑色毛发瞬间炸起!它们如同见了鬼一般,惊恐地看来, 当看清那道沐浴在金色火焰中的身影时,它们的脑子瞬间宕机了。 第493章 有猫腻 是它!是那个和王斗了上千年的老对头!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等它们反应过来,潘小贤已经动了。 他张开猴嘴,一团高度压缩的金色火焰,如同炮弹般喷射而出。 “轰!” 火焰精准地落在了那片蕨类植物丛中,恐怖的高温瞬间将其点燃,化作一片火海。 那几只还没断奶的小云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烧成了焦炭。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转身便走。 但在离开前,他随手一挥,一道金色的爪影撕裂空气, 将一只因为恐惧而没能及时逃跑的成年云猿的后腿,硬生生撕扯了下来! 鲜血,染红了黑色的泥土。那只断腿的云猿,发出了凄厉无比的哀嚎。 这番举动,充满了侮辱性,也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 他就是在告诉对方:我来了,我打了你儿子, 废了你族人,但我就不杀你,我就是要让你回去报信。 “吼——!!!” 几乎是在那只云猿发出惨嚎的同一时间,沼泽中心的核心岛屿上, 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与杀意的咆哮,冲天而起,震得整片沼泽都为之翻腾! 紧接着,五道恐怖到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天星境气息,轰然爆发! 那只天星中期的雄性巨猿,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它看到了外围燃起的火光,也听到了族人那凄厉的惨嚎。 它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那如同山丘般的庞大身躯, 竟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朝着事发地点狂奔而来。 在它身后,那四只雌性巨猿,同样发出了愤怒的咆哮,紧随其后! 五道巨大的身影,在沼泽上空拉出五道漆黑的残影,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搅动得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潘小贤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玩大了。 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五大天星竟然倾巢而出!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就跑。 但他没有选择直线逃离,反而一边跑,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对着身后追来的方向,发出一连串“吱吱吱”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尖叫。 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得手后洋洋得意的小人。 雄性巨猿的神识,如同狂暴的潮水,早已将他死死锁定。 那枚“万化拟形符”在这一刻发挥出了惊人的效果, 完美地模拟了老猴王那独一无二的本源气息,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在雄性巨猿的感知中,这就是那个和自己斗了上千年的老对头! 只是它想不明白,这老猴子今天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竟然敢孤身一人,跑到自己的地盘上来撒野! “吼!” 想不通,便不再想!雄性巨猿的怒火,已经彻底燃烧了它的理智。 它猛地张开巨口,一道由最精纯的水系本源之力凝聚而成的, 粗壮无比的黑色水柱,如同出膛的炮弹,撕裂长空,朝着潘小贤的背影轰击而去! 潘小贤头皮发麻,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攻击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一旦被打中,自己这身伪装绝对会当场破碎。 他不敢硬接,脚下猛地一踏,身影在空中硬生生折出一个诡异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黑色水柱。 “轰隆!” 水柱落在他身后的密林之中,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却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深坑。 坑内的所有树木、岩石,都在接触到那黑色水流的瞬间, 被腐蚀成了最基本的粒子,连一丝青烟都没能冒出。 好霸道的玄水! 潘小贤看得心惊肉跳,逃跑的速度更快了。 他就这样,吊着身后五头暴怒的巨猿,在黑水玄泽的边缘,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他不敢跑得太快,生怕对方跟丢了; 也不敢跑得太慢,生怕被对方一巴掌拍死。 这个距离的拿捏,简直比绣花还要精细。 追了足足有半个时辰,眼看就要进入绝云岭的地界,那只暴怒的雄性巨猿,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它血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理智。 这里,已经是那老猴子的地盘了。 自己五猿虽然强大,但若是陷入了对方数以万计的猴群围攻之中,也讨不到好。 它不甘地对着潘小贤远去的背影,再次发出一声震天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憋屈与愤怒。 随即,它极其不情愿地,带着四只同样不甘的雌猿,转身返回了岛屿。 潘小贤躲在数百里之外的一处山坳里,解除了变身,脸色苍白,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巨猿们退走的方向,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第一步,成功了。梁子,算是结下了。 核心岛屿上,雄性巨猿看着那只躺在地上,不断哀嚎的断腿族人, 又看了看那片被烧成焦炭的蕨类植物丛,血红的双眼之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疑惑。 它总觉得,刚才那只老猴子的行为,有些不对劲。 太刻意,太嚣张,也……太蠢了。 这完全不像那个和自己斗了千年,狡猾如狐的老对手的行事风格。 这背后,似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接下来的几天,黑水玄泽与绝云岭之间,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平静。 潘小贤尝到了甜头,将“骚扰”这门艺术发挥到了极致。他不再亲自出马,而是将那具天星境的尸魔派了出去。 尸魔没有痛觉,不知疲倦,防御力更是变态。潘小贤给它下达的唯一指令,就是:别打架,只搞破坏。 于是,一幕幕让猿群血压飙升的场景,开始频繁上演。 今天,玄泽云猿在沼泽深处发现的一处伴生矿脉, 被尸魔搅得天翻地覆,珍贵的矿石被它当成石头扔得到处都是。 明天,云猿们用来储存食物的几个巢穴,被尸魔一把火烧了个精光,烧焦的兽肉味飘出上百里。 后天,几只外出巡逻的云猿,又被尸魔偷袭,不杀,只打断腿, 然后扔在沼泽里,让它们哀嚎着慢慢被黑泥吞噬。 每一次,当那五头天星巨猿怒气冲冲地赶到时,尸魔早已仗着对死亡气息的完美隐匿能力, 潜入沼泽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它们只能对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发出无能的咆哮。 雄性巨猿的疑心越来越重。 它百分之百可以肯定,这不是那老猴王的手段。 这种阴损、下作、不择手段的风格,它从未见过。 它开始怀疑,是不是有第三方势力,在暗中挑拨离间。 第494章 还是留了一手 于是,它做出了一个让 潘小贤都感到意外的决定,它派出了使者。 一只源阳境大圆满的,看起来颇有智慧的老云猿, 举着一截象征和平的白色树枝,小心翼翼地,踏入了绝云岭的地界。 潘小贤躲在暗处,看到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帮看起来头脑简单的畜生,竟然还懂得“外交”? 绝云岭那边,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和平使者”搞懵了。 老云猿被一群红炎灵猴团团围住,但并没有受到攻击。 很快,那只当初追杀 潘小贤的金红色猴王,便出现在了阵前。 两只不同种族的王者,隔着百丈的距离, 开始了一场 潘小贤完全听不懂的,“吱吱”与“呜呜”的友好交流。 虽然听不懂,但 潘小贤能看懂它们的表情和动作。 那老云猿一边比划,一边发出急促的嘶吼,像是在控诉着什么。 而那只猴王,则是一脸的茫然与不解,不时还挠挠自己的猴腮, 似乎在说:“你在说啥?我怎么听不懂?” 这场跨越种族的交流,最终以失败告终。 猴王似乎觉得这老猿是在无理取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将它赶出了自己的地盘。 老云猿垂头丧气地返回了黑水玄泽。 潘小贤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要给这场即将熄灭的战火,再添上一把最猛烈的干柴! 当天深夜,当整个绝云岭都陷入沉睡之时,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猴山。 是尸魔。 这一次,它的目标,不再是搞破坏,而是……绑架。 它精准地找到了猴群用来养育幼崽的洞穴。 那里面,有数百只刚出生不久,连毛都还没长齐的小猴子。 尸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 在黑暗中扫视了一圈,最后,锁定在了一只看起来最强壮,毛色也最接近金红色的幼崽身上。 那是猴王的嫡系血脉。 尸魔伸出那覆盖着坚硬尸甲的手,一把将那只还在睡梦中的小猴子,从兽皮垫子上拎了起来。 小猴子被惊醒,刚要发出尖叫,便被尸魔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做完这一切,尸魔的身影,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来无影,去无踪。 第二天清晨。 一声足以让整片绝云岭都为之颤抖的,充满了无尽悲痛与疯狂杀意的咆哮,从猴山之巅,爆发而出! 金红色的猴王,疯了。 它看着空空如也的兽皮垫子,闻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 极其微弱,但它绝对不会认错的,属于玄泽云猿的湿冷气息, 它的理智,在瞬间被怒火彻底吞噬。 是它们!一定是那帮该死的黑毛畜生!它们竟然敢偷走我的孩子! “吱——!!!” 猴王仰天长啸,那啸声,不再是威严的号令,而是复仇的号角! 它那金色的身影,第一个从猴山之巅冲了出去,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直扑向黑水玄泽的方向! 在它身后,成千上万只红炎灵猴,如同红色的潮水,从那巨大的蜂巢山壁中狂涌而出。 它们眼中燃烧着同样的怒火,口中发出嗜血的嘶吼, 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跟随着它们的王,踏上了复仇的征程!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骚扰。 这是,赌上整个种族荣耀与未来的……全面战争! 黑水玄泽那边,雄性巨猿正因为外交失败而烦躁不安。 当它感受到那股铺天盖地而来,充满了疯狂杀意的火系本源之力时, 它先是一愣,随即,眼中也燃烧起熊熊怒火。 好你个老猴子!敬酒不吃吃罚酒!竟然还敢主动打上门来! “吼!” 雄性巨猿同样发出了迎战的咆哮。 它身后的四只雌性天星巨猿,以及岛上所有的成年云猿,纷纷站起身,冰冷的眼中,杀意沸腾。 大战,一触即发! 潘小贤站在一座最高的山峰之巅,遥遥望着那即将碰撞在一起的红色与黑色洪流,脸上,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就像一个幕后的导演,欣赏着自己亲手编排的,这出毁天灭地的大戏。 两股代表着世仇的洪流,终于在黑水玄泽与绝云岭的交界处, 那片广袤的平原上,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没有战前的叫阵,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厮杀。 金红色的猴王与那头天星中期的雄性巨猿,如同两颗从天外坠落的陨石, 第一时间便锁定了对方,悍然对撞!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席卷四方。 猴王浑身燃烧着金色的烈焰,每一拳都仿佛能引动火山喷发,霸道绝伦。 而雄性巨猿则周身环绕着漆黑的玄水,每一次挥击,都带着腐蚀万物的恐怖力量,阴冷而又致命。 两头天星境的王者,在战场的中央,展开了最惨烈的搏杀。 而在它们周围,成千上万的红炎灵猴与数百只玄泽云猿,也彻底杀红了眼。 火焰与寒冰交织,利爪与獠牙碰撞,鲜血与碎肉横飞。 这片平原,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化作了一座血肉磨盘。 潘小贤站在远处的山巅,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的心,没有丝毫波澜。 这场由他一手导演的战争,其惨烈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 他将那枚“万化拟形符”再次贴在身上,骨骼一阵噼啪作响,身形迅速变化。 这一次,他没有变成威风凛凛的老猴王,而是变成了一只体型瘦小,看起来只有源阳境初期修为的普通玄泽云猿。 他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被大战吓破了胆,不敢上前线的“懦夫”。 他弯着腰,低着头,学着那些巨猿的样子,手脚并用地在地面上爬行, 小心翼翼地绕开了正面战场,朝着黑水玄泽那座防守已经变得无比空虚的核心岛屿潜行而去。 他的动作很慢,很谨慎,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 偶尔有几只从战场上溃退下来的受伤云猿,看到他这副猥琐的模样,也只是不屑地发出一声低吼,并未多加理会。 就这样,潘小贤有惊无险地,成功渡过了那片粘稠的黑色沼泽,踏上了那座由兽骨与巨石堆砌而成的岛屿。 岛上,此刻一片狼藉。 大部分的成年云猿都已奔赴战场,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和尚未成年的幼崽,正惊恐地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潘小贤的目光,直接锁定了那座最大的,用黑泥和巨木搭建的巢穴。 他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天星境气息,正从里面传来。 果然,这帮畜生,还是留了一手。 第495章 能不能快点 他心中冷笑,但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像一个真正的“懦夫”一样,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那座巢穴的洞口, 然后“噗通”一声,趴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口中还发出一连串“呜呜”的,充满了恐惧的哀鸣。 洞穴深处,那股天星境的气息微微一滞。 随即,一头体型同样庞大,但气息稍弱的雌性天星巨猿,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它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潘小贤, 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 它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巨大的脚掌,轻轻一拨,便将潘小珍如同踢垃圾一般,踢到了一边。 随即,它便转过身,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了远方那惊天动地的战场, 眼中充满了对战局的担忧,以及对伴侣的关切。 它做梦也想不到,这个被它视作懦夫与废物的“同类”,会在它转过身的那个瞬间,暴起发难! 趴在地上的潘小贤,眼中那伪装的恐惧,瞬间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他那瘦小的身躯,猛地从地上一弹而起,整个身体的肌肉与骨骼,在瞬间完成了力量的传导与爆发。 他没有动用任何灵力,仅凭那堪比天星境的强横肉身,一掌印出! 这一掌,快如闪电,无声无息,却蕴含着足以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那雌性巨猿只觉得背后恶风不善,心中警兆狂生,可它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潘小贤那看似瘦弱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它的后心之上。 “吼!”雌性巨猿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那如同山丘般的庞大身躯, 竟是被这一掌硬生生轰得向前踉跄了好几步,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洒而出,将黑色的地面染得更加深沉。 它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到的,却是让它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懦夫”,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人类的形态。 他悬浮在半空之中,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在身前勾勒出一道道玄奥无比的轨迹。 “镇!”潘小贤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刹那间,天穹之上,仿佛有一扇无形的大门被打开。 成百上千个由纯粹灵力构成的金色符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镇压、禁锢、封印的法则之力。 这些符文在空中迅速组合,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金色大网,当头落下! 这是《天符总纲》中的顶级禁锢符阵万符镇狱! 雌性巨猿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想要反抗,想要催动体内的妖力,可刚刚那一掌,已经震散了它凝聚的气息。 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金色大网,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层层叠叠地笼罩。 “滋啦啦”金色的符文接触到它体表的妖气,发出一阵如同滚油浇在烙铁上的刺耳声响。 一股无可匹敌的镇压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 雌性巨猿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住, 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血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咚!”它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将坚硬的地面都砸出了两个巨大的深坑。 它拼命地挣扎,却发现自己越是挣扎,那张金色的大网就收得越紧, 那些符文,更是如同活物一般,顺着它的毛孔,疯狂地往它体内钻去,封印着它的经脉与妖丹。 潘小贤看也不看它一眼,身形一晃,便冲进了那漆黑的巢穴之中。 巢穴深处,一个用最柔软的兽皮铺成的窝里, 那只刚出生不久的返祖幼崽,正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潘小贤一把将它从兽皮窝里捞了起来,那柔软温热的触感,让他心中一阵火热。 成了! 他抓着幼崽,转身便要冲出巢穴。 可就在这时,被万符镇狱死死压在地上的雌性巨猿,那双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疯狂。 它放弃了挣扎,而是张开了巨口,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发出了一声足以穿透云霄,充满了悲愤与绝望的……哀嚎! “吼——!!!” 这声哀嚎,如同最凄厉的警钟,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 正在与金红色猴王疯狂搏杀的雄性巨猿,动作猛地一僵。 它听出了这声音里蕴含的绝望,那是它的伴侣,在用生命发出的警示! 它猛地转过头,血红的双眼,死死地盯向了核心岛屿的方向。 出事了! “吼!”雄性巨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它再也顾不上面前的猴王,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竟是硬生生地承受了猴王一记饱含怒火的烈焰重拳, 整个后背被烧得焦黑一片,却借着这股推力, 以一种更加狂暴的速度,朝着岛屿的方向,疯狂回援! 在它身后,另外两只正在与猴群厮杀的雌性天星巨猿,也同样放弃了对手,紧随其后! 三道顶天立地的身影,带着滔天的杀意,撕裂长空,如三座移动的魔山,向着潘小贤,碾压而来! 那一瞬间,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被三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机,死死锁定! “系统!狗日的!东西凑齐了,快他妈的给老子干活!” 潘小贤一边亡命飞奔,一边在心中对系统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几乎在他念头落下的瞬间,掌心中那只嗷嗷待哺的玄泽云猿幼崽, 以及储物戒中那只早已被他打晕的红炎灵猴幼崽,连同那枚死气沉沉的变异凶兽蛋, 同时化作三道流光,悬浮在了他的身前。 【叮!检测到超高纯度风、水双系本源(返祖血脉·玄泽云猿)!】 【叮!检测到超高纯度火系本源(返祖血脉·红炎灵猴)!】 【叮!检测到变异凶兽之卵(红炎玄猿)!】 【三方材料相性度高达991,符合灾害级融合条件,开始融合!】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机械,但潘小贤却听得心惊肉跳。 他眼角的余光,已经能瞥见身后那三道越来越近的庞大身影,它们掀起的狂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只见那三件“极品材料”,在系统的伟力之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揉捏在了一起。 两只活生生的幼崽,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 便化作了两团最精纯的本源能量,一团赤金,一团玄青,疯狂地涌入那枚暗红色的蛋中。 蛋壳之上,那原本如同岩浆冷却般的黑色纹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游走、重组,变得愈发繁复与诡异。 一股难以言喻的,充满了混沌与毁灭气息的能量,正在蛋壳之内疯狂酝酿。 融合进度条,出现在潘小贤的脑海中。 1…… 5…… 10…… 看着那如同蜗牛爬一般缓慢上涨的数值,潘小贤骂娘的心都有了。 第496章 灾害级凶兽 “吼!” 身后,那只天星中期的雄性巨猿,已经追至不足千丈! 它那血红的双眼中,倒映出潘小贤的身影,以及那枚正在发生诡异变化的蛋。 它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它能感觉到,自己孩子的气息,正在从那枚蛋中传来! 滔天的怒火,彻底淹没了它的理智! 它猛地人立而起,粗壮的双臂高高举过头顶,周围数里之内的水汽与风元之力, 被它疯狂地抽取引动,在它的掌心之中,凝聚成了一柄长达百丈, 通体漆黑,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玄冰巨矛! “死!” 一声不似兽吼,反而更接近人类语言的咆哮,从它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它用尽全身的力量,将那柄足以将一座山峰都夷为平地的玄冰巨矛, 朝着潘小贤的后心,投掷而出! 长矛破空,发出刺耳的尖啸,所过之处, 连空间都仿佛要被冻结,拉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被冻僵。他知道,这一击,自己绝对躲不开! “出来!”他狂吼一声,影子之中,一道漆黑的身影骤然窜出,挡在了他的身后。 正是那具天星境的尸魔! 尸魔没有丝毫犹豫,它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眸, 死死地盯着那柄飞速射来的玄冰巨矛,交叉双臂, 将那身坚不可摧的尸骸,化作了一面最坚固的盾牌。 “轰——!” 玄冰巨矛,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尸魔的胸膛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尸魔那足以硬抗道器轰击的胸膛,竟是在瞬间被洞穿! 恐怖的玄冰之力,在它体内疯狂肆虐,将它的五脏六腑,连同那坚硬的骨骼,一同冻成了冰渣。 尸魔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股巨力带着,狠狠地撞在了潘小贤的后背之上。 “噗——!” 潘小贤如遭雷击,一口逆血狂喷而出,差点把自己五脏六腑都吐了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一座冰山砸中,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整个人更是借着这股力道,如同炮弹般向前飞射出数里之远。 他强忍着剧痛,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具忠心耿耿的尸魔,胸口处一个巨大的窟窿, 浑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冰,正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掉进了下方的沼泽之中,生死不知。 一击,便废掉了他一尊天星战力! “狗日的系统!你他妈再不快点,老子就要交代在这了!” 潘小贤的眼睛都红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三股杀意, 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尸魔的阻拦,变得更加狂暴! 【融合进度:85……95……】 【叮!融合成功!检测到未知基因序列突变……正在进行最终评定……】 【评定完成!变异荒古异兽,评级:灾害级凶兽!名称:阳灵猿魔!】 【状态:幼年期!】 几乎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潘小贤感觉到自己储物戒中, 一股恐怖到足以撑爆整个空间的力量,轰然爆发! 他想也不想,立刻将那枚已经彻底变成暗金色的蛋,从储物戒中扔了出去! 蛋刚一离手,便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从蛋壳上传来。 紧接着,一道血红色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遍布了整个蛋壳。 “嗷——” 一声充满了蛮荒、霸道、仿佛来自天地初开之时的诡异怒吼,从蛋壳之内传出! 这声音,不似龙吟,不似凤鸣,却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无上威严!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都静止了。 正在疯狂追击的三头天星巨猿,动作猛地一僵,它们那庞大的身躯,竟是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 它们那血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枚正在龟裂的蛋, 眼神之中,那滔天的怒火,正在被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深刻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恐惧!源自血脉深处的,对上位者的绝对恐惧! “嘭!” 蛋壳,彻底炸裂! 万千道暗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 在那光芒的中心,一个毛茸茸的小小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只看起来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猴子,浑身覆盖着金黄色的毛发, 一双火红色的眼瞳,如同两颗最纯粹的红宝石,充满了好奇与懵懂。 它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可就是这么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东西,却让那三头顶天立地的天星巨猿,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小猴子似乎是注意到了那三座“大山”,它那双火红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不悦。 它似乎觉得,这三个大家伙,挡住了它的阳光。 它张开小嘴,发出了一声奶声奶气的……咆哮! “吼!” 随着这一声咆哮,它那巴掌大小的身躯,开始以一种违背了物理法则的方式,疯狂地膨胀、变大! 一丈,十丈,百丈……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只可爱的小猴子,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身高超过千丈,比那只雄性巨猿还要高出半个头的恐怖魔神! 它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如同神金浇铸而成的狰狞甲胄,甲胄之上,燃烧着熊熊的赤金色烈焰。 它有着猿猴的体态,却生着一颗狰狞的魔头,巨口之中, 獠牙交错,一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眼瞳,冷漠地俯瞰着众生。 它的身后,竟还拖着一条布满了骨刺的狰狞尾巴! 一股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足以让神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压迫感, 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席卷开来! 三头天星巨猿,在这股威压之下,竟是齐齐向后退了一步,那庞大的身躯,竟是显得有些……渺小。 阳灵猿魔缓缓低下那颗狰狞的龙头,它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瞳,锁定了那只气息最强的雄性巨猿。 它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待蝼蚁般的,纯粹的漠然。 它动了。 没有花哨的神通,没有绚烂的法术。 它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那只比山岳还要巨大的拳头,对着雄性巨猿,一拳轰出! 这一拳,看似缓慢,却仿佛引动了天地间的法则,将周围的空间都彻底封锁。 雄性巨猿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它知道自己退无可退! 它将全身的妖力都灌注于双臂之上,漆黑的玄水之力凝聚成两面厚重无比的冰盾,交叉挡在身前! “轰——!!!” 拳头与冰盾,毫无花哨地对撞在了一起。 飞沙走石,山石崩裂! 第497章 名字 那足以冻结万物的玄冰巨盾,在阳灵猿魔的拳头下, 连一息都没能坚持住,便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紧接着,那只暗金色的拳头,余势不减,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雄性巨猿的胸膛之上。 “噗!” 雄性巨猿那如同山丘般的庞大身躯,如同被一颗真正的星辰砸中, 口中喷出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 它那坚不可摧的胸膛,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整个身体倒飞而出,将身后的一座千丈高峰,都撞得拦腰折断! 另外两只雌性天星巨猿,看到这一幕,那冰冷的眼眸中,瞬间被无尽的胆怯与恐惧所填满。 阳灵猿魔缓缓收回拳头,它直起身,学着猿猴的样子,用那巨大的拳头,快速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咚!咚!咚!” 沉闷的声响,如同战鼓,回荡在天地之间。这是最原始,也是最霸道的……嘲讽与示威! 被一拳轰飞的雄性巨猿,挣扎着从山石废墟中爬起。 它看着那尊顶天立地,散发着让它血脉战栗气息的陌生异种, 又感受到了从对方身上传来的,那一丝微弱却无比熟悉的, 属于自己孩子的本源气息,它那血红的双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悲哀与……绝望。 它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没了。 它也知道,眼前这个怪物,自己绝对战胜不了。 “吼——!!!” 雄性巨巨猿仰天发出了一声充满了不甘、悲愤与痛苦的哀嚎。 那声音,不再是战斗的咆哮,而是败者的悲鸣。 它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尊恐怖的猿魔,又看了一眼那两只早已吓破了胆的伴侣,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竟是头也不回地,朝着黑水玄泽的深处,狼狈逃去。 另外两只雌猿见状,也如蒙大赦,发出一声哀鸣, 灰溜溜地跟在雄猿身后,消失在了弥漫的瘴气之中。 阳灵猿魔看着那三个仓皇逃窜的“凡人”怪物,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眼瞳中, 闪过一丝不屑。它似乎觉得,这场架打得一点也不过瘾。 它缓缓转过那颗狰狞的龙头,将目光, 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飘在远处看戏的,渺小的人类。 潘小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觉到,一股比刚才那三头巨猿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的威压,将自己死死锁定。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探性地挥了挥手。 阳灵猿魔那庞大的身躯,开始以一种与之前截然相反的方式,迅速地缩小。 千丈,百丈,十丈……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那尊毁天灭地的魔神,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毛茸茸的金黄色小猴子,正悬浮在半空之中。 它歪着脑袋,那双水灵灵的火红色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潘小贤看了一会儿。 随即,它似乎是确认了什么,发出一声欢快的“叽叽”叫声, 化作一道金光,瞬间便出现在了潘小贤的面前。 潘小贤还没反应过来,那小猴子已经像一只真正的猴子一样, 跳到了他的身上,一会儿翻翻他的衣服, 一会儿又凑到他脸上,用鼻子嗅嗅他的气息,动作亲昵无比。 因为系统的改造,在它的灵魂烙印深处,眼前这个人类, 就是它的父亲,是它最亲近,也最值得信赖的存在。 小猴子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好玩,它围着潘小贤转了一圈, 随即,它那小小的身体,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 下一刻,潘小贤的面前,出现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无论是身高、体型,还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甚至是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长袍,都复刻得惟妙惟肖。 “叽叽叽!”那个“潘小贤”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潘小贤, 脸上露出了兴高采烈的表情,像一个向家长炫耀自己新学会的本领的孩子。 潘小贤彻底惊呆了。他放出神识,在那“赝品”身上扫了又扫, 竟是发现,连自己那独一无二的,由雷霆之力凝聚而成的金黑色伴星气息, 都被模拟得七七八八!若非他知道真相,恐怕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幼年期,便是天星修为! 自带毁天灭地的战斗形态,还拥有如此逆天的变化能力!这要是成长起来,那还得了? 潘小贤的心脏,因为极度的兴奋而狂跳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赝品”,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名字。 “悟空?是你吗,悟空?”他试探性地问道。 那个“赝品”听到“悟空”两个字,耳朵明显颤动了一下, 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学着潘小贤的口型,生涩地吐出了两个字:“悟……空?” “卧槽!会说话!”潘小贤喜出望外,差点没跳起来。 要知道,灵兽化形,本就艰难无比,非大机缘、大毅力者不可得。 而异兽,更是天生与大道相悖,想要口吐人言,比登天还难。 可自己这只刚出生的“猿魔”,竟然天生就拥有语言能力! 这他娘的,是捡到什么绝世宝藏了! “对!对!以后你就跟我姓,叫潘小空,法号悟空!” 潘小贤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他指着小猴子,当场就给它把户口本都安排好了。 小猴子虽然不太理解这些话的深层含义,但它能感觉到潘小贤那发自内心的喜悦。 它显得非常高兴,变回了那只金黄色的小猴子, 在潘小贤身边上蹿下跳,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潘小空……潘空空……潘悟空……” 那活脱脱的样子,就像一个刚学会说话,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的孩子。 闹腾了一阵,小猴子似乎是玩累了。 它再次变化成那只巴掌大小的模样,轻巧地跳上了潘小贤的肩膀, 然后顺着他的脖子,一路爬到了他的头顶。 随后它继续变小变成如一只芝麻粒大小后才停下来。 它拽过潘小贤的几根头发,像是盖被子一样盖在自己身上, 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竟是就这么睡着了。 潘小贤能感觉到,头顶上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 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心中却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与安全感所填满。 第498章 带娃 他顶着这位新晋的“太上皇”,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自己那快要散架的身体。 背后被受伤的地方,骨头断了七八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把疗伤丹药,也不看品级,跟吃糖豆似的往嘴里塞了一大把。 丹药化作暖流,滋润着受损的经脉和肉身。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他抬头望向那片狼藉的战场,目光复杂。 这场由他一手策划,导致两大顶尖灵兽族群元气大伤,死伤数以万计的战争,终于落下了帷幕。 始作俑者,是他。最大的赢家,也是他。 潘小贤心中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盘算。 修真界,本就是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今日若非他技高一筹,此刻躺在沼泽里,被黑泥吞噬的,就是他自己。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自己的另一件“战利品”。 “也不知那傻大个怎么样了。”他皱了皱眉,将目光投向了尸魔坠落的那片沼泽。 天星境的尸魔,是他目前除了悟空之外,最强的常规战力。 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胜在皮糙肉厚,悍不畏死,是绝佳的炮灰和肉盾。 就这么损失了,实在可惜。 他定了定神,身形一晃,朝着那片区域悄然潜行而去。 沼泽之中,一片死寂。 粘稠的黑泥上,漂浮着一层被玄冰之力冻结的冰壳。 潘小贤一眼就看到了那具庞大的尸魔,它大半个身子都陷进了泥里, 胸口处那个巨大的窟窿触目惊心,恐怖的玄水之力如同跗骨之蛆, 依旧在不断侵蚀着它的身体,阻止着尸气的自我修复。 尸魔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潘小贤皱起了眉。伤得比想象中还要重。 那雄性巨猿的含怒一击,不仅洞穿了它的肉身,更是将一股至阴至寒的本源之力打入了它的核心。 这股力量,与尸魔本身的死亡煞气产生了剧烈的冲突,正在从内部瓦解它的根基。 “麻烦。” 他低声骂了一句,却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一股精纯的魔气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将那具庞大的尸魔从黑泥中捞了出来。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脸色愈发难看。 尸魔的尸丹已经布满了裂纹,本源尸气流失了七成以上。 现在的它,空有一个天星境的架子,真实战力恐怕连源阳境后期都不如。 潘小贤一招手将尸魔收了起来,以后再想办法强化尸魔, 从新练一具新的天星尸魔到非难事,但若是用来以后对付章鱼哥必须得是悟空这样的战力才够看,且走一步看一步。 云沙城,西域腹地一座不算繁华,却因地处交通要道而人来人往的绿洲城市。 城中最大的酒楼“醉仙居”二楼靠窗的位置,一桌丰盛的酒菜旁,坐着一对“父子”。 “父亲”约莫二十岁,面容普通,正是换回自己面孔的潘小贤。 他百无聊赖地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对面的“儿子”。 那孩子看起来七八岁光景,唇红齿白,一双火红色的眼瞳灵动异常, 五官竟有九分与潘小贤此刻的容貌相似。 任谁看了,都会断言这是一对亲生父子。 这自然便是潘小空。 此刻的潘小空,正与面前的一只烤全羊较劲。 他显然还不太习惯人类的餐具,一双小手抓着筷子,姿势别扭得像是在耍杂技。 试了几次都夹不起那块肥美的羊肉后,他干脆把筷子一扔, 直接伸出油乎乎的小手抓了起来,就要往嘴里塞。 “咳。”潘小贤轻轻咳嗽了一声。 潘小空抓着羊腿的手顿时僵在半空,他抬起头, 对上了潘小贤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小脸上露出一丝委屈,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放下了羊腿, 重新捡起那两根不听话的木棍,笨拙地戳向盘子。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潘小贤淡淡说道,“记住,你现在是人,不是猴子。人,要有人的规矩。” 潘小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在潘小贤的几次示范下,终于成功地用筷子夹起了一小块肉,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当那从未体验过的,混合了香料与肉汁的美味在舌尖炸开时,他那双火红色的眼瞳瞬间亮了起来, 咀嚼的速度也快了几分,但终究是记住了潘小贤的教诲,没再狼吞虎咽。 看着他那副小大人似的模样,潘小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自从离开黑水玄泽,这一个多月来,他一边养伤,一边教导潘小空如何“做人”。 这小家伙的学习能力堪称恐怖,不仅在短短几天内就掌握了人类的语言,对各种常识也是一点就通。 只是那与生俱来的野性,还需要慢慢打磨。 潘小贤呷了一口酒,目光转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耳朵却捕捉着酒楼内嘈杂的交谈声。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两名腰悬弯刀, 风尘仆仆的修士走了上来,正好坐在潘小贤邻桌。 其中一个络腮胡大汉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 压低了声音说道:“师兄,你听说了么?天龙寺那边放出消息了, 三个月后,要在金顶圣山举行一场规模空前的‘万佛法会’。” “万佛法会?”另一个看起来精明些的瘦高修士来了兴趣,“那帮秃驴又想搞什么名堂?” “嘿,名堂可大了去了!”络腮胡一脸神秘, “据说,这次法会,天龙寺的‘八部天龙’会悉数到场,共同主持。 法会之后,更是会将天龙寺的镇寺之宝,三百年前坐化的普渡禅师的金身请出来,供天下信众瞻仰参拜!” “什么?普渡禅师的金身?” 瘦高修士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那可是传说中修炼到‘金刚不坏’境界的佛门肉身菩 萨!据说其金身历经三百年而不腐,至今仍有佛光流转, 能镇压心魔,洗涤业障,寻常修士看上一眼,都能抵得上十年苦修!” “可不是嘛!消息一传出来,整个西域都疯了。 现在往金顶圣山去的路上,都快被人踩平了。 咱们要不要也去凑凑热闹?万一得了禅师金身佛光普照,说不定能一举突破瓶颈呢!” “去,当然要去!这等天大的机缘,错过了得后悔一辈子!” 两人的交谈声不大,却一字不漏地落入了潘小贤的耳中。 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第499章 金身 佛门金身? 普渡禅师? 金刚不坏? 潘小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亮得有些吓人。 他神识沉入储物空间,感应着那具被玄水之力侵蚀,至今仍在沉寂的尸魔。 那股至阴至寒的本源之力,如同跗骨之蛆,极难驱除。 他之前也尝试过用丹药和自身灵力去修复,但效果甚微。 可现在,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就这么送上了门。 佛门金身,乃是得道高僧毕生修为、宏大愿力与天地间至阳至刚之气凝聚而成的无上宝物, 正是尸魔体内那股阴寒之力的天生克星! 若是能将那具金身弄到手,用其蕴含的磅礴佛力,来炼化尸魔体内的玄水本源, 非但能让尸魔尽复旧观,甚至还能借着这股至阳佛力的淬炼, 让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脱胎换骨,成就一具真正的“佛骨魔身”! 一个疯狂到足以让整个西域佛门都为之震怒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去天龙寺,盗金身!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潘小贤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可是天龙寺,西域佛门的泰山北斗,传承数千年的庞然大物。 八部天龙,个个都是天星境的大能,寺中还不知隐藏着多少不出世的老怪物。 去那里偷东西,跟主动把头伸到铡刀下面,没什么区别。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他心底疯狂叫嚣。 怕什么? 天龙寺再强,能比圣教那个深不可测的“章鱼哥”更强吗? 自己迟早要对上那个怪物,多一张底牌,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一具强化到极致的“佛骨魔身”,加上一个潜力无穷的潘小空,这才是自己未来安身立命的本钱! 至于得罪天龙寺……他跟那帮秃驴的梁子,从迦楼罗尊者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下了。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想通了这一点,潘小贤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与包袱,瞬间烟消云散。 他只觉得念头通达,心境都仿佛开阔了几分。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目光透过窗户,望向了遥远的, 传说中金顶圣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自语: “普渡禅师?正好,也来普渡一下我这具尸魔。” 就在潘小贤精心谋划着如何去“普渡”禅师金身之时,他并不知道。 在遥远的西域极西之地,一片被世人遗忘的,名为“万骨窟”的禁地深处。 这里是一片骨海,成千上万具不知死去多少岁月的枯骨,堆积成山,绵延无尽。 而在骨海的最中央,有一座由无数头颅堆砌而成的白骨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具干瘪得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骨头的干尸。 它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仿佛已经与这片骨海融为一体,坐了千百万年。 突然。 那具干尸的眼皮,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随即,它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眼睛,空洞,死寂,却又仿佛蕴含着一个正在缓缓腐朽的宇宙。 “呵……” 一声干涩、沙哑,仿佛是两块砂纸在摩擦的轻笑声,从干尸的喉咙里发出。 “这次睡得……真够久的……是一百年?还是五百年?” 它的头颅,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缓缓转动,打量着周围一成不变的骨海。 “无所谓了……该出去……觅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万骨窟,那堆积如山的枯骨, 竟是齐齐颤动了起来,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是在迎接它们君王的苏醒。 金顶圣山,西域佛门信徒心中的圣地。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便越是浓郁,就连吹拂在脸上的风,都仿佛带着几分禅意。 宽阔的山道上,人流如织。有衣衫褴褛,一步一叩首的苦行僧; 有锦衣华服,被仆从簇拥着前来还愿的富商; 更多的,是面带虔诚,手持念珠的普通信众。 孩童们在人群中穿梭嬉戏,口中哼唱的,竟也是几句不成调的佛经。 在这片佛国净土,信仰早已融入了骨血。 潘小贤换了一张更加不起眼的,略带风霜之色的中年面孔,混在人群中,不急不缓地向上走着。 他头顶上,一个用头发编成的小小鸟巢里,潘小空正盘腿坐着, 身子只有拇指大小,怀里却抱着一根比他身体还长的糖葫芦, 正伸出粉嫩的舌头,专注地舔着外面那层晶莹的糖衣。 这是他最近研究出的新吃法,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小,再大的零食也能吃上很久。 潘小贤懒得管他,他的注意力,全被山道两侧那些琳琅满目的摊位吸引了。 这些摊位大多是些附近的散修或者小宗门开设的,售卖一些所谓的“佛门法器”、 “开光宝物”,大多是些骗人的玩意儿。但潘小贤的“拼好物”系统,却能从这些垃圾中,发现真正的价值。 “残破的降魔杵,蕴含一丝金刚愿力,可融合。” “断裂的佛骨舍利,能量流失九成九,可融合。” “被魔气污染的经文,可融合。”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个不停,但潘小贤却提不起半点兴趣。 这些东西,对他如今的天星境修为来说,就如同珍馐美味旁的一碟咸菜,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带着潘小空去前面的茶寮歇歇脚,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不远处一棵树下,一个身披金色袈裟,宝相庄严的老和尚,正含笑看着他。 迦楼罗尊者! 潘小贤的心,猛地咯噔一下,脚步也随之顿住。 头顶上,正与糖葫芦奋战的潘小空,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他心绪的微弱变化。 那双火红色的眼瞳中,天真与好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属于荒古凶兽的警惕。 他一口咬碎了最后一颗山楂,小小的身体绷紧,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那尊毁天灭地的猿魔。 迦楼罗尊者似乎也注意到了那只迷你小猴身上一闪而逝的恐怖气息, 他那双慈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惊异,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和善。 他双手合十,缓步走来,宣了一声佛号。 第500章 学术之争 “善哉,善哉。只是数月不见,施主不仅修为愈发精深, 竟还降服了如此一头天地异种,小僧当为西域万千生灵,谢过施主慈悲。” 潘小贤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大师说笑了。 我这点微末道行,哪比得上天龙寺的高僧。不知大师在此,是有何见教?” 他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自己正盘算着怎么去偷人家的祖师爷金身,还没进门,就被主人堵在了门口,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迦楼罗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看不出潘小贤的戒备。 “施主,小僧在此,已等候多时。” 他微微侧身,伸手指了指路边不远处的一座茶舍,“家师兄想见施主一面,不知施主可否赏脸?” 潘小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间极其普通的茅草茶舍,几张木桌,几条长凳,唯一的不同,便是茶舍中只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胖大的和尚,体型几乎是寻常人的两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 袒胸露肉,大肚便便,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庙里供奉的弥勒佛。 可潘小贤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浑身的汗毛却不受控制地倒竖起来。 那胖大和尚看似人畜无害,但在潘小贤的天星境神识感应中, 他体内那股如同渊海般深不可测的灵力波动,却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恐怖! 那是一种已经臻至圆融,返璞归真的强大。 天星境后期! 潘小贤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天龙寺八部天龙之首,天众——武隆海。 迦楼罗似乎看穿了潘小贤的顾虑,脸上的笑容更添了几分真诚:“施主尽可放心。 为表诚意,此地,只有小僧与武隆海师兄二人。 以施主的通天手段,我师兄弟二人就算联手,也未必能留得住施主。更何况……”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落在了潘小贤头顶那只已经重新开始舔手指上糖浆的小猴子身上。 潘小贤沉默了。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自己有混沌璞玉在身,一心想跑,天星境后期也未必能拦住。 更别提,还有潘小空这个不讲道理的底牌。 可问题是,对方既然敢如此开诚布公地摆下阵仗,必然是有着绝对的把握。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也罢。” 潘小贤心中念头急转,最终还是决定探一探对方的虚实。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既然是前辈相邀,晚辈岂敢不从。” 说着,他便迈开步子,朝着那座小小的茶舍走去。 每一步,他都在心中推演着数十种可能的变故与应对之法。 体内的《大自在魔王经》悄然运转,佛光与魔气蓄势待发。 走进茶舍,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那胖大的武隆海和尚并未起身,只是笑呵呵地对着潘小贤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坐下。 “施主,请坐。”他的声音,洪亮而又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亲和力,让人不自觉地便会放下戒心。 潘小贤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却没有看他,而是落在了桌上那套粗糙的陶制茶具上。 茶是普通的粗茶,水是山间的泉水。 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寻常得有些反常。 迦楼罗为二人斟满茶水,便安静地站在武隆海身后,垂眉顺目,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护法金刚。 潘小贤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杯壁:“明人不说暗话。 两位大师在此设宴,想来不是为了请我这无名小卒喝茶这么简单。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武隆海闻言,哈哈一笑,那肥硕的肚皮都随之颤动了几下。 “施主快人快语,老衲喜欢。”他端起茶杯,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 武隆海放下茶杯,那双笑眯眯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与他憨厚外表截然不同的精光。 “其实,在此地等候施主,是想请施主帮我天龙寺,了结一桩五百年的陈年往事。” 潘小贤端着茶杯的手指,不易察觉地顿了顿。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等着下文。 武隆海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在追忆一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五百多年前,我天龙寺出了两位惊才绝艳的弟子。 一位,是我的师兄,普渡。另一位,是普渡的师兄,无业。 他们二人,自小一同入门,一同演习佛法,从沙弥到比丘,再到独当一面的大和尚, 修行速度之快,悟性之高,让全寺上下都认定,他们二人, 必将是我天龙寺未来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然而,世事无常。随着他们接触的佛法典籍越来越多, 修为越来越高深,二人的理念,终于出现了无法调和的偏差。” 武隆海的声音变得低沉。 “无业师兄认为,佛法修行,当悲智和合,正视人欲。 所谓堵不如疏,一味地压制欲望,只会让欲望在沉默中扭曲、爆发,最终酿成大祸。 他提出‘以欲制欲’的法门,主张僧人当深入红尘,体味七情六欲, 方能真正看破欲望,掌控欲望,最终超越欲望,达到‘知欲而无欲’的至高境界。” 潘小贤听到这里,心里暗自点头。这话听起来,倒有几分道理。 “而我师兄普渡,走的却是另一条路。” 武隆海继续说道,“他坚持佛门正统,认为佛者,生来便要斩断七情六愈,四大皆空。 欲望是毒,是魔,是业障,沾染一丝,便会道心蒙尘。 唯有以大毅力、大智慧,彻底斩断根源,方能证得无上菩提。他追求的,是‘断欲而无欲’。” “两种理念,都引经据典,言之凿凿,各有拥趸。 寺内为此争论了数十年,谁也说服不了谁。 直到……支持无业师兄的那一派,开始走火入魔。” 武隆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沉痛之色。 “‘以欲制欲’,听起来美好,可世间僧人,有几人能有无业师兄那般的心性与定力? 更多的人,只是借着‘体味红尘’、‘勘破欲望’的名义,行纵欲无度之实。 他们沉溺于酒色财气,犯下种种悖逆人伦的惨案,甚至有人为了追求更极致的‘体验’, 开始修习魔功,残害生灵。一时间,西域佛门,乌烟瘴气,几近崩塌。” “那是我佛门最黑暗的一段时期。为了拨乱反正,师兄普渡,不得不向他曾经最敬爱的师兄,拔刀相向。”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最终,师兄普渡技高一筹,击败了无业师兄,清理了门户。 但他也因此身受重伤,那伤,并非肉身之伤,而是道途之伤。 两种截然相反的佛理在他体内冲撞,让他本源受损,苟延残喘了百年之后,便坐化圆寂了。” 第501章 偈语 潘小贤听到这里,眉头微皱,插了一句:“那叫无业的,死了?” 迦楼罗在一旁接口道:“阿弥陀佛。无业师兄虽被击退,但并未身死。 他的‘欲佛’之道,诡异无比,只要世间还有一个生灵心存欲望,他便能借此汲取力量,不死不灭。 这五百年来,他一直隐匿在西域的禁地‘万骨窟’中,休养生息。 我等虽数次组织围剿,却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潘小贤心里冷笑,这不就是个打不死的老妖怪么。 武隆海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潘小贤身上,变得无比郑重。 “师兄普渡圆寂前,曾留下四句偈语。” 他一字一顿地念道: “恶佛还需恶佛磨,理念相争业网罗。” “无心俗子破迷障,业成金身自在佛。” 潘小贤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是傻子,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恶佛还需恶佛磨”,这“恶佛”二字,指的恐怕不只是那个无业,还有自己这个修炼《大自在魔王经》,亦正亦邪的家伙。 “无心俗子”,更是直接点名了自己这个对佛法毫无敬畏之心的穿越者。 td,这帮秃驴,算计得真深! 潘小贤心中瞬间涌起一股被当成棋子的怒火,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慢悠悠地说道:“大师的意思是,想让我去跟那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死磕? 开什么玩笑。你们天龙寺八部天龙都在,都奈何不了他,我一个天星初期的散修,去了不是送菜么?” “施主切莫担心。” 武隆海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又恢复了那乐呵呵的笑容, “无业师伯此人,睚眦必报。 我师兄普渡是他一生的执念,也是他唯一的败绩。 此次我等大张旗鼓地举办‘万佛法会’,将师兄的金身请出, 他必然会前来,试图毁掉金身,以证他的道才是正途。” “届时,我等师兄弟八人,早已布下‘八部天龙镇魔大阵’,恭候多时。 此阵虽杀不死他,但将他重创,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到那时,就需要施主出手,了结这段孽缘了。” 武隆海看着潘小贤,眼中精光一闪。 “师兄的偈语,后两句是‘无心俗子破迷障,业成金身自在佛’。 我等苦思百年,不得其解。直到迦楼罗师弟遇到了施主,我等才恍然大悟。 无业师伯的‘欲佛’之道,最擅蛊惑人心,引动七情六欲。 我等佛门中人,越是修行,心中执念便越深,反而越容易被他克制。而施主……“ 他嘿嘿一笑,“施主是真正的‘无心’之人,心中只有最纯粹的利益与目的, 他的那些手段,对施主恐怕起不到半点作用。施主,才是他天生的克星。” “至于最后一句‘业成金身自在佛’……”武隆海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师兄说了,此事若成,施主想要的,自然能得到。” 潘小贤的指尖,在杯壁上停住了。 他明白了。 什么狗屁法会,什么引诱无业。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专门为自己设下的局。 这帮老秃驴,早就通过那什么狗屁偈语,算到了自己的存在,算到了自己会对普渡的金身感兴趣。 他们不是在引诱无业,他们是在引诱自己主动送上门来! 然后,再把这桩烂了几百年的破事,甩到自己头上。 td,这帮能掐会算的神棍,真是恶心! 潘小贤心中把天龙寺这帮和尚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他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还真就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 金身,对他修复尸魔,甚至让其进化,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这个诱惑,他无法拒绝。 他放下茶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好。” 他看着武隆海,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活,我接了。但有言在先。” “第一,那个老秃驴……哦不,是无业大师,他闯山之时,我不会出手。 你们的阵法要是连个人都困不住,那我也没必要去送死。” “第二,若是他没被你们打成重伤,我也不会出手。 我可不想被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天天惦记着追杀。” 武隆海与迦楼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哈哈哈!好!施主果然是爽快人!” “那就……合作愉快。” 潘小贤端起茶杯,对着武隆海遥遥一敬,将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他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这帮老秃驴,算盘打得噼啪响,把他当枪使。 可他们又哪里知道,他这杆枪,不仅会走火,还会反过来把持枪的人给崩了。 武隆海看着他那副“大彻大悟”的模样,脸上的笑容也愈发和善, 仿佛看到了一位迷途知返,终将为佛门大业添砖加瓦的有缘人。 “施主能深明大义,实乃西域万民之福。法会之后,无论成败,我天龙寺,都欠施主一个人情。” 他站起身,那庞大的身躯竟是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他对着潘小贤,郑重地行了一记佛礼。 潘小贤也跟着起身,一脸诚恳地回礼:“大师言重了。降妖除魔,本就是我辈修士分内之事。 能为西域安宁尽一份力,晚辈义不容辞。”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一时间竟是无比和谐,仿佛多年的至交好友。 只有站在一旁的迦楼罗,看着潘小贤那真诚到近乎虚伪的脸,眼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总觉得,自家师兄这番谋划,怕不是请回来一尊佛,而是引来了一头比无业师伯还要难缠的魔。 三日后,吉时已到。 “当——” 一声悠远绵长的钟鸣,自金顶圣山之巅响起,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声浪,涤荡开去,传遍了方圆百里。 山道之上,云海之间,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朝着山顶的方向,虔诚地跪倒在地。 “南无阿弥陀佛——” 万千信徒与僧侣齐齐开口,口诵佛号。 那宏大的诵经声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冲天而起,竟是将天边的云霞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整个天地,都仿佛被这股宏大的信仰之力所笼罩,庄严,肃穆。 金顶之上,一座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 能站在这里的,无一不是西域有头有脸的人物,各大宗门的宗主,世家的家主,以及修为高深的散修。 潘小贤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装扮成一个游历至此的东域散修,被安排在了广场最前排的贵宾席上。 他头顶上,潘小空依旧顶着那个小小的鸟巢,只是怀里的糖葫芦换成了一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葡萄, 正抱着一颗比他脑袋还大的葡萄,啃得不亦乐乎。 第502章 请君入瓮 在万众瞩目之下,天龙寺最深处那座终年紧闭的万佛殿, 那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大门,在一阵“嘎吱”的厚重声响中,缓缓开启。 身形胖大的武隆海,身披一袭庄重的赤金色袈裟,亲自从殿内走出。 他的身后,跟着七位气息同样深不可测的僧人,正是天龙寺的另外七部天龙。 八位高僧,分列两侧,神情肃穆。 紧接着,八位肌肉虬结,浑身散发着爆炸性力量的武僧,抬着一具安放在九品琉璃宝座上的金身, 一步一步,沉稳地从黑暗的殿堂中,走了出来。 那金身出现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亮了。 它通体呈暗金色,仿佛是由最纯粹的黄金浇铸而成。 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力量感,线条分明,栩栩如生, 若非双目紧闭,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个睡着了的得道高僧。 一轮璀璨的佛光宝轮,在他的脑后缓缓转动,散发出柔和而又威严的光芒。 金身所过之处,天穹之上,竟是凭空飘落无数金色的莲花花瓣, 广场的白玉地砖缝隙中,更是涌出一朵朵金色的莲花虚影。 无数信徒沐浴在这佛光之中,只觉得通体舒泰,神清气爽。 一些身有沉疴旧疾之人,竟是感觉病痛瞬间消散; 更有一些困于瓶颈多年的修士,只觉得灵台一阵清明,那困扰多年的关隘,竟是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肉身菩萨!当真是肉身菩萨啊!” “我感觉……我感觉我的修为要突破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喜的呼喊,所有人看向那具金身的目光,都变得更加狂热。 潘小贤站在离金身不足十丈的地方,感受得最为真切。 那股磅礴、精纯、至阳至刚的佛力,如同温暖的潮水,一波波地冲刷着他的身体。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吸收,体内的灵力便在这佛光的照耀下,变得愈发凝练精纯。 更让他心头狂跳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储物戒中那具沉寂的尸魔,竟是发出了一阵充满了极度渴望的嘶鸣! 那股如同跗骨之蛆般,盘踞在尸丹之上的玄水寒气,在这纯粹的佛光照耀下, 竟是被死死地压制住,甚至开始微微颤动,有了被炼化的迹象! 赌对了! 潘小贤的心脏,因为狂喜而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赌对了! 这具金身,简直就是为他的尸魔量身定做的绝世大补药! 只要能将其弄到手,他的尸魔非但能尽复旧观,甚至能借此脱胎换骨,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眼神却如同最饥饿的野狼, 死死地盯着那具正在被缓缓抬向广场中央高台的金身,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该如何下手。 硬抢,肯定不行。这八部天龙布下的大阵,他可不想去试试威力。 唯一的办法,就是等那个叫无业的老怪物出手。 只有在他们双方斗得两败俱伤,场面最混乱的时候,自己才有那么一丝火中取栗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那具金身散发出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悄然分出一丝比发丝还要细上百倍的《大自在魔王经》魔气, 将其伪装成最普通的灵力波动,如同水中的一根浮萍,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具金身探了过去。 他只是想近距离感受一下,这金身体内到底蕴含着何等恐怖的能量。 那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魔气,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 越过重重禁制,眼看就要接触到金身周围那层璀璨的佛光。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具已经坐化了三百多年,始终双目紧闭的金身,那如同刀刻般的眼皮,竟是毫无征兆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虽然那动作极其轻微,快到几乎无法捕捉,但潘小贤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也不想,立刻就要切断与那丝魔气的联系。 可已经晚了。 一声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欲望、怨毒与嘲弄的诡异笑声,仿佛不是从外界传来, 而是直接从九幽地狱深处,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最深处,轰然响起。 “呵呵……呵呵呵呵……” “师弟,几百年不见,你的排场,还是这么大啊。” 那诡异的笑声,如同滴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然而,预想中的惊天动地的攻击并未出现。 天地间依旧一片祥和,佛光普照,金莲盛开,仿佛刚才那阵让人神魂战栗的笑声,只是一场幻觉。 武隆海等八部天龙,脸色却是在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脚步,背靠着背,围成一个圆圈,将普渡金身死死地护在中央。 八股同样达到天星境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在金顶圣山上空,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无业!你这不人不鬼的孽障,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武隆海声如洪钟,蕴含着佛门狮子吼的无上威能,滚滚音浪扩散开去,试图将那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逼出来。 可那诡异的笑声,却再也没有响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虚惊之时,人群中,异变陡生。 一个衣衫褴褛的苦行僧,原本正虔诚地跪在地上,一步一叩首。 可就在那笑声过后,他的双眼,毫无征兆地变得一片赤红。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饿疯了的野狗,一把扑向身边一个衣着华贵的富商, 双手死死地掐住对方的脖子,疯狂地撕扯着他腰间的储物袋。 “我的!都是我的!灵石!法宝!都是我的!” 富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身边的护卫刚要上前, 那苦行僧竟是张开嘴,一口咬在了富商的喉咙上,鲜血瞬间喷溅而出。 这血腥的一幕,如同一个信号。 紧接着,一个在西域德高望重,向来以与世无争着称的散修老者,突然状若疯癫, 披头散发地冲向广场中央的高台,冲向那具普渡金身, 口中歇斯底里地大喊着:“长生!我要长生!菩萨的金身是我的!吃了它,我就能得道成仙!” 另一边,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年轻僧侣,竟是猛地抱住身边一位年长的师兄, 当着数万人的面,痛哭流涕,诉说着自己压抑了多年的,那份悖逆人伦的爱慕之情。 贪婪、痴念、嗔恨、爱欲、嫉妒…… 所有被智慧、道德、戒律死死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原始欲望, 在这一刻,被那无形的力量无限放大,挣脱了枷锁,彻底爆发! 一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宗门长老,此刻正为了半块灵石,和自己的弟子大打出手。 第503章 围攻 一对在外人看来恩爱无比的道侣,此刻正互相指责着对方的不是,将陈年旧事一件件翻出,最终拔剑相向。 几个佛门高僧,竟是为了争论一段经文的释义,争得面红耳赤, 最后更是直接动起手来,你一记罗汉拳,我一记金刚指,打得不亦乐乎。 整个金顶圣山,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从庄严神圣的佛国净土, 彻底沦为了一个充满了荒诞与混乱的活地狱,一座活生生的修罗场。 就连护在金身周围的八部天龙中,两位修为稍弱,刚刚晋入天星境不久的尊者, 脸上都浮现出痛苦的挣扎之色,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也在全力抵抗着心中滋生出的心魔。 唯有潘小贤,依旧好端端地站在原地。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光怪陆离的一幕,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舞台剧。 那股能引动万物欲望的力量,如同微风拂面,从他身上一扫而过,却没有引起丝毫波澜。 开什么玩笑。 他的道心,本就是一团乱麻。 作为一个接受过现代信息大爆炸洗礼的穿越者,他的脑子里装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和欲望。 对他而言,欲望不是洪水猛兽,而是可以利用的工具。 想用欲望来蛊惑他?那跟试图用水淹死一条鱼,没什么区别。 “有点东西啊,这老怪物。” 潘小贤摸了摸下巴,心中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无业,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手段,比起单纯的打打杀杀,要高明太多了。难怪天龙寺这帮秃驴会如此忌惮。 “孽障!安敢在此放肆!” 武隆海眼看局势即将失控,终于怒了。 他爆喝一声,那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蕴含着至阳至刚的佛门正气,瞬间震慑了全场。 许多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修士,在这声断喝之下,身形一僵,赤红的双眼恢复了一丝清明,脸上露出茫然与后怕之色。 武隆海没有给无业继续作乱的机会。 他与其余七部天龙,同时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八道金色的流光,精准地落向了广场四周早已布置好的八个阵眼方位。 “八部天龙,镇魔!” 武隆海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中发出第一个威严的音节。 其余七位天龙,也同时开始吟诵起晦涩而又宏大的经文。 刹那间,风云变色。 八道粗壮无比的金色光柱,从他们身上冲天而起,在天穹之上汇聚。 无数金色的“卍”字佛印,如同雪花般从天而降,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宏大愿力,缓缓落下。 那无处不在,引动人心的欲望之力,在这佛印的镇压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 整个广场的混乱,渐渐平息了下来。 潘小贤看着天空中那声势浩大的阵法,撇了撇嘴。 这帮秃驴,果然是早有准备。 这“八部天龙镇魔大阵”,威力确实不凡,看这架势, 别说是镇压欲望,就算是真的有一尊魔神降临,恐怕也能被硬生生磨死。 看来,今天这出戏,天龙寺这边是胜券在握了。 就在潘小贤以为天龙寺胜券在握,自己只能另寻他法时,那铺天盖地的金色佛印之中,忽然传来一声轻蔑的冷笑。 “呵呵……师弟,几百年不见,你的阵法,还是这么刚猛有余,却不知变通。” 声音依旧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无处不在,却又找不到源头。 但这一次,伴随着声音的,是实质性的攻击。 一只无法形容其巨大的漆黑魔手,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探出, 五指如山峰,掌纹似深渊,就那么直挺挺地朝着广场中央,被大阵层层守护的普渡金身抓了过去! 那魔手之上,缭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那不是魔气, 也不是煞气,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本源的欲望之力。 贪婪、嗔恨、痴愚、傲慢……世间一切负面情绪,仿佛都凝聚在了这一掌之中。 “结阵!”武隆海的爆喝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身后的七位天龙也同时变换了手印。 “嗡——!” 八部天龙镇魔大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八尊顶天立地的神只法相,在天穹之上彻底凝实。 天众武隆海身后,浮现出万千佛陀虚影,宏大的梵音禅唱化作一条条粗壮的金色锁链, 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从四面八方缠向那只巨大的魔手。 龙众尊者口吐真言,八条完全由信徒信仰之力凝聚而成的金色巨龙咆哮而出, 它们张开巨口,喷吐出的龙息如同九天瀑布,灼烧着从魔手中不断散逸出的欲望黑气,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阿修罗众尊者战意冲天,身后一尊三头六臂的斗战法相拔地而起, 挥舞着戒刀、宝杵、法轮等六件佛门兵器,悍不畏死地迎向了魔手幻化出的无数魔影,厮杀在一起。 紧那罗、乾达婆、迦楼罗、夜叉、摩呼罗迦,五部天龙的法相也各显神通, 或以梵音惑敌,或以幻术扰神,或以金翅神鸟之速撕裂魔气,或以大力鬼神之力正面硬撼。 八种截然不同的法则之力,在武隆海这位阵法核心的统一调度之下,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能量循环。 生生不息,循环往复,化作一座坚不可摧的金色镇魔牢笼,将那只巨大的魔手死死地困在了半空之中。 潘小贤缩在人群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着天空中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心惊肉跳。 这才是天龙寺真正的底蕴! 八位天星境强者联手布下的大阵,其威能之恐怖,恐怕已经超出了天星境的范畴。 别说是无业,就算是他把潘小空变成千丈猿魔,硬闯此阵,恐怕也讨不到半分好处。 他悄悄地观察着那座金色牢笼,越看心里越是发凉。 这大阵不仅威力无穷,更是将普渡金身牢牢地护在了最中央,八股力量互为犄角, 首尾呼应,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自己别说下手偷金身了,就是靠近都做不到。 难道今天真的要白来一趟? 就在潘小贤心中萌生退意之时,那被困在金色牢笼中的魔手,忽然停止了挣扎。 它那紧握的五指,缓缓张开。 掌心之中,竟是裂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像一张长满了利齿的嘴巴,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 “师弟,你的阵法还是这么刚猛,却不知,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 第504章 全力镇魔 无业那充满嘲弄意味的话音刚落,镇守在“乾达婆”阵眼方位, 那尊弹奏着无上妙音,以音律惑人心神的妙音天女法相,突然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 紧接着,那尊由佛法与愿力凝聚而成的法相,竟是从腰部的位置,凭空断裂开来! “噗!” 主持“乾达婆”阵眼的,是一位法号为“妙因”的女尼。 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原本宝相庄严的面容瞬间变得扭曲,七窍之中,竟是流淌出黑色的血液。 她的双眼,在短短一息之间,便被一种深沉的怨毒与嫉妒彻底染红。 “为什么!” 她状若疯癫,竟是猛地转身,放弃了对阵眼的控制,一掌拍向身边正在全力维持阵法的“紧那罗”尊者! “凭什么普渡就能金身不朽,受万人敬仰! 我苦修八百年,日夜诵经,不敢有丝毫懈怠,却只能困守在这金顶之上,做一个无足轻重的阵眼!” 她一边疯狂地攻击着昔日的同门,一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将压抑了数百年的不甘与怨恨,尽数宣泄而出。 武隆海等人脸色大变,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道心一向坚固的妙因师妹,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走火入魔! 他们哪里知道,妙因的道心,早在数百年前, 就因暗中嫉妒普渡那冠绝同辈的天赋与声望,而被无业悄无声息地种下了一颗欲望的魔种。 这颗魔种,潜伏了数百年,早已与她的神魂融为一体。 今日,在这天时地利人和之下,终于破土而出,开花结果! “乾达婆”阵眼一破,八部天龙大阵那原本完美无瑕的能量循环瞬间被打破,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天穹之上,那座金色的镇魔牢笼光芒骤然黯淡,一道清晰的裂痕,出现在了妙音天女法相原本所在的位置。 “哈哈哈哈!师弟,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所谓的‘斩断根源’!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欲望,是杀不死的,只能疏导!” 无业那张狂的笑声,响彻天地。 那只被困的魔手,力量骤然暴增了数倍,它抓住那道裂痕,狠狠一撕! “咔嚓——!” 一声如同琉璃破碎的脆响,那座汇聚了八位天星境强者之力的镇魔牢笼,竟是被它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魔手挣脱束缚,目标却不再是那具普渡金身。 它化作一道极致的黑光,速度快到连武隆海都来不及反应,瞬间便钻入了那位已经彻底被心魔控制的女尼,妙因的体内! “啊——!” 妙因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她的身体,如同被充气的皮球,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膨胀、扭曲。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声,从她体内传出,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个原本清秀的女尼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高丈二,面容妖异,非男非女,身披一袭破烂黑袍的诡异僧人。 他,或者说它,舔了舔自己那薄如刀锋的嘴唇,感受着这具充满了力量的天星境肉身,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借汝肉身一用,证我无上大道,是你的荣幸。” “无业!”武隆海目眦欲裂,他认得出来,这正是五百年前,无业师伯的法相! “无业”没有理会他,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这具新的身体。 他一步踏出,身影便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了镇守“夜叉”阵眼的尊者面前。 那位“夜叉”尊者以守护之力着称,反应也是极快,第一时间便将护体佛光催动到了极致。 可“无业”只是轻蔑一笑,那只刚刚重获自由的手,五指成爪, 竟是无视了那层厚重的护体佛光,如同探入水中捞月一般,轻而易举地插进了“夜叉”尊者的胸膛。 “你的欲望,是守护。可惜,太脆弱了。” “无业”轻笑着,缓缓抽回手掌。 他的手中,多了一颗还在剧烈跳动的,燃烧着熊熊佛火的心脏。 “夜叉”尊者脸上那惊骇的表情永远地凝固了,他身后的鬼神法相寸寸崩溃,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无力地跌落,生死不知。 剩下的六部天龙,包括武隆海在内,人人脸色惨白,如坠冰窟。 他们此刻面对的,不再是那个只能用魔念骚扰,能被阵法克制的无形之敌。 而是一个拥有了天星境肉身,并且对他们所有功法、阵法的破绽都了如指掌的,昔日的师兄! 就在“无业”准备故技重施,解决掉下一个目标时,虚空之上,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声,苍老,疲惫,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紧接着,一道仿佛来自天地初开之时的金色佛光,凭空出现, 没有丝毫能量波动,却快到了极致,瞬间便刺向了“无业”的后心。 “无业”脸色剧变,他想躲,却发现周围的空间都仿佛被这道佛光凝固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金光,没入自己的身体。 “噗!” “无业”狂喷出一口混杂着无数黑色欲望念头的污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他没有去看自己的伤口,而是猛地抬起头,那双妖异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虚空, 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师父!你还是那么偏心!他普渡都死了五百年了! 你还要护着他!我才是对的!我走的,才是佛门真正的未来!” “孽障!休得胡言!”武隆海趁他病,要他命,怒吼一声, “众位师弟,师父他老人家元神早已衰败,不能再让他出手了!随我出全力,镇魔!” 剩下的六部天龙精神大振,他们知道,那是寺中闭死关不知多少岁月,只剩一缕残魂的师祖出手了。 六道金光,裹挟着滔天的怒火与佛法,再次朝着身受重伤的“无业”轰击而去。 一场更加惨烈的大战,在金顶之上爆发。 金顶之上,佛光与魔气交织,法则碰撞的余波将白玉广场犁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无业”虽被那神秘佛光重创,但凶性不减反增。 他彻底舍弃了防御,以伤换伤,每一招都直指六位尊者功法的薄弱之处。 那是一种同归于尽的打法,癫狂而又精准。 第505章 追 迦楼罗尊者身后的金翅大鹏法相被他硬生生撕下一只翅膀,胸前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龙众尊者的八条信仰金龙被打散了三条,口角溢血; 就连修为仅次于武隆海的阿修罗众尊者,那三头六臂的斗战法相都被打得遍布裂痕,光芒黯淡。 但无业付出的代价更大。 他本就是强行运功,根基不稳,又硬接了师祖一击,此刻全凭一股不甘的执念在支撑。 六位天星境强者不计代价的围攻,让他那刚刚夺来的肉身寸寸崩溃,黑色的欲望之气不断从伤口中逸散。 “轰!” 终于,武隆海抓住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将全身佛力灌注于右掌,身后万千佛陀虚影合而为一, 化作一尊怒目金刚,一记“大金刚须弥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无业的胸口。 “噗!” 无业如遭山岳撞击,身体倒飞而出,在空中喷出一道金色的血液。 那血液并非他自身的,而是属于这具肉身的原主妙因尊者最后的本源精华。 肉身,彻底废了。 无业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甘与怨毒,他没有丝毫犹豫,那具已经破败不堪的身体猛地炸开, 化作一团浓郁到极致的黑雾,无视了空间的阻碍,瞬间遁入了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句怨毒无比的诅咒,回荡在金顶之上。 “武隆海……普渡……你们给我等着!待我恢复之时,便是你天龙寺覆灭之日!” 武隆海捂着被震伤的胸口,看着无业消失的方向,又扫了一眼那片狼藉的广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潘小贤之前所在的贵宾席位上。 那里,空空如也,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他又看向那座高台,普渡禅师的金身依旧安坐在琉璃宝座之上, 佛光普照,宝相庄严,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与它没有半点关系。 武隆海看着那尊金身,轻叹一口气,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金顶圣山之上,佛光与魔气交织的余波尚未彻底平息,一场惊天大战刚刚落下帷幕。 而在数百里之外的荒漠上空,一道模糊的流光正贴着地面疾驰,正是早已趁乱溜走的潘小贤。 他脸色有些苍白,并非受伤,而是心有余悸。 天龙寺那帮老秃驴的底蕴,远超他的想象。 八部天龙镇魔大阵,还有那最后关头不知从何而来的神秘佛光,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妈的,还好刚才没有动手抢金身,否则自己早就死了,现在还是按照约定赶紧收拾了无业回去换金身” 潘小贤低声骂了一句,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把丹药塞进嘴里,聊以慰藉自己受惊的心灵。 潘小贤闭上双眼,将《大自在魔王经》运转到极致。 他那颗由雷霆之力凝聚而成的金黑色伴星,此刻竟是散发出一股与佛法截然相反,却又同出一源的诡异波动。 在他的感知中,天地间那无处不在的七情六欲,此刻仿佛化作了一张巨大的蛛网。 而在蛛网的极西方向,有一根丝线正在剧烈地颤动, 那上面残留着一股怨毒、不甘、充满了毁灭欲望的熟悉气息。 正是无业! 《大自在魔王经》与无业的“欲佛”之道,本就是从同一株毒藤上结出的两颗不同果实。 一个主张掌控欲望,玩弄人心;另一个则更进一步,要将欲望化为己用,成为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两者同源而生,彼此之间有着最敏锐的感应。 “找到你了。”潘小贤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认准了那个方向,全速追去。 他一路向西,速度快若奔雷。脚下的景物飞速倒退,从绿洲到戈壁,从戈壁再到一望无际的黑色荒漠。 空气越来越干燥,灵气也愈发稀薄狂暴,天地间充斥着一股蛮荒与死寂的味道。 追了足足有三日三夜,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诡异的景象。 那是一片连绵不绝的白色“山脉”,在惨白的月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光。 潘小贤飞近了才看清,那哪里是什么山脉,分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骨海! 无数不知死去多少岁月的枯骨,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丘陵、山谷,甚至还有一条由无数头颅组成的“河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腐朽与死亡气息, 与那股若有若无的欲望之力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神魂都感到极度不适的诡异力场。 万骨窟。 潘小贤停下了脚步,眉头紧紧皱起。 他能感觉到,无业的气息,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他像一条受了惊的鱼,一头扎进了这片浑浊的死水之中,再也无法精准锁定。 他没有贸然闯入。 在来西域之前,他曾看过一些关于此地的杂记。 万骨窟,西域三大禁地之一,传说这里是上古某个专修尸骨大道的魔宗山门所在, 后来不知为何覆灭,门人弟子的尸骨堆积于此,形成了这片绝地。 更有传言说,那魔宗的老祖并未死绝,而是化作了此地的主宰, 陷入了沉睡,任何胆敢打扰他安眠的生灵,都会成为这骨海中新的一份子。 无业逃到这里,绝非偶然。 他要么是想借此地的死亡气息疗伤,要么,就是想引自己进来,利用此地诡异的环境对付自己。 潘小贤找了一处不起眼的风蚀岩洞,布下几道隐匿气息的禁制,暂时安顿下来。他需要好好合计一下。 “老爹。”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潘小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盘腿坐在他头发编成的“鸟巢”里, 那双火红色的眼瞳好奇地打量着外面那片白色的世界。 “嗯?”潘小贤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我感觉里面有好吃的。”潘小空指着骨海深处,舔了舔嘴唇。 潘小贤眼皮一跳。好吃的?这小东西的食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口味了? 他能感觉到,骨海深处除了无业那股让人作呕的欲望之力外, 还有一股更加深沉、古老、充满了死寂与暴虐的恐怖气息, 如同蛰伏的巨兽,只是闻上一闻,都让他感到心惊肉跳。 “那不是吃的,是会吃人的怪物。”潘小贤没好气地说道。 “哦。”潘小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道, “老爹,那你手上缠的那些珠子送我呗,我没有武器,一会打起来我不好帮你。” 潘小贤一愣,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那串由一百零八颗金色念珠组成的佛珠。 这串名为“破妄龙纹珠”的佛珠,是他刚来西域时用龙元等天才地宝用拼好物系统合成得来的,货真价实的通天灵宝。 此宝能化作牢笼困敌,也能化作佛光护体,妙用无穷。 只是潘小贤用起来总觉得有些别扭,便一直当做一件防御法宝挂在手上。 第506章 灵宝之威 如今潘小空开口,他几乎没有犹豫。 自己这个便宜儿子,才是他最大的底牌。它的实力越强,自己的安全就越有保障。 “那好,这件‘破妄龙纹珠’就送你了。” 潘小贤将佛珠从手腕上解下,递给潘小空,叮嘱道,“可别玩坏了,我也就这一件像样的宝贝了。” 潘小空欢呼一声,小小的身体从潘小贤头顶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地上,恢复到七八岁孩童的模样。 他接过那串金色佛珠,小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宝贝!” 他小手抓住佛珠的两端,猛地一拽! 只听“嘣”的一声脆响,那根由不知名天蚕丝编织而成的绳子应声而断。 一百零八颗金光闪闪的念珠“哗啦”一声散开,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潘小贤眼角一抽,刚想骂他败家,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见那一百零八颗念珠,在潘小空意念的操控下,如同有了生命的活物,开始飞速地旋转、碰撞、重组。 “咔!咔!咔!”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无数金色的符文在珠子表面亮起又熄灭。 它们彼此拼接,严丝合缝,仿佛它们天生就该如此。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串庄严的佛门宝物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长约一丈二,通体暗金,两头扣着神秘银箍,棍身中间布满了古朴云纹的狰狞长棍! 那长棍之上,隐隐有风雷之声呼啸,棍身周围的空间都因为承受不住其重量而微微扭曲。 原本属于佛宝的祥和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捣碎星辰的无上霸气! 潘小贤的嘴巴,不自觉地张成了“o”型。 他看到了什么?拼好物系统?不对,这小东西根本没有系统!这是它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 将一件法宝的结构彻底打碎,然后按照自己的心意,重组成全新的形态? 这他妈是什么不讲道理的能力! 潘小空显然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 他小手一招,那根暗金长棍便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自动飞入他的手中。 他将长棍握在手中,随意舞了两个棍花,顿时虎虎生风,空气都被抽出阵阵爆响。 他扛着那根比他还高的棍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冲着潘小贤嘿嘿一笑。 “老爹,我准备好了!” 看着他那扛着棍子,一脸得意的模样,潘小贤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前世神话里那个无法无天的身影。 他暗自点了点头,悟空这个名字,还真是没白叫,越来越像了。 就在这时,万骨窟的深处,陡然传来一声充满了怨毒与惊怒的咆哮。 “是谁!竟敢在老夫的地盘上如此放肆!” 一道浓郁的黑雾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一阵翻滚,化作了无业那张妖异的面孔。 他此刻的状态极差,身影虚幻,显然还没从之前的重创中缓过劲来。 可他此刻的目光,却没有看潘小贤,而是死死地,惊骇地, 盯着下方的潘小空,以及潘小空手中那根暗金色的长棍。 他那张妖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表情。 “不可能……这不可能!此界之中,怎么可能还存在这种血脉的异兽! 还有那根棍子……那是……那是传说中的……通天灵宝?” 无业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恐惧,变得尖锐而又扭曲, 仿佛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最颠覆他认知的东西。 无业那副活见鬼的模样,让潘小贤心中一动,一个之前模糊的猜测,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通天灵宝,荒古异兽。 这些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的东西,并非虚构。 它们曾经真实地存在于这方天地,只是后来,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集体消失了。 潘小贤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圣教那片诡异星空,浮现出那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章鱼。 此界,不过是它们圈养生灵的鸡笼。 所有修士,所有生灵,都是它们餐盘里的肉食。 既然是鸡笼,又怎会允许笼中的肉鸡,掌握足以威胁到主人的核武器? 想通了这一点,潘小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 他看向潘小空,看向那根暗金长棍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自己,似乎在无意之中,亲手复原了两件本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违禁品”。 “老爹,这老怪物交给我!” 潘小空的声音打断了潘小贤的思绪,他扛着那根狰狞的长棍, 一张小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我正好试试我这宝贝,到底有多大劲!” 说完,也不等潘小贤答应,那火爆的性子便彻底爆发。 他小小的身躯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 裹挟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霸道气势,直扑向半空中那团虚幻的黑雾。 “哼!不知死活的畜生,真以为老夫怕了你不成!” 无业被潘小空那挑衅的眼神彻底激怒。 他乃是活了五百多年的欲佛,何曾被一只刚出生的毛头畜生如此轻视过! 他怪啸一声,那团黑雾翻滚凝聚,再次化作那妖异的僧人形态,五指成爪,迎着潘小空抓了过去。 “铛!” 爪棍相交,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潘小空的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顿,而无业那由欲望黑气凝聚而成的手爪,竟是被这一棍砸得当场溃散! 无业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能感觉到,一股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砸碎一切的物理力量, 顺着棍身传导而来,震得他整个魔魂都嗡嗡作响。 这根本不是灵力,不是法则,就是最不讲道理的蛮力! 潘小空一棍得手,更是兴奋得嗷嗷直叫。 他手中的暗金长棍舞得虎虎生风,棍影翻飞,如同一道道暗金色的闪电,追着无业的身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无业狼狈不堪。 他最擅长的,是引动人心欲望,乱人道心。 可眼前这只小猴子,心智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脑子里除了吃就是玩,根本没有半点杂念可以被他引动。 而他那诡异多变的欲魔之术,在这根只讲力量不讲道理的棍子面前,更是处处受制。 任何幻术、魔念,都会被那霸道的棍风直接砸得粉碎。 他只能不断地闪躲,偶尔凝聚魔气硬接一记,都会被砸得魔魂震荡,黑气逸散。 “光会躲吗?老怪物!”潘小空久攻不下,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第507章 灵宝之威(2) 他猛地一棍将无业逼退,随即竟是将那根暗金长棍虚空一抛。 长棍在半空中骤然停住,随即“咔嚓”一声,再次炸裂开来,重新变回了一百零八颗金光闪闪的破妄龙纹珠。 无业一愣,以为这小畜生要故技重施,正欲防备,却见那些珠子并未再次组合成棍。 其中约莫一半,足足五十四颗念珠,如同倦鸟归林般,朝着潘小空飞去。 它们在空中飞速组合,化作一片片暗金色的甲叶,叮叮当当地附着在了潘小空小小的身躯之上。 头戴紫金冠,身披黄金甲,脚踏步云履。 不过眨眼之间,那个七八岁的孩童,便化作了一尊威风凛凛,如同天界神将般的少年战神! 而剩下的另一半念珠,则成群,迅速组合成一个个约莫巴掌大小,前端尖锐,尾部带着小小稳定翼的梭镖状物体。 这些暗金色的梭镖,如同最忠诚的卫兵,悬浮在潘小空的身后, 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华,尾部的气孔中,不时喷吐出细微的能量流。 潘小贤在远处,嘴巴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 他看着那个身披金甲,身后跟着几十个悬浮“武器单元”的潘小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卧槽!这他妈是高达!是浮游炮! 这通天灵宝,原来是这么用的?这哪里是佛珠,这分明是一整套单兵作战系统啊! 潘小贤的心,开始滴血。 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嘴贱,把这么一件逆天的宝贝送出去。 这要是拿回来,自己研究研究,说不定也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可转念一想,人家现在一口一个“老爹”地叫着, 自己刚信誓旦旦地送出去,现在又腆着脸要回来,这事……传出去不好听啊。 就在潘小贤胡思乱想,天人交战之际,场上的战斗风格,已然大变。 身披金甲的潘小空,防御力暴增,竟是完全放弃了闪躲,仗着一身坚固的铠甲,与无业展开了贴身肉搏。 他的拳脚虽然不如长棍那般势大力沉,但每一击都带着破风之声,逼得无业手忙脚乱。 而更让无业感到恶心的是,那几十根悬浮在潘小空身后的暗金色梭镖。 这些东西,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 它们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在无业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发动攻击。 “咻!” 一枚梭镖破空而来,无业刚侧身躲过,那梭镖竟是在空中一个急转,从尾部喷出一道纤细的金色光束,精准地射向他的面门。 光束的威力并不算大,顶多相当于天星境修士的普通一击。 但那光束之中,蕴含着一丝破妄龙纹珠本身的佛门正气,对无业这种魔魂之体,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 无业不得不分心凝聚魔气抵挡。 可他这边刚挡住,另一侧,又有两枚梭镖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身后,同时开火。 “咻!咻!” 一时间,金色的能量光束在空中纵横交错,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无业被这无穷无尽的骚扰彻底打蒙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几十个熊孩子围着用弹弓打的野狗,打又打不着, 跑又跑不掉,每一击都不致命,但那种无休无止的烦躁与憋屈,几乎要让他发疯。 “啊啊啊!欺人太甚!” 无业终于被这只不讲道理的小猴子彻底打出了火气。 他猛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不再理会那些烦人的梭镖, 任由数道金色光束轰击在自己虚幻的身体上,冒起阵阵青烟。 他双手猛地合十,一股远超之前的,充满了怨毒、疯狂与毁灭的欲望之力,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欲界魔罗,森罗万象!” 他那妖异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空间开始扭曲。 无数张充满了贪婪、嗔恨、痴愚的痛苦面孔,从虚空中浮现, 它们发出无声的哀嚎,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锁链,朝着潘小空缠绕而去。 这些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最纯粹的欲望业力构成, 无视了潘小空身上的金甲,直接穿透而过,缠向了他的神魂! 潘小空身形一僵,那双火红色的眼瞳中,第一次出现了痛苦与挣扎。 他毕竟才刚刚出生,神魂虽然强大,却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面对这种直指灵魂本源的诡异攻击,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噗!” 他小脸一白,一口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身后的几十根梭镖也光芒一暗,变得迟滞起来。 潘小空受伤,虽然不重,但那抹金色的血迹,却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潘小贤的眼睛里。 他那副看戏的悠闲神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冰冷的,不加掩饰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老怪物,你找死!” 潘小贤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九幽寒冰中挤出来的一般,让正在得意狂笑的无业,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能再等了。 潘小空虽然潜力无穷,但终究是刚刚出生的幼崽,战斗经验几乎为零,修为更是没有半点稳固。 再让他跟这种活了几百年的老油条斗下去,迟早要吃大亏。 更何况,此地毕竟是西域地界,如此恐怖的灵力波动, 持续得太久,必然会引来那些隐世不出的天星老怪。 西域这地方,邪门得很,谁知道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个什么怪物来。 到时候,局面一旦失控,自己想走都难。 速战速决! 潘小贤心中念头一定,不再有半分犹豫。 他没有像潘小空那样直接冲上去,而是身形一晃,悄然后退了数十丈, 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在身前勾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天符总纲》! “风来!” 他口中吐出一个字眼。 刹那间,平地起狂风。那风不是普通的风,而是带着一股切割万物的锐金之气,呼啸着卷向战场。 “火起!” 风助火势,赤红的烈焰凭空而生,在狂风的加持下,化作一道道狰狞的火龙,张牙舞爪地扑向无业。 “雷落!” 乌云汇聚,一道道黑色的劫雷,带着毁灭与审判的气息,撕裂长空,精准地劈向无业的头顶。 风、火、雷,三张不同属性的上品符箓,在潘小贤手中, 竟是实现了完美的联动,化作一个简易却威力不俗的三才杀阵。 这还没完。 “禁!” 潘小贤再次捏印,数十张闪烁着银光的禁锢符箓,如同长了眼睛的飞蝗, 从四面八方射出。它们在空中组成一张大网,将无业所有可能闪避的路线,尽数封死。 “幻!” 空气中,水汽凝结,光影变幻。 无数个潘小贤的身影凭空出现,每一个都气息真实,每一个都在捏动着不同的法印,让人眼花缭乱,难辨真假。 第508章 上阵父子兵 一时间,整个战场,都被潘小贤的符箓彻底覆盖。 狂风、烈火、劫雷、禁制、幻象…… 种种力量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绚烂而又致命的死亡领域。 正在全力压制潘小空的无业,被这突如其来的符箓海啸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一直躲在后面看戏的家伙,竟然是一位手段如此诡异的符道宗师! 这些符箓,任何一张单独拿出来,对他都构不成太大威胁。 可当成百上千张不同属性、不同功用的符箓, 以一种近乎完美的节奏组合在一起时,所爆发出的威力,却发生了质变! “该死!” 无业怒骂一声,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去应对那铺天盖地的符箓攻击。 他周身黑气翻滚,化作一个个狰狞的魔头,去抵挡烈火劫雷; 又分化出无数欲望念头,试图侵蚀那些禁锢符箓的阵眼。 无业被这突如其来的符箓海啸打得措手不及,他那张妖异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骇。 他最引以为傲的,便是那无孔不入,能引动万物欲望的“欲佛”之道。 可眼前这个青年,却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无论他如何催动魔念,对方的神魂都如同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不仅如此,每当他的欲念探入对方体内,都会被一股霸道绝伦的黑色雷霆搅得粉碎, 那雷霆之力阴毒无比,竟能反向侵蚀他的魔魂本源,让他吃了不小的暗亏。 肉身搏杀,有那只身披金甲,不讲道理的小猴子。 神魂攻击,又被这青年的诡异雷法克制。 如今,更是被这铺天盖地的符箓大阵困住,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一刻,活了五百多年的无业,心中第一次萌生了退意。 他怕了。不是怕死,而是怕这种处处受制,一身通天修为却无处施展的憋屈感。 “小子!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修得如此邪门的雷法!” 无业一边狼狈地抵挡着符箓的轰击,一边厉声喝问,试图拖延时间。 潘小贤哪里会给他机会。 他冷笑一声,双手印诀再变,体内的金黑色伴星光芒大盛, 一股更加精纯的九劫戮魂雷力,顺着他的指尖奔涌而出。 “废话真多。” 他屈指一弹,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电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以一种近乎瞬移的方式,出现在了无业的身前。 那电光看似微不足道,无业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天敌一般,浑身的黑气都剧烈地翻涌起来。 他怪叫一声,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对潘小空的压制,将所有的欲望之力凝聚成一面漆黑的盾牌,挡在身前。 “嗤——” 黑色电光与黑盾相触,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那面足以抵挡天星境强者全力一击的欲望魔盾,竟是如同纸糊的一般,被那道纤细的电光轻而易举地洞穿。 电光余势不减,精准地刺入了无业的魔魂之中。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从无业口中爆发出来。 他那虚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他身上浮现又消失。 九劫戮魂雷,专伤神魂。 这一击,比之前潘小空砸了他一百棍,还要让他痛苦百倍! 趁他病,要他命! 潘小贤眼中杀机毕露,正欲催动雷法,给予其致命一击,那摆脱了束缚的潘小空,却忽然大叫起来。 “老爹!他要跑!你撑住,我要放大招了!” 潘小贤一愣,扭头看去。 只见潘小空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盘腿坐在了他的头顶,恢复了那拇指大小的模样, 正闭着眼睛,小嘴一张一合,默念着某种极其古老而又晦涩的音节。 还有压箱底的招式? 潘小贤心中一动,也罢,就信自己这便宜儿子一次。 他收起了催动雷法的念头,转而将全部心神投入到了符箓大阵的操控之中,务必要将无业死死地拖在这里。 无业此刻已经被那道黑雷折磨得几近疯狂,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倒了愤怒。 他不再恋战,周身黑气猛地炸开,化作千百道一模一样的黑影,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想走?问过我没有!”潘小贤冷哼一声,双手猛地向中间一合。 “合!” 那漫天的风、火、雷、禁制、幻象,在这一刻,竟是听从了他的号令, 如同百川归海,朝着战场中心疯狂收缩,化作一个巨大的, 由无数符文组成的能量漩涡,将那千百道黑影尽数卷入其中,不断地消磨、碾碎。 可无业毕竟是活了五百年的老怪物,手段层出不穷。 只见其中一道最不起眼的黑影,在被漩涡吞噬的瞬间,猛地喷出一口黑色的本源魔念, 竟是硬生生地在符文漩涡中炸开了一个微小的缺口,随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万骨窟深处遁去。 眼看就要功亏一篑,潘小贤头顶上,那一直默念咒语的潘小空,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火红色的眼瞳之中,仿佛有两颗太阳在燃烧。 他小小的身体从潘小贤头顶一跃而起,悬浮在半空之中, 双手掐了一个古怪的剑指,放在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上百倍的,近乎透明的火苗,在他的嘴唇边悄然形成。 就是这么一丝微不足道的火苗,却让潘小贤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被点燃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炙热,从他头顶传来,仿佛那里悬浮的不是一个小猴子,而是一轮真正的太阳! 潘小空鼓起了腮帮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无业逃遁的方向,狠狠地往前一吹!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片极致的寂静。 一道扇形的,由那种透明火焰组成的滔天火海,如同神罚降世,瞬间席卷了前方的一切。 那火海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地面上的森森白骨, 连化作飞灰的过程都没有,便直接被蒸发成了虚无。 正在亡命飞遁的无业,感受到了背后那股足以将他神魂都焚烧殆尽的恐怖热浪。 他惊骇欲绝地回过头,看到的,便是那片让他永生难忘的,近乎透明的毁灭之炎。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想做点什么,想躲,想逃,想抵挡…… 可是,来不及了。 “啊——!!!” 一声比之前凄厉了十倍不止的惨叫,从那片无声的火海之中,爆发而出,然后,戛然而止。 第509章 废物利用 潘小贤呆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怔怔地看着前方那片被硬生生抹去了一大块的骨海,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那股连神魂都能点燃的恐怖高温,第一次直观地理解了,“灾害级”这三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哪里是神通,这分明就是天灾! 而且,这还只是幼年期!这要是等他长大了,那还不得一口气把天都给喷个窟窿出来? 潘小贤心中又是震撼,又是狂喜。自己这波,算是捡到宝了! “呼……呼……老爹,我好累,要睡一会儿……” 潘小空那虚弱的声音,将潘小贤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他抬头看去,只见那小家伙的身影在空中晃了晃,变回了芝麻粒大小, 像一颗金色的小石子,摇摇欲坠地朝着地面掉去。 潘小贤眼疾手快,连忙伸手将他接住。 只见那小家伙躺在他的掌心,呼吸均匀,竟是真的睡着了。 显然,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口火,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 潘小贤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回头顶的发巢里,用几根头发给他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片还在无声燃烧的火海。 就在这时,火海之中,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黑气,竟是再次冲天而起,看那方向,竟是还想逃! 这老怪物,命也太硬了! 都烧成这样了,居然还有一缕残魂没死! 潘小贤眼中寒芒一闪,这次,他绝不会再给对方任何机会。 “还想跑?” 他冷哼一声,并指成剑,对着那缕黑气虚虚一点。 “去!” 一条完全由九劫戮魂雷凝聚而成的黑色小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瞬间撕裂长空,后发先至,一口便将那缕黑色的残魂死死咬住。 “滋啦啦——” 黑色的电弧在残魂之上疯狂跳跃,将其烧得青烟直冒。 “别!别杀我!我知道许多秘密!我知道这方天地的真相!我知道那些‘域外天魔’的弱点!只要你放过我……” 无业那惊恐无比的求饶声,直接在潘小贤的脑海中响起。 潘小贤的动作,微微一顿。 域外天魔?这老怪物,果然知道些什么。 “说。”潘小贤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 “你先放了我!我若说了,你肯定会杀我灭口!” 无业的残魂剧烈地挣扎着,显然对潘小贤的人品,没有半分信任。 潘小贤闻言,笑了。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他看着那缕被黑龙死死缠住的残魂,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命令你。” “你……” “看来,你还是没搞清楚状况。”潘小贤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五指虚虚一握。 那条缠住无业残魂的黑色小龙,猛地收紧了身体! “啊——!” 无业再次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能感觉到,自己那本就虚弱不堪的残魂, 正在被那霸道的雷霆之力,一点一点地碾碎,分解。 那种源于灵魂最深处的痛苦,远比肉身的死亡,要恐怖一万倍。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无业终于崩溃了,他那活了五百年的心性,在这不讲道理的折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潘小贤这才松开了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逼我动粗。” 就在无业准备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换取一线生机之时, 潘小贤的脸上,却忽然闪过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看着那缕奄奄一息的残魂,慢悠悠地说道:“不过……我现在又不想知道了。” “什么?”无业的残魂猛地一滞。 “你说得对。”潘小贤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秘密这种东西,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我这个人,胆子小,怕麻烦。所以,还是请你去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再也没有半分犹豫,五指猛地攥紧! “你……你言而无信!” 无业的残魂,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了不甘与怨毒的诅咒。 “砰!” 黑色的小龙轰然炸开,将那缕西域佛门的心腹大患, 为祸了五百多年的欲佛残魂,彻底碾成了最精纯的魂力粒子,烟消云散。 潘小贤吹了吹手指上不存在的灰尘,撇了撇嘴。 跟这种老魔头讲信用?开什么玩笑。 他可不想自己的脑子里,被人种下什么奇奇怪怪的魔念禁制。最安全的秘密,就是死人的秘密。 他心念一动,潘小空的那根暗金长棍自动飞回,重新化作一百零八颗念珠,被他挂回了手腕上。 他这才走到那片已经熄灭的火海中央。 潘小空那火焰,霸道无比,竟是将无业那具夺舍而来的肉身,烧得只剩下了一具焦黑的人形骨架。 潘小贤皱了皱眉,正欲转身离去,眼角的余光, 却忽然瞥见那焦黑的骨架之上,似乎有一抹异样的光泽,一闪而逝。 他心中一动,走上前去,伸出脚,在那具焦黑的骨架上轻轻一踢。 “咔嚓。” 那层焦黑的,如同木炭般的物质,应声碎裂,如同蛇蜕般剥落下来。 紧接着,一抹璀璨的,却又带着几分妖异的暗金色光芒,从那剥落的黑壳之下,骤然绽放开来! 潘小贤的呼吸,猛地一滞。 只见那黑壳之下,赫然是一具盘膝而坐,通体呈暗金色, 肌肉线条分明,宝相庄严,却又在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与妖冶的……金身! 无业……也有金身! 潘小贤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他猛地想起了武隆海那张笑呵呵的胖脸,想起了那句意味深长的“业成金身自在佛”。 “焯!” 一声充满了悲愤与屈辱的国骂,回荡在万骨窟的上空。 潘小贤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天龙寺那帮老秃驴,就没打算把普渡的金身给他!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让自已,帮他们干掉无业这个心腹大患, 然后,把无业这具充满了欲望业力的“欲佛金身”,当做报酬,送给自己!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废物利用! 自己辛辛苦苦,又是出人又是出力,差点连儿子都折在这里, 到头来,不仅被人家当枪使,还得对人家感恩戴德!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差点没把自己憋出内伤。 第510章 当猴耍 他看着眼前这具妖异的暗金色金身,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金身之上,佛与魔交织织,欲望与禅意共存,散发出的气息,与他修炼的《大自在魔王经》,简直是绝配。 若是用来修复尸魔,效果甚至可能比普渡那具至阳至刚的金身,还要好上三分! 可一想到自己被那帮老秃驴算计得明明白白,他这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妈的,这帮神棍,有一个算一个,心都脏!” 潘小贤骂骂咧咧地走到金身旁,越看越是心烦。 这玩意儿,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拿了,就等于默认了自己被当猴耍。 不拿,又对不起自己死掉的那么多脑细胞。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数道强横无比的神识,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扫荡而来, 每一道神识的主人,都拥有着不弱于武隆海的天星境修为! 潘小贤脸色一变,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刚才的战斗动静实在太大,尤其是潘小空最后那一口火, 几乎将小半个万骨窟都照亮了,终于是惊动了那些常年在此地闭关潜修的老怪物。 “算你们狠!” 潘小贤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情绪。 他大手一挥,将那具无业金身连同地上那堆破烂,一股脑地全部收入了储物戒中。 面子是小,实惠是大。等老子把这金身炼化了,实力大增,回头再找你们这帮秃驴算账! 他心中发狠,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黑雷, 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朝着与那些神识相反的方向,全速遁去。 潘小贤最终还是甩开了那几道如同跗骨之蛆的神识。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一路收敛气息,专挑那些鸟不拉屎的穷山恶水遁行, 足足飞了两天两夜,直到体内的源阳都有些干涸,才在一片灵气稀薄到令人发指的枯黄山脉中停了下来。 此地荒凉至极,连最低阶的妖兽都懒得在此筑巢,天地间一片死寂,倒是正合他意。 他寻了一处不起眼的山腹,没有直接开凿洞府,而是先绕着方圆百里的山脉,仔细勘察了一番。 随后,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了成堆的符纸、阵盘、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开始像个辛勤的工蜂,忙碌起来。 一个时辰后,一座集隐匿、迷踪、预警、杀伐于一体的复合型大阵,悄然笼罩了整片山脉。 做完这一切,他仍不放心,又在自己选定的山腹周围, 里三层外三层地布置了十几个小型禁制和幻阵,这才抹了把汗,钻进了自己刚用飞剑戳出来的一个简陋洞穴。 洞内,潘小贤随手扔出几颗月光石,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他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自己这条小命,总算是暂时保住了。 “妈的,西域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他骂骂咧咧地抱怨了一句,从储物戒里掏出几个肉包子,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又灌了几口清水,才感觉活了过来。 歇够了,该办正事了。 他心念一动,那具被他寄予厚望的尸魔,以及那尊盘膝而坐,散发着妖异暗金色光芒的无业金身,同时出现在洞府之中。 看着眼前这两件“宝贝”,潘小贤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笑容。 被天龙寺那帮老秃驴当枪使的恶气,也被这即将到手的巨大好处冲淡了不少。 “嘿嘿,等老子把尸魔修复了,实力再涨一截,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他搓着手,已经开始幻想自己驾驭着金身尸魔,杀上天龙寺,把那帮老和尚的胡子一根根拔下来的美妙场景。 他正准备呼唤系统,将两者融合,脑海中却突然跳出一条他许久未见的系统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储物戒内,存在可与‘欲佛金身’产生超高相性反应的特殊物品‘雷帝之心’,是否一同进行融合?】 雷帝之心? 潘小贤愣了一下,随即才想起来,自己储物戒里确实还有这么个玩意儿。 当初陪林清寒去雷泽秘境,阴差阳错之下,这宝贝落到了自己手里, 结果因为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东西和它融合,所以被扔在角落里吃灰,他都快把这茬给忘了。 “超高相性?还能跟这玩意儿产生反应?”潘小贤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财迷看到金元宝时的光芒。 他压根就没把系统那句“风险极高”的警告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风险越高,收益越大,这可是穿越者定律! 更何况,自己有系统这个外挂在,还能翻了车不成? 再说了,这雷帝之心留着也是个烫手山芋,万一哪天被紫霄仙子那老娘们想起来, 找上门来讨要,自己是给还是不给?不如趁早用了,落袋为安。 “融合!必须融合!把能用的垃圾都给我用上,利益最大化!”潘小贤毫不犹豫地在心中狂吼。 【叮!融合指令确认!开始进行三物超限界融合……】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潘小贤脸上的笑容,猛地凝固了。 只见那尊妖异的无业金身,和那颗一直被他扔在角落里的雷帝之心,同时化作两道流光,一道暗金,一道纯金。 然而,这两道流光的目标,却不是地上的那具尸魔。 而是……他自己! “卧槽,等……” 潘小贤的“一下”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两道流光便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速度,一左一右,狠狠地撞进了他的身体! 轰! 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被同时扔进了两颗核弹的破麻袋,瞬间炸了。 不,比炸了还要恐怖。 那颗雷帝之心,一入体,便直冲他的心脏而去,化作无穷无尽的,代表着天道审判的煌煌神霄金雷,在他体内疯狂肆虐。 他体内的经脉,骨骼,血肉,在这股至阳至刚的力量面前,如同被烈日灼烧的冰雪,飞速地消融,气化! 而那尊无业金身,则化作一股阴邪、诡谲、充满了无穷欲望的暗金洪流,顺着他的四肢百骸,反向逆冲而上。 那股力量,将他被神霄金雷气化的血肉,又强行凝聚,重塑。 一边是毁灭性的分解,一边是扭曲的重组。 潘小贤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块面团,被两只无形的大手,来来回回地,疯狂地撕扯,揉捏,拉长,拍扁。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回荡在小小的洞府之中,惊得顶上碎石簌簌落下。 第511章 雷劫 他的皮肤,时而变得如同黄金浇铸,宝相庄严;时而又变得漆黑如墨,浮现出无数张痛苦哀嚎的面孔。 他的骨骼,在一瞬间被碾成粉末,又在下一瞬间,被重塑成暗金色的佛骨,上面却缠绕着代表无尽欲望的魔纹。 他的心脏,在神霄金雷的灌注下,变成了一颗璀璨的金色太阳,每一次跳动, 都迸发出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能量。 可他的血液,却在那股欲望之力的侵蚀下,变得粘稠、漆黑,散发着一股堕落与腐朽的气息。 佛与魔,神与鬼,审判与欲望,创造与毁灭…… 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霸道绝伦的力量,以他的身体为战场,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的交锋。 “我……我到底得罪了谁……让我受这千刀万剐之罪……” 潘小贤的意识,在无休无止的剧痛中,渐渐变得模糊。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被这恐怖的折磨给撕碎了。 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嘴贱,去招惹天龙寺那帮秃驴。 要是不去,就不会得到这尊破金身。 没有这破金身,就不会触发这该死的三物融合。 没有这三物融合,自己现在应该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哪个温柔乡里, 做着当上宗主,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美梦…… “啊……” 惨叫声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消失。 潘小贤的身体,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气息全无。 只有那具时而金光大放,时而魔气冲天的诡异身躯,还在无声地,进行着那场惊心动魄的蜕变。 洞府之外,他布下的重重阵法,在这股逸散出的恐怖能量冲击下, 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万年。 当潘小贤的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中重新浮现时,第一个感觉,不是痛,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圆融与强大。 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洞府顶上那几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月光石。 “我……没死?” 他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那感觉无比清晰,仿佛自己的身体与神魂之间,再无半分隔阂。 他缓缓坐起身,低头打量着自己的新身体。 皮肤表面,一层薄薄的、暗金色的光华流转不息,细看之下, 能发现那光华是由无数比微尘还要细小的佛魔符文构成,既有佛陀的慈悲庄严,又蕴含着魔神的霸道妖冶。 他握了握拳,一股纯粹的,源于肉身本身的爆炸性力量,在掌心汇聚。 他甚至有种错觉,现在就算不动用半分灵力,光凭这一拳,都能打穿一座山。 这已经不是凡胎肉体,而是一具真正的,活着的“金身”!与无业那具被欲望业力侵蚀得死气沉沉的干瘪金身不同, 自己的这具,是在雷帝之心的煌煌神威与无业金身的无尽欲望之力相互冲撞、湮灭、 最终达到完美平衡后,涅盘重生的“神魔金身”! 他内视己身,气海之内,那颗黑金源阳比之前更加凝实璀璨, 磅礴的灵力在其中翻涌,昭示着他已然稳稳地踏入了天星中期的门槛。 但最让他心潮澎湃的,是自己的心脏。 那颗曾经属于雷帝的心脏,此刻已经与他彻底融为一体,变成了一颗小太阳,悬于他的胸膛内。 每一次强有力的搏动,都将一股股精纯至极的神霄金雷之力, 泵入四肢百骸,与气海中的佛魔灵力并行不悖,互不干扰。 双核驱动! 潘小贤的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个词。 一个气海源阳,一个雷帝之心,两个截然不同的灵力源头,同时为他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能量。 这意味着,日后与同阶修士对敌,对方灵力耗尽之时,自己恐怕连热身都还没结束。 这已经不是续航能力强的问题了,这简直就是随身揣着一个核动力充电宝! “嘿嘿……嘿嘿嘿……”潘小贤忍不住笑出了声,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波,简直是血赚中的血赚! 什么被老秃驴当枪使的恶气,什么千刀万剐的痛苦,在如此巨大的收获面前,全都烟消云散。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还没维持三秒,便猛地僵住了。 一股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毫无征兆地袭来。 他猛地抬起头,神识瞬间扫出。方圆百里之内,并没有任何强大修士的气息, 可他头顶的天空,却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漆黑如墨。 浓厚的乌云,如同翻滚的墨汁,在苍穹之上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有令人心悸的黑色电弧在疯狂窜动,一股纯粹的、针对神魂的毁灭气息,死死地锁定了他。 “轰咔!” 一道比水桶还粗的黑色神雷,如同一柄开天辟地的神罚之矛,撕裂长空,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狠狠地劈了下来! 潘小贤瞳孔一缩,他之前为了闭关,在山脉外围布下的那座复合型大阵,在这道黑色神雷面前,连一息都没能撑住。 那由无数符箓与阵盘构成的光幕,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炸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神雷余势不减,重重地轰击在山脉之上。整座枯黄的山脊,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碎石崩飞,烟尘四起。他藏身的那个简陋洞穴,顶盖被直接掀飞,彻底暴露在了天地之间。 “老爹!” 一声惊呼传来。 潘小贤扭头看去,只见潘小空不知何时已经从他发巢里钻了出来,正悬浮在不远处,小脸上写满了焦急。 原来,在潘小贤承受那非人折磨,发出第一声惨叫时,他就已经惊醒。 但他能感觉到,潘小贤的气息虽然在痛苦中挣扎, 却也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强,那是一种破茧成蝶的蜕变,所以他才强忍着没有出手。 可眼前的雷劫不同。 那黑色的雷霆,气息与潘小贤修炼的雷法如出一辙,但其中蕴含的天地之威, 却要恐怖百倍,而且专攻神魂,霸道绝伦。 潘小贤心里一动,立刻反应过来。 这不是什么天降横祸,这是他修炼的《九劫戮魂雷法》自带的劫数! 此雷法,分九劫。每达到某一个境界,或是功法本身有所精进,便会引来一重雷劫。 渡过,则神雷威力倍增,道基愈发稳固;渡不过,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自己融合雷帝之心与欲佛金身,不仅修为突破到了天星中期, 更是让身体对雷霆与神魂之力的承载能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这才引动了九劫中的第一劫戮魂之劫! 第512章 新的敌人? “小空,躲远点,别过来!”潘小贤大吼一声,同时心念一动,将那具还没来得及炼化的尸魔瞬间收回了储物戒。 这戮魂雷劫,是尸魔这种阴邪之物的克星,万一被擦着碰着,给他劈成飞灰,那他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潘小空见潘小贤神志清醒,不像是被雷劈傻了的样子,虽然心中担忧, 但还是听话地化作一道金光,远远退到了安全区域,一双金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这边。 “来得好!” 潘小贤非但没有半分畏惧,眼中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刚才那场融合,虽然让他实力暴涨,但也留下了海量的、驳杂的能量沉淀在他体内,正愁没地方消化。 这雷劫,不正是最好的淬炼熔炉吗! 他不仅要渡劫,还要借着这雷劫之力,做一件更疯狂的事! 凝练天星中期的伴星! “轰!轰!轰!” 天空中的雷云漩涡仿佛被彻底激怒,一道道漆黑如墨的戮魂神雷,如同不要钱的瀑布,接二连三地疯狂倾泻而下。 每一道神雷落下,都将大地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整片山脉都在剧烈地颤抖、哀鸣。 潘小贤傲立于雷瀑中心,赤着上身,任由那足以让寻常天星境修士神魂当场溃散的恐怖雷霆,尽数轰击在自己身上。 “滋啦啦——” 黑色的电弧在他暗金色的皮肤上疯狂跳跃,钻心蚀骨的剧痛,伴随着一股股精纯的雷霆魂力,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真他娘的够劲!”潘小贤咬紧牙关,嘴角却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刚才那千刀万剐都挺过来了,这才哪到哪!再来!” 他放开所有防御,彻底敞开身心,主动引导着那狂暴的雷劫之力,冲刷着自己的经脉,淬炼着自己的神魂。 同时,他将神念沉入气海,将那些因融合而沉淀下来的, 属于雷帝之心与欲佛金身的本源能量,强行从血肉骨骼中剥离出来。 一股是至阳至刚,代表审判与光明的神霄金雷之力。 一股是至阴至邪,代表堕落与欲望的佛魔业力。 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在他的气海中,再次形成了对峙。 潘小贤要做的,就是以自身神魂为引,以这无穷无尽的戮魂雷劫为锤, 将这两股力量,连同自己的道,再一次,锻造成星! 远在百里之外,一处山巅。 潘小空焦躁地来回踱步,不时抬头望向那片被黑色雷光彻底笼罩的区域。 天地之威,最是难测,尤其是这种专门针对神魂的雷劫,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他那毛茸茸的耳朵突然动了动,猛地转过头,望向东方的天际。 一道强横却又带着几分清冷的灵力波动,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雷劫的方向接近! 有别的修士被惊动了! 潘小空眼中凶光一闪,老爹正在突破的关键时刻,绝不容许任何人打扰! 他怪叫一声,脖子上那串由龙纹棍所化的念珠瞬间崩解, 一百零八颗暗金色的珠子如同拥有生命的卫星,环绕在他周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几乎就在他做好战斗准备的瞬间,一道白色的倩影,如同踏月而来的仙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另一座山头上。 那是一个身穿雪白长裙的女子,身姿窈窕,青丝如瀑,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 她遥遥望着远方那片狂暴的雷海,美眸之中,闪过一丝讶异。 “喂!”潘小空奶声奶气,却又中气十足地喝道, “那个没毛的女猴子!我老爹正在修炼,不许任何人打扰!再往前走一步,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那白衣女子闻言一愣,目光这才落在了这个口出狂言的小不点身上。 当她看清潘小空那张与潘小贤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庞时,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抹真正感兴趣的神色。 她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扬,声音如同冰泉滴落玉盘,清脆而冷冽。 “我若,偏要过去呢?” “没毛的女猴子,你找死!” 潘小空被对方那轻描淡写的挑衅彻底激怒了。 对他而言,潘小贤的安危高于一切,任何潜在的威胁,都必须在第一时间扼杀在摇篮里。 他怪叫一声,小小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两座山头之间的距离,右拳紧握, 周身环绕的一颗龙纹珠骤然亮起,化作一只巨大的暗金色拳套,携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朝着白衣女子的面门砸去! 这一拳,他没有丝毫留手,狂暴的妖力足以将一座小山都轰成齑粉。 然而,那白衣女子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就在那暗金色的拳头即将及体的刹那,她动了。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云霄。 一道清冷如月华的白色剑光,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向后一挥。 那剑光,看似轻飘飘的,不带一丝烟火气,却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暗金色拳套的侧面。 潘小空只觉得一股阴柔却又锋锐无匹的巧劲,顺着拳套传来。 他那足以开山裂石的狂暴力量,竟像是打在了一团滑不留手的棉花上,被轻而易举地向旁边带偏。 “轰!” 巨大的拳头擦着白衣女子的身侧,重重地轰在了她脚下的山巅之上。 整座山头,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豆腐,瞬间炸裂,无数碎石混合着尘土,冲天而起。 一击落空,潘小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身在半空,腰身一扭,左手虚空一招,又有三颗龙纹珠呼啸而来,瞬间组合成一面厚重的暗金色巨盾,挡在身前。 “叮叮叮!” 几乎就在巨盾成型的瞬间,三道快到极致的白色剑气,如同凭空出现一般,接连不断地刺在了盾牌的同一点上。 潘小空只觉得一股股穿透力极强的震荡之力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厉害的没毛猴子!”潘小空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个空有修为的花架子,没想到一交手,才发现对方的战斗技巧,远在他之上。 尤其是那手出神入化的剑法,看似轻柔,实则每一剑都蕴含着冰冷的杀机,角度刁钻,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小家伙,你的法宝倒也奇特。” 第513章 孩子不懂事 烟尘散去,白衣女子的身影重新显现。 她依旧站在原地,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场小规模的山崩,与她毫无关系。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潘小空周身环绕的一百零八颗龙纹珠, 语气平淡地说道:“只可惜,空有蛮力,却不懂得运用。你的破绽,太多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突然在原地消失。 潘小空心中警铃大作,神念瞬间铺开,却发现对方的气息,竟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完全无法锁定。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一道冰冷的剑锋,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后颈。 那剑锋之上吞吐的寒芒,让他浑身的猴毛都倒竖了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潘小空展现出了荒古异种的恐怖本能。 他连头都来不及回,周身环绕的龙纹珠瞬间回防,在他身后组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球形护罩。 “铛!”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白衣女子那必杀的一剑,被护罩稳稳地挡了下来。 然而,她似乎早有所料。 一击不中,她手腕一抖,手中的长剑竟如同有了生命的灵蛇,顺着球形护罩的表面, 滑向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剑尖直刺护罩的结合处,那里是龙纹珠之间唯一的缝隙! 这一剑,快、准、狠! 潘小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剑锋,穿过护罩,离自己的脖子越来越近。 “呀啊啊啊!” 生死关头,潘小空彻底被激出了凶性。 他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一股透明色的火焰,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阳炎神火! 那透明色的火焰,温度高得吓人,连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融化。 白衣女子脸色微变,她能感觉到,那金色火焰中蕴含的,是一种连她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她不敢硬接,身形瞬间暴退,与潘小空拉开了百丈距离。 “有两下子嘛,没毛的女猴子!” 潘小空喘着粗气,一双金色的瞳孔已经完全被怒火点燃,“你成功惹毛我了!今天,我就把你烧成灰!” 他张开嘴,一团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狂暴的金色火球,开始在他的口中迅速凝聚。 他要动用自己的本命神通,将这个胆敢威胁到自己和老爹的女人,彻底抹杀! 看到这一幕,白衣女子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 她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周身剑意升腾,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毕露。 就在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一只黑乎乎的,像是从煤炭堆里刚捞出来的大手,突然从后面伸了过来,一把捂住了潘小空那张即将喷火的嘴。 “唔唔唔!” 潘小空嘴里的火球被打断,气得他手舞足蹈地挣扎起来。 “行了,行了,别闹了。”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潘小空回头一看,只见潘小贤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渡劫,正站在他身后。 只是此刻的潘小贤,卖相实在是有些凄惨。 他浑身上下,只剩下几条破布挂在腰间,勉强蔽体。 全身皮肤焦黑,头发根根倒竖,脸上还带着几道被雷劈出的黑印,活脱脱一个刚从非洲战场逃难回来的丐帮弟子。 “云锦姑娘,别来无恙啊。”潘小贤冲着远处的云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黑脸衬托下,显得格外洁白的牙齿, “小孩子不懂事,也没见过你不知道你是我朋友,多有得罪,别见外,别见外。” 这位白衣女子正是天机子的那位得意门生云锦姑娘。 云锦看着眼前这个形象邋遢,言语轻佻的家伙,好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潘小贤身上一扫而过,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被浓浓的震惊所取代。 “你……突破到天星中期了?” 这并不算太让她意外,毕竟刚才那雷劫的声势,足以说明一切。 真正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在潘小贤的气海之内, 除了那颗已经踏入中期的源阳,还有三股全新的、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圆满的星辰之力,正在缓缓流转! 难道他在渡劫的同时,一次性,凝练出了三颗全新的伴星! 云锦那颗一向古井无波的道心,在这一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撼,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 “刚才的雷劫……助你凝成新的伴星了?” “是啊,运气好,侥幸成功了。”潘小贤挠了挠那头鸡窝似的乱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云锦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这个惊人的事实,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让她心神不宁的问题。 “……几颗?” 潘小贤伸出三根黑乎乎的手指,晃了晃。 “三颗。” 轰! 云锦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一片空白。 三颗! 初期三颗,中期又是三颗! 她自诩天之骄女,师承东域第一神算,身负“七星拱月”之姿,在天星初期凝练一颗主星, 中期耗费无数资源与心血,才艰难地凝练出三颗辅星,后期更是历经九死一生,方才功德圆满,成就七星之境。 师父天机子也常说,她是万年不遇的旷古奇才,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可眼前这个家伙…… 这个言行举止没有半点高人风范,看上去邋里邋遢,像个市井无赖的男人,竟然在天星中期,就拥有了六颗伴星! 一主五辅! 这已经完全颠覆了她对修炼体系的认知! 若是让他按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到了天星后期,再凝练出三颗…… 九星连珠! 那个只存在于最古老神话传说中,连师父都断言不可能出现的终极道基! 一丝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如同藤蔓般,悄然爬上了云锦的心头。那是天才遇到妖孽时,才会产生的一种无力感。 她默默地移开目光,不再去看潘小贤那张得意洋洋的黑脸,仿佛多看一眼,自己的道心都会出现裂痕。 潘小贤看着她那副备受打击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爽了。让你当初给老子下追踪印记,让你高冷,现在知道老子的厉害了? 他清了清嗓子,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问道:“对了,云姑娘,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这里离极北雪原,可是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云锦平复了一下心绪,清冷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淡淡地说道:“我准备去一趟南疆,路过此地,恰好感应到你体内……我留下的那道神魂印记,气息波动异常,所以过来看看。” “神魂印记?” 潘小贤一愣,随即才想起来,自己身体里,好像确实还有这么个玩意儿。 第514章 同行 被云锦这么一提醒,潘小贤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挂着一个来自“高冷仙子”的实时gps定位器。 他顿时感觉浑身不自在,像是在裸奔。 之前在天机子的洞府里,有混沌璞玉遮掩天机,他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没想到这印记如此顽固,自己经历了这么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它居然还好好地待在自己神魂里。 “那个……云姑娘,你看,咱俩现在也算是共患难过的交情了,这玩意儿……是不是可以给我解了?” 潘小贤搓着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这东西留在身上,总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太没安全感了。 云锦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觉得可能吗”。 她淡淡开口:“此印记乃是师尊所下,我虽能感应,却无权解除。除非……” “除非什么?”潘小贤连忙追问,像个看到了骨头的哈巴狗。 “除非,你的神魂强度,能远超师尊布下印记时的水准,自行将其抹除。”云锦说完,便不再言语。 潘小贤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这不是废话吗? 天机子那老神棍,深不可测,鬼知道他布下这印记时用了几分力。 想靠自己抹除,怕是得修炼到猴年马月去。 他心里暗骂一声,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干笑两声:“呵呵,那还是算了,留着就留着,就当是云姑娘送我的纪念品了。” 云锦没理会他的贫嘴,目光转向他身旁,那具刚刚被收入储物戒的尸魔。“你来这西域荒僻之地,就是为了此物?” 潘小贤见她问起正事,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将那具尸魔又放了出来。 尸魔静静地躺在地上,周身死气沉沉,胸口那个的大洞格外醒目。 “不瞒你说,我来西域,就是想找些阴煞之地,或是懂炼尸法门的邪修,看能不能把这家伙修复强化一下。 结果倒好,人没找到,差点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 云锦看着那具尸魔,眉头微蹙,随即,那张清冷的脸上, 竟是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如同冰雪初融,看得潘小贤一呆。 “噗嗤。”云锦轻笑出声,“你想强化此物,却跑到西域来?你来错地方了。” 潘小贤愣住了:“错了吗?西域魔道昌盛,难道不是炼尸的好地方?” “西域魔修,修的是心魔,炼的是欲望,求的是随心所欲,与炼尸控鬼之道,南辕北辙。” 云锦耐心地解释道,“你想强化此物,应该去北域,或者南域。” 她顿了顿,继续道:“北域乃是圣教大本营,尸山血海,阴气冲天,倒是炼尸的绝佳场所,不过你自然是不会去的。 而南域,十万大山,瘴气弥漫,那里的修士精通蛊、毒、尸、僵之术, 各种诡异秘法多如牛毛,你若去了那里,还愁找不到强化这尸魔的办法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 潘小贤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专业不对口啊! 我这是跑去五金店买白菜,缘木求鱼了!直接去批发市场不就好了!” “批发市场?”云锦秀眉微蹙,显然没听懂这个怪异的词汇。 潘小贤连忙摆手:“无事无事,就是打个比方。 多谢云姑娘指点迷津,否则我怕是还要在这西域荒漠里当无头苍蝇。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云仙子,你我不如一同去南域,如何?” 他想着有这么个战力高强,还懂行的“活地图”跟着,自己也能省不少事。 云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我本就是要去南域,与你同路,倒也无妨。” 二人说定,便不再耽搁。 潘小贤将尸魔收好,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袍,又用法术清理了一下身上的污垢,总算恢复了个人样。 他招呼了一声,肩膀上的潘小空化作一道金光,变成一个虎头虎脑的孩童模样,跟在二人身后。 三人化作流光,冲天而起,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南域,与东域的仙气缭绕、西域的魔气纵横、北域的血煞冲天都不同。 这里的天空,总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五颜六色的瘴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败,混杂着奇特草药味的古怪气息。 飞了不知多久,一座规模宏大的边境巨城,出现在三人眼前。 此城名为“万蛊城”,是南域与中州交界处最大的贸易城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于此。 潘小贤三人落下云头,步行入城。 城内的景象,让他们大开眼界。 这里的建筑风格粗犷而诡异,多用巨石与古木搭建,墙壁上雕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毒虫猛兽图腾。 街上的行人,穿着也与东域大相径庭,多是赤着上身,皮肤黝黑, 身上纹着五颜六色的刺青,甚至有些人身上,还趴着蜘蛛、蝎子之类的毒物,看得人头皮发麻。 潘小空第一次见到这么新奇的地方,兴奋得不得了,在两人身旁蹦蹦跳跳, 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手里还抓着一串刚买的,用不知名凶兽肉烤成的肉串, 吃得满嘴流油。在任何人眼中看来,这都像是一家三口,在异域风情的城市里悠闲逛街。 就在潘小贤琢磨着先找个地方落脚,打探一下消息时,他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街角处,一个刚刚从店铺里走出来的白色身影上。 那身影,他太熟悉了。 一袭白衣,手持长剑,身姿清冷,气质如雪。不是林清寒,又是谁? 与此同时,林清寒也正为找不到潘小贤的消息而心烦意乱。 自从那日黑风峡大战之后,潘小贤便如同人间蒸发,杳无音信。 宗门内传言,他力战圣教数位天星老魔,最终寡不敌众,不幸陨落。 林清寒不信。 那个如杂草般坚韧,如蟑螂般命硬的男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死了? 她心中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坐立难安了数日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 独自一人离开了宗门,踏上了寻找潘小贤的道路。 第515章 修罗场 她寻遍了整个战场,分析了所有蛛丝马迹,最终将线索指向了西域。 她一路西行,逢人便打听,见城便入,可得到的消息,基本都是同一个回答:查无此人。 刚刚,她又从城中最大的情报组织“百事通”里走了出来,得到的依旧是失望的答案。 她轻叹一口气,心中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前往下一座城市时,眼角的余光,却无意中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清寒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那张脸,那副吊儿郎当的站姿,就算化成灰她都认得! 是潘小贤!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上了她的心头。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 然而,这股狂喜还没持续三秒,便被一股更大的,名为“愤怒”的火焰,彻底浇灭了。 因为她以更快的速度,发现了潘小贤身边的两个人。 一个蹦蹦跳跳,眉眼间与潘小贤有七八分相似的可爱孩童。 另一个,则是一身白衣,风姿绝世,容貌气质丝毫不输于她的年轻女子。 林清寒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好哇你,潘小贤!老娘为了找你,食不知味,夜不能寐,风餐露宿,人都瘦了一圈! 你倒好,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在这南域边境,老婆孩子热炕头,逍遥快活!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委屈得想哭。 她猛地转过身,不想再看那刺眼的一幕。可刚迈出一步,她又停了下来。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凭什么生气?他潘小贤和谁在一起,和谁生了孩子,与我何干? 我不过是……不过是和他有过一场荒唐的“双修”罢了。 我生什么气!知道他没死就行了,我也真是瞎操心,他那种打不死的臭虫,怎么可能轻易死掉! 她努力地说服自己,可那股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一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林师姐?你怎么在这?” 林清寒的身子僵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个正一脸惊讶地朝自己走来的男人, 强行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潘师弟,好巧。”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潘小贤身旁的云锦和潘小空身上, 语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味:“这位是……你的道侣?还有这个……是你儿子?都这么大了?” 潘小贤还没来得及解释,一旁的云锦却先皱起了眉头。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扫了林清寒一眼,语气冰冷地开口:“谁是他道侣!我与他,只是朋友。” 这话一出,林清寒只觉得心里那块堵着的巨石,瞬间就松动了不少,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原来不是道侣,那这孩子…… 潘小贤自然是没看出这两个女人之间那暗流涌动的气氛, 他大大咧咧地介绍道:“林师姐,你误会了,这位是云锦姑娘,是我早年间认识的一位好友,此次恰好同路,结伴来南域办点事。” 说完,他又一巴掌拍在潘小空的后脑勺上,笑骂道:“至于这个小兔崽子,也算是我认的儿子,但非那种意义上儿子,而却顽皮得很。” 潘小空被他一拍,也不生气,反而顺势化作一只浑身金毛的小猴子, “嗖”地一下顺着潘小贤的手臂爬到了他的肩膀上坐下,继续啃着手里的肉串。它好奇地打量着林清寒, 一双金色的眼瞳滴溜溜地转着,心中暗自吐槽:“这只没毛的女猴子还没走,怎么又来了一只胸前肉更大的没毛女猴子?老爹的品味真是越来越奇怪了,真麻烦!” 听完潘小贤的解释,林清寒心中的那团无名火,算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甚至觉得,连南域这潮湿古怪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她脸上的笑容,也终于变得真实起来,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喜悦。 “原来如此,倒是我唐突了。” 三人(外加一只猴)随即找了城中最大的一间酒楼,在二楼的雅间坐下。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尴尬,潘小贤这个平日里最擅长插科打诨的家伙, 此刻夹在两座冰山中间,也觉得有些坐立不安。 最终,还是林清寒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看向潘小贤,眼神中带着几分关切与探究:“师弟,黑风峡那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 宗门内都说你……”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潘小贤知道,这事迟早要说清楚。 他抬手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将整个雅间笼罩起来。 他神色变得凝重,将自己遭遇“章鱼哥”,以及关于“天外之人”和这个世界是“牢笼”的猜测,简明扼要地对林清寒讲述了一遍。 一旁的云锦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显然,作为天机子的弟子,她对这些秘闻,早已知晓。 而林清寒,却是越听心越沉,脸色也越发苍白。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她本以为,自己所处的世界,便是宇宙的全部; 她本以为,天星境,便是修行的顶点。 可现在,潘小贤却告诉她,在这方世界之外,还有更强大的存在,而他们,不过是那些存在圈养的牲畜。 这个真相,太过残酷,也太过颠覆。 “所以,现在有一尊大恐怖,正在追杀你?”林清寒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潘小贤苦笑着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那家伙,强得不像话,我连在他手下逃命都做不到。 若非云姑娘和她师尊及时出手,我怕是早就成了一滩肉泥了。” 林清寒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终于明白,潘小贤这段时间的销声匿迹,并非是去逍遥快活,而是在生死边缘疯狂挣扎。 一股后怕与心疼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看向潘小贤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原来,他一直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压力。 她突然意识到,将来某一天,当自己的修为也达到某个临界点时, 是不是也会被那些“天外之人”盯上?成为他们游戏中的下一个目标?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神。 雅间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许久之后,林清寒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她站起身,对着潘小贤说道:“我明白了。师弟,你多加小心。” “师姐你这是要走?”潘小贤有些意外。 第516章 又剩自己了 林清寒点了点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火焰。 “不错。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我更不敢有丝毫懈怠。我必须变得更强,才能在未来的浩劫中,拥有自保之力。” 她看着潘小贤,目光灼灼。 就在刚才,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潘小贤的修为,又变强了,强到了一种连她都感到心悸,完全看不透的地步。 他在积极地为应对危机做准备,而自己,绝不能被他远远地抛在身后。 “我决定了,要去‘葬剑谷’试一试。” 听到“葬剑谷”三个字,潘小贤和云锦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葬剑谷,东域七大绝地之一。 传闻是上古时期一位绝世剑仙的陨落之地,谷内剑气纵横,万年不散, 其中既有那位剑仙留下的无上剑道传承,也充满了足以让天星境修士都身死道消的恐怖凶险。 太玄宗历代以来,有不少剑修天才,试图闯入其中寻求机缘,但最终能活着出来的,寥寥无几。 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地方。 潘小贤皱起了眉头:“师姐,那里太危险了,你……” “我意已决。”林清寒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你都能为了活命,与那等怪物搏杀。我林清寒,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说完,她不再逗留,对着二人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雅间。 潘小贤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竟会刺激林清寒做出如此疯狂的决定。 但他同样明白,对于林清寒这样心高气傲的剑修而言,这或许是她唯一的选择。 “我们也走。”云锦淡淡地开口,打破了潘小贤的思绪。 雅间内,潘小贤端着酒杯,看着云锦那张清冷如雪的脸,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云姑娘,你看,南域这地方人生地不熟,毒虫猛兽又多, 我一个弱不禁风的散修,带着个孩子,实在是不安全。你我既然同路,不如……” 他的话还没说完,云锦便放下了茶杯,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他的话。 “我此行南域,另有要事,不便与人同行。”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不带半点情绪,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潘小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云锦站起身,对着潘小贤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她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又回头看了一眼赖在潘小贤肩膀上,正用一根肉串签子剔牙的潘小空, 补充了一句:“管好你的‘儿子’,南域不比别处,有些东西,不是什么都能吃的。” 说完,她的身影便化作一道白虹,消失在了窗外。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胸没另一只没毛女猴子大么,神气什么。” 潘小空嘟囔了一句,把剔完牙的签子随手一扔,精准地掉进了楼下路过的一个乞丐的破碗里。 潘小贤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就你话多。” 他心里也有些悻悻然,本以为能抱着这条大腿,在南域横着走,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带他玩。 罢了,求人不如求己。 潘小贤带着潘小空,在万蛊城里找了家看起来最贵的客栈住了下来。 他可不是为了享受,越是这种地方,安保措施才越是严密,鱼龙混杂,也越不容易引起注意。 安顿下来后,他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先花了半天时间,用符箓将整个房间布置成了一个铁桶。 随后,他才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衫,脸上也换成了一张平平无奇, 略带几分病态苍白的中年面孔,领着同样换了一身打扮的潘小空,走进了万蛊城里最混乱,也最藏龙卧虎的区域,黑蛛巷。 黑蛛巷,因巷口那座巨大的黑色蜘蛛雕像而得名。 这里是万蛊城的情报交易中心,也是各种见不得光的买卖的集散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草药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腐臭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巷子里光线昏暗,两旁的店铺大多门窗紧闭,只有门口挂着的,用不知名兽骨雕刻而成的招牌,在昏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 潘小贤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家名为“百事通”的情报商铺。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更加浓郁的霉味和药味扑面而来。 店铺内光线极差,只有几盏用兽油点燃的灯火,在角落里摇曳。 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留着两撇山羊胡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动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客官,想知道点什么?” 潘小贤也不废话,直接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扔在了柜台上。 山羊胡老头眼睛一亮,神识往储物袋里一扫,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精明与热情。 “哎哟,客官您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快请坐,请上座!” 他麻利地从柜台后绕了出来,点头哈腰地将潘小贤请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又亲自沏上了一壶散发着古怪香气的热茶。 潘小贤端起茶杯,只是闻了闻,并没有喝。 “我想知道,南域境内,哪里有最顶尖的炼尸宗门,或者,有没有哪位炼尸大宗师,能修复天星境的尸傀?” 山羊胡老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中年人。 修复天星境的尸傀?这可不是一笔小买卖。 他眼珠子转了转,搓着手笑道:“客官,您这问题,可就问到点子上了。 要说这南域的炼尸之术,那派系可就多了去了。 有专修毒尸的五毒教,有擅长炼制飞僵的飞天门,还有把活人炼成傀儡的阴鬼宗……不知您想找的是哪一流派?” 潘小贤皱了皱眉,这南域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茶您慢用。”山羊胡老头将一杯颜色诡异,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泥土与花香气味的茶水推到潘小贤面前, 自己则手脚麻利地将那个储物袋收进了怀里,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潘小贤端起茶杯,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便又放了下来,没有半点要喝的意思。 这南域之地,千奇百怪的蛊毒防不胜防,谁知道这茶水里有没有加什么料。 第517章 我全都要 “客官,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山羊胡从柜台下一个暗格里,摸出了五枚颜色各异的玉简,小心翼翼地摆在了潘小贤面前。 一枚漆黑如墨,散发着阴冷的尸气; 一枚血红如玉,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来; 一枚惨白如骨,表面刻着细密的骷髅图纹; 还有两枚,分别是深褐色与灰绿色,看起来倒是正常一些。 “这枚黑的,是赶尸派的。 他们家最擅长的是‘控灵’,能以秘法保留尸身部分灵智,同时操控多具行尸,结成阵势,威力不俗。 缺点嘛,就是对尸体的材质要求不高,导致单体战力偏弱,碰上硬茬子容易被一锅端。” 山羊胡像个尽职尽责的导购,拿起那枚血色玉简,继续介绍道:“这枚,是血肉磨坊的。 他们走的是精英路线,一生只炼一具血尸,以自身精血喂养,人尸合一。 炼成的血尸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而且与主人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不过这法子太过霸道,一个不慎,就容易被血尸反噬,落得个被吸干精血的下场。” 他又指向那枚白骨玉简:“白骨神宫,这一派就更邪门了。 他们不炼皮肉,只炼骨头。 能将整具尸体的骨骼拆解,重组成各种形态的骨魔,千变万化,诡异非常。 但骨魔无有血肉防护,本体脆弱,容易被至阳至刚的功法克制。” “至于最后这两家,五毒教和僵山门,一个擅长在尸体内培育本命蛊虫,以蛊控尸; 一个则是专精炼制不惧刀兵、水火不侵的铁甲飞僵。都各有各的门道。” 山羊胡一口气介绍完,喝了口自己的茶润了润嗓子,一双小眼睛紧紧盯着潘小贤,揣摩着这位大客户的心思。 在他看来,此人一掷千金,想必是要在这几大流派中,择其最优者,倾尽资源修行。 潘小贤听完,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控灵、血祭、拆骨、养蛊、炼僵……好家伙,这简直就是为他的“拼好物”系统量身定做的素材库啊! 他要做的,根本不是什么优中选优。 他是全都要! 将赶尸派的控灵阵法,融入自己的尸魔,让它能分化出万千尸鬼,布下天罗地网。 再取血肉磨坊的人尸合一之法,将尸魔与自己彻底绑定,心念所至,如影随形。 还有白骨神宫的拆解重组,让尸魔的形态不再固定,随时可以化作最适合战斗的兵刃。 五毒教的本命蛊虫,可以作为尸魔的第二颗心脏,提供源源不断的毒素攻击。 僵山门的铁甲飞僵,那更是能让尸魔的防御力再上一个台阶! 一个集控制、强攻、变化、剧毒、防御于一体的六边形超级缝合怪战士的宏伟蓝图,已经在潘小贤的脑海中徐徐展开。 “咳。”潘小贤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自己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伸出手指,在五枚玉简上依次点过,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这些,我都要了。” 山羊胡老头愣住了,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客……客官,您是说……” “我说,这些,我全要了。” 潘小贤有些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又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储物袋,扔在桌上,“开个价。” 山羊胡的神识往新储物袋里一探,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看着潘小贤的眼神,已经从看“大客户”,变成了看“活神仙”。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在修真界是铁律。 眼前这位,要么是个钱多到烧得慌的疯子,要么,就是有所图谋,而且图谋甚大! 不过,这跟他一个卖情报的有什么关系?有钱赚就行。 “好说!好说!”山羊胡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他飞快地报出了一个足以让寻常源阳境修士倾家荡产的天价。 潘小贤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点了点头:“成交。” 他将五枚玉简和那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一同收入自己的储物戒,起身便要离开。 “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山羊胡一直将潘小贤送到门口,点头哈腰,恭敬得像个店小二。 直到潘小贤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的拐角,他才直起身子,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般的阴冷与贪婪。 他转身回到柜台,从同一个暗格里,又摸出了一枚空白的玉简。 他闭上眼睛,回忆着刚才那人的模样,神念微动,一幅惟妙惟肖的画像便出现在玉简之上,一个面色苍白,气息虚浮的中年男人。 他又在画像旁,添上了几行小字。 “身份不明,出手阔绰,修为应在源阳后期,随行带一孩童。” “于今日,在万蛊城‘百事通’,斥巨资购入赶尸派、血肉磨坊、白骨神宫、五毒教、僵山门,五大宗门内部炼尸炼僵之法。”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吹了吹玉简上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笑容。 “嘿嘿,这可是一条大鱼啊。 这消息要是卖给五大宗门,或是卖给那些想浑水摸鱼的家伙……啧啧,又能大赚一笔!”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枚玉简,放入了另一个更加隐秘的暗格之中。 半个时辰后,万蛊城另一头的一家茶楼二楼。 潘小贤正悠闲地品着一壶产自东域的“云雾仙茶”, 与黑蛛巷那股子怪味比起来,这熟悉的茶香让他感觉整个人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在他旁边,潘小空正抱着一盘色彩斑斓,造型奇特的糕点大快朵颐。 那糕点是用南域特有的几种毒花花粉混合着凶兽的骨髓制成,甜中带麻,麻中带鲜,味道极其上头, 寻常人吃上一口,怕是就要口吐白沫,当场去世。 潘小空却吃得津津有味,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偷食的仓鼠。 潘小贤懒得管他,他的神识,早已沉浸在了那五枚玉简之中。 玉简里的内容,比山羊胡介绍的要详细得多。 不仅有各派功法的总纲,甚至还附带了不少历代长老的修行心得和注解,其中不乏一些走火入魔的失败案例,以及对功法缺陷的改良猜想。 这些,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原来如此……这几家功法,看似南辕北辙,实则在最根本的‘死气’运用上,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因为各自的理念不同,才走上了不同的岔路。” 第518章 第一个目标 潘小贤一边浏览,一边在心中飞速地分析、推演。 “赶尸派的法门,看似是操控多具行尸,但其核心, 却是一种名为‘魂引’的秘术,能将主魂的神念,分裂成无数子念,分别注入不同的尸体。 这法子,倒是可以借鉴过来,用来操控尸魔体内的那尊‘欲佛金身’和‘雷帝之心’, 让它们不再是单纯的能量源,而是可以独立作战的‘插件’。” “血肉磨坊的人尸合一,有点意思。 他们是通过一种特殊的血契,将主人的部分神魂与血尸的尸丹融合。 这样一来,主人固然可以完美操控血尸,但血尸受损,主人也会跟着元气大伤。 风险太高……不过,如果我只是借鉴其‘神魂融合’的法门,用来加强我对尸魔的控制精度,倒也未尝不可。” “至于这白骨神宫……啧啧,真是个天才般的想法。 居然能将骨骼当做法宝来炼制,还能随意拆解组合。 这不就是我那便宜儿子的天赋神通弱化版么?这个必须学!” 潘小贤越看越是兴奋,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他将五枚玉简的内容全部记下,又反复推敲了几遍,最终,将第一个目标,锁定在了赶尸派。 原因无他,赶尸派的宗门所在,离万蛊城最近。 而且根据玉简附带的地图来看,其宗门守卫,在五大派中,也相对最为松懈。 最适合作为自己“南域进修之旅”的第一站。 “走,儿子,吃饱了没?吃饱了,老爹带你去看点好玩的。”潘小贤拍了拍潘小空的脑袋。 潘小空将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老爹,去看什么?” 潘小贤嘿嘿一笑,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去看……僵尸跳舞。” 夜幕如一张巨大的黑布,缓缓盖住了南域的天空。 赶尸派的宗门,坐落在一片被瘴气与群山环绕的盆地深处,名为“三槐寨”。 潘小贤站在远处的一座山头上,遥遥望着那座在月色下显得异常静谧的古寨。 寨子不大,百来户人家的规模,寨口立着三棵巨大的、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古槐树,枝干虬结,在夜风中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 与想象中魔道宗门应有的阴森诡异不同,这三槐寨看起来,祥和得有些过分。 即便是在深夜,寨子里依旧灯火点点,炊烟袅袅, 甚至能隐约听到孩童的嬉闹声和犬吠声,混杂着妇人隔着窗户的叫骂,充满了浓郁的烟火气。 “老爹,这里的人都不睡觉的吗?”潘小空化作拇指大小,坐在潘小贤的肩膀上,好奇地问道。 “他们不是不睡觉,是永远也睡不着了。”潘小贤的语气很平淡,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他修炼《大自在魔王经》,神魂感应远超常人,更兼有九劫戮魂雷这种专攻神魂的雷法。 在他的感知中,这座看似热闹的古寨,内里却是一片死寂。 没有一个活人的气息。 那些所谓的炊烟、灯火、嬉闹声,都不过是一股庞大的怨力与魂力交织而成的幻象。 好一个赶尸派,竟是将整座山寨,都炼成了一个巨大的养魂阵! “走,带你去看点好玩的。” 潘小贤的身影在原地缓缓变淡,如同融入水中的一滴墨,悄无声息地朝着山寨潜去。 他没有选择翻墙,而是像个普通人一样,大摇大摆地从寨门口走了进去。 那两扇由厚重木板钉成的寨门,在他眼中形同虚设,他的身体,仿佛没有实体一般,直接穿透了过去。 一入寨中,那股热闹的烟火气便愈发浓郁。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孩童,举着个风车,笑着从他身边跑过, 带起一阵风。潘小贤甚至能闻到那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不远处,一个铁匠铺里,赤着上身的壮汉正挥舞着大锤, 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胚,火星四溅。 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潘小贤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在青石板铺就的主路上。 他的双眼之中,黑金色的电光一闪而逝。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哪里还有什么热闹的村寨。 街道两旁的,是一具具早已腐朽的枯骨,保持着生前的姿势,坐在门口的石凳上“闲聊”。 那个从他身边跑过的孩童,不过是一团稍显明亮的魂火,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在固定的路线上来回奔跑。 铁匠铺里的壮汉,则是一具高大的行尸,正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挥锤的动作。 整个寨子,就是一个巨大的提线木偶剧场。 而那些丝线,便是由无数残魂怨念汇聚而成的阵法之力。 “有点意思,但不多。”潘小贤撇了撇嘴。 这种程度的迷魂阵,对付普通修士或许绰绰有余,但在他这个玩弄神魂的祖宗面前,就跟小孩子的把戏没什么区别。 他甚至懒得去破阵。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这大阵的能量节点,那些牵引着“木偶”的丝线,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就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渔夫,闲庭信步地走在纵横交错的渔网之间,没有触动任何一根丝线。 那些“村民”对他视而不见,依旧在各自的“剧本”里,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穿过大半个寨子,一座比周围民居都要高大宏伟的建筑,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座祠堂。 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飞檐斗拱,门口蹲着两尊面目狰狞的石兽, 一股精纯而又阴冷的尸气,如同泉水般,从祠堂的地下,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 潘小贤的嘴角,微微勾起。 找到了。 他能感觉到,祠堂之内,有三股源阳境后期的气息,如同三座小山,将祠堂的地底牢牢镇压。 而在那三股气息之下,便是他此行的目标,赶尸派的核心传承,以及那股让他都感到有些心惊的磅礴尸气。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身形一晃,如同一片落叶, 悄无声息地贴在了祠堂的屋顶之上,收敛了全部气息,准备先探查一番情况。 他将一丝比发丝还要细上百倍的九劫戮魂雷力,伪装成最普通的灵力波动,顺着屋檐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探了下去。 祠堂内部的景象,瞬间映入他的脑海。 祠堂正中,并没有供奉牌位,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形洞口,洞口四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镇压符文。 三名身穿黑色道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正盘膝坐在洞口的三个方位,呈品字形,闭目打坐。 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来看,正是那三位源阳境后期的看守长老。 第519章 小试身手 而在那洞口的最深处,潘小贤的神识,触及到了一片粘稠如墨的纯粹尸气。 那尸气之中,似乎沉睡着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 就是它了。 潘小贤心中一动,正准备进一步探查那恐怖存在的具体形态,就在这时—— “吼——!!!” 一声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暴虐与怨毒的嘶吼,猛地从那洞窟的最深处,轰然炸响! 这声嘶吼,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之上。 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更让他感到惊异的是,他体内那尊刚刚融合不久,由欲佛金身与雷帝之心共同铸就的“神魔金身”, 竟是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阵充满了极度渴望的轻微悸动! 仿佛那洞窟深处的,不是什么凶物,而是一道最顶级的绝世美味! 祠堂内的嘶吼,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那三名原本如老僧入定般的看守长老,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惊慌,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凝重与警惕。 “孽畜,又开始不安分了!” 左侧一名鹰钩鼻长老冷哼一声,双手迅速结印,一道道黑色的尸气自他掌心飞出,没入地面的符文之中,加固着封印。 “今日的月华似乎格外阴寒,引动了它的凶性。 老三,你去取‘镇魂钉’来,给它点教训!”居中的白发长老沉声吩-咐道。 右侧那名身材最为矮胖的长老应了一声,正要起身。 就在此时,三人脸色同时一变,猛地抬头,望向屋顶。 “什么人!鬼鬼祟祟,滚出来!”白发长老爆喝一声,一掌拍向头顶。 一只完全由尸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巨手,穿透屋顶,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抓向潘小贤藏身之处。 “啧,被发现了。” 潘小贤咂了咂嘴,也不再隐藏。 他脚尖在屋顶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飘然落下,轻巧地避开了那只尸气巨手。 “轰!” 尸气巨手拍在屋顶上,将那坚固的黑石屋瓦拍得粉碎,木屑纷飞。 潘小贤的身影,出现在三人面前。 他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中年人模样,脸色苍白,气息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三名长老看到他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都流露出一丝轻蔑。 “一个源阳后期的病秧子,也敢闯我赶尸派禁地?真是活得不耐烦了!”鹰钩鼻长老狞笑一声,站起身来。 他双手一拍,两道黑影便从他身后的阴影中窜出,一左一右,朝着潘小贤扑去。 那是两具通体呈黑铁之色,关节处长满了倒刺的铁甲尸。 它们的动作快如闪电,十指利爪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灯火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潘小贤站在原地,动也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找死!” 见他如此托大,鹰钩鼻长老眼中杀机更盛。 “撕碎他!” 两具铁甲尸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抓在了潘小贤的肩膀和胸膛之上。 然而,预想中鲜血飞溅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铛!铛!” 两声清脆的,如同金属碰撞的巨响,在空旷的祠堂内回荡。 那两具铁甲尸足以撕裂精钢的利爪,竟是连潘小贤的皮肤都没能划破,反而像是抓在了最坚硬的金刚石上,指甲崩裂,火星四溅! 鹰钩鼻长老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了。 另两位长老脸上的轻蔑,也变成了浓浓的惊骇。 “体修?不对……这是……金身!”白发长老见多识广,失声惊呼。 潘小贤这才缓缓抬起头,冲着他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病态脸色衬托下,显得格外森白的牙齿。 “三位,晚上好啊。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看门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白发长老厉声喝问,心中却已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将肉身修炼到堪比法宝的“金身”境界,这在整个修真界,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每一个,都是同阶之中近乎无敌的怪物! 他们今天,踢到铁板了! “我是谁不重要。”潘小贤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重要的是,我看上了你们家的看门狗,想借来玩两天。” “狂妄!” 三名长老又惊又怒。他们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绝非他们三人能够单独抗衡。为今之计,只有动用最后的底牌! “结阵!唤醒祖尸!” 白发长老爆喝一声,三人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向地面那个巨大的符文阵。 他们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口中念念有词,吟诵起晦涩而又古老的咒语。 霎时间,整个祠堂内的尸气都沸腾了起来。 那深不见底的洞窟之中,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锁链拖动声, 那股暴虐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苏醒、攀升! 潘小贤哪里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想叫人?晚了。” 他冷笑一声,屈指一弹。 一道细如发丝,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黑色电光,如同瞬移一般, 后发先至,无视了那沸腾的尸气,直接出现在了正在施法的鹰钩鼻长老面前。 鹰钩鼻长老只觉得一股源于灵魂深处的致命危机感袭来,他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噗!” 黑色电光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护体的尸气,精准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鹰钩鼻长老口中爆发出来。 他双眼翻白,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口鼻之中,流淌出黑色的血液。 仅仅一息之后,他便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神魂已然被那霸道绝伦的九劫戮魂雷,重创得几近溃散。 剩下的白发长老和矮胖长老,骇然欲绝地看着这一幕,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秒杀! 一个源阳境后期的长老,一个照面,就被秒杀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然而,他们的唤醒仪式,已经进行到了最后关头,无法中止。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祠堂的地面,猛地炸裂开来! 无数碎石与尘土冲天而起。 第520章 坐着看戏 一只覆盖着古铜色角质,干瘪却又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巨爪,猛地从地底伸出,扒住了洞口的边缘。 紧接着,在一阵令人心悸的锁链绷断声中, 一具被无数成人手臂粗细的黑色锁链死死捆绑的古铜色古尸,竟是硬生生地,从那地底深处,一寸一寸地,爬了出来! 它身高近丈,全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古铜色,上面布满了玄奥而又古老的纹路。 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骨板,但那空洞的脸,却比任何狰狞的面孔,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那具古尸缓缓地,转动着它的头颅。 它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如同鬼火般,幽幽燃烧着的猩红火焰。 它明明没有一丝一毫的生命气息,但潘小贤却从那空洞的眼眶里, 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仿佛跨越了千年的凛冽杀意,死死地,锁定了他。 那具被称为“祖尸”的古铜色怪物,在挣脱束缚的瞬间, 并没有像潘小贤预想的那样,直接朝他这个“挑衅者”扑来。 它那双燃烧着猩红鬼火的眼瞳,只是冷冷地瞥了潘小贤一眼, 随即,猛地转向了那两个幸存的,吓得面无人色的赶尸派长老。 “吼!” 祖尸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了千百年的愤怒与憎恨。 它动了。 它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僵硬,但每一步踏出,都让整个祠堂为之震颤。 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瞬移一般,瞬间出现在了矮胖长老的面前。 “护!” 矮胖长老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将自己炼制了一辈子的本命尸傀挡在了身前。 那是一头源阳境大圆满级别的僵尸,浑身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然而,在祖尸面前,这头足以让同阶修士头疼不已的僵尸,却脆弱得像个纸糊的玩具。 “噗嗤!” 祖尸只是随意地挥出了一爪。 那看似缓慢的动作,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 僵尸那坚逾精钢的胸膛,如同豆腐一般, 被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墨绿色的尸血和破碎的内脏,流了一地。 矮胖长老如遭雷击,狂喷出一口鲜血,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本命尸傀被毁,他已然是元气大伤。 祖尸一击得手,看都未看那重伤的长老,另一只爪子,已经朝着最后那名白发长老抓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畜!住手!” 一声充满了惊怒与恐惧的爆喝,从祠堂之外传来。 紧接着,一道强横无比的天星境气息,轰然降临! 祠堂那本就破败不堪的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巨力轰得粉碎。 一个身穿八卦道袍,仙风道骨,但此刻却满脸焦急与恐惧的老者,出现在门口。 正是赶尸派的掌门,一位货真价实的天星境初期修士。 他看到祠堂内那具已经挣脱了大部分束缚的祖尸,脸上没有半分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看都没看潘小贤这个不速之客,所有的心神, 都集中在了那具祖尸身上,嘶声力竭地吼道:“孽畜!快回阵中去!” 潘小贤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闹剧,心中瞬间了然。 好家伙! 这哪里是什么“祖尸”! 这分明是赶尸派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囚禁在此的一个恐怖活物! 他们所谓的“炼尸”,根本就不是炼制,而是想通过这千百年的消磨,来控制这个怪物! 这赶尸派,与其说是魔道宗门,不如说是一个大型的、专业的、世代相传的监狱看守团队! “所有长老听令!结‘九幽锁魂大阵’!不惜一切代价,将它重新封印!” 赶尸派掌门凄厉的吼声,传遍了整个三槐寨。 霎时间,数道同样强大的气息,从寨子的四面八方冲天而起,朝着祠堂的方向汇聚而来。 整个三槐寨那由无数残魂构成的幻象大阵,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那些“村民”纷纷化作青烟消散,露出了山寨荒凉破败的真实面貌。 一场宗门级别的围剿,就这么在潘小贤眼前,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赶尸派的掌门与幸存的长老们,根本无暇顾及潘小贤这个“小毛贼”。 在他们眼中,潘小贤这点修为,跟即将暴走的祖尸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只无害的蚂蚁。 潘小贤自然是乐得看戏。 他甚至还搬了条没被震碎的长凳,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 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包瓜子,津津有味地嗑了起来,活像个在村口看人斗殴的闲汉。 “加油啊!老头!你左边有破绽!” “哎呀!那个胖子,小心后面!你看,被踹了!” “啧啧,这阵法不行啊,漏洞百出,怎么当上看守的?” 潘小贤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还不忘进行“现场解说”, 气得那几个正在拼死结阵的长老,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嘴上说着,手底下也没闲着。 看到一个长老即将站稳阵脚,他便悄无声息地弹出一张“迟缓符”,让那长老的动作莫名其妙地慢了半拍。 看到几股尸气即将汇聚成锁链,他又假装不经意地,打出一道微弱的九劫戮魂雷,将那尸气冲得七零八落。 他就像一个最专业的“猪队友”,总能用最小的力气,在最关键的时刻,给赶尸派的封印大计,制造出最大的麻烦。 在潘小贤的暗中“帮助”下,那祖尸的凶性被彻底激发。 它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竟是完全放弃了与那些长老纠缠,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古铜色的流光,狠狠地,撞向了赶尸派的护山大阵! “轰——!!!” 整座山谷,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那层笼罩在三槐寨上空的,由历代赶尸派掌门加固了无数次的护山光幕, 被这狂暴的一撞,撞得光芒狂闪,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不好!它要破阵逃走!”赶尸派掌门目眦欲裂。 这祖尸,乃是他们宗门存在的根基,也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让它逃入南域的十万大山,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准备不惜代价,燃烧本源也要拦住祖尸的瞬间。 一直坐着看戏的潘小贤,终于动了。 他将手里的瓜子壳随手一扔,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第521章 软柿子 他猛地站起身,体内的神魔金身与雷帝之心同时轰鸣! 一股远超之前的,狂暴到极致的黑色雷霆,在他的指尖汇聚。 “给我破!” 他对着那护山大阵被撞出的裂痕,遥遥一指!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壮,漆黑如墨的劫雷,如同撕裂夜空的黑色神龙, 带着审判万物的无上天威,悄无声息地,精准地,轰击在了那片最薄弱的裂痕之上! 如果说,祖尸的冲撞,是一柄攻城巨锤。 那么,潘小贤这补上的一记戮魂神雷,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咔嚓——!!!” 一声如同天穹破碎的脆响,响彻了整个山谷。 那坚不可摧的护山大阵,竟是被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内外夹击, 硬生生地,轰开了一道足以容纳卡车通过的巨大缺口! 祖尸脱困了! 它发出一声充满了自由与狂喜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没有丝毫停留, 化作一道残影,头也不回地朝着山外的茫茫夜色,疯狂遁去。 祠堂前,一片死寂。 赶尸派的掌门和一众长老,呆呆地看着那个巨大的缺口,以及祖尸消失的方向,一个个如丧考妣。 完了。 传承了数千年的使命,在他们这一代,终结了。 赶尸派掌门那张仙风道骨的脸,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变得扭曲而又狰狞。 他没有去追那已经逃得无影无踪的祖尸,而是猛地转过头,一双因为愤怒与绝望而变得血红的眼睛, 如同最恶毒的厉鬼,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正拍着手上瓜子灰,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 “是你!是你放走了它!” 潘小贤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灰,那副无辜的模样,像极了一个刚刚帮邻居拆完房子的热心市民。 赶尸派掌门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钢牙几乎咬碎。 他修炼了近千年,心境早已古井无波,可今天,却被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动着怒火的底线。 “好!好得很!”他怒极反笑,笑声嘶哑而又怨毒, “既然我赶尸派今日注定覆灭,那你也别想活着离开!就用你的命,来为我宗的千年基业陪葬!” 话音未落,他猛地张开嘴,喷出的不再是精血, 而是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血色纹路的尸丹。 那尸丹一出现,便散发出一种与祖尸截然不同的,充满了血腥与暴虐的气息。 它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随即“咔嚓”一声,竟是从内部裂开, 化作一道血光,瞬间没入赶尸派掌门自己的天灵盖。 “啊——!” 赶尸派掌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皮肤迅速变得苍白、僵硬,十指指甲暴长,变得乌黑而又锋利, 一双眼瞳,更是彻底被一种疯狂的血色所取代。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节节攀升,竟是硬生生地从天星境初期,突破到了中期的门槛! “掌门他……他用了‘人尸合一’的禁术!”幸存的长老们骇然惊呼。 这是血肉磨坊的法门,却被赶尸派的掌门学了去,并融入了自己的功法。 将自己炼制了百年的本命血尸,与自身彻底融合, 以燃烧神魂与寿元为代价,在短时间内,换取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 这是一种同归于尽的打法。 “死!” 化身为半人半尸的掌门,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残影,那速度,竟是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一只闪烁着乌光的利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直取潘小贤的心脏。 潘小贤眉头一挑,心中暗骂一声麻烦。 他本不想在此地久留,毕竟那祖尸才是他的主要目标,跟这帮穷途末路的家伙死磕,纯属浪费时间。 他脚尖一点,身形便要向后飘退,暂避锋芒。 可就在这时,那半人半尸的掌门,血红的眼珠子一转, 竟是注意到了潘小贤身后不远处,那个抱着一包瓜子,正好奇打量着他的孩童。 一个歹毒无比的念头,瞬间在他那被疯狂占据的脑海中形成。 擒住那个孩子! 只要抓住了那个孩子,眼前这个体魄强横的怪物,必然会投鼠忌器! 他心中念头一定,那抓向潘小贤的利爪,竟是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个弯, 舍弃了潘小贤,以一种更加迅猛的速度,抓向了那个看起来毫无修为,人畜无害的潘小空! 在他看来,这无疑是最高明的一招。 然而,他却不知道,自己这一爪,抓向的不是什么反败为胜的希望,而是通往无间地狱的门票。 几乎就在他改变目标的瞬间,潘小贤那一直带着几分戏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一股冰冷刺骨,宛如实质的杀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冲天而起,连天上的乌云都被这股杀意搅得翻滚不休。 “你,找,死!” 三个字,如同从九幽冰狱中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让神魂冻结的寒意。 潘小贤的身体微微下沉,右拳缓缓握紧,暗金色的神魔金身光华流转,胸膛内的雷帝之心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搏动。 他已经准备动用自己最强的力量,将这个触碰了他逆鳞的家伙,连同他脚下这片山脉,一同从世界上抹去。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坏老头!你敢抓我!” 一声奶声奶气的尖叫,带着冲天的怒火,响彻全场。 一直被潘小贤护在身后的潘小空,怒了。 他看着那只抓向自己的,散发着恶臭的爪子,小小的脸上写满了被冒犯的愤怒。 他把手里的瓜子往地上一扔,小嘴一张,对着那势不可挡的血色身影,猛地喷出了一口无色透明的火焰。 阳炎神火。 那火焰,看似无形无质,如同一阵微不足道的热风。 那化身半人半尸的掌门,脸上甚至还带着计谋得逞的狰狞笑容。 他根本没有将这口“童子气”放在眼里,利爪去势不减,甚至更快了三分。 下一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甚至没有燃烧的声音。 那道透明的扇形火浪,悄无声息地席卷而过。 那具融合了天星境修士与百年血尸,坚不可摧,足以硬撼法宝的强横肉身, 在那透明的火焰中,连一瞬间的挣扎都没有。 第522章 闲庭信步 就像是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抹去一般,从利爪,到手臂,到身躯, 再到那张凝固着狰狞与错愕的脸……一切,都在那无声的火焰中, 被分解,被气化,被还原成了最原始的,构成这个世界的基本粒子。 灰飞烟灭。 这四个字,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 “噗——!” 祠堂的另一边,那名刚刚施展了禁术的赶尸派掌门,本体狂喷出一口黑色的污血, 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重重地撞在祠堂的石柱上,将那粗壮的石柱都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他的脸上,已经不是惊骇,而是一种彻底的,颠覆了他毕生认知的茫然与空白。 本命尸傀,是他神魂与气血相连的第二条命。 可就在刚才,他与尸傀之间那牢不可破的联系,被一股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瞬间,彻底地,从根源上抹除了。 不是斩断,是抹除。 仿佛他那具耗费了千年心血的血尸,从来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恐惧。 他的目光,呆滞地,越过潘小贤,落在了那个正悬浮在半空中, 小脸气得鼓鼓囊囊,叉着腰,仿佛还在为自己被打扰吃零食而生气的孩童身上。 他那因为禁术反噬而变得干瘪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漏风声,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那……那是什么火……” 潘小贤没有回答他。 他缓缓收回了自己那已经蓄力到极致的右拳,轻轻地舒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还在为一包瓜子被毁而气鼓鼓的便宜儿子,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本来想自己出手,来一场英雄救“子”的帅气戏码,结果风头全被这小家伙抢了。 不过,也好。 省了自己一番力气。 他一步踏出,身影在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那名重伤倒地的赶尸派掌门面前。 掌门那血红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脸上那因为禁术反噬而浮现的尸斑,都在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 他想开口求饶,想说些什么,可那源于神魂的剧痛与恐惧,让他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潘小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漠然。 他缓缓抬起脚,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就这么简简单单地, 一脚踩在了掌门的脸上,将他那张老脸死死地踩进了冰冷的石板之中。 “下辈子,记得眼睛放亮点。” 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话音落下的瞬间,潘小贤的脚底,一缕微不可查的黑色电光一闪而逝。 “砰!” 掌门的头颅,如同一个被踩爆的西瓜,轰然炸裂。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一位天星境的强者,一个传承了数千年宗门的掌舵人, 就这么以一种最屈辱的方式,死在了自家的祠堂里。 “为掌门报仇!” “杀了他!” 剩下的几名赶尸派长老,看到掌门惨死,一个个双目赤红,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们知道,今天已经没有任何幸免的可能。 赶尸派的覆灭,已成定局。 既然如此,那便战死! “吼!” “嗷!” 一时间,祠堂内外,无数被惊动的行尸、铁尸、铜尸,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来。 祠堂的屋顶被掀开,数头肋生双翅的飞僵发出刺耳的尖啸,从天而降。 地面裂开,十几具浑身惨白,由无数骨骼拼接而成的骨魔,手持骨刀骨矛,破土而出。 更有长老不惜代价,引爆了自己豢养的毒尸,大片大片五颜六色的毒雾, 混合着能腐蚀神魂的尸气,铺天盖地地朝着潘小贤笼罩而来。 一瞬间,整个祠堂,便化作了一片尸山血海,人间鬼蜮。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天星境修士都头皮发麻的尸海战术,潘小贤却笑了。 他张开双臂,仰天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 “来得好!” 这,才是他想要的! 一场酣畅淋漓的,能让他尽情宣泄,彻底检验自己新生力量的战斗! “嗡——!” 暗金色的光华,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冲天而起,将那些扑面而来的毒雾与尸气,尽数排开。 神魔金身,光芒大放! 佛陀的庄严与魔神的霸道,在他身上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沐浴在那足以腐蚀万物的攻击之中,闲庭信步,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那些飞僵的利爪,抓在他的身上,只能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连一道白印都无法留下。 那些骨魔的骨刀,砍在他的脖子上,直接应声而断。 “太弱了。” 潘小贤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远处一个正在疯狂催动尸群的长老,遥遥一点。 “嗤。” 一道黑色的戮魂雷光,悄无声息地划破长空,精准地没入了那名长老的眉心。 那长老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麻袋,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操控的上百具行尸,也同时失去了控制,像断了电的玩具,轰然倒地。 一指,灭杀一人。 这恐怖而又写意的画面,让剩下的几名长老,心中刚刚燃起的血性,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潘小贤仿佛一个优雅的指挥家,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闲庭信步。 他时而并指如剑,斩出一道融合了佛光与魔气的黑金色剑罡,将数头铁甲尸拦腰斩断。 时而屈指一弹,射出一道道专攻神魂的九劫戮魂雷,精准地收割着那些躲在尸群背后,负隅顽抗的长老的性命。 他甚至没有动用潘小空,更没有动用那破妄龙纹珠。 仅仅凭借着自己那脱胎换骨的肉身,以及那运用得越发纯熟的雷法,便将整个在南域凶名赫赫的赶尸派,搅得天翻地覆。 “不!不要杀我!我投降!我愿意献出宗门所有的秘典和宝物!” 最后一名幸存的长老,终于崩溃了。 他扔掉了手中的法器,跪在地上,对着那个如同神魔般的男人,磕头如捣蒜。 潘小贤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他看着这个涕泪横流,丑态百出的老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晚了。” 第523章 三管齐下 雷光闪过。 世界,清净了。 潘小贤站在尸骸遍地的祠堂中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因为融合而躁动的力量,在这场不算激烈的战斗中,得到了完美的宣泄与沉淀,与自己的神魂,再无半分滞涩。 天星中期的境界,彻底稳固。 他甚至有种感觉,只要自己愿意,随时可以再次引动雷劫,凝练出第七颗伴星。 但他没有这么做。 根基,最重要的是稳定。 他将目光,投向了祠堂之外,那片被祖尸撞开的,巨大的护山大阵缺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充满了暴虐与死寂的熟悉气息,正在远方的黑暗中,渐行渐远。 潘小贤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猎人盯上猎物般的弧度。 “跑?你跑得掉么?” 潘小贤的身影,化作一道淡淡的黑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他没有走那被祖尸撞开的大门,而是直接穿透了赶尸派那已经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朝着那股暴虐气息消失的方向,全速追去。 在渡过戮魂雷劫,凝练出三颗全新的伴星之后,他的实力,迎来了一次全方位的暴涨。 其中一颗,便是风属性的伴星。 这颗伴星,不仅让他的速度快若鬼魅,更是让他对天地间的气流变化,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直觉。 在他的感知中,那祖尸虽然已经逃出了数百里之外,但其一路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留下的气息轨迹,以及那搅乱的气流,在他眼中,就如同黑夜中的篝火一般醒目。 “真是个没脑子的大家伙。” 潘小贤一边追,一边在心中评价道。 这祖尸的实力,毋庸置疑。 光凭那强横到能硬撼护山大阵的肉身,就足以让绝大多数天星境修士束手无策。 但它的弱点,也同样明显。 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岁月,它的灵智早已退化,只剩下了野兽般的战斗本能和对自由的渴望。 它根本不懂得收敛气息,更不懂得迂回绕路。 它只会沿着一条直线,用最暴力的方式,摧毁前方的一切障碍。 这样的对手,对付起来,简直不要太轻松。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潘小贤便已经遥遥地看到了那具正在山林间狂奔的古铜色身影。 它所过之处,古木倾倒,山石崩裂,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破坏痕迹。 潘小贤没有急着动手。 他悄无声息地吊在祖尸身后,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耐心地观察着自己的猎物, 同时,他的双手,已经开始在身前,勾勒出一道道玄奥而又复杂的轨迹。 虚空画符! 而此刻,潘小贤要做的,比那还要更进一步。 他要将自己对佛法、魔功的理解,融入这古老的符道之中,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全新的符箓! 只见他的指尖,时而有慈悲庄严的金色佛光流转,时而又有霸道诡谲的黑色魔气缠绕, 更有代表审判与毁灭的九劫戮魂雷,在其中若隐若现。 一张又一张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灵符,在他的身前悄然成型, 却没有发出半点声息,只是静静地悬浮着,如同等待君王号令的士兵。 “差不多了。” 当身前的灵符数量达到一百零八张时,潘小珍停下了动作。 他看着前方那个还在不知疲倦地奔跑的大家伙,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该收网了。” 他心念一动。 那一百零八张悬浮在他身前的灵符,瞬间化作一道道流光,无声无息地, 从四面八方,朝着那具祖尸飞射而去。 正在狂奔的祖尸,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 它猛地停下脚步,那双燃烧着猩红鬼火的眼瞳,扫向四周,口中发出一声充满了警惕的低吼。 然而,已经晚了。 “镇!” 潘小贤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三十六张闪烁着厚重土黄色光芒的灵符,瞬间出现在祖尸的四面八方,彼此之间光芒相连, 化作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符文组成的囚笼,从天而降,将祖尸死死地困在了原地。 这符,名为“须弥镇狱符”,乃是潘小贤借鉴了佛门须弥芥子之术,与《天符总纲》中的“镇”字诀,融合而成。 此符一出,便能化出一方小天地,重若山岳,坚不可摧。 “吼!” 祖尸被困,顿时勃然大怒。它挥舞着古铜色的巨爪,狠狠地砸在光壁之上。 “轰!” 光壁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上面浮现出无数裂痕,但却硬生生地,抗住了这一击。 “缚!” 潘小贤再次开口。 又有三十六张缠绕着黑色魔气的灵符,从囚笼的缝隙中钻入, 如同有了生命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了祖尸的四肢与躯干。 “大天魔缚神符”,此符,脱胎于《大自在魔王经》中的一门束缚神通,一旦被缠上, 便会引动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与恐惧,化作无形的心魔枷锁,从内而外地束缚敌人。 祖尸虽然没有心智,但其神魂之中,却充满了无尽的怨念与暴虐。 这些负面情绪,在缚神符的引动下,瞬间化作了攻击它自身的利刃。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猩红的眼瞳中,第一次出现了痛苦与挣扎。 “净化!” 潘小贤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最后三十六张闪烁着柔和金色佛光的灵符,如同雪花般,从天而降,缓缓地落在了祖尸的身上。 “大慈悲普渡符”,此符,源于普渡禅师的金身,更融合了雷帝之心那至阳至刚的神霄金雷之力。 此符没有半点杀伤力,却有着净化一切邪祟,超度一切亡魂的宏大愿力。 “滋啦啦——” 当金色的佛光与祖尸身上那浓郁的尸气接触的瞬间,便发出了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声响。 祖尸身上的暴虐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它那双燃烧的猩红眼瞳,渐渐变得暗淡,最终,彻底熄灭。 镇压、束缚、净化。 三管齐下。 第524章 拼高达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这头足以让整个南域都为之震动的恐怖凶物,便被潘小贤轻而易举地,制服了。 它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打完,收工。” 潘小贤满意地拍了拍手,大手一挥,便将这具价值连城的祖尸,收入了储物戒中。 他心情大好,甚至哼起了前世的小曲儿,转身便要离开。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收服祖尸的同时,一道加急的,刻着血色骷髅印记的传讯玉简,已经从赶尸派的废墟之中,飞向了南域的各大魔道宗门。 玉简的内容很简单。 “赶尸派被神秘人袭击,祖尸被盗。” “凶手,一中年男子,带一孩童。” “提供线索者,赏上品灵石十万,天阶功法一部。” “擒杀此二人者,赶尸派千年宝库,任君取之!”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南域,在这一夜,彻底沸腾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潘小贤,此刻正掏出那张从“百事通”买来的地图,兴致勃勃地,寻找着自己的下一个目标。 “血肉磨坊……嗯,离这不远,就它了!” 潘小贤寻了一处极为隐秘的地下溶洞。 这溶洞位于一条地下暗河的深处,入口被茂密的毒藤与幻术遮蔽, 若非他仗着新得的风系伴星对气流的敏锐感知,顺着一丝微弱的通风口找进来,怕是飞过一百次也发现不了。 谨慎起见,他并未立刻开始自己的“大计”。 而是先花了足足两个时辰,将自己从赶尸派搜刮来的, 以及自己存货里所有能用上的阵盘、符箓,里三层外三层地布置下去。 最外围,是数十重交错的幻阵与迷踪阵,足以让天星境修士在里面兜圈子直到灵力耗尽。 中间一层,是掺杂了九劫戮魂雷的连锁杀阵,一旦被触发,便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黑色神雷,专攻神魂,歹毒无比。 最内层,也就是他所在的这个主溶洞,则被他用上了最高等级的隐匿符和隔绝禁制, 将所有的气息、声音、灵力波动,都死死地锁在这方圆十丈之内。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这条小命又多了几分保障。 “老爹,你这是要干嘛?把家底都掏空了。” 潘小空蹲在一块钟乳石上,晃荡着两条小腿,好奇地看着潘小贤忙活。 “干大事。”潘小贤神秘一笑,从储物戒中,将此行的战利品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哗啦”一声,那具被三层符箓大阵捆得像个粽子,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古铜色祖尸,滚落在地。 旁边,还有几枚从赶尸派掌门和长老身上扒下来的储物戒,以及那五枚记录着南域五大炼尸宗门核心秘法的玉简。 潘小贤搓了搓手,眼中闪烁着财迷般的光芒,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探入那几枚储物戒中。 片刻后,他失望地撇了撇嘴。 “穷鬼。” 赶尸派这帮家伙,真是把“专业”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储物戒里除了堆积如山的各色尸骸、炼尸材料和一些品质低劣的灵石外,连一件像样的法宝和丹药都没有。 不过,他也并非全无收获。 他在赶尸派掌门的储物戒中,找到了一枚看起来格外古朴的黑色玉简。神识探入,一行行蝇头小字涌入脑海。 《魂引真解》。 这正是赶尸派的立派之基,那门可以分裂神念,同时操控万千行尸的“魂引”秘术的完整传承! “好东西!”潘小贤精神一振,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研究,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今天的主角,那具祖尸。 他将手按在包裹着祖尸的符文光球上,在心中默念:“系统!” 【叮!检测到高能量反应特殊材料“千年铜甲尸王之躯”,材质特殊,蕴含一丝上古金石之气,可与宿主现有物品“残破的尸魔”进行补强型融合。】 【叮!检测到特殊功法类物品《魂引真解》,可作为“安全插件”,安装于“残破的尸魔”之中,用于隔绝尸魔凶性,防止反噬宿主,并大幅提升操控精度。】 【叮!特殊提示:物品“残破的尸魔”为高潜力成长型缝合造物,无融合次数上限,每次融合,都将根据材料特性,获得全新能力或补强原有能力。 请宿主谨慎选择融合材料,每一次选择,都将决定其最终的成长方向。】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让潘小贤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补强型融合!安全插件! 最让他心脏狂跳的,是最后那条提示。 无融合次数上限! 这他妈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他的尸魔,不是一件一次性的成品,而是一个可以不断升级、不断打补丁、不断添加新模块的超级武器平台! 今天融合赶尸派的祖尸,强化防御和操控。 明天去血肉磨坊抢一具血尸,增加攻击和生命力。后天再去白骨神宫搞一具骨魔,让它能自由变形…… 一个集控制、强攻、变化、剧毒、防御于一体的六边形超级缝合怪战士的宏伟蓝图,瞬间在潘小贤的脑海中清晰地展开。 “嘿嘿……嘿嘿嘿……”潘小贤忍不住笑出了声,口水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 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将那具在雷劫中被劈得破破烂烂, 胸口还开着一个大洞的尸魔,从储物戒中唤了出来。 两具风格迥异,却同样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尸体”,并排躺在地上,整个溶洞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期待的光芒,在心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融合!把祖尸和《魂引真解》,全部给我融进去!” 他已经等不及,要亲眼见证,自己的第一个“六边形战士”,将要进化到何等恐怖的境地! 【叮!融合指令确认!开始进行“补强型融合”及“插件安装”……】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潘小贤立刻感觉到,自己的神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仿佛进入了一个奇特的维度。 在这个维度里,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 他的面前,悬浮着两个光团。 一个,是代表着尸魔的,斑驳不堪的黑灰色光团,表面布满了裂痕,气息微弱。 另一个,则是代表着《魂引真解》的,纯黑色的文字光团。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精纯的神念之力, 便从他自己的神魂之中被强行剥离出来,注入了那个黑色的文字光团之中。 “嗡” 第525章 下一个素材供应商 《魂引真解》的文字光团剧烈地闪烁起来,无数玄奥的符文在其中生灭变幻。 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座图书馆,关于如何分裂神念, 如何种下魂印,如何以子念操控万物的法门与诀窍,在这一刻,被他彻底领悟,融会贯通。 紧接着,那个已经与他神魂相连的《魂引真解》光团,化作一道流光,狠狠地撞进了代表尸魔的黑灰色光团之中。 “咔嚓!” 潘小贤仿佛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如同钥匙开锁的声音。 他与尸魔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血脉相连般的紧密联系。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尸魔体内那颗由佛魔之力构成的核心,能“感觉”到它每一寸骨骼的损伤。 这便是“安全插件”的安装过程!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的神魂被轻轻地“推”出了那个奇特的维度,回归本体。 而外界,真正的融合,才刚刚开始。 只见那具被符箓光球包裹的祖尸,体表的古铜色皮肤, 开始如同蜡烛般融化,化作一滩滩粘稠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古铜色液体。 这些液体仿佛拥有生命,顺着地面,缓缓地流向那具破烂的尸魔。 “滋啦啦——” 当第一滴古铜色液体接触到尸魔身体的瞬间,一阵刺耳的, 如同烙铁烫入血肉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大股的青烟升腾。 潘小贤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然而,这并非是排斥反应。 那古铜色的液体,如同最专业的修复师,开始自动填补尸魔身上那些被雷劫劈出的伤口与裂痕。 它流过焦黑的皮肤,原本的死灰色便被一层坚韧的古铜色所取代。 它渗入断裂的骨骼,那些骨骼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并且表面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尤其是尸魔胸口那个被戮魂雷轰出的大洞,在古铜色液体的灌注下, 血肉筋膜飞速地重生、蠕动,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已经修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固。 整个过程,充满了某种暴力而又原始的美感。 潘小贤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神奇的一幕。 大约一炷香后,所有的古铜色液体,都彻底融入了尸魔的体内。 融合,完成了。 一具全新的,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恐怖造物,静静地躺在潘小贤的面前。 它的体型比之前高大了近半,达到了近丈的高度,全身皮肤呈现出一种完美的古铜色, 上面隐约可见一道道源自祖尸的,古老而又玄奥的纹路。 肌肉线条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关节处不再是简单的骨骼连接,而是生长出了如同甲胄般的角质层。 最让潘小贤满意的,是它的头颅。 原本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此刻已经被一层平滑的骨板所覆盖,只留下一双空洞的眼眶。 潘小贤心念一动。 那双空洞的眼眶之中,骤然亮起了两点针尖大小的,由佛光与魔气交织而成的黑金色光芒。 尸魔,活了过来! 它缓缓地从地上坐起,然后站起。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协调,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僵硬与迟滞。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来自远古的杀戮神像, 冰冷,沉默,却又散发着足以让天地为之战栗的恐怖威压。 “好……好宝贝!”潘小贤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具新生的尸魔之间,那种心意相通的联系。 他甚至不需要开口,只需要一个念头,尸魔就能完美地执行他的任何指令。 他试着下达了一个“握拳”的指令。 尸魔那巨大的古铜色手掌,猛地握紧。 “砰!” 一声沉闷的空气爆响,在小小的溶洞内回荡。仅仅是握拳产生的气压,就将旁边的一块钟乳石震得粉碎。 潘小贤倒吸一口凉气。 这纯粹的肉身力量,恐怕已经不逊色于自己全力催动神魔金身时的状态了! 他压下心中的狂喜,开始仔细盘算自己未来的“缝合”之路。 “防御和操控,已经初步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攻击和变化。”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枚玉简之上。 “血肉磨坊的人尸合一,可以强化攻击,并且让它拥有自愈能力。” “白骨神宫的拆解重组,能让它变成各种兵器形态,出其不意。” “五毒教的本命蛊虫,可以给它装一个‘剧毒核心’。” “僵山门的铁甲飞僵……嗯,这个可以先放放,防御已经够用了。” 潘小贤摸着下巴,一个邪恶而又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慢慢成型。 他要做的,不是去一个个宗门“进修”,而是要将这几大宗门,变成自己的“素材供应商”! “老爹,你对着那具破烂玩意儿傻笑什么呢?” 潘小空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伸出小手,好奇地戳了戳尸魔那坚硬的古铜色大腿。 “别乱动!这可是老爹我的宝贝疙瘩,戳坏了卖了你都赔不起!” 潘小贤连忙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宝贝似的将尸魔收回了储物戒。 就在潘小贤为自己的新玩具而沾沾自喜,规划着未来的抢劫大计时, 他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巨大风暴,正在南域的上空,悄然汇聚。 南域,血肉磨坊。 与赶尸派那阴森的古寨不同,血肉磨坊的宗门,坐落在一座巨大的活火山口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与浓郁的血腥味,山壁之上,挂着一个个巨大的, 如同心脏般搏动的血肉巨茧,里面孕育着一头头尚未成型的血尸。 宗门大殿内,数道加急的传讯玉简,正悬浮在血肉磨坊掌门的面前。 那是一个身材肥硕,看起来像个富家翁的胖子,他穿着一身血色锦袍, 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的笑容,但一双小眼睛里,却不时闪过豺狼般的凶光。 “呵呵,三槐寨那帮老顽固,居然被人把老巢给端了?真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 他看着赶尸派覆灭的讯报,笑得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座下的几位长老,也都是满脸的幸灾乐祸。 “掌门说的是!那帮家伙守着个破烂祖尸当宝贝,不知变通,早该有此一劫!” “就是!依我看,盗走那祖尸的,定是哪位看不惯他们行事的前辈高人!” 大殿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在这时,又一枚传讯玉简,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飞入了殿中。 这是来自“百事通”的,最高等级的加密情报。 胖掌门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有些好奇地捏碎了玉简。 下一刻,他的脸色,猛地变了。 那和善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让火山冻结的阴沉。 大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第526章 惊怒 “好,好一个胆大包天的狂徒!” 胖掌门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块万年玄冰,让整个大殿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座下那些原本还在幸灾乐祸的长老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缓缓站起身,肥硕的身躯竟是散发出山岳般的恐怖威压。 他将那枚金色的情报玉简,虚空投影在半空之中。 一幅惟妙惟肖的画像,出现在众人面前一个面色苍白,气息虚浮,看起来病恹恹的中年男人。 画像旁,还有几行触目惊心的小字。 “身份不明,出手阔绰,修为应在源阳后期,随行带一孩童。” “于三日前,在万蛊城‘百事通’,斥巨资购入赶尸派、血肉磨坊、白骨神宫、五毒教、僵山门,五大宗门内部炼尸炼僵之法。” “经多方查证,此人与覆灭赶尸派、盗走祖尸的凶手,外貌特征高度吻合。” 情报很短,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如同一道道惊雷,在血肉磨坊众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个家伙,他想干什么?” “买走我们五家的核心秘法,又去盗赶尸派的祖尸……他……他难道是想……” 一位长老想到了某种可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想集各家之长,炼制一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凶物!” 胖掌门替他说出了那个可怕的猜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修真界,最重传承,门户之见极深。 各家功法,都经过了数千年的演化与沉淀,自成体系。 将不同流派的功法强行融合,在他们看来,不啻于最亵渎神明的异端行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盗,而是对他们各自宗门道统的根本性挑衅! “狂妄!无知!” 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我血肉磨坊的‘人尸合一’之术, 讲究的是精血相连,心神合一,岂能与赶尸派那种粗制滥造的控尸法门相提并论! 强行融合,只会导致灵力冲突,爆体而亡!” “不错!”另一名长老也附和道, “白骨神宫那帮骨头架子,更是走了邪路,只炼骨不炼皮,与我等血肉至上的大道背道而驰!此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们嘴上虽然在怒斥潘小贤的“无知”,但每个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因为他们都清楚,万一……万一这个疯子,真的成功了呢? 一个融合了五大宗门所有优点,没有丝毫短板的怪物,一旦出世, 对整个南域的格局,都将是一场毁灭性的颠覆! 他们血肉磨坊,首当其冲! “此人,绝不能留!”胖掌门眼中杀机毕露,再也没有了半分和善的模样。 他那肥硕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与他体型极不相称的狰狞。 “他不仅盗走了我们的秘法,更是对我们所有宗门的一种侮辱! 今日,他能灭了赶尸派,明日,就能来我血肉磨坊! 我们必须在他成气候之前,将他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掌门英明!”众长老齐声应和。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幸灾乐祸,而是真正地感觉到了唇亡齿寒的危机。 “传我命令!”胖掌门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发布‘血色追杀令’!将此人的画像与情报,传遍南域所有与我宗交好的势力! 凡提供其踪迹者,赏上品灵石一万!能将其擒杀者,我血肉磨坊,愿以一具天星境血尸相赠!” “嘶——” 此令一出,连座下的长老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天星境的血尸! 这可是血肉磨坊压箱底的宝贝,每一具都耗费了数百年的心血与海量的资源。 掌门竟然舍得拿出这等重宝作为悬赏!可见他对那个神秘人的必杀之心,已经到了何等强烈的地步。 “另外……”胖掌门的目光,扫向大殿角落的阴影之中,声音变得愈发冰冷,“此事,不能只靠外人。” 他猛地一跺脚。 “轰!” 整个大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大殿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升起一个巨大的血池。 血池之中,粘稠的血液如同岩浆般翻滚、冒泡。 “血屠三煞,听令!” 随着胖掌门一声令下,血池之中,猛地升起了三道身影。 左侧一人,身高过丈,体壮如熊,全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 仿佛没有皮肤,只有裸露的肌肉,手中提着一柄比人还高的血色巨斧。 右侧一人,身形瘦长,如同鬼魅,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袍之中, 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十指指甲又长又尖,上面淬着墨绿色的剧毒。 而站在中间的,则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身粉色肚兜的“女童”。 她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嘴里还含着一根棒棒糖,但那双眼睛, 却是一片死寂的灰白,没有任何活人的情感。 血屠三煞! 血肉磨坊最精锐,也最臭名昭着的杀手。 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怪物,手上沾满了无数修士的鲜血, 其实力,都已达到了源阳境大圆满的顶峰,三人联手,甚至有过围杀天星境初期修士的恐怖战绩! “拜见掌门。”三人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是从生锈的铁片摩擦中发出。 胖掌门看都未看他们,只是将那枚金色的情报玉简,扔到了三人面前。 “这个人,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孩子。”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找到他们,杀了他们。 我要把他,炼成本宗有史以来,最完美的血尸!” “是!” 那名壮汉接过玉简,只是扫了一眼,便将其捏得粉碎。 胖掌门又屈指一弹,三滴殷红如血钻的本命精血,飞到了三人面前。 “此乃我用秘法,从‘百事通’那里换来的,沾染了目标气息的引血。用‘血引追踪’之术,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都无所遁形。” 那名黑袍人伸出干枯的手指,将三滴精血接住, 桀桀怪笑道:“掌门放心,不出三日,我们兄弟,便会将他们的人头,带回来给您当夜壶。” 说完,三人对视一眼,身影一晃,竟是同时化作三滩血水,融入了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平静。 第527章 靠近的危险 胖掌门缓缓坐回他那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宝座之上,脸上再次挂上了那和善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之中,多了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 “跟我斗……呵呵,年轻人……”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地下溶洞中。 潘小贤盘膝坐在溶洞中央,神识完全沉浸在那枚名为《魂引真解》的古朴玉简之中。 玉简内的信息,如同一条奔涌的大河,冲刷着他的神魂。 赶尸派的这门核心秘术,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精妙和深奥。 它并非简单的将神念分裂,而是一种系统性的神魂修炼与应用法门。 其总纲有云:魂为根,念为枝,一念生万法,万念归于一。 这法门的核心,在于先将自身的神魂锤炼得坚韧无比,如同百炼精钢,此为“固魂”; 而后,再以特殊的法门,从这坚固的“主魂”之上,小心翼翼地“剥离”出一缕缕子念,此为“分念”; 最后,通过在子念上烙印不同的指令,将其注入不同的载体,便可实现一心多用,如臂使指,此为“控灵”。 赶尸派的历代掌门,显然只学到了皮毛,将这门高深的秘术, 用在了操控那些低阶行尸之上,组个尸阵便沾沾自喜,简直是暴殄天物。 可在潘小贤眼中,这门秘术的价值,甚至不亚于他得到的那尊祖尸! “我真是个天才!”潘小贤在心中狂笑。 他已经想好了这《魂引真解》的真正用法。 他可以分出一缕子念,专门用来操控新生的古铜尸魔,让其成为自己最忠诚的战斗伙伴,如影随形。 他可以再分出一缕子念,专门用来研究《天符总纲》, 在战斗中做到瞬发符箓,符阵信手拈来,将“移动炮台”的理念贯彻到底。 他甚至可以分出第三缕子念,专门用来引导胸膛内那颗雷帝之心, 让那煌煌神霄金雷与自己的九劫戮魂雷交相辉映,左手审判,右手毁灭! 而他的主魂,则可以专注于催动神魔金身,居中调度,统筹全局! 一个念头操控尸魔近身肉搏,一个念头催动符阵远程轰炸, 一个念头引动神雷定点清除,主魂金身坐镇中央……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战斗,这是一支军队! 一支由他一个人组成的,全天候、全地形、全方位的立体化作战部队! 潘小贤越想越是兴奋,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驾驭着尸魔,脚踩雷龙,左手符阵,右手魔功, 横扫整个修真界,将所有不顺眼的家伙都按在地上摩擦,然后把他们家的宝库搬空的美好未来。 “嘿嘿,赶尸派的快递已经到手,下一个……就轮到血肉磨坊了。” 他美滋滋地掏出那张从“百事通”买来的地图,开始仔细研究前往血肉磨坊的最佳“打野”路线。 血肉磨坊的“人尸合一”之术,能让尸傀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和攻击性,这正是他现在这具古铜尸魔最欠缺的“攻击模块”。 就在他专心致志地规划着自己的抢劫大计,连口水滴在了地图上都未曾察觉时。 一股毫无征兆的寒意,猛地从他的尾椎骨,沿着脊柱,笔直地窜上了天灵盖。 那感觉,不像是温度的降低,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本能的悚然。 仿佛在无尽的黑暗深处,有一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正穿透了层层空间,穿透了他布下的重重阵法,死死地,窥伺着他的神魂。 潘小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规划抢劫路线的手指停在了半空,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如同一只被惊扰的猎豹。 那股源于穿越者,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疯狂地向他示警。 危险! 致命的危险! “妈的!”他低骂一声,立刻停下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猛地站起身,庞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铺满了整个地下溶洞,仔细地探查着每一寸角落。 然而,神识反馈回来的结果,却让他眉头紧锁。 他布下的阵法,依旧在完美地运转着。 最外围的幻阵与迷踪阵,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形成了一片混沌的感知盲区, 他的神识探不出去,外界的神识也休想探进来。 中间的雷霆杀阵,电光隐现,蓄势待发。最内层的隐匿禁制,更是将所有的气息都锁得死死的。 一切正常。 潘小贤不放心,又起身快步走到溶洞的几个关键阵眼处,掏出阵盘仔细检查了一遍。 阵盘上的灵力流转平稳,没有丝毫被触动或被窥探的痕迹。 “奇怪……”他摸着下巴,眼中满是疑惑。 难道是自己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神魂消耗过度,产生的错觉? 他摇了摇头,自嘲地骂了一句:“妈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刚打完一架就疑神疑鬼的。胆子比兔子还小。” 他将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强行归咎于自己太过谨慎的性格。 毕竟,他布下的这些阵法,可是耗费了他大半的身家, 别说是源阳境,就算是天星境后期的修士,想要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摸进来,也绝无可能。 他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重新坐回原地,再次拿起了地图。 可不知为何,那股被窥伺的感觉,却如同跗骨之蛆,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总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算了,不想了,等融合了血肉磨坊的秘术,尸魔实力再涨一截,管他什么牛鬼蛇神,一拳干碎!” 他恶狠狠地想道,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驱散心中的不安。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 一片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沼泽上空,三道扭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正是血肉磨坊的“血屠三煞”。 那名身形瘦长的黑袍人,正伸出一只干枯得如同鸡爪的手,掌心之中,悬浮着三滴殷红如血钻的液体。 此刻,那三滴血液正如同拥有生命般,剧烈地颤动着,隐隐指向西南方向。 “还没找到吗?”那名扛着血色巨斧的壮汉,有些不耐烦地瓮声瓮气问道,“我的‘血屠’,已经口渴了。”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巨斧那冰冷的斧刃,眼中满是嗜血的渴望。 第528章 主动出击 “别急嘛,大个子。” 那名扎着羊角辫的女童,舔了一口手中那根看起来很美味的棒棒糖,发出了与她外表极不相称的,稚嫩而冰冷的声音, “这只小老鼠,比想象中要狡猾。 他把自己藏在了一个很厚的龟壳里,‘血引’被挡住了,只能感应到一个大概的方位。” 她的棒棒糖,是用一整根天星境修士的脊椎骨做成的,上面裹着的, 则是用无数怨魂与剧毒之物熬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魂糖。 黑袍人发出一阵如同夜枭般的桀桀怪笑,声音沙哑刺耳。 “龟壳?在我面前,任何龟壳,都只有一个下场。” 他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幽绿色眼瞳,闪过一丝残忍的光。 他猛地一合掌,将那三滴剧烈颤动的引血,狠狠地捏爆! “血引搜魂,万里锁命!” “噗!” 三滴引血轰然炸开,化作一片浓郁的血雾。 那血雾并没有消散,而是在空中诡异地蠕动、汇聚, 最终,竟是形成了一副模糊的,不断变幻的立体景象。 景象之中,一条漆黑的地下暗河蜿蜒流淌, 而在暗河的某一处支流深处,一个被层层叠叠光幕笼罩的溶洞轮廓,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找到了。”黑袍人桀桀笑道,“黑瘴河地底,一个很会打洞的小老鼠。” 女童天真无邪地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甜美又诡异:“太好了!我要把他做成一根新的棒棒糖,一定很好吃!” 壮汉则兴奋地举起了手中的巨斧,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走!去把他剁成肉酱!” 地下溶洞内。 潘小贤最终还是放弃了研究地图。那股心神不宁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让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妈的,不对劲。” 他站起身,在溶洞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这种感觉,在他前世今生的数次生死危机中,救过他不止一次。 一定有什么地方,被他忽略了。 是什么? 他掏出几块肉干,准备先补充一下体力,再把所有阵法重新检查一遍。 就在他将一块肉干塞进嘴里的瞬间。 一阵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尖锐如针扎般的刺痛,猛地炸开! “唔!” 潘小贤闷哼一声,手中的肉干掉落在地。 他感觉,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烧得通红的烙铁,穿透了他所有的防御, 无视了神魔金身,无视了九劫戮魂雷,直接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狠狠地烙下了一个冰冷、血腥、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印记! 那印记,像一个坐标,更像一个催命符! 潘小贤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惨白。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眸, 在这一刻,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骇然。他死死地盯住房门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被锁定了!” “怎么可能!” 潘小贤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可以接受被人找到,可以接受一场血战,但他无法接受这种方式! 他布下的阵法,吸取了《天符总纲》的精髓,又融合了他自己对佛魔之道的理解, 层层叠叠,环环相扣,别说是锁定他的神魂,就算是天星境后期的修士从这片山区上空飞过,也绝不可能发现半点端倪。 可对方,不仅找到了他,甚至能无视他所有的物理和能量防御, 直接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秘术,在他的神魂上留下印记! 这已经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这是手段上的降维打击! 一种久违的,被未知力量支配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 但他毕竟是潘小贤。 恐惧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一股更加强烈的愤怒与求生欲所取代。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小空!” 他低喝一声,一把将还蹲在钟乳石上,好奇地看着他的潘小空抓了下来, 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自己怀里,同时用神念安抚道:“别出声,有麻烦了!” 做完这一切,他心念一动。 一道古铜色的高大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新生的尸魔,那被平滑骨板覆盖的脸上,空洞的眼眶之中, 骤然亮起了两点黑金色的光芒,一股冰冷而又狂暴的杀戮气息,弥漫开来。 几乎就在他做好战斗准备的瞬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溶洞的入口方向传来! 那声音,狂暴、直接,不带任何花巧。 潘小贤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布置在最外围, 那数十重足以让天星境修士都迷失其中、兜圈子直到灵力耗尽的幻阵与迷踪阵, 就像是被一柄无坚不摧的神斧,从外部,硬生生地,一斧劈开! 连一息的时间都没能撑住!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顺着溶洞通道倒灌而入,让整个地下空间都剧烈地摇晃起来,顶上碎石簌簌落下,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潘小贤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来人,不仅手段诡异,实力更是强得离谱! 这还没完。 紧接着,一股墨绿色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恶臭的毒烟, 如同有了生命的毒蛇,顺着被斧光劈开的阵法缺口,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来。 潘小贤布置在中间的连锁雷霆杀阵,瞬间被触发! “滋啦啦” 无数道黑色的九劫戮魂雷轰然爆发,化作一片狂暴的雷网,朝着那毒烟绞杀而去。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墨绿色的毒烟,仿佛没有实体,又仿佛蕴含着某种特殊的法则, 竟是直接无视了那狂暴的雷网,从雷霆的缝隙之中,轻而易举地穿透了过去,继续朝着溶洞深处蔓延。 毒烟所过之处,坚硬的岩壁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起大股白烟,空气中那股腐败的恶臭,变得更加浓郁。 “老爹,外面有三个很讨厌的家伙!” 潘小空的声音,从他怀中闷闷地响起,带着一种源于血脉本能的,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惕, “一个身上都是血腥味,一个臭烘烘的,还有一个……像个坏掉的娃娃。” 潘小贤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这处溶洞虽然隐秘,但空间狭小,一旦被对方堵死在这里,自己所有的优势都将荡然无存,只能被动挨打。 他眼中寒芒一闪,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没有选择加固防御,或是从其他方向逃跑,而是主动撤去了最内层的隐匿禁制, 将自己的气息,彻底暴露在了对方的感知之中。 然后,他领着那尊沉默的古铜尸魔,一步一步,沉稳地,朝着溶洞的出口走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溶洞的通道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腐臭与硫磺混合的怪味。 第529章 大战(1) 潘小贤与血屠三煞,在这狭窄的通道中,狭路相逢。 相隔不过十丈。 那名扛着血斧的壮汉,正站在通道中央,他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将整个通道都堵死。 他咧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看着潘小贤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头待宰的羔羊。 那名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影,则如同鬼魅般,贴在侧面的岩壁阴影之中, 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若非潘小贤神魂强大,几乎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而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女童,则一蹦一跳地走在最前面,她嘴里含着那根诡异的骨头棒棒糖, 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一双灰白色的死寂眼瞳, 却好奇地,一眨不眨地,打量着潘小贤身后的那具古铜尸魔。 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冰冷、纯粹、凝若实质的杀意,从三个方向,将潘小贤死死锁定。 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杀戮,才能磨砺出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意志。 “小子。” 扛着血斧的壮汉,率先开口了。他咧嘴一笑,声音如同闷雷,震得整个通道嗡嗡作响。 “自己把脑袋拧下来,还是让爷爷帮你?” 潘小贤看着眼前这三个风格迥异,却同样散发着致命危险气息的家伙, 心中那股因为被锁定的惊怒,反而渐渐平复下来。 他知道,自己遇上了出道以来,最棘手的敌人。 这不是赶尸派那种守着传承不知变通的老顽固,也不是无业那种一心想逃命的老怪物。 眼前的这三个,是专业的。 是纯粹的,杀手。 潘小贤忽然笑了。 他那张伪装出的,病恹恹的中年人面孔上,露出一个与他气息极不相符的,玩味的笑容。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叫嚣的壮汉,而是伸出一根手指, 指了指自己身后那尊沉默如山的古铜尸魔,用一种仿佛在跟老朋友聊天的语气,对那壮汉说道: “你们是血肉磨坊派来送快递的?” “正好,我这宝贝疙瘩刚升级完,还缺一个趁手的攻击模块。 我看你这身肌肉不错,剥下来给它安上,尺寸应该正合适。” 话音落下的瞬间。 壮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黑袍人影的呼吸,停滞了。 女童舔舐棒棒糖的动作,也顿住了。 整个通道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下一瞬。 潘小贤与他身后的古铜尸魔,动了。 壮汉脸上的狞笑,在他开口的瞬间,便化作了纯粹的残暴。 他身后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猛地向两侧膨胀,一具与他体型几乎一模一样, 浑身布满了扭曲血色筋络,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高大血尸,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 那血尸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不断跳动的粘稠血液,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暴虐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通道。 一人一尸,如两座从血池地狱中爬出的肉山,沉默地并肩而立。 “吼!” 壮汉与血尸同时发出一声咆哮,那声音并非来自喉咙,而是胸腔的共鸣, 两股音波交汇在一起,竟是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通道两侧的岩壁都震得裂开无数细缝。 下一瞬,他们动了。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最原始,最野蛮的冲撞! 两具庞大的身躯,如同两辆失控的重型卡车, 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带着要将前方一切都碾成肉泥的恐怖气势,轰然撞来。 潘小贤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平静。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扑面而来的腥风,向前踏出了一步。 “嗡” 暗金色的神魔金身光华大放,佛陀的庄严与魔神的霸道在他身上交织,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不可撼动的神像,正面迎向了那名手持血斧的壮汉。 与此同时,他的心神,却已通过《魂引真解》的法门,一分为二。 一半的神念,化作最纯粹的战斗本能,与他自己的肉身完美结合,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暴冲击。 另一半的神念,则化作一道冰冷无情的指令流,瞬间涌入了身后的古铜尸魔体内。 “拦截。” 接到指令的古铜尸魔,那空洞的眼眶中黑金色光芒一闪, 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向左侧横跨一步,精准地,挡在了那头血尸的冲锋路线上。 电光石火之间,四具庞大的身躯,在这狭窄的通道内,轰然相撞! “轰隆——!!!”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恐怖巨响,在地下深处轰然炸开。 整个溶洞都在这股毁灭性的冲击下疯狂哀鸣,无数巨大的钟乳石如同下雨般砸落, 坚固的岩壁被震出了蛛网般的巨大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坍塌。 壮汉的脸上,挂着残忍而又自信的狞笑。 他手中的血斧,是他用上百名源阳境修士的脊骨与精血,喂养了上百年才炼制而成的凶兵, 再配合他天生神力,这一斧之下,就算是天星境修士的护体法宝,他都有信心一斧劈开!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被自己连人带那身可笑的金光,一同劈成两半的血腥场面。 “铛!!!” 然而,预想中骨肉分离的沉闷声响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到极致,仿佛神兵利器重重砍在万年玄铁之上的金铁交鸣! 血斧的斧刃,与潘小贤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一串长达数尺的刺目火星,在昏暗的通道中爆开,照亮了壮汉那张瞬间凝固的,写满了不可思议的脸。 他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斧,竟是连潘小贤体表那层薄薄的暗金色光华都没能破开, 仅仅只是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一股无与伦比的反震之力,顺着斧柄疯狂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条手臂都一阵发麻。 “金……金身!?” 壮汉的瞳孔,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失声惊呼。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将肉身修炼到“金身”境界的体修,他不是没杀过, 但那些所谓的金身,在他这柄专破护体罡气的血斧面前,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可眼前这个家伙的金身,其坚固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另一侧的战场,同样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 “铿锵!” 第530章 大战(2) 那头血尸无往不利的锋利爪子,狠狠地抓在了古铜尸魔的胸膛之上,同样是带起一串火星, 却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反而它自己那坚逾精钢的指甲,被硬生生崩断了三根。 古铜尸魔仿佛根本没有感觉到这次攻击。 在潘小贤那冰冷指令的操控下,它那覆盖着平滑骨板的巨大拳头,没有任何花哨, 无视了血尸所有后续的攻击,只是简简单单地,用一种最直接, 最有效率的轨迹,一拳,重重地轰在了血尸的胸口。 “咚!” 一声如同重锤砸在破鼓上的沉闷巨响。 血尸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胸口那坚韧的死皮与肌肉,竟是被这一拳, 硬生生地打得凹陷下去了一大块,墨绿色的尸血,从它的嘴角溢了出来。 “噗!”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正在与潘小贤对峙的壮汉,如遭雷击, 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几分。 他与血尸精血相连,心神合一,血尸受到的重创,会毫无保留地反馈到他自己身上。 他骇然地看着潘小贤,又看了看那具将自己本命血尸打得节节败退的古铜色怪物,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眼前这个男人,不仅自身的肉体强横得不像话, 他操控那具古怪尸魔的精度,更是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那尸魔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出拳,都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计算, 完美得不像是一具没有神智的傀儡,而更像是……他自己身体的延伸! 一心二用! 而且还是在如此高强度的肉搏战中,将两具身体都操控得如此完美! 这……这怎么可能! “就这点本事,也敢学人出来当杀手?” 潘小贤咧嘴一笑,那张病恹恹的脸上,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嘲讽的意味不加掩饰。 借助《魂引真解》的力量,他一边与壮汉角力,一边分出心神, 将自己所有的战斗经验与直觉,都灌注到了对尸魔的操控之中。 古铜尸魔的战斗方式,没有任何章法可言,完全是野兽般的打法。 它时而会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一拳捣向血尸的下阴; 时而又会放弃所有防御,用自己的胸膛硬接血尸一爪, 然后用双臂死死锁住对方,张开那没有嘴唇的嘴,一口咬向血尸的脖子。 这些阴损、毒辣、以伤换伤的招式,完全是潘小贤自己战斗风格的完美复刻。 那头本该凶悍无比的血尸,在这具不按常理出牌,又完全不怕受伤的古铜色怪物面前, 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庞大的身躯上,很快便布满了凹陷的拳印和狰狞的齿痕。 壮汉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憋屈。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两个人战斗,而是在和一个拥有四条手臂,两个身体的怪物搏杀。 无论他从哪个角度攻击,都会被对方用一种最简单,最有效的方式化解,然后迎来狂风暴雨般的反击。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与防御,在对方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远处的通道阴影中,那名黑袍人和那个诡异的女童,一直没有动手, 只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冷冷地观看着这场纯粹的力量碰撞。 见到壮汉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便已经彻底落入了下风,那名女童脸上天真无邪的笑容,反而愈发甜美,愈发灿烂。 她放下了嘴里的棒棒糖,从背后那小小的行囊里,慢悠悠地, 拿出了一个与她身体极不相称的,布满了肮脏补丁与缝合痕迹的破旧娃娃。 她将那娃娃捧在手心,用一种仿佛在分享秘密的语气,对着娃娃那画着诡异笑脸的脸,轻声说道: “娃娃,娃娃,你看那个大哥哥,他好厉害哦。” “你去……陪他玩玩,好不好?” 随着女童那稚嫩而又冰冷的话音落下,她手中的破旧娃娃,被她轻轻地向前一抛。 那娃娃在半空中,竟是迎风见长,身体如同吹气般迅速膨胀,不过眨眼之间,便化作一个足有三尺来高,关节僵硬,脸上画着诡异小丑笑脸的木偶。 它没有实体落地的声音,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它没有冲向正在与壮汉激烈肉搏的潘小贤,也没有去攻击那头压着血尸打的古铜尸魔。 它只是转动着那颗木头脑袋,用一双画出来的,一大一小的眼睛,看向潘小贤。 然后,它咧开了那道用红色油彩画出的,夸张的嘴角。 “咯咯……咯咯咯……” 一阵诡异的,仿佛用指甲刮擦玻璃般的怪笑声,从那木偶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这笑声并不响亮,却仿佛拥有着某种无法抗拒的魔力,直接穿透了潘小贤的耳膜, 穿透了他坚固的神魔金身,无视了所有物理防御,如同一根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脑海深处! 潘小贤只觉得眼前一花,神魂一阵剧烈的恍惚。 眼前那面目狰狞,浑身散发着血气的壮汉,竟是在一瞬间,变成了林清寒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她脸上挂着泪痕,正满眼哀求地看着自己,嘴里无声地呼喊着什么。 而另一边,那头与古铜尸魔缠斗的血尸,也变成了云锦的模样,她白衣染血,被一头看不见的怪物死死按在地上,正绝望地向他伸出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与心痛,瞬间冲上了潘小贤的天灵盖。 他想也不想,便要冲过去救人。 然而,就在他体内的佛魔之力即将暴走的瞬间,一丝源于灵魂深处的冰冷,让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不对! 是幻术! 而且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引动内心最深处执念与欲望的顶级幻术! “给我破!” 潘小贤心中怒吼一声,识海之内,那颗黑金色的雷种猛地一颤,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电光,轰然炸开! 九劫戮魂雷! 黑色的雷光如同净化世间一切虚妄的神罚,在他识海中一闪而逝。 眼前的幻象,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间破碎。 林清寒和云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壮汉那柄已经近在咫尺, 闪烁着血光的巨斧,以及血尸那已经抓到了他面门前的锋利鬼爪! 好歹毒的手段! 潘小贤心中惊怒交加,但此刻已经来不及做出最完美的格挡。 仓促之间,他只能双臂交叉,硬生生地架住了这来自两个方向的致命攻击。 “铛!轰!” 两股沛然巨力同时爆发。 第531章 小空救场 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双臂像是被两座飞驰而来的山峰狠狠撞中,一股狂暴的力量涌入体内, 震得他气血翻涌,喉咙一甜,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了数丈之远,脚下的岩石地面被他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这是他在此战中,第一次在纯粹的肉搏上吃了亏! 他稳住身形,一口逆血被他强行咽下,眼神冰冷地看向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诡异娃娃。 可这一看,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那诡异的木偶娃娃,在用幻术短暂地影响了他之后,竟是完全没有理会他,而是绕过他, 用一种诡异的飘浮姿态,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具正在与血尸角力的古铜尸魔后心,飘了过去! “不好!” 潘小贤心中大叫一声。 尸魔的肉身防御虽然强悍,但它终究只是一具没有独立神魂的傀儡! 面对这种专门针对神魂的诡异攻击,它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一旦被这鬼东西附身,或者被控制,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想立刻上前救援,可那状若疯魔的壮汉,在血尸的配合下, 已经再次咆哮着冲了上来,将他死死地缠住,根本不给他半分脱身的机会。 眼看着,那木偶娃娃已经飘到了古铜尸魔的身后,它张开那双僵硬的木头手臂, 脸上那小丑般的笑容愈发诡异,似乎马上就要给尸魔一个“温暖”的拥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猛地从潘小贤的怀中爆射而出! “坏东西!不许碰老爹的玩具!” 一声奶声奶气,却又充满了滔天怒火的尖叫,响彻了整个通道。 潘小空现出了猴王真身! 他那小小的身躯,在金光中瞬间暴涨,化作一头身高近丈,浑身金毛如同火焰般燃烧,双目金瞳杀意凛然的威猛魔猿! 他手中那根由破妄龙纹珠所化的暗金色长棍,也随之变得巨大无比, 携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与万钧雷霆之势,当头朝着那诡异的木偶娃娃,狠狠砸下! 这一棍,含怒而发,威势之盛,足以将一座小山都砸成齑粉!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那诡异的木偶娃娃似乎也感应到了致命的危险。 它再次发出“咯咯”的怪笑,整个身体竟是在一瞬间,变得虚幻、透明,仿佛成了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 巨大的暗金长棍,毫无阻碍地,直接从它那虚幻的身体之中,一穿而过,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轰!” 整个地下溶洞再次剧烈地摇晃起来,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一击落空,木偶娃娃得意地转过身,它似乎认为自己这种虚化状态是无敌的,张开双臂,便要再次抱向近在咫尺的古铜尸魔。 然而,它没有注意到。 一击落空的潘小空,脸上没有半分气馁,反而那张毛茸茸的小脸,猛地鼓了起来,像一只生气了的仓鼠。 它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瞳,死死地盯着那道虚幻的身影。 “呼”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一道无形无质,肉眼完全无法看见的透明色火焰,如同最恐怖的净化之光,从潘小空的口中, 悄无声息地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那具正在得意的诡异娃娃。 阳炎神火! “呀啊啊啊——!!!” 一阵凄厉到不似人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怨毒尖啸,猛地从那虚幻的娃娃体内爆发出来! 它那虚幻的身体,在透明的火焰中,如同被泼了浓硫酸的画皮, 又像是被烈日灼烧的阴影,迅速地扭曲、消融、气化! 连一息的时间都没有撑住,便彻底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远处,那名一直挂着甜美笑容,仿佛在看一场有趣戏剧的女童, 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第一次,彻底凝固了。 她那双灰白色的死寂眼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噗。” 一缕漆黑如墨,散发着恶臭的血液,从她那樱桃小嘴的嘴角,缓缓溢了出来。 那木偶娃娃,是她以自身一缕本命魂火,辅以收集来的百童怨念,祭炼了整整一个甲子才成的“咒怨灵偶”。 此物虚实转换,专攻神魂,是她最得意,也最阴毒的杀手锏。 她本以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足以让对方那具古怪的尸魔彻底失控,甚至反噬其主,为壮汉创造出绝杀的机会。 却怎么也想不到,半路会杀出这么一个浑身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猴子, 更想不到,这猴子喷出的那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透明火焰, 竟是拥有着如此恐怖的,连神魂都能直接焚烧殆尽的霸道力量! 咒怨灵偶被毁,与它心神相连的女童,也当场受到了严重的反噬,神魂如同被烈火灼烧,剧痛难当。 “你……你弄坏了我的娃娃……” 女童抬起头,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因为剧痛与愤怒而彻底扭曲,再也没有了半分伪装出的甜美。 她那双灰白色的眼瞳,在短短一瞬间,被一种疯狂的血色彻底染红, 死死地盯住了那头手持长棍,威风凛凛的金色魔猿。 “我要把你……做成新的娃娃!” 她发出一声不似孩童的尖利嘶叫,小小的身躯猛地向后一仰。 在她身后,一团粘稠的血影蠕动着浮现,迅速凝聚成型。那竟是另一具血尸! 只是这具血尸,与壮汉那肌肉虬结的风格截然不同。 它身形瘦小,看起来就如一个七八岁的孩童,皮肤惨白, 四肢细长,十根手指的指甲漆黑如墨,上面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一股比壮汉的血尸更加阴冷、更加诡异、充满了怨毒与死寂的气息,从这具孩童血尸的身上散发出来。 潘小空一击得手,见又冒出来一个散发着讨厌气息的家伙,顿时战意更盛。 它将巨大的暗金长棍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金色的瞳孔中满是蔑视,主动朝着那女童和她的血尸冲了上去。 “找死!” 女童眼中怨毒之色更浓,她与那孩童血尸心意相通, 竟是做出了与潘小空完全相同的动作,一人一尸,化作两道血影,迎向了那道璀璨的金光。 “轰!” 金光与血影轰然相撞。 潘小空的阳炎神火,对这种阴邪的血尸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 暗金长棍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无形的火焰,烧得那孩童血尸惨叫连连,身上冒起阵阵黑烟。 第532章 科技与狠活 然而,那女童的战斗方式却极为诡异。 她竟是完全放弃了自身的防御,任由潘小空的攻击落在身上, 自己却毫发无伤,所有的伤害,都通过一种神秘的联系,转移到了那具悍不畏死的孩童血尸身上。 而她自己,则如同鬼魅般,不断地寻找着潘小空的破绽,发动着最阴毒的偷袭。 一时间,潘小空虽然占据上风,却也被这种无赖般的打法死死缠住,竟是无法在短时间内拿下对方。 另一边,潘小贤的处境,则变得愈发艰难。 “废物!” 一声沙哑刺耳,充满了鄙夷的冷哼,从通道的阴影中响起。 一直隐匿在暗处,如同毒蛇般等待时机的黑袍人,终于动了。 他的身影,没有发出半点声息,如同融入黑暗的一缕青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潘小贤的身后。 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正是潘小贤刚刚硬接了壮汉与血尸的联手一击,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短暂空隙! 十根闪烁着幽绿色光芒,仿佛淬满了世间最恶毒剧毒的利爪, 带着一股连空间都能腐蚀的阴冷力量,无声无息地,抓向了潘小贤的后心要害!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就算是真正的金刚石,也要被抓出十个窟窿! 然而,潘小贤的背后,仿佛长了眼睛。 他甚至没有回头,在那利爪及体的瞬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沉,右臂如同出膛的炮弹,反手向后,一拳捣出! 拳爪相交! “嗤!” 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反而发出了一声如同强酸泼在金属上的腐蚀声。 一股墨绿色的剧毒之力,顺着潘小贤的拳锋,如同跗骨之蛆般疯狂地向上蔓延, 所过之处,他那暗金色的皮肤都迅速变得乌黑,散发出阵阵恶臭。 “桀桀桀……中了我的‘蚀魂鬼爪’,你的神魂,会在一刻钟内,被腐蚀成一滩脓水!” 黑袍人发出得意的怪笑。 可他的笑声还未落下,便戛然而止。 只见潘小贤那条已经变得乌黑的手臂之上,一层柔和而又庄严的金色佛光猛然亮起。 神魔金身之中,属于佛陀的那部分力量,轰然运转! 那足以毒杀天星境修士的恐怖剧毒,在纯正的佛光照耀下,如同遇到了克星的冰雪, 迅速消融、净化,不过短短一息之间,潘小贤的手臂便已恢复了原本的暗金之色,再无半点中毒的迹象。 “什么!?”黑袍人隐藏在兜帽下的双眼,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他的蚀魂鬼爪,乃是采集了上万种毒物的毒源, 又辅以阴魂祭炼而成,专破各种护体罡气与金身法体,从未失手过! 可今天,先是壮汉的血斧无功而返,现在连自己的本命剧毒,都被对方轻易化解!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一击不中,黑袍人没有丝毫恋战,身体“嘭”的一声, 竟是直接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向着四周散开,试图重新融入黑暗。 潘小贤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想跑?” 他冷哼一声,左手屈指一弹,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电光,悄无声息地射入那团黑雾之中。 九劫戮魂雷!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黑雾中传出。 那团黑雾剧烈地翻涌了一下,重新在不远处凝聚成黑袍人的人形,只是他的气息, 明显比之前虚弱了一截,显然是在那记专攻神魂的雷法之下,吃了不小的亏。 壮汉,女童,黑袍人。 以及他们各自的血尸。 三人三尸,呈一个标准的“品”字形,将潘小贤、古铜尸魔以及正在酣战的潘小空,死死地围困在了中央。 六股天星境级别的恐怖气息,在狭窄的地下通道内连成一片, 彼此呼应,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绝杀之阵,将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封死。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老爹,这几个家伙好烦啊!” 潘小空一边挥舞着长棍,将那悍不畏死的孩童血尸砸得连连后退,一边抽空冲着潘小贤喊道。 他的阳炎神火虽然克制血尸,但那女童的打法太过无赖,他一时间也难以取得决定性的战果。 潘小贤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知道,自己托大了。 他本以为,凭借着自己强横的肉身和新生的尸魔,足以应付一切场面。 却没想到,血肉磨坊派出的这三个杀手,不仅实力强横,配合更是天衣无缝。 一个正面强攻,力量无匹。 一个幻术偷袭,防不胜防。 一个隐匿刺杀,剧毒无比。 三人风格迥异,却又完美互补,再加上三具同样难缠的血尸,其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三个普通的源阳境大圆满。 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这么被消耗下去,自己迟早会被他们活活磨死在这里!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彻骨的疯狂与决绝。 既然你们赶着来送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猛地仰天,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长啸,啸声如龙吟虎啸,震得整个地下空间都在疯狂颤抖。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嗡——!” 他胸膛之内,那颗由佛魔之力构成的黑金色源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 气海之中,那颗沉寂的雷帝之心,也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 开始剧烈地搏动起来,发出一阵阵沉闷如雷的轰鸣! 一股股精纯到极致的灵力,混合着佛光、魔气、雷霆,从他体内狂涌而出! 一百零八张巴掌大小,表面流转着三种截然不同诡异光芒的灵符,如同乳燕归巢般,瞬间在他周身浮现。 这些灵符彼此之间光芒相连,符文交错,在短短一息之内, 便组成了一座充满了毁灭与审判气息的宏大阵图,将他与三煞六尸,尽数笼罩其中! 潘小贤双目赤红,须发皆张,整个人悬浮在阵图的中央,如同执掌生杀大权的无上神王。 他看着那三个脸色剧变的杀手,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他妈的,科技与狠活!” 第533章 老爹小心 潘小贤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在被阵图彻底封锁的地下空间内轰然炸响。 他双手猛地在胸前一合,结成一个玄奥而又古怪的法印。 “佛魔雷狱,开!” 一声令下,那一百零八张悬浮在他周身的诡异符箓,瞬间光芒大放,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威能! “嗡嗡嗡——”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这股力量下疯狂地颤抖、哀鸣。 金色的佛光,不再是柔和的净化之力,而是化作一条条粗壮如龙, 表面篆刻着无数“卍”字真言的金色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从四面八方,朝着血屠三煞与他们的血尸缠绕而去。 漆黑的魔气,也不再是单纯的束缚与侵蚀,它们汇聚在一起, 竟是化作了一座座由无数狰狞刀刃组成的黑色刀山, 散发着足以割裂神魂的恐怖锋芒,从天而降,朝着阵内的敌人狠狠压下。 而最恐怖的,是那些穿梭在佛光锁链与魔气刀山之间的,一道道漆黑如墨的九劫戮魂雷! 它们不再是之前那种单打独斗的偷袭,而是汇聚成了真正的雷霆风暴! 每一道雷光闪过,都带起一片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它们的目标,不是肉身,而是阵内所有生灵的神魂本源! 佛光为锁,魔气为刃,神雷为罚! 这,便是潘小贤融合了《天符总纲》、佛法、魔功以及雷法之后,创造出的,独属于他自己的绝杀大阵!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名扛着血斧,以力量见长的壮汉。 他本想凭借着自己与血尸强横的肉身,硬生生从这阵法中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当第一道黑色的戮魂神雷,无视了他所有的防御, 直接劈在他的神魂之上时,他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呃!”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地捅了进去, 一股源于灵魂深处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停顿。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停顿,决定了他的命运。 数条金色的佛光锁链,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蟒蛇, 瞬间缠绕上了他的四肢与身躯,锁链上的“卍”字真言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扔进了岩浆之中,每一寸皮肤, 每一滴血液,都在被那至刚至阳的佛力疯狂净化、灼烧。 “啊——!” 他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咆哮,拼命地挣扎,可那锁链却越收越紧,深深地勒进了他的血肉之中。 紧接着,头顶的魔气刀山轰然压下。 “噗嗤!噗嗤!” 无数锋利的刀刃,在他那引以为傲的坚韧肉体上,划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他的本命血尸,下场比他更惨。 在潘小贤那冰冷无情的操控之下,古铜尸魔的身影,如同阵中的杀神, 完全无视了周围的佛光与魔气,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古铜色的残影, 追着那头同样被雷光劈得神魂震荡的血尸,便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猛捶。 “咚!咚!咚!” 沉闷的拳击声,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古铜尸魔的每一拳,都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拳拳到肉, 打得那血尸身上的血肉筋络寸寸断裂,坚硬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壮汉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让他那被杀戮与鲜血麻痹了千年的神智,都为之颤抖。 另一边,那名身法诡异的黑袍人,处境也同样不妙。 他试图化作黑雾,在阵中穿梭躲避,可那无处不在的金色佛光,对他这种阴邪之体有着致命的克制。 他每一次虚化,都会被佛光硬生生地逼回实体,紧接着便要面对那铺天盖地的黑色神雷。 他狼狈不堪,只能不断地催动本命血尸替自己抵挡伤害, 但每一次血尸受创,他自己也会跟着元气大伤,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整个佛魔雷狱之中,只有一个人,显得与众不同。 那便是那个扎着羊角辫的诡异女童。 面对这足以让天星境修士都为之绝望的杀阵,她的脸上, 非但没有半分恐惧,反而发出了一阵阵“咯咯”的怪笑。 金色的佛光锁链缠绕在她身上,她毫不在意。 黑色的魔气刀刃划过她的身体,她也恍若未觉。 甚至连那专攻神魂的九劫戮魂雷劈在她身上,她也只是身体微微一颤,便又恢复了正常。 所有的伤害,都被她通过一种诡异的秘法,尽数转移到了她那具瘦小的孩童血尸身上。 那具血尸早已被轰击得残破不堪,身体表面布满了焦黑的雷痕与狰狞的伤口,却依旧悍不畏死地,与潘小空缠斗在一起。 女童就那样站在原地,任由阵法的能量疯狂地冲刷着自己,她那双血红色的眼瞳, 却穿过了重重光影,死死地,锁定在了阵法中央,那个正在全力维持着大阵运转的潘小贤身上。 她看准了一个机会。 一个潘小贤将大部分心神,都用在压制壮汉与黑袍人之时,防守最为薄弱的瞬间。 一抹浓烈到极致的怨毒与疯狂,从她的眼中一闪而过。 她猛地张开那樱桃小嘴,喷出的,不再是声音,也不是火焰。 而是一只通体漆黑,只有拇指大小,背上却长着七对薄如蝉翼的透明翅膀的诡异甲虫! 这甲虫一出现,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它的身体表面, 竟是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由无数微小怨魂组成的灰色光晕。 它无视了佛魔雷狱中狂暴的能量,以一种完全违背了物理法则,近乎瞬移般的速度,穿过了混乱的战场。 它的目标,不是潘小贤的肉身,而是他的眉心! 这,才是女童真正的杀手锏! 血肉磨坊秘传,以自身一半的神魂与精血,喂养九千九百九十九种至毒之物, 再辅以活人婴孩的怨气,祭炼七七四十九年,方能成形的本命尸蛊七翼鬼脸蠊! 此蛊一出,无视一切物理与能量防御,专食修士神魂,歹毒无比! 潘小贤正在全力催动大阵,压制着另外两名强敌,根本没有料到,这女童竟还藏着如此阴毒的一招。 当他察觉到那股致命的危机感时,那只诡异的甲虫,已经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甲虫背上那张酷似婴儿啼哭的鬼脸! 他想躲,想防御,可维持着如此庞大的阵法,他的灵力与心神都被牵扯到了极限,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眼看着,那七翼鬼脸蠊,就要钻入他的眉心。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 “老爹小心!”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全场。 第534章 怒火 一直在与那孩童血尸缠斗的潘小空,在看到那只黑色甲虫的瞬间,浑身的金色猴毛都倒竖了起来! 它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源于血脉的,最极致的危险! 它想也不想,瞬间舍弃了眼前的对手,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 以一种超越了自身极限的速度,后发先至,义无反顾地,挡在了潘小贤的身前!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利刃入肉的声响。 那只七翼鬼脸蠊,狠狠地,没入了潘小空那坚实的胸膛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潘小空那威猛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它缓缓地低下头,金色的眼瞳中,带着一丝茫然,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正在迅速变黑、腐烂的血洞。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了近在咫尺,满脸错愕与骇然的潘小贤,嘴角努力地扯了扯,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 “呃……” 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悲鸣,从它的喉咙深处发出。 它那身如同火焰般燃烧的金色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灰败、枯槁。 大片大片的,如同尸体上才会出现的黑色斑点,从它的胸口开始,疯狂地向着全身蔓延。 它再也无法维持飞行的姿态,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下来。 潘小贤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将他那正在迅速变得冰冷、僵硬的身体,紧紧地接在了怀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潘小空体内那股曾经如同太阳般炽热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速地流逝、消散。 “小……空……” 潘小贤呆呆地看着怀中那双正在迅速失去神采的金色眼瞳,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一瞬。 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让天地为之色变,让神魔为之战栗的滔天杀意,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他的双眼,在短短一瞬间,被彻底染成了血色! “你——们——都——该——死!” 潘小贤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冰狱中挤出,带着足以冻结神魂的无尽寒意。 他看着怀里气息奄奄,金色毛发迅速枯败的潘小空, 那颗总是被层层谨慎与算计包裹的心,被狠狠地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穿越至今,他算计过别人,也被人算计过; 他杀过人,也差点被人杀死。 他始终告诫自己,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除了自己,谁都不能信。 可怀里这个用生命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小家伙,却用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痛! 深入骨髓,直达神魂的痛! 这股剧痛,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所有的理智,化作了毁天灭地的疯狂! 去他妈的消耗!去他妈的保留!去他妈的后路! 他要让这些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轰——!” 潘小贤猛地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胸膛内的雷帝之心, 与气海中的佛魔源阳,被他以前所未有的疯狂姿态,催动到了极致! 他背后虚空之中,那颗代表着九劫戮魂雷的黑金色伴星,光芒暴涨,紧接着, 又有五颗颜色各异的伴星接连亮起,环绕着主星,疯狂旋转! 六星齐耀! 这是他踏入天星境以来,第一次将自己所有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他身后的神魔金身虚影,在磅礴力量的灌注下,暴涨至数十丈高,几乎要撑破这方地下空间。 那本该慈悲庄严的佛陀面孔,此刻变得狰狞扭曲; 那本该霸道诡谲的魔神气息,此刻变得狂暴嗜血! “神魔……镇狱!” 潘小贤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将怀里的潘小空小心翼翼地塞回胸前衣襟,用自己最温暖的佛光包裹住,随即, 将整个佛魔雷狱大阵的力量,连同他六大伴星的本源之力,疯狂地压缩,全部灌注于右拳之上! 他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具体的目标。 是无差别的,同归于尽的范围攻击! 一道融合了佛光、魔气、雷霆,夹杂着无数玄奥符文的黑金色毁灭光柱,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剧烈地扭曲、哀鸣,坚固的岩壁如同纸糊的一般, 被瞬间气化,恐怖的能量洪流,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不好!” “疯子!” 血屠三煞脸色剧变,骇然欲绝。他们从那道光柱中,感受到了足以威胁到他们生命的恐怖力量。 这一刻,他们再也顾不上围杀,各自施展出了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扛着血斧的壮汉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一把抓过自己的本命血尸, 如同盾牌般死死地挡在了身前,同时将全身的血煞之气催动到极限,形成了一层厚厚的血色光罩。 黑袍人更是果决,他身体“嘭”的一声,再次化作一团虚无的影子, 试图融入空间的夹缝之中,躲避这毁灭性的冲击。 那名一直诡异莫测的女童,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她尖叫一声,那具悍不畏死的孩童血尸竟是主动张开了肚子, 露出一个血肉模糊的空腔,女童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血尸的肚皮又迅速合拢,将她包裹其中。 饶是如此。 “轰隆——!!!” 毁灭光柱,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过。 壮汉和他那具堪比天星境初期修士肉身的血尸,连一息都没能撑住, 便被狂暴的能量洪流狠狠地轰飞出去,如同破麻袋般撞在溶洞尽头的岩壁之上,血肉模糊,骨断筋折,几乎成了一滩烂泥。 那遁入虚空的黑袍人,也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从扭曲的空间中狼狈地跌落出来, 身上的黑袍破碎了大半,露出一张干枯惨白的脸,口中鲜血狂喷,显然神魂也受到了重创。 就连躲在血尸肚子里的女童,也未能幸免。 包裹着她的孩童血尸,在光柱的冲刷下,被寸寸分解,气化,最终连一根骨头都没能剩下。 女童从半空中摔落,脸色惨白如纸,七窍之中都流淌出黑色的血液,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一拳之威,重创三煞! 然而,潘小贤的状况,也同样凄惨。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身上的神魔金身光华黯淡,险些维持不住。 这不计代价的一击,几乎抽空了他体内所有的灵力, 更是让他的经脉与神魂,都受到了严重的反噬。 但他顾不上了。 第535章 这怎么可能 他猩红的双眼扫过战场,看都不看最终的战果,强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 身形一晃,出现在了那滩几乎不成人形的“烂泥”前。 他大手虚空一抓,一股吸力凭空产生。 那具被古铜尸魔打得半残,又被毁灭光柱波及, 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的壮汉血尸,竟被他硬生生地从壮汉身边摄了过来。 “不!还我血尸!”壮汉发出虚弱而又绝望的怒吼。 潘小贤充耳不闻,直接将这具价值连城的战利品,粗暴地扔进了储物戒。 做完这一切,他冰冷而又怨毒的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血屠三煞,那声音,仿佛是从地狱最深处传来: “今天这笔账,我潘小贤记下了!” “回去告诉你们掌门,洗干净脖子等着!” “来日,我必将你血肉磨坊,满门屠尽,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上黑雷一闪,再也不顾体内的伤势, 整个人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雷光,强行撞开溶洞顶部的厚厚岩层,冲天而起,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疯狂遁去。 速度之快,仿佛背后有催命的恶鬼在追赶。 许久之后,一片狼藉,几乎要彻底坍塌的地下溶洞内,才传来壮汉那虚弱而又疯狂的咆哮。 “啊啊啊!我的血尸!我的血尸啊!” 他的本命血尸被抢,等同于他一半的命都没了,修为更是会因此暴跌,没有数百年的苦功,休想恢复。 黑袍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追不上了……他的雷遁之术,太过诡异,我们追不上的。” 女童抚着胸口,惨白的小脸上满是怨毒,她死死地盯着潘小贤消失的方向, 突然,她脸色一变,再次喷出一口黑血。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只钻入小猴子体内的本命尸蛊, 不仅没能吞噬对方的神魂,反而像是掉进了一座烘炉之中, 正在被一股至阳至刚,霸道绝伦的力量疯狂焚烧, 与她之间的联系,正在飞速地减弱,直至……彻底中断! “我的……七翼鬼脸蠊……也没了……” 女童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 三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个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血肉磨坊。 坐落于活火山口中的宗门大殿,依旧弥漫着刺鼻的硫磺与血腥味,气氛却不复先前的轻松。 胖掌门端坐在他那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宝座上,脸上那招牌式的和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沉。 他已经等了整整一天一夜。 按照血屠三煞的实力,以及“血引追踪”秘术的霸道,无论目标逃到天涯海角,此刻也早该提着人头回来了。 可直到现在,依旧杳无音信。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大殿内的长老们也个个正襟危坐,噤若寒蝉。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掌门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如同火山即将喷发般的恐怖压力。 就在这时,三道狼狈不堪的血影,踉踉跄跄地冲进了大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正是血屠三煞。 扛着血斧的壮汉,浑身浴血,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黑袍人更是凄惨,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隐藏在兜帽下的脸惨白如鬼。 最惨的是那名女童,她七窍流血,原本天真可爱的脸庞此刻扭曲得如同厉鬼, 一双眼瞳中,只剩下无尽的怨毒与恐惧。 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血屠三煞,血肉磨坊最锋利的刀,联手之下连天星境后期修士都能围杀的存在,竟然被打成了这副鬼样子? 胖掌门肥硕的身躯猛地从宝座上站起,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他死死地盯着下方的三人,声音冰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人呢?” 壮汉羞愧地低下头,声音嘶哑地回道:“掌门……我们败了。那小子……是个怪物!” “废物!”胖掌门怒喝一声,肥肉乱颤, “六位天星境战力,围杀一个病秧子和他的孩子,不仅没能拿下,还被打得如此狼狈! 我血肉磨坊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壮汉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却依旧不甘地辩解道:“掌门!不是我们无能!是那小子太邪门了! 他的金身,强得不像话,我的血斧全力一击,连他的皮都没破开!” “还有他那具古铜色的尸魔,防御力更是变态! 我的本命血尸,竟被它活活打成了重伤,最后还被他……被他抢走了!” 壮汉越说越是激动,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大殿内的长老们闻言,皆是面露骇然。 硬抗血斧而无伤?打残同阶血尸?这还是人吗? 然而,胖掌门关注的重点,却不在这里。 他肥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庞大的身躯一步跨出, 瞬间出现在壮汉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急切地追问道:“你说什么?他能操控那具尸魔,打伤你的血尸?他是怎么操控的? 像我们的人尸合一那样吗?” 壮汉被掌门身上那股狂暴的气息吓得一哆嗦,连忙道:“不!不一样!比人尸合一更诡异! 他能一心二用,一边跟我们交手,一边完美地操控那具尸魔! 那尸魔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他自己的分身,阴险毒辣,招招致命! 我……我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一个有四条胳膊的怪物打!” “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旁的黑袍人也挣扎着补充道,声音沙哑, “那尸魔,分明是赶尸派的那具祖尸!属下怀疑,那小子覆灭赶尸派, 就是为了得到他们的《魂引真解》,并且……他成功将那门秘术,用在了祖尸之上!” “轰!” 这两句话,如同两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胖掌门的脑海里! 他松开了壮汉的衣领,整个人都呆立在了原地。 大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长老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颠覆认知的震撼与不可思议。 《魂引真解》……与祖尸……融合了? 将赶尸派的控尸法门,与上古流传下来的铜甲尸王融合? 这……这怎么可能! 第536章 惊天大秘 修真界,最重传承,门户之见极深。各家功法,都经过了数千年的演化与沉淀,自成体系。 将不同流派的功法强行融合,在他们看来,不亚于最亵渎神明的异端行为! 成功率几乎为零,唯一的下场便是灵力冲突,爆体而亡! 可现在,血屠三煞用他们惨痛的失败,证明了一个让他们无法接受的事实。 那个疯子,真的成功了! “呵呵……呵呵呵……” 短暂的死寂之后,胖掌门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最后,竟是变成了响彻整个大殿的狂笑! 他肥硕的身躯在剧烈地颤抖,一双小眼睛里,不再有愤怒和失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饿狼见到了顶级美味般的贪婪与狂热! 他不在乎追杀失败,也不在乎损失了一具血尸和一枚尸蛊。 他只听到了最关键,最让他心跳加速的信息,不同派系的炼尸法门,真的可以融合!而且能变得更强!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困扰了南域炼尸界数千年的瓶颈,那个各家功法都有着明显短板,无法完美的瓶颈,有办法打破了! 如果能得到这个秘密…… 如果能将血肉磨坊的“人尸合一”,白骨神宫的“拆解重组”,五毒教的“以蛊控尸”,僵山门的“铁甲飞僵”,全部都融合到一具尸魔身上…… 那将会炼制出怎样一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凶物! 届时,什么白骨神宫,什么五毒教,都将成为土鸡瓦狗! 整个南域,乃至整个修真界,都将在血肉磨坊的脚下颤抖! “宝贝!活宝贝啊!”胖掌门激动地咆哮着,脸上的肥肉因为兴奋而剧烈地抖动着, “此人,不是敌人!是上天赐给我血肉磨坊的机缘!是能让我宗一统南域的活宝贝!” 他猛地转身,对着大殿内的长老们,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命令。 “封锁消息!立刻!不惜一切代价,封锁今天发生的所有事!绝不能让其他宗门知道这个秘密!” “传我掌门令!即刻起,撤销‘血色追杀令’,改为最高等级的‘活捉令’! 赏金再翻十倍!我要活的!必须是活的!” “召集所有在外长老,启动所有暗桩!就算把整个南域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这一次……”胖掌门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本座要亲自出手!” 大殿内的长老们也被掌门描绘的美好蓝图刺激得热血沸腾, 一个个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血肉磨坊君临天下的那一天。 然而,就在胖掌门畅想着自己一统南域,成为千古一帝的美好未来时。 一名负责情报的长老,连滚带爬地从殿外冲了进来,他手中的传讯玉简还闪烁着刺目的光芒,脸上写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掌……掌门!不好了!” “不好了!” 胖掌门正在兴头上,被打断后很是不悦,皱眉喝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不成?” 那名长老“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掌门!天……天真的要塌了!” “白骨神宫和五毒教……他们……他们也知道了!”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现在整个南域的邪魔外道,都在像疯狗一样,到处找那个中年人和他的孩子!” “他们……他们说,那人身上,有能融合所有炼尸法门,打破万古瓶颈的惊天大秘!” “轰!”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胖掌门脸上的狂喜与贪婪,瞬间凝固。 大殿内,那刚刚还快活无比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死一般寂静。 黑色的雷光撕裂夜幕,如同一道坠入凡间的凶煞流星,在南域的群山之间疯狂穿梭。 潘小贤的脸色惨白如纸,每一次催动雷遁,都牵扯着体内反噬的伤势,让他喉咙里涌上一阵阵腥甜。 但他顾不上了,他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怀中那个小小的,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身体上。 潘小空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那身曾如同火焰般燃烧的璀璨金毛,此刻已变得灰败枯槁, 毫无光泽,皮肤上布满了死气沉沉的黑色斑点,如同风干的橘皮。 潘小贤将一丝温和的佛力,小心翼翼地渡入潘小空体内,试图稳住他那即将溃散的生机。 神识探入,他看到了那只钻入潘小空胸膛的七翼鬼脸蠊。 那只歹毒的尸蛊,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的凶戾。 它正被一团无形无质,却霸道绝伦的透明火焰死死包裹。 阳炎神火,即便在潘小空昏迷之际,依旧出于本能地护主,疯狂地焚烧着这个入侵的异物。 尸蛊在火焰中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它体内蕴含的庞大神魂之力与剧毒精华, 正被阳炎神火一点点地炼化,分解,化作最精纯的能量,反过来滋养着潘小空那受创的本源。 看到这一幕,潘小贤那颗几乎要被怒火与悔恨撑爆的心脏,才稍稍松动了一丝。 还有救! 这小猴子,是在因祸得福! 只要能撑过这一关,吞噬了那只堪比天星境修士一半神魂的尸蛊,它的实力,必然会迎来一次恐怖的暴涨。 但前提是,要撑过去。 潘小贤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现在就像一个抱着绝世珍宝, 却又被一群饿狼追杀的倒霉蛋,唯一的念头,就是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他不再吝惜灵力,背后六颗伴星光芒闪烁,将雷遁之术催动到了极致。 不知逃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被瘴气笼罩的巨大沼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潘小贤毫不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他潜入到沼泽最深处的污泥之下,又耗费了体内仅剩不多的灵力, 布下了一座简陋却又精巧的隐匿阵法,这才敢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盘膝坐下,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大把疗伤丹药,也不管是什么品质, 一股脑地全塞进了嘴里,如同嚼豆子一般。 他看着怀中气息虽然微弱,却趋于平稳的潘小空,心中那股滔天的杀意,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血肉磨坊……”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次,是他大意了。他以为自己金身大成,又有尸魔在手,足以横行南域。 却没想到,这些传承了数千年的魔道宗门,底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厚,手段更是阴毒诡异,防不胜防。 不能再等了! 第537章 有完没完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潘小贤的目光,落在了储物戒中那具被他强行摄来的,壮汉的本命血尸之上。 那血尸虽然在先前的爆炸中受创严重,但其核心未损, 体内依旧蕴含着磅礴的气血之力,以及“人尸合一”法门赋予它的,那种狂暴的攻击性与自愈能力。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就在这里,立刻,马上,将这具血尸,也融入自己的古铜尸魔之中! 他的古铜尸魔,防御和操控已经点满,但攻击手段,依旧是简单的拳打脚踢,太过单一。 若是能融合这具血尸,补上攻击和自愈的短板…… 潘小贤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知道这是在赌博。自己现在身受重伤,灵力枯竭,又身处险地,随时可能被追兵找上门来。 在这种状态下进行融合,一旦出现任何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别无选择! 与其像只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最终被活活耗死,不如放手一搏! “妈的,富贵险中求!” 潘小贤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便要将古铜尸魔与那具血尸一同唤出。 可就在这时,一股比之前血屠三煞锁定他时,还要恐怖数倍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轰!” 他所在的这片沼泽,方圆百里的污泥与瘴气,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瞬间排开,露出了下方漆黑的泥沼地。 两道如同神明般俯瞰众生的神识,一左一右,如同两座无法逾越的山岳,死死地将他锁定。 潘小贤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布下的那座隐匿阵法,在这两道神识的扫视下,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悄然消融。 “他妈的!没完了是!” 潘小贤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心中的憋屈与愤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点燃。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沼泽上空。 只见两道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冰冷的目光,穿透了层层污泥,落在了他的身上。 左边一人,是个身材枯槁,穿着一身白骨道袍的老者,他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眼窝深陷,仿佛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在他的身旁,静静地立着一具高达三丈,通体由森白骨骼拼接而成,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蓝色魂火的巨大骸骨。 右边一人,则是一位身段妖娆,容貌绝美的宫装美妇。 她脸上挂着妩媚的笑容,但那双桃花眼中,却闪烁着蛇蝎般的冰冷。 在她的身边,同样漂浮着一具尸体。 那尸体通体浮肿,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身上密密麻麻地缠绕着无数条沾染着污血的绷带, 绷带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蠕动,让人头皮发麻。 白骨神宫!五毒教! 而且,都是天星境后期的大修士! 潘小贤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捅了马蜂窝了。 然而,绝境之下,他那股子亡命徒的狠劲,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跑?往哪跑? 在两个天星后期的老怪物面前,他这点雷遁之术,根本不够看。 既然跑不掉,那就不跑了! 潘小贤非但没有露出半分惧色,反而缓缓地从污泥中站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对着天空中的两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苍白脸色映衬下,显得格外森然的牙齿。 “两位前辈,这么大阵仗来找晚辈,是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两人的耳中。 那枯槁老者桀桀一笑,声音如同两块骨头在摩擦,刺耳难听。 “小子,你很有胆色。老夫古煞,白骨神宫太上长老。” 那美妇也掩嘴轻笑,声音娇媚入骨:“奴家玉罗刹,五毒教的。小弟弟,你可是让我们姐妹们好找啊。” 潘小贤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没有再理会天空中的两人,而是自顾自地,心念一动。 一道古铜色的高大身影,与一具浑身是血,破烂不堪的血尸,同时出现在了他身旁。 “你们不是想看吗?” 潘小贤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疯狂而又炽热。 “那就让你们看个够!” 他猛地一跺脚,对着身旁的两具尸体,在心中对系统,下达了那个疯狂的指令。 “融合!” 古煞和玉罗刹看着下方那个被他们逼入绝境,非但没有跪地求饶, 反而当着他们的面,唤出两具尸体的年轻人,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道友,我白骨神宫,愿意奉你为我神宫坐上之宾,享长老之尊, 只需……”古煞那干瘪的嘴唇开合,试图用利益来诱惑。 “行了,古老魔,你没看出来人家要动手么?” 玉罗刹娇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她看着潘小贤,眼中媚波流转, “小弟弟,你虽然天资不凡,凝练了六颗伴星,但我们这里,可是有四位天星后期呢。 你一个人,就算再厉害,也打不过的。乖乖跟姐姐走,姐姐保证不弄疼你。” 她说的是四位。 除了他们二人,还有他们各自那具耗费了数百年心血炼制的本命尸傀,每一具,都拥有着不亚于天星后期的恐怖战力。 以四对一,在他们看来,这根本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碾压。 古煞眼中魂火跳动,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除非他傻。小子,老夫劝你不要自误! 将你那融合炼尸的秘术交出来,老夫可以保证,将你炼成白骨尸傀的时候,用上最好的天材地宝,让你永世不朽!” “呱噪!” 潘小贤猛地抬起头,双目之中,血丝遍布,那一声暴喝, 竟是蕴含了一丝九劫戮魂雷的威能,震得古煞和玉罗刹的神魂,都微微一颤。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们看到,潘小贤身旁,那具从血肉磨坊抢来的血尸,竟是“噗”的一声, 整个爆开,化作了一团蠕动的,充满了生命与气血之力的血肉洪流。 这股血肉洪流,并没有四散飞溅,而是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 如同找到了归宿的百川,疯狂地涌向了那尊沉默如山的古铜尸魔! “滋啦啦——” 血肉与金属般的古铜色皮肤甫一接触,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不是排斥,而是融合! 狂暴的血肉精华,如同最霸道的补品,开始疯狂地渗透,改造着古铜尸魔的每一寸躯体。 第538章 魃 只见古铜尸魔那坚不可摧的体表,竟是开始浮现出一道道如同血管般扭曲的血色纹路。 它原本平滑的关节处,开始生长出更加狰狞,充满了攻击性的骨刺与甲胄。 它的身形,在血肉的填充下,再次拔高,肌肉虬结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在干什么!”玉罗刹脸上的媚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疯子!他竟然真的敢当着我们的面,强行融合不同流派的尸傀!”古煞也是又惊又怒。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自寻死路! 然而,下方那具正在发生剧烈异变的尸魔,其散发出的气息, 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地攀升,蜕变! 那不再是单纯的尸气,也不再是单纯的血煞之气。 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充满了死寂、暴虐与不详的气息,从那具正在成型的怪物身上,弥漫开来。 天空中的瘴气,在这股气息的影响下,竟是开始退散。 沼泽中的水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方圆百里,万物凋零。 一股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古煞和玉罗刹的心。 “这……这是……” 古煞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幽蓝色的魂火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死死地盯着下方那具已经停止了变化, 静静矗立的全新怪物,干瘪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怎么了古老魔?一惊一乍的。” 玉罗刹皱眉问道,她虽然也感觉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但并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古煞没有回答她,他伸出一根如同枯枝般的手指, 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激动而微微颤抖,指着下方那具全新的尸魔。 “尸……尸魃!” “是尸魃!万年之前,早已失传的,炼尸之道的终极形态,尸魃!!” 此言一出,玉罗刹那张美艳的脸,也瞬间失去了血色。 尸魃! 赤地千里,尸魃出世! 在她们这些炼尸炼僵的宗门古老典籍中,都有着关于这种传说中存在的记载。 那不是简单的尸体,而是由尸体蜕变而成的,一种全新的, 凌驾于所有僵尸、尸傀之上的恐怖生灵!是所有炼尸者,梦寐以求的终极造物! 数千年来,南域五大炼尸宗门,耗费了无数心血,尝试了无数种方法, 都想再现传说中的尸魃,却无一例外,尽数失败。 然而今天,就在他们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只有天星中期的年轻人, 竟然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一具铜甲尸王和一具血尸融合,硬生生地,创造出了一头活生生的尸魃! 短暂的震惊之后,一股比先前强烈百倍的贪婪,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吞噬了古煞和玉罗刹的理智。 什么宗门颜面,什么围杀报复,在“尸魃”这两个字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 得到他! 必须得到他! 得到他炼制尸魃的秘密! “快!动手!速战速决!” 古煞猛地回过神来,对着玉罗刹厉声喝道, “此地不宜久留!等血肉磨坊和僵山门那几个老怪物赶到,这份天大的机缘,就没我们的份了!” 玉罗刹瞬间会意,她看着潘小贤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半分调笑, 只剩下赤裸裸的,如同看待一件稀世珍宝般的占有欲。 “动手!” 两人对视一眼,再也没有丝毫犹豫。 天星境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天河倒灌,轰然压下! 古煞身旁那具三丈高的白骨巨人,眼眶中的魂火骤然暴涨,它张开巨大的骨嘴, 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携着万钧之势,朝着潘小贤当头砸下! 玉罗刹则是玉手一挥,她身边那具缠满绷带的浮肿尸体,身上的绷带“嗤嗤”作响, 竟是如同毒蛇般活了过来,铺天盖地地朝着潘小贤缠绕而去。 面对两位天星后期强者的雷霆一击,潘小贤的脸上,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轻轻拍了拍身旁那具刚刚完成融合,散发着无尽凶威的尸魃, 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下达了它诞生以来的第一个指令。 “去。” “撕碎他们。” 尸魃,动了。 它没有像寻常僵尸傀儡那般,用蛮力硬冲,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蓄力动作。 面对那从天而降的幽蓝火海,它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只融合了血尸精华, 布满了血色纹路的古铜色手臂,五指张开,对着天空,轻轻一握。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由纯粹的尸气与血煞之气混合而成的灰色气旋,在它的掌心瞬间成型。 那九幽骨火一接触到这灰色气旋,竟如同遇到了天敌的烈焰, 被硬生生地扯入其中,连一丝波澜都没能翻起,便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什么!?” 古煞那深陷的眼窝中,魂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的九幽骨火,竟然被对方当成了补品,直接给吃了! 还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尸魃已经有了下一个动作。 只见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沉,脚下的泥沼地面轰然炸裂, 整具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不闪不避,主动迎向了那漫天飞舞的剧毒绷带。 玉罗刹见状,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她的万蛊尸带,最不怕的就是这种硬碰硬的蛮夫,只要被沾上一星半点,神仙难救。 可下一瞬,她脸上的笑容便彻底凝固。 尸魃冲入绷带大网的瞬间,并没有被缠绕束缚,反而张开了那布满獠牙的巨口,猛地一吸! “呼——” 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产生。 那些坚韧无比,附着着亿万蛊虫的绷带,竟是如同被狂风卷起的面条,不受控制地被它尽数吸入了腹中。 尸魃的胸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随即又迅速恢复正常, 它甚至还打了个饱嗝,一股夹杂着浓郁尸臭与血腥味的黑烟,从它口中喷出。 玉罗刹只觉得与自己心神相连的万蛊尸带,以及上面祭炼了数百年的本命蛊虫, 在一瞬间,被一股她完全无法理解的霸道力量彻底抹除,与她断绝了所有联系。 “噗!” 她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心头血,美艳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气息萎靡了大半。 吞魂火,食蛊带! 这哪里是什么傀儡!这分明是一头懂得运用自身力量,将一切阴邪之物都当做食粮的洪荒凶兽! 仅仅一个照面,两位天星后期强者的得意手段,便被这初生的尸魃以一种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尽数破去! 古煞和玉罗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踢到了一块铁板。 “吼!” 第539章 当面分赃 一击不中的白骨巨人,在古煞的操控下,再次发起了攻击。 它舍弃了所有花哨的魂技,回归了最原始的肉搏。 巨大的骨拳之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骨质铠甲,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砸向尸魃的头颅。 尸魃那双空洞的眼眶中,血光一闪。它同样不闪不避,以拳对拳,迎了上去。 “轰!” 一大一小,两只不成比例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能将人的五脏六腑都震碎的巨响。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嘈杂的战场中,显得格外刺耳。 只见那具威风凛凛的白骨巨人,它那坚逾精钢的臂骨,竟是在这一次对撞中,被硬生生地轰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而尸魃,仅仅只是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便稳住了身形。 紧接着,它那只布满血色纹路的拳头猛地张开,化作利爪,以一种完全不合常理的速度, 顺着白骨巨人的手臂,闪电般探出,一把掐住了白骨巨人的脖颈,也就是它的脊椎骨! “不好!”古煞亡魂大冒,拼命地想要召回自己的本命尸傀。 可已经晚了。 尸魃那五根如同钢筋般的手指,猛地发力。 “砰!” 一声闷响。 白骨巨人那由无数天材地宝祭炼了近千年的脊椎骨,如同脆弱的石膏,被尸魃轻而易举地,捏得粉碎! 失去了核心支撑的白骨巨人,庞大的身躯轰然一僵,眼眶中的魂火, 迅速变得暗淡,最后彻底熄灭,化作一具失去了所有灵性的普通骨骸,“哗啦”一声,散落了一地。 “我的……白骨魔神!” 古煞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本命尸傀被毁,他的神魂也受到了毁灭性的重创,整个人从半空中跌落下来,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短短十几个呼吸。 两位天星后期的大修士,连同他们最强的本命尸傀,一死一重伤! 这恐怖而又震撼的一幕,让一旁的玉罗刹彻底失去了所有战意。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机缘,什么秘术,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逃!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便要向着远方遁去。 可她刚飞出不到百丈,一股更加庞大的吸力,便从身后传来。 她惊恐地回头,只见那具刚刚捏碎了白骨巨人的尸魃, 不知何时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对准了她逃跑的方向。 她引以为傲的遁光,在那恐怖的吸力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竟是被硬生生地,一点一点地,扯了回去。 “不!不要!”玉罗刹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那张布满了獠牙与腥臭唾液的巨口越来越近。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她。 就在她即将被那尸魃一口吞下的瞬间。 “哈哈哈!玉罗刹,你也有今天!” “古老魔,滋味如何啊?” “两位道友莫慌,我等来也!” 三道充满了戏谑与贪婪的声音,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响起。 紧接着,三股同样强横无比的天星境后期威压,轰然降临! 一道肥硕的身影,脚踩一朵血云,从天而降,正是去而复返的血肉磨坊胖掌门! 他看着那具威风凛凛的尸魃,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一道身穿古朴青铜甲胄,身材魁梧,面容僵硬的中年人, 骑着一头肋生双翅的巨大飞僵,破开云层,出现在沼泽上空。僵山门门主! 最后一道身影,最为诡异。 那是一道笼罩在漆黑斗篷中的人影,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样突兀地, 出现在了潘小贤的身后不远处,仿佛他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赶尸派的最后一位太上长老! 南域五大炼尸宗门的顶尖战力,在这一刻,尽数到场! 他们呈一个完美的包围圈,将潘小贤与那具尸魃,死死地围困在了中央。 胖掌门没有理会重伤的古煞和濒死的玉罗刹,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具尸魃, 又扫了一眼地上的白骨残骸与被尸魃吞掉的万蛊尸带,心中的贪婪与狂热,达到了顶峰。 “融合……他真的可以融合!” 胖掌门舔了舔嘴唇,对着另外两位赶来的宗主说道:“两位道友,此子身上的秘密,足以让我等打破万古瓶颈! 我提议,先联手将他拿下,他身上的秘术,我等五家平分! 等我们都能炼制出尸魃,届时,莫说这小小的南域,四大域足够大,也够咱们几家分的!” 僵山门门主瓮声瓮气地说道:“可。” 赶尸派的太上长老,也发出了一阵沙哑的笑声,表示同意。 重伤的古煞挣扎着爬起,怨毒地吼道:“算我一个!” 五大魔道巨擘,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达成了暂时的同盟。 五股天星境后期的恐怖威压,连成一片,将这方天地彻底封锁。 潘小贤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知道,自己今天,遇上了穿越以来,最大的危机。 然而,他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 他看着天空中那五个自以为胜券在握的魔道巨擘,看着他们脸上那贪婪而又丑恶的嘴脸,突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疯狂,又带着一丝解脱。 “也好。”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整个世界宣告。 “虽然还差一具僵山门的铁甲飞僵,不过……也够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系统!给我融!把它们……全都融进去!” 潘小贤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神魂中炸响。 天空中的五大巨擘,都是一愣。 胖掌门、僵山门门主和赶尸派长老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古煞和玉罗刹,却是脸色剧变! 他们骇然地看到,那散落一地的白骨魔神残骸,以及那具刚刚被救下的,奄奄一息的万蛊尸带, 竟是同时化作两道流光,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再次,涌入了那具尸魃的体内! “不!” “住手!” 古煞和玉罗掏心裂肺地吼道,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第540章 杀 融合,再次开始!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先前那般血肉蠕动的诡异景象。 只见那两道代表着白骨神宫与五毒教最高炼尸成果的光芒,在涌入尸魃体内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空中的五大魔道巨擘,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下方那具正在发生变化的怪物,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在……他在干什么?”僵山门门主瓮声瓮气地问道,他魁梧的身躯紧绷,胯下的铁甲飞僵也发出了不安的低吼。 “还能干什么!这疯子,他又在融合了!”胖掌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怎么也想不通,对方是如何做到,将这些属性截然不同, 甚至彼此克制的尸傀,强行糅合在一起的。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炼尸之道的认知范畴。 融合的过程,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 那具原本散发着无尽凶威的尸魃,其体表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它那虬结贲张的古铜色肌肉之下,竟是“咔咔”作响,生长出了一副更加完美的,闪烁着森白光泽的内置骨骼。 这些骨骼并非简单的支撑结构,而是在关节、要害等处,形成了如同刀锋般的狰狞骨刺,充满了致命的攻击性。 与此同时,它那坚韧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层密密麻麻,如同蛇鳞般的细小紫色鳞片。 这些鳞片之上,还篆刻着无数微小的,由剧毒与怨念构成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外形。 那原本布满了黑色长毛的凶恶头颅,竟是开始拉长,变形。 两根峥嵘的龙角,从它的额头破肉而出,直指苍穹! 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也变得更加宽阔,脸颊两侧,更是生出了如同龙须般的肉质触须。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从那怪物的口中发出。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尸吼,而是夹杂着一丝高亢、威严的龙吟! 音波所过之处,沼泽翻腾,天地震荡! 一股比尸魃更加恐怖,更加古老,更加尊贵的威压, 如同苏醒的远古神明,从那具全新的怪物身上,轰然爆发! 在这股威压之下,天空中那五位不可一世的魔道巨擘, 竟是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股源于血脉与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们胯下的坐骑,身旁的尸傀,更是如同遇到了天敌的蝼蚁, 一个个瑟瑟发抖,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起! “这……这又是什么怪物……”玉罗刹颤声问道,她看着下方那具既像僵尸, 又像恶龙的恐怖生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次又一次地无情碾碎。 古煞那张干枯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只剩下如同死人般的呆滞与空白。 唯有血肉磨坊的胖掌门,他死死地盯着那具已经彻底完成了蜕变的怪物, 肥硕的身躯如同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一双小眼睛瞪得滚圆, 眼中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看到了神迹般的,近乎癫狂的朝圣之色。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漏风声,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金……金毛犼!” “这……这他妈的是传说中的……金毛犼啊!”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僵山门门主,赶尸派长老,古煞,玉罗刹……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像是被扔进了一颗九天神雷,轰然炸响! 犼! 如果说,尸魃是炼尸一脉梦寐以求的终极武器。 那么,“犼”,便是凌驾于所有尸、僵、鬼、怪之上的,传说中的至高存在! 是这一脉所有修行者,共同的,遥不可及的始祖图腾! 传说中,犼以龙为食,吼声一出,万僵臣服,是真正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灭世凶兽。 这种只存在于最古老神话中的生物,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不可能!此界灵气稀薄,法则残缺,绝不可能再诞生出‘犼’这种级别的生物!” 僵山门门主第一个发出质疑,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没错!典籍记载,金毛犼乃天地戾气所生,需以真龙之血浇灌,万年尸王为主体, 集齐天地间至阴至邪的九种煞气,方有一丝可能成形! 他……他怎么可能炼制得出来!”赶尸派的长老也跟着尖叫起来,声音沙哑得如同鬼哭。 胖掌门却像是没有听到他们的质疑,他依旧痴痴地望着下方那尊暗金色的恐怖身影, 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没错……就是它……虽然气息还有些驳杂, 但那股以万物为食,凌驾众生的‘犼’之神韵,绝对错不了!” “我们……我们今天,究竟是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就在五大巨擘心神剧震,几乎要道心失守之际。 下方的潘小贤,却在自己的脑海中,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的神识,正沉浸在系统的提示面板中。 【物品名称:金毛犼(伪)】 【等阶:天星境大圆满】 【系统提示:该缝合造物因融合材料过于低劣驳杂,根基已损,潜力耗尽,已无后续提升价值。】 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一连串华丽到爆表的介绍,以及最后那一行扎眼的“伪”字和“无提升价值”的最终评语,潘小贤的心情,可以说是五味杂陈。 喜的是,自己终于赌赢了。 这头“伪”金毛犼,几乎融合了南域四大炼尸宗门的所有优点,防御、攻击、变化、恢复、群控……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六边形战士! 其实力,更是直接飙升到了一个连系统都只能用“天星境大圆满”来模糊形容的恐怖境地。 有了这家伙,别说眼前这五个老怪物,就算是日后真的对上那个深不可测的“章鱼哥”,自己也终于有了一张能摆上台面的底牌! 而忧的,则是这头金毛犼的成长之路,已经被自己用这些“垃圾”材料,彻底堵死了。 它就像一个被强行催熟的果子,虽然看起来鲜艳诱人,却再也没有了继续生长的可能。 “算了,不想了。” 潘小贤很快便将这点小小的遗憾抛之脑后。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能解决眼前的危机,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五个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脸上重新被贪婪与杀意所取代的魔道巨擘,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残忍的弧度。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在身旁那头暗金色的怪物身上点了点, 那双血红的眼眸中,只剩下纯粹的,再也不加掩饰的杀意。 一个字,如同死神的宣判,从他的唇边,轻轻吐出。 “杀!” 第541章 贪婪的代价 潘小贤身旁,那尊刚刚完成了终极蜕变,被胖掌门惊呼为“金毛犼”的暗金色怪物, 空洞的眼眶中,两团血光骤然暴涨,如同两轮猩红的血日,散发出无尽的暴虐与饥渴。 “狂妄!”古煞最先从“金毛犼”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贪婪最终还是战胜了恐惧,他那张干枯的脸上布满了疯狂,对着其余四人厉声嘶吼:“还愣着干什么! 此獠已经是强弩之末!一起上,拿下他,这头犼,就是我们的了!” 其余四人瞬间被点醒。 没错,那小子接连经历大战,又强行催动秘术融合尸傀,此刻必然是油尽灯枯。 而这头“金毛犼”刚刚诞生,灵智未开,正是将其降服的最佳时机! “动手!” 胖掌门第一个响应,他肥硕的身躯一震,身后那片翻滚的血云迅速凝聚, 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掌,朝着潘小贤当头拍下,似乎想将他连人带犼一同镇压。 僵山门门主面沉如水,双手结印,他胯下的铁甲飞僵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双翅一振,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巨大的爪子带着腐蚀性的尸毒,直取潘小贤的头颅。 赶尸派的太上长老则是阴笑一声,宽大的斗篷无风自动,无数道散发着怨毒气息的灰色魂影, 从他袖中飞出,如同过境的蝗虫,铺天盖地地涌向金毛犼,企图侵蚀它的神魂。 玉罗刹也强忍着伤势,祭出一面粉色的罗帕,罗帕迎风见长, 化作一片桃花瘴,其中隐有靡靡之音,能乱人心神。 古煞自己更是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他喷出一口本命尸火, 点燃了地上那些白骨魔神的残骸,无数残破的骨骼重新组合,化作一条狰狞的骨龙,咆哮着冲向战场。 五大天星境后期强者,在这一刻同时出手,五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恐怖的能量洪流, 从五个方向,封死了潘小贤所有的退路,形成了一个必杀之局。 这股力量,足以将一座雄城瞬间夷为平地。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联手一击,潘小贤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 他甚至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天空中的五人。 金毛犼动了。 它没有理会那从天而降的血色巨掌,也没有去看那扑面而来的铁甲飞僵,更没有在意那些试图侵蚀它神魂的鬼影。 “吼——!!!” 它猛地仰起那颗峥嵘的龙头,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夹杂着高亢龙吟的咆哮。 这一声咆哮,仿佛蕴含着某种来自太古洪荒的,至高无上的法则。 音波所过之处,空气凝固,万物俯首!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条由古煞本命尸火催动的狰狞骨龙,在咆哮声中,竟是发出一声哀鸣, 组成它身体的无数骨骸,竟是开始剧烈地颤抖,仿佛不听使唤了一般,失去了所有的凶性。 僵山门门主胯下那头凶悍的铁甲飞僵,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从半空中坠落, “噗通”一声砸进了沼泽的污泥里,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仿佛遇到了血脉的君主,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胖掌门那片翻滚的血云,灵性大失,变得黯淡无光。 赶尸派长老的万千魂影,更是如同被狂风吹拂的烛火,瞬间熄灭了大半。 “不好!是血脉压制!”胖掌门那肥硕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深入骨髓的骇然,失声尖叫。 他们这些炼尸炼僵的法门,万变不离其宗,其力量根源,都来自于尸体与阴煞之气。 而“犼”,正是这一脉所有存在的顶点与始祖!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实力强弱,而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来自生命层次最深处的,绝对碾压! 就在五人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心神剧震的瞬间,金毛犼的身影,动了。 它化作一道模糊的暗金色闪电,快到连天星境后期的神识都难以捕捉。 它无视了所有人的攻击,第一个目标,直指那个刚刚失去了本命尸傀, 又被血脉压制,心神受到双重重创的白骨神宫太上长老,古煞! “不!”古煞亡魂大冒,他从那道暗金色的闪电中,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想也不想,便将自己祭炼了数千年,由万千修士的头骨与冤魂炼制而成的一面白骨盾牌,死死地挡在了身前。 这面盾牌,曾为他挡下过天门境强者的随手一击,是他最强的保命底牌。 然而,在金毛犼面前,一切防御都显得那么可笑。 那道暗金色的闪电,瞬息而至。 一只覆盖着紫色鳞片,狰狞而又优雅的利爪,从闪电中探出, 只是轻描淡写地,在那面白骨盾牌上,轻轻一挥。 “咔嚓!”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的,如同撕裂一张薄纸的声音。 那面坚不可摧,凝聚了无数怨魂的白骨盾牌,竟是从中间裂开,随后轰然炸碎,化作漫天骨粉。 古煞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幽蓝色的魂火剧烈地收缩,倒映出那张迅速放大的,布满了獠牙的狰狞巨口。 他想喊,想逃,想求饶。 可是在那股源于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下,他的身体,他的神魂, 都像是被冻结了一般,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在古煞那被无尽恐惧与绝望填满的眼神中,金毛犼张开了巨口。 “咔嚓!” 一口,将他的上半身,连同那颗惊恐万状的神魂,尽数吞下。 鲜血与碎骨,从那狰狞的嘴角滴落。 金毛犼甚至还人性化地咀嚼了两下,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的声音。 一位在南域横行了上千年,双手沾满无数血腥的天星境后期魔道巨擘, 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这么以一种最原始,最屈辱的方式,当场毙命,成了凶兽果腹的点心。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沼泽上空,一片死寂。 胖掌门、僵山门门主、赶尸派长老、玉罗刹,四位魔道巨擘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一个个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间的极度惊骇之中。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古煞,一个与他们同级别的存在, 被那头怪物像吃零食一样,嘎嘣脆地嚼碎吞下,连神魂都没能逃出。 那咀嚼骨肉的声音,如同最沉重的铁锤,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他们那早已冰冷的心脏上, 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贪婪,彻底砸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们神智都淹没的,无尽恐惧。 第542章 一个也别想跑 这他妈……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 金毛犼慢条斯理地咽下了口中的“食物”,它抬起那颗狰狞的龙头, 空洞的眼眶中血光流转,扫向了天空中的其余四人。 那眼神,冰冷,淡漠,不带任何感情。就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猎食者,在审视着自己的下一份餐点。 被这道目光扫过的瞬间,四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跑!”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这声尖叫,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瞬间打破了死寂。 四位刚刚还不可一世,联手布下绝杀之局的魔道巨擘,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惊人一致的动作。 他们毫不犹豫地,拼着本源受损,强行施展出了自己压箱底的血遁秘术, 化作四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朝着四个完全不同的方向,疯狂逃窜! 什么宗门颜面,什么惊天秘术,什么称霸南域的野心……在活下去这个最原始的欲望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他们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逃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见到这个怪物! 看着那四道狼狈逃窜的流光,潘小贤强忍着体内经脉撕裂般的剧痛, 以及神魂过度消耗带来的眩晕感,脸上,缓缓地扯开一个狰狞而又畅快的笑容。 “想跑?” 他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猛地一跺脚,一股精纯的神念,混合着他那疯狂的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地注入了身旁金毛犼的体内。 “给我,把他们,全都留下!” 接到指令的金毛犼,再次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它那庞大而又凝实的暗金色身躯,竟是“砰”的一声,猛地炸开! 它并没有自爆,而是分裂成了四道稍小一号,但气息同样恐怖的暗金色影子! 这四道影子,惟妙惟肖,与金毛犼的本体一般无二,它们出现的瞬间,便各自锁定了一个目标, “嗖”的一声,化作四道撕裂虚空的流光,分别追向了那四个亡命奔逃的魔道巨擘! 这,正是金毛犼融合了白骨神宫“拆解重组”之能后,衍生出的全新能力——分影化身! 潘小贤自己,也没有闲着。 他一口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殷红的本命精血,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噗!”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片血雾,瞬间被他体表闪烁的黑色雷光吸收。 雷遁之术,在精血的加持下,速度再次暴涨! 他没有去追别人,而是选定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也是导致潘小空重伤垂死的罪魁祸首——五毒教的玉罗刹! “小骚蹄子,今天,老子要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潘小贤驾驭着其中一道最为凝实的金毛犼影子,整个人与影子几乎融为一体, 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黑金色雷霆,朝着玉罗刹逃跑的方向,全速追去。 此刻的玉罗刹,正拼了老命地催动着血遁秘术。 她美艳的脸庞上,再也没有了半分妩媚,只剩下仓皇与惊恐。 她甚至不敢回头,只能凭借着神识,感知着身后那股如同跗骨之蛆般,死死锁定着自己的恐怖气息。 那股气息,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玉罗刹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她银牙一咬,回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便让她亡魂大冒。 只见身后那道暗金色的影子,其速度快得简直不可思议,与自己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拉近。 影子的背上,还站着那个煞星一般的男人,他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冷冷地盯着自己。 “该死!他怎么会分身!”玉罗刹又惊又怒。 她怎么也想不通,那头怪物已经强到如此离谱的境地,竟然还能一分为四!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眼看距离被越拉越近,玉罗刹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猛地一拍自己的小腹,张口喷出一股五彩斑斓的毒雾。 毒雾之中,上百个拳头大小,还在不停蠕动的血色肉茧,被她一把抓出,毫不犹豫地向后扔去。 “爆!” 那些肉茧在半空中,轰然炸裂! 上百头奇形怪状,长着翅膀的蜈蚣,人头大小的蜘蛛,色彩斑斓的毒蝎……各种闻所未闻的剧毒之物, 如同炸窝的马蜂,铺天盖地地,朝着那追来的金毛犼影子,疯狂地涌去。 这是她最后的保命手段,是她用自身精血喂养了数百年的本命毒蛊, 每一只,都足以在瞬息之间,毒杀一位源阳境的修士。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修士都头皮发麻的毒物狂潮,那道暗金色的影子,只是不屑地张开了嘴。 “呼——” 猛地一吸。 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产生。 那上百头气势汹汹的毒蛊,连同那漫天的毒雾,就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巨大漩涡卷入, 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悲鸣,身不由己地,被那道暗金色的影子,尽数吞入了腹中。 “不!这不可能!我的万毒蛊身!” 虚空中,传来了玉罗刹最后一声充满了不甘与绝望的尖叫。 那声音凄厉而又尖锐,不再有半分先前的妩媚,只剩下最纯粹的,对于未知存在的恐惧。 她引以为傲,修炼了数百年,自信能毒杀天门境之下任何修士的“万毒蛊身”, 在这头怪物的面前,竟然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便被当成了补品,吞噬得干干净净。 犼,本就是以龙为食,以阴邪为粮的太古凶兽。 而蛊,追根溯源,便是阴邪秽气与生灵怨念的结合体。 玉罗刹的举动,无异于一个玩火的孩童,试图用手中的火柴,去点燃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所做的一切,非但没有伤到对方分毫,反而为金毛犼的这具分身,提供了最精纯的能量。 那道原本还有些虚幻的暗金色影子,在吞噬了海量的毒蛊与玉罗刹的本命心蛊后,竟是肉眼可见地凝实了几分,身上那股暴虐与不详的气息,也变得更加浓郁。 第543章 下一个 虚空中,一道极其微弱,几乎要彻底消散的残魂,从先前蛊云爆开的地方浮现,正是玉罗刹最后的神魂本源。 她脸上带着无尽的惊恐,想也不想,便要遁入虚空逃离。 潘小贤冷眼旁观,没有丝毫怜悯。 金毛犼的分身咧开巨口,对着那缕残魂,轻轻一吸。 那缕残魂发出一声无声的悲鸣,便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身不由己地飞入了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之中,被彻底吞噬。 一代魔道妖女,五毒教教主玉罗刹,就此形神俱灭。 潘小贤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直到确认玉罗刹的气息彻底消失, 他才缓缓伸出手,从那具金毛犼分身体内,引出了一缕经过炼化,最为精纯的生命能量。 这股能量,既有玉罗刹千年修为的精华,又融合了万千毒蛊的生命本源 数百里之外。 一道肥硕的血色流光,正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在南域的群山之间疯狂穿梭。 胖掌门此刻的形象,早已没了先前那般从容。 他身上的血色锦袍被狂风撕扯得破破烂烂,脸上那和善的笑容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仓皇与恐惧。 他一边拼了命地燃烧精血,催动着血遁秘术,一边不住地回头张望,生怕那头灭世凶兽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 “妈的!妈的!这次真是提到铁板了!” “那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怎么可能有人能炼制出‘犼’这种东西!” 他一边逃,一边在心中疯狂地咒骂着。 他自认为在五人之中,他的“血光遁法”速度最快,再加上他逃跑的方向, 与其他人完全相反,应该已经甩掉了那个煞星。 只要能逃回宗门,凭借着宗门大阵和活火山的地利,就算那怪物追来,自己也有一战之力。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惊惧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立刻传讯给其他三大域的魔道巨头,将这个消息卖出去, 引来更强的存在,与那怪物斗个两败俱伤,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就在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 一股让他亡魂皆冒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前方! 前方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 紧接着,一头与先前一般无二的暗金色怪物,载着那个让他永生难忘的男人, 从空间裂缝中,一步跨出,就那么静静地,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那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血色眼瞳,如同两柄利剑,瞬间刺穿了他的心防。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胖掌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肥硕的身躯猛地一僵,遁光戛然而止。 他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尖叫,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了出来。 他想不通,对方明明被自己甩在了身后,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绕到自己的前面,还用这种撕裂空间的方式,精准地拦截自己! 空间神通! 这个念头,如同晴天霹雳,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个肉身强横,精通雷法,会诡异的控尸之术,还能施展空间神通的怪物……这他妈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妖孽! 潘小贤根本懒得跟他废话。 他的时间不多,过度催动金毛犼的分身,对他的神魂是巨大的负担,必须速战速决。 “把命留下!” 他冰冷地吐出四个字,如同死神的最终宣判。 那道金毛犼的分身,甚至不需要他下达具体的指令,便已经领会了他的杀意, 咆哮一声,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残影,朝着那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胖掌门,猛扑而去。 腥风扑面,死亡的气息,瞬间将胖掌门彻底笼罩。 胖掌门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然而,绝境之下,他那股枭雄的狠劲,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小杂种!想杀我,你也要付出代价!” 胖掌门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狠色。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胸口,那肥硕的胸膛, 竟是“噗”的一声,从中裂开,露出了里面蠕动的血肉与脏器。 一具与他长得一模一样,但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身上布满了黑色魔纹, 气息更加邪恶、磅礴的血色人影,竟是从他裂开的胸膛中,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这血色人影刚一出现,胖掌门本体的气息便瞬间萎靡了大半,仿佛被抽走了一半的生命力。 “血神子,给我挡住他!” 胖掌门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这血神子,乃是他耗费了上千年心血,以无数天材地宝,辅以一门上古邪功, 从自身精血中分裂祭炼而成的第二元神,拥有他本体八成的实力,是他压箱底的保命底牌! 那血神子眼中闪烁着智慧与暴虐的光芒,它看了一眼扑来的金毛犼分身, 竟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不闪不避,主动迎了上去。 在胖掌门看来,自己的血神子,乃是集血道精华于一身的至高造物, 就算打不过那头怪物,也足以纠缠片刻,为自己争取到宝贵的逃命时间。 然而,下一瞬。 他那双小眼睛里,便被无尽的恐惧与绝望所填满。 只见那金毛犼的分身,与他的血神子一个照面,便粗暴地张开了巨口,一口,便咬在了血神子的手臂之上。 “咔嚓!” 那足以硬撼灵宝的血神子手臂,竟是如同朽木般,被应声咬断。 金毛犼的分身,如同一个找到了美味点心的孩童,将那截断臂三两下吞入腹中, 随即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再次扑了上去,开始疯狂地撕咬,吞噬。 那血神子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咆哮,拼命地反抗,可它所有的攻击, 落在金毛犼分身的身上,都如同挠痒痒一般,无法造成任何有效的伤害。 反倒是它自己,在金毛犼分身那如同撕扯食物般的疯狂攻击下,身体被一块块地撕裂,吞噬。 胖掌门呆呆地看着自己耗费了千年心血,寄予了无限厚望的血神子, 被那头怪物当成点心一样,一口一口地啃食,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在被一并撕碎。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你……你到底是谁!”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回答他的,是金毛犼分身那双愈发猩红,充满了饥渴的眼瞳。 第544章 尾声 胖掌门那句绝望的嘶吼,在腥风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潘小贤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对于将死之人的质问,他连回答的兴趣都没有。 金毛犼的分身在吞噬了那具血神子后,气息明显又凝实了一分, 它那双猩红的眼瞳中,饥渴之色愈发浓郁,仿佛刚刚那只是开胃小菜。 它根本没有给胖掌门任何喘息的机会,在啃食完血神子的最后一块血肉后,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再次扑了上去。 “不!我跟你拼了!” 胖掌门彻底陷入了疯狂,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逃生的可能。 他那肥硕的身躯如同一个被戳破的皮球,瞬间干瘪下去,全身的血肉精华, 在这一刻被他燃烧到了极致,化作一片粘稠如水银的血海,朝着金毛犼的分身席卷而去。 这是他最后的手段血海无量。 此招一出,无论胜负,他都必死无疑。他只想用自己最后的力量, 哪怕只是在那头怪物的身上,留下一道伤痕。 然而,他终究是低估了“犼”这种生物的恐怖。 面对那片足以将一座山脉都腐蚀成脓水的血海,金毛犼的分身眼中, 竟是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近乎愉悦的情绪。 它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主动张开了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对着那片血海,猛地一吸。 “咕嘟!咕嘟!” 仿佛长鲸吸水,那片由胖掌门毕生修为所化的磅礴血海, 竟是形成了一道粗壮的血色龙卷,不受控制地被它尽数吞入了腹中。 金毛犼的分身舒坦地打了个饱嗝,原本因为分裂而有些虚幻的身体, 在吞噬了这股庞大的能量后,几乎快要凝如实质。 “怎……怎么会……” 胖掌门呆呆地看着眼前这颠覆了他毕生认知的一幕,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熄灭。 他引以为傲,赖以成名的血道功法,在这头怪物面前,竟是成了对方的大补之物。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饲养。 金毛犼可没有给他太多感慨的时间,它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庞大的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胖掌门干瘪的身体前。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成了这位血肉磨坊掌门,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道声响。 又一位在南域作威作福了近千年的魔道巨擘,形神俱灭。 潘小贤面无表情地招了招手,将胖掌门那枚储物戒摄入手中,神识粗略一扫,里面的收藏果然丰厚。 但他此刻却提不起半点喜悦,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真正到了极限。 神魂深处,如同被无数根钢针反复穿刺,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体内撕裂的经脉,带来一阵阵眩晕。 同时操控四具天星境大圆满级别的分身,对他这个本体只有天星境初期的修士而言,负荷实在太大了。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啸声中蕴含着他冰冷的意志,传遍了方圆数千里。 啸声落下的瞬间。 南域极东之地,一片阴风怒号的乱葬岗上空。 一道身穿古朴青铜甲胄的身影,正骑着一头双翅飞僵,头也不回地疯狂逃窜。 他身后,一道暗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紧追不舍,无论他如何变向,如何加速,都无法甩开分毫。 就在僵山门门主几乎要绝望之际,身后那道追魂索命般的影子,突然顿住了。 它抬头望向远方,似乎是收到了某种召唤,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了天际。 “嗯?走了?” 僵山门门主死里逃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南域的另一端。 一片瘴气弥漫的沼泽深处,赶尸派那位笼罩在黑袍中的太上长老,正被另一道金毛犼的分身逼得狼狈不堪。 他引以为傲的万千魂幡,在那怪物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眼看就要步上古煞的后尘,那道金毛犼分身却也同样收到了召唤,毫不恋战,化光而去。 潘小贤所在的沼泽上空,两道暗金色的流光,从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撕裂长空,后发先至,几乎在同一时间,重新融入了那具一直守护在他身旁的金毛犼分身体内。 “轰——!” 四道分身,在此刻,终于合而为一! 那具暗金色的怪物,体型再次暴涨,竟是达到了近百丈之高,如同一座从地狱中拔地而起的魔山,矗立在天地之间。 它身上那些原本只是点缀的骨刺与龙角,变得更加峥嵘,更加巨大。 体表那层紫色的鳞片,也闪烁着幽暗深邃的光泽,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最恐怖的,是它身上那股威压。 一股再也没有丝毫保留,再也没有任何掩饰的,纯粹的,凌驾于此界所有生灵之上的, 属于太古凶兽的恐怖威压,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水,以它为中心,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南域! 这一刻,整个南域,无论是正在闭死关的老怪物,还是坐镇宗门的掌教巨擘, 无论是正在厮杀的修士,还是山林间潜伏的妖兽,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南域,白骨神宫深处,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骨塔顶端。 一位白发苍苍,气息已经接近天门境的老者,猛地从入定中惊醒, 他骇然地望向沼泽的方向,手中的一串白骨念珠,“啪”的一声,寸寸断裂。 南域,僵山门禁地,一口悬于地火岩浆之上的青铜古棺,棺盖剧烈地颤动起来,里面传出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吼。 南域,五毒教总坛,万蛊池内,无数正在互相吞噬的毒虫,在这一刻竟是同时静止, 随后如同遇到了最恐怖的天敌,疯狂地向着池底钻去,整个万蛊池,沸腾了。 无数道或隐晦,或强大,或好奇,或贪婪的神识,从南域的各个角落探出,想要窥探那股威压的来源。 然而,当他们的神识刚刚接触到那股霸道绝伦的威压时,便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一个个发出了痛苦的闷哼,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一些修为稍弱的,更是当场口喷鲜血,神魂受到了不轻的创伤。 “那是什么怪物……” “天啊!南域……要变天了!” 无数老怪物的心中,同时浮现出这个让他们遍体生寒的念头。 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人,敢对那片沼泽,生出半分觊觎之心。 第545章 还敢回来? 沼泽中心,潘小贤在金毛犼合体的瞬间,便再也支撑不住, “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黑血,眼前一黑,险些从半空中栽倒下去。 他知道,自己必须马上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就在他准备离开之际,他那因为过度消耗而变得有些模糊的神识, 却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正在小心翼翼向这边靠近的气息。 潘小贤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还真有不怕死的。 乱葬岗上空,僵山门门主看着那道追杀自己的金毛犼分身化光而去,心中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胯下的铁甲飞僵也停止了颤抖,但看向远方的眼神,依旧充满了畏惧。 “总算是逃过一劫。”他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 换做旁人,此刻恐怕早就头也不回地逃之夭夭,恨不得离那片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但僵山门门主,却是一个生性多疑且极为谨慎的人。 他没有立刻远遁,反而收敛了全身的气息,小心翼翼地,朝着先前沼泽的方向,悄悄折返了回去。 在他看来,那头怪物虽然恐怖,但一口气分出四道实力堪比天星后期的分身,必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说不定,此刻那怪物已经力竭,甚至崩溃了。 如果真是那样,自己岂不是有机会捡个天大的便宜?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愿意冒这个险。毕竟,“犼”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他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在数百里之外停了下来,将神识催动到极致,小心翼翼地向着沼泽的方向探去。 然而,下一瞬。 一股足以让天地失色,让日月无光的恐怖威压,如同苏醒的远古神明,从沼泽的方向,轰然爆发! “噗!” 僵山门门主的神识,在这股威压面前,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被碾得粉碎。 他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那双僵硬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了半分贪婪与侥幸,只剩下足以将神魂都冻结的,无尽的恐惧。 合体了! 那四道分身,不仅没有因为力竭而消散,反而重新合体,化作了一个更加恐怖,更加深不可测的存在! “跑!”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了任何犹豫和侥幸。 他猛地一拍胯下的铁甲飞僵,人与僵尸化作一道流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与沼泽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 然而,他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冰冷而又沙哑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的神魂中响起。 “来都来了,还走什么?” 僵山门门主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骇然地回头望去。 只见那片沼泽的上空,那尊高达百丈,如同魔神般的暗金色怪物,只是缓缓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跨出,天地倒转,空间扭曲。 那庞大的身影,竟是直接无视了数百里的空间距离,缩地成寸, 后发先至,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堵得死死的。 那双如同血色日月的眼瞳,居高临下,冷漠地俯瞰着他,就如同在看一只渺小的,随时可以碾死的虫子。 “吼——!!!” 面对这无法逃脱的绝境,僵山门门主那张僵硬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疯狂的狠厉。 他知道,求饶无用,逃跑无望,唯有死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僵神变!” 他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整个人竟是“嘭”的一声,化作一团青黑色的尸气,主动融入了胯下那头铁甲飞僵的体内。 “嗡——” 铁甲飞僵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在尸气的灌注下,开始疯狂地膨胀,变形。 原本狰狞的僵尸形态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高达十丈, 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青铜金属构成,全身覆盖着厚重无比,篆刻着无数古老符文的甲胄的青铜巨人! 一股不朽、不坏、万劫不磨的金石之气,从这尊青铜巨人的身上散发出来。 这,便是僵山门传承了数万年,最强的防御神通僵神变! 此神通一旦施展,便能将人与本命飞僵彻底融合,化作战力与防御力都暴涨十倍的“僵神”。 其肉身的坚固程度,号称能硬撼天门境强者的攻击而不毁! “我倒要看看,是你这头畜生厉害,还是我僵山门的万古传承更胜一筹!” 化身青铜巨人的僵山门门主,发出了瓮声瓮气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他举起那如同山岳般的青铜巨拳,携着崩碎虚空的气势,主动朝着金毛犼那庞大的身躯,狠狠地轰了过去。 面对这气势汹汹的一拳,金毛犼那双血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不屑。 它甚至没有动用那峥嵘的龙角,也没有张开那能吞噬万物的巨口。 它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覆盖着紫色鳞片,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利爪。 然后,对着那轰来的青铜巨拳,随意地,一爪拍下。 那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铛——!!!” 利爪与青铜巨拳,轰然相撞。 预想中惊天动地的能量爆炸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到极致,仿佛神兵斩金石的金铁交鸣。 僵山门门主脸上那自信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骇然地看到,自己那足以轰碎一座小世界的青铜巨拳之上,竟是被那看似随意的利爪,硬生生地抓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还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那五道爪痕处,开始向着整个青铜巨人的手臂,疯狂蔓延。 那看似无坚不摧,号称万劫不磨的青铜甲胄,在金毛犼的利爪面前,竟是如同被重锤敲击的瓷器,寸寸碎裂,剥落! “不!这不可能!” 僵山门门主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咆哮。 他无法接受,自己最强的防御,在这头怪物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金毛犼可没有给他继续咆哮的机会,它那只撕裂了青铜甲胄的利爪, 去势不减,长驱直入,一把掐住了青铜巨人的脖子。 “死!” 第546章 撑不住了 潘小贤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在僵山门门主的神魂之中。 金毛犼五指猛地发力。 “轰!” 青铜巨人的头颅,连同里面僵山门门主的神魂,被一把捏得粉碎! 然而,就在头颅爆碎的瞬间,僵山门门主那庞大的青铜身躯,也轰然自爆! 一股狂暴的能量冲击波,混合着无数青铜甲胄的碎片, 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其威力,足以将一位天星后期的大修士当场重创。 僵山门门主,竟是在最后关头,果断地引爆了肉身,试图与敌人同归于尽。 而在那狂暴的爆炸核心,一道微不可查,几乎与空间融为一体的流光, 借着爆炸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遁入了虚空的夹缝之中,消失不见。 竟是让他的一缕残魂,逃了出去。 金毛犼站在爆炸的中心,任由那狂暴的能量洪流冲刷在自己身上,却连它体表的鳞片都未能撼动分毫。 潘小贤看着那缕残魂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最终却没有选择去追。 他现在的状态,已经不允许他再进行任何高强度的追杀了。 神魂的刺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他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昏过去。 能解决掉僵山门门主的肉身,废掉他数千年的修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强撑着精神,将那具在爆炸中变得残破不堪,但核心尚存的铁甲飞僵尸身,收入了储物戒中。 这可是好东西,回头又能给自己的宝贝疙瘩,添一个“飞行模块”了。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了最后一个方向。 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即将完成某种仪式的平静。 “还差一个。” 南域与西域交界,一片广袤无垠的混乱地带,此地被南域修士称之为“黑角域”。 这里三不管,无法无天,是所有亡命之徒与邪修的天堂,也是埋葬了无数枯骨的地狱。 此刻,一道漆黑的流光,正以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速度,疯狂地向着黑角域深处逃窜。 流光中,赶尸派那位笼罩在黑袍中的太上长老,脸色惨白,心胆俱裂。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人追杀得如此狼狈。 那四个与他齐名的老魔头,气息已经接二连三地消失了。 死了,都死了。 只剩下他一个。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放出神识去探查,只能凭借着一种被野兽盯上的直觉,拼了命地往前跑。 他知道,只要能逃进黑角域最核心的那片“禁区”,借助那里混乱的天地法则和诡异的场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身后的空间,突然泛起一阵涟漪。 那股让他亡魂皆冒的恐怖威压,再次降临! “不!” 赶尸派长老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知道,追兵到了。 他猛地回头,果然看到了那尊如同魔神般矗立在天地间的暗金色怪物。 只是,他那双隐藏在黑袍下的眼睛,却捕捉到了一丝细节。 那头怪物身上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的波动,不再像之前那般圆融无缺。 而站在怪物头顶的那个青年,脸色更是白得像一张纸,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从半空中栽倒。 他……快不行了! 这个发现,让赶尸派长老那颗已经沉入谷底的心,瞬间又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他不再一味逃窜,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 “万尸听令,血祭苍穹!” 他猛地一拍腰间的储物袋,霎时间,上百具散发着源阳境气息的古尸, 如同下饺子一般,从储物袋中飞出,将这片天空彻底填满。 这些尸傀,每一具都是他耗费了数百年心血炼制而成,是他最宝贵的珍藏。 但此刻,他没有丝毫犹豫。 “爆!”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上百具源阳境尸傀,竟是在同一时间,轰然自爆! “轰隆隆隆——!” 恐怖的爆炸,形成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能量风暴。 狂暴的灵力,混合着至阴至邪的浓郁尸气,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蘑菇云,将方圆百里的空间都彻底搅乱。 空间在这股力量下,如同沸水般剧烈地扭曲、破碎,形成了一片足以绞杀天星境修士的能量乱流。 赶尸派长老本人,则借着这股爆炸的掩护,以及对尸气天然的亲和力, 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一头扎进了那片混乱的能量乱流之中,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潘小贤站在金毛犼的头顶,看着眼前那片狂暴的能量海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妈的,真是个老狐狸!”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已经被那片混乱的能量彻底掩盖,再也无法锁定。 金毛犼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它试图冲进那片能量乱流,却被潘小贤抬手阻止了。 “算了,回来。” 潘小贤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与不甘。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每在这里多待一息,神魂的刺痛就加剧一分,眼前的世界,也开始出现重影。 若是强行冲进去,别说追杀敌人,自己恐怕会先一步神魂崩溃,当场暴毙。 五大魔头,死了三个,逃了两个。 虽然战果辉煌,但潘小贤的心里,却像是被扎了一根刺,极不舒坦。 他不喜欢留尾巴。 留下的尾巴,往往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回头咬你一口。 “总有一天,老子会亲自拧下你的脑袋。” 潘小贤对着那片渐渐平息的能量乱流,冷冷地说了一句,算是给自己立下了一个目标。 他再也支撑不住,神魂中最后一丝清明,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噗!” 一大口混杂着神魂碎片的黑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从金毛犼的头顶,向着下方无尽的原始密林,坠落下去。 “吼!” 金毛犼发出一声焦急的低吼,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在潘小贤即将摔成肉泥的前一刻,稳稳地将他接在了背上。 此刻的潘小贤,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骨头,七窍之中,都在缓缓地渗出黑色的血液。 他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与算计的眼睛,此刻紧紧地闭着,只有偶尔颤动的睫毛,证明他还活着。 第547章 老鼠戏猫 金毛犼驮着他,悬浮在半空中,那双猩红的眼瞳中,第一次露出了茫然与无措。 它能感觉到主人的生命之火,正在飞速地黯淡下去,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就在这时,潘小贤那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听见的神念,传入了金毛犼的脑海。 “……找……一个……最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然后……你……回储物戒……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这是潘小贤耗尽最后一丝神魂之力,下达的命令。 他知道自己这次伤得有多重,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一旦被人发现,下场只有一个。 他现在,就是一块砧板上的肥肉,任何一个源阳境的修士,都能轻易地要了他的命。 金毛犼猩红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悲伤,但它没有丝毫违抗。 它驮着潘小贤,庞大的身躯迅速缩小,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黄光,如同鬼魅般,在下方的原始密林中穿梭。 它那源自太古凶兽的本能,让它对危险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力。 它避开了一处散发着强大妖气的巢穴,绕过了一片生长着剧毒植物的沼泽, 最终,在一面长满了青苔与藤蔓的巨大山壁前,停了下来。 它伸出利爪,在那看似完整的山壁上轻轻一划。 “咔嚓。” 山壁无声地裂开,露出了一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洞口。 这竟是一处天然形成,又被某种力量掩盖了气息的隐秘洞穴。 金毛犼小心翼翼地将潘小贤送入洞穴深处,将他放在一块干燥平整的石台上。 做完这一切,它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那陷入死寂的主人,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黄光,主动钻入了潘小贤手指上那枚平平无奇的储物戒之中。 随着金毛犼的消失,整个洞穴,乃至方圆数里的密林,都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就在金毛犼消失的后一息。 “嗤啦——” 洞穴上方数万丈的高空,空间如同脆弱的布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 一道身穿银色华服,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身影,从裂缝中,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那个在东域苦寻潘小贤无果的“章鱼哥”! 他那双没有瞳仁的,如同黑洞般的眼睛,淡漠地扫视着下方的大地。 “好强的灵气波动,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在这里大战过。” 他的声音雌雄莫辨,带着一种漠然的玩味。 他之前在东域几乎是掘地三尺,却始终找不到那只“小老鼠”的踪迹。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却突然感应到,遥远的南域,爆发出一股股让他都感到有些意外的强大气息。 其中一道,更是隐隐带着一丝他熟悉的感觉。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催动了逆天功法,直接跨域而来。 然而,当他到达现场时,这里除了一片狼藉,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浓烈到化不开的魔气与尸气之外,再无其他。 “章鱼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种白跑一趟的感觉。 他那庞大的,足以覆盖整个南域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铺散开来。 山川,河流,密林,沼泽…… 每一寸土地,每一只飞鸟,每一条虫豸,都在他的神念下一览无余。 然而,当他那足以洞察本源的神念,扫过潘小贤所处那片区域时,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山壁的洞穴之内,潘小贤如同尸体般躺在石台上,生死不知。 他胸口的衣物下,那枚天机子所赠的“混沌璞玉”,正散发着一种肉眼与神念都无法察觉的,混沌色的微光。 “章鱼哥”那霸道绝伦的神念,如同汹涌的河水,从洞穴上方一冲而过。 那层混沌色的微光,就像是河床中的一块顽石,河水流过,却没能在石头上留下任何痕迹,甚至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他的神念,就这么直接地,从潘小贤的身上,一掠而过。 仿佛他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嗯?” “章鱼哥”那张俊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疑惑。 他明明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就像你亲眼看到一只苍蝇飞进了房间,可你一开灯,却怎么也找不到它了。 是错觉? 不可能。 他的神念,便是此界的“天意”,不可能出错。 他再次将神念集中,在那片区域,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地,又扫了三遍。 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那里,除了一堆石头,几棵树,和一些被吓得瑟瑟发抖的野兽之外,什么都没有。 “章鱼哥”悬浮在空中,沉默了。 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最终,他似乎是想通了什么。 “哼!有点意思。” 他发出了一声冷笑,俊美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玩味的表情。 “是在跟我玩灯下黑的游戏吗?” “躲过了东域的搜查,又在南域虚晃一枪,真正的目的, 是想让我以为你逃去了西域亦或者又折返回了东域,而你本人,却藏在了我最不可能想到的地方……” “北域么?” “章鱼哥”自言自语着,仿佛已经看穿了潘小贤所有的“计谋”。 “很好,小老鼠,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兴趣。这个游戏,越来越好玩了。” 他不再停留,一步踏出,再次撕裂空间,身影消失不见。 这一次,他去的方向,是圣教的大本营北域。 随着他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彻底消失,下方的原始密林,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虫鸣鸟叫之声,再次响起。 一场足以颠覆潘小贤命运的生死危机,就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擦肩而过。 洞穴内,潘小贤依旧静静地躺着,胸膛没有一丝起伏。 只有那枚混沌璞玉,还在散发着无人能察觉的,永恒不变的微光。 南域,万象城。 此城不属于任何宗门,是整个南域最大的修士聚集地,也是南域情报网络中心“百事通”的总舵所在。 一座不起眼的茶楼深处,密室之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一名身穿锦袍,下颌留着一撮山羊胡的中年管事,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都会被踩得微微作响。 “怎么样了?派去黑瘴沼泽的人,有消息传回来没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密室下首,一名负责联络的修士脸色惨白,艰难地摇了摇头:“回禀钱管事,所有派出去的兄弟,魂灯……全都灭了。” 第548章 各方反应 “啪!” 钱管事手中的一枚玉简,应声而碎。 他猛地停下脚步,双眼瞪得滚圆:“全都灭了?三十多名好手,连一道讯息都没能传回来?” 那名修士垂着头,不敢吱声。 钱管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出事了。 出大事了! 就在半日之前,他们“百事通”还沉浸在一种即将见证历史的狂热之中。 五大魔宗联手,发布最高等级的血色追杀令,追杀一个带着孩子的神秘中年人,这可是南域数千年来都未曾有过的大事件。 无数的情报人员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涌向黑瘴沼泽,都想抢到第一手的情报, 看看那个敢同时招惹五大魔宗的猛人,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然而,仅仅过了几个时辰。 先是白骨神宫的太上长老古煞,魂灯熄灭。 紧接着,五毒教教主玉罗刹,魂灯熄灭。 再然后,血肉磨坊的胖掌门,魂灯熄灭。 这三位,可都是在南域凶名赫赫,跺一跺脚都能让一方地界抖三抖的天星境后期老魔头! 现在,他们就像三盏被风吹灭的油灯,悄无声息地,就这么没了。 钱管事的心脏狂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嘶哑着声音下令:“立刻联系僵山门和赶尸派!不惜一切代价,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他的命令,注定得不到任何回应。 一炷香后,负责联络的修士带着哭腔回报:“钱管事,联系不上了! 僵山门和赶尸派的山门大阵已经全部开启到了最高等级,宗门上下, 一片死寂,我们的人连山门都靠近不了!” “还有……”那修士吞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五大魔宗联合发布的‘血色追杀令’和‘活捉令’,就在刚才,已经悄无声息地,从所有情报渠道上被撤销了。” 撤销了? 钱管事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五大魔宗的脸皮连同头盖骨,一起掀了! 究竟是怎样恐怖的存在,才能在短短半日之内,将南域五大魔宗联手组成的追杀阵容, 打得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两个连山门都不敢出,只能当起了缩头乌龟? 那个中年人……那个孩子…… 这两个名字,此刻在钱管事的心中,已经化作了不可名状的恐怖符号。 就在密室内的气氛凝固到冰点之时,一道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从密室最深处的阴影中响起。 “把今天所有关于黑瘴沼泽的情报,都拿来给我。” 钱管事浑身一激灵,猛地站起身,对着那片阴影,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是,楼主!”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将所有收集到的,支离破碎的情报, 整理成一枚玉简,双手捧着,送入了阴影之中。 阴影中,一只干枯得如同鸡爪般的手,接过了玉简。 密室之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钱管事连大气都不敢喘,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知道,这位楼主虽然常年闭关,不问世事,但“百事通”能屹立南域万年不倒,靠的,就是这位深不可测的老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道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传我的令。” “将那个中年人和他孩子的档案,立刻、马上,列为‘天级绝密’。” “销毁所有与他们相关的原始情报,封存所有知情人员的记忆。 从今天起,‘百事通’内,任何人不得再探查,不得再提及,甚至……不得再想起关于他们的任何一个字。” “违令者,神魂俱灭,不入轮回。” 钱管事心头狂震,他从未听过楼主用如此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语气下达命令。 天级绝密! 在“百事通”的历史上,只有寥寥数件足以颠覆整个修真界格局的事件,才配得上这个等级。 他不敢多问,只能将头埋得更低:“谨遵楼主法旨!” “去。” 阴影中的气息,缓缓敛去。 钱管事如蒙大赦,踉跄着退出了密室。 当密室的石门缓缓关上,那片深邃的阴影之中,才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洞穿了万古的叹息。 “这个时代,要乱了。” 南域的风,一夜之间,变了味道。 无数邪魔外道,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五大魔宗弟子,一夜之间全都销声匿迹。各大魔城的气氛,也变得诡异的紧张。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小心翼翼,噤若寒蝉。 那个带着孩子的神秘中年人,成了一个谁也不敢提及的禁忌。 而这一切风暴的源头,潘小贤,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南域一处无人知晓的地下洞穴深处。 他身上的骨骼尽碎,经脉寸断,气海内的六颗伴星黯淡无光,源阳也如同风中残烛。 七窍中渗出的黑色血液,已经凝固。 他的胸口没有丝毫起伏,气息全无,仿佛已经死去多时。 冰冷的石地,成了他最后的归宿。 死寂。 洞穴之内,是足以让时间都凝固的死寂。 潘小贤就像一具被随意丢弃的尸体,冰冷而僵硬,生命的气息已经彻底从他身上消散。 然而,就在他那已经冰冷的怀中,一团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却在发生着惊心动魄的剧变。 是潘小空。 这只被潘小贤寄予厚望的阳灵魔猿,此刻正蜷缩成一团,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它那金色的毛发,变得灰败而杂乱,原本灵动的双眼紧闭,小小的身躯时而抽搐,时而僵直。 在它的胸口,那个被七翼鬼脸蠊的尸蛊钻出的血洞,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合,反而成了整个异变的中心。 一缕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带着扭曲与不详气息的黑色丝线, 正从血洞的创口处不断向外蔓延,如同活物般,试图侵蚀它的五脏六腑,吞噬它的生命本源。 这是七翼鬼脸蠊最后的手段,也是最歹毒的一招。 它将自己毕生的尸毒与神魂怨念,都浓缩在了那只尸蛊之中。 一旦尸蛊爆开,这股力量便会如同跗骨之蛆,不死不休, 直到将宿主彻底化作一具新的,只听从它残存意志的尸傀。 换做任何生灵,哪怕是天星境大圆满的妖王,面对如此阴毒的诅咒, 也唯有神魂被污染,最终沦为行尸走肉这一个下场。 然而,潘小空不同。 它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阳灵魔猿! 就在那黑色的尸毒即将侵入它心脏的刹那。 “嗡——” 一团刺目耀眼的,近乎透明的火焰,猛地从潘小空的心脏深处,燃烧而起! 阳炎神火! 第549章 焦躁与悲伤 这是独属于阳灵魔猿的本命神火,是天地间至刚至阳的力量本源之一! 这火焰没有温度,却仿佛能焚尽世间万物。 当那透明的火焰亮起的瞬间,那些还在疯狂蔓延的黑色尸毒,就像是遇到了克星的冰雪, 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尖啸,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融,瓦解! “吱吱!” 剧烈的痛苦,让昏迷中的潘小空发出了一阵阵凄厉的悲鸣。 它的身体,此刻成了一个惨烈的战场。 阳炎神火霸道绝伦,它不仅在焚烧着尸毒,更在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 淬炼着潘小空的四肢百骸,经脉骨骼。 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七翼鬼脸蠊那阴毒的尸蛊,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 成了一把钥匙,一把提前打开了潘小空血脉深处潜藏力量的钥匙! 那团透明的火焰,越烧越旺。 它将那些被炼化的尸毒与怨念,转化为最精纯,最本源的神魂能量, 如同奔腾的江河,疯狂地涌入潘小空的四肢百骸,涌入它那同样黯淡无光的气海源阳之中! 这是一个痛苦到极致,却又充满了无上造化的过程。 潘小空的身体,在火焰中不断地崩碎,又不断地重组。 它那灰败的毛发,一根根脱落,又一根根重新生长出来。 新生的毛发,不再是单纯的金色,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如同水晶般的透明质感,仿佛不再是凡物。 它原本就强悍的肉身,在神火的淬炼下,变得更加坚韧,更加纯粹。 它的骨骼,泛起了淡淡的玉色光泽,每一寸血肉之中,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变化最剧烈的,是它的气海。 那颗原本就已经达到天星境初期的伴星,在海量神魂本源的灌注下,如同被吹气的气球般,疯狂膨胀! 瓶颈?那是什么东西? 在阳灵魔猿这种不讲道理的荒古血脉面前,所谓的修炼瓶颈,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天星境初期…… 天星境初期顶峰……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潘小空的气息,节节攀升, 势如破竹般,直接冲破了那道桎梏,稳稳地踏入了天星境中期的层次! 而且,这股攀升的势头,竟然还没有停止! 直到它的修为,一路飙升到天星境中期顶峰,距离后期也只有一步之遥时, 那股狂暴的能量,才终于缓缓平息下来。 洞穴之内,那团将潘小空整个包裹的透明火焰,如同潮水般,尽数退回了它的体内。 “吱!” 一声清脆而又充满了力量感的鸣叫,在死寂的洞穴中响起。 潘小空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金色的瞳孔,如同两轮小太阳,璀璨而威严。 在瞳孔的最深处,一缕透明的火焰,正静静地燃烧着,仿佛能洞穿虚妄,焚尽苍穹。 它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懵懂与顽皮,多了一份属于强者的威严与冷漠。 它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这片陌生的环境,似乎还没从剧变中完全反应过来。 然而,下一秒。 当它的目光,落在一旁那具冰冷的,散发着死气的“尸体”上时。 它那双威严的金色瞳孔,瞬间被无尽的焦急与恐慌所取代。 “吱吱!吱吱吱!” 它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小小的爪子,轻轻地推了推潘小贤的身体,口中发出急切而又悲伤的叫声。 可是,无论它怎么呼唤,那个总是喜欢揉它脑袋,给它各种好吃丹药的男人,都没有丝毫反应。 潘小空停下了动作。 它呆呆地看着潘小贤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金色的瞳孔中,那团透明的火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无法言喻的悲伤与愤怒,如同火山般,在它小小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吼——!!!” 一声充满了暴虐与疯狂的咆哮,从它的口中发出。 那不再是幼猿的鸣叫,而是一声真正的,属于太古凶兽的怒吼! 恐怖的音波,让整个洞穴都剧烈地摇晃起来,无数碎石簌簌落下。 它仰起头,一双金瞳变得血红,死死地盯着洞穴之外的黑暗。 是谁? 是谁把我的王,伤成了这样! 我要撕碎它! 愤怒过后,它又迅速冷静了下来。 它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去寻找那个不知在何处的敌人,而是守护好眼前这个已经陷入死寂的男人。 它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身体,蹭了蹭潘小贤冰冷的手,似乎是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做完这一切,它一跃而起,悄无声息地爬到了洞口。 它没有出去,只是静静地蹲伏在黑暗的角落,小小的身躯,与阴影融为一体。 那双燃烧着透明火焰的金色瞳孔,警惕地扫视着洞外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树叶。 它像一个最忠诚,也是最强大的卫士。 在它的王,重新睁开眼睛之前。 任何胆敢靠近这座洞穴的生灵,都将承受它那足以焚尽万物的怒火。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月,或许是数月。 洞外的藤蔓长了又枯,枯了又长,将那道隐秘的裂缝遮掩得更加严实。 潘小空蹲在洞口的阴影里,像一尊亘古不变的石雕。 它身上的毛发,在昏暗中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水晶光泽,那双金色的眼瞳, 褪去了曾经的顽劣与懵懂,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警惕。 它学会了收敛自己的气息,像一个最老练的猎手,将所有的力量都藏在了那副小小的身躯之下。 它每天都会做三件事。 第一件,是巡视领地。 它会悄无声息地溜出洞穴,将方圆十里之内的一切都纳入自己的感知。 任何可能带来威胁的强大妖兽,都会被它用最直接的方式驱离, 或是在睡梦中,被一缕无形的阳炎神火烧成灰烬。 第二件,是寻找食物。它不再像以前那样贪吃丹药,而是开始捕猎。 它会将猎物的血肉撕碎,用阳炎神火炼化掉其中的杂质, 只留下最精纯的血气能量,然后小心翼翼地,送到那个男人的嘴边。 尽管,那些血气能量,总是在靠近男人嘴唇的瞬间,便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最终消散于空气之中。 第三件,也是它每天做得最久的一件事,就是静静地守在那个男人身边,用自己的小爪子, 轻轻碰一碰他冰冷的手指,然后将脑袋靠在他的胳膊上,感受着那几乎已经不存在的,微弱到极致的生命脉动。 它的王,还没有醒。 这一日,潘小空如往常一样,将一团炼化好的血气能量送到潘小贤嘴边,又一次被无形的力量弹开。 它那双沉静的金色眼瞳里,终于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与悲伤。 它伸出爪子,又推了推潘小贤的身体。 第550章 苏醒 也就在这时,那具已经数月未曾有过任何动静的“尸体”,手指,忽然,轻轻地抽动了一下。 潘小空整个猴都僵住了。 它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紧接着,那具身体的眼皮,艰难地,颤抖着,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一道微弱的,却又无比熟悉的神念,在潘小空的脑海中响起。 “吵……吵死了……” “吱——!!!” 压抑了数月的焦急、恐惧、委屈与喜悦,在这一刻,如同山洪般轰然爆发! 潘小空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沉稳的强者姿态,它发出一声充满了惊喜的尖叫, 连滚带爬地扑到了潘小贤的脸上,用自己毛茸茸的脸颊,疯狂地蹭着他冰冷的皮肤。 “老爹!老爹你可算醒了!你吓死我了!呜呜呜……”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聒噪。 潘小贤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漫长无比的噩梦,梦里全是无尽的黑暗与刺骨的冰冷。 此刻,这一团毛茸茸的温暖,将他从那永恒的沉寂中,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他想抬手揉一揉小家伙的脑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稍微一动念,一股仿佛要将神魂都撕裂的剧痛,便从四肢百骸传来。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总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 “行了行了,再蹭你老爹我就要散架了。” 潘小贤苦笑着,用虚弱的神念安抚着激动不已的潘小空。 潘小空这才恋恋不舍地从他脸上爬下来,蹲在一旁,一双金色的眼瞳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全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潘小贤的心情,也跟着舒畅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潘小空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已经稳稳地踏入了天星境中期顶峰, 那双眼瞳深处燃烧的阳炎神火,更是凝练纯粹,带着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霸道威能。 看来这小家伙,是因祸得福了。 安下心来,潘小贤才有空检查自己的状况。 一看吓一跳。 简直是一塌糊涂。 经脉寸寸断裂,如同被牛群践踏过的田垄; 气海干涸,六颗伴星黯淡得如同熄灭的炭火,尤其是那颗代表着九劫戮魂雷的黑金色伴星,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佛魔源阳更是萎靡到了极点,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光芒,在顽强地搏动着。 神魂的状况,更是惨不忍睹,就像一个被摔碎了又勉强粘起来的瓷器,到处都是裂缝。 “玩脱了啊……”潘小贤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金毛犼那毁天灭地般的力量,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这玩意儿,以后不到生死关头,绝对不能再轻易动用。 他神识微动,探入了储物戒。 那尊高达百丈的灭世凶兽,此刻正蜷缩在储物戒的一个角落里,呼呼大睡。 它的体型缩小到了极致,变成了一只通体暗金,毛发柔顺,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哈巴狗。 若不是那股沉睡中依旧散发出的,足以让万物臣服的恐怖威压,潘小贤几乎要以为系统给自己换了个物种。 他甚至能感觉到,只要自己一个念头,就能将这只“哈巴狗”唤出。 但他不敢。 他毫不怀疑,在这“哈巴狗”出现的瞬间,自己就会因为神魂被抽空,再次光荣地昏死过去。 目光从“哈巴狗”身上移开,潘小贤的注意力,落在了这次大战的战利品上。 血肉磨坊胖掌门的储物戒,僵山门门主那具残破的铁甲飞僵尸身。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了翘。 虽然差点把自己玩死,但这波,不亏! 他强忍着剧痛,勉强调动起一丝灵力,将胖掌门储物戒里那堆积如山的疗伤丹药,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也顾不上看品级,直接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股精纯的药力,开始滋养他那几近崩溃的身体。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在疗伤的间隙,潘小贤的脑子,也没有停下来。 这次与五大魔宗的死战,给他敲响了最响亮的警钟。 自己的实力,还是太弱了。 或者说,自己的攻击手段,太过单一。 面对真正的强者,除了依靠潘小空和金毛犼这两个外挂,自己本体的战斗力,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神魔金身防御虽强,但总有被打爆的时候; 九劫戮魂雷虽然阴毒,但终究是奇袭之术,难以作为常规手段。 自己还缺一件东西。 一件真正趁手的,能将自己所有能力都完美发挥出来的兵器!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遏制。 自己需要一件,独属于自己的,刻着自己烙印的本命神兵! 起码,也得是通天灵宝那个级别的! 想通了这一点,潘小贤心中那因重伤而产生的些许颓丧,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昂扬斗志的火热。 “等伤好了在想招!” 两个月后潘小贤换了一个面孔出现在的附近城中的百事通门店内。 南域边陲,一座名为“瘴木城”的城市。 此城规模远不如万蛊城,但因地处几条重要商路的交汇点,反而更显繁华与嘈杂。 与万蛊城那诡异阴森的氛围不同,这里的气息要驳杂得多, 仙、魔、妖、人、蛊、毒,各种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充满活力的混乱。 城中最大的情报商铺“百事通”门前,一个身穿灰色短衫,面色苍白,身形略显单薄的青年,缓步走了进去。 他那张脸平平无奇,属于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 唯有一双眼睛,在偶尔开合间,会流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邃。 这正是改头换面后的潘小贤。 至于潘小空,此刻正舒舒服服地盘在他发巢里呼呼大睡。 经历了上次的大战,潘小贤学乖了,中年人带着个孩子的形象, 在南域恐怕已经成了比五大魔宗宗主还要响亮的名号,再用那个身份招摇过市,纯粹是嫌命长。 店铺内的陈设与万蛊城那家大同小异,只是光线明亮了许多, 柜台后的掌柜也从一个山羊胡老头,换成了一个体态丰腴,满脸堆笑的中年妇人。 “客官,想打听点什么?”胖妇人眼皮都没抬,一边用一根玉签剔着指甲,一边懒洋洋地问道。 潘小贤也不废话,屈指一弹,一枚上品灵石在柜台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精准地落入胖妇人胸前那深不见底的沟壑之中。 胖妇人剔指甲的动作一顿,脸上瞬间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 热情地站起身来:“哎哟,客官您想知道点什么?但说无妨,只要是这南域地界上的事,就没有我们百事通不知道的。” 第551章 好人? “我想知道,东、西、南、北四域之内,还有没有尚未被人探寻过的上古大能洞府,或是保存完好的遗迹绝地。” 潘小贤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胖妇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青年。这问题,可就有点意思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热情不减,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客官,您这可就问到点子上了。 不过嘛,这年头,哪还有什么没被刨过的坟头? 那些个上古遗迹,别说里面的宝贝了,就连地皮都快被那些前辈高人刮了三尺走。 您要是想寻宝,我劝您还是去那些有名的坊市里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淘换到一两件残破的古宝。” 潘小贤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他自然知道对方说的是实情,但心中仍抱着一丝侥幸。 自己有系统在手,哪怕只是一块灵宝碎片,只要品质够高,都能成为自己炼制本命神兵的关键。 这趟修真界的摸金校尉,他是当定了。 “我只要情报,有没有,给个准话。”潘小贤的语气冷了下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悄然散开。 胖妇人心中一凛,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她知道,眼前这人,怕不是什么善茬。 她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恕妾身无能,这种等级的情报,别说我这家小小的分铺,就算是我百事通的总楼主,怕是也给不出一个准信。 毕竟,真要是有这种好事,谁还会拿出来卖呢?” 意料之中的答案。 潘小贤心中暗叹一声,倒也没有太过失望。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胖妇人撇了撇嘴,重新坐下,继续剔着指甲,嘴里嘟囔了一句:“又一个想一步登天的愣头青。” 潘小贤走出百事通,心中那股寻宝的火热被浇了一盆冷水,不免有些扫兴。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强大的神识却如同蛛网般,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方圆数里。 就在他拐过一个街角时,神识的蛛网上,忽然传来了一丝微弱的触动。 有人在跟踪自己。 潘小贤心中冷笑一声,脚步不停,反而加快了几分,专挑那些偏僻无人的小巷钻。 他像一个熟悉此地所有地形的本地人,七拐八绕,身形在阴影与光亮中不断切换。 身后的那道气息,起初还能勉强跟上,但几个呼吸之后,便开始变得急促和慌乱起来。 眼看就要跟丢,那人终于按捺不住,脚下灵力一催,速度暴涨,朝着潘小贤消失的最后一个拐角追了过去。 他猛地冲过拐角,眼前却豁然开朗。 这是一条死胡同。 而那个他一路追踪的目标,正背着手,好整以暇地站在巷子尽头,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 那跟踪之人身材中等,相貌普通,一双小眼睛里透着几分精明,修为大概在天星境初期。 他看到潘小贤的瞬间,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连连摆手。 “道友!道友误会,误会啊!在下没有恶意,只是……只是有一桩天大的富贵, 想与道友商谈,这才……这才出此下策,还望道友海涵!” 潘小贤不为所动,只是歪了歪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说说看。如果我感兴趣,你能活。若是我不感兴趣……”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却让那人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那人也不敢再卖关子,连忙说道:“道友,你一定会感兴趣的!刚才在百事通,在下恰好听到了道友打听上古秘境之事。 实不相瞒,在下前些年机缘巧合,真的发现了一座从未被人开启过的上古大能长眠之所!”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潘小贤的表情,见他似乎来了兴趣, 胆子也大了几分:“只是……只是那古墓外围禁制太过厉害,在下实力低微, 上次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差点交代在那里,实在不敢一人前往。 这些时日,在下苦苦寻觅合适的同伴,可那些人,要么实力不济,要么心术不正,都不太理想。 今日得见道友,观您气宇轩昂,神完气足,一看便是倒斗界的翘楚,人中龙凤! 在下这才斗胆,想请道友一同前往,共谋大业!”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马屁拍得是恰到好处。 潘小贤的神识,在那人身上一扫而过。天星初期,气息倒是还算稳固,但多半是隐藏了真实修为。 不过,就算对方是天星后期,以自己现在的底牌,也丝毫不虚。 真正让他心动的,是那句“从未被人开启过的上古大能长眠之所”。 陷阱?很有可能。 但万一是真的呢? 只要能找到一件通天灵宝的残片,再配合自己从那几个天星老怪手里缴获的诸多藏品, 用系统拼凑出一件真正的通天灵宝,绝非难事! 富贵险中求。这笔买卖,值得赌一把。 “就你我二人?”潘小贤淡淡地问道。 “自然不是!”那人连忙摇头,“还有一位女修,与我等一同前往。 不过道友放心,那位女修早已与我商议妥当,她此行只为求取墓中可能存在的一柄古剑,对其他宝物,分毫不取!” 潘小贤心中念头急转。一个专门求剑的女修?这倒是让这桩“生意”的可信度,高了那么几分。 他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对方的说法,随即抛出了自己的条件:“我不管你们二人是如何商议的。 进去之后,墓中所有东西,我要先看,先挑。剩下的,你们再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那人闻言大喜,仿佛潘小贤占了多大便宜似的,连连点头, “一切都依道友所言!来,道友,这边请,咱们去与那位仙子汇合。”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知道友如何称呼?在下姓郝,单名一个仁字。”郝仁满脸真诚地自我介绍道。 潘小贤眼角抽了抽。郝仁?好人?td的竟干刨坟掘墓的事!这名字,怎么听怎么像是在骂人。 第552章 尴尬的飞起 “我姓番,番茄的番。” “番道友!”郝仁热情地叫了一声,领着潘小贤走出小巷,二人化作两道不起眼的遁光,朝着城外飞去。 城外百里处,一座荒凉的山峰之巅,一道白色的身影,正迎风而立。 她似乎已经等了许久,眉宇间带着一抹淡淡的不耐。 当看到远处天边两道遁光朝着这边飞来时,她那清冷的眸子里,才终于松动了几分。 遁光落下,现出潘小贤与郝仁的身影。 几乎就在看清对方的瞬间,潘小贤和那白衣女子,不约而同地,异口同声地开口。 “是你!” 这白衣女子,身姿窈窕,青丝如瀑,脸上蒙着一层薄纱, 气质清冷如月,不是那位天机子的得意门生,云锦,又是何人? 一旁的郝仁彻底愣住了,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结结巴巴地问道:“云……云仙子,您……您认识这位番道友?” “番?”云锦清冷的目光落在潘小贤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呵呵,原来你姓番啊,啧啧,番云?真是个好名字。” 潘小贤摸了摸鼻子,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他看着云锦,同样阴阳怪气地开口:“哦呦,我说怎么一到南域,就说什么‘另有要事,不便同行’,急着把小爷我甩开。 闹了半天,原来是偷偷摸摸,准备干这刨坟掘墓的勾当啊,啧啧啧,名门正派,真是名门正派。” 云锦那白纱下的俏脸,瞬间腾起一抹红晕。 她当初之所以毫不犹豫地拒绝与潘小贤同行,正是因为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她堂堂天机阁传人,未来的仙道栋梁,跑来南域干盗墓的买卖, 这事要是传出去,师父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 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撞了个正着,而且还是以这种“同伙”的方式。 “你……”她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二位!二位!”郝仁总算是反应了过来,连忙打圆场, “既然认识,那可就太好了!这叫什么?这叫缘分呐! 不过,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速速前往目的地,免得夜长梦多,被旁人捷足先登了!” 他这么一说,总算是打破了现场的尴尬。 云锦冷哼一声,将头转向一边,不再看潘小贤。 潘小贤则是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三人不再耽搁,在郝仁的带领下,化作三道流光,朝着南域更深处的无尽山脉,疾驰而去。 一路之上,气氛依旧古怪。潘小贤和云锦虽然不再言语交锋,但那股无形的对峙感却始终存在。 郝仁几次想开口活跃气氛,都被两人那一个比一个冷的眼神给憋了回去,只能苦着脸,在前面闷头带路。 数个时辰后,当三人飞越一片连绵的枯败山脉,前方的景象让潘小贤的瞳孔都微微一缩。 脚下的绿色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 天空是铅灰色的,大地是惨白色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死寂的气息,仿佛连光线和声音都能被这片大地吞噬。 更让人心悸的是,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如同实质的冰水,无孔不入地侵袭着三人的神魂,让人从骨子里感到一阵阵发寒。 “这里,就是南域有名的凶地,埋骨之海。” 郝仁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此地的亡灵, “传说上古时期,这里曾是一处惨烈无比的战场,陨落的大能修士和妖魔不计其数。 他们的尸骨与怨念经过万年沉淀,才形成了这片绝地。 这里的空间极不稳定,常有强大的怨灵和被怨气侵蚀的异兽出没,寻常修士若是误入,十死无生。” 他的话音刚落。 “嘎——嘎——” 一阵阵如同枯骨摩擦般的刺耳叫声,从远方的灰色天际传来。 只见一片巨大的阴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压来。 那是由成千上万只体型巨大的怪鸟组成的鸟群,那些怪鸟通体由森白的骨骼构成, 没有一丝血肉,眼眶中燃烧着两团猩红的火焰,充满了暴虐与饥渴。 “是骨鹫!该死,怎么会遇到这么多!”郝仁脸色大变,失声惊呼。 云锦的反应极快,她素手一扬,数十张闪烁着清光的符箓便已飞出, 在半空中瞬间展开,化作一片绵密的剑雨,朝着那扑面而来的骨鹫群绞杀而去。 她的剑法清冷而凌厉,每一道剑光都精准地斩在骨鹫的骨骼连接处,将一头头骨鹫斩得七零八落。 郝仁也急忙祭出了自己的法宝,那是一件通体由黄金打造的算盘, 他双手在算盘上急速拨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每一声脆响,都有一颗金色的算珠激射而出,如同出膛的炮弹, 将冲到近前的骨鹫轰得粉碎。那算盘在他手中攻防一体,舞得是虎虎生风。 然而,这些骨鹫悍不畏死,数量更是多得吓人。 杀了一批,立刻就有更多的从后方涌上来,仿佛无穷无尽。 剑雨与算珠组成的防线,很快便被那疯狂的鸟群冲得摇摇欲坠。 “番道友!别看着了,快出手啊!”郝仁一边手忙脚乱地抵挡,一边焦急地对着一旁那个优哉游哉的身影大喊。 只见潘小贤从始至终都没有出手,他只是驾驭着遁光, 在那密不透风的骨鹫群中左冲右突,身形如同鬼魅, 总能在最惊险的瞬间,避开那些致命的骨爪与利喙。 他看起来像是在躲避,像是在寻找突围的空隙,一副自保都费劲的模样。 云锦一边操控着剑雨,一边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鄙夷。 她就没指望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能帮上什么忙,只要他不拖后腿,就算是烧高香了。 然而,她们都不知道。在潘小贤那看似狼狈躲闪的身形之下, 他那庞大的神识,早已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锁定了整个骨鹫群。 在这张巨网的感知下,骨鹫群中,一头体型比同类大了近乎一倍,眼眶中火焰也更加旺盛的巨大骨鹫,无所遁形。 那便是鸟王! “就是你了。” 潘小贤的眼中,一抹微不可查的金光一闪而逝。 一道无形无质,凝练到了极致的神念尖刺,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重重阻碍, 跨越了数里的距离,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头正在后方指挥全局的鸟王魂海之中! 《耀日神刺》! “嘎——!!!” 第553章 破阵 一声与众不同,充满了痛苦与惊恐的凄厉悲鸣,猛地从骨鹫群的后方响起。 正在疯狂进攻的骨鹫群,动作猛地一滞。 紧接着,仿佛是收到了什么混乱的指令,整个鸟群瞬间炸开了锅。 有的骨鹫开始疯狂地攻击身边的同伴,有的则调转方向, 没头没脑地向着远处飞去,整个阵型,乱成了一锅粥。 “机会!”云锦和郝仁都是一愣,但随即反应过来,眼中同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们哪里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各自催动法宝, 在混乱的鸟群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带着潘小贤,有惊无险地冲出了包围圈。 三人一口气飞出数十里,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些骨鹫的影子,才心有余悸地停了下来。 “呼……好险!真是好险!”郝仁一屁股坐在一块巨大的骸骨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咱们的运气也太好了,那鸟群怎么会突然自己乱了起来?” 云锦没有说话,她清冷的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落在了潘小贤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潘小贤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注视,只是拍了拍胸口, 一副后怕的样子:“是啊是啊,吓死我了,差点就成了那些扁毛畜生的盘中餐。” 穿过骨鹫群的领地,前方那片灰白色的骸骨海洋,终于展露出了它的全貌。 一望无际的沙丘,竟是由无数生灵的骸骨碾成的粉末堆积而成, 风一吹,便卷起漫天的骨尘,空气中那股能冻结神魂的死寂之气,也变得愈发浓郁。 郝仁从地上爬起,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远处一座在无尽骨海中毫不起眼的骨山, 神色凝重地说道:“到了,古墓的入口,就在那座骨山之中。” 三人不敢怠慢,立刻朝着骨山的方向飞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骨山,距离不足百丈之时, 一直跟在后面的潘小贤,身形却猛地一顿,一把拦住了正要上前的两人。 郝仁和云锦都是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只见潘小贤的目光,并没有看向那座骨山, 而是死死地盯着他们脚下那片空无一物的,由骸骨粉末构成的沙地。 他脸上那副后怕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平静。 “出来。”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死寂的骨海。 “跟了一路了,不累么?” 郝仁和云锦闻言皆是一惊,二人神识瞬间铺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番道友,你是不是……”郝仁刚想问他是不是太紧张了,话还没说完。 他们脚下的那片白色沙地,忽然“沙沙”作响,一个鼓包迅速隆起, 紧接着,一个通体灰白,形如穿山甲,但体表覆盖着一层骨质鳞片的妖兽,从沙地里钻了出来。 那妖兽一出现,便亲昵地跑到郝仁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一双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潘小贤和云锦。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跑出来了!” 郝仁见状,脸上瞬间堆满了尴尬的笑容,连忙弯腰将那妖兽抱了起来,对潘小贤解释道, “番道友,云仙子,误会,天大的误会!这是在下豢养的寻踪兽‘阿灰’, 天生对各种墓穴和禁制的气息极为敏感,若不是它,我也发现不了这座古墓的入口。 它胆子小,刚才被那些骨鹫吓到了,一直潜伏在地下跟着我们,绝非有意跟踪,还望二位海涵。” 潘小贤深深地看了那只名为“阿灰”的妖兽一眼,又看了看郝仁那张真诚中带着一丝狡黠的脸,没有再说什么。 一场虚惊过后,三人终于来到了那座骨山之前。 近看之下,这座骨山远比远处看起来要宏伟得多, 它完全是由各种巨大生物的骸骨堆砌而成,散发着一股苍凉而古老的气息。 郝仁指着前方的骨山,脸上露出几分后怕与为难。 “二位,古墓的入口就在山腹之中,但整座骨山,都被一座上古时期的迷踪阵所笼罩。 我上次就是不知深浅,一头闯了进去,结果在里面转了三天三夜, 差点被阵法之力活活耗尽灵力,困死在里面。 若不是阿灰在外面感应到我的气息,拼死从阵法薄弱处挖了个洞进来,我恐怕已经成了这骨山的一部分了。” 云锦闻言,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她缓步上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通体由星辰精金打造,其上篆刻着无数玄奥符文的罗盘。 她将一丝灵力注入罗盘之中,罗盘上的指针立刻开始疯狂地旋转起来, 八卦方位流转不定,散发出一圈圈淡淡的清光。 云锦黛眉紧锁,十指在罗盘上飞快地掐算着,口中念念有词。 半晌之后,她才收起罗盘,俏脸之上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摇了摇头。 “此阵极其高明,它已经与这埋骨之海的天地怨气融为一体,阵眼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生生不息。 想要强行破阵,必然会引来整片骨海的怨气反噬, 到时候别说天星境,就算是天门境的大能来了,恐怕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唯一的办法,就是推算出它那瞬息万变的‘生门’所在,从生门而入。”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有些不确定:“只是……此阵太过古老, 与我天机阁所记载的阵法体系大相径庭,我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勉强推算出它下一次生门开启的大致方位和时间。” 郝仁一听,顿时愁眉苦脸:“那得多久啊?” “快则日,慢则……半月。” 就在郝仁和云锦都一筹莫展之际,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潘小贤,却忽然动了。 他看着云锦在那里对着罗盘苦苦推演,心中却是在飞速地对照着脑海中《天符总纲》的浩瀚知识。 这迷踪阵在外人看来,或许玄奥莫测,但在他这个身怀《天符总纲》的“挂逼”眼中,却并非无迹可寻。 他发现此阵的核心原理,与总纲中记载的一种名为“逆五行缚灵阵”的古阵法,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只是布阵的手法更加古老,更加粗犷,威力也因此大了数倍。 云锦还在苦苦寻找那虚无缥缈的“生门”,而潘小贤,却已经看穿了此阵的“死穴”。 只见他慢悠悠地走到阵法边缘,无视了那股足以扭曲神识的无形阵力,从怀里掏出一张最普通的空白符纸,和一支沾了朱砂的符笔。 郝仁和云锦都被他的举动吸引,不解地看了过来。 潘小贤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笔尖便落在了符纸之上。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下笔如龙,笔走龙蛇! 第554章 精绝古城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凝滞,一道道诡异而又复杂的符文,在他的笔下倾泻而出。 那些符文的结构,完全超出了云锦和郝仁的认知范畴,既有阵法的严谨, 又有魔纹的诡谲,还带着一丝佛门真言的韵味,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被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张小小的符纸之上。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一张闪烁着淡淡金光的符箓,便已画就。 潘小贤捏着那张符箓,看都没看,屈指一弹。 “去。” 符箓化作一道流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不偏不倚, 精准无比地,打在了骨山山脚下一块毫不起眼的,被无数骸骨掩盖的头骨之上。 “嗡——” 整座骨山,连同笼罩着它的无形大阵,光芒猛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在郝仁和云锦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座让他们束手无策, 连天门境大能都要头疼的上古迷踪阵,竟是如同被拔掉了电源的灯泡, 所有流转的光华与阵力,在短短一息之内,悄然熄灭,消散得无影无踪。 死寂。 郝仁张大了嘴巴,怀里的阿灰也探出脑袋,两只小眼睛瞪得溜圆。 云锦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死死地盯着潘小贤,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番……番道友……”郝仁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颤,“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会……” 潘小贤吹了吹笔尖上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地将符笔和剩下的符纸收回怀里, 斜着眼瞥了他一眼,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道:“一个专业的倒斗的。” 说完,他也不管身后两人那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当先迈步, 朝着那已经失去所有禁制守护的骨山走去,一边走,一边还神经质地念叨着。 “郝胖子(不胖),shirley云,都跟紧了!跟着我潘八一,今天咱们就来探一探,这精绝古城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郝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不算瘦,但也绝称不上胖的身材,一脸的茫然。 云锦:“???” 她柳眉紧蹙,shirley云?这是什么古怪的称呼?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相同的困惑与荒诞。 云锦看着郝仁,伸出白皙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前方那个还在口若悬河, 说什么“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的潘小贤,轻轻摇了摇头。 郝仁见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们虽然听不懂潘小贤在说什么胡话,但他们都觉得,这个“番道友”,脑子可能真的有点问题。 不过,看着那洞开的古墓入口,两人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荒诞感,快步跟了上去。不管怎么说,这个疯子,好像真的很专业。 潘小贤迈步走进骨山,他嘴里念叨的那些古怪词句,郝仁和云锦听不懂,但两人心中都清楚,这个自称“番”的男人,绝非等闲之辈。 骨山内部并非想象中的黑暗,一种幽冷的骨光从四面八方散发出来,将蜿蜒的墓道照得影影绰绰。 空气中的腐朽与死寂更加浓郁,仿佛能侵蚀人的生机。 潘小贤指着脚下由无数细碎骸骨铺就的地面,头也不回地说:“都跟紧了,这叫‘九死一生路’,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郝仁小心翼翼地跟在潘小贤身后,嘴里嘀咕:“番道友,这路不都一样吗? 我看您是走夜路走多了,疑神疑鬼。” 他虽然嘴上不服,但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大意,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 云锦则没有理会两人的对话,她将手中的罗盘再次举起。 虽然迷踪阵已破,但罗盘上的指针依旧混乱不堪,时而急转,时而停滞,毫无规律可言。 她眉头微蹙,低声自语:“阵法虽破,但此地磁场诡异,难以捉摸。” 她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这片古怪的空间。 潘小贤忽然停下,指着前方一处看似普通的岔路口。左边通道狭窄幽暗,右边则宽敞明亮,仿佛一条康庄大道。 “郝胖子,你若信我,走左边。不信,右边是康庄大道,请便。”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郝仁看着那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又想起潘小贤刚才轻描淡写破除迷踪阵的手段,心中挣扎片刻。 最终,他还是选择相信潘小贤。毕竟,这个“番道友”虽然言行古怪,但本事却货真价实。 “我信!我当然信番道友!”郝仁赔着笑脸,快步走到潘小贤身旁。 云锦没有说话,只是收起罗盘,沉默地跟在了潘小贤身后,选择了左边那条幽暗的道路。 左边的通道果然狭窄而幽暗,墙壁上刻满了模糊不清的壁画,内容诡异,仿佛记录着某种古老的祭祀。 潘小贤却走得异常轻松,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 不时用手指敲击墙壁,又或在地面上踩踏几下,如同一个经验老道的工匠,在检查着房屋的结构。 他突然蹲下身,从一堆碎骨中扒拉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 那晶体看起来毫无光泽,像一块普通的煤渣,但潘小贤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喜色。 他低声自语:“嗯,这‘黑曜石渣’不错,系统,回收!” 郝仁和云锦看他捡起一块看起来毫无价值的石头,面面相觑。 郝仁忍不住问:“番道友,您这是……捡垃圾呢?” 他实在不理解,一个能随手破开上古大阵的高人,怎么会看上这种路边的“垃圾”。 潘小贤头也不回,将“黑曜石渣”收好,语气平淡:“你懂什么,这叫‘废品利用’,天道自然。 万物皆有其用,只是看你有没有发现其价值的眼光。”他这话似乎意有所指,又像是在教育。 两人听得一头雾水,但又不好多问,只能继续跟着。 又走了不久,前方的通道豁然开朗,三人发现他们竟然绕到了之前那条“康庄大道”的尽头。 而那条宽敞明亮的通道,此刻却被一道无形的力场封锁,无数面目狰狞的怨灵在其中嘶吼,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散发着腥臭气息的血池,仿佛通往地狱的入口。 第555章 废品回收站 郝仁倒吸一口凉气,心有余悸地望向潘小贤。 他现在才明白,如果刚才自己选择了那条“康庄大道”,恐怕现在已经成了血池中的一部分了。 他看着潘小贤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敬佩。 这个男人,虽然行为古怪,但他的判断,却总是能化险为夷。 潘小贤没有理会郝仁的反应,他目光扫过血池,又看了看通道尽头被力场封锁的石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突然止步,指着前方一处看似普通的石门,对云锦和郝仁说:“这座墓,有点意思。 看这风水,这门后面,恐怕藏着那位大能的‘守墓兽’,大家可要小心了。” 潘小贤推开石门,一股腐朽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秘室,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几颗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秘室中央摆放着一张石台,上面零散地堆放着一些腐朽的器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霉味。 郝仁的眼睛瞬间亮了。他顾不得秘室中的恶劣气息,身形一闪,就冲了进去。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石台上一个锈迹斑斑的铜鼎,那铜鼎造型古朴, 虽然破损严重,但依稀可见其上雕刻着玄奥的纹路。 “宝物!这肯定是件好东西!”郝仁兴奋地叫了一声,伸手就想去拿那铜鼎。 “别动!”潘小贤的声音冷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着那铜鼎,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鼎虽破,但其上沾染的‘地煞之气’,你承受不住!” 郝仁的动作猛地一滞。他虽然贪财,但对危险的感知也十分敏锐。 被潘小贤这么一喝,他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就在他手掌离开铜鼎的瞬间,那铜鼎上原本只是斑驳的锈迹, 竟是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黑烟,散发出刺鼻的腐朽气息,周围的夜明珠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郝仁吓得倒退了两步,脸上血色尽褪。他惊呼一声:“乖乖,这看着像垃圾,还真有门道!” 他这才后怕地看向潘小贤,眼中多了几分敬畏。 潘小贤没有理会郝仁的反应,他缓步上前,来到铜鼎前。 他没有直接触碰,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柄小小的玉铲,小心翼翼地敲下铜鼎上的一小块锈块。 那锈块呈暗红色,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刚一脱离铜鼎,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系统,回收这‘地煞铜锈’。”潘小贤在心中默念。 【叮!回收‘地煞铜锈’成功,获得地煞精华(残缺)x1。】 潘小贤眼中闪过一丝满足。这东西虽然带着强烈的腐朽气息,但其内蕴含的精纯地煞之力,却是难得的炼器材料。 云锦一直站在秘室门口,清冷的目光观察着潘小贤的每一个举动。 她看到潘小贤将那块铜锈收入囊中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她忍不住轻声问道:“番道友,你收集的这些……‘废料’,可有什么用途?”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好奇,又有一丝不解。 潘小贤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天机不可泄露,你只管看我操作便是。”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将那块铜锈妥善收好。 郝仁见潘小贤对那些腐朽器皿不感兴趣,便自觉地去秘室的各个角落搜寻起来。 他翻箱倒柜,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有宝物的地方, 嘴里还不停地嘀咕:“这古墓主人也真是的,好东西都藏到哪里去了?难道都烂光了?” 云锦则没有像郝仁那样盲目搜寻,她缓步走到秘室深处的一面墙壁前。 那墙壁之上,刻画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布满了古老而晦涩的符文,笔触苍劲有力,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抚摸着石碑上的纹路,嘴里念念有词:“这符文,是上古炼器之术, 与我天机阁所藏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更加古朴,更加深奥……” 她沉浸在对符文的研究中,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郝仁在角落里翻出一个破损的玉匣,匣中空无一物,他失望地叹了口气, 又踢了踢一旁堆积如山的碎石烂木,抱怨道:“真是穷啊!什么都没有,都是些破烂!” 潘小贤却对那石碑和玉匣都视而不见。 他绕着秘室走了一圈,强大的神识如同扫描仪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最终,他停在一堆被遗弃在角落,看起来像被烧焦的木炭旁。 那些木炭漆黑一片,散发着微弱的焦糊味,毫不起眼。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后,眼中精光一闪。 他发现这些并非普通的木炭,而是一种蕴含着微弱阳炎之力的特殊焦木。 他小声对潘小空说:“小空,这‘焦木灰’可是好东西,能强化你的阳炎神火,一会儿老爹给你融合了。” 潘小空在他发巢里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声,似是回应。 它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充满了依赖与信任。 潘小贤又从焦木灰中挑拣出几块,收入储物戒。 这些焦木灰虽然看起来普通,但其内部蕴含的阳炎之力,却能与潘小空的阳炎神火产生共鸣,对其成长大有裨益。 郝仁见潘小贤又在捡这些在他看来毫无价值的“垃圾”,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云锦说:“云仙子,看来咱们这位番道友,是把这古墓当成废品回收站了。”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显然对这次寻宝之旅的收获感到不甚满意。 云锦没有回应郝仁,她的目光从石碑上移开,落在潘小贤的背影上。 她看着潘小贤那副专注而投入的模样,心中对他的评价,又多了一层复杂。 这个男人,总是能做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那看似胡闹的举动,却又总能带来一些令人惊奇的结果。 秘室的尽头,一道被层层法阵封锁的石门若隐若现。 石门之上,雕刻着一个模糊的剑形印记,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云锦走到门前,指着门上的印记,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就是这里!我师门典籍中记载的‘剑冢’,应该就在这扇门后!” 她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传说中的古剑。 郝仁闻言,也顾不得抱怨,立刻凑上前去,眼中充满了好奇。 第556章 古朴无华的长剑 云锦的指尖流转灵力,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在她身前闪烁,如同夜空中点缀的繁星。 她试图与石门上的剑形印记产生共鸣,希望能以此解开封印。 然而,那剑形印记却纹丝不动,仿佛沉睡了万古。 云锦黛眉微蹙,她加大了灵力输出,符文的光芒愈发璀璨,可石门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云锦沉浸在破解封印之时,脚下的地面却开始剧烈震动。 一股沉闷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苏醒。 郝仁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轰!”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一具高达三丈,通体由各种巨兽骨骼拼接而成的骨傀,从地面破土而出。 它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散发出天星境中期的恐怖气息。 骨傀手持一柄巨大的骨刀,刀身斑驳,却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它出现后,那双幽绿色的魂火便死死地锁定在云锦身上,显然将她视为最大的威胁。 郝仁脸色一变,他知道这守墓骨傀实力不凡。 他急忙祭出黄金算盘,算珠如雨点般射向骨傀。 算珠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地砸在骨傀的骨骼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却只在其坚硬的骨骼上留下一道道白痕,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云锦也顾不得继续破解封印,她抽出腰间长剑,剑光如练,如同银蛇般缠绕着骨傀,试图限制其行动。 她的剑法精妙,每一剑都直指骨傀的关节要害, 但骨傀的防御力远超她的想象,她的剑光虽然能暂时阻碍骨傀的行动,却也无法将其击溃。 潘小贤没有立刻动手,他站在一旁,眼神却死死盯着骨傀的关节处。 他发现这骨傀虽然肉身强悍,行动迟缓,但关节连接处却有着明显的缝隙。 他的神识在骨傀身上来回扫视,寻找着突破口。 “系统,将我收集的‘地煞铜锈’与‘焦木灰’,融合为‘腐蚀之尘’!”潘小贤在心中默念。 【叮!融合成功,获得‘腐蚀之尘’x1。是否使用?】 “使用!”潘小贤没有丝毫犹豫。 他屈指一弹,一团黑色的粉末悄无声息地射向骨傀。 那粉末细如微尘,毫不起眼,在郝仁和云锦激烈的战斗中,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黑色粉末附着在骨傀的关节处,竟是发出“滋滋”的声响,坚硬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蚀、软化。 骨傀的动作变得迟缓,关节处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吼——!”骨傀发出一阵阵愤怒的嘶吼,它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却无法摆脱那股无形的腐蚀之力。 它的动作开始变得笨拙,手中的骨刀挥舞也变得迟缓。 云锦和郝仁都是经验丰富的修士,他们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云锦的长剑化作一道道流光,精准地刺向骨傀的关节,每次攻击都能让骨傀的动作更加僵硬。 郝仁的黄金算盘也改变了攻击方式,算珠不再盲目射击,而是集中攻击骨傀的腐蚀部位,试图加速其瓦解。 在两人的全力攻击下,骨傀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缝。 它发出不甘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摇摇晃晃,最终轰然倒塌, 散落成一地腐朽的骨头渣子,其上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散发出刺鼻的腐蚀气息。 郝仁喘着粗气,看着那滩正在腐蚀的骨头渣子,眼中充满了惊叹:“番道友,您这……‘腐蚀之尘’,简直是骨傀克星啊!” 他这才意识到,潘小贤刚才看似无用的举动,竟然在关键时刻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潘小贤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仿佛刚才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只是小事一桩:“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他没有解释“腐蚀之尘”的来历,只是扫了一眼那堆腐蚀的骨头渣子,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这些骨渣,说不定还能回收一些有用的东西。 云锦收起长剑,她看着潘小贤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鄙夷,到后来的疑惑,再到现在的惊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这个男人,总是能用最出人意料的方式,解决最棘手的问题。 他那看似散漫的举动,实则蕴含着深不可测的智慧。 石门上的剑形印记在骨傀被毁后,发出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不再晦涩,反而带着一丝指引的意味。 云锦再次走到门前,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剑形印记。这一次,印记瞬间亮起,发出耀眼的白光。 “咔咔……” 沉重的石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缓缓开启。 一道幽深而神秘的通道,出现在三人面前。 通道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但隐约间,却能感受到一股锋锐至极的剑意,扑面而来,让人不寒而栗。 云锦的眼中,闪烁着激动与期待的光芒。她知道,这便是她此行真正的目标剑冢! 幽深通道的尽头,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地下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而锋锐的剑意,如同无形的潮水,冲击着潘小贤三人的神魂。入目所及,皆是剑。 无数或完整或残破的剑器,密密麻麻地插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如同倒插的钢铁森林。 它们形状各异,材质不同,有的闪烁着微弱的灵光,有的锈迹斑斑,有的则被岁月磨蚀得只剩半截。 这些剑器仿佛活物一般,散发着或强或弱的剑意,彼此交织,形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剑气场域。 云锦一踏入这片空间,清冷的目光便被中央一座高耸的剑台吸引。 那剑台由一块完整的巨石雕琢而成,古朴厚重,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剑台之上,插着一柄古朴无华的长剑。 剑身锈迹斑斑,仿佛经历了万古风霜,没有丝毫灵光流转, 却有一股内敛至极的锋芒,让周围无数灵光闪烁的宝剑都黯然失色。 “是它!果然是它!”云锦的声音里,压抑不住激动。 她身形如风,径直朝着剑台掠去,一边飞掠,一边低声自语:“师门典籍中记载,剑圣当年以凡躯逆伐仙道,最终兵解于南域。 他那柄斩天剑,剑意凌厉,可斩万物,却因沾染仙道法则,化凡入朽,唯有剑中真意不灭。”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剑台,感受着那柄古剑散发出的恐怖气息。 那不是寻常的剑气,而是一种超越了凡俗的真意,带着开天辟地,斩断因果的决绝。 云锦伸出纤纤玉指,轻轻触碰剑柄,试图与剑产生共鸣。 她的指尖刚刚触及剑柄,一股浩瀚的剑意便瞬间反噬而来,将她震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第557章 碎片 “好强的剑意!不愧是斩天剑!” 云锦非但没有气馁,反而眼中光芒更盛。 她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灵力流转, 试图以天机阁的秘法,引导剑意,让这柄沉睡万古的神兵重新焕发生机。 郝仁则没有云锦那么高的追求。他看着这片剑冢,眼中闪烁着实用主义的光芒。 他没有去追逐那些完整却气息强大的宝剑,反而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残破的剑器。 他俯下身,随手拿起几柄断裂的剑柄,仔细端详起来。 “啧啧,这块是天外陨铁,虽然只剩一小截,但拿回去重新熔炼,也能卖个好价钱!” 他眼中放光,迅速将那截剑柄塞入储物戒。 他又走到另一处,从一堆碎石中扒拉出一块黑色的剑刃碎片,嗅了嗅,又用指甲刮了刮。 “深海精金!好东西!好东西啊!”他连连点头,将那碎片也小心翼翼地收好。 郝仁如同一个勤劳的拾荒者,在剑冢中来回穿梭,专门收集那些在别人看来毫无价值的残片。 他相信,哪怕是残料,只要材质足够好,也能在黑市上卖出不菲的价格。 他的储物戒,很快便被这些“残破的宝贝”填满了一大半。 潘小贤却对那些闪烁着灵光的完整剑器和郝仁收集的残料都视而不见。 他绕着剑冢外围走了一圈,强大的神识如同扫描仪般,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一堆被剑气腐蚀成粉末的碎石中。 那里,有一把黑色的断刀,刀身乌黑,毫无光泽,刀刃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看起来比郝仁收集的任何一件残料都要破烂。 然而,潘小贤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他心念一动,系统面板在眼前浮现: 【物品名称:无名断刀(通天灵宝残片)】 【等阶:损毁】 【系统提示:该断刀曾为一件通天灵宝的核心部件,因长期承受强大剑气冲击而损毁。其内部蕴含极强的锋锐法特性,若能修复,潜力无限。】 “通天灵宝!”潘小贤心中狂喜。 他没想到,在这破烂堆里,竟然能捡到一件通天灵宝的残片。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他小心翼翼地将黑刀捡起,收入储物戒。 接着,他继续在碎石中翻找起来。 在系统的提示下,他发现周围一些亮晶晶的石头,并非寻常的矿石,而是剑冢日积月累,剑气凝聚而成的“剑晶”。 这些剑晶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系统提示它们与那把黑色断刀的相性匹配度高达90! “系统,回收这些剑晶!”潘小贤心中默念。 潘小贤眼中精光闪烁,如同一个发现宝藏的孩子。 他蹲下身,开始一箩筐一箩筐地收集这些剑晶。他那副旁若无人的模样,让一旁的郝仁看得目瞪口呆。 “番道友,您……您就对这些破石头感兴趣?” 郝仁忍不住问道,他指了指剑冢中那些闪烁着灵光的宝剑,又指了指潘小贤手中的剑晶, “这些剑可都是宝贝啊!您怎么……” 潘小贤头也不抬,继续将剑晶收入储物戒,语气平淡:“你以为的宝贝,在我眼里不过是寻常。我这才是‘大巧不工’,‘返璞归真’。” 郝仁听得一头雾水,他看看自己储物戒里那些价值不菲的残料,又看看潘小贤手中的“破石头”, 忍不住撇了撇嘴。他觉得潘小贤可能脑子有点问题,但又想到他之前破阵的手段,最终还是不敢多言。 远处,云锦终于与斩天剑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一股纯粹而浩瀚的剑意,从剑身中缓缓苏醒,与她的神魂交织在一起。 她感受着剑中蕴含的强大剑意,心中无比满足。这柄剑,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她回头望向潘小贤,发现他依旧在那些碎石中翻找,将一堆又一堆的“破石头”收入囊中。 她摇了摇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番道友有自己的机缘,我们不必强求。”云锦轻声对郝仁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郝仁闻言,也只能耸了耸肩,继续他的“拾荒大业”。 三人各自心满意足,都觉得自己赚大了。 云锦得到了她苦寻的斩天剑,郝仁收获了无数可供熔炼的珍稀残料,而潘小贤则捡到了通天灵宝残片和高相性剑晶。 就在三人各自满载而归,准备离开剑冢时,整个地下空间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地面上,一道道古老的符文亮起,如同血管般蔓延开来,散发出诡异的红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他们触动了。 剑冢的地面符文亮起,红光越来越盛,仿佛有生命一般,沿着石壁向上蔓延,将整个空间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撕扯着潘小贤三人的身体,仿佛要将他们拉入深渊。 “不好,是空间禁制!”云锦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 她手中的斩天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意冲天而起,试图抵御那股强大的吸力。 然而,那吸力却仿佛无孔不入,穿透剑意,直接作用在她的神魂之上。 郝仁也急忙稳住身形,他手中的黄金算盘在他周身盘旋,形成一道金色的光罩,试图隔绝吸力。 但他那肥硕的身躯,在这股吸力面前,却显得如此渺小,光罩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 “该死!我们触动了什么?” 郝仁惊恐地大喊,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被吸向地面上亮起的符文,脚下的石地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潘小贤的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 他能感觉到,这股空间禁制的力量,远超之前遇到的迷踪阵。 它并非简单的传送,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空间切割”,将他们所处的这片区域,从原有的空间中剥离出去。 他心念急转,试图找出破解之法。 然而,这禁制太过突然,太过强大,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只感觉眼前一花,身体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耳边传来郝仁和云锦的惊呼声,随即,一切都归于黑暗。 当潘小贤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而湿润的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硫磺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腥臭。 他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 这是一片昏暗的地下空间,头顶上方,是一片由无数扭曲的钟乳石构成的穹顶,不时有滴水声传来。 周围的墙壁上,布满了诡异的符文和图腾,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脚下是柔软的泥土,但泥土中却夹杂着许多不知名的骨骼碎片。 更令人心悸的是,远方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咆哮声,以及某种庞然大物在地面上爬行的沙沙声。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山岳,笼罩着这片空间。 第558章 给我整那来了 潘小贤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而湿润的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腥臭。 这是一片昏暗的地下空间,头顶上方,一片扭曲的钟乳石构成穹顶,不时有滴水声传来。 周围的墙壁上,布满了诡异的符文和图腾,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脚下是柔软的泥土,泥土中夹杂着许多骨骼碎片。 远方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咆哮声,以及某种庞然大物在地面上爬行的沙沙声。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笼罩着这片空间。 他心神一凛,神识如同潮水般向四周铺开。 然而,这片空间的法则异常混乱,他的神识只能覆盖方圆百丈,再远便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无法探知。 他尝试呼唤潘小空,小家伙在他发巢里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片空间的诡异。 “郝仁?云锦?”潘小贤试探性地喊了两声,声音在这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看来,那空间禁制将他们三人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这倒也符合他的预期,毕竟那股力量太过霸道,能将他们撕扯到同一处反而不合常理。 他强忍着体内传来的剧痛,挣扎着站起身。 身体的每一寸骨骼都在抗议,经脉撕裂的痛苦让他眼前发黑。 他知道自己伤势未愈,但此刻身处险境,根本容不得他继续休养。 他必须尽快找到出路,并与潘小空汇合。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脚下的泥土湿滑,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墙壁上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红光,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 越往前走,硫磺味越浓,温度也随之升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灼热的气息,让他的皮肤感到刺痛。 前方,一个巨大的空间出现在他眼前。这里不再是狭窄的通道,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中央,一个巨大的岩浆湖正在翻腾,赤红色的岩浆冒着气泡,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热浪。 湖的中央,一朵由纯粹火焰构成的莲花,正静静地绽放着。 那莲花有九片花瓣,每一片花瓣都散发着炽热的光芒,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能量。 “地火炎灵!”潘小贤心中一动。 他通过系统了解到,乃是天地间火之本源凝聚而成的灵物,极为罕见。 没想到,这次阴差阳错,竟然让他碰上了。 然而,地火炎灵周围,一道巨大的身影正盘踞着。 那是一头通体赤红的巨蜥,体型足有百丈,浑身覆盖着如同岩浆凝固而成的鳞片。 它的头顶生有两根弯曲的巨角,四肢粗壮有力,背上长着一对巨大的肉翼。 一双如同灯笼般的金色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岩浆湖中的地火炎灵,显然是这灵物的守护兽。 “天星境大圆满的妖兽!”潘小贤心中一沉。 这头巨蜥的气息,比之前遇到的五大魔道巨擘还要强大几分。 他倒不怕,毕竟他现在的战力对付一只天星后期还是没问题的,但是这里是密闭空间三大天星在这里交战,土石一旦坍塌下来自己未必能占到便宜。 他小心翼翼地隐藏在溶洞的阴影中,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然而,那巨蜥的感知力远超他的想象。它那双金色的眼睛忽然转向他藏身的方向,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吼——!” 巨蜥庞大的身躯猛地从地上站起,每一步都让整个溶洞剧烈颤抖。 它巨大的尾巴一甩,便将周围的岩壁抽得粉碎。 它那双金色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潘小贤身上,充满了暴虐与杀意。 潘小贤知道自己暴露了。他心中苦笑,看来这地火炎灵,并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没有选择逃跑,因为他知道,在这样一头天星境大圆满的妖兽面前,逃跑只是徒劳。 他必须想办法,在密闭空间,击败这头巨蜥。 “小空,看来咱们有活儿干了。”潘小贤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潘小空在他发巢里猛地探出头,金色的眼瞳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它早就感受到了这头巨蜥的强大,也感受到了潘小贤的虚弱,早就按捺不住了。 “吱!”潘小空一个鲤鱼打挺,从潘小贤的发巢中跳出, 小小的身躯在半空中迎风见长,瞬间化作一头丈许高的金色猿猴。 它全身金毛倒竖,双瞳燃烧着透明的阳炎神火,一股狂暴的气息轰然爆发,震得整个溶洞都嗡嗡作响。 “吼——!”巨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扑向潘小贤。 它的速度奇快,如同离弦之箭,巨大的爪子带着开山裂石之力,直取潘小贤的头颅。 潘小贤强忍着神魂的剧痛,身形一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蜥的扑击。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正面硬刚绝无胜算。他必须智取,为潘小空创造机会。 “小空,缠住它!别让它靠近岩浆湖!”潘小贤的声音沙哑,但指令清晰。 潘小空心领神会,它怒吼一声,双臂猛地捶打胸膛,发出“咚咚”的巨响。 接着,它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直冲巨蜥。 “砰!” 小小的金色身影与百丈巨蜥轰然相撞。 出乎意料的是,潘小空竟然没有被巨蜥撞飞,反而如同跗骨之蛆般,死死地扒在了巨蜥的脖子上。 它那双燃烧着阳炎神火的利爪,疯狂地抓挠着巨蜥的鳞片。 “嘶——!”巨蜥吃痛,发出凄厉的嘶吼。 它那坚硬如铁的鳞片,在潘小空的利爪下,竟然被撕开了几道浅浅的口子,碧绿色的血液从中渗出,冒出阵阵白烟。 潘小空虽然体型小,但力量却丝毫不逊于巨蜥。 它灵活异常,在巨蜥庞大的身躯上腾挪跳跃,如同一个跳蚤,不断地攻击着巨蜥的要害。 它的阳炎神火更是巨蜥的克星,每一次攻击,都能让巨蜥的鳞片冒出阵阵白烟,散发出焦臭味。 巨蜥被潘小空缠得发狂,它巨大的尾巴疯狂地甩动,试图将潘小空从身上甩下来。 每一次甩动,都能引起一阵地动山摇,碎石如雨般落下。 潘小贤则趁机在溶洞边缘穿梭,他不断地从储物戒中取出各种符箓,随手抛出。 “轰!轰!轰!” 雷符、火符、冰符……各种符箓在他手中如同不要钱般砸向巨蜥。 虽然这些符箓对巨蜥的伤害有限,但却能有效地干扰它的行动,为潘小空争取时间。 “吼——!”巨蜥终于忍无可忍,它猛地仰天咆哮,口中喷出一道炽热的岩浆洪流,直冲潘小空。 第559章 硬抢 潘小空动作敏捷,身形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岩浆洪流。 然而,岩浆洪流并未消散,反而撞击在溶洞的穹顶之上,将无数钟乳石烧得通红,并从中融化,滴落下来。 “小空,小心!那岩浆有腐蚀性!”潘小贤大声提醒。 潘小空心中一凛,它知道岩浆的厉害,不敢再与巨蜥硬碰硬。 它身形一闪,从巨蜥身上跳下,避开了巨蜥的攻击。 巨蜥趁机追击,它巨大的头颅猛地撞向潘小空。 潘小空一个侧身,避开了巨蜥的撞击,同时一爪抓向巨蜥的眼睛。 “嘶——!”巨蜥再次吃痛,它那金色的眼瞳被潘小空的利爪划出了一道血痕,碧绿色的血液从中涌出。 “好样的,小空!”潘小贤心中大喜。他知道,巨蜥的眼睛是它的弱点。 巨蜥彻底被激怒了,它那双金色的眼睛变得血红,口中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它不再顾及潘小空,而是猛地转身,朝着潘小贤冲去。它知道,潘小贤才是潘小空的弱点。 “不好!”潘小贤心中一沉。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抵挡巨蜥的攻击。 就在巨蜥即将扑到潘小贤身前的刹那,潘小空的身影再次出现。 它如同闪电般冲到巨蜥身前,双臂猛地抱住巨蜥的脖子,死死地将其缠住。 “吼——!”巨蜥发狂,它巨大的身躯在溶洞中横冲直撞,试图将潘小空甩开。 然而,潘小空却如同生了根般,死死地扒在巨蜥身上,任凭巨蜥如何挣扎,都无法将其甩开。 潘小贤趁机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符箓。 这符箓是他之前在万蛊城购买的,乃是一种名为“虚空禁锢符”的符箓,能暂时禁锢一片空间。 “去!”潘小贤猛地将符箓抛出。 符箓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瞬间没入巨蜥的身体。 “轰!” 巨蜥的身体猛地一僵,它的动作瞬间停滞,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定格般,悬浮在半空中。 “小空,就是现在!”潘小贤大喊。 潘小空心领神会,它怒吼一声,双臂猛地发力,将巨蜥的脖子死死地勒住。 同时,它那双燃烧着阳炎神火的利爪,疯狂地撕扯着巨蜥的喉咙。 “嘶——!”巨蜥发出痛苦的嘶吼,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碧绿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巨蜥的脖子被潘小空生生扭断。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剧烈挣扎了几下,最终轰然坠落,砸在岩浆湖边缘,溅起一片炽热的岩浆。 潘小空从巨蜥身上跳下,它那金色的毛发被岩浆溅到,发出“滋滋”的声响,但它却毫不在意。 它兴奋地跑到潘小贤身边,用脑袋蹭了蹭潘小贤的裤腿,邀功般地“吱吱”叫着。 “好样的,小空!”潘小贤伸手揉了揉潘小空的脑袋,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巨蜥庞大的身躯猛地从地上站起,每一步都让整个溶洞剧烈颤抖。 它巨大的尾巴一甩,便将周围的岩壁抽得粉碎。 那双金色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潘小贤身上,充满了暴虐与杀意。 潘小贤苦笑一声,看来这地火炎灵,并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没有选择逃跑,在天星境大圆满的妖兽面前,逃跑只是徒劳。 他必须想办法,在密闭空间,击败这头巨蜥。 他看着不远处那朵在岩浆湖中静静绽放的地火炎灵,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这场战斗,虽然凶险,但最终还是他们赢了。 “小空,你看看,那个东西,你喜欢吗?”潘小贤指着地火炎灵,轻声问道。 潘小空顺着潘小贤的手指望去,当它看到那朵由纯粹火焰构成的莲花时,金色的眼瞳猛地一亮。 它感受到了地火炎灵中蕴含的强大火之本源,那股力量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喜欢!”潘小空兴奋地叫着,它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地火炎灵。 潘小贤看着潘小空兴奋的样子,心中一动。 他知道,这地火炎灵对潘小空有着巨大的好处。 虽然他自己也需要这地火炎灵来疗伤,或者用来炼制本命神兵,但潘小空的实力提升,对他而言,同样重要。 “去,小空。”潘小贤轻轻拍了拍潘小空的脑袋,“把它吸收了,变得更强!” 潘小空闻言,兴奋地叫了一声,身形一闪,便冲向岩浆湖中的地火炎灵。 它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跳入岩浆湖中,朝着地火炎灵游去。 潘小贤看着潘小空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期待。 潘小空跳入岩浆湖中,炽热的岩浆对它丝毫没有影响,它如同鱼儿般在岩浆中穿梭,很快便来到了地火炎灵身前。 那朵九瓣莲花散发着诱人的光芒,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着精纯的火之本源,对潘小空而言,无疑是无上至宝。 “吱!”潘小空发出兴奋的叫声,它伸出小爪子,轻轻触碰地火炎灵。 就在它的爪子触及地火炎灵的瞬间,那朵莲花猛地颤动了一下,随后,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爆发而出。 潘小空没有丝毫抵抗,任由那股吸力将自己吸入地火炎灵之中。 “轰!” 地火炎灵猛地绽放出刺目的光芒,整个岩浆湖都沸腾起来,赤红色的岩浆翻涌不休,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潘小贤站在湖边,感受着地火炎灵中传来的强大能量波动,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他知道,潘小空正在吸收地火炎灵。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是一个充满危险的过程。 地火炎灵中蕴含的能量太过庞大,稍有不慎,潘小空便可能被这股能量撑爆。 时间一点点过去,岩浆湖中的地火炎灵光芒越来越盛,能量波动也越来越强。 潘小贤知道,潘小空正在经历一场蜕变。 终于,在某一刻,地火炎灵的光芒达到了顶点。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地火炎灵猛地炸开,化作漫天火光。 潘小贤心中一紧,他连忙将神识探入火光之中,寻找潘小空的身影。 火光散去,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岩浆湖中缓缓浮现。 那是潘小空! 此刻的潘小空,体型比之前大了数倍,足有三丈高。 全身金毛如同火焰般燃烧,双瞳深处,阳炎神火如同两轮小太阳,散发出炽热的光芒。 它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已经稳稳地踏入了天星境后期,甚至隐隐有突破到天星境大圆满的趋势。 更让潘小贤惊喜的是,潘小空的身躯周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火红色光晕,那是地火炎灵的力量。 它不仅吸收了地火炎灵的火之本源,更是将其完全炼化,融入自身。 第560章 好戏 潘小空兴奋地咆哮一声,它感受到了体内强大的力量,忍不住想要发泄一番。 它猛地一拳轰向岩浆湖,激起一道冲天岩浆柱。 潘小贤看着潘小空强大的样子,心中充满了喜悦。 “小空,做的不错!”潘小贤赞叹道。 潘小空听到潘小贤的夸奖,兴奋地跑到潘小贤身边,用脑袋蹭了蹭潘小贤的身体,如同一个邀功的孩子。 “等等,这是什么?”潘小贤忽然发现,在潘小空之前吸收地火炎灵的地方,留下了一个空壳。 那空壳由九片火红色的晶体构成,散发着微弱的火之本源气息, 虽然已经没有了地火炎灵的灵性,但却异常坚硬,如同宝石般璀璨。 “系统,这是什么?”潘小贤在心中问道。 【叮!此乃地火炎晶,乃是地火炎灵吸收本体精华后留下的空壳。 其内部蕴含极强的火之本源,是炼制火属性灵宝的绝佳材料。】 【叮!检测到宿主拥有“无名断刀(通天灵宝残片)”,地火炎晶与无名断刀相性匹配度高达95!若能融合,可大幅提升无名断刀的品阶与威能。】 潘小贤心中狂喜。他没想到,这次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地火炎晶与黑刀的相性匹配度高达95,这简直是天作之合! 他之前还在为寻找合适的材料炼制本命神兵而苦恼,没想到现在就有了眉目。 他小心翼翼地将地火炎晶收入储物戒,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他越来越期待自己的新武器了。 “走,小空,我们去寻找郝仁和云锦。” 潘小贤站起身,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伤势已经有所缓解,虽然还未痊愈,但至少已经能正常行动了。 潘小空乖巧地点了点头,庞大的身躯再次缩小,化作小猴子的模样,跳回潘小贤的发巢中。 潘小贤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溶洞的深处走去。 他知道,这座古墓肯定不止这一个溶洞,后面肯定还有更精彩的区域。 穿过溶洞,潘小贤来到一条幽深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隐约传来一阵阵喧哗声。他心中一动,知道前方肯定有人。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将神识散开,探查前方的动静。 “哈哈哈!这守护灵也不过如此!不堪一击!” “老大威武!这主殿中的宝物,都是咱们的了!” 一阵狂笑声传来,潘小贤心中一沉。看来,有人比他们先一步来到了主殿。 他加快脚步,穿过通道,终于来到了主殿。 主殿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四周墙壁上雕刻着各种古老的图腾,中央则是一个巨大的祭坛。 祭坛上空,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中隐约可见各种宝物。 然而,潘小贤的目光却被祭坛前的一幕所吸引。 郝仁正狼狈地躺在地上,身上多处挂彩,脸色苍白。 云锦则站在郝仁身前,手中长剑紧握,警惕地盯着前方。 而在他们对面,站着一群身穿黑色劲装的修士,足有七八人,每个人的气息都异常强大,为首之人更是达到了天星境后期。 他们的脚下,躺着一具残破的骨架,骨架上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显然就是之前守护主殿的守护灵。 两帮人马,此刻正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潘小贤心中一沉,他知道,麻烦来了。 那为首的黑袍人,正是当初从潘小贤手中逃脱的赶尸派太上长老。 他此刻气息沉稳,显然伤势早已痊愈,甚至比之前更加精进。 他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如同两盏幽幽的鬼火,扫过狼狈的郝仁和戒备的云锦,最后落在了刚刚出现的潘小贤身上。 当他感应到潘小贤那平平无奇的天星境中期修为时,鬼火般的眼瞳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此时的潘小贤并非那日他操纵金毛犼的中年人磨样,所以老者并未认出潘小贤就是那人。 “又来一个送死的。” 他身旁一个脸颊凹陷,颧骨高耸,看起来像一具干尸的修士怪笑一声,声音沙哑刺耳, “小子,你若是老老实实躲在哪个角落里,兴许今天还能留下一条狗命。现在自己跳出来,可就怪不得我们心狠手辣了。” 其余几名黑衣修士也都发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声,在他们看来, 这突然冒出来的青年,不过是砧板上多了一块肉,根本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潘小贤却对这些聒噪的嘲讽充耳不闻,甚至连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赶尸派长老,他都懒得多看一眼。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祭坛上空那个巨大的光球,牢牢吸引。 更准确的说,是被光球中悬浮的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 仿佛有岩浆在内部流淌的金属,死死地抓住了目光。 就在他看到那块金属的瞬间,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轰然炸响。 【叮!发现超稀有炼器材料:烈阳神铁!】 【物品名称:烈阳神铁】 【等阶:准通天灵宝级】 【系统提示:此乃恒星内核历经亿万年压缩,吸收无尽太阳真火淬炼而成的神物,蕴含至刚至阳的破法神力。】 【叮!检测到宿主拥有“无名断刀(通天灵宝残片)”……正在进行相性匹配……】 【匹配完成!烈阳神铁与无名断刀相性契合度:99!】 百分之九十九! 潘小贤的心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费尽心机,又是下墓又是寻宝,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找到能与那把黑色断刀完美融合的材料,炼制出属于自己的本命神兵吗? 他收集的地火炎晶,与断刀的相性已经高达95,本以为已是天赐良缘,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一块契合度达到99的烈阳神铁! 若是能将这三者完美融合,自己炼出的神兵,威力将达到何等恐怖的境地? 潘小贤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起了一团炽热的火焰。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样子,像极了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乞丐,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 他的异样,自然没有逃过云锦的眼睛。 “光球里,有你想要的东西?”一道清冷的,带着几分探寻意味的神念,悄然传入潘小贤的脑海。 潘小贤心中一动,同样用神念回道:“那块红色的铁疙瘩,我要了。你有办法弄开这个光球?” 云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此刻他们三人面对七位天星境修士,其中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后期强者,局势已是岌岌可危。 若是潘小贤真有翻盘的的力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以。”云锦的神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决然, “我手中的斩天剑,其剑意,正是开启这‘封宝灵光’的唯一钥匙。 但是,一旦开启,禁制便会彻底消失,里面的所有宝物,都会散落出来。” 潘小贤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道:“无妨。” 第561章 你能对付几个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至于其他的宝贝,在烈阳神铁面前,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瓦砾罢了。 “好。”云锦不再犹豫,“你和郝仁,替我争取三个呼吸的时间!” 话音未落,云锦动了。 她没有去攻击敌人,反而身形一转,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 不退反进,竟是主动朝着那巨大的光球冲去! “拦住她!”赶尸派长老发出一声厉喝。 他身后的六名黑衣修士瞬间反应过来,六道磅礴的魔气与尸气冲天而起, 化作六只狰狞的巨爪,从四面八方,封死了云锦所有的退路。 “你的对手,是我!”郝仁此刻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他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他怒吼一声,将手中那枚黄金算盘猛地抛向空中。 “噼里啪啦!” 算盘在半空中急速旋转,无数金色算珠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竟是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金色的算珠洪流,堪堪挡住了一名天星境初期的修士。 “找死!”那修士怒喝一声,催动魔功,与那算珠洪流战作一团。 “番道友!”郝仁一边死死支撑,一边对着潘小贤发出求救般的嘶吼。 然而,潘小贤却仿佛没听到一般,他甚至没有去看云锦和郝仁的战况。 他只是站在原地,双脚微微分开,双臂自然下垂,整个人如同老僧入定,古井无波。 但就在那五道足以撕裂虚空的魔爪,即将触及云锦后心的瞬间。 潘小贤,动了。 他没有祭出任何法宝,也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五名气势汹汹的天星境中期修士,轻轻一握。 “嗡——” 一片肉眼难以察觉的黑色雷光,如同涟漪般,从他的掌心扩散开来。 那五名黑衣修士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们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根无形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毒针狠狠刺了一下,剧痛之下,灵力的运转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凝滞,对于云锦来说,已经足够了。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整个主殿。 云锦手中的斩天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那不再是单纯的灵力光芒,而是一股凝练到了极致,仿佛能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纯粹剑意! 她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剑,朝着那巨大的光球,轻轻刺去。 剑尖与光球接触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狂暴的能量宣泄。 那坚不可摧,连七位天星境修士联手都无法撼动的“封宝灵光”, 竟是如同被针尖戳破的气球,发出“啵”的一声轻响,瞬间崩溃,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于无形。 光球消失,禁制不在。 悬浮在祭坛上空的数百件奇珍异宝,在失去了束缚之后, 如同下了一场华丽的流星雨,向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一时间,整个主殿之内,宝光四射,灵气冲天! “抢啊!” 那几名黑衣修士从神魂的刺痛中恢复过来,看到这漫天飞舞的宝物,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们哪里还顾得上去追杀云锦,一个个如同疯狗般,朝着那些看起来最不凡的宝物扑了过去。 就连赶尸派的长老,那双鬼火般的眼瞳中,也闪过一丝贪婪, 伸手抓住了一件离他最近的,散发着磅礴灵气的玉如意。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道身影,却快如鬼魅,他的目标明确到了极点, 无视了那些光华璀璨的灵宝丹药,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奔那块通体赤红的烈阳神铁而去! 正是潘小贤! 他一把将那滚烫的烈阳神铁抓在手中,那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竟是连他的皮肤都未能烫伤分毫。 “到手了!” 潘小贤心中狂喜,看也不看,直接将烈阳神铁连同之前收集的所有剑晶、地火炎晶, 一股脑地丢进了储物戒中,同时在心底,对着系统,发出了那道他期待已久的指令。 “融合!”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潘小贤的脑海中炸响。 也就在这两个字响起的瞬间,不远处,那位刚刚将玉如意收入囊中,正准备对潘小贤等人下杀手的赶尸派长老,身形猛地一震。 他那张隐藏在兜帽下的脸,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融合? 这个词……怎么会如此耳熟? 就好像……就好像不久之前,在某个让他永生难忘的噩梦里,也曾听到过。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鬼火般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其貌不扬,修为只有天星境中期的青年。 潘小贤没有理会他探寻的目光,他只是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几分残忍的笑意。 “云锦,你能对付几个?” 云锦手持斩天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欢欣雀跃,清冷的气质更添三分锋锐, 她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那几个还在争抢宝物的黑衣修士:“三个中期,不在话下。” 潘小贤又看向一旁还在手忙脚乱抵挡对手的郝仁。 郝仁一张脸憋得通红,闻言差点没哭出来:“我……我勉强能拉住这一个!番道友,您可得快点啊!” “小空!”潘小贤在心底低喝一声。 “我在!”一道充满了战意的声音,从他发巢中响起。 潘小贤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位让他日思夜想的赶尸派长老身上,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你拖住剩下的两个,我来对付这个老匹夫!” 战斗的号角,在潘小贤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吹响。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片刻的迟疑,杀戮,在这一刻成为了主殿内唯一的主题。 “小杂种,大言不惭!” 一名刚刚抢到一柄灵光闪闪飞剑的黑衣修士怒喝一声,他见潘小贤竟敢如此狂妄地分配任务, 心中怒火中烧,当即催动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潘小贤的后心。 然而,他的飞剑还未飞出一半,一道金色的,仿佛燃烧着火焰的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吱!” 潘小空一拳轰出,小小的拳头之上,阳炎神火与地火炎灵的力量交织,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火焰漩涡。 “铛!” 那柄品阶不凡的飞剑,与潘小空的拳头轰然相撞,竟是发出一声金铁悲鸣,剑身上的灵光瞬间黯淡,倒飞而回。 那黑衣修士如遭雷击,闷哼一声,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潘小空的身影便已欺身而上,另一只燃烧着火焰的利爪, 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朝着他的天灵盖,狠狠抓下! 第562章 大宝贝准备中 另一边,云锦也动了。 她没有选择硬碰硬,身形飘逸灵动,如同月下的仙子,在三名天星境中期修士的围攻下游刃有余。 她手中的斩天剑并未出鞘,只是以剑鞘为兵,时而轻点, 时而格挡,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化解了对方的攻势。 那三名修士的魔功尸气虽然霸道,却总是差之毫厘,无法真正触及她的衣角。 他们只觉得自己在围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缕抓不住的清风, 一抹触不到的月光,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宣泄,憋屈到了极点。 战圈最外围,郝仁的战斗则显得有些滑稽。 他将黄金算盘护在身前,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金色龟壳,任由对手的攻击如同雨点般落下,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他整个人缩在龟壳后面,只露出一双小眼睛,紧张地观察着战局。 “道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他一边死死支撑,一边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大家都是求财,何必打打杀杀呢?你看那边的宝贝,还有好多没捡呢,咱们不如……” 他的对手被他这副无赖的模样气得七窍生烟,攻击越发狂暴,却始终无法在短时间内攻破那算盘的防御。 郝仁虽然看起来狼狈,却硬生生地,将一名天星境初期的修士给拖住了。 主殿的中央,祭坛之上,只剩下了潘小贤与那位赶尸派的太上长老。 “原来,你才是领头的。” 赶尸派长老那双鬼火般的眼睛,在潘小贤的身上来回扫视,那股熟悉的,让他心神不宁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不再理会其他战场的混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个让他感到不安的青年身上。 “你到底是谁?”他沙哑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潘小贤没有回答他,他的心神,此刻正完全沉浸在储物戒内的系统面板之上。 【叮!融合开始!】 【融合材料:无名断刀(通天灵宝残片)x1,烈阳神铁(准通天灵宝级)x1,地火炎晶,剑晶x137……】 面板上,那把漆黑的断刀,正被一团赤红色的,仿佛太阳般的光芒所包裹。 烈阳神铁化作了最精纯的液态金属,如同岩浆般,缓缓地覆盖在断刀的表面,修复着上面那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九枚地火炎晶,则如同九颗卫星,围绕着断刀旋转, 它们散发出的火之本源,被断刀贪婪地吸收,在刀身内部,构建着全新的能量核心。 而那一百三十七枚剑晶,则化作了最纯粹的锋锐之气, 如同无数细小的刻刀,在刀身上铭刻着玄奥而古老的纹路。 潘小贤能感觉到,一股全新的,带着毁灭与新生气息的力量,正在孕育。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不说是吗?”赶尸派长老见潘小贤无视自己,兜帽下的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没关系,等老夫将你炼成尸傀,你有的是时间,慢慢跟老夫说。”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跺脚。 “轰!” 整个主殿的地面,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之前那具被他们联手打散的守护灵骨架,竟是“哗啦啦”地重新站立了起来。 不仅如此,就连之前被潘小空一拳轰杀的那名黑衣修士的尸体, 也猛地从地上弹起,一双眼睛变得灰白无神,周身散发出浓郁的尸气。 两具天星境中期的尸傀,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挡在了赶尸派长老的身前。 “去,撕碎他。”长老干枯的手指,遥遥指向潘小贤。 那两具被强行唤醒的尸傀,眼眶中幽绿的魂火猛地一跳,接收到了主人那不带丝毫感情的指令。 它们一具是上古守护灵,骨骼坚逾精铁; 一具是新死的天星境修士,体内魔气尚存。 两具僵硬的身躯一左一右,如同两辆失控的战车,带着沉闷的破风声,朝着潘小贤悍然撞来。 然而,潘小贤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储物戒内那翻天覆地的变化之中,感知着那股正在飞速成型、与他血脉相连的崭新力量。 面对两具尸傀的夹击,他只是不耐烦地抬起了左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雷鸣,也没有炫目刺眼的电光。 “嗤!嗤!” 两道比发丝还要纤细,漆黑如墨的电弧,悄无声息地从他指尖弹出。 它们没有攻击尸傀那坚固的肉身,而是如同两条拥有生命的毒蛇, 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精准无比地钻入了尸傀的眼眶,直奔其魂火而去。 九劫戮魂雷! 那两具气势汹汹的尸傀,动作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们庞大的身躯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眶中那两团幽绿的魂火, 却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蜡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丝丝缕缕的黑雷侵蚀、污染,冒起阵阵令人牙酸的青烟。 “唔!” 祭坛之上,那一直好整以暇,如同猫戏老鼠般的赶尸派长老,身形猛地一晃,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他那隐藏在兜帽下的脸庞,瞬间扭曲起来。 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他神魂深处爆发开来! 那不是单纯的刺痛,更像是有无数只带着剧毒的蚂蚁,在他的神魂上啃噬、撕咬, 带来一种持续不断的,仿佛要将他灵魂都腐蚀殆尽的阴毒痛楚。 “神魂攻击?不对……这雷……有毒!” 赶尸派长老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骇然地望向潘小贤。 身为玩弄神魂与尸体的行家,他自然能分辨出各种神魂攻击的门道。 可眼前这小子的雷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哪里是雷?分明是淬了世间最歹毒剧毒的神魂飞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阴毒的力量,正顺着他与尸傀之间的神魂链接,源源不断地倒灌回自己的魂海! 壮士断腕! 赶尸派长老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心念一动,竟是果断地斩断了与那两具尸傀的神魂链接。 第563章 让你久等了 “哐当!扑通!” 失去了魂火支撑,那具上古守护灵骨架轰然散成一地碎骨, 而那名黑衣修士的尸体,则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小子,交出你的雷法,老夫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此时此刻,赶尸派长老心中的贪婪,已经彻底压过了震惊。 如此诡异霸道的雷法,若是能被自己得到,融入自己的赶尸秘术之中,那威力……他简直不敢想象! 话音未落,他已经等不及了。干枯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本体已经鬼魅般出现在潘小贤面前。 一只萦绕着惨绿色尸火的干枯手爪,带着一股能腐蚀万物的腥风,直取潘小贤的面门。 然而,潘小贤仿佛早有预料。 “铛!”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 一层淡金色,其上流转着繁复魔纹的光华,瞬间在潘小贤体表浮现。 他竟是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与那惨绿色的尸爪,结结实实地对撞在了一起。 神魔金身! 一股狂暴的气浪轰然炸开,潘小贤闷哼一声,脚下的石板寸寸碎裂, 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了数丈,手臂一阵发麻。 修为的差距,宛如天堑! 但那赶尸派长老,却比他更加心惊。 他那足以融金化铁的尸火,竟然只在对方那古怪的金身上, 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焦黑印记,转瞬之间便恢复如初。 “好个金身!” 长老眼中厉色更甚,一击不成,攻势再起。 他双手十指连弹,一道道由尸气凝聚而成的惨白骨矛,铺天盖地般射向潘小贤。 同时,他口中发出无声的尖啸,一股专门针对神魂的音波,直冲潘小贤的魂海。 一时间,主殿之内,鬼哭神嚎,尸气冲天。 潘小贤彻底落入了下风。他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只能凭借着强悍的神魔金身和那神出鬼没的九劫戮魂雷,在长老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苦苦支撑,险象环生。 另一边的战况,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云锦手持斩天剑,身形飘逸,剑意清冷,以一敌三,却显得游刃有余。 潘小空则是彻底化身狂暴凶兽,将它的对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那修士的法宝,在它那燃烧着阳炎神火的利爪下,脆弱得如同泥塑。 唯有郝仁,依旧坚守着自己的“龟壳战术”,死死地将一个敌人拖在原地, 嘴里还不停地进行着“劝降”工作,把他的对手气得哇哇大叫。 “小子,能逼老夫用出这一招,你也足以自傲了!” 久攻不下,赶尸派长老的耐心终于耗尽,他感觉自己的脸面都被丢尽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阴邪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万鬼噬魂!” 刹那间,整个主殿的光线都为之一暗,仿佛被拉入了一方鬼域。 无数张牙舞爪,哀嚎不止的狰狞鬼影,从长老的黑袍之下蜂拥而出, 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洪流,无视了潘小贤的神魔金身,径直朝着他的眉心,灌了进去! 那万千鬼影,并非虚幻,而是赶尸派长老耗费千年光阴,收集炼化的生魂。 它们带着无尽的怨毒与诅咒,一冲入潘小贤的魂海,便化作了最贪婪的饿鬼,疯狂地撕咬、吞噬着他的一切。 潘小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魂海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那些鬼影无孔不入,仿佛要将他的神魂彻底撕成碎片。 “嗡!” 气海深处,那颗佛魔源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开始疯狂旋转。 一半绽放出净化万邪的浩然佛光,一半则弥漫出霸道绝伦的吞噬魔意。 佛光与魔意交织,化作一个巨大的磨盘,开始疯狂地绞杀那些入侵的鬼影。 饶是如此,潘小贤依旧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要炸开,七窍之中,都渗出了黑色的血液。 “中了老夫的万鬼噬魂,你的神魂很快就会被啃食殆尽,成为一具绝佳的行尸走肉!” 赶尸派长老见状,发出了夜枭般的得意笑声。 他已经看到,这个让他屡屡意外的小子,终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抬起那只干枯的手爪,准备彻底终结这场闹剧。 然而,也就在这一刻。 潘小贤那一直紧闭的,仿佛在承受巨大痛苦的双眼,猛地睁开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那枚平平无奇的储物戒,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光芒。 一道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轰然响起。 【叮!融合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全新兵器!】 “死!” 赶尸派长老的最终杀招,已然降临。 那凝聚了他毕生修为的尸火魔爪,撕裂了空气,带着必杀的决心,印向了潘小贤的胸膛。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甚至盖过了其他所有战场的声响。 潘小贤所站立的位置,被狂暴的能量彻底吞噬。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将整个主殿的地面都掀起了一层, 无数碎石与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蘑菇云,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烟尘弥漫,久久不散。 赶尸派长老站在烟尘之外,微微喘息着,兜帽下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不堪一击,浪费老夫这么多时间。” 他话音刚落,脸上的笑容,却猛地僵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刺骨的幽寒,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了这片空间。 那不是法术造成的低温,而是一种更加本质,仿佛连天地法则都要为之冻结的绝对寒冷。 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战。 就连那翻涌的岩浆尸火,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众人惊骇地发现,自己呼出的气息,竟是在瞬间凝结成了白色的雾气。 “怎么回事?” 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这个疑问。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从那浓郁的烟尘之中,缓缓飘出。 “让你久等了,老杂毛。”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从烟尘中走了出来。 正是潘小贤。 他衣衫虽然有些破损,但身上却看不到一丝伤痕。 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锋锐而冰冷的气息。 在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新生的兵器。 第564章 紫火炼狱 那是一柄横刀,刀身纤细修长,带着一抹优雅的弧度。 通体漆黑,仿佛是由最深沉的暗夜凝聚而成,连一丝光线都无法反射。 刀身之上,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简约到了极致,却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杀伐之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缠绕在刀身之上的,那一缕缕深紫色的,宛如鬼魅般的火焰。 那火焰静静地燃烧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散发出丝毫热量。 它,正是那股极致严寒的源头。 刀锋周围的空间,都因为这股寒意,而出现了极其轻微的扭曲。 “你……你……那把刀……” 赶尸派长老那双鬼火般的眼瞳,在看到这柄刀的瞬间,收缩成了两个危险的针尖。 他脸上的得意与残忍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将他神魂都冻结的,无尽的惊骇与恐惧! 他活了上百年,见识何其广博。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法宝! 一件拥有自身“领域”,能够小范围改变天地法则的兵器! 这是……这是传说中,只有天门境之上的大能,才有资格拥有的……通天灵宝! 虽然气息尚不稳定,还未完全成型,但那股凌驾于此界万物之上的本质,做不了假! 潘小贤没有理会对方的惊骇,他只是低头,用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刀身,仿佛在抚摸最心爱的恋人。 他能感觉到,一股血脉相连的亲切感,从刀身传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那已经彻底陷入恐慌的赶尸派长老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握着刀,向前,踏出了一步。 “呼——” 刀身上的紫色火焰,猛地窜高了数寸。 赶尸派长老那干枯的身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不受控制地,向后,也退出了一步。 这一刻,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彻底调转。 主殿之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原本激烈无比的厮杀,不知何时已经停歇。 无论是云锦、郝仁,还是剩下的那几名黑衣修士,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汇聚在了潘小贤和他手中那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横刀之上。 空气中,只剩下牙齿不受控制地碰撞,发出的“咯咯”声。 “不可能!区区天星境,怎么可能拥有通天灵宝!” 赶尸派长老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那声音与其说是在质问,不如说是在给他自己壮胆。 他无法接受,也绝不相信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恐惧在心底疯狂滋生,最终化作了破釜沉舟的疯狂。 “一起上!杀了他,这件宝物就是我们的!”他朝着自己那两名仅存的手下,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那两名黑衣修士,一个刚刚被潘小空打得节节败退,另一个则被郝仁的龟壳大法耗得心浮气躁。 听到长老的命令,他们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名为“退意”的东西。 宝物虽好,也得有命拿才行。 那柄刀给他们的感觉,实在是太过恐怖,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其中一人眼珠一转,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潘小贤身上,猛地一咬牙, 身形化作一道黑烟,头也不回地朝着主殿的出口亡命遁去。 “老子不玩了!” 他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另一名修士也有样学样,转身就跑,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 然而,潘小贤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们一眼。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锁定在赶尸派长老的身上。 “想走?” 他轻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问过我的刀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也没有繁复玄奥的法诀吟唱。 他只是随手将那柄新生的黑色横刀,向着那名亡命奔逃的黑衣修士,轻轻一挥。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挥刀的动作。 “呼——” 缠绕在刀身之上的深紫色火焰,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猛地脱离了刀身。 它没有化作火球,也没有变成火龙,而是如同被泼洒开来的墨汁, 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朝着整个主殿,蔓延开来。 一瞬间,世界变了颜色。 地板,墙壁,穹顶,祭坛……所有的一切,都被一层薄薄的,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紫色火焰所覆盖。 整个主殿,化作了一方瑰丽而又致命的紫火炼狱。 那两名正向着出口狂奔的黑衣修士,身形猛地一滞。 他们骇然地发现,自己的护身魔气,在那紫火面前, 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仅仅一个接触,便被烧灼出了无数细密的孔洞。 一股能冻结神魂的绝对严寒,顺着那些孔洞,疯狂地涌入他们的四肢百骸。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其中一名修士的口中发出。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从指尖开始,迅速地覆盖上了一层紫黑色的冰晶。 那冰晶蔓延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眨眼之间,便吞噬了他的整条臂膀,并且还在向着他的躯干蔓延。 他惊恐欲绝,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狠狠斩向自己的肩膀,竟是想自断一臂求生。 然而,已经晚了。 他的动作在半空中凝固,整个人,连同脸上那副惊恐的表情,都被定格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紫黑色冰雕。 另一名修士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祭出了一面巨大的白骨盾牌,那盾牌之上鬼影重重,显然是一件威力不俗的魔道法宝。 然而,当那紫色的火焰舔舐在盾牌之上时,盾牌上哀嚎的鬼影,竟是如同遇到了克星的冰雪,瞬间消融。 坚硬的白骨盾牌,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脆弱、干枯,最后“咔嚓”一声,碎裂成了一地的粉末。 紫色的火焰,长驱直入,将他彻底吞没。 自始至终,潘小贤都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这片紫火炼狱,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 它绕过了正在与敌人缠斗的潘小空,火焰在小家伙身旁流淌, 非但没有伤它分毫,反而让它身上那股阳炎神火的气息,变得更加凝练与狂暴。 它也绕过了缩在金色算盘龟壳里的郝仁,紫色的火焰如同温顺的溪流, 从他身边分开,没有带去一丝寒意。 甚至,当火焰流淌到云锦脚下时,也主动避开了一片区域。 云锦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足以冻结天星境修士神魂的极寒, 在靠近自己三尺之内时,便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清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个持刀而立的男人,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这是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第565章 垂死挣扎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法术,这是“域”! 是传说中,只有将自身法则领悟到极致的大能,才能施展出的,独属于自己的领域! 赶尸派长老也彻底傻眼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两名得力手下,在短短一个呼吸之间,一个被冻成冰雕,一个被烧成飞灰,连神魂都没能逃出来。 他那足以融金化铁的尸火,在这片紫色的火焰面前,竟是如同风中残烛,被压制得只能在周身三尺之内苟延残喘。 逃!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 他再也顾不上去想什么通天灵宝,也顾不上去思考对方的来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大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黑血喷射而出。 那黑血在半空中,瞬间化作一道诡异的血色符文。 “血遁大法!” 他发出一声嘶吼,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竟是硬生生顶着那紫火领域的压制, 以一种燃烧生命为代价的速度,朝着主殿的另一个方向,激射而去! 他甚至不敢走正门,因为那个魔神般的男人,就站在那个方向。 “老狗,上次让你跑了,这次可没那么好运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突兀地,在他的耳边响起。 赶尸派长老那化作血光的身影,猛地一僵。 他骇然地发现,前方那片空无一物的空间,突然泛起一阵涟漪, 那个他最不想见到的身影,竟是如同瞬移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血光散去,露出赶尸派长老那张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死死地盯着潘小贤,盯着他那张平平无奇,却又让他感到无比熟悉的脸。 一个被他强行压在记忆最深处,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再遇到的噩梦,轰然炸开。 那一日,黑角域的边缘。 那尊毁天灭地,让他亡魂皆冒的暗金色怪物。 那个站在怪物头顶,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却用一道眼神就让他心胆俱裂的青年! 虽然容貌完全不同,但那股气息,那种眼神,那种仿佛将世间万物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一模一样! “你……是你!!!” 赶尸派长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怎样的存在。 什么天星境中期,什么其貌不扬,全都是伪装! “现在才认出来?晚了。”潘小贤轻轻掂了掂手中的黑色横刀,刀身上的紫色火焰,欢快地跳动了一下。 “老夫……老夫跟你拼了!” 绝望的尽头,是歇斯底里的疯狂。赶尸派长老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但他身为南域成名多年的老魔头,岂能坐以待毙! 他那干枯的身躯,如同吹气的气球般,瞬间膨胀起来。 一道道黑色的魔纹,从他的皮肤下浮现,周身那仅存的尸火, 也化作了不祥的墨绿色。他竟是在瞬间,施展了某种同归于尽的禁忌秘术! 一股天星境后期顶峰,甚至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大圆满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小杂种,就算死,老夫也要拉你垫背!” 墨绿色的尸火,在赶尸派长老的体表疯狂燃烧,将他那干枯的身躯,映照得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那股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让整个紫火领域都为之震颤。 “垂死挣扎。” 潘小贤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他只是将手中的黑色横刀,横于胸前。 他能感觉到,这柄由系统融合而出的神兵,与他之间,存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默契。 它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是他意志的具现。 “万尸朝拜,血祭我身!” 赶尸派长老发出最后的咆哮,他猛地一拍胸口,腰间那只一直未曾动用过的,最宝贵的储物袋,轰然炸开。 “吼——!” 一头高达三丈,通体覆盖着青铜色甲胄,手持巨斧的僵尸王,从炸开的储物袋中一步踏出。 这头僵尸王的气息,赫然也达到了天星境后期! 这是他耗费了近千年心血,炼制出的最强尸傀,是他压箱底的最后底牌。 然而,这头僵尸王刚一出现,还没来得及展现它的凶威,赶尸派长老便已一指点在了它的眉心。 “祭!” 僵尸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眼眶中的魂火瞬间爆裂, 一股精纯到了极点的尸道本源,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洪流,尽数灌入了赶尸派长老的体内。 吸收了自己最强尸傀的全部力量,赶尸派长老的气息,终于攀升到了顶点。 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瞳,死死地锁定着潘小贤,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绿影, 一分为九,从九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攻向潘小贤。 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足以以假乱真的恐怖气息。 每一道身影,都打出了一式他毕生所学的最强杀招。 “九鬼锁魂爪!” “腐骨蚀心掌!” “断魂绝命指!” 九道至阴至邪的攻击,封死了潘小贤所有的闪避空间, 那股力量,足以将一名真正的天星境大圆满修士,都瞬间重创。 然而,潘小贤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手中那柄黑色横刀的世界里。 他能“看”到,刀身内部,那由烈阳神铁构筑的坚韧核心。 他能“看”到,那由地火炎晶形成的,源源不断提供着能量的九个节点。 他能“看”到,那由一百三十七枚剑晶铭刻下的,代表着极致锋芒的法则纹路。 最后,他“看”到了自己的神魂烙印,与这柄刀的核心,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那丝丝缕缕的,黑色的九劫戮魂雷,如同最细密的血管,遍布了刀身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刻,他福至心灵。 他明白了这柄刀的真意。 不是单纯的锋利,也不是单纯的寒冷。 而是,斩魂,与冻结。 当那九道足以毁天灭地的攻击,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潘小贤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施展任何防御,也没有试图去格挡。 他只是握着刀,对着身前的虚空,轻轻地,向前,一刀刺出。 《耀日神刺》。 这一招,他曾经用神念施展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他用的是刀。 没有刀光,没有刀气,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然而,那九道气势汹汹,从不同方向攻来的赶尸派长老的身影,却在同一时间,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们的动作,他们的表情,他们身上那狂暴的能量,都在这一刻,被定格。 赶尸派长老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无法抵挡的阴毒力量, 无视了他所有的防御,无视了他强悍的肉身,直接作用在了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那不是单纯的刺痛,也不是撕裂。 而是一种“湮灭”。 第566章 郝仁怕了 他的神魂,就像是被黑洞吸入的星光,正在从最根本的层面上,被一点点地抹去。 “不……” 他想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挣扎,身体却不听使预。 他那九道身影,如同镜花水月般,一道接着一道,开始变得虚幻,透明,最终消散于无形。 只剩下他的本体,还僵硬地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停留在潘小贤面前三尺之处。 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瞳中,所有的神采,正在飞速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死寂。 潘小贤缓缓收刀。 他看着眼前这具还保持着生机,神魂却已彻底消亡的“活尸”,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抬起手,用那依旧缠绕着紫色火焰的刀身,在那老魔头的脖颈处,轻轻一划。 “咔。” 没有鲜血喷溅,也没有头颅滚落。 一道纤细的紫黑色冰线,出现在了赶尸派长老的脖子上。 紧接着,这道冰线,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 “咔嚓……咔嚓……”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这位在南域纵横了数百年的天星境后期大魔头,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 化作了无数闪烁着妖异紫光的冰晶,最终“哗啦”一声,散落成了一地的粉尘。 一阵风吹过,连粉尘都未曾留下。 形神俱灭。 主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郝仁的对手,那名天星境初期的修士,早就停止了攻击。 他呆呆地看着那化作冰尘消散的赶尸派长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裤裆处,迅速地湿了一片。 云锦的那三名对手,也早已停手。 他们背靠着背,组成一个临时的防御阵型,看着潘小贤的眼神, 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神。 潘小贤没有理会那些杂鱼。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柄黑色横刀。 刀身上的紫色火焰,在吞噬了赶尸派长老的神魂与尸气之后,似乎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深邃。 他能感觉到,这柄刀,还有着巨大的潜力可以挖掘。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吱吱!” 潘小空兴奋地跑到潘小贤身边,指了指那个被它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黑衣修士, 又指了指自己,手舞足蹈,邀功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个黑衣修士,此刻正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显然是被潘小空当成了沙包,好好地蹂躏了一顿。 潘小贤揉了揉潘小空的脑袋,笑了笑。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名已经彻底失去战意的黑衣修士,又扫过那个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倒霉蛋。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刀。 那三名修士见状,魂都快吓飞了,其中一人反应最快,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潘小贤拼命地磕头。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那老魔头胁迫的, 我们愿意交出神魂烙印,为前辈当牛做马,只求前辈能饶我们一条狗命!” 有了一个带头的,另外两人也有样学样,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 潘小贤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杀降。 但,他更不喜欢留尾巴。 就在他犹豫之际,云锦清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南域魔道,有一门‘血魂契’,可以彻底控制他们的生死。” 潘小贤闻言,看向云锦。 云锦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说道:“我可以帮你。” 潘小贤看着她,又看了看地上那几个磕头不止的魔修,最终,点了点头。 他走到那堆由赶尸派长老化作的冰尘前,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枚平平无奇的储物戒指。 主殿内的气氛,从剑拔弩张,转为了一种诡异的压抑。 在云锦的主持下,那四名幸存的黑衣修士,一个个面如死灰, 无比憋屈地献出了自己的神魂本源,与潘小贤签订了那种名为“血魂契”的霸道契约。 从今往后,他们的生死,便只在潘小贤的一念之间。 潘小贤对收服这几个歪瓜裂枣没什么兴趣,他只是懒得动手去处理他们罢了。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让那四人滚到一边去收拾残局,清点这次古墓之行散落的那些“战利品”。 做完这一切,主殿的中央,便只剩下了他们最初的三人组。 潘小贤,云锦,还有那个从战斗结束到现在,就一直躲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郝仁。 潘小贤把玩着手中的黑色横刀,刀身上的紫色火焰已经敛去,恢复了那副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过分朴素的模样。 但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气,却让郝仁连大气都不敢喘。 云锦的目光,也一直落在那柄刀上。 她手中的斩天剑,是上古剑圣的佩剑,其内蕴含的剑意,浩瀚而纯粹,是她梦寐以求的神物。 可此时此刻,她握着斩天剑,再去看潘小贤手中那柄黑刀,心中却莫名地生出一种感觉。 自己手里的,好像不香了。 斩天剑强在“意”,是剑道意志的极致升华。 而那柄黑刀,却强在“质”,那是超越了此界法则的,更高层面的本质碾压。 两者一个代表着后天修炼的巅峰,一个则代表着先天造化的鬼斧神工,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她心中不禁有些感慨,自己费尽心机,九死一生,才勉强获得了一柄神兵的认可。 而这个男人,却像是逛自家后花园一样,随手就“捡”到了一件通天灵宝。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与狗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现场的气氛,实在是太过沉闷。 郝仁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看着潘小贤,又看看云锦,心中叫苦不迭。 这两人是认识的,而且关系匪浅。现在古墓也探完了,宝物也分完了,会不会……杀人灭口啊? 他越想越怕,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他那肉乎乎的脸颊,不停地往下淌。 不行,不能再这么沉默下去了,必须得找点话说! 他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朝着潘小贤挪了两步。 “番……番道友……”他的声音有些哆嗦,带着几分谄媚, “您……您这把刀,真是……真是神物啊!不知……不知此等神兵,可有尊号?” 他现在是真的有些害怕,这个男人和那个女人明显是一伙的。 以这个男人刚才展现出的恐怖战力,杀自己,恐怕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他只想找个话题,缓解一下这要命的压力。 潘小贤闻言,从对新武器的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瞥了一眼这个从头到尾都在划水,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吉祥物”作用的郝仁,不由得乐了。 他这一笑,现场那凝固的气氛,顿时松动了几分。 “此刀?” 第567章 此刀无名 潘小贤低头,再次看向手中的横刀。 融合了通天灵宝的残片,加入了恒星内核的神铁,以地火之晶为骨, 以剑气之华为纹,最后,再以自己的九劫戮魂雷与神魂烙印,为其注入灵魂。 它,是独一无二的。 它,是只属于自己的。 潘小贤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满意,几分自嘲,还有几分对未来的期许。 “此刀,名曰‘无名’!” 无名? 郝仁和云锦都是一愣。 如此神物,惊天动地,一出世便斩杀天星后期大能,竟然叫“无名”? 郝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道友您真是谦虚”,或者“此名大有深意”, 但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他怕自己马屁拍到马腿上,惹得这位爷不高兴。 云锦则是若有所思。她看着潘小-贤,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以无名,方能成万名。 或许,在这位“番道友”看来,这柄刀的威名,需要用日后无数强敌的鲜血与神魂,去亲自铸就。 而不是靠一个空洞的名号。 “好了,此间事了,我们也该走了。” 潘小贤将无名刀收回体内,那股锋锐的气息,也随之消失不见,他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平平无奇的模样。 他走到那四名新收的“仆人”面前,看着他们清点出来的, 堆积如山的各种法宝、丹药、材料,眼中却没有什么波澜。 有了“无名”,这些东西,在他眼里,与瓦砾无异。 他只是象征性地,将那几件看起来品质最高的收入囊中,准备回头丢给系统回收, 剩下的,便一股脑地丢给了郝仁。 “这些,给你了。” 郝仁看着那几乎要堆成小山的宝贝,眼睛瞬间就直了,口水都快流了下来。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番……番道友,这……这太多了,我……我受之有愧啊!” 他这一路上,基本就是个喊“666”的,寸功未立,哪好意思分这么多。 “拿着,就当是你的带路费了。” 潘小贤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以后少干点刨坟掘墓的勾当,你这运气,迟早把自己埋了。” 郝仁闻言,老脸一红,但还是手脚麻利地,将所有宝贝都扫进了自己的储物戒, 嘴里还不停地感谢着:“多谢番道友!多谢番道友!您真是我郝仁的再生父母啊!” 潘小贤懒得理他,他看向云锦:“你呢?接下来去哪?” 云锦握着斩天剑,沉吟了片刻,说道:“我需寻一处清净之地,彻底炼化此剑剑意。之后,便会返回东域。” 潘小贤点了点头,这与他的计划不谋而合。 他也需要找个地方,好好稳固一下自己的修为,并且彻底熟悉“无名”的力量。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动身,离开这座古墓主殿之时。 “轰隆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穹顶之上,无数巨大的钟乳石如同下雨般坠落,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仿佛整个古墓,即将彻底崩塌。 “怎么回事?!”郝仁吓得怪叫一声。 云锦的脸色也变得凝重无比,她掐指一算,俏脸瞬间煞白:“不好!是埋骨之海的怨气! 这座古墓是镇压此地怨气的阵眼之一,如今墓中禁制被毁, 阵眼失效,整片埋骨之海的万年怨气,要彻底爆发了!” 她的话音刚落。 “嘎——嘎——” “吼——!!!” 无数道充满了暴虐与疯狂的嘶吼,从四面八方,从那些裂开的地缝深处,从古墓之外,响彻云霄! 一股股远比之前那头骨鹫王,甚至比赶尸派长老还要恐怖的气息,正在飞速苏醒! 潘小贤的神识铺散开来,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 他“看”到,在那无尽的骸骨沙海之下,一头又一头由骸骨与怨气凝聚而成的, 奇形怪状的恐怖巨兽,正从万年的沉睡中,缓缓睁开它们那猩红的眼瞳。 他们,捅了马蜂窝了。 “轰——!!!” 一声比之前任何动静都要恐怖的巨响,从地心深处传来。 整个古墓,不,是整片埋骨之海,都如同筛糠般剧烈地抖动起来。 穹顶之上,那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岩层,如同被巨人撕裂的画卷,现出无数狰狞的裂口。 直径数丈的巨石夹杂着森森白骨,如同一场末日暴雨,朝着下方无情地砸落。 “不好!此地要塌!”云锦的俏脸,第一次失去了那份清冷与镇定,变得煞白一片。 她手中的罗盘疯狂旋转,指针已经不是在指引方向,而是在发出最凄厉的警报。 “番道友!这古墓是镇压此地怨气的核心阵眼,我们毁了守墓兽, 又取走了封宝灵光中的镇物,大阵已破,此地万年积攒的怨气,要彻底失控了!” 她话音未落,那些从地面裂开的深渊巨口之中,猛地喷涌出浓郁到化为实质的灰黑色气柱! 那不是普通的烟尘,而是精纯到了极点的怨气与死气! 气柱之中,无数扭曲的、痛苦的、充满了暴虐与疯狂的魂影在其中沉浮哀嚎, 光是看上一眼,就足以让心志不坚的修士神魂崩溃,当场疯魔。 “嘎——!!” “吼——!!” 一声声非人的,充满了上古蛮荒气息的咆哮,从四面八方,从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缝中,响彻云霄。 郝仁那张肉乎乎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他瘫在地上, 看着那如同地狱降临般的景象,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四名刚刚献上血魂契的魔修,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抱头鼠窜,却发现根本无路可逃。 在这末日般的景象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是如此的渺小与无力。 “鸡鸣灯……灭,啊,呸!不玩了,快冲!此地不宜久留!”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之中,潘小贤那充满了吐槽意味的咆哮,如同一道惊雷,猛地炸响。 他一把将还在发呆的郝仁从地上拎了起来,如同拎着一只鸡仔, 另一只手则招呼着云锦,目光死死地锁定着之前进来的那条通道。 那里,是唯一的生路! 云锦瞬间反应过来,她不再犹豫,手中斩天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道浩瀚的剑意冲天而起,将一块即将砸落到他们头顶的巨石,从中一分为二! “走!” 潘小贤一马当先,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来时的通道狂奔而去。 潘小空紧随其后,它那三丈高的身躯,此刻成了最坚实的盾牌, 双臂挥舞,将那些坠落的碎石与骸骨,尽数砸飞,为众人开辟出一条安全的路径。 第568章 逃出生天 云锦护在最后,剑意纵横,斩断一切试图从侧面和后方袭来的威胁。 郝仁被潘小贤拎在手里,只觉得耳边狂风呼啸,眼前的景象飞速倒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番……番道友……慢……慢点……” “闭嘴!”潘小贤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通道的瞬间,那四名魔修中的一人,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狠厉。 “凭什么你们能走!” 他猛地催动全身魔功,双手结印,一道由无数冤魂凝聚而成的黑色锁链, 竟是无视了坠落的巨石,以一种刁钻的角度,朝着跑在最前面的潘小贤的脚踝,缠绕而去! 他竟是想用这种方式,将潘小贤拖住,为自己争取哪怕一丝一毫的逃生机会。 签订了血魂契又如何?马上就要死了,谁还管得了那么多! 然而,他的锁链还未触及潘小贤,一道金色的,仿佛燃烧着太阳的拳头,便已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是潘小空! “吱!” 潘小空发出一声充满了暴怒的尖啸。 那名魔修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 他只觉得一股狂暴到无法抵挡的力量,瞬间摧毁了他的护身魔气,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而出,在半空中便化作了一团血雾。 而他那道阴毒的魂链,也随之烟消云散。 另外三名魔修见状,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有任何异心, 连滚带爬地跟在众人身后,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轰隆!” 众人刚刚冲入通道,身后那宏伟的主殿,便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彻底坍塌,被无尽的黑暗与怨气所吞噬。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整个通道都在剧烈地摇晃,墙壁上裂开一道道狰狞的缝隙,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吼!” 一声充满了饥渴与暴虐的嘶吼,从前方通道的拐角处传来。 紧接着,一头体型巨大,形如蜥蜴,但浑身却是由无数惨白的臂骨拼接而成, 眼眶中燃烧着猩红魂火的怪物,猛地从拐角冲了出来,挡住了众人的去路。 这头骨骸怪物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天星境中期顶峰,比之前那头骨鹫王还要强上几分! “滚开!” 潘小贤眼中寒光一闪,他甚至没有让潘小空出手。 他左手依旧拎着郝仁,右手却在瞬间,握住了那柄新生的黑色横刀。 “嗡——” 一缕极淡,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紫色火焰,在刀身上一闪而逝。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对着那头挡路的骨骸怪物,隔空,一刀劈出。 没有刀光,没有刀气。 然而,那头气势汹汹的骨骸怪物,前冲的动作却猛地一僵。 它那燃烧着猩红火焰的眼眶,瞬间被一层紫黑色的冰晶所覆盖。 紧接着,这层冰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至它的全身。 “咔嚓!”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头天星境中期顶峰的强大怨灵, 就这么在冲锋的姿态下,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随即“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地的冰晶粉末。 一刀之威,恐怖如斯! 郝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甚至忘记了颠簸的恐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大腿,抱得太值了! 云锦那清冷的眸子里,也再次泛起了波澜。 她以为自己已经很高估这柄刀的威力了,但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 潘小贤却眉头微皱。 这一刀,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消耗了他体内近一成的灵力。 这“无名”刀,威力虽大,但消耗也同样惊人。 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将其作为常规手段。 杀鸡,焉用牛刀。 他果断收刀,对着身后那三个已经吓傻了的魔修吼道:“你们三个,开路!想活命就给老子拿出吃奶的劲儿来!” 那三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宝, 不计消耗地催动魔功,朝着前方疯狂地轰击而去,将一切挡路的碎石与可能出现的怨灵,都提前清除。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在这位爷改变主意之前,尽快逃出这个鬼地方。 求生的欲望,爆发出了无穷的潜力。 在三名天星境中期修士不计代价的开路之下,众人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看到出口的光亮之时,异变再生! 他们脚下的地面,忽然变得如同沼泽般泥泞,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地底传来, 将跑在最后的那名魔修,双脚死死地陷了进去。 “救……救我!”他惊恐地大喊。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只从地面裂缝中猛地伸出的,由无数骸骨纠缠而成的巨大利爪! 那利爪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狠狠地向下一拽!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后,那名魔修便被硬生生地拖入了地底深渊,连个水花都没能溅起。 剩下的两名魔修见状,更是吓得亡魂皆冒,燃烧精血,化作两道流光,拼命地朝着出口冲去。 潘小贤一行人,也顾不上去管他们的死活,同样将速度提到了极致。 终于,在身后那条通道被彻底黑暗吞噬的前一刹那, 几道狼狈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那座已经彻底化为废墟的骨山之中,冲了出来! 重见天日!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的心,再次沉入了谷底。 原本那片死寂的灰白色骸骨沙海,此刻已经彻底“活”了过来。 大地在翻涌,骸骨在重组。 一头又一头体型堪比山岳,奇形怪状,由无尽骸骨与怨气凝聚而成的上古凶兽,正从地底爬出。 它们仰天咆哮,猩红的眼瞳,扫视着这片它们沉睡了万年的土地,寻找着惊扰它们安眠的入侵者。 整片埋骨之海,化作了一片群魔乱舞的炼狱。 “快走!别停!” 潘小贤大吼一声,根本不敢有丝毫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埋骨之海的外围,亡命飞遁。 云锦,郝仁,潘小空紧随其后。 至于那两个侥幸逃出来的魔修,他们的运气显然已经用尽。 刚刚飞出不到百里,便被一头从沙海中猛地探出头的,形如蜈蚣的巨大骸骨凶兽, 一口吞了下去,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 第569章 活下来了 潘小贤等人头也不回,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在无数恐怖巨兽的咆哮声中,在那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怨气狂潮里,狼狈地穿行。 不知飞了多久,当他们终于冲出那片铅灰色的天空, 看到远方那熟悉的,带着生机的绿色山脉时,几人几乎都要虚脱了。 他们身后,那片广袤的埋骨之海,已经被浓郁到化不开的灰黑色怨气彻底笼罩,无数恐怖的嘶吼声从中传出,震彻云霄。 但那些苏醒的凶兽,在失去了目标之后,似乎并没有追出来的意思, 只是在那片属于它们的领地里,漫无目的地嘶吼,发泄着万年的怒火。 一场席卷整个南域的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 一连飞出了数千里,直到身后那股能冻结神魂的怨气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 潘小贤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带着众人降落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密林山谷之中。 “呼……呼……活……活下来了……” 郝仁一落地,便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倒在地,他的身躯如同烂泥般摊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那张原本还算红润的脸,此刻白得像纸,眼神涣散,显然是惊吓过度,兼灵力耗尽。 他一边喘气,一边手脚并用地从储物戒里掏出几枚丹药, 也不看品级,一股脑地塞进嘴里,如同嚼豆子般嘎嘣作响。 云锦的状态稍好一些,但她那张蒙着白纱的俏脸,也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靠在一棵古树旁,默默运转心法,调理着体内翻腾的气血。 手中的斩天剑剑意内敛,仿佛也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逃亡中消耗巨大。 潘小贤的情况最是糟糕。 他一落地,便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神魂深处,那如同被撕裂般的剧痛再次袭来。 之前为了震慑敌人,强行催动“无名”,又在最后关头拎着郝仁亡命飞奔,早已让他那本就重伤未愈的身体,雪上加霜。 他强撑着没有倒下,盘膝而坐,立刻开始检查自己的状况。 经脉的裂痕更多了,气海中的六颗伴星黯淡得几乎要熄灭, 尤其是那颗代表着九劫戮魂雷的黑金色伴星,其上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让它彻底崩碎。 “玩得有点太嗨了……”潘小贤在心中苦笑一声。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无名”之间,那股血脉相连的感应,因为神魂的虚弱,都变得有些若即若离。 这柄通天灵宝,就像一头桀骜不驯的洪荒猛兽,虽然认了他为主, 但想要真正地驾驭它,凭自己现在的状态,还差得太远。 他不敢怠慢,同样掏出一大把疗伤丹药,塞入口中。 山谷内,一时间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潘小空警惕地在四周巡视,发出的细微脚步声。 小家伙虽然也消耗不小,但它吸收了地火炎灵,体质早已今非昔比,恢复能力惊人,此刻反倒是状态最好的一个。 它蹲在一块高高的岩石上,那双燃烧着透明火焰的金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为众人护法。 不知过了多久,郝仁总算是缓过了一口气。 他看着盘膝疗伤的潘小贤和云锦,又看了看远处那如同忠诚卫士般的潘小空,脸上那后怕的神情,渐渐被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所取代。 他小心翼翼地,从自己那塞得满满当当的储物戒里,摸出了一件从古墓主殿里抢出来的法宝。 那是一尊巴掌大小的金色宝塔,灵光闪烁,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将宝塔捧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肥肉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发了!这次是真的发了! 虽然差点把小命丢在里面,但光是潘小贤最后随手丢给他的那些“垃圾”,就足以让他几百年吃喝不愁了。 更别提,他还亲眼见证了一件通天灵宝的诞生,还抱上了这么一条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 这波买卖,血赚! 他傻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偷偷地抬眼,瞄向潘小贤。 他看到潘小贤那张苍白的脸,心中一动。 这位“番道友”,虽然手段狠辣,杀伐果断,但似乎……对自己人还挺讲究? 郝仁眼珠子一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现在正是这位大爷最虚弱的时候,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来得实在? 他一咬牙,肉痛地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摸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 这玉瓶里装的,是他早年间一次意外探墓时,得到的一小瓶“万年石钟乳”, 乃是疗伤固本的圣品,他自己都舍不得用,一直当成最后的保命底牌。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潘小贤身边,将玉瓶递了过去,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 “番道友,您……您伤得不轻。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此物疗伤有奇效,您快服下。” 潘小贤从疗伤中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神识在玉瓶上一扫,便知此物不凡。 他没有拒绝,点了点头,接过玉瓶,直接将里面的石钟乳一饮而尽。 一股清凉甘甜的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化作精纯无比的生命能量,开始滋养他那几近崩溃的身体。 那股神魂撕裂的剧痛,都为之缓解了几分。 一旁的云锦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看了一眼那喜不自胜的郝仁, 又看了一眼坦然接受的潘小贤,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这两人,一个精于算计,一个杀伐果断,行事风格天差地别,凑在一起,倒也别有一番光景。 山谷中的休整,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林间的缝隙,洒落在山谷中时,潘小贤第一个站了起来。 经过“九转凝魂膏”的滋养,再加上他自身佛魔源阳的变态恢复力,他那濒临崩溃的神魂, 总算是稳固了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无大碍。体内的灵力,也恢复了七七八八。 云锦也缓缓收功,她的气息比昨日平稳了许多,显然也恢复得不错。 唯有郝仁,依旧是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蔫头耷脑地坐在地上,但精神头却比昨天好了不少。 “走了。” 潘小贤言简意赅地开口。 “啊?走?”郝仁一个激灵,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前辈,咱们这就分道扬镳了?” 他脸上写满了不舍,那感觉,像是即将与自己的金山银山告别。 潘小贤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想跟着我去东域?” “不不不!不敢,不敢!”郝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开玩笑,东域是那些名门正派的地盘,他一个刨坟掘墓的,过去不是找死吗? 第570章 识时务 他搓了搓手,又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古朴的玉简,双手奉上:“前辈,这是小人特制的‘同心玉’,只要在万里之内,捏碎其中一枚,另一枚便会有所感应。 您……您日后若是有什么……嗯,考古探险的活动,需要人手帮忙望风带路, 您随时捏碎它,小人保证,就算是刀山火海,也第一时间赶到!” 潘小贤看着他那副“我很有用,快带我玩”的表情,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接过了玉简。 多个消息渠道,总不是坏事。 “行了,后会有期。”潘小贤摆了摆手,招呼了一声潘小空,便准备化作遁光离去。 “等等。” 云锦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潘小贤和郝仁都疑惑地看向她。 只见云锦缓步走到潘小贤面前,那双隔着面纱的清澈眼眸,定定地看着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临行前,我师父曾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她说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郝仁。 郝仁是何等人物,在刀尖上舔血,在古墓里刨食,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深入骨髓。 他一个激灵,瞬间就明白了云锦的意思。这是要说悄悄话,自己杵在这儿,就是个三千瓦的大灯泡。 他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容,一拍大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哎呀!你看我这记性! 我想起来了,我家里还炖着汤呢!这都出来好几天了,火怕是都要灭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二位道友,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后会有期啊!” 说完,他对着二人连连作揖,然后也不等潘小贤回话,手脚并用地祭出一件飞行法宝。 那是一张看起来像是黄金地毯的东西,他一屁股坐上去,法宝“嗖”的一声,化作一道金光, 头也不回地朝着某个方向,亡命般地飞去,飞得比逃出埋骨之海时还要快上三分。 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金色流光,潘小贤眼角抽了抽,心里暗骂这胖子真是个人精。 山谷中,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潘小贤和云锦二人。 气氛,在郝仁离开后,反而变得更加凝重。 “你师父?天机子?”潘小贤收回目光,看向云锦。 他对仿佛能算尽天下的天机阁阁主,心中充满了忌惮与好奇。 郝仁那道金光早已消失在天际,走得比兔子还快,仿佛身后有索命的恶鬼在追。 潘小贤看着那道消失的流光,心里对这胖子的机灵劲儿又高看了几分。 这世道,实力是根本,但脑子,有时候比实力更重要。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云锦身上。 “说,那老神棍又算出什么来了?” 潘小贤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壶从凡间买来的烈酒,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身体的疲惫,也让他那因重伤而有些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许。 云锦没有在意他那“老神棍”的称呼,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师父说,你道基特殊,前无古人,日后冲击天门境,或许会与常人不同。” “这不废话吗?” 潘小贤又灌了一口酒,撇了撇嘴, “我这九颗星星的配置,要是还跟别人一样,那才叫见了鬼了。” 云锦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她清冷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继续说道:“他说,天门境,其实分两种。” 潘小贤喝酒的动作一顿,终于来了几分兴趣。 “一种,是此界修士所认知的‘伪天门’。” 云锦缓缓道来,“修为达到天星境大圆满的巅峰,机缘巧合之下, 或是寿元将尽时强行突破,体内源阳会发生质变,从而拥有远超天星境的力量。 但此境,并不能引来真正接引上界的天门,寿元也依旧受此界法则限制,不过千年光阴。 更致命的是,一旦踏入此境,便如同黑夜中的萤火,会被上界那些存在,清晰地感知到。” 潘小贤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成了“伪天门”,就等于在自己脑门上贴了个“我很肥,快来吃”的标签,而且还是个无法撕掉的标签。 “那章鱼哥,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伪天门’抓走?” 潘小贤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就像我一样,直接派个分身下来抓人,不是更省事?” “这便是我师父推算出的,此界最大的秘密。” 云锦的语气愈发低沉,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也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悲哀, “师父说,那些上界的存在,并非什么都吃。 对他们而言,没有推开天门的修士,无论修为多高,都只是普通的生灵,食之无味。 唯有在推开天门的那一刹那,修士的肉身与神魂,会在天门之力的改造下, 发生一种本质的蜕变,变得……对他们而言,美味无比,是大补之物。” 潘小贤拿着酒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无比荒诞,却又无比贴切的比喻。 这方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养猪场。 修士们拼死拼活地修炼,从炼气到源阳,再到天星,就像一头头小猪仔,努力地吃食,长膘。 而天门,就是那扇通往屠宰场的门。 那些“伪天门”境的修士,就是已经长到膘肥体壮,但还没到出栏时间的肥猪。 屠夫(上界之人)不屑于亲自动手,因为他们知道,这些猪要么会因为寿命到了,自己走进屠宰场,要么就会老死在猪圈里。 无论哪种结果,对屠夫而言,都没有任何损失。 何等残酷,何等冰冷的真相。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比“无名”刀身上的紫火,还要冷上三分。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那股火辣的感觉,才让他找回了一丝真实感。 “那第二种呢?”他沙哑地问道。 “第二种,便是真正的天门境。”云锦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这种修士,在突破的瞬间,便能以自身神念沟通天地,引来那座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上界天门。只要推开它,便能真正地踏入上界。只是……”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推开,就是死。 “所以,我师父让我转告你。” 云锦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在你达到天星境大圆满之后,无论如何,都不要轻易尝试突破。 你一定要去找他,他会将自己最后的布置,告诉你。” 潘小贤沉默了。 天机子这老狐狸,从一开始救下自己,再到告诉自己这些秘闻,最后又留下这么一个话头,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就是要把自己牢牢地绑在他的战车上。 不过, 潘小贤对此并不反感。 第571章 路过 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处境,想要对抗上界那个恐怖的“章鱼哥”,光靠自己一个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天机子活了千年,算计了千年,他所图谋的,必然是石破天惊的大事。 自己搭上这趟顺风车,风险虽大,但机遇,也同样巨大。 “我明白了。” 潘小贤将酒壶中最后一口酒饮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知道了前路的方向,也知道了脚下的陷阱,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一件事。 闭关,修炼,冲刺天星后期,乃至大圆满! 他要尽快将自己这身驳杂的修为,彻底融会贯通完全掌握。 他要将“无名”刀,炼化成自己真正的本命神兵。 他要以最强的姿态,去见天机子,去看看那老狐狸,到底准备了怎样一盘惊天动地的大棋! “我要回天符宗。” 潘小贤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自埋骨之海离开,潘小贤驾着遁光,一路向东,半月光景,终是踏入了东域的地界。 南域的荒芜与混乱被抛在身后,东域的山川灵秀,草木丰茂, 让他那因连番大战而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了些许。 可一想到云锦带来的那个消息,他心里就堵得慌。 这方天地,竟是个巨大的养猪场。 修士们汲汲营营,争夺资源,突破境界,到头来,不过是为上界那些“屠夫”养肥自己,等着被宰割。 何其荒诞,又何其悲凉。 潘小贤找了处山巅落下,从储物戒里摸出那壶从凡间买来的烈酒,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烧灼着喉咙,也让他那有些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伪天门……真天门……”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天机子那老狐狸,谋划千年,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就是为了掀了这张桌子。 自己如今,已是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退无可退。 既如此,那便杀出一条生路来! 他将酒壶收起,辨明了方向,正欲继续赶路,神念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一片熟悉的山脉轮廓。 东临城。 一股混杂着牛肉香气与冰冷寒意的古怪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苏家。 那个给了他一碗热气腾腾炖牛肉,又让他卷入一场灭门之祸的家族。 他还记得那个精于算计,却也颇有气度的家主苏明远。 记得那两个愣头青似的,却也算有担当的苏家兄弟。 更记得那个会脸红,会做一手好糕点,在自己身后怯生生喊着“潘长老”的姑娘,苏云。 说起来,自己欠苏家的人情,还没还清。 那颗助他凝聚了水行伴星的“一元重水珠”,可是从人家的祖地禁地里“顺”出来的。 虽说后来也给了苏家庇护百年的承诺,但那承诺,在他自己看来,跟空头支票也没什么区别。 他潘小贤的信条里,最重要的一条,便是账目分明,不沾因果。 这笔账,既然没结清,那就顺路去结一下。 他心中打定主意,遁光一转,朝着东临城的方向飞去。 以他如今天星境的修为,不过半个时辰,那座熟悉的城池轮廓,便已遥遥在望。 当年他源阳中期,从这里离开时,还需小心翼翼,收敛气息。 如今归来,已是天星老怪,俯瞰众生。 当真是世事无常。 潘小贤心中感慨,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他有些好奇,若是苏家那老狐狸知道自己如今的修为,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然而,他的神念刚刚笼罩住东临城,眉头便瞬间皱了起来。 一股股驳杂而充满恶意的灵力波动,如同乌云般,汇聚在城东的一处庄园上空。 那里,正是苏家府邸所在。 潘小贤心念一动,身形便已融入虚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苏家庄园千丈之外的一处高塔顶端。 他收敛了全部气息,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苏家庄园,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曾经的护山大阵早已破碎,数十名身穿各色服饰的修士,将苏家残存的百十号人,死死围困在中央的演武场上。 那数十名修士,个个气息彪悍,修为最低的也是源阳初期。 为首的三人,更是散发着源阳后期的强大威压,如同三座大山,压得所有苏家族人喘不过气来。 苏明远站在人群最前方,原本挺直的腰杆,此刻已经有些佝偻。 他身上的华服沾满了尘土,脸上满是屈辱与不甘,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 “杨家主,李家主,王家主,三位大驾光临,苏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苏明远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为首的一个方脸大汉,正是那三名源阳后期之一的杨家族长,杨烈。 他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戏谑与嘲弄。 “苏明远,少跟老子来这套。我等今日为何而来,你心里没数吗?” 另一名身形瘦高的王家族长,捏着自己的山羊胡,阴阳怪气地说道:“啧啧,我听说,苏家背后,可有一位源阳后期的供奉大能坐镇。 怎么?今天你苏家都要被人拆了,那位大能,还不肯现身吗?” “就是!”最后一名矮胖的李家族长,声音尖利地附和道,“苏明远,你打着那位道友的幌子, 这些年在东临城作威作福,吞了我等多少产业? 如今我们才知道,那位道友,怕是早就离开东临城,云游四海去了?你这招狐假虎威,玩得可真溜啊!” 苏明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说得没错。 自从潘小贤离开后,苏家确实借着他留下的余威,将张家倒下的产业尽数吞并,一跃成为东临城当之无愧的第一家族。 起初,他们还战战兢兢,生怕潘小贤这位脾气古怪的杀神,会因为他们打着他的旗号而降下雷霆之怒。 可随着时间流逝,,潘小贤再无半点音讯,仿佛人间蒸发。 直到前段时间,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从天符宗传遍整个东域。 天符宗新任掌教,名曰潘小贤,以天星境的无上修为,接管宗门。 当苏明远听到这个名字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敢相信,那个在自家蹭吃蹭喝,懒散又财迷的“潘长老”,竟然就是那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星老怪!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无与伦比的恐惧。 天星境!那是什么概念?那是跺一跺脚,整个东域都要抖三抖的无上存在! 第572章 到底是谁? 从那以后,苏明远便严令族中,绝不可再提及与潘小贤的任何关系。 源阳境时,他们还能算是有过一段善缘,可以平辈论交。 可一旦对方踏入了天星境,那便是天与地的差别。双方的关系,早已不再对等。 你一个凡人,敢到处宣扬自己跟天上的神仙是朋友?那不是给自己脸上贴金,那是找死! 万一哪天惹得那位存在不快,一个念头下来,整个苏家都得飞灰烟灭。 所以,他们非但不敢再打着潘小贤的旗号,反而愈发低调,甚至主动让出了不少产业,只求安稳。 可他们想安稳,别人却不这么想。 没了“源阳后期大能”这层虎皮,苏家这块肥肉,自然引来了饿狼的觊觎。 杨、李、王三家,便是其中最贪婪,也最谨慎的三头狼。 他们试探了数年,终于确定苏家背后那位“大能”是真的不管事了,这才联合起来,撕破脸皮,悍然发难。 “爹……”苏晨和苏羽两兄弟,护在苏明远身旁,看着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眼中满是悲愤与无力。 他们兄弟二人,如今也已是源阳中期,在东临城也算是一方高手。 可面对三名源阳后期,以及数十名同阶修士的围攻,他们那点修为,根本不够看。 “杨烈!我苏家自问这些年,并未亏待过你们三家,你们何必做得如此之绝?”苏明远声音嘶哑地喝道。 “绝?”杨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狂笑起来, “苏明远,你少他妈装糊涂!修真界,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今天,你苏家这块肉,我们三家,吃定了!”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人群中一道靓丽的身影。 苏云。 这么长时间过去,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女。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反而让她出落得愈发清丽动人,如同一朵在风雨中更显娇艳的白莲。 只是此刻,这朵白莲的脸上,写满了惊惧与苍白。 杨烈的目光,在苏云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眼中闪烁着淫邪与贪婪的光芒。 “呦,老苏,你这女儿,真是越长越水灵了。 这样,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给你指条明路。” 杨烈伸出粗壮的手指,指了指苏云,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让你女儿,嫁给我儿做妾。你苏家,并入我杨家,做个旁支。 我保证,你苏家的血脉,不会断绝。从此以后,你苏家的香火里,还会注入我杨家高贵的血统,哈哈哈……” 他笑得猖狂而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苏家俯首称臣,苏云在他儿子身下婉转承欢的景象。 “你……欺人太甚!”苏明远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欺你又如何?”杨烈脸上的笑容一收,变得狰狞无比,“今天,你们不答应,也得答应!来人!” 他大手一挥。 “先把苏家这位大小姐,给我带过来!老子要亲自验验货,看看她有没有资格,进我杨家的门!” 话音未落,他身后两名源阳初期的修士,便狞笑着,朝着人群中的苏云扑了过去。 苏家众人大惊失色,苏晨和苏羽更是怒吼着想要阻拦,却被王、李两家的家主死死拦住,动弹不得。 苏云看着那两张狞笑着逼近的脸,感受着那股污秽而充满恶意的气息,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无尽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下意识地后退,却被惊慌失措的族人挡住,退无可退。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数十年前,那个同样绝望的夜晚。 以及那个,如同神兵天降,为她挡住一切风雨的,并不高大的背影。 潘小贤……你在哪儿…… 就在那两名修士的手,即将抓住苏云的肩膀时。 “噗!” 一声轻响,微弱得如同布帛撕裂。 那两名狞笑着的修士,动作猛地一僵。 他们的身体,毫无征兆地,从中间裂开,化作了两团血雾,爆散开来。 鲜血和碎肉,劈头盖脸地,浇了杨烈一身。 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整个演武场,原本嘈杂的叫嚣声、哭喊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在了原地。 王家主那探出的,阻拦苏晨的手掌,停在了半空中。 李家主那张肥胖脸上得意的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 苏家众人那绝望的表情,被惊愕所取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两团缓缓飘散的血雾,大脑一片空白。 死了? 两名源阳初期的修士,就这么……没了?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术光华,甚至没有看清是谁出的手。 他们就好像两个被吹得太大的气球,自己炸开了。 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让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所有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谁?!” 杨烈第一个从那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谁在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他的神念,如同狂风般扫过整个苏家庄园,试图找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然而,他的神念所过之处,空空如也,除了那些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凡人仆役,再无任何修士的气息。 越是如此,他心中的恐惧就越是浓重。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阁下是何方高人?今日是我三家与苏家的私怨,还望阁下不要插手,给我等一个薄面。 他日,我必有重谢!”王家主也反应了过来,他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对着空无一人的四周,沉声说道。 他试图用言语,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逼出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演武场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对众人神经的凌迟。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苏云的身旁。 他不是飞来的,也不是瞬移过来的。 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只是之前所有人都瞎了眼,没有看见他。 来人一身有些破旧的黑色劲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是那个熟悉的装扮,还是那个熟悉的气息。 苏云怔怔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身边的男人,那双原本已经溢满泪水的漂亮眼眸,瞬间瞪得滚圆。 是他! 潘小贤!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狂喜与委屈,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哇——!” 她再也控制不住,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扑进了那个并不算宽阔,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第573章 天星之威 潘小贤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搞得浑身一僵。 他有些嫌弃地闻了闻自己身上那股赶了半个月路,混杂着酒气和尘土的味道, 又看了看怀里这个哭得梨花带雨,把鼻涕眼泪全往自己衣服上蹭的姑娘,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伸出手,本想把她推开,可看到她那颤抖的肩膀, 和哭声中那压抑了太久的恐惧与委屈,伸出的手,最终还是落在了她的头顶,有些生硬地,轻轻拍了拍。 “行了,别哭了,妆都花了。”他用一种自己都觉得别扭的语气,干巴巴地安慰道,“我来了,没事了。” 这句“我来了,没事了”,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苏云的哭声,渐渐止歇。 她抬起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具,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而另一边,杨、王、李三位家主,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瞳孔齐齐一缩。 他们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现的! 这等神出鬼没的身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你……你就是苏家那个供奉?”杨烈死死地盯着潘小贤,色厉内荏地喝道。 他从潘小贤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强者的威压,对方的气息,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古井不波。 但这,才是最让他感到恐惧的。 返璞归真!这绝对是修为远超于他的绝顶高人! 潘小贤没有理会他,只是低头看着怀里还在抽泣的苏云, 有些头疼地说道:“你们苏家,怎么回事?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能惹麻烦。” 苏云抽了抽鼻子,委屈地说道:“我们没有……是他们欺负人……” “行了,我知道了。”潘小贤叹了口气,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杨烈身上。 那目光,平静,淡漠,不带一丝感情。 就像是在看一只挡路的,聒噪的苍蝇。 “道友!”王家主见势不妙,再次开口,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恳求, “此事是我等鲁莽,多有得罪!我们这就离开,还望道友高抬贵手!” 说着,他便要拉着杨烈和李家主退走。 然而,潘小贤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晚了。”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从你们,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开始,就晚了。” 杨烈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无法善了。 恐惧,在这一刻,被求生的欲望所压倒,转化成了极致的疯狂。 “装神弄鬼!老子不信你一个人,能挡住我们三家联手!一起上!杀了他!” 杨烈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体内的源阳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他手中那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长刀,化作一道火龙,朝着潘小贤,当头劈下! 王、李两位家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事已至此,唯有拼死一搏! 王家主双手结印,一面巨大的黑色水幕凭空出现,如同一只张开的口袋,试图将潘小贤困在其中。 李家主则祭出了一座金光闪闪的小山,迎风便涨,化作一座真正的山峰, 带着万钧之势,朝着潘小贤的头顶,狠狠砸落! 三名源阳后期修士,同时出手! 一时间,整个演武场上,火光冲天,黑水滔滔,金山压顶! 那恐怖的威势,让整个东临城都在颤抖! 苏家众人,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一个个脸色煞白,连站都站不稳。 苏云更是吓得再次闭上了眼睛,死死地抓着潘小贤的衣角。 然而,面对这足以覆灭一座城池的联手一击。 潘小贤只是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觉得,有点吵。 “呱噪。” 他再次,淡淡地吐出这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条来势汹汹的火焰长龙,在距离潘小贤头顶还有三尺的地方, 猛地一僵,然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轰然爆碎,化作了漫天火星。 那面试图困住潘小贤的黑色水幕,发出了“滋啦滋啦”的声响, 仿佛被煮沸了一般,瞬间蒸发,化作了虚无。 那座从天而降,重逾万钧的金色山峰,更是在半空中,悄无声息地, 寸寸碎裂,化作了满天金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三名源阳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就这么……没了? 杨烈、王家主、李家主三人,保持着出手的姿态,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到错愕, 再到极致的,无法理解的恐惧。 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法术,不是被更强的力量击溃的。 而是……被抹除的。 仿佛有一支无形的大手,拿着一块橡皮,将他们的攻击,从这个世界上,轻而易举地,擦掉了。 这是什么力量? 这是……法则之力! 只有传说中的天星境大能,才能掌握的力量! “天……天……”杨烈的嘴唇哆嗦着,那个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潘小贤终于动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杨烈,轻轻一点。 “噗。” 杨烈那魁梧的身躯,如同被戳破的血袋,再次,爆成了一团血雾。 死的,不能再死了。 演武场上,血雾弥漫。 杨家那位不可一世的家主,一位货真价实的源阳后期大修士,就这么步了之前那两名族人的后尘,炸成了一片绚烂的烟花。 王家主和李家主,彻底傻了。 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团缓缓消散的血雾,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被抽离了身体。 恐惧? 不,这已经不是恐惧所能形容的了。 这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天敌时的,绝对的,无法反抗的颤栗。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恐怖的存在。 天星境! 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足以横压一域,被无数修士当做神明来敬拜的无上境界! 他们竟然,妄图对一位天星老怪的……朋友,图谋不轨?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们脑海中疯狂滋生,让他们连逃跑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天……天星……老怪……” 王家主那张瘦长的脸,此刻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对着潘小贤,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前辈饶命!是晚辈有眼无珠!是晚辈利欲熏心!晚辈愿献上所有家产,只求前辈能饶我一条狗命!” 旁边的李家主,更是直接吓得瘫软在地,一股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迅速蔓延开来,散发出难闻的骚臭。 他指着王家主,用一种哭爹喊娘的腔调,尖声叫道:“前辈!不关我的事啊!都是他! 都是杨烈和王老鬼这两个王八蛋,撺掇我的!我……我就是来凑个热闹的啊!” 第574章 再无可能 为了活命,昔日的盟友,在这一刻,反目成仇,互相撕咬,丑态毕露。 苏家众人,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心中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的敬畏所取代。 这就是天星境的威严吗? 无需动手,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能让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源阳后期大修士, 跪地求饶,丑态百出,连尊严都弃之如敝履。 潘小贤看着脚下那两个痛哭流涕,磕头如捣蒜的家伙,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喜欢这种味道。 太吵,也太臭。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幽紫色的火焰,如同一只调皮的精灵,跳动了一下。 那是“无名”刀身上的紫火,融合了九劫戮魂雷与佛门怒火, 又经过埋骨之海无尽死气淬炼后,所产生的异变。 它不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绝对严寒。 看到那缕紫色火焰的瞬间,王家主和李家主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大恐怖,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他们想跑,却发现身体已经动弹不得。 他们想求饶,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对着他们,轻轻地,挥了挥手。 那缕紫色的火焰,脱离了他的指尖,化作两点微不可查的星火,一闪而过。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演武场上,那剩下的数十名,来自三大家族的源阳境修士,无论是那两个已经吓傻了的家主, 还是那些不知所措的喽啰,身体表面,都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层薄薄的,幽紫色的冰晶。 那冰晶蔓延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一瞬间,便将他们所有人都包裹了进去。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数十名鲜活的生命,就在这短短一刹那,变成了一座座晶莹剔透,栩栩如生的紫色冰雕。 他们脸上的表情,被永远地定格了下来。 有恐惧,有不甘,有茫然,有绝望…… 阳光下,这些紫色的冰雕,折射出妖异而瑰丽的光芒,仿佛一件件出自神魔之手的,充满了死亡美感的艺术品。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风吹过演武场,卷起几片落叶的“沙沙”声。 潘小贤收回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已经彻底呆若木鸡的苏家众人, 以及那个还死死抓着自己衣角,小脸煞白,连呼吸都忘了的苏云。 他叹了口气。 “好了,麻烦解决了。” “咕咚。” 苏明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看着满场那数十座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紫色冰雕,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弹指间,覆灭三族精锐。 这……这就是天星境的力量吗? 这已经不是强大,这是……神迹! 他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拉过身边的苏晨和苏羽,连同还处于呆滞状态的苏云,齐齐跪倒在地。 这一次,他跪得心甘情愿,跪得五体投地。 “晚辈苏明远,率苏家上下,叩谢前辈救命之恩!前辈大恩大德,苏家上下,没齿难忘!”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与敬畏,而剧烈地颤抖着。 潘小贤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苏家众人,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跪来跪去的场面。 一道柔和的力量,将苏家众人缓缓托起。 “说了,我与你们苏家,有过一段善缘。况且,我也拿了你们的好处,出手一次,算是两清。” 潘小贤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拍死了几只蚊子。 两清? 苏明远听到这两个字,心中猛地一紧。 他可不傻。 一位天星境大能的人情,是“两清”两个字就能算清的吗? 这是天大的机缘!是苏家崛起的唯一希望! 他要是就这么让潘小贤走了,他就是苏家的千古罪人! “前辈说笑了!”苏明远连忙躬身,姿态放得比尘埃还要低, “前辈于我苏家,乃是再造之恩!若没有前辈,我苏家今日,便是家破人亡,血脉断绝的下场! 这份恩情,我苏家便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尽!” 潘小贤瞥了他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狐狸,又想抱大腿了。 不过,这次他倒是不怎么反感。 毕竟,自己如今是天符宗的掌教,宗门也需要发展,需要培养一些附庸势力。 这苏家,知根知底,苏明远这老狐狸虽然精明,但也算懂得分寸,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 “这样。” 潘小贤看着一脸紧张和期待的苏明远,淡淡地说道:“东临城这地方,还是太小了,纷争也多。 你们若是有意,不如举族搬迁,到我天符宗的山门左近去。” “那里,我说了算。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我可保你们苏家安稳。” “当然,”他话锋一转,又补充道,“你们不是我天符宗的附庸,来去自由,日后若是想走,我也不拦着。” 苏明远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将他淹没。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苏家安稳了! 一位天星境大能亲口许下的,千年安稳的承诺! 这是何等的天大造化! 走? 走个屁! 就算是打断了腿,他也要赖在天符宗旁边!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苏明远激动得老泪纵横,又要下跪,却被潘小贤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托住。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了。”潘小贤摆了摆手, “你们处理一下族中事务,愿意走的,就收拾东西。 不愿意走的,也随他们去。处理完了,拿着这枚令牌,去天符宗,自会有人接应你们。” 他屈指一弹,一枚刻画着天符宗印记的古朴令牌,便飞到了苏明远手中。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回宗门,闭关,冲击天星后期! 他要以最强的姿态,去见天机子,去迎接那场,足以颠覆整个修真界的,最终的风暴! “我先走一步。” 他对着苏云,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然后,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演武场上,苏家众人,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苏云伸出手,似乎想抓住那道远去的流光,可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与他再无可能。 第575章 怎样的底蕴? 天符宗护山大阵的光芒,已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阵法光幕之上,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每一次闪烁, 都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崩碎。 大殿之前,范佐与千机门、百宝阁投效而来的数十位源阳修士, 皆是面色惨白,每个人的眼中都写满了惊惧与绝望。 “掌门,还是联系不上太上长老吗?”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焦急地看向范佐,他正是千机门那位阵道宗师,如今的天符宗首席阵法师。 他一生浸淫阵道,自问东域之内,能破他亲手加固的大阵者,屈指可数。 可面对阵外那个怪物,他平生所学,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范佐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已深陷掌心,他死死盯着手中那枚毫无反应的传讯玉简,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掌教留给老夫的玉牌,应是早已遗失,我也联系不上!” 此言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倒吸凉气声。 完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这……阵外那东西,我观其气息,远超寻常天星,恐怕……恐怕已至后期之境。” 千机门的阵法宗师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颤抖, “老夫自问阵法造诣颇深,但此阵,最多……最多再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这四个字,如同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当年,他们为何要放弃经营多年的宗门,选择重归天符宗门下? 不就是因为潘小贤这位新晋的天星老怪,不仅继承了天符真人的无上符道,更有着单杀同阶的恐怖战力吗? 他们以为抱上了一条东域最粗的大腿,从此便可高枕无忧。 可谁能想到,这条大腿,似乎惹上了一个更加恐怖,更加不可理喻的存在! 对方甚至不屑于言语,不屑于谈判,从出现的那一刻起,便只有一个目的拆了天符宗,杀了潘小贤! 现在,正主找不到,人家直接来拆家了。 跑?往哪跑?天星后期的神念足以笼罩半个东域,他们这些人,在对方面前,与蝼蚁何异? 求饶?对方那副癫狂的模样,像是能听懂人话的样子吗? “潘小贤!滚出来!老子来取你狗命了!”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咆哮,从阵外传来。 那是一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生物。 他下半身是无数蠕动着的,布满了吸盘与粘液的灰黑色触手,上半身依稀还能看出人类的轮廓, 但皮肤早已被一种诡异的角质层所覆盖,胸口处,甚至裂开了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 唯有那张脸,还顽强地保留着几分属于秦岸的模样,只是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痛苦、扭曲与癫狂。 他挥舞着两只已经异化成巨大骨刃的手臂,一次又一次,疯狂地劈砍在护山大阵之上。 每一次劈砍,都让大阵剧烈摇晃,让下方所有修士的气血,都为之翻腾。 就在护山大阵的光芒黯淡到极致,所有人都已祭出法宝,准备做最后困兽之斗的绝望时刻。 那癫狂攻击的秦岸,动作猛地一顿。 他那双浑浊而疯狂的眼珠,猛地转向了远方的天际。 大阵之内,众人也是一愣。 “快看!有人过来了!”一名眼尖的修士,指着远处天边那个飞速放大的黑点,失声惊呼。 范佐浑浊的老眼,在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激动得老泪纵横,几乎是吼了出来:“是掌教大人!是掌教大人回来了!” 流光瞬息而至,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了天符宗的上空。 来人一身有些破旧的黑色劲装,脸上戴着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具,气息内敛,仿佛一个普通的凡人。 他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劫后余生,激动不已的脸,又看了看阵外那个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眉头微微皱起。 “潘!小!贤!” 秦岸嘴唇蠕动,发出嘎嘎的怪叫,那双疯狂的眼中,爆发出一种找到了毕生宿敌的,病态的狂喜。 “我终于……找到你了!” 潘小贤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怪物,也是一愣。 秦岸?他不是早就被自己用九劫戮魂雷,轰得神魂俱灭了吗? 但当他看到秦岸身上那些蠕动的触手,以及那股与上界“章鱼哥”分身同出一源的,充满了污染与侵蚀意味的气息时,他瞬间便明白了什么。 大阵之内,范佐的兴奋,并未感染所有人。 其余那些源阳修士的脸色,并未好看多少。 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这位太上长老的气息,虽然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深邃,但依旧停留在天星中期的范畴。 而阵外那个怪物,却是实打实的,天星后期! 一个小境界的差距,宛如天堑。 这一战,胜负难料。天符宗的命运,依旧悬于一线。 潘小贤将下方众人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乐了。 天星后期? 又不是没杀过。 他甚至懒得去解释,只是用一种仿佛在自家后院,招呼儿子出来活动的语气,淡淡地开口。 “儿子,别睡了,有活儿干了。去,先热热身。” “好嘞,老爹!” 一道充满了兴奋与战意的清脆声音,从他发巢中响起。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只通体金毛,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猴子,从潘小贤的发巢里一跃而出。 它在半空中,迎风便涨! 一尺,三尺,五尺…… 眨眼之间,一个身高七尺,肩宽背阔,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甲胄般肌肉的猿猴形象,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它不再是那副人畜无害的宠物模样,一双火红色的眼瞳里,燃烧着的是足以焚尽八荒的狂野战意, 古老、蛮横、霸道的气息如火山喷发,直冲云霄,竟是与阵外那头怪物的凶煞之气分庭抗礼! 天符宗大阵之内,死寂一片。 范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他结结巴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身旁那位千机门的阵道宗师,更是浑身一颤,像是看到了什么最颠覆认知的事物, 失声惊呼:“荒古异种!这股血脉威压……绝对是传说中早已灭绝的荒古异种! 掌教大人他……他竟然豢养了一头活的传奇!” 其余的源阳修士,更是个个面如土色,心神剧震。 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只突然冒出来的猴子,其灵力波动的强度,赫然也是天星境! 而且是根基雄浑,气血旺盛到不可思议的天星中期! 一个潘小贤,已经让他们觉得匪夷所思。现在,又冒出来一头同阶的护山灵兽? 天符宗,到底藏着怎样的底蕴? “吼!” 第576章 战斗还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阵外的秦岸,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激怒了。 他那张扭曲的脸上,疯狂之色更浓,下半身的无数触手猛地抽击地面,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残影,携着腥臭的狂风,直扑潘小贤而来。 然而,他快,那只金毛猿猴更快! “叽!” 一声尖锐的咆哮,潘小空那魁梧的身躯不退反进,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悍然迎上了秦岸。 半空中,他小山般的身躯猛地一扭,伸手从自己脖子上一把扯下那串“破妄龙纹珠”。 “给俺变!” 一声大喝,他双臂肌肉虬结,猛地用力一挣! “嘣!” 那串通天灵宝的绳结应声而断,一百零八颗暗金色的念珠“哗啦”一声,如天女散花般炸开,悬浮在潘小空的身周。 秦岸那异化成骨刃的巨大利爪,已经劈到了潘小空的面前,带起的罡风甚至撕裂了空气。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潘小空身前那几十颗念珠,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声中,那些念珠飞速拼接、延展、变形,竟是在瞬息之间,组合成了一面直径丈许,布满了繁复龙纹的暗金色巨盾!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响彻云霄! 骨刃与巨盾的碰撞处,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将天空中的云层都撕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潘小空的身形在半空中被砸得倒退了数丈,可那面巨盾之上,竟是连一道白痕都未曾留下。 反观秦岸,那只无坚不摧的骨刃,竟是被震得高高弹起,连带着他整个身躯都为之一滞。 “好宝贝!再来!” 潘小空战意高昂,兴奋地大叫一声。 他心念一动,那面巨盾“哗啦”一声再次解体,重新变回几十颗念珠。 而他身后剩下的念珠,则以更快的速度汇聚而来。 这一次,它们没有组成防御的盾牌。 在无数道震撼的目光中,一百零八颗念珠如同一条金色的河流,在他的掌心飞速盘旋、拉长、凝聚。 一根长约一丈二,通体暗金,两头扣着神秘银箍,棍身之上云纹流转的狰狞长棍,再次成型! “吃俺一棒!” 潘小空一声爆喝,轮圆了那根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巨棍,挟着风雷之声,当头就朝着秦岸的脑袋砸了下去! 这一棍,没有丝毫花巧,有的只是纯粹到极致,霸道到极致的力量! 棍身未至,那恐怖的棍风已经压得下方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秦岸那混乱的思维中,似乎也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发出一声尖啸,另一只骨刃向上格挡,同时胸前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猛地张开, 喷出一股浓郁的灰黑色吐息,企图阻碍潘小空的视线。 然而,这一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轰!” 长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骨刃之上。 这一次,不再是金铁交鸣。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秦岸那足以劈开山岳的骨刃,竟是如同朽木一般,被这一棍当场砸得粉碎! 暗金长棍余势不减,重重地轰在了秦岸的肩头。 “噗!” 大片的角质层皮肤炸开,灰黑色的血肉横飞。 秦岸那庞大的身躯如遭山岳撞击,被这一棍硬生生从半空中砸落,如同陨石般坠向了远处的山林。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烟尘冲天而起,一座山头,竟是被他直接撞塌了半边。 天符宗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半空中那个扛着巨棍,威风凛凛的金色猿猴,喉结不住地滚动。 “这……这到底是什么法宝?”千机门的阵道宗师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狂热与痴迷, “可盾、可棍……结构随意变化,聚散由心……这……这难道是传说中,只存在于上古典籍里的……通天灵宝?!” 通天灵宝!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源阳修士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看向潘小空的眼神,也从单纯的震惊, 变成了混杂着贪婪、敬畏与狂喜的复杂情绪。 一个天星中期的掌教,一头天星中期的荒古异种护山灵兽,再加上一件传说中的通天灵宝! 这等配置,别说是在东域,就算是放眼中州那些顶级大宗,也足以跻身一流之列! “天佑我天符宗!天佑我天符宗啊!”范佐老泪纵横,激动得浑身发抖。 绝望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希望与憧憬。 只要度过此劫,天符宗的崛起,将势不可挡! 他们这些人的选择,没有错! “吼——!” 就在此时,远处的废墟之中,传来一声更加疯狂,更加怨毒的咆哮。 秦岸那庞大的身躯,再次从烟尘中冲出。 他被砸碎的骨刃和肩膀,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重生, 无数灰黑色的肉芽交织在一起,眨眼间便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狰狞可怖。 他身上的气息,也变得更加混乱与狂暴。 “杀……杀……潘小贤!”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锁定着潘小空,似乎将他当成了潘小贤的化身。 “还没死?正好,俺还没玩够!” 潘小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他将手中的长棍向天上一抛,那长棍再次解体,化作一百零八颗念珠。 但这一次,这些念珠没有再组合成单一的武器。 其中三十六颗念珠,化作一柄柄三尺长的暗金飞剑,剑尖直指秦岸,剑身嗡鸣,杀气凛然。 另外三十六颗,则组合成一张巨大的金色大网,封锁了秦岸头顶的天空。 剩下的三十六颗,则围绕在潘小空周身,化作了一面面小巧玲珑的护心镜,将他全身上下防御得滴水不漏。 一人,即是一支军队! “去!” 潘小空小手一指。 三十六柄暗金飞剑,如同得到了命令的士兵,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 组成一座玄奥的剑阵,朝着秦岸绞杀而去! 一时间,剑气纵横,金光闪耀,将那片天空都映照成了一片金色。 秦岸彻底陷入了狂暴,他挥舞着双臂,下身的触手疯狂抽打,与那无穷无尽的剑光战在一处。 天符宗的众人,已经看得彻底麻木了。 他们今天所见到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数百年来对修真界的认知。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场神仙打架般的战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战斗还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第577章 别捣乱 剑阵的绞杀,狂暴而凌厉。 三十六柄由通天灵宝所化的飞剑,每一柄都堪比顶级的地阶法宝,锋锐无匹。 它们在潘小空的操控下,时而化作剑轮切割,时而化作剑雨攒射, 时而又结成剑网封锁,攻势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秦岸那庞大的身躯,成了最好的靶子。 无数道剑光在他的身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灰黑色的血液四处飞溅,他那不似人声的咆哮,充满了痛苦与愤怒,在天地间回荡。 然而,他就像一头打不死的怪物。 那些恐怖的伤口,在灰黑色肉芽的蠕动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飞快愈合。 他身上的气息,非但没有因为受伤而衰弱,反而在一股来自上界的神秘力量加持下,变得愈发狂暴与强大。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任由剑光在自己身上肆虐,两只巨大的骨刃疯狂地劈砍, 下半身那数百条触手更是化作了漫天鞭影,与剑阵进行着最野蛮的对轰。 “轰!轰!轰!” 每一次碰撞,都像是一记记重锤,敲打在天符宗护山大阵的光幕上, 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阵,荡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阵法之内,范佐等人的心,也随着那剧烈的碰撞,七上八下。 虽然场面上,潘小空凭借着通天灵宝的玄妙,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将秦岸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种压制,是有限度的。 秦岸那恐怖的恢复能力,实在太过棘手。潘小空的攻击虽然凌厉,却无法在短时间内给予其致命一击。 这就像是一个武林高手,在用一柄绝世神兵,去劈砍一团巨大而又黏稠的牛皮糖。 虽然能不断地在上面留下伤痕,但牛皮糖却能迅速地黏合在一起,消耗着武林高手的体力和耐心。 战斗,陷入了僵持。 他用一种仿佛在自家后院,叫儿子回家吃饭的语气,淡淡地开了口。 “儿子,回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正杀得兴起的潘小空,动作猛地一顿。 他有些不情愿地回头看了一眼潘小贤,火红的眼瞳里满是“我还没玩够”的委屈。 “热身结束了。”潘小贤又补充了一句。 “哦……” 潘小空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小手一招,那漫天的剑阵、天罗地网,瞬间解体,化作一百零八颗念珠, 如同乳燕归巢般,飞回他的身边,重新串成了一串,挂回了他那毛茸茸的脖子上。 他那小山般的身躯,也飞速缩小,变回了七八岁孩童的模样, 一个筋斗翻到了潘小贤的肩膀上坐下,两条小腿晃荡着,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真没劲,一点都不抗揍……” 这番对话,这番举动,让下方天符宗的所有人,都彻底石化了。 热……热身? 那场毁天灭地,让他们心惊胆战,几乎打崩了一片山脉的恐怖大战, 在这位掌教大人的口中,仅仅是……给自己灵兽的热身活动? 那他要是亲自出手,又该是何等景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潘小贤的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敬畏与期待。 战场的另一边,失去了攻击目标的秦岸,也停了下来。 他那双浑浊疯狂的眼珠,死死地盯着那个戴着面具,气息内敛的身影。 仇恨,怨毒,疯狂……所有负面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源头。 “潘……小……贤!” 他嘴里发出如同磨盘滚动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能将人灵魂冻结的刻骨恨意。 潘小贤看着眼前这个不人不鬼的怪物,看着他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对着肩膀上还在生闷气的潘小空,弹了一下脑门。 “一边待着去,别捣乱。” 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穿过数百丈的距离,落在了秦岸的身上。 “我跟他的事,”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由我开始,就由我来结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息,陡然一变。 如果说之前,他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波澜不惊。 那么现在,这口古井的井口,被掀开了。 一股冰冷、森然、不带丝毫感情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笼罩了整片天地。 那不是潘小空的狂野霸道,也不是秦岸的疯狂暴虐,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令人心悸的,属于猎人的气息。 一种将眼前一切,都视作猎物的,绝对的掌控感。 天符宗大阵之内,所有源阳修士,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从头皮一直麻到脚底。 他们这才猛然惊觉。 那头神勇无敌的荒古异种,或许很强。 但真正恐怖的,是这个能将它当成宠物,随意呼来喝去的,他们的掌教大人! 秦岸似乎也被这股气息所刺激,他猛地仰天咆哮, 身上的灰黑色能量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翻滚起来,庞大的身躯再次化作炮弹,朝着潘小贤笔直地冲了过来。 这一次,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疯狂!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撞,潘小贤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道飞速接近的庞大黑影,轻轻一握。 “定。” 一个字,从他口中吐出。 刹那间,秦岸那庞大的身躯,在距离潘小贤还有百丈之遥的半空中, 猛地一僵,竟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硬生生地停滞在了那里! 在他的身体周围,不知何时,已经浮现出数百张闪烁着银色光华的符箓。 这些符箓彼此之间由银色的能量丝线连接,构成了一个巨大而又复杂的立体符阵,将他牢牢地禁锢在了原地。 《天符总纲》空间禁锢符阵! 秦岸疯狂地挣扎着,他身上的肌肉虬结,力量爆发, 竟是让那银色的符阵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他挣脱。 但潘小贤,显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左手掐诀,动作快如幻影。 “风。” “火。” “雷。” 三个字,接连吐出。 平地起狂风,风中带煞,如同亿万柄钢刀,切割着秦岸的身体。 虚空生烈焰,焰色赤金,附着在秦岸身上,灼烧着他的血肉与灵魂。 苍穹落黑雷,雷光如蛇,带着审判与毁灭的气息,精准地轰击在他的天灵盖上。 风、火、雷,三才杀阵,瞬息而成! 这还没完。 “幻!” 潘小贤再次捏印。 秦岸的眼前,光影变幻,他仿佛看到自己再次回到了当初被九劫戮魂雷轰击的那一刻, 神魂撕裂的剧痛,让他发出了凄厉的惨嚎。 “心魔!” 又是一声轻喝。 第578章 自创的杀招 一股无形的波动,穿透了空间的阻碍,直接作用在了秦岸那混乱的魔魂之上。 贪婪、嗔恨、痴愚、傲慢、嫉妒……无数负面的情绪,被无限放大,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引爆! 这一刻,潘小贤就如同一个掌控着舞台的导演,而秦岸,则是他手中那个唯一的提线木偶。 禁锢、切割、灼烧、雷击、幻境、心魔…… 一套行云流水,堪称艺术的连招,打得下方的天符宗众人,眼花缭乱,心神摇曳。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潘小空那般狂暴的攻击,都只能与秦岸僵持。 因为那只猴子,用的是蛮力。 而他们的掌教大人,用的,是脑子。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虐杀。 秦岸就像一只被蛛网牢牢粘住的飞虫,无论他如何疯狂地挣扎, 如何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都无法挣脱那层层叠叠的束缚。 空间禁锢符阵,如同最坚韧的蛛丝,将他的肉身死死锁住。 风刃、火龙、黑雷组成的三才杀阵,则像是不知疲倦的工蚁, 持续不断地消磨着他那恐怖的恢复力,在他身上制造出新的伤口。 而最致命的,是来自灵魂层面的打击。 幻术符箓与《大自在魔王经》的心魔引,双管齐下, 将他那本就混乱不堪的精神,彻底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他时而看到自己被潘小贤一刀枭首的场景,时而又看到自己被那神秘的“主上”改造成这副不人不鬼模样的痛苦过程。 无尽的恐惧、悔恨、怨毒,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那残破的灵魂。 “吼……啊啊啊!” 他发出的咆哮,不再是单纯的疯狂与愤怒,而是带上了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极致的痛苦与绝望。 他身上的灰黑色能量,开始变得极不稳定,时而膨胀, 时而收缩,那些蠕动着的触手,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互相攻击、吞噬。 他正在从内部,走向崩溃。 天符宗大阵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呆呆地看着半空中那场堪称“优雅”的屠杀。 范佐的嘴唇微微颤抖,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原以为,潘小贤的强大,在于他那神出鬼没的身法,和一击必杀的恐怖雷法。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见识到,一位符道宗师,全力出手时,是何等的可怕。 那已经不是战斗,而是一门艺术。 一门以天地为画卷,以灵力为墨,以符箓为笔,谱写死亡的艺术。 千机门那位阵道宗师,更是看得如痴如醉,他死死盯着潘小贤那如同穿花蝴蝶般, 不断捏动法印的双手,嘴里念念有词,仿佛想要将那每一个动作,都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原来如此……原来符箓还能这么用……以禁锢符为基, 三才杀阵为主攻,幻术符为辅,再配合攻魂秘术……环环相扣, 天衣无缝……这……这简直就是一座完美的,移动的,瞬发的超级杀阵啊!” 他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位新任的掌教大人,在符道上的造诣,恐怕早已超越了当年的天符真人, 达到了一个他们连想象都无法企及的,神鬼莫测的境界! 半空中,潘小贤看着在重重束缚中,气息已经衰弱到极点的秦岸,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他知道,寻常的手段,杀不死这个已经被上界邪物污染的怪物。 想要彻底终结他,必须动用最本源的毁灭之力。 “也该,送你上路了。” 他平静地开口,右手缓缓伸向了腰间。 那里,挂着一柄通体漆黑,样式古朴的横刀。 当他的手,握住刀柄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刺骨的幽寒,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了这片天地。 那不是法术造成的低温,而是一种更加本质,仿佛连灵魂都要为之冻结的绝对寒冷。 天符宗大阵之内,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战。 他们惊骇地发现,自己呼出的气息,竟是在瞬间凝结成了白色的冰雾。 “这……这是……” 千机门那位阵道宗师,刚刚还在为潘小贤的符道造诣而倾倒,此刻却像是见了鬼一般, 死死地盯着潘小贤腰间那柄缓缓出鞘的黑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锵——” 一声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出鞘声,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无名刀,终于在天符宗众人面前,展露了它的真容。 刀身纤细修长,漆黑如墨,仿佛由最深沉的暗夜凝聚而成,连一丝光线都无法反射。 刀身之上,一缕缕深紫色的火焰,如鬼魅般静静燃烧,散发着那股极致严寒的源头。 “又……又一件……通天灵宝!!” 阵道宗师那不似人声的尖叫,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范佐的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他看着那柄黑刀, 又看了看潘小空脖子上那串念珠,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两件! 整整两件通天灵宝! 放眼整个东域,横行霸道数百年的太玄宗,也不过是仗着一件残缺的伪灵宝,便能作威作福,无人敢惹。 可他们天符宗……这位新上任的掌教大人,一出手,就是两件货真价实的通天灵宝! 这代表着什么? 他们不敢想,也想不明白。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冲垮了他们所有的理智,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狂喜。 潘小贤没有理会下方的骚动,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手中的“无名”之上。 他能感觉到,刀身在欢呼,在雀跃。 一股血脉相连的亲切感,从刀柄传来,与他的神魂完美共鸣。 他缓缓抬起刀,刀尖遥遥指向那个被符阵死死困住,仍在疯狂嘶吼的秦岸。 “来,尝尝这个。” 他低声自语,左手掐诀,气海之中,那颗代表着九劫戮魂雷的黑金色伴星,骤然亮起! “嗤啦——” 一道道比发丝还要纤细,漆黑如墨的电弧,从他体内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迅速缠绕上了“无名”的刀身。 极致的严寒,与极致的毁灭,在这一刻,相遇了。 紫色的火焰与黑色的雷光,非但没有互相排斥,反而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 刀身之上,紫电奔流,黑炎跳动,一股既能冻结万物,又能湮灭神魂的,全新的,恐怖到极点的气息,轰然爆发! 这是潘小贤在得到“无名”之后,第一次尝试将自己最强的两种力量,融合在一起。 这是独属于他的,自创的杀招! 第579章 谨遵掌教法旨 潘小贤闷哼一声,只觉得体内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被手中这柄黑刀疯狂地抽取。 仅仅是维持着这种融合状态,就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不再犹豫。 他双手握刀,对着那个被定在半空中的身影,以一个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的姿态,一刀,挥出。 寂灭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 一道纤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由紫与黑交织而成的刀锋,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刀身。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符阵的阻隔。 在它出现的瞬间,便已经斩中了秦岸的身体。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秦岸那疯狂扭曲的表情,猛地凝固。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没有任何伤口。 但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无法抵挡的阴毒力量,已经从那里爆发开来。 先是寒冷。 能将灵魂都冻成冰渣的绝对严寒。 一层薄薄的,妖异的紫黑色冰晶,从他的胸口处浮现,并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向着他的全身蔓延。 紧接着,是湮灭。 那隐藏在寒冰之下的,黑色的九劫戮魂雷,如同最贪婪的恶鬼, 疯狂地吞噬、抹除着他那已经被污染的神魂本源。 “呃……” 秦岸的喉咙里,发出了最后一声含混不清的,仿佛漏气般的声响。 他那庞大的,仍在微微颤抖的身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彻底冰封成了一座巨大的,栩栩如生的紫黑色冰雕。 失去了灵力的支撑,那禁锢着他的符阵,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无形。 冰雕,开始下坠。 在下坠的过程中,一道道细密的裂痕,出现在了冰雕的表面。 “咔嚓……咔嚓……” 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最终,在即将落地的刹那。 “轰!” 整座巨大的冰雕,轰然解体,化作了漫天飞扬的,闪烁着妖异紫光的冰晶粉末。 一阵风吹过,连粉尘都未曾留下。 形神俱灭! 一位恐怖的,几乎打不死的,被上界邪物改造过的天星境后期怪物,就这么……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未曾在这世间留下。 天地间,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 “赢……赢了?” 不知是谁,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喃喃自语。 下一刻。 “赢了!我们赢了!掌教大人威武!!” “掌教大人天下无敌!!” 巨大的,压抑了太久的欢呼声,如同火山喷发,从天符宗内,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相拥而泣,他们振臂高呼,他们将自己所能想到的, 最华丽的辞藻,都毫不吝啬地,献给了半空中那个持刀而立,如同神魔般的身影。 绝望之后的狂喜,是如此的猛烈,如此的醉人。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天符宗的命运,将彻底改变!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潘小贤缓缓收刀。 那股冰冷森然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他又恢复了那副气息内敛,平平无奇的模样。 他肩膀上,潘小空探出个小脑袋,看着下方那些状若疯魔的修士, 挠了挠头,火红的眼瞳里满是疑惑,似乎不明白这些家伙在兴奋个什么劲儿。 潘小贤没有在意下方的狂热,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那柄光华敛去的“无名”。 刚才那一刀,几乎抽空了他体内八成的灵力。 威力,确实超出了他的想象。但消耗,也同样惊人。 看来,这招“寂灭斩”,只能当做压箱底的杀手锏来用,轻易不可动。 他心念一动,将“无名”收入体内,身形一闪,便带着潘小空,落在了天符宗主殿前的广场上。 “哗啦——” 以范佐为首,包括那位千机门的阵道宗师在内,在场的所有源阳修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我等,拜见掌教大人!恭贺掌教大人神通无敌,斩妖除魔!” 这一次的行礼,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们的声音里,不再有试探,不再有疑虑,甚至不再有单纯的敬畏。 有的,只是一种发自肺腑的,近乎狂热的崇拜。 修真界,终究是强者为尊。 潘小贤今日所展现出的,无论是那神鬼莫测的符道,还是那两件足以颠覆世人认知的通天灵宝, 亦或是那份弹指间斩杀天星后期的无上伟力,都已彻底征服了这些桀骜不驯的修士。 “都起来。” 潘小贤淡淡地开口,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众人托起。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站在最前方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胖乎乎,此刻正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胡子都在微微颤抖的范佐。 另一个,则是一名身穿天符宗青色道袍,身形窈窕,眉目如画的年轻女子。 青竹。 潘小贤看着她,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当年初见时,她还只是个炼气小修,跟在范佐身后,有些怯生生的小姑娘。 如今数年不见,竟也顺利突破,踏入了源阳境,眉宇间多了几分属于强者的沉稳与干练, 唯有那双清澈的眼眸,在看到自己时,依旧会下意识地流露出一丝紧张与崇敬。 “此次,尔等守宗有功,辛苦了。”潘小贤对着范佐和青竹点了点头。 范佐连忙躬身,声音都有些哽咽:“掌教大人言重了!我等身为天符宗弟子,守卫宗门,乃是分内之事! 若非掌教大人及时赶回,我等今日,恐怕……” “行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潘小贤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不喜欢这种煽情的场面。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一张张激动而又期待的脸,沉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今日之事,想必各位心中都有数。我只说两件事。”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一,我宗有通天灵宝之事,仅限于尔等知晓。 若有半句泄露于外,休怪本座翻脸无情,清理门户。” 潘小贤的语气很平淡,但那话语中蕴含的冰冷杀意,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齐齐躬身应是。 他们都不是傻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谁都懂。 一件通天灵宝,足以让一个宗门崛起,但两件……若是被外界知晓, 恐怕会引来整个修真界的疯狂觊觎,到时候,天符宗面对的,可能就不是一个秦岸那么简单了。 “第二,”潘小贤继续说道,“自今日起,本座将进行长期闭关,冲击更高境界。 宗门一切事务,由范佐宗主与青竹少宗共同主持,尔等需戮力同心,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阵骚动。 范佐和青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压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委以重任的激动与荣幸。 “我等,谨遵掌教法旨!”众人齐声应道。 第580章 弹指一挥间 潘小贤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宗门之外,那遥远的天际,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随即冷哼一声。 这一声冷哼,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跨越了千山万水。 一位枯瘦的老僧,手中的念珠“啪”的一声断裂,他口诵一声佛号,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阿弥陀佛,此子,杀性太重。” 北域,冰封雪原,一处冰窟之内。 一道模糊的黑影,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轻咦。 “这股气息……有些熟悉……” 同一时间,分布在四域各处,至少有七八道平日里高高在上, 俯瞰众生的强大神念,如同被针扎了一般,触电似地,从天符宗的上空飞速撤离。 他们的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刚才那一战,他们都看在眼里。 一个天星中期的修士,豢养着一头同阶的荒古异种灵兽, 手持一件疑似通天灵宝的法宝,便能与一位天星后期的怪物僵持不下。 这已经足够让他们震惊了。 可最后,当那个天星中期的修士亲自出手时,那份信手拈来, 如同戏耍般的从容,以及最后一击那足以湮灭神魂的恐怖威力,才是真正让他们感到胆寒的地方! 他们虽然离得远,无法完全确定那柄黑刀是否是真正的通天灵宝,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天符宗这位的掌教,拥有着独立斩杀天星后期的能力! 这意味着,虽然他的修为还只是中期,但他的战力, 已经足以与四域那些最顶尖的一流宗门掌教,平起平坐,甚至……犹有过之! 这一手,潘小贤就是要演给他们看的。 他就是要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诉整个修真界。 天符宗,不是谁都能来捏一下的软柿子。 这也是为了自己闭关打好基础,他可不想有不着调的天星修士来招惹天符宗,他还得出来擦屁股。 交代完所有事情,潘小贤不再停留,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后山那座专属于掌教的,灵气最浓郁的洞府飞去。 他要闭关了。 看着那道消失的流光,广场上的众人,久久无言。 但每个人的心中,都燃起了一团炽热的火焰。 他们知道,一个属于天符宗的,全新的时代,已经来临。 自此之后,潘小贤的名字,便如同一个传说,在东域,乃至整个修真界流传。 有人说,他已闭死关,冲击天门。 有人说,他早已飞升上界。 虽然无人再见过他出手,但天符宗,却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悄然崛起,声威日盛,隐隐已有了东域第二大宗门的气象,仅次于底蕴深厚的太玄宗。 而太玄宗对此,也出人意料地保持了沉默,非但没有打压,反而多有示好,仿佛默认了天符宗的地位。 整个东域,迎来了一段罕见的,平静而又暗流涌动的时期。 时光荏苒,五十载光阴于凡人是半生,于修士,不过弹指一挥间。 天符宗早已不是五十年前那偏安一隅的小宗门。 山门扩张了十倍不止,数座灵峰拔地而起,祥云缭绕,仙鹤啼鸣。 无数身着各色道袍的弟子在山间御剑飞行,往来穿梭,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主峰大殿之内,范佐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玉简之中。 他的身形愈发富态,但两鬓已然斑白,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这五十年来,他这个掌教当得是既风光又辛苦。 在他的下首,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女子正在分门别类地整理着宗门卷宗。 她身姿窈窕,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沉稳干练的气度。 正是当年的小丫头青竹。 五十年的岁月,不仅让她出落成一位绝色佳人,修为也稳步踏入了源阳中期。 只是偶尔抬头,望向大殿深处那紧闭的石门时,清澈的眼眸中才会流露出一丝属于少女的憧憬与思念。 天符宗今非昔比。自五十年前那惊天一战后,潘小贤闭关的当年, 灵韵宗便由宗主带队,携全宗资源,主动前来投靠。 魏星驰虽死,但灵韵宗的底蕴尚在,与其被虎视眈眈的仇家或魔道吞并,不如回归本源。 范佐深知潘小贤的性格,并未拿此事去打扰他,而是大笔一挥,自作主张地将灵韵宗全盘接收。 加上千机门与百宝阁的回归,三宗合流,又有潘小贤这尊杀神坐镇, 天符宗如今源阳修士已近三百之众,其中源阳后期的修士便有二十余位, 一跃成为仅次于太玄宗的东域第二大势力,风头无两。 “唉……”范佐放下玉简,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丫头,你说掌教大人这次闭关,到底要多久?” 青竹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 轻声道:“师尊,掌教大人那等人物,一念悟道,闭关百年亦是寻常。 我们能做的,便是守好这份家业,不让他老人家分心。” 范佐欣慰地点了点头:“你倒是比我沉得住气。 不过,你的修炼也不能懈怠。 虽说你是掌教大人亲点的少宗,可其余几脉的那几位师兄师姐, 如今可都冲到了源阳后期,对你这个位置眼热得很。 若是让他们先一步摸到天星境的门槛,为师这张老脸可就没地方放了。” 青竹的脸上泛起一抹自信的红晕:“师尊放心,弟子最近心有所感,正欲冲击源阳后期。 百年之内,定要尝试叩问天星之门!” “嗯,甚好,甚好!”范佐抚须而笑,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一个略带几分慵懒,却又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大殿中响起。 范佐和青竹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只见大殿中央的宝座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黑袍,面容清秀,眼神深邃,不是闭关了五十年的潘小贤又是谁? 他明明就坐在那里,却仿佛与整个空间融为一体,若非他主动开口,竟无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比起五十年前那锋芒毕露的杀伐之气,如今的他, 更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似波澜不惊,实则蕴藏着足以颠覆天地的力量。 “掌……掌教大人!”范佐那胖大的身躯“霍”地一下站起,因为太过激动,差点带翻了身前的桌案。 他颤抖着嘴唇,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宝座前,声音都变了调:“您……您出关了!” 第581章 来访 他只是站在潘小贤面前,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 这股威压并非刻意释放,而是修为臻至化境后,与天地交感而自然产生的道韵。 它不像山岳那般沉重,却比星海更加浩瀚,让范佐这位源阳境修士连生出探查的念头都不敢。 五十年前,潘小贤虽能斩杀天星后期,但自身修为终究只是中期。而现在…… 范佐心中狂喜,他几乎可以肯定,他的这位靠山,已然踏入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恭喜掌教大人神功大成!贺喜掌教大人修为通天!” 范佐激动得语无伦次,几乎要跪拜下去,“我……我这就召集宗内所有长老,前来拜见!” 青竹也快步上前,盈盈一拜,美眸中异彩连连,又惊又喜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从未被岁月侵蚀过的男子。 “是!”她领了范佐的命令,兴奋地转身跑出大殿,那轻快的步伐,让她看起来又有了几分当年的少女模样。 潘小贤摆了摆手,示意范佐不必如此大张旗鼓。 “行了,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咋咋呼呼的。坐下说话。” 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范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擦了擦额头的汗,恭敬地坐下。 “跟我说说,我闭关这五十年,宗门和外界,都发生了些什么大事?”潘小贤淡淡问道。 范佐定了定神,开始将这五十年来的大小事务一一道来。 从灵韵宗的回归,到天符宗的蓬勃发展,再到正魔两道这些年的战局变化。 “……这五十年来,正魔两道在大大小小的防线上摩擦不断,双方互有胜负, 陨落的天星境前辈,据传也有四五位之多,但战线始终僵持在黑风峡一带,谁也没占到多少便宜……” 潘小贤听着,心中却在冷笑。 狗屁的没占到便宜。 这不过是那些站在云端的家伙们,在玩弄平衡之术罢了。 圣教就是他们圈养的一群恶狼,既不能让笼子里的猪仔们过得太安逸,失去了警惕,又不能真的让狼把猪都咬死。 只有让这些小猪仔们时刻保持紧张,在生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才能更快地成长,养出一身“肉质鲜美”的修为,好方便他们这些“养猪人”在最后收割。 就在他暗自腹诽之际,大殿之外,一道道灵光接连飞至。 不过片刻功夫,近百位源阳境的长老、执事便已悉数到场。 他们中有潘小贤熟悉的老面孔,但更多的是这五十年来新晋的强者。 众人走进大殿,当看到宝座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青年时,无不心神剧震。 他们齐刷刷地躬身下拜,神情恭敬到了极点。 “我等,参见掌教大人!”声浪滚滚,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嗯。”潘小贤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一名新晋的长老,也是原灵韵宗的宗主,此刻站了出来,满脸红光地提议道:“启禀掌教大人! 按照传统,您如今晋升天星后期,当设下大宴,广邀东域同道前来观礼,以彰显我天符宗之威!”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附和。天符宗沉寂了五十年,也该向整个修真界,亮一亮肌肉了。 潘小贤对此无可无不可,正准备让范佐去安排。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守山门的炼气期弟子,神色慌张地连滚带爬飞入大殿。 他一进门,看到这近百位宗门高层齐聚一堂的阵仗,吓得差点当场昏过去。 当他看到范佐掌教居然站在一旁,而一个陌生青年安然坐在主位上时,更是心头狂跳,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跪伏在地,声音颤抖地禀报:“启禀……启禀各位老祖,启禀掌教大人! 山门外……山门外有一位天星境的前辈前来求见!” “天星境?”殿内众人皆是一惊。 “她……她说她来自太玄宗,道号……紫霄!” 话音未落,整个大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太玄宗!东域当之无愧的霸主! 紫霄仙子!更是太玄宗内与宗主齐名的长老,成名数百年。 这位轻易不出山门的老怪物,怎么会突然造访天符宗? 众人心中念头急转,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潘小贤身上。 潘小贤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微微一动,望向了大殿之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让她进来。” 潘小贤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法旨,在大殿中回响。 范佐和一众长老不敢怠慢,立刻躬身应是。 “开中门,列仪仗,随我亲迎。”范佐当机立断,高声喝道。 天符宗如今已非吴下阿蒙,身为东域第二大宗门,该有的排场和气度,一点都不能少。 更何况,来者是太玄宗的紫霄仙子,这等成名已久的大人物,于情于理,都必须给予最高的礼遇。 一时间,钟声九响,传遍群山。 数百名炼气境的弟子,身着统一的玄黑符文道袍,自各处灵峰飞出,在主峰山门前,列成两道整齐的仪仗。 他们个个气息沉凝,神情肃穆,手中各持一杆绘有天符宗徽记的阵旗,旗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范佐亲自领着十余位源阳后期的核心长老,快步走到山门之外,静静等候。 不多时,一道紫色的霞光自天边而来,由远及近,最终在山门前缓缓落下, 现出一位身穿紫色宫装,风姿绰约,雍容华贵的绝美道姑。 她便是紫霄仙子。 她目光扫过眼前这番庄严气派的阵仗,又看了看为首的范佐等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虽久不出山,却也听闻天符宗这五十年发展迅猛,但亲眼所见,还是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这股气象,比之东域一些传承千年的老牌宗门,竟也丝毫不差。 “晚辈范佐,携天符宗众长老,恭迎紫霄前辈大驾光临。”范佐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范掌教客气了。”紫霄仙子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贫道此次冒昧前来,是有要事求见贵宗潘掌教,还望通传一声。” 范佐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挂着热情的笑容:“仙子来得正是时候,我家掌教大人刚刚出关。仙子,请。” 说罢,他侧身让开一条道路,亲自引着紫霄仙子,穿过长长的仪仗队列,一路向着主峰大殿行去。 大殿之内,潘小贤依旧安然地坐在宝座之上。 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余长老执事各自散去,只留下了范佐和青竹。 紫霄仙子踏入殿门的一瞬间,目光便牢牢地锁定了宝座上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身影。 她的心,猛地一沉。 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眼前的潘小贤,明明就坐在那里,可在她的神念感知中,却仿佛是一片虚无,又仿佛是一方自成天地的宇宙。 那种感觉,深邃,浩瀚,返璞归真。她只在一个人身上,有过类似的感觉。 那就是太玄宗那位闭关了近千年,早已不问世事,被尊为“定海神针”的太上老祖!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紫霄仙子心底冒了出来。 天门境? 不,不可能!他闭关五十年,就算再逆天,也不可能一步登天。 第582章 请求 可若不是天门境,又怎会有如此恐怖的威压? 紫霄仙子心神剧震,原本准备好的一番说辞,竟在这一刻,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该改口,称呼对方一声“潘师兄”? 毕竟修真界,达者为先。自己这点天星中期的修为,在对方面前,怕是连小辈都算不上。 可一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一想到那个生死未卜的徒弟, 她还是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将那声“师兄”咽了回去。 “贫道紫霄,见过潘道友。”她对着潘小贤,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潘小贤笑了笑,从宝座上走了下来,亲自为她沏上了一杯灵茶。 “紫霄仙子,不必如此生分。你是林师姐的师父,按辈分,我该叫您一声师叔才是。快请坐。” 他这一声“仙子”,叫得自然无比,瞬间便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紫霄仙子闻言,心中那份紧张与敬畏,也稍稍缓和了几分。 她看着潘小贤递过来的茶杯,看着他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睛,心中暗叹一声。 此子,不仅修为通天,这份心性城府,也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清寒那丫头,会栽在他手里,一点都不冤。 她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感受着那份温热。 “潘道友,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紫霄仙子整理了一下思绪,脸上露出一抹苦涩与哀愁,“我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 “但说无妨。”潘小贤坐回主位,示意她继续。 紫霄仙子深吸一口气,将林清寒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清寒那孩子,回来之后,便将天外之人的事情,全都告诉了我。 我这才明白,为何我太玄宗的老祖,会常年闭死关,不履凡尘。” “她一生要强,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偏执。 得知我等不过是笼中之鸟,随时可能被人宰割的真相后,她整个人都变了。” 紫霄仙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眶也微微泛红。 “这五十年来,她就像是疯了一样。 除了闭关,就是去各种绝地险境中历练。她几乎是以一种自残的方式,在压榨自己的潜力。 每次回宗,都是拖着一身的重伤,神魂都几近崩溃。 可伤势稍有好转,她便又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十几年前,她总算是拼着性命,强行突破到了天星中期。 可她依旧不满足,在稳固了几年修为之后,为了凝聚中期的伴星,她又去了一处绝地……” “至此,一去不回,音信全无。我留在她身上的神魂印记,也彻底失去了感应。我……我怕她已经……” 说到这里,这位成名数百年的天星境强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潘小贤静静地听着,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去过那地方。”紫霄仙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沙哑, “可我刚一靠近绝地外围,便感觉到一股足以冻结神魂的死气。 我自忖,以我的修为,若是强行闯入,恐怕……恐怕也是有去无回。 所以……所以我才厚着脸皮,来求你。” 潘小贤沉默了。 紫霄仙子见他不语,心中一急,继续说道:“其实……其实清寒她之所以这么拼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 “因为我?”潘小贤愣住了。 “哎……”紫霄仙子长叹一声,语气复杂,“那傻丫头,心里……早就被你给占满了。 她自小在我身边清修,心如止水,何曾对哪个男子动过半分念头? 可自从遇到你,她的心就乱了。 从炼气,到源阳,再到天星……你成长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让她感到了恐惧同时也有新奇和欣赏。” “她嘴上不说,可我这个做师父的,看得出来。 她是怕,怕自己追不上你的脚步,怕自己被你越甩越远,怕自己……配不上你!” “我本想早些来找你,将你们二人的事情敲定下来,断了她的执念。 可谁知,宗门俗事缠身,一拖再拖,竟……竟酿成今日之祸!” 说到此处,紫霄仙子再也坐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对着潘小贤,便要屈膝下拜。 “道友!不!潘师兄!我紫霄此生并无子嗣,一直将清寒视如己出!我求求你,救救她! 只要你能救她回来,我这条命,我整个紫霄峰,都任你处置!” 潘小贤眉头一皱,手腕一翻。 一股柔和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凭空出现,将紫霄仙子下跪的身体,稳稳地托住。 紫霄仙子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不让她跪,就是不同意。 她脸上露出一抹惨然的笑容,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从这里走后,将紫霄峰托付给宗门,然后独自一人,去那绝地闯上一闯,就算是死,也要跟自己的徒儿死在一起。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潘小贤那平淡的声音,悠悠响起。 “言重了。” “既然此事因我而起,那我,便去走一趟。” 无尽之海,广袤无垠,其上空的天地元气,呈现出一种与四域大陆截然不同的混乱与狂暴。 寻常修士在此地飞行,不消半日,便会被那无处不在的空间裂缝与狂乱的气流撕成碎片。 潘小贤却如履平地。 他周身三尺之内,自成一方天地,所有靠近的混乱法则,都在无声无息间被抚平、同化。 他甚至没有刻意催动灵力,这只是他闭关五十年后, 肉身与神魂与这方天地达到某种微妙共鸣后,自然而然产生的效果。 “林清寒这傻丫头,怕不是真的喜欢上自己了?”他摸了摸下巴,心里嘀咕着。 一想到五十多年前,在那冰冷的静室中,在那隔绝一切的冰球之内发生的种种, 饶是以他如今的心境,脸上也不禁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燥热。 那段记忆,太过清晰,也太过……刺激。 他一个心智成熟的现代灵魂,竟然被一个古板了两百年的冰山美人给……咳咳, 虽然对方当时神智不清,但自己可是全程清醒的!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老爹,难道你不喜欢那个女人嘛?我觉得那个姨姨长得还不错呀。” 肩膀上,潘小空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灵果,一边“咔嚓咔嚓”地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小孩子家家,你懂个屁!”潘小贤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它的小脑瓜上。 “切!”潘小空不屑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明明每次想到她,你心跳都快了几分,还不承认。” 潘小贤懒得跟这猴崽子计较。 喜欢? 自然是喜欢的。 第583章 玄冥死葬洲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林清寒那等风华绝代的女子。 只是这份喜欢里,掺杂了太多复杂的东西。有初见时的惊艳,有被强迫时的尴尬与羞恼, 有知晓她为追赶自己而拼命时的心疼与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名为“责任”的东西。 “唉,女人,麻烦。” 他叹了口气,不再多想,将速度又提升了几分。 按照紫霄仙子给出的玉简地图所示,那处绝地,位于东域之外的无尽之海上,距离大陆足有数百万里之遥,名为“玄冥死葬洲”。 传闻,那里是上古神魔的陨落之地,岛上法则混乱,时空错乱, 既有能助人一步登天的无上机缘,也埋葬了不知多少自命不凡的天星境老怪。 越是靠近地图上标记的位置,潘小贤的神色便越是凝重。 下方的海面,早已不是蔚蓝之色,而是一片死寂的墨黑,连一丝波澜都无。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刺骨的阴寒,以及一种……能让神魂都感到枯寂的死气。 “老爹,这地方不对劲。”潘小空停下了啃果子,金色的眼瞳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这里的气味,让俺觉得很不舒服,像是……像是所有东西都死掉了一样。” 潘小贤点了点头。 这股死气,与寻常的阴气、煞气截然不同。 它不含任何负面情绪,没有怨毒,没有疯狂,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代表着终结与寂灭的“道”。 仿佛这片天地,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又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座巨大无朋的黑色岛屿,终于出现在了海天尽头。 那岛屿通体漆黑,寸草不生,形状如同一只匍匐在海面上的狰狞巨兽。 岛屿的上空,铅云低垂,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灰色漩涡,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这便是玄冥死葬洲。 潘小贤收敛了所有气息,带着潘小空,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岛屿的边缘。 脚下的地面,并非岩石或泥土,而是一种质地如同黑玉,却散发着浓郁死气的奇特晶体。 一脚踩上去,一股冰冷枯寂的意念,便顺着脚底,直冲神魂而来,似乎要将他一身的生机尽数剥离。 “哼!” 潘小贤体内,那颗融合了佛魔之意的金色伴星微微一震, 一股恢弘慈悲而又霸道绝伦的禅唱魔音,在神魂中响起,瞬间便将那股死寂之意碾得粉碎。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黑色的晶沙,放在指尖轻轻一搓。 “不对。”他皱起了眉头。 这晶沙之中,除了那股纯粹的死寂道韵,他还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冰魄玄气。 是林清寒的气息! 虽然微弱到了极点,几乎与周围的死气融为一体,但潘-贤可以肯定,这绝对是林清寒留下的。 他心中一沉。 看来,她确实来过这里,而且……恐怕还经历了一场恶战。 “小空,跟紧我。” 他站起身,神念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铺开,笼罩了方圆百里的范围。 然而,神念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只有那无穷无尽的,令人窒息的枯寂与冰冷。 他顺着那丝微弱的气息,开始向岛屿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地上的战斗痕迹便越是明显。 一道道深达百丈的剑痕,纵横交错,剑痕的边缘光滑如镜,至今仍有丝丝缕缕的凌厉剑意残留。 潘小贤能想象出,林清寒当时是如何的决绝,每一剑,都倾尽了全力。 而在那些剑痕旁边,还有一些巨大的,仿佛被什么利爪撕裂的爪痕, 以及一些被恐怖力量轰击后,琉璃化的黑色坑洞。 “她的对手,不是人。”潘小贤做出了判断。 一路上,他也看到了不少散落在地的残破法宝和森森白骨。 那些白骨之上,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天星境强者的气息, 显然,这玄冥死葬洲,确实埋葬了不止一位天星老怪。 终于,在跟随着第九道,也是最后一道长达三万丈的恐怖剑痕之后,潘小贤停下了脚步。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深渊。 那深渊的直径,怕是足有百里之巨,深不见底,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比外界浓郁了百倍不止的灰色死气,从深渊之中翻涌而出,化作实质的浓雾,遮蔽了一切。 林清寒留下的所有线索,都在这里,戛然而止。 她的气息,也是在这里,彻底消失的。 潘小贤站在深渊边缘,沉默不语。铅灰色的死气浓雾,扑打在他的脸上,却无法让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泛起一丝波澜。 “老爹,那女人……不会是掉下去了?” 潘小空凑了过来,探头探脑地往深渊里看了一眼, 只觉得一股能将灵魂都冻僵的寒意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潘小贤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深渊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石缝里。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玉簪。 玉簪的样式很古朴,是他从未见过的。 但上面那股熟悉的,清冷如雪莲的气息,却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林清寒的东西。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将那枚玉簪,轻轻地捻了起来。 玉簪的尖端,沾染着一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潘小贤看着那抹血迹,眼神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平静的,不带丝毫情绪的冷。 比这玄冥死葬洲的万古死气,还要冷。 比他手中“无名”刀身上的幽冥紫火,还要冷。 他站起身,将那枚沾血的玉簪,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巨大无朋的深渊,平静地开口。 “小空,跟紧了。” 话音未落,他已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毫不犹豫地,跃入了那片代表着终结与死亡的,无尽的黑暗之中。 “好嘞,老爹!” 潘小空应了一声,扛着棍子,紧随其后,同样一跃而下。 父子二人,就这么消失在了翻涌的灰色死气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584章 深渊 深渊之中,并非一片漆黑。 入眼所及,尽是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也化不开的浓雾。 这雾气极为诡异,不仅能吞噬光线,隔绝声音,更能死死地压制住修士的神念与灵力运转。 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飞速下坠,耳边除了风声,再无他物。 他尝试着催动灵力,想要稳住身形,却发现体内的灵力运转,比在外界迟滞了十倍不止,仿佛陷入了泥沼。 更要命的是,他的神念,在这里几乎被压制到了极限,只能勉强离体三尺。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神念又无法展开的环境里,他就像一个被蒙住了眼睛的瞎子,只能被动地接受着未知的命运。 “老爹,抓紧俺!” 潘小空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那七尺真身,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比潘小贤更加适应。 他一把抓住潘小贤的手臂,另一只手挥舞着暗金长棍,不断地砸在周围的崖壁上,借力减缓着下坠的速度。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无声无息的黑影,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的浓雾中穿出。 它没有实体,没有气息,仿佛只是一道纯粹的影子, 却带着一股阴冷至极的杀意,直接穿透了潘小空体表的护身妖力,抓向他的后心。 “叽!” 潘小空反应极快,猛地一扭身,手中长棍反撩,当头砸下! 然而,那长棍却如同打在了空气上,直接从那黑影的身体中穿了过去,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噗嗤!” 黑影的利爪,却结结实实地在潘小空的后背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嗷!” 潘小空吃痛,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他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肉搏中,被人伤得如此狼狈。 他想反击,可那黑影一击得手,便立刻隐入了浓雾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鬼东西!”潘小空又惊又怒。 潘小贤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看得分明,那东西,名为“影魔”,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诞生于法则破碎之地的特殊生灵。 它们无形无质,免疫绝大多数物理攻击和法术伤害,唯独惧怕能够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力量。 “嗤!嗤!嗤!”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四面八方的浓雾之中,同时亮起了数十双猩红的眼瞳。 无数的影魔,从浓雾中蜂拥而出,如同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朝着二人扑了过来。 “滚开!” 潘小空彻底怒了。他大吼一声,体内的妖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一股透明的,仿佛连空间都能点燃的火焰,从他体内轰然涌出,将他与潘小贤包裹在内。 阳炎神火! 那些悍不畏死的影魔,刚一接触到这层透明的火焰,便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了凄厉至极的尖啸。 它们的身体在火焰中扭曲、消融,最终化作一缕缕青烟,彻底消散。 有了阳炎神火护体,影魔们顿时不敢再轻易靠近,只是在火焰领域之外,不断地盘旋、嘶吼,寻找着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老爹,这火太耗妖力了,俺撑不了多久!”潘小空喘着粗气说道。 “不必了。” 潘小贤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收起神通。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腰间那柄漆黑的横刀。 “锵。” 无名刀,应声出鞘。 一缕幽紫色的火焰,在刀身上悄然亮起。 刹那间,一股比深渊死气更加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绝对严寒,以潘小贤为中心,轰然扩散! 他没有施展任何刀招,只是将无名刀横于胸前。 那刀身上的幽冥紫火,便自动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直径数丈的,不断有紫色火星飘落的火焰领域。 那些在阳炎神火面前只是退避的影魔,在接触到这紫色火焰领域的瞬间,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体便被一层薄薄的紫黑色冰晶所覆盖。 紧接着,“咔嚓”一声,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冰晶粉末。 一时间,整个深渊之中,下起了一场由影魔尸体组成的,瑰丽而又致命的冰晶之雨。 潘小空看得目瞪口呆。 他累死累活,拼着消耗本源妖力,才能勉强自保。 可他老爹,只是拔了把刀,就将这些难缠的鬼东西,杀得干干净净。 人与人(猴)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有了幽冥紫火开道,下方的路,顿时变得一片坦途。 潘小贤一手持刀,另一只手,则不断地从储物戒中摸出各种符箓,向着下方扔去。 有绽放出刺目白光,驱散浓雾的“大日光明符”。 有化作金色莲花,净化死气的“净世金莲符”。 还有能侦测能量波动,标记出危险区域的“灵眼洞察符”。 一时间,各种颜色的光芒,在这死寂的深渊中交替闪烁,将他二人所在的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他就像一个武装到了牙齿的移动堡垒,带着潘小空,在这片绝地之中,硬生生地开辟出了一条安全的下降通道。 不知下坠了多久,久到潘小贤都感觉自己快要穿透这颗星球了。 终于,当他扔出的上千张“大日光明符”都快要耗尽时,下方那浓郁的灰雾尽头,竟是出现了一片广袤无垠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地下世界。 潘小贤定睛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座城市。 一座巨大、残破,如同倒悬的山脉般,悬浮在地底苍穹之上的城市! 无数造型奇特的黑色建筑,如同倒生的钟乳石,从那片巨大的陆块上垂下,散发着冰冷而又死寂的气息。 而在那座倒悬之城的中央,一颗直径足有千丈,如同黑色太阳般的巨大晶体,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散发着幽冷而又深邃的光,正是这片地下世界唯一的光源。 那光芒,照亮了这座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死城,也照亮了潘小贤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震撼。 潘小贤带着潘小空,缓缓降落在那座倒悬之城的外围。 双脚踏上漆黑的地面,传来一种金属特有的冰冷质感。 他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发出“铛铛”的闷响。 这城市的建筑材质,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黑色金属,其坚硬程度,恐怕连寻常的地阶法宝都难以损伤分毫。 更诡异的是,这种金属,似乎还在不断地吸收着周围的能量。 无论是潘小贤身上散逸出的灵力,还是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死气”,一旦靠近,便会被其吸收殆尽。 难怪这座城市如此寂静,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感觉不到。 这里,就是一座巨大的,能吞噬一切的能量坟墓。 第585章 另一个文明? “老爹,这地方比上面还邪门。” 潘小空扛着棍子,一脸的嫌弃,“空气里的味儿,都快变成实体了。” 潘小贤没有理会他。 他发现,空气中那股所谓的“死气”,在这里,似乎并非是代表着死亡的负面能量。 恰恰相反,它更像是一种维持着这片地下世界生态平衡的本源能量,如同外界的灵气一般。 只是这种能量的属性,是“寂灭”。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城市中央那颗巨大的黑色晶体。 或许,那里,就是这座城市的能量核心。 就在他思索之际,他的目光,被不远处一座巨大的广场上,一道熟悉的痕迹所吸引。 又是一道剑痕。 这道剑痕,比之外面岛屿上的任何一道,都要显得凌乱、仓促,剑意也微弱了许多。 而在剑痕的旁边,还有一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潘小贤走到血迹旁,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 血,还是温的。 这说明,林清寒在这里,经历了一场无比惨烈的恶战,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他的心,猛地一沉。 “轰隆隆——!” 就在此时,整个广场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坚硬的黑色金属地面,如同被巨力撕裂的画卷,寸寸开裂。 一条体长足有百丈,通体由无数块棱角分明的黑色水晶构成,形如蜈蚣的恐怖巨兽,从地底猛地破土而出! 它没有眼睛,没有口器,只有一颗颗闪烁着幽光的黑色水晶,构成了它那狰狞而又庞大的身躯。 一股天星境后期顶峰的恐怖气息,从它身上轰然爆发, 那股纯粹的,由“寂灭”法则构成的威压,甚至让潘小贤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好家伙!总算来了个像样的!” 潘小空却是战意高涨。他大吼一声,七尺真身之上,暗金色的肌肉虬结,如同一座座小山。 “吃俺一棒!” 他没有丝毫畏惧,抡圆了手中的暗金长棍,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悍然朝着那头水晶蜈蚣的脑袋,当头砸下! 水晶蜈蚣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它那由无数水晶节肢组成的身体猛地一甩, 一条长达数十丈的巨大尾刃,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迎上了潘小空的长棍。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寂静的倒悬之城中轰然炸开。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周围那些坚硬的黑色建筑,都震得嗡嗡作响。 潘小空的身形,被那股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飞出数十丈,才堪堪稳住。 他只觉得双臂发麻,虎口都有些开裂。 而那头水晶蜈蚣,也同样不好受。 它的尾刃之上,被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整个庞大的身躯,都被砸得向后滑动了百丈之远。 “再来!” 一击不成,潘小空的凶性彻底被激发了出来。 他咆哮着,再次冲了上去。 一人一兽,就在这座巨大的广场之上,展开了一场最原始,最野蛮的肉搏。 棍影与鞭影交错,每一次碰撞,都让整座倒悬之城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地底的苍穹之上坠落。 潘小贤没有插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冷静地观察着。 他不是不想帮忙,而是在寻找这头怪物的弱点。 这水晶蜈蚣的身体,似乎是由与这座城市相同的黑色金属构成,不仅坚硬无比,更能吸收能量。 潘小空的每一次攻击,都有近半的力量,被它那诡异的身体所吸收。 这样打下去,就算潘小空能赢,也必然是惨胜。 潘小贤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地锁定着水晶蜈蚣的每一个动作。 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个细节。 这头巨兽,每次发动攻击,或者抵挡攻击之后,它头顶正中央, 一块巴掌大小的,颜色比其他部位要暗淡许多的水晶,都会不自然地闪烁一下。 那里,就是它的核心! 找到了! 潘小贤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等待。 就在潘小空与水晶蜈蚣又一次硬拼,双双被震退的刹那。 潘小贤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水晶蜈蚣那巨大的头颅之上。 那巨兽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无数条水晶节肢如同锋利的刀刃,从身体两侧疯狂地刺向头顶的潘小贤。 但,太晚了。 潘小贤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下方那块暗淡的水晶,轻轻一点。 “嗤啦——” 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漆黑如墨的电弧,从他的指尖迸发而出,精准无比地,轰入了那块暗色的水晶之中。 九劫戮魂雷! 水晶蜈蚣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身上那股天星境后期顶峰的恐怖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以那块暗色水晶为中心,一道道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至它的全身。 “轰——!” 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这头不可一世的恐怖巨兽, 轰然解体,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无数块大小不一的黑色水晶,散落了一地。 潘小空扛着棍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着满地的水晶碎片,一脸的意犹未尽。 “老爹,你怎么就把它给打碎了?俺还没玩够呢!” 潘小贤没有理会他的抱怨,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堆水晶碎片的下方。 在那里,一个黑漆漆的,不知通往何处的地道入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的,属于林清寒的气息,正从那地道之中,隐隐传来。 这条阶梯,比想象中要长得多。二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才豁然开朗。 一座更加宏伟,更加壮观的地下神殿,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神殿的规模,比之外面的倒悬之城还要庞大十倍。 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晶石,如同璀璨的星河,将整个神殿照得亮如白昼。 神殿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之上,空无一物,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神殿四周墙壁上,那些栩栩如生的巨大壁画。 这些壁画的雕刻手法极为古朴,线条粗犷,却充满了力量感。 潘小贤的目光,瞬间便被第一幅壁画所吸引。 那壁画上,描绘着一群体型高大,肌肉虬结的巨人。 他们没有潘小贤认知中的丹田气海,更没有源阳伴星。 他们的力量,似乎全部来自于他们那强悍到不可思议的肉身。 壁画上,有的巨人生吞日月,有的巨人拳碎星辰,有的巨人甚至以无尽星河为浴池,嬉戏打闹。 第586章 哥布林 他们的身体,就是最好的容器,能够储存、转化天地间最本源的能量。 每一个细胞,都仿佛是一座微缩的能量熔炉,举手投足间,便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嚯!这帮家伙,看起来比俺还能打!”潘小空看着壁画,火红的眼瞳里满是战意。 潘小贤的心神,却是剧震。 这是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全新的修炼体系。 不修神魂,不炼法术,只专注于锤炼肉身,将肉身开发到极致,同样能够拥有比肩神魔的力量。 他继续看下去。 第二幅壁画,描绘的是这些地底巨人的日常生活。 他们建造了宏伟的城市,开凿了连通天地的隧道,他们似乎热爱和平, 壁画上充满了欢声笑语,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然而,从第三幅壁画开始,画风陡然一变。 一片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阴影,笼罩了壁画中的整个世界。 那阴影的形状,赫然是一只巨大无比的,长满了无数触手和眼球的章鱼! 天外邪魔! 潘小贤的瞳孔,猛地一缩。 壁画上,邪魔降临,灾难开始。 邪魔似乎对这些肉身强悍的地底巨人不感兴趣,它的目标,是地表那些相对弱小,但神魂却更加“美味”的生灵。 邪魔伸出无数触手,如同播种一般,在大陆的各个角落,留下了它的“种子”。 这些种子,生根发芽,演化成了各种各样的修炼功法,诱导着地表的生灵,走上了一条“养膘”的道路。 每隔一段时间,当那些生灵修炼到一定境界,变得“膘肥体壮”之时,邪魔便会降下分身,进行一次“收割”。 壁画将这一幕描绘得血腥而又残酷。 无数修士在绝望中被吞噬,他们的神魂,他们的修为,他们的一切,都成了邪魔的养料。 地底文明的巨人们,不忍看到地表的同胞被如此圈养、屠戮,他们吹响了反抗的号角。 第四幅壁画,描绘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无数巨人冲出地底,与邪魔的分身,以及那些被邪魔蛊惑、控制的“伪天门”修士,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巨人强大的肉身,让他们在战斗中悍不畏死,他们一拳便能轰碎一名“伪天门”修士,一脚便能踩扁一座山峰。 然而,邪魔的力量,太过诡异。 它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一种能污染、侵蚀灵魂的诡异力量。 巨人们虽然肉身强大,但神魂却是他们唯一的弱点。 最终,地底文明惨败。 无数巨人在邪魔的污染下,失去了理智,变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 幸存的巨人,只能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退回地底,封锁了所有通往地表的通道,苟延残喘。 看到这里,潘小贤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壁画上所描绘的一切,与天机子所言,几乎完全吻合。 这方天地,果然是一个巨大的养猪场。而他,以及所有的修士,都只是那待宰的猪仔。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寒意,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一幅壁画。 这幅壁画,与其他壁画的风格截然不同。 它没有描绘任何具体的场景,只画了一个孤独的背影。 那背影,站在神殿的祭坛之上,手中托着一团燃烧的火焰。 而在他的面前,是无数跪伏在地的,幸存的地底巨人。 壁画的旁边,刻着一行古老而又晦涩的文字。 潘小贤看不懂这些文字,但他能从那字里行间,感受到一种混杂着希望与绝望的复杂情绪。 “老爹,这画的是什么意思?”潘小空凑过来问道。 潘小贤摇了摇头,他正准备用神念去探查那些文字,神殿的深处,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心念一动,拉着潘小空,瞬间隐入了旁边一根巨大石柱的阴影之中。 片刻之后,两道身影,从神殿的侧门走了出来。 潘小贤定睛看去,不由得一愣。 走出来的那两个“人”,身高不过一米六左右,皮肤呈现出一种灰黑色,四肢细长,手掌上只有四根修长的手指。 他们的五官挤在一起,显得丑陋而又怪异,活脱脱就是西方奇幻故事里的哥布林。 这……就是那些地底巨人的后裔?岁月,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其中一个地底人,一边发出几个古怪的音节,一边用那四根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什么。 另一个地底人看了,嘎嘎笑了两声,也挥了挥手,回应着他。 潘小贤看得眼角直抽。这语言,也太他妈抽象了。 就在这时,那个先开口的地底人,似乎是内急,摇了摇头,朝着潘小贤他们藏身的这根石柱走了过来。 他走到石柱的阴影处,背对着神殿,解开了腰间的皮带,似乎是打算就地解决。 潘小贤:“……” 潘小空:“……” 机会! 就在那地底人浑身一哆嗦,准备释放自我的瞬间,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雷光, 无声无息地,从潘小贤的指尖弹出,瞬间钻入了他的后脑。 那地底人身体猛地一僵,两眼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潘小贤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接住,拖入了更深的阴影之中。 不远处,他的同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却只看到空荡荡的石柱,他疑惑地挠了挠头,又转了回去,继续打量着神殿中的壁画。 阴影中,潘小贤将这个地底人包里用各种皮缝合成书翻了出来。看样子这人应该是书记官的职务。 “系统,给我把这玩意儿,融合了!” 他直接动用了自己最大的底牌。 下一刻,无数混乱而又陌生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了潘小贤的脑海。 地底世界的语言、文字、风俗、历史……所有的一切, 都在系统的伟力之下,被强行“降智”简化,然后灌输给了潘小贤。 潘小贤闷哼一声,只觉得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整个图书馆,胀痛无比。 他强忍着不适,虚空画符。 幻化符! 符成,光芒一闪,符飞入他的身体之中。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潘小贤的身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他原本一米八的身高,迅速缩水到了一米六。 皮肤变得灰黑,四肢变得细长,就连手掌,都变成了四根手指。 片刻之后,一个与地上那个死掉的地底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哥布林”,出现在了阴影之中。 第587章 育种? 潘小贤看着自己那双灰黑色的,只有四根手指的手,扯了扯嘴角,心里一阵无语。 他从地上那个倒霉蛋的身上,扒下了他的衣服和腰间的包裹,穿戴在自己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阴影中,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还顺手提了提裤子,做出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咕嘎(久等了)。” 他学着记忆中的发音,对着不远处那个同伴,发出一个古怪的音节,同时还比划了一个“搞定”的手势。 那个同伴回头看了他一眼,嘎嘎一笑,指了指最后一幅壁画。 “叽里(你看),哇啦哇啦(先知的预言),咕噜咕噜(又亮了)。” 潘小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再次一缩。 只见那最后一幅壁画之上,那个手托火焰的背影,手中的火焰,不知何时,竟是真的燃烧了起来! 那火焰,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妖异的紫色! 而壁画旁那行他原本看不懂的古老文字,此刻,也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化作一道道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当寂灭的火焰重燃,执火的闯入者,将为我族带来终结,亦带来新生……” 潘小贤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套话。 “咕嘎,咕噜咕?(咕噜,我听说,王抓回来一个‘灵人’?)” 他装出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灵人”这个词,在地底人的语言中,特指地表那些修行灵气的生物。 一提到这个,咕噜的兴致更高了。 他那双挤在一起的小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仿佛在谈论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功绩。 “咕嘎!咕嘎咕!(是啊!一个雌性灵人!)” 咕噜激动地比划着,他张开双臂,试图形容, “咕噜咕,咕嘎!(非常完美!王说,那是他寻觅了数百年,才找到的最完美的‘育种’容器!)” 育种容器? 潘小贤脸上的笑容不变,心却猛地向下一沉。 “咕嘎,咕噜……(她拥有着,我们一族最需要的,最纯净的生命本源!)” 咕噜继续比划着,脸上满是向往。 潘小贤感觉自己的后槽牙有些发酸,他强行压下心头涌起的杀意, 继续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神殿深处,比划出一个询问的手势。 “咕噜咕,咕嘎?(‘育种’……是什么意思?)” 咕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学无术的笨蛋。 他拉着潘小贤,走到最后一幅壁画前,指着那个孤独的背影,又指了指下方跪伏的无数族人,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咕嘎,咕噜咕噜!(你这白痴,历史课都忘光了吗?)” 他先是数落了一句,然后才解释起来, “我们的祖先,肉身无敌,却因为神魂的弱点,惨败在‘天外邪魔’手中。 无数族人被污染,变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 他指着壁画上那些被邪魔触手缠绕,身体发生畸变的巨人,眼中流露出刻骨的仇恨。 “我们退守地底,苟延残喘了无数岁月。 血脉之力,在一代代的退化中,越来越弱。 我们的身体,已经无法再像祖先那样,光靠肉身就能对抗邪魔的污染。” “所以,王想出了一个办法!” 咕噜的声音再次变得高亢,“我们必须诞生出全新的,能够抵抗邪魔污染的后代! 他们不仅要有我们一族的强悍体魄,更要有‘灵人’那强大的神魂!” 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描绘一幅波澜壮阔的未来。 “这就是‘育种大典’!关乎我族存亡的至高庆典!” 潘小贤静静地听着,心中那股寒意,已经快要压制不住。 他几乎可以想象,林清寒此刻正面临着怎样的绝境。 “咕嘎,咕噜?(那……大典什么时候举行?)”他用一种带着期盼的语气问道。 “咕嘎!(三天后!)”咕噜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三天后,王将亲自主持大典!那个完美的雌性灵人,将会成为我们新的王后! 她将为我们一族,诞下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战士!” “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了!这一次,我们一定能成功! 我们一定能重现祖先的荣光,杀回地表,将那些该死的邪魔,彻底撕碎!” 咕噜陷入了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之中,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他没有看到,他身旁那个“同伴”,在他转过头的瞬间,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足以将整个地底世界都冻结的冰冷。 潘小贤的拳头,在宽大的袖袍下,死死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王后? 诞下战士? 好一个育种大典! 他忽然觉得,天机子口中那些高高在上的“养猪人”, 与眼前这些自诩为受害者的地底文明,似乎也没有本质的区别。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的圈养和利用罢了。 就在这时,咕噜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拉住潘小贤,指着神殿出口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一座通体由黑色水晶构成,如同巨兽般匍匐在地,戒备森严得近乎夸张的建筑,出现在视野之中。 那建筑的周围,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手持水晶长矛,气息堪比源阳境的地底卫兵。 无数玄奥的符文,在建筑的表面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咕噜的脸上,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与兴奋,他压低了声音,对着潘小贤比划道: “咕嘎,咕噜!(看!那就是关押‘灵人’的育种神殿!)” 看着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育种神殿,潘小贤心中杀意翻腾,但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憨厚中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他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地弯下了腰,对着咕噜连连摆手。 “咕嘎,咕嘎……(不行了,又来了……)” 咕噜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咕噜咕!(你这家伙,就是个屎壳郎转世!)” 他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然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咕嘎,咕噜咕!(快去快回!我先去广场那边等你,别错过了巡逻换防的时间!)” “咕嘎!(好的好的!)” 潘小贤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应着,然后一溜烟地钻进了旁边一条阴暗狭窄的巷道里,头也不回。 看着他那仓皇的背影,咕噜不屑地“嘎”了一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确认咕噜已经走远,巷道深处的潘小贤,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第588章 谱写祝词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怀里摸出两张符箓,往自己身上一拍。 一张是“敛息符”,另一张,则是被他改良过的,微缩版的“幻形符”。 符光一闪,他的身形与气息,便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悄无声息地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若非走到他面前仔细探查,就算是天星境的神念,也难以发现他的存在。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的行动开始了。 他像一个行走在黑暗中的幽灵,无声无息地穿梭在这座巨大倒悬之城的钢铁丛林之中。 这座城市的结构,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无数条通道纵横交错,上下盘桓,如同一个被倒置的,巨大无比的蜂巢。 若不是他从那个倒霉蛋书记官的脑子里,获得了完整的城市地图,恐怕不出片刻,就会彻底迷失在这迷宫之中。 他的身影,时而出现在一座能量塔的基座旁,时而又闪现在一条悬空桥梁的支撑点上。 每到一处,他都会停下片刻,伸出那只有四根手指的, 灰黑色的手掌,在那些关键的建筑节点或能量枢纽上,轻轻一按。 一枚闪烁着微弱红光,比米粒还小的“起爆符”,便悄无声息地, 被他按进了那坚硬的黑色金属之中,与整个建筑的能量回路,连接在了一起。 这些起爆符,是他根据《天符总纲》中的原理,特地改造过的。 它们平时不会散发出任何能量波动,只有在接收到潘小贤特定的神念指令时,才会瞬间引爆。 他这是在布子。 既然三天后有“育种大典”,那他,就给他们送上一份永生难忘的“贺礼”。 在勘探的过程中,他也对这个地底文明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一队由十名地底人组成的巡逻卫兵,从他藏身的阴影上方飞驰而过。 潘小贤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十名卫兵的实力,竟都堪比源阳中期的修士,而为首的那名队长,更是达到了源阳后期。 这还仅仅是普通的巡逻队。 潘小贤心中凛然。一个普通的巡逻小队,就有如此实力,那负责守卫育种神殿,乃至那位神秘的“王”的亲卫队,又该是何等强大? 看来,想要强闯,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按捺下心中的急躁,继续耐心地布置着自己的棋子。 一个时辰后,他已经在这座倒悬之城的上百个关键节点,都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这些印记彼此相连,构成了一张覆盖了全城的爆炸网络。 只要他心念一动,便能让这座固若金汤的城市,在瞬间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并没有急着去育种神殿,而是悄然来到了连接倒悬之城与上方深渊的唯一通道入口。 这里,同样有重兵把守。 一座巨大的,如同城门般的黑色建筑,横亘在通道口。 两队百人规模的卫兵,分列两侧,肃然而立,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潘小贤知道,这里是他的退路。 救出林清寒之后,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从这里突围出去。 他没有靠近,而是在附近一处堆放着废弃金属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处。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开始在那冰冷的金属地面上,飞快地刻画起来。 他刻画的,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空间符阵的基座。 这是他根据《天符总纲》中的空间理论,结合自己对法则的理解, 所创造出的一种全新的,能够进行短距离,但却极其隐蔽的传送符阵。 这个符阵,就是他留下的第一条后路。 就在他即将完成符阵基座的最后一笔刻画时。 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喝问声,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身后响起。 “咕嘎!(站住!你在那里做什么?)” 潘小贤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通过角落里金属堆的缝隙,向后看去。 只见一名身材比普通地底人要高大一圈,身穿暗金色甲胄, 手持一柄巨大战斧的卫兵队长,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那队长的一双小眼睛里,正闪烁着审视与怀疑的光芒,死死地,锁定了他所在的位置。 被发现了! 潘小贤的心,在这一瞬间沉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的大脑,如同最高效的计算机,在零点零一秒内,便已经推演出了数十种应对方案。 硬闯,是下下策。这里距离通道入口太近,一旦动手, 必然会惊动所有守卫,自己之前的所有布置,都将前功尽弃。 唯一的办法,就是忽悠。 他缓缓地,直起身子,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而又惶恐的笑容,从那堆废弃金属的后面,探出了半个脑袋。 “咕嘎!咕嘎!(大人!卫兵大人!)”他用一种近乎哭腔的调子,对着那名卫兵队长连连作揖,姿态放得比尘埃还要低。 那名身穿暗金甲胄的队长,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一步步走上前来,那柄巨大的战斧在地上拖出一条刺眼的火星,一股堪比天星境初期的强大威压,朝着潘小贤,当头压下。 “咕噜咕,咕嘎?(你是哪个部门的?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队长的声音,如同两块金属在摩擦,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潘小贤在这股威压下,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从倒霉蛋书记官身上扒下来的身份皮卷,双手颤巍巍地奉上。 “咕嘎……咕噜。(大人,我……我是历史文献馆的书记官,咕叽。)”他报上了那个倒霉蛋的名字。 队长接过皮卷,扫了一眼,又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潘小贤。 “咕叽?我听说过你。”队长冷哼一声,“一个整天只知道埋在故纸堆里,研究那些没用东西的书呆子。 你不好好在你的文献馆待着,跑到这禁区来做什么?” 潘小贤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愈发惶恐,那副谄媚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朵根,活脱脱一个欺软怕硬的小人模样。 “大人明鉴!小人……小人这不是寻思着,三天后就是王的‘育种大典’了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四根手指的手比划着,动作夸张而滑稽, “小人是搞历史的,想为王的大典,谱写一篇最华丽,最能彰显我族荣光的祝词!” 那队长闻言,脸上的怀疑之色稍减,但依旧冷着脸,手中的战斧并未放下。 “谱写祝词,来这禁区做什么?” 第589章 他来救我了 “灵感!大人,是灵感啊!” 潘小贤一拍大腿,表情激动起来,仿佛一个为艺术献身的疯子, “文献馆那些故纸堆,翻来覆去都是些陈词滥调,怎配得上王的不世之功! 我想着,咱们的祖先,当年就是从这里,冲向地表,与邪魔血战! 这里,残留着他们最原始,最不屈的战意! 小人想在这里,感受先祖的荣光,汲取他们的精神,才能写出配得上王的祝词啊!” 他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唾沫横飞,配合上他那丑陋怪异的尊容和手舞足蹈的动作,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卫兵队长被他这番话给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是个粗人,平日里只管打打杀杀,哪里懂得这些文人墨客脑子里的弯弯绕绕。 不过,他听懂了两个关键点:一是“育种大典”,二是“为了王”。 这两样,哪一个他都担待不起。 万一这书呆子真写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祝词,得了王的赏识, 自己今天要是把他给得罪了,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里,队长脸上的杀气缓和了不少。 他上下打量了潘小贤几眼,见他一副弱不禁风,灵力波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怂样,也确实不像是什么奸细。 “哼,歪理邪说。”队长不耐烦地冷哼一声,用战斧的斧柄不轻不重地在潘小贤屁股上顶了一下, “赶紧滚!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再让我看到你在这鬼鬼祟祟,就把你剁了当能量块的添头!” “是是是!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开恩!” 潘小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废料堆后面钻了出来,对着队长又是作揖又是鞠躬, 然后一溜烟地朝着文献馆的方向跑去,那仓皇的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队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屑地“呸”了一口,扛起战斧,转身继续巡逻去了。 潘小贤一路狂奔,直到拐过好几条街道,确认那队长的气息已经远去,他才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停了下来。 脸上的惶恐与谄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刚才那名队长,实力已是天星境初期。这还只是一个通道口的守卫队长。 他闭上眼,那庞大到足以覆盖整座倒悬之城的神念, 如同一根无形的,最精细的绣花针,悄无声息地探了出去。 它没有像寻常神念那般横冲直撞,而是如同水银泻地,顺着这座城市复杂的能量脉络, 绕过一个个巡逻的卫兵,避开一处处隐蔽的禁制,无声无息地,向着那座戒备森严的育种神殿渗透而去。 神殿的防御法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密。 一层层的能量护盾,如同洋葱般,将整个神殿包裹得密不透风。 但这些,在潘小贤的神念面前,形同虚设。 他的神念,找到了一处能量流转的微小缝隙,如同一缕青烟,钻了进去。 神殿内部,是一座巨大的,充满了仪式感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中央,是一座由某种白色玉石雕琢而成的莲花宝座。 一道倩影,正静静地盘坐在宝座之上。 她身穿一袭早已被鲜血和尘土染得看不出原色的白色长裙,原本乌黑亮丽的长发,此刻也有些散乱。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体内更是被下了数十道封印,将她的修为死死锁住。 正是林清寒。 此刻的她,再无半分平日里那清冷孤傲的仙子模样, 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雪莲,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无尽的憔悴与绝望。 她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 这几天,那些丑陋的地底人,像参观珍稀动物一样,一波又一波地前来围观。 他们那贪婪、狂热的眼神,让她感到发自内心的恶心与战栗。 她想自爆,可体内的灵力被封得死死的,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她想咬舌自尽,可这些地底人似乎早有防备,她的牙齿,甚至无法咬破自己的皮肤。 她成了一件被摆在祭坛上的,完美的祭品,只能眼睁睁地,等待着那屈辱而又悲惨的命运降临。 绝望,如同一只冰冷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难道,自己的一生,就要以如此不堪的方式,画上句号吗? 师父…… 还有……那个总是挂着一副懒洋洋的笑容,却一次又一次创造奇迹的,可恶的家伙…… 一想到潘小贤,林清寒那颗死寂的心,竟是没来由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如果他在这里,会怎么做? 他肯定会一边骂骂咧咧地抱怨麻烦,一边又用那些层出不穷的古怪手段, 把这些丑八怪耍得团团转,然后把自己救出去……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竟是牵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苦涩的弧度。 怎么可能呢?这里是玄冥死葬洲的至深之处,是连师父都不敢踏足的绝地。 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暖流,毫无征兆地,拂过了她的神魂。 那感觉,稍纵即逝,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但林清寒那漂亮的睫毛,却猛地一颤! 她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这股气息…… 这股带着几分懒散,几分玩世不恭,却又深邃如星海的气息…… 是……是他!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一股巨大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喜与委屈,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她猛地从莲花宝座上站了起来,不顾一切地朝着大殿门口冲去! “是他!他来救我了!” 她这一动,立刻惊动了守在殿门两侧的两名地底卫兵。 那两名卫兵见状,发出一阵“嘎嘎”的怪叫,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凶狠。 他们叽里呱啦地呵斥了几句,见林清寒依旧不管不顾地冲过来, 其中一名卫兵从腰间摸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石头。 他对着林清寒,毫不犹豫地,一把捏碎! “嗡——” 一股无形的,专门针对神魂的诡异波动,瞬间笼罩了林清寒。 林清寒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 天旋地转,那股刚刚升起的希望与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她那摇摇欲坠的身体,晃了几下,最终还是不甘地,软软地栽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第590章 继续准备 看到她老实了,那两名卫兵对视一眼,再次发出“嘎嘎”的怪笑,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他们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昏迷的林清寒拖回莲花宝座上, 然后转身,继续守卫在殿门两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神殿之外,千丈之遥的一处阴影中。 潘小贤缓缓收回了神念。 他亲眼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当看到林清寒被那诡异的石头击倒时,一股无法抑制的,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心底轰然升起! 那股杀意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他周身三尺的空气, 都仿佛被冻结,他身上那张“幻形符”都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起来。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拔出“无名”,冲进去,将那两个该死的卫兵,连同整座神殿,都斩成齑粉! 但他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 他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一丝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不能冲动。 现在动手,救不出林清寒,只会把他们两个,都搭在这里。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再次确认了一下,林清寒只是被震晕了过去,生命并无大碍。 他的心,稍稍放下,但眼神,却变得比这地底世界最深沉的黑暗,还要冷。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座神殿。 他从储物戒中,摸出了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符纸和材料。 既然你们喜欢大典,喜欢热闹。 那三天后,我就给你们送上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的……烟花大会。 接下来的两天,潘小贤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蚁,在这座巨大的倒悬之城中,悄无声息地穿梭忙碌着。 他那“历史文献馆书呆子书记官咕叽”的身份,成了他最好的护身符。 每当遇到巡逻的卫兵,他总能抢在对方盘问之前,就露出一副愁眉苦脸, 为写祝词而绞尽脑汁的痴狂模样。他时而对着一根柱子喃喃自语, 时而又抓着自己的头发,在原地团团乱转,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 让所有见到他的卫兵都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他之前布置的那些“起爆符”,仅仅是开胃小菜。 经过对这座城市能量脉络的深入了解,以及对地底文明历史壁画的分析, 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他要的,不仅仅是爆炸。 他要的,是混乱,是恐惧,是让这些自诩为神魔后裔的地底人,重新体验一遍被祖先的梦魇所支配的绝望! “以‘天魔幻境符’为核心,引动他们对‘天外邪魔’的集体恐惧,制造最大范围的骚乱。” “以‘逆转五行符’为枢纽,在关键时刻,扰乱整座城市的能量供应,让他们的防御体系陷入瘫痪。” “再以三百六十五张‘庚金神雷符’为主力,布置成‘周天星斗绝杀阵’,给我把那座狗屁的育种神殿,炸上天!” 潘小贤一边嘀咕着,一边将最后一块阵盘,悄无声息地按入了一处建筑的夹缝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老爹,俺什么时候能动手?俺的棍子都快憋出锈了!”潘小空晃荡着两条小腿,一脸的不耐烦。 “急什么。” 潘小贤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杀鸡焉用牛刀。这些小喽啰,不值得你出手。 到时候,那个最强的‘王’,留给你当对手,让你打个痛快。” “真的?”潘小空一听这话,火红的眼瞳瞬间亮了,兴奋地一蹦三尺高, “一言为定!到时候俺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夜,降临了。 对于生活在地表的生灵而言,夜是休憩与安宁的象征。可在这座永不见天日的倒悬之城,今夜,却注定无眠。 整座城市灯火通明,每一座钢铁建筑的边缘,都镶嵌着散发着幽光的能量晶石,将这片地底世界映照得如同白昼。 无数地底人从他们的巢穴中涌出,汇聚向中央广场,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欢呼与嘶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而又兴奋的气息,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潘小贤伪装的“咕叽”,佝偻着身子,混杂在狂乱的人群中, 像一滴毫不起眼的污水,汇入了这片疯狂的海洋。 他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由万千意念汇聚而成的精神力场,笼罩了整座城市。 在这股力场之下,任何个体的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理智则被压制到最低。 “一群被洗脑的可怜虫。”潘小贤心中冷哼,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带着几分痴傻的模样。 他逆着人流,朝着城市的中枢区域挤去。 那里,是掌管着整座倒悬之城所有能量流转的核心源核大厅。 “咕嘎!(站住!)” 不出所料,他刚一靠近那座如同巨兽心脏般,不断发出“嗡嗡”低鸣的建筑,就被两名手持水晶长戟的卫兵拦了下来。 “咕嘎,咕噜咕!(两位大人,行个方便!)”潘小贤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 从怀里掏出那卷代表着他“书记官”身份的皮卷,双手奉上, “小人是历史文献馆的咕叽,奉王之命,为明日的大典谱写祝词。 这不,灵感枯竭,想来这全城能量最汇聚的地方,沾沾王留下的霸气,好写出传世的篇章!” 这套说辞,他这两天已经用了不下百遍,早已是炉火纯青。 两名卫兵狐疑地打量着他,其中一个接过皮卷看了看,又扔了回来。 “咕噜咕,咕嘎。(源核大厅乃是重地,闲人免入!)” “哎呀,大人,您看我这模样,像是闲人吗?” 潘小贤指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脸的悲愤, “为了王的祝词,我三天三夜没合眼了!我这是为王办事,是为我族万世不拔的基业添砖加瓦啊!” 他这副为艺术献身的疯癫模样,让两名卫兵面面相觑,都有些拿不准主意。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而又充满威严的声音,从大厅内传了出来。 “咕嘎?(外面在吵什么?)” 伴随着声音,一个身材同样矮小,但身上却穿着一套繁复的, 刻满了能量符文的银色长袍的地底人,从大厅内缓缓走出。 他的脑袋比普通地底人要大上一圈,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而又审慎的光。 第591章 大典正式开始 “咕嘎。(总管大人!)”两名卫兵见到来人,立刻恭敬地行礼。 这位,便是源核大厅的技术总管,一个在地底人中少有的, 以技术见长的智者,其实力,更是达到了天星中期的层次。 总管的目光,如同两柄锋利的锥子,直接落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咕叽?我听说过你。那个疯疯癫癫的书记官。你来这里做什么?” 潘小贤心中一凛,知道遇到了硬茬。 但他脸上却瞬间爆发出一种“知己”般的狂喜,他几步冲上前,激动地抓住总管的袖子,仿佛见到了亲人。 “总管大人!您可算出来了!您是技术方面的大家,我是历史方面的泰斗! 我们都是为王服务的顶梁柱啊!我跟这些粗人说不明白,您一定能理解我的苦衷!” 总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愣,下意识地想把袖子抽回来,却没抽动。 他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咕噜咕,咕嘎。(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是这样的大人!”潘小贤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为王写的祝词,已经到了最关键的瓶颈! 我感觉,就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来自于天地本源的触动,就能完成了! 而这源核大厅,就是我族力量的本源!我恳求您,让我在里面待一刻钟,不,半刻钟就行! 我只要感受一下那股最纯粹的能量脉动,我的祝词,必将惊天动地,让王龙颜大悦!” 总管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冷笑一声:“咕嘎,咕噜咕?(哦?那你倒是念两句来听听,让我看看你的大作,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这正是潘小贤想要的。 他清了清嗓子,后退两步,摆出一个自以为潇洒的姿势,然后用一种饱含深情的,咏叹调般的腔调,开始了他的即兴“创作”。 “啊——!我们伟大的王!” “您的智慧,比源核还要明亮!” “您的身躯,比水晶蜈蚣还要坚强!” “您那四根手指,轻轻一挥,地动山摇!” “您那两只小脚,跺上一跺,邪魔也要逃亡!” “哦!王!您是黑夜里的光,是沙漠里的水,是所有雌性地底人梦中的情郎!” “您的光辉,如同那烧开的洗脚水,温暖着我们每一个族人的心房!” 这首狗屁不通,充满了诡异比喻和蹩脚奉承的“史诗”,一出口,就让整个场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两名守门的卫兵,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而那位技术总管,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到了极点。 从最初的审慎,到错愕,再到震惊,最后,化作了一片铁青。 他的嘴角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仿佛下一秒就要脑溢血。 他这辈子,都没听过如此……惊世骇俗的“祝词”。 这已经不是在歌功颂德了,这简直就是在用最华丽的辞藻,拐着弯地骂人! 什么叫烧开的洗脚水?这他妈是什么见鬼的比喻! “够了!!”总管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一声怒吼,打断了潘小贤那愈发投入的表演。 “咕嘎!咕噜咕!(你给我滚!立刻!马上!从我的眼前消失!)” 他指着潘小贤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带着你的狗屁祝词,滚回你的文献馆去! 再让我看到你,我亲手把你塞进能量熔炉里!” 他只想快点把这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赶走,一秒钟都不想再看到他。 “别啊,大人!我还没念到最精华的部分呢!”潘小贤一脸的委屈和不甘。 “滚!” 总管猛地一挥袖子,一股强大的力量卷起潘小贤,直接将他甩出了百丈之外。 趁着身体在半空中翻滚,被总管的视线遮挡的瞬间,潘小贤的左手,如同毒蛇出洞,快如闪电地探出。 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的黑色阵盘,从他的指尖飞出, 无声无息地,精准地贴在了源核大厅能量回流主管道的一处极其隐蔽的缝隙之中。 逆转五行符,布置完成。 “砰”的一声,潘小贤狼狈地摔在地上,但他立刻又爬了起来, 脸上带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悲怆,对着源核大厅的方向,遥遥一拜。 “唉,世人不懂我!但我对王的忠心,天地可鉴!” 说完,他才一瘸一拐,满脸失落地,朝着远处走去。 总管看着他那疯癫的背影,只觉得一阵反胃,他狠狠地啐了一口,转身便要返回大厅。 就在这一刹那。 一股浩瀚如渊,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恐怖神念,毫无征兆地,从倒悬之城最深处的王殿之中,一扫而过! 这股神念,霸道,森严,带着审判一切的威严。 它所过之处,万物寂静,所有地底人的灵魂,都在这股威压下,不受控制地战栗。 刚刚转身的总管,身体猛地一僵,立刻躬身,以示敬畏。 而正一瘸一拐走在街道上的潘小贤,心中警铃大作! 是那个“王”!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自身所有的气息,所有的神念,都收敛到了极致。 他不敢有丝毫反抗,任由那股霸道的神念,冲刷着自己的灵魂。 同时,他的脑海中,飞速地模拟着那个倒霉蛋书记官“咕叽”的灵魂波动 微弱,散乱,充满了各种对历史的胡思乱想,以及对“祝词”的偏执。 他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都会倾覆,却又顽强地保持着自己最真实的“姿态”。 那股神念,在他的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的时间。 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潘小贤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神念,已经察觉到了他灵魂中,那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样”。 然而,还没等对方深入探查。潘小贤脑海中那首刚刚即兴创作的,关于“洗脚水”的惊天动地的“史诗”,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上来。 那股霸道的神念,明显地,停滞了一下。 仿佛,也被这首“大作”给恶心到了。 下一刻,那股神念便如同躲避瘟疫一般,飞速地从潘小贤身上挪开,继续朝着远方扫去。 潘小贤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好险。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胡编乱造的玩意儿,竟然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一命。 看来,没文化,有时候也挺可怕的。 他不敢停留,继续维持着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加快脚步,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王殿深处,那瘦小的“王”,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咦, 但最终,还是没有再回头去探查那个让他感到有些“反胃”的渺小灵魂。 毕竟,大典在即,一个疯疯癫癫的书记官,无足轻重。 “当——” 一声悠远而又沉重的钟声,从中央广场的骸骨钟楼之上响起, 穿透了钢铁的丛林,回荡在每一个地底人的耳边。 育种大典,正式开始。 第592章 准备动手 中央广场,人山人海。 数以万计的地底人,将这座足以容纳十万人的巨大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高举着手臂,发出狂热的嘶吼,汇聚成的声浪,几乎要将这地底世界的穹顶掀翻。 广场的最中央,是一座高达百丈的祭坛,祭坛由无数不知名巨兽的骸骨堆砌而成, 森然的白骨在幽蓝的火光映照下,散发着一股原始而又血腥的气息。 祭坛的顶端,摆放着一座同样由骸骨铸成的高大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与周围宏伟血腥的场景,显得格格不入。 他异常瘦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皮肤是比其他地底人更深的灰黑色,干瘪得如同树皮,紧紧地贴在骨架上。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绣着金色纹路的黑袍,更衬得他如同一个尚未发育完全的孩童。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孱弱的身影,却让下方所有狂热的地底人,都投以最崇敬,最畏惧的目光。 因为,他,就是地底文明的“王”。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凭一己之力,将这个濒临灭绝的种族,重新拉回正轨的,绝对的统治者。 “咕嘎!咕嘎!(王!王!)” 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中,两名身材魁梧的亲卫,押解着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上了祭坛。 林清寒的四肢,被一种闪烁着符文的黑色锁链牢牢捆缚。 她每走一步,锁链便会发出一阵“哗啦”的声响,同时,一股专门针对神魂的刺痛,便会传遍她的全身。 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那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死灰般的颜色。 清澈的眼眸,也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一片空洞与麻木。 当她被押上祭坛,看到王座上那个瘦小的身影时, 她那颗早已死寂的心,还是忍不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那瘦小的“王”,也在看着她。 他的眼神,不像其他地底人那般狂热,而是一种冷静到极点的,仿佛在审视一件完美艺术品的贪婪。 那种眼神,让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衣服,从里到外,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完了。 林清寒心中,最后一丝名为希望的火苗,也终于彻底熄灭。 她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而在祭坛下方,那狂热拥挤的人群之中。 潘小贤如同最不起眼的一颗石子,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脸上,挂着与周围人一般无二的狂热表情,嘴里也跟着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但他的眼神,却冷得像一块万载玄冰。 他的神念,早已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 与遍布在城市每一个角落的上百个符箓阵眼,紧紧地连接在了一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张“起爆符”都在嗡鸣, 每一座“幻境符阵”都在待命,每一道“神雷”都已蓄势待发。 所有的一切,都在等待着一个信号。 一个,由他发出的信号。 他看了一眼肩膀上,同样伪装成一只丑陋地底小猴子的潘小空, 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懂的神念,传递了一个简洁的意念。 “准备。” “好嘞,老爹!” 潘小空兴奋地回了一句,它那双伪装成灰黑色的眼瞳深处,一抹炽热的火光,一闪而过。 祭坛之上,山呼海啸的欢呼声,渐渐平息。 那瘦小的“王”,缓缓地从骸骨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一种尖锐,却又带着奇特穿透力的声音, 从他那干瘪的喉咙里发出,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地底人的耳中。 “今日,我族将迎来新生!” “我们将在黑暗中,孕育出最璀璨的光明!” “我们的后代,将拥有祖先的体魄,灵人的神魂! 他们将无惧邪魔的污染,他们将带领我们,重返地表,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王的演讲,充满了煽动性。 下方的地底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王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迈开那双如同枯枝般的双腿,一步步,走向祭坛中央, 那个如同祭品般,被锁在那里的林清寒。 一边走,他一边解开了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袍。 黑袍滑落,露出了他那干瘪瘦小,却又布满了诡异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金色纹路的身躯。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金色纹路便会亮起一分。一股浩瀚而又古老的力量,开始从他体内复苏。 他的眼中,那贪婪的光芒,愈发炽盛。 他伸出那只同样干瘪,只有四根手指的手,抓向了林清寒的肩膀。 林清寒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屈辱,恶心,绝望……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死! 就算是死,也绝不能让这个怪物碰到!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引爆自己的神魂! 然而,就在那只干枯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衣衫的刹那。 人群之中,潘小贤那双冰冷的眼眸中,一道骇人的寒光,骤然迸发! “就是现在!” 他心中一声低喝,神念轰然引爆!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而又剧烈的爆炸声,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倒悬之城的四面八方响起! 那些被潘小贤埋藏在城市外围,能量节点,建筑基座之下的数十张“起爆符”,同时被引爆! 整座固若金汤的倒悬之城,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内部爆破之下,猛地一晃! 无数地底人站立不稳,东倒西歪,惊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祭坛之上的“王”,动作也是一顿,他疑惑地回头,看向骚乱的源头。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就在全城震动的瞬间,潘小贤引爆了第二张,也是最关键的一张底牌! “天魔幻境符”,激活! “嗡——” 一股无形的,扭曲现实的波动,以中央广场为中心,轰然扩散! 神殿墙壁上,那幅描绘着“天外邪魔”降临的古老壁画,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广场的上空,那片由无数晶石构成的璀璨“星河”,瞬间黯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到无法形容的,深沉的阴影! 那阴影,遮蔽了所有的光,将整座城市,都拖入了最深沉的黑暗。 紧接着,在那片黑暗的中央,一只,两只,十只,百只……无数只巨大而又冰冷的,闪烁着猩红光芒的眼球,缓缓睁开! 无数条布满了粘液与吸盘的,巨大无比的灰色触手, 从阴影中垂下,如同倒悬的森林,缓缓地,朝着下方的城市,笼罩而来。 那股来自血脉最深处,铭刻在灵魂之中的,古老而又恐怖的气息,降临了! 第593章 是他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地底人,包括那些不可一世的卫兵,都骇然地抬起头, 呆呆地看着天空中那降临的,只存在于传说与噩梦中的恐怖景象。 他们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们的脸上,狂热的表情,被一种极致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所取代。 过了许久。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那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变了调的尖叫。 “天……天外邪魔!!” 这一声尖叫,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邪魔!是邪魔降临了!” “快跑啊!” “完了!我们都得死!” 巨大的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席卷了整座城市。 混乱,如同决堤的洪水,在恐慌的催化下,瞬间吞噬了整座城市。 前一刻还秩序井然,为了“育种大典”而狂热呼喊的地底人们,此刻彻底化作了无头的苍蝇。 他们尖叫着,推搡着,不顾一切地朝着自己认为安全的方向逃窜。 昔日的同胞,在这一刻,成了阻碍自己逃生的最大障碍。 踩踏,撕咬,为了活命,这些地底人爆发出了最原始的野性。 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维持秩序的卫兵,也好不到哪里去。 面对那烙印在血脉记忆中最深沉的恐惧,他们手中的水晶长矛显得如此可笑。 “结阵!保护王!快结阵!” 王的亲卫队最先反应过来,一名身穿暗金甲胄的队长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 他们虽然也恐惧,双腿打颤,但刻入骨髓的职责还是让他们强行压下逃跑的本能,试图组成战阵,稳定局势。 可这无济于事,恐慌的人潮如同疯牛,瞬间就将他们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祭坛之上,那瘦小的“王”,同样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天空中那遮天蔽日的恐怖幻象,干瘪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又干涩,“通道早已封死,它……它怎么可能降临到这里来?” 身为地底文明的统治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外邪魔”的可怕。 那是足以将他们整个种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更高维度的存在。 祖先的惨败,血脉的诅咒,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即便是他这位活了无尽岁月的天星境巅峰强者,也无法完全豁免。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战斗,而是……恐惧。 也正是这片刻的失神,给了潘小贤绝佳的机会。 人群之中,潘小贤身上的幻化符光芒一闪,瞬间恢复了原本清秀的人类面容。 他佝偻的身形挺得笔直,那股属于“咕叽”的猥琐与痴傻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深渊般的沉静与冰冷。 他动了。 身形如同一道在黑暗中穿梭的鬼魅,逆着混乱的人潮, 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冲向了中央祭坛。 所有挡在他面前的,无论是惊慌失措的平民,还是负隅顽抗的卫兵, 都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柔劲悄然推开,甚至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小空,清场!” 一道神念,传入潘小空的脑海。 “好嘞,老爹!俺等这一刻,等得花儿都谢了!” 一声兴奋至极的咆哮,在混乱的广场一角,轰然炸响! 原本伪装成丑陋地底小猴子的潘小空,身体在黑暗中迎风便涨! 眨眼之间,一个身高七尺,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甲胄般肌肉, 双瞳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猿猴形象,便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一股蛮横,霸道,足以撕裂天地的荒古凶兽气息,轰然爆发! “叽!” 潘小空一声尖啸,抡圆了手中的暗金长棍,如同一颗金色的陨石,直接砸进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轰隆!” 大地开裂,数十名地底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这一棍砸成了肉泥。 潘小空的出现,如同一颗重磅炸弹,投入了本就混乱的局势之中。 他的目标明确,就是制造更大的混乱,将所有还想冲向祭坛的卫兵,都死死地拦在外面。 而另一边,潘小贤已经如同一缕青烟,登上了那座白骨祭坛。 此刻,祭坛上的“王”,也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与恐惧中,回过神来。 他毕竟是一代雄主,心智远非寻常地底人可比。 城中的爆炸,天空的幻象,能量的紊乱……这一切,发生得太过巧合,太过精准。 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 “有奸细!”他的眼中,瞬间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他猛地转过身,恰好看到潘小贤那道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了林清寒的身旁。 “拦住他!”两名离得最近的亲卫怒吼着,挥舞着水晶长戟,一左一右刺向潘小贤。 潘小贤看都未看他们一眼。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在黑暗中响起。 无名刀,应声出鞘! 刀光一闪,快得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 那两名亲卫的动作猛地凝固,脸上的凶狠还未散去,身体表面便迅速浮现出一层妖异的紫黑色冰晶。 “咔嚓!” 两座栩栩如生的冰雕,碎裂一地。 潘小贤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已然出现在林清寒面前。 他手中长刀再挥,刀锋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捆缚着林清寒的黑色锁链之上。 “铛啷!” 那坚不可摧,专门用来封印神魂的锁链,竟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 林清寒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禁锢了她数日的封印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 干涸的气海之中,灵力开始重新奔涌。 她缓缓睁开眼,恰好对上了一双深邃而又熟悉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歉意,几分无奈,还有一抹……她从未见过的,冰冷的杀意。 是他。 真的是他。 千言万语,在这一刻,都堵在了喉咙里。 林清寒的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委屈与狂喜交织在一起,冲刷着她几近崩溃的神经,泪水不受控制地模糊了视线。 潘小贤没有废话,一把将虚弱的她揽入怀中。 林清寒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没有一丝力气。 她只能任由自己靠在一个坚实而温暖的胸膛里,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让她莫名心安的气息。 “拦住他!” 更多的亲卫反应过来,从四面八方悍不畏死地围了上来。 潘小贤一只手稳稳地抱着林清寒,另一只手横刀身前, 冰冷的目光扫过所有冲上来的敌人,那眼神,仿佛在看一群死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尖啸从王座上传来。 “敢破坏我的大典,你,该死!” 第594章 给俺烧 那尖啸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怨毒与疯狂。 祭坛之上,所有冲向潘小贤的亲卫,都在这声尖啸中, 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如同见了鬼一般,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为他们的王,让开了一条道路。 潘小贤怀中的林清寒,也被这声音震得神魂刺痛,脸色又白了几分。 潘小贤眉头微皱,一股柔和的灵力渡入她的体内,护住了她的心脉。 他抬起眼,望向王座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 在无数道惊恐的目光注视下,“王”那干瘪瘦小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而又恐怖的变化。 他的身体如同充气的皮球般,急速膨胀。 干瘪的灰黑色皮肤寸寸开裂,露出下面虬结盘错,如同老树根般的暗红色肌肉。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爆响,原本不到一米六的身高,在短短数息之间,便暴涨到了三丈有余! 一个狰狞,恐怖,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暗红巨人,取代了之前那个孱弱瘦小的“王”。 他浑身上下布满了凸起的金色纹路,仿佛流淌着岩浆,每一次呼吸,都从口鼻中喷出灼热的气浪。 一双原本浑浊的小眼睛,此刻变得猩红如血,死死地锁定着潘小贤。 一股远超寻常天星境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崩海啸,以他为中心,轰然席卷全场! 整个广场的地面,在这股威压之下,都在寸寸崩裂, 下方的地底人更是被压得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总算来了个能打的!” 一声兴奋的咆哮,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压抑。 潘小空从潘小贤的肩膀上一跃而下,在半空中迎风便涨, 瞬间化作七尺魔猿真身,浑身的金色毛发如同钢针般根根倒竖,手中的暗金长棍发出了渴望战斗的嗡鸣。 他二话不说,双腿在地上一蹬,坚硬的白骨祭坛被他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炮弹,抡起那根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巨棍,主动迎上了那巨人化的王! 潘小贤则抱着林清寒,脚尖在祭坛边缘一点,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 悄无声息地向后飘飞出数百丈,落在一座相对完整的建筑顶端,远远地避开了战场的中心。 他不是莽夫,更不是热血上头的少年。 在绝对的把握之前,他从不将自己置于险地,尤其是在还需要保护一个人的情况下。 他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死死锁定着那巨人化的王,冷静地分析着。 “这种通过燃烧生命本源换取力量的爆发秘术,都有一个共通的弱点,那就是无法持久。 他的身体,就像一个被强行撑大的气球,每多维持一秒,对自身的损伤就越大。 小空,别跟他硬碰硬,拖住他,消耗他!” 潘小贤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正在冲锋的潘小空脑海中。 广场之上,金色魔猿与暗红巨人,轰然相撞! “轰——!” 棍与拳的每一次碰撞,都像是一颗颗陨石在对撞,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将周围的建筑成片地撕碎,掀飞。 整个广场的地面,都在这蛮不讲理的力量下,成块成块地塌陷,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是一场最原始,最野蛮的肉搏。 巨人王的力量狂暴无匹,每一拳都带着法则崩坏的恐怖威势,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打穿。 而潘小空则将“灵巧”与“力量”结合到了极致。 他时而硬接一拳,被砸飞出去,却又在半空中一个翻滚, 以更快的速度,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一棍砸在巨人的关节要害。 一时间,金光与红芒交错,咆哮与轰鸣不断, 整座倒悬之城都在这神仙打架般的战斗中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从地底的苍穹之上解体坠落。 林清寒靠在潘小贤的怀里,已经看得彻底呆住了。 她体内的灵力正在缓缓恢复,但她此刻却完全忘记了运功疗伤。 她看着那场毁天灭地的战斗,又看了看抱着自己,一脸平静地观战, 时不时还开口指点“儿子”几句的潘小贤,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就是他的实力吗? 一头足以与天星境巅峰强者正面硬撼的荒古异种灵兽,仅仅是他的“儿子”? 那场让她心惊胆战,几乎要将一片山脉打崩的战斗,在他口中,竟然只是“热身”? 那他本人,又该是何等恐怖? 林清寒的心中,泛起了滔天巨浪。她自诩天之骄女,一生要强, 为了追赶他的脚步,甚至不惜以自残的方式压榨自己的潜力。 可直到今天,她才绝望地发现,自己与他之间的差距,非但没有缩小,反而被拉得更远了。 远到……让她连仰望都觉得奢侈。 她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只手臂,坚实有力,传递来的温度,驱散了她神魂深处的寒意。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药草与阳光的奇特味道。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安全感”的东西。 可紧接着,一股更深的自卑与苦涩,涌上心头。 自己……配得上他吗? 就在林清寒胡思乱想之际,观战中的潘小贤,眼神猛地一凝。 他敏锐地发现,那巨人王虽然看似威猛,每一次爆发力量时, 其心脏位置的皮肤之下,都会有一个极其暗淡的符文印记,一闪而过。 那符文的构造,与这座倒悬之城的能量核心,以及那些地底卫兵铠甲上的符文,同出一源,但却更加古老与复杂。 那里,就是他燃烧生命本源,转化力量的核心枢纽! 也是他此刻,最致命的命门! 潘小贤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小空,左移三步,用你的阳炎神火逼他硬接!给我创造一个瞬间的机会!” 潘小贤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最精准的军令,清晰地传入潘小空的耳中。 正在与巨人王缠斗的潘小空,闻言没有丝毫犹豫。 他虽然杀得兴起,但对自家老爹的命令,却是无条件地信任与执行。 “叽!” 他发出一声尖啸,手中的暗金长棍猛地爆发出万丈金光,一招“横扫千军”,逼得巨人王不得不后退半步。 借着这短暂的空隙,潘小空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左横移三步,恰好出现在巨人王防御的死角。 “给俺烧!” 他张开大嘴,一股透明的,仿佛连空间都能点燃的无形火焰,从他口中轰然喷出! 阳炎神火! 第595章 形神俱灭 这诞生于阳灵魔猿本源的火焰,无视物理防御,专门灼烧神魂与本源。 巨人王脸色剧变,他能从那透明的火焰中,感受到一股足以威胁到他生命本源的恐怖气息。 他想躲,可潘小空出手的时机太过刁钻,他根本来不及闪避。 “吼!” 无奈之下,巨人王只能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双臂交叉, 暗红色的肌肉坟起,体内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厚重的能量壁障,试图硬抗这一击。 就是现在! 在巨人王收拳回防,胸口空门大开的瞬间,潘小贤的身影,如同瞬移一般,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怀中的林清寒只觉得眼前一花,周遭的景物瞬间化作了模糊的流光, 下一刻,她便发现自己已经从数百丈外的建筑顶端, 出现在了那毁天灭地的战场中心,距离那散发着恐怖热浪的巨人王,不足十丈! 她甚至能看清巨人王皮肤下,那些虬结肌肉的每一次颤动, 能感受到他鼻息中喷出的,足以熔金化铁的灼热气浪。 而潘小贤,依旧抱着她,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带着她进行了一次寻常的饭后散步。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显得格外清晰。 无名刀,再次出鞘。 刀身之上,深紫色的幽冥紫火与漆黑如墨的九劫戮魂雷, 不再是简单的缠绕,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 一股既能冻结万物,又能湮灭神魂的,全新的,属于“寂灭”的毁灭气息,轰然爆发! 这股气息出现的瞬间,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都为之一滞, 仿佛连时间和空间,都在这股力量面前,感到了畏惧。 潘小贤双手握刀,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 对着那巨人王心脏位置,那块一闪而逝的暗淡符文印记,一刀,挥出。 “寂灭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 一道纤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由紫与黑交织而成的刀锋,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刀身。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巨人王体表那厚重的护体能量。 在它出现的瞬间,便已经斩中了那枚古老的符文印记。 巨人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那双猩红的眼珠,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没有任何伤口。 但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无法抵挡的阴毒力量,已经从那里爆发开来。 先是寒冷。 能将灵魂都冻成冰渣的绝对严寒。 一层薄薄的,妖异的紫黑色冰晶,从他的心脏处浮现, 并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向着他的全身蔓延。 紧接着,是湮灭。 那隐藏在寒冰之下的,黑色的九劫戮魂雷,如同最贪婪的恶鬼, 疯狂地吞噬、抹除着他那燃烧的生命本源,以及那残破的神魂。 “呃……嗬……” 巨人王的喉咙里,发出了最后一声含混不清的,仿佛漏气般的声响。 他那双猩红的眼珠,死死地盯着潘小贤,那眼神中, 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无法理解的茫然。 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获得了祖先的力量,为何还会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咔嚓……咔嚓……” 细密的裂痕,出现在了紫黑色的冰晶之上。 下一刻。 “轰!” 在全场所有幸存地底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巨人王那庞大的上半身, 连同那颗写满了不甘与怨毒的头颅,轰然解体!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残肢断臂。 有的,只是漫天飞扬的,闪烁着妖异紫光的冰晶粉末。 一阵能量冲击的余波吹过,连粉尘都未曾留下。 形神俱灭! 那庞大的下半截身躯,失去了上半身的支撑,如同被推倒的山峦, 轰然跪倒在地,然后重重地砸在了破碎的祭坛之上,激起漫天尘埃。 天地间,一片死寂。 所有地底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从半空中坠落的半截残躯,看着那满地的碎骨与尘埃,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的王,那个带领他们走向复兴,被他们视若神明的存在,就这么…… 死了。 随着王的死亡,笼罩在城市上空,那由“天魔幻境符”制造出的巨大天魔幻象, 也如同失去了能量支撑的投影,开始变得虚幻、透明,最终化作点点光斑,缓缓消散。 地底世界那独特的,由无数晶石构成的璀璨“星河”, 重新出现在穹顶之上,柔和的光芒洒落下来,照亮了这一片狼藉的末日景象。 幸存的地底人,从那源于血脉的极致恐惧,和亲眼目睹王被斩杀的巨大震惊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们茫然地看着彼此,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市,看着广场中央那持刀而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迷惘与不知所措。 王死了,邪魔的幻象也消失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这片诡异的死寂之中,一道身影,从那破碎的骸骨王座之后,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名地底人女性。 她的身材,比普通的地底人要高挑一些,四肢也更加匀称,不像其他人那般细长干瘪。 她的五官,虽然依旧挤在一起,但轮廓却相对柔和许多, 在那丑陋怪异的种族特征中,竟透着一丝诡异的协调感。 她身上穿着一件比王的黑袍更加华丽的,绣着银色丝线的长裙,正是地底文明的王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她的身上。 在他们的认知中,王后是王的附庸,是“育种大典”中,仅次于王的第二主角。 如今王死了,她应该会悲痛欲绝,会号召所有人,为王复仇。 然而,王后的反应,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半截冰冷的残躯,那双细小的眼睛里, 没有流露出半分悲伤,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如释重负般的轻蔑。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残躯,死死地,锁定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在那柔和的晶石光芒下,潘小贤一袭黑衣, 手持那柄散发着幽紫光焰的漆黑长刀,怀中还抱着一位白衣胜雪,风华绝代的“灵人”女子。 他明明是入侵者,是毁灭者,是杀死他们王的凶手。 可这一刻,他身上那股冰冷、强大,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气息, 与他怀中那圣洁、完美,代表着生命与希望的倩影, 构成了一副充满了矛盾与冲击力的,诡异而又和谐的画面。 王后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第596章 当我的王吧 她那双小眼睛里,迸发出的,不是仇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病态的狂喜与贪婪! “太完美了……” 她用一种尖锐,却又带着颤抖的,梦呓般的声音,喃喃自语。 “这……这才是最完美的基因!”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亢奋,最后,化作了一声响彻全场的,歇斯底里的尖啸! “比那个废物强大一万倍!这才是力量!这才是神魂!这才是我们一族复兴的真正希望!”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神殿墙壁上,那幅描绘着“执火者”预言的古老壁画,眼中闪烁着疯魔般的光彩。 “当寂灭的火焰重燃,执火的闯入者,将为我族带来终结,亦带来新生……” “火焰!是火焰!”她指着潘小贤手中那柄燃烧着幽冥紫火的“无名”, 对着所有茫然的地底人,疯狂地嘶吼着, “预言应验了!他,就是先知预言中,那个将带领我们走向新生的执火者!”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地底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们下意识地,顺着王后手指的方向看去。 看到了那柄燃烧着紫色火焰的刀,看到了那个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男人。 终结……新生…… 王,带来了终结。 那这个男人,带来的,就是新生?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在他们那早已被狂热和盲从所占据的脑海中,疯狂地蔓延开来。 王后看着下方众人那渐渐变化的眼神,脸上露出了满意的,扭曲的笑容。 她高高举起双臂,对着所有地底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无上威严的口吻,下达了新的命令。 “抓住他!要活的!” “从今天起,他,就是我族新的王!” “他,将成为我唯一的,也是最完美的‘育种’伴侣!”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潘小贤能听懂地底人的语言,当他听到最后那句“唯一的育种伴侣”时, 饶是以他如今的心境,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都差点当场裂开。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同样听得一脸呆滞,俏脸煞白的林清寒, 又抬头,看了一眼祭坛上那个对着自己垂涎三尺,恨不得立刻扑上来把自己生吞活剥的王后。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从他的脚底板,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他宁可再跟那巨人王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想跟眼前这个怪物,扯上哪怕半点关系。 “叽?(老爹,那丑八怪在说啥?她看你的眼神,好恶心啊。)” 肩膀上,潘小空挠了挠头,一脸的嫌弃。 与此同时,下方那些地底人,在经历了短暂的哗然之后,眼神再次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看潘小贤的眼神,是恐惧与仇恨。 那么现在,他们的眼神,变成了一种……更加狂热,更加贪婪, 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在看一根能救活全族的救命稻草! 新的王! 完美的育种伴侣! “咕嘎!咕嘎!(抓住他!他是新的王!)” “为了我族的未来!抓住他!”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嘶吼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杀死入侵者,而是捕获他们新的“希望”! 数以万计的地底人,如同疯了一般,从四面八方,朝着潘小贤所在的位置,潮水般地,围了上来! 一时间,整座倒悬之城,上演了一出荒诞至极的“全民追捕新姑爷”的戏码。 潘小贤抱着一个人,速度终究受到了影响。 眼看身后那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影越来越近,他眼中寒光一闪。 “开胃菜,先尝尝!” 他神念一动,引爆了第二波早已埋设好的符箓。 “轰!轰隆隆——!” 这一次,爆炸的地点,不再是城市外围。 而是遍布在城市各处,作为能量中继站的能量塔, 连接各个区域的悬空桥梁,以及那些高大的地标性建筑! 一根根支撑着城市结构的巨大钢铁立柱,从内部轰然炸裂! 一座座为城市提供能源的能量塔,如同被点燃的烟花,喷射出毁灭性的能量洪流! 连接着不同城区的数十座悬空桥梁,在剧烈的爆炸中断裂、崩塌! 无数正在桥上狂奔追击的地底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便随着断裂的桥面,如同下饺子一般,坠入了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爆炸引发了剧烈的连锁反应。 整座悬浮在地底苍穹之上的倒悬之城,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巨大的钢铁结构剧烈晃动,无数建筑碎块,小到磨盘, 大到房屋,如同冰雹一般,从“天空”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追击的人潮,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灾人祸打得七零八落。 被能量洪流吞噬的,被建筑残骸砸成肉泥的,失足坠入深渊的……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混乱,在这一刻,被推向了顶峰。 林清寒靠在潘小贤的怀里,被这翻天覆地的末日景象,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呆呆地看着身后那座正在分崩离析的钢铁城市,又看了看抱着自己, 在漫天坠落的残骸中,如同灵猫般闪转腾挪,游刃有余的男人,心中那份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原来,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不是无用功。 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动作,那些被他悄悄按入城市各个角落的符箓, 在这一刻,汇聚成了足以颠覆一座城池的,恐怖的毁灭之力。 这个男人,从踏入这座城市的第一刻起,就已经在为这一刻的逃亡,铺好了所有的路。 他的心思,到底缜密到了何等可怕的程度? 林清寒只觉得,自己以前对“强大”的认知,在潘小贤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幼稚。 大部分地底人的追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所阻拦,陷入了自顾不暇的境地。 然而,那道黑色的身影,却是个例外。 王后对于族人的死伤,没有流露出半分在意。她那双细小的眼睛里,只有潘小贤的身影。 她不管不顾,直接用那强悍的肉身,撞开所有坠落的建筑残骸, 顶着狂暴的能量乱流,速度竟是丝毫未减。 她与潘小贤之间的距离,在不断地拉近!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小家伙,你跑不掉的!乖乖留下来,当我的王!” 第597章 逃跑(1) 王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尖笑声,已经清晰地在潘小贤耳边响起。 潘小贤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臭的奇特味道,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还没完呢!” 潘小贤眼中凶光一闪,神念再次引动! 这一次,被他激活的,是那枚被他用“美男计”加“祝词攻击”, 好不容易才按入源核大厅能量管道的“逆转五行符”阵盘! 下一刻,整座本就在崩溃边缘的倒悬之城,猛地一颤。 所有还在勉强发光的照明晶石,所有还在苟延残喘的防御禁制,所有还在运转的能量设备…… 在一瞬间,光芒尽数熄灭!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这座城市的生命线。 整座倒悬之城,彻底陷入了一种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的黑暗与瘫痪之中! 黑暗,降临了。 对于习惯了在晶石光芒下生活的地底人而言,这突如其来的, 连一丝光都没有的绝对黑暗,是比天外邪魔的幻象更加可怕的梦魇。 失去了视觉,失去了能量驱动的各种侦测设备,他们瞬间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惊慌失措的尖叫,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却又因为找不到方向而显得格外空洞。 无数人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踩踏和自相残杀的惨剧,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然而,这对于潘小贤来说,却如鱼得水。 他的脑海中,有着这座城市最完整的结构图,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拐角,都清晰无比。 在这片黑暗之中,他才是真正的主宰。 他抱着林清寒,身形在复杂的建筑群中灵巧地穿梭,时而贴地滑行, 时而借力攀援,不断地改变着方向,将身后那片混乱的追兵,彻底甩在了迷宫般的城市深处。 “咕嘎!(跟紧!别跟丢了!)” 黑暗中,一阵急促的呼喝声响起。 王后的亲卫队,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 足有上百人的队伍,在陷入黑暗的瞬间,便立刻组成了一个紧密的战阵。 他们之间似乎有某种特殊的感应法门,即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 依旧能保持着阵型,如同一个移动的钢铁堡垒,死死地咬在潘小贤身后不远处。 “一群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潘小贤冷哼一声,奔行之中,左手不着痕迹地向后一甩。 几张薄如蝉翼的符箓,悄无声息地飞出,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精准地贴在了亲卫队前进的路线上。 “鬼打墙符!” “迷踪符!” 正在飞速追击的亲卫队,跑在最前面的几名队员, 猛地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被弹得人仰马翻。 紧接着,他们眼前的景象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明明是笔直的通道,在他们眼中却变成了无数条岔路,无论他们怎么选择,最终都会绕回原地。 “怎么回事?我怎么在原地打转?” “队长!我们好像被困住了!” 亲卫队的阵型,瞬间被打乱。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际,一道金色的影子,扛着一根与其身形极不相称的棍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队伍的后方。 潘小空咧着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獠牙,火红的眼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瞄准一个落单的,正在原地打转的亲卫,蹑手蹑脚地凑了上去,抡圆了手中的暗金长棍。 “嘿!” “梆!” 一声清脆的闷响。 那名亲卫连哼都没哼一声,两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下一个!” 潘小空玩得不亦乐乎,扛着棍子,在黑暗中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他就像一个在瓜田里乱窜的猹,对着那些晕头转向的亲卫, 一棍一个,绝不落空,转眼间,就有十几名亲卫被他敲了闷棍,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亲卫队被潘小贤的符箓和潘小空的闷棍,耍得团团转,彻底失去了追击的能力。 然而,作为主帅的王后,却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桀桀桀……小家伙,别白费力气了。” 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声,依旧如附骨之蛆般,在潘小贤身后响起,而且距离越来越近。 黑暗和复杂的环境,对她而言,形同虚设。 她仿佛在潘小贤身上安装了定位器一般,无视所有障碍,笔直地,朝着他的方向冲来。 潘小贤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就算她是天星境后期顶峰,神念强大,也不可能在这种能量紊乱, 空间法则都开始错乱的环境下,如此精准地锁定自己的位置。 除非…… 他猛地低头,看向怀中气息微弱的林清寒。 那王后从始至终的目标,都不是自己,而是她这个“完美的育种容器”。 问题,出在她身上! “你身上有东西!” 潘小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冽,在林清寒耳边响起,“那个丑八怪,在你身上留下了追踪印记!” 林清寒虚弱地睁开眼,听到这话,心中也是一凛。 她仔细回想,从被抓到这里,除了被下了数十道封印,似乎并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异样。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潘小贤当机立断,抱着她钻进了一处因爆炸而坍塌的建筑废墟之中, 这里结构复杂,气息混乱,是绝佳的临时藏身之所。 刚一落下,他便迫不及待地将一股精纯的神念,探入了林清寒的体内。 他的神念小心翼翼地,顺着她的经脉一路探查,最终,在她的神魂本源深处,停了下来。 在那里,一朵只有指甲盖大小,栩栩如生的黑色莲花,正静静地扎根于她的神魂之上。 那莲花散发着一股阴冷而又诡异的气息,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根须, 如同恶毒的藤蔓,与林清寒的神魂紧紧地纠缠在一起,不断地吸取着她的神魂本源之力, 同时,也作为一个无法被屏蔽的坐标,将她的位置,牢牢地暴露在王后的感知之中。 好阴险的手段! 潘小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印记与林清寒的神魂结合得太过紧密,几乎已经融为一体。 想要强行破除,无异于将她的神魂一同撕碎。 “别动,我来破了它。” 潘小贤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调动起气海之中,那颗代表着九劫戮魂雷的黑金色伴星。 “嗤啦——” 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凝练到了极致的黑色雷光,从他的指尖浮现,散发着湮灭万物的恐怖气息。 第598章 逃跑(2)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这道雷光,试图一点点地去磨灭那朵黑色莲花。 然而,雷光刚刚靠近,那朵黑莲便仿佛受到了刺激, 无数根须瞬间收紧,让林清寒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愈发苍白。 潘小贤立刻停手,额头上渗出了一丝冷汗。 不行。 九劫戮魂雷的毁灭之力太过霸道,就像用一柄开山巨斧去做一场精细的脑科手术,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林清寒虚弱的声音,在他怀中响起。 “我来。” 潘小贤一怔,低头看去。 只见林清寒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人的决然。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正凝视着他,其中蕴含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骄傲与坚定。 “你将你的灵力……渡给我。”她喘息着,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用我的本命剑意,从内部,斩断它与我神魂的连接。” 潘小贤的心,猛地一跳。 本命剑意,是剑修一身修为与神魂的精华所聚,锋锐无匹,但也脆弱无比。 而他要做的,是将自己那庞大驳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渡入她的体内,引导她的剑意。 这个过程,需要两人神魂完全不设防,将自己的性命,彻底交到对方的手中。 这需要的,是超越生死的绝对信任。 他看着林清寒那双不含一丝杂质的,坚定的眼眸,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一个字,便代表了他全部的决心。 他将林清寒轻轻放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伸出右手,缓缓地,贴在了她平坦冰凉的小腹丹田之上。 林清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一股异样的燥热, 从他的掌心传来,让她那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潘小贤没有杂念,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气海。 精纯雄浑,带着佛魔二气,又融合了雷法与符道真意的灵力, 如同开闸的江河,缓缓地,通过他的掌心,渡入了林清寒那几近干涸的丹田气海之中。 “嗡——” 林清寒的体内,一股冰冷、孤傲、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的凌厉剑意,在潘小贤灵力的滋养与引导下,缓缓苏醒。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的体内相遇。 潘小贤的灵力,浩瀚如海,包容万物。 林清寒的剑意,锋锐如针,专精一点。 在潘小贤的精准操控下,他的灵力化作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 将那缕脆弱却又坚韧的剑意包裹、承载,如同最稳固的舟船,顺着经脉,逆流而上,直冲神魂深处! 神魂空间内,那朵黑色的莲花,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 开始剧烈地颤动,散发出阵阵阴毒的黑气,试图污染、同化来犯的剑意。 “斩!” 林清寒心中一声清喝。 那缕被潘小贤灵力加持的剑意,光芒暴涨,化作一柄晶莹剔透的无形小剑, 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朝着那朵黑色莲花的根部,精准无比地,一剑斩下! “吱——!” 一声无声的,只在神魂层面响起的凄厉尖啸,从那朵黑莲之中爆发而出。 黑莲印记,连同它那无数纠缠的根须,在这一剑之下, 轰然破碎,化作了最精纯的神魂能量,反过来被林清寒的剑意所吸收。 王后留在上面的那一缕神魂烙印,也被彻底斩断! 与此同时,那股斩断了黑莲的磅礴力量,余势不减, 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冲开了林清寒体内近半的封印! 一股属于源阳境修士的强大气息,从她体内,轰然复苏! “噗——” 林清寒张口喷出一口黑色的淤血,但她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 也就在这一刻。 远处,正在黑暗中疯狂搜索的王后,身形猛地一顿,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尖叫。 “我的印记!” 她失去了目标的位置! “废物!全都是废物!”王后尖叫着,随手抓住身边一个跑得慢了些的亲卫, 那只有四根手指的手掌,如同铁钳般,直接捏爆了他的脑袋。 红的白的,溅了她一身,她却毫不在意。 “给我找!把整座城翻过来!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她那疯狂的命令,通过某种秘法,瞬间传遍了整座正在分崩离析的城市。 那些本就陷入混乱与恐慌的地底人,在听到这道不容置疑的命令后,仿佛找到了新的主心骨。 他们暂时忘却了对死亡的恐惧,也忘却了城市的崩塌, 那股深入骨髓的,对“王”的盲从,让他们再次化作了疯狂的猎犬。 “咕嘎!(找到他们!)” “为了新的王!” “抓住那个灵人!” 一时间,整座城市都响彻着搜捕的喧嚣。 无数地底人举着简陋的火把,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开始对每一片废墟,每一条巷道,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潘小贤和林清寒藏身的废墟外,很快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嚷声。 林清寒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体内剑意勃发,便要冲出去杀出一条血路。 “别动。”潘小贤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摇了摇头。 他的神念悄然散开,瞬间便将周围的情况探查得一清二楚。 t 外面至少有上千名地底人,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而在更远处,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潮正在汇集。 硬闯,只会被拖入无休止的消耗战。 “我们被包围了。”林清寒的声音很冷静。 “是啊,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潘小贤撇了撇嘴,脸上却没有多少紧张,反而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坍塌得不成样子的废墟,又看了看远处那座依旧矗立,只是表面符文有些黯淡的育种神殿。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 “跑是跑不掉了。”潘小贤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狠厉,“既然如此,那就打。” 林清寒疑惑地看着他。 “我给她准备的最后一份大礼,也该送到了。” 潘小贤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走,咱们去会会这位‘王后陛下’。” 话音未落,他不再刻意收敛自己的气息。 一股属于天星境修士的,精纯而又磅礴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篝火,轰然冲天而起! 这股气息刚一出现,便立刻被那正在全城疯狂搜索的王后所捕捉。 “在那里!”王后猛地抬头,看向气息传来的方向,那张丑陋的脸上,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桀桀桀……找到你了,我的小宝贝!” 她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 带着身后那支百人规模的亲卫队,朝着潘小贤所在的位置,全速冲去! 潘小贤故意放慢了速度,在复杂的废墟中不紧不慢地穿行, 始终与后方的王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在遛狗。 林清寒跟在他身旁,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她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 第599章 逃跑(3) 很快,潘小贤便带着他们,一路来到了育种神殿前那片巨大的,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变得坑坑洼洼的广场之上。 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的追兵。 “嗖嗖嗖!” 王后带着她的亲卫队,率先赶到,将潘小贤二人团团围住。 紧随其后的,是数以万计的地底人,他们里三层外三层, 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那一张张狂热而又贪婪的脸,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王后一步步走出,她那双细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潘小贤, 仿佛在看一件已经属于自己的所有物,语气中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逃?”潘小贤看着她,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不,我是在等你们。” 王后一愣,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只见潘小贤缓缓抬起双手,十指交叉,结出一个古老而又玄奥的法印。 “三百六十五路符神听我号令,八方星斗之力为我所用!” 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不大,却如同暮鼓晨钟,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紧接着,他双手猛地向着地面,重重一按! “周天星斗,起!” “嗡——!”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的嗡鸣,响彻天地! 以潘小贤为中心,整个广场的地面之上, 三百六十五个早已被他埋设好的符箓节点,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汇聚, 形成了一片由纯粹的符文与能量构成的,浩瀚无垠的金色“星空”! 每一颗“星辰”,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一股无形的,却又沉重如山岳的禁锢之力,从天而降,将整个广场, 连同王后在内的所有地底人,都笼罩在了其中。 王后的脸色,终于剧变! 她骇然地抬起头,看着那从一颗颗“星辰”之中,缓缓降下的, 无穷无尽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金色雷霆,那张丑陋的脸上, 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惊恐”的神情,口中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尖叫。 “这是……阵法?!” 回答她的,是毁天灭地的雷霆风暴! “轰!轰!轰!” 漫天星斗齐齐一震,无穷无尽的金色神雷,如同决堤的银河, 从天而降,瞬间将整个广场化作了一片雷霆的炼狱! 每一道金色神雷,都带着庚金之气的锋锐与雷法的狂暴, 其威力,足以媲美源阳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而这样的攻击,足足有成千上万道! “啊——!” “救命!” “不!!” 王后带来的那支亲卫队,首当其冲。 他们身上的铠甲,在第一波雷霆的轰击下,便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破碎。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便被那狂暴的雷光彻底淹没。 惨叫声只响起了短短一瞬,便戛然而止。 不过眨眼之间,这支由上百名源阳境修士组成的精锐卫队, 便在雷光的洗礼下,化作了一具具焦黑的枯骨,连一丝完整的血肉都未能留下。 外围那些普通的地底人,更是下场凄惨。 雷霆风暴的余波扫过,便如同割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化作飞灰。 整个广场,除了阵法中心的潘小贤与林清寒,已然变成了一片生命的禁区。 唯有王后,在雷狱之中,发出不甘的咆哮。 “吼!” 在雷光降临的瞬间,她展现出了远超寻常天星境巅峰的惊人实力。 一层漆黑如墨的,仿佛由某种活物构成的诡异甲胄,从她皮肤之下浮现,将她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无数金色神雷轰击在甲胄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溅起大片的黑色粘液,却始终无法在第一时间将其击穿。 “给我破!” 王后顶着雷霆的狂轰滥炸,双目赤红,她无视了那些被劈得皮开肉绽的剧痛, 将全部力量汇聚于双拳,一步一步地,艰难地,试图从这片雷狱之中冲杀出来。 她每踏出一步,脚下的地面便会崩裂一分,她身上的黑色甲胄,也会黯淡一分。 她很清楚,这阵法虽然威力无穷,但必然无法持久。 只要她能撑到阵法能量耗尽,就是那个小子的死期! 阵法的中央,潘小贤的脸色,也确实有些苍白。 维持如此庞大的绝杀阵法,对他灵力与神念的消耗,同样是巨大的。 他气海中的灵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着。 他一边维持着手印,操控阵法运转,将大部分雷霆之力都集中在王后身上, 一边抓紧时间,从储物戒中摸出几颗极品回气丹,囫囵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股暖流,补充着他那几近干涸的气海。 就在这时,一只素白如玉的手,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 潘小贤一愣,转头看去。 林清寒正静静地站在他身旁,那双清冷的眼眸,正凝视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 “省着点用。” 她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心与担忧。 这瓶丹药,是她师父紫霄仙子赐下的,名为“九转还魂丹”, 是太玄宗秘传的圣药,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恢复受损的神魂力量,珍贵无比,整个东域都找不出几颗。 潘小贤看着她眼中的关切,心中没来由地一暖。 他也没客气,接过玉瓶,倒出一颗,直接扔进了嘴里。 一股清凉之意直冲神魂,让他那因过度消耗而有些刺痛的脑袋,瞬间清明了不少。 “放心,压箱底的宝贝还没用呢。” 他对着林清寒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副轻松的模样,仿佛眼前的危机根本不值一提。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那座连接着倒悬之城与上方深渊的,唯一的通道入口。 “等会儿,我再送她一份‘惊喜’,然后我们一口气冲出去。” 林清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她没有多问。 经过这一连串的事件,她已经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时间,在雷霆的轰鸣中,一点点流逝。 周天星斗绝杀阵的能量,终究是有限的。 穹顶之上,那三百六十五颗璀璨的“星辰”,光芒开始变得黯淡。 降下的金色神雷,也从最初的狂风暴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威力大减。 而另一边,王后虽然浑身浴血,那身诡异的黑色甲胄早已变得破破烂烂, 露出了下面焦黑的血肉,气息也萎靡到了极点,但她眼中的怨毒与疯狂,却愈发炽盛。 她撑过来了! “轰!” 第600章 早生贵子 伴随着一声不甘的怒吼,王后汇聚起最后的力量,一拳轰出! 那道看似已经强弩之末的拳风,却精准地轰击在了大阵的一处薄弱节点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整个周天星斗绝杀阵,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穹顶的星空,如同破碎的镜面,浮现出一道道巨大的裂痕。 阵法,即将崩溃! “小杂种!你的死期到了!”王后狞笑着,再次轰出一拳。 这一次,整个阵法再也无法支撑。 漫天星斗,轰然破碎,化作了点点金色的光斑,消散在空气之中。 束缚,消失了。 王后看着不远处那个同样脸色苍白,气喘吁吁的潘小贤,眼中迸发出要将他生吞活剥的,刻骨的仇恨。 “游戏结束了!” 她嘶吼着,双腿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炮弹,无视了身上的伤势,朝着潘小贤,笔直地冲了过来! 面对那携带着滔天怒火与杀意,笔直冲来的王后,潘小贤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一把拉住林清寒的手腕,另一只手抄起肩膀上的潘小空,转身就跑。 “风紧,扯呼!”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林清寒被他拉着,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着自己, 脚下不由自主地跟着他飞奔起来。她看着这个男人仓皇逃窜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前一刻还指点江山,布下绝杀大阵,运筹帷幄。下一刻就脚底抹油,跑得比谁都快。 这个男人的画风,切换得总是如此突然。 “你逃不掉的!” 身后,王后的咆哮声如同催命的魔咒,紧追不舍。 她此刻已经彻底疯狂,不惜燃烧本源,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两道身影在崩塌的城市废墟中,一前一后,一追一逃,彼此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缩短。 潘小贤对身后的咆哮充耳不闻,他的目标明确无比,就是那座通往上方的唯一通道。 很快,那座堆放着废弃金属的,如同小山般的废料堆,便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就是这里! 潘小贤眼中精光一闪,脚下的速度再次暴增几分,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冲到了那堆废料旁。 然后,在身后王后那即将触及的利爪之下,他猛地抬起右脚,重重地,朝着地面一跺! “嗡——!” 就在他脚下的地面,那片被无数废弃金属所掩盖的区域, 一个由他之前刻画了一半,后来又趁着混乱偷偷回来完成的, 复杂无比的符文阵法基座,在这一刻,骤然亮起耀眼夺目的银色光芒! 一股玄奥、浩瀚,不属于这个地底世界的空间之力,轰然爆发! “这是……空间之力?!” 身后,即将得手的王后,那张丑陋的脸上,狂喜的表情猛地一僵,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骇然与惊怒!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追捕的,究竟是一个何等可怕的怪物! 精通雷法,擅长符阵,如今,竟然还涉猎了连她都未曾触及的,传说中的空间法则! 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够形容的了,这根本就是一个妖孽! 一个彻头彻尾的,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妖孽! “休想走!” 王后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她疯狂地榨干体内最后一丝本源之力,汇聚于右拳,朝着那片亮起的银光,隔空轰出! 她想用绝对的力量,打断这次传送,将这个让她屡次吃瘪的混蛋,永远地留在这里! 但,太晚了。 就在她的拳风即将轰到的前一刹那,那耀眼的银色光芒, 已经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潘小贤、林清寒和潘小空三人,稳稳地包裹在了其中。 狂暴的拳风,轰击在光罩之上,只让光罩微微晃动了一下,便被那股玄奥的空间之力,消弭于无形。 光罩之内,潘小贤回过头,看着光罩之外那张因为极致的愤怒与不甘而扭曲变形的脸,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甚至还抬起手,对着这位功败垂成的“王后陛下”,友好地挥了挥。 “再见了,王后陛下。” 他的声音,通过空间的震动,清晰地传入王后的耳中。 “祝您……早生贵子。” “噗!” 听到这句诛心之言,王后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眼前一黑,竟是硬生生气出了一口老血! 她此生最大的执念,便是“育种”,便是为地底文明诞下最完美的后代。 而潘小贤,这个她眼中最完美的“育种伴侣”, 此刻,却用她最在意的执念,给了她最恶毒,也最致命的一记嘲讽。 银光一闪。 潘小贤三人的身影,连同那灿烂的笑容和挥舞的手臂, 在王后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中,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王后含恨的一拳,最终打在了空处。 “轰隆——!” 失去了目标的恐怖力量,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那座巨大的通道入口之上。 坚不可摧的黑色金属建筑,在这股力量的轰击下, 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蛋糕,轰然崩塌了半边,无数碎石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王后呆呆地看着那被自己亲手堵死的通道,又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良久。 “啊——!!!” 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不甘、以及屈辱的咆哮,从她喉咙深处爆发而出, 回荡在整座死寂的,正在走向毁灭的倒悬之城上空,久久不息。 空间传送的眩晕感,如同被塞进一个高速旋转的铁罐里,搅得人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当脚下终于传来坚实的触感时,潘小贤再也支撑不住,喉头一甜, 猛地弯下腰,“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暗金色碎屑的鲜血。 眼前阵阵发黑,他整个人晃了晃,软软地靠在了身后冰冷的石壁上,脸色煞白如纸。 强行催动一个尚未完善的空间符阵,本就是一场豪赌,更别提最后还硬吃了王后那含恨一击的余波。 此刻,他体内的经脉像是被无数柄小刀反复切割,神魂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老爹!” 潘小空焦急的叫声在耳边响起,一只毛茸茸的大手连忙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潘小贤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股淡淡的幽香便已扑鼻而来。 第601章 艺术就是派大星 林清寒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面前,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那个装着“九转还魂丹”的白玉小瓶, 也不管潘小贤同不同意,纤手一伸,有些粗暴地掰开他的嘴,直接将一整瓶丹药都倒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又不由分说地将潘小贤扶正,让他靠着石壁坐好, 随即盘膝坐在他面前,伸出那双微微颤抖的素手,贴在了他的后心。 她体内的灵力本就所剩无几,此刻却毫无保留地涌出,试图为潘小贤梳理体内那如同脱缰野马般狂暴错乱的能量。 她的动作很笨拙,甚至有好几次因为灵力不济而差点被潘小贤体内反冲出的能量震伤, 但她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却写满了不容置疑的专注。 丹药的药力在体内化开,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几近干涸的气海。 背后传来的,是林清寒那带着一丝清冷,却又无比纯净的灵力, 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药力,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潘小贤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闻着身边传来的,独属于林清寒的淡淡体香,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因为担忧和专注而显得愈发楚楚动人的俏脸,心中没来由地一荡。 他咧了咧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还没完呢,继续跑!” 话音未落,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将身前的林清寒揽入怀中。 林清寒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便要挣扎,可当她感受到潘小贤那虽然虚弱, 却依旧强而有力的心跳,以及那将她紧紧包裹的熟悉气息时,所有的抵抗都在瞬间瓦解。 她不再动弹,任由潘小贤将自己打横抱起,脑袋鬼使神差地, 轻轻靠在了他那算不上宽阔,却让人无比安心的胸膛上,听着那“怦怦”的心跳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潘小贤抱着林清寒,看了一眼扛着棍子一脸戒备的潘小空, 深吸一口气,身形冲天而起,直接从这处位于深渊半山腰的洞窟中飞出。 他悬停在深渊上空,回头望去。 下方,那座巨大无朋的黑色岛屿,玄冥死葬洲, 如同一个沉睡的巨兽,静静地匍匐在墨色的海面上。 潘小贤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林清寒和潘小空不解的目光中, 对着那座岛屿的方向,遥遥地,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与此同时,正在分崩离析的倒悬之城中。 无数幸存的地底人,如同没头的苍蝇,在黑暗与坍塌的城市中哀嚎、奔逃。 王后披头散发,浑身浴血,正状若疯魔地轰击着那被自己亲手堵死的通道入口,试图重新打开一条追击的道路。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整座倒悬之城,所有还在运转的能量节点,所有残存的符文禁制, 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无数道颜色各异的能量洪流,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冲天而起, 无视了所有建筑的阻隔,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朝着一个点那座早已熄灭的源核大厅,疯狂汇聚! “不好!是核心!” 有幸存的地底人技术官,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然而,一切都晚了。 正在疯狂轰击通道的王后,也察觉到了身后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能量波动。 她猛地回头,那张丑陋扭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名为“死亡”的恐惧。 她看到的,是她此生所见的,最后的光景。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白光,以源核大厅为中心,轰然爆发! 白光无声无息,却又势不可挡。 它吞噬了黑暗,吞噬了钢铁,吞噬了哀嚎,吞噬了所有还在挣扎的生命。 王后那庞大的身躯,连同她那满腔的不甘与怨毒, 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悄然消融,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 无尽之海上空。 潘小贤的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弧度,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自己的杰作,只是抱着怀中的美人,淡淡地开口。 “艺术,就是派大星!”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遥远的海平面上,玄冥死葬洲所在的位置,猛地鼓起一个巨大无比的“气泡”。 紧接着,在一阵足以撕裂耳膜的无声轰鸣中,一朵巨大无朋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将方圆数万里的海面,都掀起了百丈高的滔天巨浪! 林清寒靠在潘小贤怀里,呆呆地看着那末日般的景象,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在那片爆炸的核心区域,翻涌的海面上。 一块焦黑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巨大浮木之上,一道破破烂烂的身影,艰难地扒着边缘,从水中探出头来。 正是王后。 她没死。 在最后关头,她身上那件诡异的黑色甲胄,竟是化作一个肉茧,替她挡住了九成九的毁灭能量。 但此刻的她,比死了还要难受。 她看着那被炸开一个巨大豁口,无尽的海水正疯狂倒灌而入的地底世界入口,看着那正在被海水淹没的,她为之奋斗了一生的家园。 她张了张嘴,想要发出怒吼,却只喷出了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她无能为力。 无尽之海的风,带着咸腥与潮湿,吹拂在孤零零的岛礁上。 潘小贤靠着一块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巨石,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暗金色血迹。 强行催动一个尚未完善的空间符阵,又硬吃了那王后含恨一击的余波, 饶是他根基浑厚,此刻也已是强弩之末。 体内的经脉像是被无数柄小刀反复切割,神魂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老爹,你没事?”潘小空扛着棍子,急得抓耳挠腮。 它从没见过自家老爹如此狼狈的模样,那双火红的眼瞳里满是焦急。 潘小贤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撑得住,随即闭上双眼, 开始全力运转《大自在魔王经》,试图平复体内那如同脱缰野马般狂暴错乱的能量。 岛屿不大,椰林树影,鸟语花香,与之前那片死寂的玄冥死葬洲相比,简直是天堂。 潘小空在确认了潘小贤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后,猴子的天性便占了上风。 它一头扎进了岛上的果林里,不一会儿就抱着一堆叫不出名字的热带水果, 兴高采烈地跑了回来,开始了胡吃海喝的自助餐。 清脆的咀嚼声和含混不清的赞叹声,在安静的岛礁上显得格外突兀。 林清寒没有理会那只吃得正欢的猴子。 她静静地坐在潘小贤不远处,一只手托着香腮,清冷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海风吹拂着她乌黑的秀发,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她那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颊上。 她的心,很乱。 第602章 袒露心扉 从玄冥死葬洲的绝望,到地底世界的惊魂,再到此刻的安宁,一切都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之前的画面:那个男人布下惊天大阵,谈笑间屠戮千军的从容; 那个男人抱着自己,在崩塌的城市中闪转腾挪的安稳; 那个男人最后引爆一切,送给敌人一场盛大“烟花”的狠厉与戏谑。 无数个画面,在她心中交织,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无比的,占据了她整个心房的身影。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那坚实有力的臂膀, 那算不上宽阔却让人无比安心的胸膛,以及他身上那股混合着药草与阳光的奇特味道。 想到这里,林清寒的脸颊没来由地一热,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但她立刻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用手抚平嘴角, 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却多了一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情。 不知过了多久,潘小贤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体内的伤势,在“九转还魂丹”和自身功法的双重作用下, 已经稳定下来,虽然远未恢复到全盛状态,但至少行动无碍,足够支撑他回到东域了。 他一睁眼,便对上了一双来不及躲闪的,带着几分痴迷的眼眸。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清寒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受惊的小鹿,慌乱地移开视线,心跳如擂鼓。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自己竟然看他看得出神了! 潘小贤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耳根都红透了的可爱模样,心中也是一动,不由得轻笑出声。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走,只有到了东域,我们才算真正安全。” 他说着,便准备从林清寒身旁走过。 就在他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一只微凉的,白皙如玉的小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却又抓得很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潘小贤脚步一顿,回头看去,有些疑惑:“怎么了?” 林清寒低着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潘小贤能看到,她那小巧的耳垂,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似乎在做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整个身体都在轻微地颤抖。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一把扑进了潘小贤的怀里,将头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 “唔……唔唔……”她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啥?你说什么呢?”潘小贤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 怀中的人儿,似乎是被他这句不解风情的话给气到了,她缓缓地,从他怀里抬起头。 二人的脸,近在咫尺。 彼此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能看到对方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那错愕的脸。 林清寒那张红扑扑的俏脸上,写满了羞涩,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坚定。 “潘小贤,我……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踮起脚尖,那两片柔软微凉的唇瓣,便印在了潘小贤的嘴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海风停了,浪涛声远了, 世界只剩下唇齿间那令人心悸的触感,以及鼻尖萦绕的,独属于她的淡淡幽香。 “咔嚓。” 一声清脆的果核碎裂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洞口处,潘小空嘴里叼着一颗硕大的油桃,怀里还抱着一堆五颜六色的果子,正一脸好奇地看着紧紧相拥的二人。 当它看到那零距离接触的嘴唇时,那双火红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 “啪嗒。” 它嘴里的油桃,掉在了地上。 下一刻,这只求生欲极强的猴子,猛地一个转身, 扛着棍子和一堆水果,头也不回地又钻回了果林深处,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让林清寒瞬间回过神来。 她如同触电一般,猛地推开潘小贤,后退两步, 一张俏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不敢再看他一眼。 潘小贤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香甜。 他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沙子里的绝代佳人,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听到这声叹息,林清寒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与害怕涌上心头。 难道……难道他要拒绝自己? “并非如此。”潘小贤看穿了她的心思,摇了摇头, “你知道,我们生存的这方天地,不过是天外之人的养殖场。 接下来,我要做的,是捅破这天,是与那些高高在上的‘养猪人’为敌。 这条路,九死一生。可能下一刻,我就会……”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根纤细冰凉的食指,便轻轻堵住了他的嘴。 林清寒不知何时又走到了他的面前,她抬着头,那双清冷的,泛着水雾的眼眸,无比认真地凝视着他。 “无妨。”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若你身死,我绝不独活。但若你因为此事,就要丢下我……”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我不许!” 潘小贤微愣。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份愿意与自己共赴生死的决然,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换他主动,缓缓地,靠近了那抹让他心动的嫣红。 海风再次吹起,吹乱了她的发,也吹乱了谁的心。 天符宗,主峰大殿。 紫霄仙子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半个月了。 自从潘小贤和林清寒进入玄冥死葬洲后,她便再也无法静心打坐。 身为天星境老怪,活了近千年,她早已习惯了掌控一切。 可这一次,她却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名为“无力”的情绪。 玄冥死葬洲,那片连她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绝地,埋葬了太多东域的强者。 每多等一刻,她心中的不安便会加重一分。 她在大殿中来回踱步,素来清冷沉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躁。 她时而望向殿外那片无垠的天空,时而又回头,看向大殿深处那盏代表着林清寒生命气息的魂灯。 魂灯依旧亮着,火焰平稳,没有丝毫将要熄灭的迹象。 这本该是最好的消息,可紫霄仙子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却愈发强烈。 魂灯未灭,只能说明人还活着。可去了这么久还未归来,会不会是……被困住了? 第603章 喜事 一想到这个可能,紫霄仙子的心便沉到了谷底。若是被困,以那里的凶险,与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难道……要去求援? 可又能去求谁?东域之中,有胆量有实力闯入玄冥死葬洲深处的,屈指可数。 就算有,谁又愿意为了一个太玄宗的弟子,去冒这陨落的风险? 越想,她越是心寒。越等,她越是绝望。 她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何要同意清寒去冒这个险。 她宁愿清寒一辈子都停留在中期境界,也不愿看到她陨落在那种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就在紫霄仙子心乱如麻,几乎要忍不住动身,返回太玄宗求见宗主,商议对策之时。 两道熟悉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天符宗的山门之外。 紫霄仙子的身形猛地一僵,下一刻,她脸上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狂喜, 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便从大殿之中消失。 当她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主峰的广场之上。 广场上,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正并肩而立。 男的一袭黑衣,气息虽然有些虚浮,但眼神依旧深邃, 脸上挂着那副懒洋洋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笑容。 女的一袭白裙,虽然裙摆上还沾染着些许尘土与血迹, 脸色也略显苍白,但那双清冷的眼眸,却比离开时更多了几分神采与……柔情。 “清寒!”紫霄仙子声音颤抖,几乎是脱口而出。 “师父!”林清寒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眼圈瞬间就红了。 这几天所经历的一切,地底世界的恐怖,沦为“育种容器”的屈辱与绝望, 生死一线的挣扎……所有的情绪,在看到师父的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她再也无法维持那份孤傲与坚强,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扑进了紫霄仙子的怀里,放声大哭。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紫霄仙子紧紧地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爱徒,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听着她压抑的哭声,自己的眼眶也不由得湿润了。 她轻轻拍着林清寒的后背,一股精纯的灵力渡入她的体内,安抚着她那激荡不休的心神。 同时,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一脸无辜,正抬头望天,吹着口哨,假装看风景的潘小贤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感激,也充满了探究。 许久,林清寒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从师父的怀中离开,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 “潘宗主,此次多谢你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日后但有差遣,我太玄宗上下,绝不推辞。” 紫霄仙子对着潘小贤,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她行得心甘情愿。 她虽然不知道二人究竟经历了什么,但只看清寒那死里逃生的模样, 便能猜到其中的凶险,绝对远超自己的想象。 “仙子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他将这次惊心动魄的冒险,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只是去邻居家串了个门。 林清寒听着他这避重就轻的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但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紫霄仙子何等人物,活了近千年,人老成精,又岂会看不出其中的端倪。 她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将目光,在潘小贤和林清寒之间,来回打量。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紫霄仙子的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她看了一眼身旁因为她的注视而有些不自然,俏脸微红的林清寒, 又看了看对面那个虽然年轻,却已然是一方巨擘的潘小贤。 她忽然对着潘小贤,再次深深一拜。 这一次,潘小贤没能躲开。 “仙子,你这是做什么?”潘小贤眉头一皱,连忙上前想要扶起她。 紫霄仙子却没有起身,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诚恳。 “潘宗主,我有一不情之请。” “仙子但说无妨。” “我这徒儿,天资心性,皆为上上之选。只是性子冷了些,不善言辞。” 紫霄仙子说着,看了一眼身旁已经羞得快要抬不起头的林清寒,眼中满是慈爱, “她自小在我身边长大,我视她如己出。如今,她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 潘小贤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只听紫霄仙子继续说道:“放眼整个东域,青年才俊无数,可入得了我眼,配得上我这徒儿的,唯潘宗主一人而已。” “今日,我便豁出这张老脸,斗胆为我这徒儿,向潘宗主提亲。” “不知潘宗主,可愿……娶她?” 此言一出,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清寒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师父竟然会如此直接,当着潘小贤的面,替自己提亲!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恨不得立刻施展遁术逃离这里。 潘小贤也是一愣,他没想到这位紫霄仙子行事竟如此雷厉风行。 他看了一眼身前满脸郑重,眼神中带着期盼与托付的紫霄仙子, 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已经快要把头埋到地里去的倩影。 他忽然笑了。 他走到林清寒面前,在两女惊讶的目光中,伸手,轻轻抬起了她那羞红的下巴,逼着她与自己对视。 然后,他对着紫霄仙子,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好。” 林清寒猛地抬起头,那双水雾朦胧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光彩。 紫霄仙子也是大喜过望,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好!好!好!”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彻底落下。 “此事重大,我即刻便返回宗门,禀明宗主!定要为你们二人,办一场东域最风光的结侣大典!” 说完,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对着二人点了点头, 便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广场上,只剩下潘小贤和林清寒二人,面面相觑。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尴尬,又带着一丝丝的甜。 第604章 尊重选择 天符宗主峰大殿,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原本为潘小贤晋升天星后期大修士准备的庆典,如今又添上掌教大婚的喜事,整个宗门上下都沉浸在欢庆之中。 太玄宗亦是鼎力支持,毕竟潘小贤仍挂着太玄宗长老一职, 如今更是后期大修士,若能与太玄宗的天星长老结为道侣,对太玄宗而言,无疑是亲上加亲。 大典之日,东域各大势力重要人物悉数到场,亲自前来一睹这位新晋后期修士的风采。 最引人瞩目的,自然是太玄宗掌门玄阳真人。 他离老远便抱拳,笑容满面地迎向潘小贤:“潘道友,恭喜啊!” 玄阳真人看着这位仅仅用了不到百年便突破到天星后期的晚辈,感慨良多。 他将潘小贤的称呼,从当年的“潘师弟”改成了平辈相称的“潘道友”,这份认可,无疑分量十足。 玄阳真人身旁,林轩面色阴晴不定。 他闭关五十年,初步掌握了一些天星功法,自以为现在已能与潘小贤抗衡。 谁知就在前几天,师父让他出关参加天符宗盛典, 不仅是庆贺天符宗出了一位天星后期修士,还要连带参加人家的婚礼。 当得知新娘竟是林清寒时,他大为恼火,和师父玄阳真人大吵一架。 但得知林清寒要嫁的人竟是潘小贤时,他刚要发怒,脑中却闪过一道光。 天符宗,潘小贤不就是挂着天符宗的高位吗? 当师父心平气和地道出真相后,林轩整个人都呆了。 潘小贤基本上与自己同一时间踏入天星境,而人家不到百年便横跨两个小境界, 自己却仅仅是掌握了几个大威力技法,便沾沾自喜。 最终,林轩还是咬牙,恭恭敬敬地与其他太玄宗天星老怪一道,唤了潘小贤一声“师兄”。 那一声“师兄”出口,仿佛耗尽了他全身力气,带着几分不甘,却又不得不屈服的无奈。 看着自己这个心高气傲了一辈子的徒弟,此刻却像一只鹌鹑般低顺,玄阳真人也有些不忍。 但有些事,林轩必须经历。 这次他特意带林轩前来,也是希望他能看清现实,不再去纠缠林清寒。 席间,潘小贤逐一向宾客敬酒。 他来到王玄策这一桌,王玄策主动起身,不敢托大。 他只是天星初期修为,虽是老辈,但仍恭恭敬敬称潘小贤一声“师兄”。 旁边的李云海也站了起来,郑重地唤了声“前辈”。 这次他没有不服,而是实实在在的佩服。 潘小贤这些年的威名如雷贯耳,而五十年的磨砺,让这位曾经心高气傲的外门天骄成长了太多太多。 当年的稚嫩,也被脸上几道疤痕取代。 他身旁站着一位女子,潘小贤也认识,正是苏青影。 她的修为与李云海相同,都是源阳中期。 但此时的苏青影半边脸毁容了,虽戴着面纱,却仍能看出其下痕迹。 李云海挽着苏青影的手,对潘小贤说:“前辈,我与影儿也快成婚了,届时还望前辈赏光,来喝我们一杯喜酒。” 潘小贤笑着说:“一定!”他看着这对历经磨难的璧人,心中也泛起一丝涟漪。 看来,他们也经历了许多故事。 酒过三巡,潘小贤终于应付完宾客,来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孤零零地坐着一人。 看到潘小贤走来,他刚想起身,却被潘小贤强行按回座位。 “你我兄弟之间,不要整这些虚的。你不要觉得修为低,我就会看低你。” 眼前之人正是龙武。此时的龙武已是一副中年人模样。 虽然他有潘小贤所赐的两宗令牌,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他本身资质太差,蹉跎了二三十年,才勉强进入源阳境,还只是个丙等资质。 但他很满足了,若非潘小贤,他估计早就死在杂役区了。 龙武看着潘小贤,眼中带着些许沧桑,却依然是那份熟悉而真挚的信任。 他憨厚地笑了笑,没有再坚持起身,只是紧紧握住手中酒杯,仿佛握着一份沉甸甸的情谊。 “大哥,你今日大喜,我这……坐在这儿,是不是有些不合适。”龙武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责。 潘小贤在他身旁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不合适的? 你是我的兄弟,今日这喜酒,你坐在这里喝,最合适不过。 其他那些人,不过是看我如今的身份,你不同。” 他拿起酒壶,为龙武斟满一杯龙涎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些年,你过得可好?”潘小贤问,目光落在龙武那粗糙的双手上。 那双手,曾是杂役区最能吃苦耐劳的,如今,却也染上了岁月的痕迹。 龙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他心中的些许不安。 他挠了挠头,说:“托大哥的福,我过得很好。你给的那些功法、丹药,我都用了。 只是我资质实在太差,即便有那么多好东西,也只是勉强入了源阳境。” 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坦然。 “大哥给的紫金令牌,我去了宗门宝库几次,那些长老们,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 把最好的功法和资源都拿给我选。可我……我就是不争气。”龙武苦笑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潘小贤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知道龙武虽然资质平平,但心性坚韧,从未放弃过努力。他能走到这一步,已是难能可贵。 “大哥,我打算退出宗门,回到凡世间。”龙武放下酒杯,目光坚定地看着潘小贤。 潘小贤原本抬起酒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他看着龙武,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份理解。 他缓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在舌尖回荡。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大哥都支持你。” 潘小贤说,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没有挽留。 他知道修仙之路何其艰难,所有人都是逆流而上,不进则退。 强行把龙武留在身边,他做得到,但龙武求道之心已死,强留也毫无意义。 龙武看着潘小贤,眼眶再次泛红。他知道潘小贤理解他,这份理解,比任何安慰都更让他感动。 “我这些年,也想明白了。我的资质,注定无法在大道上走远。” 龙武说话语气中带着一种解脱,“与其在这里蹉跎岁月,不如回到凡世间,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大哥给的那些资源,也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第605章 命硬得很 二人又喝了许久,从当年在杂役区一起捡垃圾,一起挨打,聊到潘小贤最近的经历。 潘小贤没有隐瞒,将自己在玄冥死葬洲的遭遇,以及与天外之人的恩怨,都告诉了龙武。 龙武听得目瞪口呆,时而惊呼,时而愤怒。他知道自己的大哥很厉害,却没想到,已经厉害到了这种程度。 夜色渐深,宴席上的人影渐渐稀疏,最终只剩下潘小贤和龙武二人。 龙武再次郑重地给潘小贤磕了三个头。咚!咚!咚!三声闷响,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我龙武今生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认识了大哥你。 大哥的恩情,小弟我没齿难忘。大哥!新婚快乐!”龙武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真诚。 潘小贤将他扶起,用力抱了抱他那宽厚的肩膀:“哈哈哈,好! 以后若是想大哥了,随时可以来天符宗,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嗯!”龙武重重地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直到子夜,潘小贤才带着一身酒气,告别龙武,朝着婚房走去。 他微醺地推开房门,只见林清寒静静地坐在红色帷帐旁,身着一袭红色的嫁衣,美得令人心悸。 婚房内,烛火摇曳,红纱轻幔。 林清寒端坐床畔,一身红色的嫁衣将她衬托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她听见门扉轻响,心弦微动,却仍保持着端庄的姿态, 只是那垂下的眼睫,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与期待。 潘小贤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酒香随之飘散。 他看着眼前这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心头那份因应酬而生的疲惫,瞬间消散无踪。 他缓缓走到林清寒身前,俯身,轻柔地抬起她那戴着红盖头的小巧手掌。 “累了一天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却又格外温柔。 林清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那份熟悉的气息,让她紧绷的心弦,渐渐放松下来。 潘小贤伸手,轻缓地揭开了盖头。 红盖头落下,露出了林清寒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庞。 她双颊绯红,眼波流转,带着一丝羞涩,却又有着难以掩饰的深情。 “清寒,你真美。”潘小贤由衷地赞叹。 林清寒的脸更红了,她轻声说:“你……你也很好看。” 潘小贤笑了,他握住她的手,将她从床畔拉起,让她面对着自己。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面映照着自己的身影,清晰而完整。 “你可曾后悔?”潘小贤问,声音低沉。 林清寒微微一愣,随即摇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从未。”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抚潘小贤的脸颊,指尖划过他脸上的疤痕, 语气温柔:“我只后悔,没有早些看清自己的心意。” 潘小贤心中一暖,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 林清寒没有抗拒,温顺地依偎在他的胸膛。 她能听到他强健的心跳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灵气与男人气息的味道,让她无比安心。 “这条路,注定崎岖坎坷。”潘小贤轻声说,“你可想好了,要与我一同面对?” “我说了,若你身死,我绝不独活。” 林清寒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这条路,无论多难,我都会陪你走下去。” 潘小贤低头,轻轻吻上她的额头,然后是她的眼角,她的鼻尖,最后,停留在她那柔软的唇瓣。 这一次,没有潘小空的打扰,没有外界的喧嚣, 只有他们二人,在这一方天地,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与心跳。 烛火跳跃,映照着相拥的两人,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窗外,月光如水,洒满了整个天符宗。 夜风轻拂,带来远方隐约的仙乐之声,那是为他们祝福的吟唱。 这一夜,对于潘小贤和林清寒而言,是新生活的开始, 是道侣情深的盟约,也是他们共同面对未来,对抗天外之敌的。 他们知道前路漫漫,充满了未知与挑战,但此刻,他们拥有彼此,便拥有了无穷的力量和勇气。 红烛帐暖,春宵苦短。 与林清寒温存的数日,是潘小贤两世为人,过得最安逸,也最像“人”的日子。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生死搏杀,只有晨起时她为他挽起的发髻, 午后庭院里她安静抚琴的身影,以及入夜时分,那足以融化钢铁的温柔。 林清寒变了许多。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太玄宗第一美人。 她会因为潘小贤一句无心的玩笑而脸红,会笨拙地学着凡间女子的模样, 为他烹煮一碗味道古怪的汤羹,然后紧张兮兮地看着他喝下,期待着他的评价。 潘小贤也乐在其中。他喜欢看她那副明明害羞得要死,却偏要板着脸的可爱模样。 这天清晨,潘小贤为熟睡中的林清寒掖好被角,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便悄然起身。 他知道,温柔乡是英雄冢,安逸的日子,终究是短暂的。 那悬在所有修士头顶的屠刀,并未因他一人的幸福而消失。 “要去见那位前辈了?”林清寒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一双清眸在晨光中静静地看着他。 “是的”潘小贤回头,咧嘴一笑,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微凉的手, “那老神棍神神秘秘的,肯定憋着什么大招呢。我不去看看,心里不踏实。” 林清寒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的掌心轻轻划过。“我等你回来。”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生离死别的悲戚,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潘小贤心中一暖,他知道,这便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他俯身,再次吻上她的唇,这一次,带着几分缱绻与不舍。 良久,唇分。 “放心,你男人我,命硬得很。” 潘小贤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你在家乖乖等我,说不定我回来的时候,就给你带个仙界土特产什么的。” 说完,他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房中。 林清寒看着他消失的地方,眼圈微微泛红,却终究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只是默默地起身,开始为他整理那有些凌乱的床铺,仿佛他只是出了趟远门,很快就会回来。 第606章 那就开始吧 天机子的洞府,依旧是那副清冷幽静的模样。 当潘小贤的身影出现在亭中时,正背着手赏鱼的天机子,缓缓转过身来。 他浑浊的眼眸在潘小贤身上扫过,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叹与赞赏。 “天星后期大圆满……九颗伴星……啧啧啧。” 天机子围着潘小贤转了两圈,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真厉害啊!老头子我算尽天机,也算不出这方天地,竟真的能诞生出你这么个怪物。 此界有史以来第一位九星大圆满,了不起,了不起啊!” 潘小贤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干咳一声:“前辈谬赞了,运气好而已。” “运气?”天机子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满是“你小子别跟我装”的意味, “这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来,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他领着潘小贤,穿过石亭,向洞府深处走去。 潘小贤这才发现,这洞府之内,竟是别有洞天。 穿过一条幽深的回廊,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更加宏伟的地下宫殿。 宫殿中央,云锦正静立一旁,她看到潘小贤, 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而在她身旁,还坐着四个人。 两男,两女。 其中一个。那是个地中海发型的老者,身穿太玄宗的服饰, 面色有些苍白,时不时还咳嗽两声,似乎有伤在身。 神机子笑着说到:“宁老鬼,你们太玄宗还真是底蕴深厚啊,蹦出来这么一个厉害的小家伙。” 宁老鬼乐呵呵地笑道:“神机子若非你说,不要打扰他独自成长, 免得沾染了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因果,老夫早就把他抓来,收为关门弟子了。” 潘小贤听得眼角直抽,合着自己当年在宗门里当牛做马,都是这帮老家伙在背后商量好的? 他的目光,又落向另外三人。 一个穿着百花谷服饰,风韵犹存的美妇,正端着一杯茶,笑吟吟地打量着他,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浑身肌肉虬结,来自铸剑山庄的壮汉, 闭目养神,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仿佛他身下坐着的不是石凳,而是一座万年火山。 最后一人,则是个面容枯槁,身形瘦小,穿着一身破烂符袍的老妪, 她的十指漆黑如墨,指甲又尖又长,正神经质地在石桌上刻画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潘小贤心中剧震。 这四个人,加上天机子,他一个都看不透。 他们的气息,或内敛,或磅礴,或诡异,但无一例外,都远远超出了天星境的范畴。 伪天门境! 这五个人,竟然全都是已经踏入了“伪天门”境,却用各种方法苟延残喘下来的老怪物! “坐。”天机子指了指一个空着的石凳。 潘小贤依言坐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一只小绵羊,掉进了狼窝里。 天机子没有一一介绍,只是摆了摆手:“这四位,都是信得过的老朋友,也是此次计划的关键人物。” 他话锋一转,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小子,之前追杀你的那个‘章鱼哥’,其化身在五十年前, 因为长时间找不到你的踪迹,神魂已经回归上界了。” 潘小贤心里一动,这倒是个好消息。 “但是,”天机子继续道,“它的那具化身躯壳,还留在此界。 只要你取下我赠你的混沌璞玉,你那九星道基的气息, 便会如同黑夜中的烈日,瞬间被它在上界的本体所感知。 届时,它的神魂,会不惜一切代价,再次降临而来。” 潘小贤的眉头皱了起来:“前辈的意思是,让我去当诱饵?” “不错。”天机子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伸出枯槁的手指, 在虚空中一点,一副巨大的光幕地图在众人面前展开。 他的手指,点在了东域与北域交界处,一片名为“万兽坟场”的蛮荒之地上。 “你需要和云锦一起,将它的化身,引到此地。” 天机子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只要它进入这片区域,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几个老家伙。 我们会联手布下‘断天绝神大阵’,暂时斩断它化身与本体之间的神魂链接。” “那一瞬间,它的化身,便会从一个不死不灭的神灵分身,变成一个空有力量,却失去了根基的‘死物’。 你们要做的,就是在他恢复之前,倾尽全力,将其彻底击杀!” “此界化身被毁,会对它的本体造成难以想象的重创。 而你们,就要趁着它本体受创,无暇他顾的那个短暂空档期, 立刻冲击天门,撕开一道缝隙,溜进上界去!” 天机子一口气说完,整个宫殿内,落针可闻。 潘小贤听得心头狂跳。 这个计划,太大胆,也太疯狂了! 猎杀神灵化身,然后趁乱偷渡!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天机子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敲在潘小贤的心上, “一旦让它恢复过来,或是有了防备,你将再也不会有任何机会。 它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和我们,彻底抹杀。” 潘小贤沉默了许久。 他抬起头,看向天机子,又看了看那四个神情各异,却都透着一股决绝之意的老怪物。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从他凝聚九星道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绑在了这辆逆天而行的战车上。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天机子,对着那四位前辈,重重地拱了拱手。 “晚辈,明白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然。 天机子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眼中精光四射。 “好!那就……开始!” 第607章 弑神之战(1) 万兽坟场。 此地寸草不生,目之所及,唯有灰白。 连绵起伏的“山丘”,皆由不知多少万年前的巨大兽骨堆砌而成, 风化的骨骼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着死寂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与蛮荒交织的恶臭,灵气稀薄而狂暴, 寻常修士在此地多待片刻,便会心神不宁,走火入魔。 天机子等五位老怪物,如同五尊沉默的雕像, 分别立于五座最高的骨山之巅,彼此之间构成了一个玄奥的五角星阵。 他们的气息与这片死地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即便是潘小贤也无法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潘小贤站在阵法中央,一片由无数头颅骨堆积而成的平地上,身旁是神情冷峻,手按剑柄的云锦。 “要开始喽!”潘小贤深吸一口气,对着云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云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 映照着潘小贤的身影,也映照着他眼中那压抑不住的紧张。 潘小贤不再犹豫,单手一招,那枚一直被他贴身佩戴,隔绝天机的混沌璞玉,缓缓飞至他的指尖。 这块玉石,是他最后的护身符,也是他最大的枷锁。 他看着这枚灰扑扑的石头,心中百感交集。 捏碎它,自己将彻底暴露在那个怪物的视线之下,再无半分回旋的余地。 可不捏碎它,自己将永远活在那片阴影之中,直到对方失去耐心, 或是找到新的玩具,将这方世界连同自己一起捏碎。 “妈的,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死的轰轰烈烈一点!” 潘小贤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指尖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混沌璞玉应声而碎,化作一捧齑粉,从他指间滑落。 就在璞玉破碎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窥探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降临! 那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强烈,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巨眼,在无穷高远之处骤然睁开,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潘小贤全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数万里之外,北域圣教深处,一座由整块玄冰雕琢而成的恢弘魔殿之内。 王座之上,那个身穿银色华服的俊美男子,已经静坐了数十年。 他那具完美的化身,仿佛一座没有生命的冰雕。 突然,他那双没有瞳仁的黑洞之眼,猛地睁开。 一道诡异细长的舌头,缓缓舔过他那薄薄的嘴唇,发出“嘶”的一声轻响。 “呵呵……有趣,真是有趣。” 雌雄莫辨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发现新奇玩具的兴奋, “好一只藏得够深的小老鼠,这么短的时间,居然就爬到了天星后期大圆满。 九颗星辰……这笼子里,竟真的养出了这种品相的肥猪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玩味的光芒。 下一秒,他身前的空间,如同被利刃划开的布帛,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身纤尘不染的华服,迈步踏入其中。 万兽坟场上空,空间骤然扭曲,一道身影,就那么突兀地, 从虚无中走了出来,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离潘小贤不过千丈之遥。 他来了。 潘小贤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他妈的,怎么偏偏出现在了伏击圈外面! “章鱼哥”低头,俯视着下方那只渺小的,却又让他感到无比“惊喜”的蝼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小老鼠,捉迷藏的游戏结束了。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现在,自己过来,让我看看,你这身‘新衣服’,究竟有何奇特之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潘小贤看着他那副猫戏老鼠的模样,心里的紧张,反而被一股邪火给顶了下去。 他叉着腰,仰头骂道:“过来你妈!你个长了腿的八爪鱼,有本事自己下来! 你潘爷爷我今天心情好,正好缺一道下酒菜,我看你那几条腿就不错, 做成铁板鱿鱼,撒上点孜然辣椒面,肯定带劲!” “章鱼哥”的笑容,微微一僵。 潘小贤见状,骂得更起劲了:“怎么?不喜欢铁板的?那爆炒鱿鱼卷也行啊! 把你切成圈,裹上面粉鸡蛋液,下油锅炸至金黄,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或者把你剁碎了,做成章鱼小丸子,味道肯定也不赖!” 云锦在一旁听得眼角直抽,她实在无法想象, 一个人在面对如此恐怖的敌人时,竟然还能如此思路清奇,把对方当成了一份菜单来研究。 “章鱼哥”脸上的玩味,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 他活了无尽岁月,从未有蝼蚁敢用这种方式与他说话。 更让他感到愤怒的是,从这只蝼蚁的言语中,他能感觉到一种……经验。似乎对方,真的吃过他的同类。 “你,在,找,死!” 一字一顿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深渊,每一个字都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他动了,身形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朝着潘小贤直冲而来! 就是现在! 潘小贤心中狂吼。 就在“章鱼哥”冲入那片由头颅骨铺就的平地,踏入伏击圈核心的瞬间! “起阵!” 天机子苍老而决然的声音,响彻天地! 嗡——! 五座骨山之巅,五位老怪物同时掐诀,将自身那早已超越天星境的恐怖力量,尽数灌入脚下的阵眼之中! 刹那间,整片万兽坟场活了过来! 无数道灰白色的古老符文,从地底深处的兽骨中亮起,冲天而上, 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天地间的法则,在这一刻被强行扭曲、隔断! “断天绝神大阵”,发动! 正急速冲向潘小贤的“章鱼哥”,身形猛地一滞。 他感觉到,自己与遥远上界本体之间的那道神魂链接,竟被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硬生生地,一刀斩断!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怒。 “尔等下界虫豸!竟敢算计本座!伤我神魂!”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五座骨山,眼中杀机爆闪, “好!很好!待我先处理掉这只小畜生,再把你们这几个藏头露尾的老东西,一个个揪出来,挫骨扬灰!” 第608章 弑神之战(2) 即便被斩断了链接,他依旧充满了身为高等生命的傲慢与自信。 在他看来,这些蝼蚁的挣扎,不过是临死前的狂欢。 潘小贤可没时间听他放狠话。 在对方神魂链接被斩断的瞬间,他便动了! “无名!” 一声低喝,那柄通体黝黑的横刀,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出现在他的手中。 刀身之上,幽冥紫火熊熊燃烧,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章鱼哥”的目光落在潘小贤手中的刀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通天灵宝?呵呵呵……难怪你敢跟着这几个老货一起蹦跶。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就凭这把废铁,再加上旁边那个女娃手里的伪灵宝,就能伤到我的化身?哈哈哈哈……” 狂妄的笑声,回荡在阵法之内。 然而,他的笑声,很快便戛然而止。 因为,一只通体金色,毛茸茸的小猴子,突然从潘小贤的头顶蹦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章鱼哥”的目光,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 下一刻,他那俊美无俦的脸上,血色尽褪。 “嗯?嘶……阳灵魔猿!此界,怎会有这等生灵?!” 作为此方“笼界”的看守者,他对这片天地间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何处有灵脉,何处藏秘宝,何种生灵的血脉有潜力, 何种异兽的成长会超出“规则”的限制,他都一清二楚。 他执掌此界十数万年,曾亲手抹杀过无数有潜力成长为“天灾”的荒古异种,也曾将无数天才地宝收缴,或是直接摧毁。 他要确保,这笼子里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内,不会出现任何意料之外的“变数”。 然而,阳灵魔猿,这种只存在于最古老神话传说中,诞生于混沌, 以天地阳炎为食,成年后足以与真龙搏杀的太古凶兽, 根本就不应该,也绝不可能出现在这个被他反复“清洗”过的贫瘠世界里! 这已经不是漏网之鱼了,这简直就像是在一个被精心维护的鱼缸里,凭空出现了一条史前巨鲨! “章鱼哥”的呼吸,第一次变得有些急促。 然而,让他心神剧震的,还在后面。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只小猴子脖子上挂着的一串念珠。 那一百零八颗念珠,通体暗金,每一颗上面都盘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形纹路,散发着一股沉凝如山,霸道绝伦的恐怖气息。 “第二件……通天灵宝!” 如果说,阳灵魔猿的出现,是让他震惊。 那么,这第二件通天灵宝的出现,则是让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一件,可以说是这小子气运逆天,走了狗屎运。 两件,出现在同一个人,和他的灵宠身上,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这背后,一定有他不知道的,脱离了他掌控的巨大变数! 章鱼哥脸上的傲慢与自信,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般的阴沉。 潘小贤看着他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心里别提多爽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跟对方玩什么试探, 他要做的,就是一开局,就把自己所有的王炸,全部甩到对方的脸上, 用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彻底击溃对方那高高在上的神明心态! “别急啊,菜还没上齐呢。” 潘小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他猛地一拍储物戒!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恐怖咆哮,骤然响起! 潘小贤身前的地面,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尸煞之气,混合着无尽的暴虐与凶戾,冲天而起! 一头体型高达十丈,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长毛, 外形酷似雄狮,头顶却长着一只狰狞独角的恐怖巨兽,从地底一跃而出! 金毛犼! 它刚一出现,这片万兽坟场中残存的亿万兽骨, 竟齐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遇到了它们生命层次中,最顶级的掠食者,最原始的恐惧之源! “章鱼哥”的眉头,终于紧紧地皱了起来,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犼?” 这种生物,根本不是天地自然所能孕育。 它是集天地间所有阴煞、恶毒、怨念于一体,通过最邪恶的炼尸秘法,人为创造出来的顶级邪物! 其炼制之法,早已在无数个纪元前就已失传,即便是在上界,也属于绝对的禁忌! 这个小虫子,到底是从哪里搞到的这么多“违禁品”?! 他执掌此界十数万年,为了防止笼中人炼制出强大的法宝, 威胁到他的统治,他几乎将此界所有九品以上的天才地宝都搜刮一空。 所有可能诞生强大灵智的异兽,能带走的,便收入自己的“宠物园”,带不走的,便直接抹杀。 这方天地,就像是他家的后花园,被他来来回回筛了不下千遍。 或许会有些许疏漏,可怎么可能,所有的疏漏,全都集中到了这小子一个人身上?! 这不合理! 看着“章鱼哥”那张阴晴不定的脸,潘小贤笑了。 “笑啊!怎么不笑了?是不是牙口不好,笑不出来了?” “章鱼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那双虚无的眼睛,重新变得冰冷而漠然。 “小子,你确实让我刮目相看。你的优秀,是我看管此界以来,仅见。”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等杀掉你后,我会将此界所有源阳境以上的生灵,尽数斩杀, 再重新梳理一遍天地法则。我绝不允许,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潘小贤冷哼一声,将横刀扛在肩上,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气,油然而生。 “废话真多!听我号令!” 他猛地一挥手,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云锦,你是辅助,负责控制和给老子加血……不对,负责找机会捅他腰子! 金毛犼,你是肉盾,给我顶在最前面,让他知道什么叫铜墙铁壁!儿子! 你是狂战士,开疾跑绕后,切他后排!老子是打野,负责带节奏,收割人头!都听明白了没有?!” “今天,我带你们……上王者!” 云锦:“……” 她虽然一个字都没听懂,什么打野,什么王者,但她能感觉到, 潘小贤这番疯言疯语中,蕴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一往无前的滔天战意! 这股战意,甚至感染了她那颗古井无波的道心。 第609章 弑神之战(3) “金毛犼!给老子上!当好你的肉盾!” 潘小贤一声令下,那头十丈高的恐怖巨兽,眼中两团猩红的鬼火轰然暴涨。 它发出一声足以震裂神魂的暴虐咆哮,四肢猛地在地上一蹬,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座移动的暗金山峦,卷起漫天尸煞黑气,朝着“章鱼哥”悍不畏死地冲撞而去。 那股纯粹的,源于尸山血海的凶戾之气,让整片万兽坟场都为之颤抖。 潘小贤紧接着又一指肩膀上早已跃跃欲试的潘小空,扯着嗓子大吼:“儿子!你是主c! 给老子拿出吃奶的劲儿,往死里削他!把他脑浆子都打出来,晚上给你加餐!” “好嘞,老爹!” 潘小空兴奋地一龇牙,浑身暗金色的毛发根根倒竖,手中的暗金长棍发出了渴望饮血的嗡鸣, 一股蛮横霸道,足以撕裂天地的荒古凶兽气息,轰然爆发! 云锦在一旁听得嘴角微微抽动,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如同市井泼皮般指挥战斗的男人, 与之前那个运筹帷幄,布下绝杀大阵的宗主形象联系在一起。 “章鱼哥”的脸色,从最初的阴沉,迅速转为铁青,最后,化作了一片彻底的暴怒。 他从未见过如此荒唐的战前动员。 肉盾?主c? 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他虽然不解其意,但从对方那轻佻戏谑的态度中,他能感受到一种极致的羞辱。 这只蝼蚁,根本没有将他这位执掌世界生杀大权的神明放在眼里! 他不是在进行一场生死搏杀,他像是在指挥一场滑稽的戏剧,而自己,就是那个被戏耍的小丑! “你,成功地,激怒了我。” “章鱼哥”那雌雄莫辨的声音,此刻变得尖锐而又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那张俊美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怒火,已经开始微微扭曲,周身的空间都泛起了不堪重负的涟漪。 他不再废话。 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那头狂奔而来的金毛犼面前。 面对那如同山崩般撞来的庞大身躯,以及那足以撕裂源阳后期修士护体灵光的尸煞黑气,“章鱼哥”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了右手,伸出那白皙修长,宛如艺术品般的手掌,朝着金毛犼那狰狞的独角,一掌拍下! 这一掌,看似缓慢,却蕴含着一种超越此界理解范畴的,属于更高维度的法则之力。 掌心未至,一股无形的,却又沉重如天穹倾塌的恐怖威压,已经轰然降临! 金毛犼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脚下由无数兽骨堆砌而成的地面, 瞬间向内塌陷了数丈,蛛网般的裂痕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吼!” 金毛犼发出痛苦的咆哮,但它那双猩红的鬼火之中,却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被激起了更加狂暴的凶性。 它将全身的力量都汇聚于头顶那根凝聚了万载尸煞的独角之上,迎着那只看似孱弱的手掌,狠狠顶了上去! 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尸煞之气,与那手掌之上散发出的,圣洁而又霸道的银色神圣光辉,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仿佛都陷入了停滞。 下一秒。 “轰隆——!” 一股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以二者交接之处为中心,呈环形,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那些堆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巨大兽骨, 如同被狂风吹过的沙砾,瞬间被碾成了最细腻的骨粉,漫天飞扬! 整片万兽坟场,在这恐怖的对撞之下,地动山摇,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解。 五座骨山之巅,天机子等五位老怪物,脸色齐齐一白, 连忙加大灵力输出,稳固那摇摇欲坠的“断天绝神大阵”。 他们每个人的眼中,都写满了骇然。 这还仅仅是对方被斩断了神魂链接,实力大损的情况下, 随手一击的威力!若是其全盛状态,又该是何等的毁天灭地? 烟尘弥漫的战场中心,两道身影,依旧保持着对峙的姿态。 “章鱼哥”那只白皙的手掌,死死地按在金毛犼的独角之上。 金毛犼庞大的身躯,被那股恐怖的力量压得双膝跪地,将地面砸出了两个巨大的深坑, 脚下的骨山寸寸开裂,但它竟是凭借着那强横无比的炼尸之躯,硬生生地,抗住了这一击,未曾后退半步! “嗯?” “章鱼哥”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真正的讶异。 他这一掌,蕴含着“镇压”的法则,足以将一座千丈山岳都压成齑粉。 他本以为,这具看起来唬人的炼尸,会在接触的瞬间便分崩离析。 他没想到,这具由无数阴煞怨念堆砌而成的“玩具”,其强悍程度,竟然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有点意思。” “章鱼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手掌之上,银光暴涨! “吼!” 金毛犼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它头顶那根坚不可摧的独角之上,竟是浮现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剧痛,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它猛地抬起两只覆盖着暗金色长毛的巨大利爪,利爪之上, 漆黑的尸气凝聚成了近乎实质的锋刃,带着足以撕开空间的尖啸, 一左一右,朝着“章鱼哥”的头颅,狠狠抓去! 那爪风带起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其威力,足以让任何天星境后期修士都为之色变。 然而,“章鱼哥”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见他体表那层薄薄的银光,如同水波般轻轻一荡, 便将那两道足以开山裂石的利爪,轻易地挡了下来。 “铿!铿!” 两声金铁交鸣的脆响,金毛犼的利爪,非但没能伤到对方分毫, 反而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开裂,暗金色的尸血顺着爪缝滴落。 “就这点本事?” “章鱼哥”冷笑一声,按在独角上的手掌猛地发力,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爆发。 同时,他抬起右脚,看似随意地,一脚踹在了金毛犼那如同城墙般厚实的胸膛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金毛犼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击中,瞬间倒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塌了远处的一座骨山,激起漫天烟尘。 在它那坚逾精钢的胸口处,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脚印, 暗金色的尸血如同泉涌,将它胸前的长毛染成了一片暗红。 仅仅一个照面,作为肉盾的金毛犼,便已身受重创! 然而,就在金毛犼被踹飞出去,为后方拉开攻击空间的瞬间! 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章鱼哥”的身后! 正是潘小空! 他早已在潘小贤的授意下,潜伏多时,等待的就是这一刻的致命一击! “给俺死!” 第610章 弑神之战(4) 潘小空一声怒吼,双臂肌肉坟起,手中的暗金长棍, 在他那恐怖的巨力加持下,体积暴涨至十丈有余,棍身之上, 一百零八颗龙纹念珠爆发出万丈金光,汇聚成一条咆哮的金色巨龙虚影, 带着万钧雷霆之势,朝着“章鱼哥”的后脑勺,当头砸下! 这一棍,汇聚了阳灵魔猿的本源之力,又借助了通天灵宝的威能,其威力,已然超越了天星境的极限! 与此同时,潘小贤的后手,也到了。 他的双手快如幻影,凌空画符,数十张早已准备好的“庚金神雷符”, 在他的神念操控下,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从四面八方,封死了“章鱼哥”所有可能闪避的退路! 雷光与棍影交织,天上地下,形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绝杀之网!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足以让任何天星境巅峰修士都感到绝望的前后夹击。 “章鱼哥”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透过漫天雷光,精准地锁定了远处的潘小贤。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的,仿佛在嘲笑猎物垂死挣扎的弧度,竟是不闪不避。 “章鱼哥”头也未回,只是将那只刚刚踹飞了金毛犼的右手,随意地向后一探。 他的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却快到了极致,精准到了极致。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潘小空那势在必得,足以砸碎星辰的惊天一棍,竟被一只白皙的手掌,稳稳地,抓在了半空之中! 狂暴无匹的力量,顺着暗金色的棍身疯狂传导。 潘小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从棍身之上传来, 他那足以硬撼山岳的身躯,如遭雷击,双臂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脆响, 整个人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砸进了另一座骨山之中。 他手中的暗金长棍,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 斜斜地插在了远处的地面上,棍身之上光芒黯淡,发出了阵阵哀鸣。 与此同时,那漫天的庚金神雷,也如同约好了一般,尽数轰击在了“章鱼哥”的身上。 “轰!轰!轰!” 雷光爆闪,金蛇狂舞,整片天地都被映照成了一片刺目的金色。 然而,待到雷光散去,“章鱼哥”依旧静静地悬浮在原地,衣角都未曾凌乱分毫。 他体表那层薄薄的护体银光,只是微微荡漾了几下, 便将那足以轰杀源阳境巅峰修士的万千雷霆,尽数消弭于无形。 一击,仅仅一击。 潘小贤精心策划的,由肉盾、主c、法师构成的完美“铁三角”战术, 便被对方以一种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彻底瓦解! 远处的废墟中,金毛犼挣扎着爬起,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再次朝着“章鱼哥”冲来。 “章鱼哥”无视了潘小贤,也无视了那只被他一掌震得半死不活的猴子。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围绕着重新扑上来的金毛犼,展开了猫戏老鼠般的攻击。 他时而一拳,轰在金毛犼的脊背,打得它骨骼断裂,跪倒在地。 时而一脚,踹在它的关节,让它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狼狈翻滚。 每一次攻击,都在金毛犼那坚不可摧的身躯上,留下一道新的,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并不急于下杀手,反而像是在玩弄一个有趣的, 怎么打都打不坏的玩具,享受着对方在痛苦中挣扎的模样。 “这就是你的肉盾?太脆弱了。” 他那冰冷而又充满嘲弄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像是一记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潘小贤的脸上。 潘小贤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有被对方的言语激怒,更没有鲁莽地冲上去。 他脚下连踏七步,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一张早已被他悄悄埋设于地下的“缩地符”之上。 他的身形,在偌大的战场上,拉出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让人根本无法捕捉到他的真实位置。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战场之上,“章鱼哥”似乎也玩腻了。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金毛犼的身后,一脚, 重重地踩在了它的后颈之上,将它那颗巨大的头颅,死死地踩进了地面。 “游戏结束了,破烂。”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银色的神光再次汇聚, 化作一柄锋锐无匹的能量光矛,准备彻底洞穿这具炼尸的核心,给予其致命一击。 就在这一瞬间! 趁着“章鱼哥”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的“玩具”身上,准备给予重创的刹那。 一道冰冷、孤傲、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的无声剑光, 毫无征兆地,从他视觉的绝对死角那片由他踩踏金毛犼而扬起的漫天烟尘之中,悄然刺出! 剑光所指,正是他的后心! 云锦,出手了。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静到了极致。 它就像是毒蛇在暗夜中的獠牙,猎豹在草丛里的伏击,将偷袭的艺术,演绎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剑尖之上,一点寒芒,凝聚了云锦身为剑修的全部精气神。 “噗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利刃入肉的声响。 那层坚不可摧,连万千雷霆都无法撼动的护体银光, 在这一剑之下,竟是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穿的薄冰,瞬间凹陷、洞穿。 剑尖,成功地刺入了“章鱼哥”的后心。 尽管只是刺入了一寸不到,便被他体内那雄浑如海的神力死死夹住, 再也无法寸进,但云锦,确确实实地,伤到他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章鱼哥”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有些机械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那一小截森然剑尖。 一滴,两滴…… 漆黑如墨的血液,顺着剑尖,缓缓滴落。 那血液滴落在下方的兽骨之上,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响, 竟是直接将那坚硬的骨骼,融穿了两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章鱼哥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不再是玩味,不再是嘲弄,也不再是愤怒。 而是一种……纯粹的,无法理解的错愕。 他被伤到了。 被一只他眼中的蝼蚁,一只他随手便可捏死的虫子,用一把他视为废铁的兵器,刺穿了他神圣的躯体。 这怎么可能?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足以将整片天地都焚烧殆尽的滔天怒火! “你……找……死!” 第611章 弑神之战(5)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喷涌出的,是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成冰渣的怨毒与杀意! 他彻底放弃了脚下那奄奄一息的金毛犼,那只抓着潘小空长棍的手掌, 翻转过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法则之力,朝着近在咫尺的云锦,一掌拍去! 这一掌,他用上了真功夫。 掌风未至,云锦便感觉自己周身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成了铁块,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更别提闪避。 她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然而,云锦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畏惧。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那只在自己瞳孔中急速放大的手掌,握着剑柄的手,反而更紧了。 她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刺出的这一剑。 能伤到这位神明,她已经赚了。 就在那只足以将她连人带剑都拍成齑粉的手掌,即将落下的刹那! “给俺滚开!” 一声暴虐的咆哮,从侧面轰然炸响! 一道金色的流光,以一种近乎瞬移的速度,横插到了云锦与“章鱼哥”之间。 正是被震飞出去的潘小空! 它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碎骨的掩埋,重新捡起了自己的兵器。 此刻的它,双目赤红,浑身毛发倒竖,那张猴脸上写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 它将全身的力量都汇聚于双臂之上,手中的暗金长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抡起一个完美的圆弧,没有去攻击“章鱼哥”的身体,而是精准无比地,砸向了他那拍向云锦的手腕! 围魏救赵! “章鱼哥”的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他若执意要拍死云锦,自己的手腕也必然会被这一棍砸中。 虽然不至于被砸断,但神体受损,绝对会影响后续的战力。 在杀死一只已经没有威胁的蝼蚁,和保持自身战力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哼!” 一声冷哼,他拍向云锦的手掌猛地一收,转而迎向了那砸来的暗金长棍。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潘小空再次如遭雷击,口喷鲜血地倒飞出去,这一次, 他连手中的棍子都没能握住,虎口被震得血肉模糊,双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骨头已经彻底碎裂。 但他,终究是为云锦,争取到了那千钧一发之机。 云锦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在潘小空出手拦截的瞬间, 她便已借力抽剑,身形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瞬间向后飘飞出百丈之遥。 然而,这一切,还没完! 就在“章鱼哥”回掌抵挡潘小空,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 潘小贤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响起。 “孙子,看这边!” 数十张薄如蝉翼的符箓,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章鱼哥”的周身,将他团团围住。 “鬼打墙符!” “迷踪符!” “五感剥离符!” “轰——!” 所有的符箓,在同一时间,轰然爆开! 一股无形的,扭曲现实,混淆感知的诡异波动,瞬间将“章鱼哥”笼罩。 “章鱼哥”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前一刻还在眼前的敌人,瞬间消失不见。 原本清晰的万兽坟场,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上下左右都分不清的混沌空间。 他甚至暂时失去了对外界声音、气味的感知。 虽然以他的神魂强度,这种低劣的幻术,连一息的时间都无法困住他。 但这一息,已经足够了! 潘小贤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的潘小空身旁,一把将他扛在肩上, 另一只手隔空一抓,将那根插在地上的暗金长棍吸入手中,同时对着远处的云锦喝道:“走!” 云锦也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剑光,与潘小贤汇合。 另一边,身受重创的金毛犼也从地上爬起,发出一声咆哮,化作一道流光,回到了潘小贤的储物戒中。 三人一兽,在“章鱼哥”挣脱幻术的前一刹那,成功脱离了战场,远远地退到了大阵的边缘地带。 这是开战以来,他们第一次,在“章鱼哥”的雷霆攻势之下,全身而退。 “呼……呼……” 潘小贤将潘小空放下,自己也拄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连串的配合,看似行云流水,实则凶险到了极点,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对他的心神消耗,甚至比之前布下周天星斗大阵还要巨大。 云锦站在他身旁,清冷的脸上也多了一丝苍白。 她看了一眼潘小贤,又看了一眼正龇牙咧嘴,自己给自己正骨的潘小空,眼神中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这种将后背完全交给队友的感觉,是她成为剑修以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战场中央。 “章鱼哥”已经挣脱了幻术的束缚。 他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没有追击。 他缓缓地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自己后心处。 那里,被云锦刺出的那道伤口,依旧存在。 虽然漆黑的血液已经不再流淌,但伤口周围的血肉,却被一股冰冷锋锐的剑意缠绕,愈合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 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耻辱”的情绪,在他的心中,疯狂滋生。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三只抱团取暖的蝼蚁,那张俊美的脸上, 所有的表情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足以将万物都冻结的,死寂的冰冷。 他,不打算再玩了。 戏耍的心态,已荡然无存。 “章鱼哥”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在潘小贤、云锦、潘小空,以及储物戒中正在快速恢复的金毛犼身上,来回扫视。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那头刚刚恢复了些许元气的金毛犼身上。 这个组合里,潘小贤是核心,负责指挥与骚扰; 那只猴子是爆发力最强的点,负责主攻; 那个女剑修,则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会给予致命一击。 但真正最碍事的,是那头怎么打都打不烂的炼尸。 它的存在,完美地克制了自己那高高在上的神明姿态。 自己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彻底摧毁,就给了其他几只蝼蚁太多上蹿下跳的空间。 必须,先将这块最硬的骨头,彻底敲碎! 念头既定,“章鱼哥”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的身形,在原地缓缓变得虚幻,如同水中倒影般,荡起一圈圈涟漪。 下一刻,他那具完整的身躯,竟是“轰”的一声,瞬间分解成了成千上万道纤细无比的银色流光! 每一道流光,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每一道流光,都是他,又都不是他。 “不好!他要动真格的了!” 远处的骨山之巅,天机子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对着阵法中的潘小贤,发出一声急促的提醒。 潘小贤的心,也猛地沉到了谷底。 他将神念探入储物戒,对着金毛犼下达了指令:“回来!别跟他硬碰!” 第612章 烧他 然而,晚了。 那成千上万道银色流光,如同发现了血腥味的鲨群, 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朝着金毛犼所在的位置,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去! “吼!” 金毛犼刚刚从储物戒中冲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那无穷无尽的银色流光彻底淹没。 “噗!噗!噗!噗!” 那是无数利刃同时刺入血肉的声音。 每一道银色流光,都像是一柄由法则之力构成的,最锋利的手术刀, 精准而又残忍地,切割着金毛犼那坚逾精钢的身躯。 每一次穿梭,都带走一片暗金色的血肉。 每一次交错,都在它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金毛犼发出了进入这场战斗以来,最为痛苦的哀嚎。 它疯狂地挥舞着利爪,喷吐着尸煞黑气,试图抵挡、驱散那些如同附骨之蛆般的银色流光。 但一切都是徒劳。 它的攻击,就如同用拳头去击打流淌的河水,根本无法对那些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流光,造成任何有效的伤害。 而那些流光,却能轻而易举地撕开它的防御,在它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伤痕。 仅仅数息之间。 金毛犼那庞大的身躯,便已变得千疮百孔。 暗金色的长毛被它自己的尸血彻底染红,黏连在一起, 一块块肌肉组织被硬生生从骨架上剥离,露出下面惨白的骨骼。 它那原本凶戾滔天的气息,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衰弱下去。 潘小贤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金毛犼之间的神魂链接, 正在变得越来越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小空!云锦!准备救人!” 潘小贤一声低喝,手中无名刀再次燃起幽冥紫火,便要冲上去。 “别过来!” 一道虚弱,却又无比暴虐的神念,从金毛犼的残躯之中,传入了潘小贤的脑海。 这是潘小贤第一次,从这具自己亲手炼制的傀儡身上,感受到如此清晰的,属于“它”自己的意志。 那意志中,没有求饶,没有畏惧,只有一股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所爆发出的,最原始,最纯粹的疯狂与暴虐! 战场中央,那无穷无尽的银色流光,忽然停止了穿梭, 在金毛犼的头顶上方,重新汇聚,凝聚成了“章鱼哥”那俊美而又冰冷的身影。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这具已经如同破烂般, 连站立都变得无比困难的炼尸,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漠然。 “结束了。” 他缓缓地抬起双手,高举过头顶。 他周身的银色神光,疯狂地向着他的掌心汇聚。 一柄长达百丈,完全由纯粹的法则之力构成的,散发着审判与毁灭气息的银色巨剑,在他的头顶,凭空出现! 那巨剑出现的瞬间,整片“断天绝神大阵”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五位老怪物的脸色更是齐齐一变,嘴角不约而同地溢出了一丝鲜血。 他们能感觉到,这一剑的威力,已经隐隐超出了这座大阵所能隔绝的极限! “给我……死!” “章鱼哥”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神明的最终审判,在万兽坟场上空回荡。 他双手猛地向下一挥! 那柄足以将一座山脉都劈成两半的银色巨剑,带着撕裂天穹的恐怖威势, 朝着下方那已然是强弩之末的金毛犼,当头斩下! 所有人都认为,金毛犼死定了。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刻。 那本已奄奄一息,连站都站不稳的金毛犼,那只仅剩的独眼之中,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那光芒中,是疯狂,是暴虐,是毁灭一切的决然! 它竟是不闪不避,在那柄巨剑即将落下的瞬间,用尽了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 猛地抬起头,张开了那足以吞下山岳的血盆大口。 它没有去咬那柄剑。 它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那残破不堪,却依旧庞大的身躯, 硬生生地,迎向了那柄足以毁灭一切的巨剑! “噗——!” 巨剑,毫无悬念地,从金毛犼的头顶贯入,从它的腹部穿出, 将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穿糖葫芦一般,死死地钉在了大地之上。 毁灭性的法则之力,在它体内疯狂爆发,摧毁着它最后的生机。 “章鱼哥”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胜利者的冷笑。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便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那具本该在瞬间便化作飞灰的炼尸,竟是没有立刻死去。 它那被巨剑贯穿的身躯,竟是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 它那早已断裂的四肢,如同铁铸的囚笼,在那一瞬间, 死死地,抱住了那柄银色巨剑的剑身,也抱住了握着剑柄的,“章鱼哥”的双腿! 它用自己即将毁灭的身体,为自己的主人,创造出了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 它将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禁锢在了原地。 哪怕,只有一息的时间。 远处,潘小贤看着那具抱着巨剑,身躯正在寸寸崩解,独眼之中的光芒却依旧死死锁定着敌人的金毛吼,眼眶瞬间变得血红。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怒与悲怆,从他的胸腔之中,轰然爆发!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那只同样双目赤红的猴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儿子!烧他!” 命令,如同烙铁,深深地印在了潘小空的灵魂深处。 它看着那具正在走向毁灭,却依旧死死禁锢着敌人的庞大身影, 那双火红的眼瞳之中,燃烧起了前所未有的,足以焚尽八荒的滔天怒火! 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没有片刻的迟疑。 在潘小贤的嘶吼声响起的那一刻,潘小空猛地张开了嘴。 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 一股无形、透明,却让周围空间都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起来的诡异火焰,从它口中,轰然喷出! 阳炎神火! 这诞生于阳灵魔猿血脉本源,以天地至阳之气为食, 成年后甚至能灼烧法则的太古神焰,终于在这片死寂的坟场之上,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火焰无形无相,快到了极致。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章鱼哥”体表那层坚不可摧的护体银光, 甚至无视了他那由更高维度法则构成的神圣之躯。 在它出现的瞬间,便已经降临。 直接作用在了,他那隐藏于这具完美化身最深处的,那缕属于神明的,高高在上的神魂烙印之上! “啊——!” 一声凄厉、尖锐,完全不似人声的恐怖惨叫,猛地从“章鱼哥”的口中爆发而出! 那声音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痛苦,无法理解的惊骇,以及一丝……源于生命本能的,最纯粹的恐惧! 第613章 不可能 他那张总是挂着玩味与漠然的俊美脸庞,在这一刻, 因为极致的痛苦,彻底扭曲变形,变得比深渊中最丑陋的恶鬼还要狰狞。 他体表那层圣洁的银色神光,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疯狂地闪烁起来,明灭不定。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那缕降临此界,足以让自己不死不灭,俯瞰众生的神魂烙印, 正在被一股霸道到不讲任何道理的诡异力量,飞速地灼烧、侵蚀、融化!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将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不,比那还要痛苦一万倍! 那是从生命最根本的层面上,传来的,即将被彻底“抹除”的剧痛! 死亡! 这是他降临此界十数万年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滚开!”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章鱼哥”发出一声惊惧交加的咆哮,他再也顾不上去维持那柄审判之剑,也顾不上去彻底碾碎脚下这具该死的炼尸。 他体内的神力,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轰隆——!”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能量风暴,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柄贯穿着金毛犼身躯的银色巨剑,轰然破碎,化作了漫天的光点。 而金毛犼那残破的,死死抱着他的身躯,也在这股能量的冲击下, 再也无法支撑,如同被风化的沙雕,寸寸崩解,最终化作了一捧漫天飞扬的暗金色尘埃。 一代凶兽,就此,形神俱灭。 挣脱了束缚的“章鱼哥”,甚至来不及去看一眼自己的战果,身形狼狈到了极点, 如同丧家之犬般,疯狂地向后暴退,试图以最快的速度,逃离那片被无形火焰所笼罩的死亡区域。 他怕了。 这位执掌此界生杀大权,视众生为猪狗的神明,在阳炎神火面前, 终于露出了他身为“生命”的,最脆弱的一面。 远处,潘小贤静静地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身影, 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眼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死寂。 金毛犼的牺牲,为他换来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不会,也绝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他手中的无名刀,不知何时,已经不再燃烧那妖异的幽冥紫火。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的,纯粹的黑暗。 漆黑如墨的九劫戮魂雷,如同无数条细小的黑色电蛇,在他的刀身之上疯狂地游走、汇聚。 一股既能冻结万物,又能湮灭神魂的,全新的,只属于“寂灭”的毁灭气息,在他的刀尖,缓缓凝聚。 他动了。 他的身影,在那片因为阳炎神火而扭曲的光影之中, 如同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没有引发半点能量波动。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正在疯狂后退的“章鱼哥”身后,不足三尺之地。 如此近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因为神魂被灼烧而散发出的,如同焦炭般的恶臭。 而“章鱼哥”,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如何逃离那片恐怖的火焰区域上, 根本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站在了他的背后。 潘小贤的眼神,平静无波。 他双手握刀,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 对着那因为剧痛与恐惧而门户大开的后心,对着那道被云锦刺出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一刀,挥出。 “噗嗤!” 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那柄凝聚了九劫戮魂雷与幽冥紫火,融合了潘小贤全部精气神的漆黑横刀, 如同烧红的餐刀切入黄油,轻而易举地,从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深深地刺入了他的神圣之躯。 刀尖,透体而出。 “章鱼哥”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因为神魂被灼烧而扭曲的脸,在这一刻,凝固成了一个充满了荒诞与错愕的表情。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低下头。 一截漆黑的,如同黑曜石般,却又散发着令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毁灭气息的刀尖,正静静地,从他的胸口探出。 潘小贤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手腕一振,毫不犹豫地拔刀而出。 刀身带出了一蓬漆黑如墨的神血,在空中划过一道妖异的弧线。 然而,一股比发丝还要纤细,却比深渊还要纯粹的黑色雷光,却并未随着刀身离开。 它像是一条嗅到了血腥味的毒蛇,顺着那道贯穿前胸后背的伤口, 悄无声息地,瞬间钻入了“章鱼哥”的体内。 九劫戮魂雷! 雷光入体的瞬间,便如同滴入滚油的冰水,轰然爆发! 它不再是简单的破坏,而是化作了亿万个最贪婪的恶鬼, 顺着他的经脉,朝着他的神魂本源,疯狂地吞噬、撕咬、破坏! “呃……” “章鱼哥”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仿佛漏气般的古怪声响。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一片片不正常的,如同尸斑般的黑气。 他体表那层圣洁的银光,更是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闪烁着,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如果说,阳炎神火的灼烧,是来自灵魂层面的酷刑,是让他痛苦哀嚎的折磨。 那么此刻,这股在他体内疯狂肆虐的阴毒力量,则是真真正正的,足以将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的,死亡的宣告! 这股力量,远比刚才的阳炎神火,更加阴险,更加霸道,也更加致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体,正在从内部,一寸寸地坏死、崩溃。 那缕作为他存在根基的神魂烙印,更是如同被投入了浓硫酸的冰块,正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飞快地消融!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 他是神,是高高在上的执掌者,是俯瞰众生轮回的看守。 他可以被击败,可以被封印,但他绝不可能, 被一只笼子里的蝼蚁,用如此屈辱,如此彻底的方式……杀死! 一股前所未有的,源于生命被彻底否定的狂怒,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痛苦与恐惧。 他的目光,越过自己胸前那个不断冒着黑气的血洞, 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持刀而立,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的男人身上。 就是他! 就是这只从头到尾,都在用各种卑劣手段挑衅自己,羞辱自己,最终将自己逼入这般绝境的虫子! “你……该死!” 三个字,如同从万载玄冰之下挤出的寒风,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杀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章鱼哥”那双黑洞般的眼珠,彻底化作了一片纯粹的,再无半分光亮的漆黑! 第614章 惨烈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充满了野兽临死前疯狂与暴虐的咆哮,从“章鱼哥”的喉咙深处爆发而出。 他彻底放弃了压制体内那如同癌细胞般疯狂扩散的九劫戮魂雷,也放弃了所有身为神明的优雅与从容。 在死亡的阴影之下,他选择了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式, 将自己所有残存的,即将崩溃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尽数汇聚在了右拳之上! 那一刻,他那只白皙修长的拳头,仿佛化作了一颗即将坍缩的黑色星辰。 周遭的空间,因为无法承受那股凝聚到极致的法则之力,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他无视了从侧后方再次扑来,双臂骨骼已经恢复,眼中燃烧着不共戴天怒火的潘小空。 也无视了从另一个方向悄然掠至,手中长剑再次亮起致命寒芒的云锦。 在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了一个目标。 那个让他品尝到了耻辱与死亡滋味的,罪魁祸首! 他的眼中,只有潘小贤一人! 这一拳,他要将这个带给他无尽麻烦与痛苦的虫子,连同他的神魂, 他的存在,他的一切,都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轰成最原始的粒子! “不好!” 在对方拳头抬起的瞬间,潘小贤心中警铃大作, 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将他灵魂都冻结的恐怖危机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他想躲。 可他骇然发现,自己周身的空间,仿佛被对方那股疯狂的杀意彻底锁定, 变得如同泥潭般粘稠,他每移动一分,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出百倍的力气。 避无可避! “妈的,跟老子玩命是!” 潘小贤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既然躲不开,那就只能硬抗! 他将心一横,体内那几近干涸的气海,在这一刻被他疯狂压榨, 所剩无几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尽数涌入《大自在魔王经》的功法运转之中。 “嗡——!” 一声仿佛来自佛陀与魔王共同的低语,在他体内响起。 一层厚重如山岳的,由璀璨的金色佛光与深邃的漆黑魔气交织而成的光罩,瞬间在他体表浮现。 佛光普照,万法不侵。 魔气森然,吞噬万物。 佛魔二气,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在他的体表飞速流转, 形成了一道代表着生与死,创造与毁灭的完美循环。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依旧觉得不保险。 他将无名刀横于胸前,双臂肌肉坟起,交叉成一个十字, 死死地护在了身前,将自己所有的防御,都集中在了这一点上! 电光石火之间,那只蕴含着神明最后疯狂与怨毒的拳头,到了。 它无视了潘小空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棍影,任由那根暗金长棍砸在自己的后背,砸得自己神血飞溅,骨骼断裂。 它也无视了云锦那刁钻狠辣,直刺自己心脏的剑光, 任由那柄利剑再次刺入自己的身体,带走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它的眼中,只有前方那个摆出了防御姿态的,渺小的身影。 “轰——!” 仿佛是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声轰鸣。 又仿佛是世界末日降临时的最终丧钟。 那只凝聚了法则与毁灭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潘小贤那交叉于胸前的双臂之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潘小贤只看到,自己体表那层由佛魔二气构成的,足以抵挡天星境巅峰修士全力一击的护体光罩, 在接触到对方拳头的瞬间,甚至没能撑过千分之一息的时间, 便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轰然破碎,化作了漫天的金黑光点。 紧接着,那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足以将星辰都碾为齑粉的恐怖力量, 便毫无阻碍地,尽数倾泻在了他那交叉的双臂,以及横于胸前的无名刀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双臂,仿佛被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迎面撞上,瞬间便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透过手臂,涌入他的五脏六腑。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被投石机甩出的炮弹,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沿途所过之处,空气被他高速飞行的身体摩擦得剧烈燃烧,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如同流星坠落般的火尾。 “轰隆——!” 最终,他狠狠地,砸在了远处那座由无数巨兽头骨堆砌而成的骨山之上。 那座坚硬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骨山,在这恐怖的撞击之下, 如同被陨石击中的地面,轰然塌陷下去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凹坑。 无数风化的兽骨,被撞击的余波震成了最细腻的粉末,冲天而起,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噗——!” 深陷在骨山之中的潘小贤,只觉得喉头一甜,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喷出了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暗金色鲜血。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那股霸道的力量震成了浆糊, 浑身上下的骨头,更是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意识,如同退潮的海水,飞快地远去,眼前阵阵发黑,世界仿佛都在旋转。 “老爹!” “潘宗主!” 潘小空和云锦那焦急的惊呼声,仿佛从无比遥远的地方传来,显得那么的模糊而不真切。 潘小贤张了张嘴,想说句“老子没事”,却只发出了几声无意义的“嗬嗬”声,随即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击。 仅仅一击。 潘小贤,战败。 而付出如此惨重代价的“章鱼哥”,也终于到了极限。 他那具本就因为九劫戮魂雷而濒临崩溃的神体,在承受了潘小空和云锦的全力一击后,再也无法维持形态。 远处的骨山废墟之中,潘小空抱着自己那根已经出现裂痕的暗金长棍, 呆呆地看着潘小贤消失的方向,那双火红的眼瞳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茫然”与“无助”的情绪。 全场,仅剩云锦一人,还保持着完整的战斗力。 她手持长剑,静静地立于战场中央,一袭白衣,在漫天飞扬的骨粉与能量余波中,显得如此的孤单与萧瑟。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在那个巨大的人形凹坑深处,一只沾满了血污与骨粉的手,艰难地,从废墟中伸了出来,扒住了一块巨大的肋骨。 紧接着,一个狼狈到了极点的身影,挣扎着,从那堆积如山的碎骨之中,一点点地爬了出来。 正是潘小贤。 他此刻的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第615章 十息 一身黑衣早已变得破破烂烂,如同乞丐装。 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暗金色的血液几乎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他的双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是骨头已经彻底粉碎。 他靠着那块巨大的肋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呼吸一次,胸口都会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章鱼哥”那最后一拳,几乎将他的五脏六腑都震成了碎片。 若非《大自在魔王经》的护体功效,加上他那远超同阶修士的强悍肉身,此刻的他,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即便如此,他也已是强弩之末,连站稳都变得无比困难。 章鱼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付出了化身崩溃的代价, 打出了那毁天灭地的一拳,竟然,还是没能彻底杀死这只顽强得如同蟑螂般的虫子! 双方都已是油尽灯枯,却又都吊着最后一口气,谁也奈何不了谁,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就在这时。 整片天地,猛地一震! “咔嚓——!” 一声仿佛玻璃破碎的脆响,从所有人的头顶传来。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张笼罩了整片万兽坟场,由无数灰色符文构成的“断天绝神大阵”, 其中心位置,竟是出现了一道清晰无比的,长达百丈的巨大裂痕! 一股远比“章鱼哥”化身降临时,还要恐怖百倍,浩瀚无匹的神魂威压, 如同决堤的九天银河,从那道裂缝之中,疯狂地渗透了进来! 在这股威压之下,整片万兽坟场的大地都在颤抖, 无数残存的兽骨,在这股威压之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齑粉。 潘小空那样的天灾级凶兽,在这股威压面前, 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哀鸣,浑身颤抖地匍匐在地,动弹不得。 连云锦这样心志坚定的剑修,脸色也是一片苍白,握着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不能再拖了!” 天机子那苍老而又急切到了极点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潘小贤和云锦的脑海之中同时响起! “大阵快撑不住了!对方的本体正在全力冲击大阵! 一旦阵破,那股神魂威压降临,我们所有人都得死!一个都活不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潘小贤那有些昏沉的脑袋上,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头顶那道正在不断扩大的裂痕, 又看了看远处那团正在不断蠕动,试图重新凝聚形体的蠕动肉块,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 这他妈是前后夹击,死路一条啊! 就在潘小贤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是该念一段往生咒,还是该骂几句贼老天的时候。 一道清冷,却又带着一丝决然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帮我拖住他十息。” 潘小贤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云锦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她看了一眼身受重创,几乎已经失去战斗力的潘小贤, 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同样濒临极限,却依旧散发着致命威胁的“章鱼哥”残躯。 她那双总是如同古井般不起波澜的清冷眸子里,在这一刻, 闪过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如同飞蛾扑火般的决然。 “十息?大姐,你开什么玩笑?”潘小贤苦笑一声,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看我这样子,别说十息了,我感觉再喘两口气都费劲。” 云锦没有理会他的贫嘴。 “姑奶奶你可得快点!我能用的招可都用了!” 潘小贤擦去嘴角的血迹,对着云-锦的背影吼了一句。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个同样在剧烈喘息, 身形不断在蠕动的肉块与人形之间变幻的章鱼哥,脸上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狰狞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十息,他必须撑住。 用命去撑!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四肢百骸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 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充满了无尽疯狂与暴虐的嘶吼。 “儿子!跟着老子再杀他一回,杀!” “咕嘎!” 远处,那只断了一臂,浑身是血的金色猴子, 在听到这声嘶吼的瞬间,那双本已有些暗淡的火红眼瞳,再次燃烧起了滔天的战意。 它没有丝毫犹豫,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仅剩的右臂抡起那根已经布满裂痕的暗金长棍, 庞大的身躯再次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朝着那团蠕动的肉块,发起了决死冲锋! 潘小贤也动了。 他那两条本已彻底粉碎,软绵绵垂在身侧的手臂,竟是在他那疯狂意志的催动下, 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强行抬起,重新握住了那柄同样嗡鸣不已的无名横刀。 剧痛,如同潮水般涌上脑海,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不在乎。 他将刀扛在肩上,双腿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紧随在潘小空身后,冲了上去! 一人,一猴。 一个双臂尽碎,五脏挪移。 一个断掉左臂,本源受创。 他们就像两只被逼入绝境的疯狗,以一种惨烈到极致, 悲壮到极致的姿态,朝着那同样濒临崩溃的神明化身,展开了最后的,以伤换伤的血腥搏杀! “找死!” 那团蠕动的肉块中,传出章鱼哥那暴怒到了极点的咆哮。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只在他眼中已经跟死人无异的蝼蚁,竟然还有胆量,还有力气,向他发起攻击! 一团蠕动的触手猛地从肉块中伸出,如同毒蛇出洞,卷向了冲在最前面的潘小空。 潘小空不闪不避,任由那滑腻的触手缠住自己的腰腹,将自己狠狠地向后拉扯。 他将全身的力量都汇聚于右臂之上,手中的暗金长棍, 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地砸在了那团肉块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团肉块被砸得猛地向内凹陷下去一大块,无数漆黑的神血如同烟花般四处飞溅。 与此同时,缠住潘小空的触手猛地收紧,那股恐怖的巨力,几乎要将他的腰身直接勒断! “噗!” 潘小空再次喷出一口鲜血,但他那张猴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畅快淋漓的笑容。 紧随其后的潘小贤,更是将“疯狗”二字,演绎到了极致。 第616章 绝尘 他双臂已废,无法挥刀。 他便将无名刀用嘴死死咬住,整个人如同一颗人肉炮弹,一头撞进了章鱼哥的怀里! 他用头去撞,用牙去咬,用膝盖去顶,用尽了一切他能用上的手段, 像一个最无赖的街头混混,与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展开了最原始的肉搏! “滚开!你这只该死的臭虫!” 章鱼哥彻底被激怒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只蝼蚁用如此屈辱的方式近身。 又一根触手从他体内伸出,如同鞭子般,狠狠地抽在了潘小贤的后背。 “啪!” 一声脆响,潘小贤的脊椎骨,应声而断。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前扑倒,但他口中那柄燃烧着幽冥紫火的横刀, 却借着这股力道,狠狠地,划过了章鱼哥那正在蠕动的躯体,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 “啊!” 神魂被灼烧的剧痛,让章鱼哥再次发出一声惨叫。 他彻底疯狂了。 他不再试图维持人形,那团巨大的肉块轰然炸开,化作了成百上千条长短不一的漆黑触手, 如同一个巨大的海胆,向着四面八方,展开了无差别的疯狂攻击! 一时间,整片战场,都被那狂舞的触手所笼罩。 潘小贤和潘小空,就如同暴风雨中的两叶扁舟, 在那片由触手构成的死亡丛林之中,艰难地闪避、格挡、反击。 他们的身上,不断地添上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潘小贤的左腿,被一根触手洞穿,鲜血淋漓。 潘小空的右肩,被另一根触手扫中,本就断裂的骨骼, 彻底粉碎,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变得血肉模糊。 但他们,没有后退一步。 他们用自己的伤,自己的血,甚至是自己的命, 死死地,将这位即将崩溃的神明,拖在了这片方寸之地。 时间,在这一分一秒的煎熬中,变得无比漫长。 一息。 两息。 三息。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云锦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她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闭上。 她手中的那柄古朴长剑,正发出一阵阵越来越急促的,如同龙吟般的剑鸣。 一股冰冷、锋锐、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正在她的身上,缓缓凝聚。 她的身体,竟是在这股气息的笼罩下,变得越来越虚幻, 越来越透明,仿佛随时都会融入这片天地,化作一缕纯粹的,无形的剑意。 人剑合一! 她正在燃烧自己的神魂,燃烧自己的一切,将自己毕生的剑道感悟,都融入这即将发出的,最后一剑之中。 九息! 战场之上,潘小贤已经被无数根触手死死地缠住,吊在了半空之中, 浑身上下,几乎已经找不到一块完整的血肉,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气。 潘小空也倒在了血泊之中,那根陪伴了他许久的暗金长棍,断成了两截,掉落在他的身旁。 他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团重新汇聚成一团, 气息同样萎靡到了极点的肉块,眼中充满了不甘。 他们,已经到了极限。 而头顶那张巨大的阵法光幕之上,那道裂痕,已经扩大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地步。 毁灭性的神魂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倾泻而下。 五座骨山之巅,天机子等五位老怪物,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大阵,即将彻底崩溃! 那团蠕动的肉块之中,章鱼哥的意识,也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看着远处那两个奄奄一息的蝼蚁,又看了看头顶那即将彻底撕裂的阵法裂缝, 那张由无数触手构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又得意的笑容。 他赢了。 只要再拖延最后几息,等到本体的神魂再次降临,这一切,都将结束。 “游戏,结束了。” 他那嘶哑而又充满了胜利者傲慢的声音,在整片战场上空回荡。 “你们很不错,能将我的化身,逼到这个地步。 作为奖励,我会让你们,亲眼看着自己的世界,是如何被我……彻底清洗的。” 他不再攻击,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等待着那最终时刻的降临。 他抬头看向虚空,仿佛已经看到了本体神魂降临后,横扫一切, 将这几个藏头露尾的老怪物,连同这方世界所有敢于反抗的生灵,一一虐杀的场景。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该用何种方式,来炮制那只让他吃了大亏的猴子,以及那个让他体会到“痛苦”二字的女人。 就在他最得意,最放松警惕,沉浸在即将到来的胜利喜悦中的这一刻。 一道冰冷、锋锐、仿佛能斩断时间与因果的剑芒,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颈后。 那剑芒,快到了极致,静到了极致。 以至于,章鱼哥那张由触手构成的脸上,那狰狞而得意的笑容,甚至还来不及收敛。 那道剑芒,如同一抹划破永夜的晨曦,又似一道斩断宿命的惊鸿。 它不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也不再是简单的能量冲击。 它蕴含着一种玄之又玄的道韵,一种只属于“斩断”与“终结”的法则之力。 这是云锦身为一名剑修,在燃烧了自己大半神魂与生命本源之后,所能挥出的,最强,也是最后一剑。 这一剑,名为“绝尘”。 一剑既出,斩断红尘。 剑芒无声无息,却又势不可挡。 它无视了章鱼哥体表那层虽然已经变得稀薄,却依旧存在的护体神光。 它无视了他那由更高维度法则构成的,正在不断蠕动修复的神圣之躯。 在它出现的瞬间,便已经斩中了目标。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声响。 仿佛是锋利的剪刀,剪断了一根脆弱的丝线。 那团由无数触手构成的,庞大的,还在不断蠕动的肉块,猛地一僵。 紧接着,一道无比纤细,却又无比清晰的血线,从那肉块的正中心位置,缓缓浮现。 血线,从上到下,贯穿了整个肉块。 那团肉块,竟是被这一剑,从中间,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章鱼哥那正在畅想着胜利的意识,也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绝对的空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具化身体内的能量流转,在那一剑之下,被硬生生地,彻底斩断了。 那股锋锐到极致,却又冰冷到极致的剑意,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 切断了他体内每一条能量传导的路径,甚至短暂地麻痹了他那本就残破不堪的神魂。 他的身躯,停滞在了半空之中。 那双由无数细小触手构成的,模拟出来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无法理解的,近乎荒诞的惊愕。 第617章 干得好! 他想不明白。 那个女人的气息,明明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几乎与死人无异。 为何,她还能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 这一剑的威力,甚至比之前那只猴子喷出的诡异火焰,还要让他感到心悸! 那火焰,灼烧的是他的神魂,带来的是极致的痛苦。 而这一剑,斩断的,是他这具化身存在的“根基”! 这短暂的僵直,不过一息。 甚至,连一息都不到。 但对于真正的强者而言,这千分之一刹那的停滞,足以决定生死。 一道熟悉的身影,提着一柄燃烧着幽紫火焰与黑色雷霆的横刀,如同从九幽地狱之中归来的死神, 悄无声 nasci地,出现在了他那被一分为二,正在缓缓向两侧分离的僵直身体面前。 正是潘小贤。 他并没有像章鱼哥想象的那样,被吊在半空中奄奄一息。 在章鱼哥放松警惕,沉浸在胜利的幻想中时,他便已经用尽了最后的方法, 挣脱了那些因为失去操控而变得松弛的触手。 他一直在等。 等云锦出手,等这个唯一的机会。 此刻的他,脸色依旧煞白如纸,双臂无力地垂着,口中那柄无名刀,几乎是他全身唯一的支撑点。 但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却亮得吓人,亮得如同暗夜中最璀璨的星辰。 他看着眼前那被一分为二,暂时失去了所有反应的庞大肉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机械般的平静。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的气力,将口中那柄横刀,对准了那道贯穿了整个肉块的, 还在不断向外喷涌着神血的伤口裂缝,对准了那裂缝最深处,那缕作为化身核心的神魂烙印。 他张开嘴,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寂灭……斩。”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连同口中的刀,化作了一道黑紫色的闪电,一往无前地,冲入了那道裂缝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 当潘小贤的身影,从那团肉块的另一端穿出时,整片天地,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团被一分为二的庞大肉块,依旧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但它的表面,却开始浮现出无数道细小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电蛇。 紧接着,一缕缕妖异的幽冥紫火,从肉块的内部,悄然燃起。 火焰不大,却仿佛拥有着生命,贪婪地,吞噬着那构成肉块的每一寸神圣血肉,每一缕法则之力。 “不……” 一声充满了不甘与绝望的微弱意念,从那肉块的深处传出。 但那意念,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瞬,便被那无尽的黑色雷光与紫色火焰,彻底淹没。 章鱼哥那不可一世,执掌此界十数万年生杀大权的神灵化身,在这一刻, 化作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充满了扭曲与不甘的诡异冰雕。 下一刻,“咔嚓”一声脆响。 冰雕之上,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痕。随即,在潘小贤冰冷的注视下,整座冰雕轰然解体! 没有血肉横飞的恶心场面,没有神血洒满长空的壮丽景象。 只有漫天飞扬的,在阴沉天幕下闪烁着妖异紫光的冰晶粉末,如同下了一场诡异的雪。 每一粒粉末,都曾是那位神明化身的一部分。 而现在,它们都将在九劫戮魂雷与幽冥紫火的双重湮灭之下,化作最纯粹的虚无。 形神俱灭! 就在章鱼哥的化身,被潘小贤这倾尽所有的一记“寂灭斩”彻底抹除的同一时刻。 “轰隆——!” 笼罩了整片万兽坟场,隔绝了天地法则的“断天绝神大阵”,也终于支撑到了极限,轰然破碎! 那张由无数灰色符文构成的巨网,化作了漫天光雨,消散在空气之中。 束缚,消失了。 然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远比之前恐怖万倍的,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栗的无上威压! “啊——!!!” 一声来自无穷高远之处,充满了无尽怨毒、疯狂、以及切肤之痛的咆哮, 穿透了世界的壁垒,响彻了此方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东域,北域,西漠,南海…… 无数生灵,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在何处,都在这一刻,清晰地听到了这声源自神明的怒吼。 无数修为低下的修士,在这声咆哮之下,神魂震荡,当场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就连那些闭关多年的老怪物,也纷纷被惊醒,骇然地望向天空,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 万兽坟场,作为这股威压降临的核心,更是如同末日降临。 大地在哀鸣,空间在扭曲。 那道本就存在于天空中的裂痕,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 空洞的另一端,仿佛有一双燃烧着无尽怒火的眼睛, 正死死地盯着这片渺小的土地,要将这里的一切,都彻底碾碎! 战场之上,潘小贤再也支撑不住。 金毛犼的牺牲,云锦的决死一剑,潘小空的浴血奋战, 以及他自己那超越极限的搏命一击……所有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紧绷到极致的精神,在确认敌人被彻底抹杀的瞬间,终于断裂。 眼前一黑,他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一双苍老,却又无比温暖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潘小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勉强睁开一条眼缝。 一张布满了皱纹与疲惫,却又带着几分欣慰与赞赏的老脸,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是天机子。 “好小子……干得漂亮……”天机子看着潘小贤那凄惨的模样,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紧接着,其他四道身影也同时出现在了周围。 太玄宗那地中海发型的宁老鬼,百花谷那风韵犹存的美妇, 铸剑山庄那魁梧如铁塔的壮汉,以及那位来自天符宗,浑身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符道老妪。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色,都苍白得如同死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显然,维持“断天绝神大阵”并将一位神明化身困杀至此, 对他们这些本就苟延残喘的伪天门境修士而言,同样是难以想象的巨大消耗。 “真他娘的……解气!” 宁老鬼看着那漫天飘散的紫黑色冰晶,忍不住一拳砸在自己手心, 他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眼中满是压抑了无数岁月的快意, “老夫活了几百年,做梦都想干这么一票!今天,总算是让这帮养猪的,也尝尝被人放血的滋味了!” 第618章 天门现 他转过头,对着被天机子扶着的潘小贤,毫不吝啬地竖起了大拇指:“小子,你很不错!比我们这帮只敢躲在阴沟里的老家伙,有种多了!” 铸剑山庄那壮汉也难得地睁开了眼,瓮声瓮气地说道:“此战,你当居首功。” 潘小贤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他差点又昏过去。 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天塌下来都别叫他。 “别废话了!” 就在这时,天机子那凝重而又急切的厉喝声,打断了众人的感慨。 他指了指天空,声音嘶哑地吼道:“那东西的本体,因为化身被毁,神魂遭受重创, 已经暂时无法真身降临!这是我们用命换来的,唯一的机会! 但这个机会,转瞬即逝!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终落在了同样虚脱倒地,被百花谷美妇扶起的云锦,以及已经昏死过去的潘小贤身上。 “立刻助他们恢复!准备……冲击天门!” 一声令下,五位老怪物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们很清楚,此战虽然胜了,但不过是捅了马蜂窝。 一旦让那神明本体缓过劲来,等待他们的,将是整个世界的清洗与毁灭。 唯一的生路,就是趁现在,撕开一条通往上界的口子,逃出去! 宁老鬼,铸剑山庄壮汉,以及那名符道老妪,毫不犹豫地呈三角之势,将潘小贤围在了中央。 他们伸出那干枯的,布满老茧的,或是漆黑如墨的手掌,同时按在了潘小贤的头顶、后心与丹田之上。 “嗡——!” 三股浩瀚磅礴,远超天星境极限,带着各自不同法则韵味的伪天门境灵力,如同三条奔涌的大河, 无视了潘小贤体内那错乱狂暴的能量,以一种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 疯狂地涌入了他那几近干涸,甚至已经出现裂痕的气海之中! “呃啊!” 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被强行吹气的气球。 那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精纯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修复着他破碎的经脉,滋养着他干涸的血肉,填充着他空荡荡的气海。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乞丐,突然被按在满汉全席的桌上,强行灌下了一整锅的佛跳墙。 痛苦,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 他的意识,在这股能量的冲击下,再次变得清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原本已经油尽灯枯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飞速恢复着。 而另一边,天机子与那名百花谷的美妇,也同样将手掌贴在了云锦的后心。 两股同样浩瀚,却更加温和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 滋润着她那因为施展“绝尘”一剑而几近枯萎的神魂与生命本源。 云锦那苍白如纸的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 她那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也重新亮起了神采。 天机子与美妇对视一眼,同时松开了手。 “去。”天机子看着自己这位最得意的弟子,眼中是化不开的慈爱与期许。 云锦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天机子和百花谷美妇,深深一拜。 随即,她转身,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出现在万兽坟场的正中心,那片被夷为平地的虚空之上。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因神明本体怒火而扭曲、沸腾的天穹。 “嗡——” 随着她体内剑元毫无保留地运转,一股冲霄的剑意, 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刺破了那沉重如山的威压,直冲天际! 仿佛是受到了这股不屈剑意的挑衅,又仿佛是此方天地的规则感应。 “轰隆隆——” 九天之上,雷鸣滚滚。那片漆黑的空洞,竟开始缓缓收缩、愈合。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无朋,散发着亘古、威严、神圣气息的门户,正在由虚转实,缓缓降临! 天门! 此界修士梦寐以求,毕生追求的终点! 除了天机子之外,宁老鬼等人,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真正的天门降临。 他们这些伪天门境,不过是触摸到了门槛,却因各种原因无法或不敢推门的可怜虫。 此刻,他们看着那座横亘天地的巨大门户,每个人的眼中,都写满了复杂。 有羡慕,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见证历史的激动。 “快看!门上有字!”符道老妪发出一声惊呼。 众人凝神望去,只见那古朴厚重的青铜门板之上,果然镌刻着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名字。 那些名字,有的黯淡无光,仿佛随时会消散; 有的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而极少数,则闪烁着或银或金的光芒。 “那是历代以来,所有成功推开天门,飞升上界之人的留名。” 天机子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唏嘘, “名字的颜色,代表着他们飞升之时,从此界天地意志处获得的‘神赐’多寡。 白名者,不过是堪堪入门,前路渺茫。银名者,已算得上天资不凡,在上界亦有一席之地。 至于金名……” 说到此处天机子不在多言,而是眼睛扫到了的当年自己化身留下的银色名字,哀叹一声。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便是获得了此界最圆满的神赐,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万古罕见!每一个金名者,只要中途不陨落,未来在上界,都足以成为一方巨擘!” 他说话间,天门之上,一道璀璨的霞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下方的云锦,稳稳地笼罩在了其中。 “徒儿!凝神静气,这是神赐!能吸多少,便吸多少,但切记,量力而行,切勿贪多!”天机子急切地传音道。 云锦没有回应,只是默默闭上了眼。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经脉,乃至神魂,都在这股霞光的冲刷之下,发生着翻天覆地的蜕变。 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雀跃,每一个念头,都变得前所未有的通达。 她的修为,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暴涨! 但她始终谨记着师父的教诲,心如止水,只吸收着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 任由那多余的霞光,从自己身旁流淌而过,散入天地之间。 第619章 没时间了 终于,当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如同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时,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仿佛有星辰生灭。 她动了。 一双纤纤玉手,看似轻柔地,缓缓抬起,按在了那两扇仿佛能压塌万古青天的巨大门板之上。 她深吸一口气,双臂之上,青筋微显。 “开!” 一声清冷的低喝,响彻天地! “轰隆——!” 那座自降临以来便纹丝不动,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巨大天门, 在这一刻,竟是真的发出了一声沉重无比的闷响,被她,硬生生地,推出了一道极其微小的缝隙! “推动了!她推动了!”宁老鬼激动得浑身发抖,他那地中海的发型在狂暴的气流中显得格外飘逸。 云锦的脸颊,因为用力而憋得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香汗。 她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师父口中那“难如登天”的重量。这哪里是门,这分明是一整个世界的重量! 但她没有放弃。她咬紧牙关,将体内那股因神赐而暴涨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尽数倾泻在双臂之上。 那道缝隙,被她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艰难地推开。 缝隙之后,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璀璨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带着一种超越此界理解范畴的,至高无上的法则气息, 从门缝之中透出,将云锦那绝美的身影,映照得如同神只。 “锦儿!”天机子看着那道即将消失在门后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最后的嘱托, “记住为师的话!在上界,莫要轻易相信任何人!还有……好好活下去!” 云锦的身形一顿,她似乎想回头说些什么。 但,已经来不及了。 门后那股巨大的吸力,瞬间将她卷入其中。 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间,那座巨大的天门之上,光芒一闪,多出了两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 云锦! 金色的!竟然是金色的! 五位老怪物,包括潘小贤在内,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得目瞪口呆。 “金……金名……老夫有生之年,竟真的见到了一个金名飞升者……” 铸剑山庄的壮汉喃喃自语,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写满了震撼。 天门,在留下了云锦的名字后,便迅速变得虚幻,最终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仿佛,它出现的目的,就是为了接引这位万古罕见的金名天骄。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那个被三位老怪围在中央, 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正在被强行“充电”的潘小贤身上。 云锦已是金名,那这个一手策划了猎神之战,底牌层出不穷, 最终以一记惊世骇俗的“寂灭斩”终结了神明化身的怪物,又该是何等光景? 潘小贤此刻可没心思去想这些。 他感觉自己快要炸了。 宁老鬼三人的灵力,何其浩瀚!那根本不是天星境修士能够承受的能量。 三股性质各异,却同样霸道绝伦的伪天门境灵力, 在他体内如同三条脱缰的恶龙,疯狂地冲刷着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经脉。 破碎的骨骼在重塑,撕裂的血肉在愈合,干涸的气海被以一种粗暴的方式强行填满,甚至还在不断地被拓宽、夯实。 《大自在魔王经》被动运转到了极致,佛光与魔气交织,疯狂地炼化着这股外来的能量。 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又像是被扔进了万载寒潭反复冰冻, 那种冰火两重天的酸爽,简直让他欲仙欲死。 “几位前辈……悠着点……再灌下去,晚辈就要爆体而亡了……” 潘小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毕加索的画。 “闭嘴!给老夫忍着!”宁老鬼眼睛一瞪,非但没有减弱力道,反而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寻常人想求老夫灌顶,老夫还懒得搭理!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那肉身比他娘的妖兽还硬,爆不了!” 潘小贤欲哭无泪,只能咬紧牙关,默默承受。 就在这时,远方的天际,几道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万兽坟场的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的,正是林清寒。 在她身后,则是范佐、青竹,以及几位天符宗和太玄宗留守的长老。 当他们终于跨越万里之遥,抵达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灭神之战的修罗场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大地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沟壑与巨坑。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与血腥,以及一股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神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而当林清寒的目光,落在那被三位气息恐怖的老怪物围在中央, 浑身浴血,双臂软软垂落,几乎不成人形的潘小贤身上时, 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潘小贤!” 她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身形一晃,便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站住!”天机子一声冷喝,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没事,正在恢复。你们不要过去,打扰了他们。” 林清寒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看着他那苍白如纸的脸,那双紧闭的眼, 以及那不断从嘴角溢出的暗金色血迹,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滚而下。 她知道,他一定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苦战。 青竹和范佐也是一脸骇然。他们实在无法想象, 究竟是何等惨烈的战斗,才能让那个在他们心中几乎无所不能的宗主,伤到如此地步。 不知过了多久,宁老鬼三人同时闷哼一声,齐齐收回了手掌,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丝疲惫。 而潘小贤,则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黑色电弧的浊气。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漆黑的瞳孔之中,仿佛有星河流转,深邃得令人心悸。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尽数愈合,破碎的双臂也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 他体内的气海,更是被那三股庞大的能量,硬生生撑大了一倍有余, 灵力之雄浑,已然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天星后期大圆满的巅峰! 只差一步,便可引动天门! 潘小贤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却丝毫没有喜悦。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几位老怪物,落在了远处那道梨花带雨的倩影上。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声的凝望。 “没时间了!”天机子焦急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温情, “小子,趁着那东西的本体还在暴怒,无暇他顾,立刻引动天门! 再晚片刻,等他回过神来,你就走不了了!” 潘小贤点了点头,他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第620章 黑门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清寒,脸上挤出一个熟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 他手腕一翻,那柄通体黝黑,陪伴了他许久的横刀“无名”, 发出一声不舍的嗡鸣,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落在了林清寒的面前。 “清寒,帮我收好它。等我回来,再亲手为你……削个苹果。” 林清寒伸出颤抖的手,接住那柄依旧残留着他体温的横刀, 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潘小贤又看向青竹,手指一弹,几枚闪烁着灵光的玉简飞了过去。 “青竹,天符宗以后就交给你了。 《天符总纲》的精髓,你已领悟三四成,以后好生钻研,你的成就,定会远在我之上。” 青竹含泪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弟子……恭送掌教大人!”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再无留恋。他仰天长啸,将自身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九颗璀璨的伴星,如同九轮小太阳,在他的身后冉冉升起, 那股独属于九星大圆满的圆满道韵,直冲云霄! “轰隆隆——” 九天之上,风云变色,雷声滚滚。 然而,预想中的天门,并未立刻降临。 天空之中,只是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旋转着,散发着一股比深渊还要古老,比混沌还要原始的恐怖气息。 “怎么回事?”宁老鬼眉头紧皱,“为何还不见天门?” 天机子也是一脸凝重,他掐指推算,却发现天机一片混沌,什么都算不出来。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那巨大的黑色漩涡之中,一扇门的轮廓,开始缓缓浮现。 那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到超出了所有人理解范畴的,通体漆黑如墨,仿佛由最纯粹的虚无与寂灭构筑而成的巨门! 它没有云锦那天门的圣洁与威严,只有无尽的古老、死寂与蛮荒。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亘古便已存在, 其上散发出的气息,甚至让宁老鬼这些伪天门境的老怪物,都感到一阵阵心惊肉跳。 “这……这也是天门?”宁老鬼看着那扇比山脉还要庞大,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黑色巨门,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声音都变了调。 天机子也彻底傻眼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匪夷所思:“老夫……老夫也从未见过,甚至连听都未曾听过!古籍之中,从未有过关于黑色天门的任何记载!” 潘小贤也呆呆地看着自己引来的这扇门,心里直犯嘀咕。 别人的天门,都是汉白玉、青铜的,高端大气上档次。 怎么到了自己这,就变成了这种黑不溜秋,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的玩意儿?这画风不对啊! “小子,小心!”天机子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急声提醒道,“此门之上,并无任何生灵留名!” 众人闻言,连忙凝神望去。 果然,那巨大的黑色门板之上,光秃秃一片,别说金名银名了,连一个最黯淡的白名都没有! 这意味着,自此界有史以来,从未有任何生灵,成功推开过这样一扇门! 天机子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在潘小贤的脑海中响起:“天门越大,其重量便越是恐怖! 云锦那扇门,已是万中无一,你这扇……你这扇门的重量, 恐怕是她的百倍,甚至千倍!你……有把握吗?” 潘小贤听得眼角一阵狂抽。 百倍?千倍? 这他娘的,是门吗?这分明是一整个世界压下来了! 潘小贤此刻的心情,更是比吃了黄连还苦。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扇黑门之间,存在着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系。 那是他的门,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问题是,这门也太他娘的离谱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脚下一点,身形冲天而起,瞬间便来到了那扇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黑门之前。 与这扇门相比,他渺小的,就如同一粒尘埃。 “给老子……开!” 潘小贤一声怒吼,将体内那刚刚被三大高手灌满的,雄浑到极点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他双臂肌肉坟起,双手狠狠地按在了那冰冷而又粗糙的门板之上,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推! 然而…… 纹丝不动。 那扇门,就仿佛与整个宇宙都融为了一体,无论潘小贤如何催动灵力, 如何调动肉身的力量,它都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没有。 潘小贤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从门板之上传来,让他气血一阵翻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潘小贤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佛魔同体!法相天地!” 他身后,一尊高达百丈,一半慈悲金身,一半狰狞魔躯的巨大法相轰然显现。 法相的四只手臂,与潘小贤的动作同步,同样狠狠地按在了门板之上。 “起!” 这一次,潘小贤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 “咯吱——”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是错觉般的声响,从门上传来。 有门儿! 潘小贤心中一喜。 他身后的佛魔法相,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咆哮,那巨大的身躯竟是在这股恐怖的压力下,开始寸寸龟裂。 潘小贤的双臂,骨骼在寸寸碎裂,又在体内那股狂暴的能量下瞬息重组,周而复始。 他七窍之中,都渗出了暗金色的血液,整个人状若疯魔。 “这小子……他疯了!”宁老鬼看得头皮发麻。 寻常修士,别说推门了,光是站在那扇门前,神魂恐怕都会被那股蛮荒死寂的气息碾碎。 可潘小贤,竟然还在跟这扇亘古未有之门较劲! 就在潘小贤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这股反震之力彻底碾成肉泥的时候。 “轰——!” 九天之上,那巨大的黑色漩涡,再次剧烈地搅动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圣洁的霞光。 一道道颜色各异,形态万千的光芒,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宇宙垃圾, 一股脑地,朝着潘小贤的身体疯狂涌来! 有漆黑如墨,带着浓郁死气的幽光; 有锈迹斑斑,充满了腐朽与衰败的暗红光芒; 有翠绿欲滴,却散发着剧毒气息的诡异光束; 甚至还有五彩斑斓,如同打翻了调色盘,却又混乱不堪的混沌光流…… 成千上万种光芒,每一道都代表着一种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冲突的法则碎片。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这也是神赐?”百花谷的美妇,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呆滞的表情。 如果说云锦的神赐,是天道精心准备的满汉全席,色香味俱全,滋养温补。 那潘小贤此刻遭遇的,简直就是把十万个垃圾场压缩提纯后,直接通过高压水枪往他嘴里灌! 第621章 前无古人 “完了!这小子要被撑爆了!”宁老鬼失声惊呼。 这些法则碎片,驳杂不堪,彼此之间更是充满了剧烈的冲突。 如此庞杂混乱的能量一股脑地灌入体内,只有一个下场,爆体而亡,神魂俱灭! 林清寒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地握着手中的无名刀,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 然而,身处“垃圾风暴”中心的潘小贤,却并未像众人预想的那样瞬间爆炸。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底洞。 那些在别人看来足以致命的剧毒、死气、衰败之气,涌入他体内的瞬间, 竟被他那早已与众不同的经脉与气海,以一种蛮横无比的方式,飞快地吸收、分解、重组! 一种久违的,无比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不就是……他金手指系统融合万物的感觉吗?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他主动去融合那些“垃圾”, 而是这方天地的意志,将 积攒了无数岁月的“边角料”、“废品”,一股脑地全塞给了他! 潘小贤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的错觉,仿佛听到了天地意志在他耳边抱怨:“这些玩意儿留着占地方,扔了又可惜,看你小子挺能‘吃’的,干脆打包全送你了,别客气!” “呃啊啊啊——!” 潘小贤发出一声既痛苦又舒爽的咆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股“垃圾能量”的冲刷下,发生着天翻地覆的蜕变。 他的骨骼,变得比万载玄铁还要坚硬,其上甚至浮现出了一层驳杂的,如同金属锈迹般的古怪纹路。 他的血肉,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仿佛举手投足间,便能撕裂山川。 他的神魂,更是被那些混乱的法则碎片反复淬炼,变得坚韧而又诡异, 仿佛一块被无数种金属熔炼在一起的合金,丑陋,却又坚不可摧! 他身上的气息,在这股能量的灌注下,节节攀升,疯狂暴涨! 那股狂暴而又混乱的威压,席卷全场,竟是丝毫不亚于之前“章鱼哥”化身最鼎盛之时! 五位老怪物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竟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出数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疑不定。 “这……这他娘的还是人吗?”宁老鬼一边咳嗽,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沐浴在“垃圾神赐”之中的身影。 潘小贤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只觉得,自己体内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仿佛能一拳打爆这片天地的恐怖力量! 他的双眼,再次变得赤红。 “给!我!开!啊!” 一声响彻天地的怒吼,他将这股刚刚吸收,尚未完全消化的狂暴力量,毫无保留地,再次灌注于双臂之上! 身后的佛魔法相,身上的裂痕瞬间愈合,体型再次暴涨一倍, 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百丈巨人,四只巨大的手掌,与潘小贤一同,狠狠地推向那扇亘古不动的黑色巨门! “咯吱……咯吱吱……” 这一次,不再是错觉。 那扇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黑色巨门,竟是真的在这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推动下, 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是生锈了亿万年的机械被强行启动的声响。 它,开始缓缓地,向内开启! 一道漆黑的,比虚空还要深邃的缝隙,出现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道缝隙。 成了!他竟然真的要推开这扇从未有生灵开启过的禁忌之门! 潘小贤此刻已经拼尽了全力,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都在燃烧。 他双臂的肌肉寸寸炸裂,又瞬间愈合,整个人如同一个不断在毁灭与重生之间循环的怪物。 “呀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最后的咆哮,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都压榨了出来。 “轰隆——!” 黑色巨门,终于被他,彻底推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他身形的缝隙! 就在门缝大开的瞬间。 所有人都看到,那门后深邃无垠的黑暗之中,一双巨大到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它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仿佛包容了整个宇宙生灭,蕴含了万古岁月沧桑的,冷漠的混沌。 它就那么静静地,透过门缝,凝视着外面那个渺小得如同尘埃般的身影。 那目光之中,没有愤怒,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纯粹的,源于生命层次最顶端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仅仅是一眼。 潘小贤便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那股庞大到无法理解的意志,彻底冻结、碾碎。 他甚至连一个念头都无法升起,整个人都陷入了绝对的空白。 那巨大的眼睛,也仅仅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仿佛失去了兴趣,缓缓地,消失在了门后的黑暗之中。 下一刻,一股远比云锦飞升时恐怖万倍的恐怖吸力,从门缝之中轰然爆发! 潘小贤甚至来不及回头,看林清寒最后一眼,整个人便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卷入了门后的无尽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轰隆——!” 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那扇被强行推开的黑色巨门,也仿佛失去了支撑,带着压塌万古的沉重声响,轰然关闭。 整片天地,再次恢复了死寂。 万兽坟场上,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扇重新闭合的黑色巨门,久久无言。 就在这时,那光秃秃的,没有任何留名的巨大黑色门板之上,光芒一闪。 三个硕大无朋,笔走龙蛇,仿佛是由最纯粹的法则与大道烙印而成的金色大字,缓缓浮现。 那字体,带着一股睥睨天下,霸道绝伦的气息,每一个笔画,都仿佛是一座巍峨的山岳。 潘小贤! 这三个字,比云锦的留名,大了何止百倍! 那璀璨的金光,甚至将这片阴沉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万兽坟场,都映照成了一片辉煌的金色! 做完这一切,那扇亘古未有的黑色天门,才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身形缓缓变得虚幻,最终化作点点黑色的光斑,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只留下那三个悬浮于空,久久不散的金色大字,向此界众生, 宣告着一个前无古人,或许也后无来者的传说,就此诞生。 第622章 亢龙有悔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以及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停留在半空中那三个巨大到夸张的金色名字上,脸上的震撼,久久未能褪去。 一天之内,亲眼见证两位天骄推开天门,飞升上界。 一位,引来了万古罕见的金色天门,留下了璀璨的金名。 另一位,更是引来了从未有过记载的,禁忌般的黑色巨门, 以一种最蛮横、最霸道的方式,强行推门而入,留下了那如同神迹般,烙印在天地间的三个大字。 今日所见,足以让他们吹嘘一辈子。 “咳……咳咳……” 宁老鬼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捂着胸口,那张本就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天机子身旁,看着天空中那三个霸气绝伦的名字, 声音沙哑地问道:“老神棍,你算到了吗?” 天机子缓缓地摇了摇头,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同样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与难以掩饰的惊叹。 “我算得出他命格奇特,九星耀世,乃是破局之人。 却算不出,他这破局的方式,竟是如此……离经叛道。” 他活了近千年,自诩算尽天机,可潘小贤的存在, 却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将他所有关于命理、气运的认知,都搅得天翻地覆。 “黑色天门,亘古未有。门后……究竟是什么?” 铸剑山庄那壮汉,也难得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困惑。 “不知道。”天机子叹了口气,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但我知道,他选择了一条最艰难,也最危险的路。那扇门后的世界,绝非善地。” 宁老鬼再次咳嗽了几声,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但不管怎么说,他成功了。 他捅破了这天,也给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一丝希望。 天机子,你之前所说的计划,现在……有几成把握了?” 天机子的目光,从天空中那三个金色大字上收回,他伸出三根干枯的手指。 “三成。” “还是三成?”宁老鬼眉头一皱,有些不满, “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引来了那等禁忌之门,你就不能多给一成?” “三成,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乐观的估计了。” 天机子苦笑一声,他再次掐指推算,却发现关于潘小贤的未来,依旧是一片混沌,根本无从窥探。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刚刚恢复平静,却依旧暗流涌动的天穹,声音低沉而又悠远。 “我曾为他算过一卦,得的是乾卦。在他斩杀那神明化身之前,卦象走至第五爻,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此乃全卦最吉之爻,意味着他已达鼎盛,能大展宏图。” “那之后呢?”老妪沙哑地追问。 天机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忧虑。 “乾卦第六爻,上九,亢龙有悔。” 亢龙有悔。 飞得太高,便会招致灾祸。盛极而衰,便是此理。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沉。 “走。”天机子摆了摆手,脸上的疲惫更重了, “我们赢了这一场,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那东西的本体遭受重创,短时间内无法降临,可他的报复,迟早会来。 我们必须回去,准备后手。 若是他们二人……失败了,我们至少,要为这方天地,留下最后一丝火种。”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的林清寒,以及她手中那柄黝黑的横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宁老鬼等人对视一眼,也纷纷叹了口气,化作流光,朝着各自宗门的方向飞去。 他们知道,安逸的日子,结束了。 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风暴,即将来临。 随着几位老怪物的离去,这片刚刚经历了灭神之战的修罗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林清寒静静地站在原地,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无名”那冰冷的刀身。 刀身之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以及那股熟悉的,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早已空无一物的天空,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此后数年,关于万兽坟场那一战的传说,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东域,乃至整个修真界。 版本有很多。 有说天符宗掌教潘小贤,以一己之力,独战天外神明,最终引来天罚,与神明同归于尽。 有说他其实是上界大能转世,此番不过是历劫圆满,回归本体。 但流传最广,也最让人信服的版本,还是那个由天机阁(天机子暗中授意)发布的“官方”版本 天符宗掌教潘小贤,联合云锦,以及东域数位隐世不出的前辈高人, 于万兽坟场布下绝杀大阵,成功猎杀了一尊为祸此界多年的天外邪魔化身。 此战过后,云锦长老功德圆满,金名飞升。 而居首功的潘宗主,更是引来了亘古未有的黑色天门,霸气飞升,于天道留名,万古传颂。 一时间,“潘神”之名,响彻四海。 天符宗,也因此一跃成为了东域,乃至整个修真界都无人敢惹的超然存在。 而那位手持“斩神之刃”,以女子之身代掌天符宗的林清寒, 更是成为了无数修士心中,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冰霜女帝”。 曾有不开眼的魔道巨擘,自恃修为高深,想趁天符宗“无主”之际,前来挑衅,夺取潘小贤留下的传承。 结果,他连天符宗的山门都没能进去。 林清寒仅仅是站在主峰大殿之前,隔着万里之遥,一刀挥出。 一道漆黑的,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刀芒,破空而去。 那位在北域凶名赫赫,足以止小儿夜啼的天星后期魔头, 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被那道刀芒,连人带法宝,神魂俱灭,斩成了最纯粹的虚无。 那一刀的风采,让无数窥伺者,心惊胆寒。 自此,再无人敢打天符宗的主意。 人们这才惊觉,那位冰霜女帝,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长到了一个令人仰望的高度。 而这一切,对于已经身处另一个世界的潘小贤而言,却已是恍如隔世。 第623章 上界 潘小贤不知道自己在这片黑暗中行走了多久。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 他的周围,始终环绕着一阵阵无法理解的,如同潮水般的低语。 那声音,时而是金戈铁马的嘶吼,时而是绝望痛苦的哀嚎,时而是得偿所愿的狂笑,时而是濒临疯狂的呓语…… 成千上万种情绪,亿万万个不同的声音,汇聚成一股足以将任何正常生灵逼疯的噪音洪流,不断地冲刷着他的神魂。 “搞什么飞机?这里是飞升通道还是精神病院啊?” 潘小贤一边艰难地迈着步子,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他试着不去听那些声音,但那些声音却像是无孔不入的虫子,不断地往他脑子里钻。 除了声音,还有眼睛。 一双双或好奇,或贪婪,或怨毒,或漠然的眼睛,在周围的黑暗中,时隐时现。 他能感觉到,自己就像是走在聚光灯下的演员,被无数看不见的观众,肆无忌惮地审视着,评判着。 “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啊?” 潘小贤对着黑暗,比了个中指。 他知道,自己必须保持清醒,一旦心神失守,恐怕立刻就会被这诡异的环境同化,成为那亿万噪音中的一员。 他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那具被“垃圾神赐”改造过的身体,简直变成了一个怪物。 经脉比之前粗壮了数倍不止,坚韧得如同上古凶兽的筋腱。 气海更是广阔得像一片真正的海洋,里面翻涌的, 不再是单纯的灵力,而是一种驳杂、狂暴,却又生生不息的混沌能量。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血肉之中,都蕴含着成千上万种不同的法则碎片。 虽然这些碎片都微不足道,甚至彼此冲突,但它们确确实实地,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好家伙,我这身体现在是成精了?这要是放在前世,妥妥的辐射变异体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前方的无尽黑暗中,突兀地亮起了一点光。 那光芒起初只是一个针尖大小的点,却在瞬间急剧扩大,变得无比刺眼。 紧接着,一道充满了猥琐与贪婪的淫笑声,毫无征兆地钻入他的耳中。 “哔哩哔哩,咕噜咕噜……(嘿嘿嘿……小美人,别挣扎了! 落到了本大爷手里,就是你的福气!这身段,这脸蛋,啧啧啧, 不愧是金名飞升的极品货色,等本大爷享受完了,再把你卖到‘销魂窟’去,又能大赚一笔!)” 潘小贤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 眼前的景象一阵天旋地转。 当他再次恢复视觉时,人已经突兀地出现在了一间潮湿而又昏暗的密室之中。 密室的墙壁,似乎是由某种不知名的巨大贝壳砌成, 上面还附着着五颜六色的珊瑚,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海水腥味与腐臭的古怪气味。 密室中央,一张由整块黑色玄玉雕琢而成的石床上,正绑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袭白衣,身段窈窕,不是云锦又是谁? 此刻的她,正被一条闪烁着金色符文的绳索捆得结结实实, 那绳索仿佛有生命一般,将她一身浩瀚的剑元死死禁锢,让她动弹不得。 她那张总是清冷如冰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冰寒的杀意与屈辱,一双美眸死死地盯着床边那个正在不断靠近的身影。 那是一个潘小贤从未见过的生物。 它有着类似人类的躯干和四肢,但皮肤却是滑腻的深蓝色,一颗硕大的, 如同章鱼般的脑袋上,长着八只不断蠕动的触手, 两颗灯泡大小的黄色眼珠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淫欲与贪婪。 此刻,这“章鱼人”正一边发出嘿嘿的淫笑,一边伸出一条滑腻的触手,想要去触碰云锦那光洁的脸颊。 “住手!” 一声冷喝,如同炸雷般在密室中响起。 那章鱼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过头, 当它看到密室中凭空多出来的潘小d时,那双黄色的眼珠瞬间瞪得滚圆。 “叽里呱啦……咕噜噜?” 它发出一连串潘小贤完全听不懂的古怪音节,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迅速转为暴怒,仿佛自己的私有财产被外人窥视了一般。 潘小贤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扫过对方的身体。 伪天门境。 气息驳杂,根基虚浮,比之天机子等人,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就这? 潘小贤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甚至懒得跟对方废话。 那章鱼人似乎也感觉到了潘小贤的不好惹,它怪叫一声, 八条触手猛地伸长,如同八条毒蛇,从四面八方朝着潘小贤卷来。 潘小贤站在原地,动也未动,只是抬起右手,对着那冲来的身影,随意地屈指一弹。 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却比深渊还要纯粹的黑色雷光,悄无声息地,从他指尖射出。 那雷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那章鱼人护体的妖力, 在它那八条触手即将触碰到潘小贤衣角的瞬间,精准无比地,钻入了它那颗硕大的章鱼脑袋之中。 “噗。” 一声轻响。 那章鱼人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它那八条狂舞的触手,软绵绵地垂落下来。 那双灯泡大的黄色眼珠里,淫邪与暴怒的神情瞬间凝固, 随即,所有的神采都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迅速黯淡、消散。 “云锦,你没事?”他看着云锦那苍白的脸,以及她眼中尚未散去的惊魂与杀意,心中涌起一股后怕。 若是自己再晚来片刻…… 他不敢再想下去。 云锦看到潘小贤,那双一直紧绷的清冷眸子里,终于流露出一丝松动。 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你怎么会……” “说来话长,先把你弄开。”潘小贤说着,便伸手去解那条金色的绳索。 然而,他的手刚一碰到绳索,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便将他的手弹开,绳索上的符文更是光芒大作,勒得更紧了。 云锦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别试了!”云锦急忙阻止他,“这是‘锁仙绳’,上界的法宝,专门用来禁锢我们这些下界飞升者的。 一旦被捆住,除非有专门的法诀,否则根本无法挣脱,越是挣扎,它便勒得越紧。” 潘小贤眉头一皱,他能感觉到,这绳索的材质和法则,都远超下界的认知范畴。 第624章 抓住他们 “那怎么办?” “先带我离开这里!”云锦的目光扫过四周,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这里是他们的据点,杀了这个,很快就会有更强的过来。” 潘小贤点了点头,不再犹豫。 他俯下身,一只手穿过云锦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香肩,将她连人带绳索,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云锦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男子气息,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瞬间将她笼罩。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强健有力的臂弯,以及隔着衣衫传来的,滚烫的体温。 她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俏脸,从耳根开始,迅速地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 连带着那雪白的脖颈,都变成了粉色。她下意识地将头埋进他的胸膛,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潘小贤抱着这具温香软玉,心里也是一阵异样。 云锦的身子,比他想象的要轻,也比他想象的要软。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如同鸵鸟般,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起来的绝美女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抱紧了,要起飞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直接撞穿了密室的墙壁,冲了出去。 “轰隆!” 外面,是一条更加宽阔的,由珊瑚和巨贝构筑而成的海底回廊。 他们的出现,立刻惊动了回廊中巡逻的其他章鱼人。 “咕噜呱啦!有敌袭!”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刺耳的警报声和古怪的叫嚷声,瞬间响彻了整座海底堡垒。 无数道深蓝色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各种五颜六色的妖术光芒,如同暴雨般,朝着潘小贤倾泻而下。 然而,这些章鱼人的修为,大多只在源阳境和天星境初期的水准, 他们的攻击,甚至连潘小贤的护体魔气都无法穿透。 潘小贤抱着云锦,如同一尊横冲直撞的魔神,根本不闪不避。 他所过之处,那些章鱼人非死即伤,整座海底堡垒被他硬生生撞出了一条通路。 无数章鱼人怪叫着在后面追赶,但他们的速度,又如何能与此刻的潘小贤相比?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潘小贤便抱着云锦,撞破了堡垒最顶层的穹顶, 冲出了那片浑浊的海域,来到了一片全新的,陌生的天空之下。 也就在潘小贤击杀那名伪天门境章鱼人的同一时刻。 远在另一座漂浮于云海之上的恢弘巨城中。 一座极尽奢华的宫殿深处,一个与被潘小贤杀死的“章鱼哥”化身长得一模一样的俊美男子,他捂住了自己的头,发出一声声痛苦的闷哼。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血色尽褪。 “下界的鼠辈!安敢伤我!安敢伤我,你们等着!”他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闪过无尽的怨毒与杀意。 就在这时,一股远比他恐怖万倍的恐怖威压,如同天穹倾塌,轰然降临! 整座宫殿,都在这股威压之下瑟瑟发抖。 “洛谷!滚过来!”一道冰冷、威严,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宫殿上空响起。 被称作洛谷的俊美男子,听到这个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脸上的怨毒与愤怒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他连滚带爬地从软榻上下来,化作一道银光,飞向巨城最中心的那座,悬浮于九天之上的神殿。 他刚一冲进殿门,连头都不敢抬,便直接跪倒在地。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只由法则之力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 “啪!” 一声巨响,洛谷整个人被这一掌,狠狠地拍进了地面, 坚硬无比的神金地板,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凹坑。 一口蓝色的血液,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执事大人……我……”洛谷挣扎着想要解释。 “你负责的‘灵韵房’,里的贵人被你养的猪宰了!”那威严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让洛谷如坠冰窟。 “什……什么?”听到这话,洛谷抖得像筛糠一样。 “你最好快点找到那两头跑出去的猪。”那威严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 “死掉的那个是碧海皇朝三皇子,虽然他只是个废物,但这口锅,你背不起,我天欲宫……也背不起。” “是!是!大人!属下……属下这就去!” 洛谷连滚带爬地从坑里出来,化作一道流光,仓皇逃出了神殿,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疯狂。 他知道,自己若是找不到那两只“猪”,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还要恐怖一万倍的下场! 潘小贤抱着云锦,周身黑雷与魔气缭绕,本想化作一道遁光,就此远遁千里。 可他身形刚拔高数十丈,头顶虚空便猛地一沉, 一股无形却又沉重如山岳的巨力当头压下,竟是将他硬生生从半空中拍了回来。 “砰!” 他双脚重重落地,将脚下坚硬的珊瑚地面都踩出了两个深坑,怀里的云锦更是被震得发出一声闷哼。 “不行!”云锦那张紧贴在他胸膛上的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声音又急又轻, “不能飞!此地有禁空法阵,师父的化身当年也曾遇到过!快下去,我们在天上太扎眼了!” 潘小贤心中一凛,这才发觉事情的严重性。这个所谓的“上界”, 规则与下界截然不同,他那一身足以横行无忌的修为,在这里竟处处受制。 他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街道上几个路过的异族便注意到了他们。 那几个异族长相各异,有的头生双角,有的遍体鳞鳞, 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潘小贤和云锦额头上的印记时, 脸上无一例外地,都浮现出一种混杂着贪婪与狂喜的表情。 “咕呱!是下界来的肥羊!” “快看!那个女的,印记是金色的!发财了!” 虽然潘小贤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从那几人眼中爆发出如同饿狼看见肥肉般的光芒, 以及那意义不明的怪叫声中,他瞬间明白了自己二人的处境。 他们额头上因推开天门而留下的印记,在这上界生灵眼中,就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更像是贴在脑门上的悬赏令! “抓住他们!” 其中一个长着鱼鳃的异族怪叫一声,率先发难。 他张口一喷,一道腥臭无比的绿色毒液便如同箭矢般射向潘小贤。 潘小贤抱着云锦,脚下一点,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方横移数尺,轻易躲开了毒液。 那毒液落在地上,竟是将坚硬的珊瑚地面腐蚀出一个滋滋作响的大洞。 第625章 砧板上的鱼 “妈的,一来就送这么大的礼!”潘小贤暗骂一句,不敢恋战。 他虽然不能飞行,但主修的雷法并未失效。 他脚下电光一闪,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错综复杂的海底街道中急速穿行起来。 “别让他们跑了!通知巡逻队!” “抓住他们,男的卖去矿场,女的卖给大人物当玩物,能换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各种稀奇古怪的妖术光芒在他身后不断炸开,整条街道都陷入了一片混乱。 潘小贤抱着一个人,终究是受到了影响。 他能感觉到,这座城市的布局极为诡异,神识在此地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根本无法探出太远。 他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只能凭着本能,专挑那些偏僻无人的小巷钻。 “往左边!”怀中的云锦忽然开口,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羞赧,却异常冷静。 她虽被禁锢了修为,但身为剑修的敏锐直觉还在。 潘小贤毫不犹豫,立刻按照她的指引,一个急转,闪入一条更为狭窄的巷道。 可身后的追兵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能感觉到,几股远比这些杂鱼强大得多的气息,正在从远处飞速逼近。 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堵死。 就在这时,前方巷道的尽头,出现了一座由巨大白色贝壳砌成的高墙,墙内似乎是一处颇为雅致的院落。 “没路了!”潘小贤心中一沉。 “翻进去!”云锦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潘小贤一咬牙,不再保留。 他周身魔气轰然爆发,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地冲向了那面高墙。 高大的贝壳高墙,在他那堪比上古凶兽的肉身面前,如同门槛的一般,瞬间一跃而上跳了进去。 潘小贤抱着云锦,狼狈地滚进了院落之中。 他刚一稳住身形,便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是一处颇为宽敞的庭院,地面铺着洁白的细沙,角落里种着一些会发光的奇异海草。 院子中央,站着一位身穿碧绿色宫装的美妇。 那美妇身段丰腴,容貌秀美,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与一丝挥之不去的慵懒。 此刻,她正有些错愕地看着这两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在她的身前,还跪着一排生物。 那些生物种族各异,有人类,有兽人,也有一些潘小贤从未见过的古怪种族。 他们的脖子上,无一例外地,都套着一个闪烁着符文的金属项圈,眼神麻木,充满了绝望。 显然,这是一处贩卖奴隶的场所。 美妇被潘小贤的突然闯入吓了一跳,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潘小贤眉心的印记上时, 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容。 她刚要开口呼喊护卫,目光却不经意间,扫到了被潘小贤抱在怀里,正被金色绳索五花大绑的云锦。 当她看清云锦额头上那璀璨的金色印记时,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慵懒与算计的美眸中,瞬间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有震惊,有怀念,但更多的,却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院外的叫嚷声越来越近,显然追兵已经循着踪迹找了过来。 美妇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眼前这对狼狈的男女,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光芒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终,她朱唇轻启,用一种有些生涩蹩脚, 却能让潘小贤二人听懂的音调说道:“二位小友,戴上这个,它能压制你们身上的神赐标志。” 话音未落,她素手一扬,两只与那些奴隶脖子上一般无二的金属项圈, 便凭空飞出,悬浮在了潘小贤和云锦的面前。 紧接着,她又屈指一弹,一道碧绿色的光芒打在了云锦身上。 那条将云锦捆得结结实实的“锁仙绳”,竟是光芒一黯,如同死蛇般松开,跌落在地。 重获自由的云锦,立刻从潘小贤怀中挣脱出来,俏脸依旧绯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她警惕地看着那美妇,又看了看面前的项圈,没有立刻动作。 潘小贤更是心念电转。 这东西或许真的可以压制他们身上那如同催命符般的气息,但谁能保证这不是一个圈套? 不戴,他们或许还有一丝机会杀出重围,虽然希望渺茫。 可一旦戴上,生死便彻底操于人手,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再无半分反抗的余地。 就在潘小贤迟疑之际,云锦却做出了决断。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美妇,又看了一眼潘小贤,似乎在用眼神告诉他,这是唯一的选择。 随即,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拿起那只冰冷的项圈,“咔哒”一声,扣在了自己那雪白修长的脖颈之上。 项圈合拢的瞬间,数十道细密的符文从中飞出,如同活物般,瞬间刺入云锦白皙的肌肤之中。 云锦秀眉微蹙,发出一声轻微的痛哼,但她咬着牙,没有反抗。 片刻之后,符文隐没,一切恢复如常。 潘小贤看得分明,云锦额头上那璀璨的金色印记, 竟真的如同被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彻底消失不见,与常人无异。 “砰!砰!砰!” 院门被砸得震天响,外面追兵的叫骂声已经清晰可闻。 潘小贤一咬牙,不再犹豫。 他拿起另一只项圈,也戴了上去。 同样的符文入体,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额头上那因黑色天门而留下的,如同大道烙印般的印记, 只是微微变淡了一些,依旧清晰可见,散发着一股让美妇都感到心悸的蛮荒气息。 “嗯?”美妇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连“锁神环”都无法完全压制的神赐印记。 她来不及多想,双手掐诀,又是四个一模一样的金属环飞出, 分别扣在了潘小贤的双手手腕和双脚脚踝之上。 五个金属铐子同时发力,符文光芒大作,潘小贤只觉得一股沉重无比的禁锢之力从四肢百骸传来, 体内那狂暴的混沌能量,竟是被硬生生压制下去了大半。 而他额头上的印记,也在这五重禁锢之下,终于缓缓隐去。 “站进去。”美妇指了指那排麻木的奴隶队伍,示意他们混入其中。 此时,院门已经被暴力撞开。 云锦率先迈步,面无表情地站进了奴隶队伍之中,垂下眼帘,完美地扮演起了一个任人宰割的角色。 潘小贤紧随其后,也学着其他奴隶的样子,低着头,一言不发。 “轰隆!” 一群手持兵刃的章鱼人护卫,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在院子里翻箱倒柜,大声叫嚷着什么。 潘小贤悄悄抬眼,瞥了一眼院外。 第626章 拉开序幕 就在这一瞥之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化作一道银色流光,从院落上空急速掠过。 那身影散发出的气息,他至死都不会忘记。 是“章鱼哥” 此刻的洛谷,脸上写满了火急火燎的惊怒与恐慌, 正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赶去,显然是去处理三皇子的事了。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下方那小小的院落之中,正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 那眼神,冰冷刺骨。 院内的搜查并未持续太久。 那些章鱼人护卫将院子翻了个底朝天,又用某种法器在那些奴隶身上扫了一遍,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能骂骂咧咧地离开,继续去搜查下一家。 一场危机,就这么有惊无险地化解了。 待到追兵走远,美妇挥了挥手,将其他奴隶都打发进了后院的囚笼。 院子里,只剩下了她和潘小贤、云锦三人。 “你二人,是从飞云界来的?”美妇看着他们,声音虽然依旧蹩脚,却多了一丝难言的复杂。 潘小贤和云锦对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哎……”美妇发出一声悠悠的叹息,那慵懒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深藏的悲伤与落寞,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能有下界的修士,能从那帮畜生手里逃出来。 你们两个小鬼,还真是有本事。” 她顿了顿,似乎不想再提及往事,话锋一转:“以后,你们就跟着我。” 她的目光落在云锦身上:“你,做我的贴身丫鬟。” 又看向潘小贤:“你……看着皮糙肉厚的,就做我的护卫好了。以后,叫我江姐就行。” “你们叫什么名字?” 潘小贤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抱拳道:“前辈,晚辈番云。” “我叫……云小妹。” 云锦本想报出真名,但听到潘小贤临时改了姓,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也跟着瞎编了一个。 江姐看着眼前这两个一本正经说谎的小家伙,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心中腹诽:在下界搅动风云的狠人到了这里,却单纯得有些可爱。而另一个小滑头,倒是警觉得很。 她没有点破,只是点了点头。 云锦终究是没忍住,轻声问道:“前辈,您也是从……” “哎……不提也罢。”江姐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时间太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飞云界的话该怎么说了。走,收拾一下,我们要出发了。” 证实了江姐也是同乡,潘小贤和云锦心中稍安。 至于要去哪里,他们也是一脸茫然。 但至少,他们暂时安全了。 与此同时,那座被潘小贤硬生生撞穿的海底堡垒密室中,洛谷的身影终于姗姗来迟。 当他看到石床上那具早已冰冷僵硬,死状凄惨的尸体时, 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碧海皇朝三皇子,死了。 死在了他负责看管的“销魂窟”里。 一股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可是皇朝的皇子,哪怕只是一个最不受待见,被送到这里当人质的废物,那也是皇子! 他的死,足以让整个碧海皇朝震怒,而他洛谷, 以及他背后的天欲宫,将是第一个承受这股怒火的倒霉蛋。 “不……不会的……”洛谷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探查三皇子的死因。 按照规矩,他根本没有资格触碰皇子的尸体,但现在,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神识探入尸体的瞬间,一股熟悉而又让他恨之入骨的气息,轰然爆发! 那气息,阴冷、霸道、充满了寂灭与毁灭的韵味。 “是那只下界的虫子!” 洛谷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恐惧迅速被无尽的暴怒与怨毒所取代,“是他的黑雷!他竟然也来了此界!”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好哇!好哇!我说那几个老杂毛怎么敢算计本座,原来是为了把他偷渡上来! 斩我化身,伤我神魂,就是为了这一刻!” 洛谷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爆闪。他身形一晃,出现在堡垒深处的一座古老传送阵前。 他要立刻降临下界,将那几个算计他的老东西,连同整个飞云界, 彻底清洗一遍,用亿万生灵的鲜血,来洗刷自己的耻辱,来平息碧海皇朝的怒火! 他将神力注入传送阵,然而,预想中的空间波动并未出现。 传送阵只是闪烁了几下,便彻底黯淡下去。 洛谷一愣,上前仔细检查,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传送阵的核心节点,因为无法承受潘小贤那扇黑色天门降临时逸散出的恐怖能量,早已碎得七七八八,彻底报废了。 “啊——!” 洛谷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坚硬的贝壳墙壁被他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算了!下界的那几个老东西跑不了!先找到那只小虫子再说!” 洛谷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开始思考如何抓人。 可随即,他便陷入了另一个尴尬的境地。 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从始至终,他都未曾将那只蝼蚁放在眼里,在他看来, 飞云界的所有生灵,都不过是他圈养的猪狗, 死在他手上的没有十亿也有八亿,他自然不会闲得无聊去挨个问名字。 这个疏忽,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问题。 洛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最后只能凭借着脑海中那模糊的印象,用神力在虚空中勾勒出了一副潘小贤的画像。 “传我命令!全城搜捕此人!另外,将这幅画像,传遍所有城池! 发布最高等级的‘海神追杀令’!无论是谁,只要能提供此人线索,赏上品神石一万! 能活捉此人者,赏……赏天欲宫长老之位!” 命令下达,整个海底堡垒,乃至整座巨城都为之震动。 无数贪婪的目光,开始在这座名为“望海城”的巨城中,搜寻那个价值连城的“下界肥羊”。 洛谷不相信,一个刚刚飞升,身上还带着浓郁下界气息的雏儿,能躲过这天罗地网。 他们那独特的神赐标志,就是最显眼的靶子,会让任何一个心生贪念的人,化作最凶恶的猎犬。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 就在他的追杀令刚刚下达之时,一辆装满了神情麻木的各族奴隶的巨大囚车, 正吱吱呀呀地,缓缓驶出望海城那高大雄伟的城门。 城门口的布告栏前,几名章鱼人卫兵,正将一张崭新的,画着潘小贤模样的通缉令,贴了上去。 周围的路人纷纷围拢过来,对着画像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而囚车之内,混在一群散发着恶臭的奴隶之中, 潘小贤正透过囚车的缝隙,冷冷地看着布告栏上那张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画像。 在他的身旁,云锦靠着车壁,闭目养神,那张绝美的俏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囚车,在守卫例行公事的检查后,被缓缓放行。 车轮滚滚,驶出了城门,朝着远方那片一望无际的云海,缓缓行去。 没有任何人发现,那张刚刚贴上去的通缉令上, 那个被悬以重赏的男人,已经悄无声息地,逃出了这座天罗地网。 一场席卷整个皇朝的风暴,已然拉开序幕。 而风暴的中心,却已然远去。 第627章 红花楼 车吱吱呀呀地驶离了望海城,朝着一望无际的云海深处行去。 车厢内,混杂着汗臭、血腥与绝望的气息,几十个来自不同种族的奴隶, 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麻木地蜷缩在角落里。潘小贤和云锦混迹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云锦靠着车壁,闭目凝神,她那张总是清冷如霜的俏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她正在适应脖子上那冰冷的“锁神环”,以及体内被压制得几乎无法流转的剑元。 这种力量被剥夺的无力感,对一名剑修而言,是比死亡更难受的折磨。 囚车行驶了约莫半日,终于在一处建立在巨大浮空岛屿上的驿站停下。 一名身穿红色劲装的女子,跳下马车,恭敬地打开了江姐所在的那辆豪华马车的车门。 紧接着,她走到囚车前,打开了沉重的铁锁。 “都下来!”女子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奴隶们麻木地挪动着身体,一个接一个地走下囚车。 “你们两个,跟我来。” 那女子走到潘小贤和云锦面前,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他们脖颈和手脚上的, 那明显比其他奴隶多出好几倍的“锁神环”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潘小贤和云锦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他们被带到了驿站后院一处独立的阁楼里。 阁楼虽然不大,但布置得颇为雅致,与外面那些关押奴隶的肮脏囚室,简直是天壤之别。 江姐正慵懒地斜倚在一张软榻上,手中端着一杯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蓝色饮品,轻轻地品尝着。 “坐。”她抬了抬眼皮,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两个蒲团。 潘小贤和云锦依言坐下。 “没有外人的时候,我会按我族晚辈待你二人。 而在外人面前,你二人需时刻保持奴隶身份,记住,是任何时候,任何地点。” 江姐放下杯子,声音虽然依旧带着几分慵懒,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下界的身份和名字,从此不许再提。在这里,你们就是我红花楼的奴隶,番云和云小妹,明白吗?” 潘小贤和云锦立刻点头。他们明白,这是江姐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们。 在这危机四伏的上界,一个明确的、受庇护的身份,远比所谓的自由来得重要。 “好了,有什么想问的,就问。”江姐似乎对他们的识趣很满意,态度也缓和了几分。 潘小贤沉吟片刻,率先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江姐,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就因为我们是下界飞升者?” “为了你们身上的灵韵啊。”江姐的回答,印证了潘小贤心中的猜测。 她看着两人,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过来人的唏嘘。 “所谓的天赐,便是灵韵。大道无情,视万物为刍狗。 我们所在的飞云界,不过是这三千大世界,亿万小世界中的一粒微不足道的细沙。 能从这样残酷的环境中挣扎而出,打破世界壁垒的修士,天道会给予奖励,这便是灵韵。” “每个飞升者能获得多少灵韵,全凭个人在下界的积累与造化。 而这灵韵,在大世界的生灵看来,是提升修为,感悟法则的无上宝药。 若靠自己慢慢修炼积攒,过程何其缓慢。 而你们,就像是两个揣着满当当钱袋子的小娃娃,一头撞进了强盗窝里。” 江姐的声音变得有些冰冷:“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是谁第一个尝试抽取下界修士体内那尚未完全固化的灵韵成功后,整个大千世界都为此疯狂了。 那些掌握着下界传送通道的宗门或家族,都开始把下界飞升修士当做自家的私有财产。 但凡有修士飞升,便立刻抽走他身上所有的灵韵,用来培养自家子弟。” “更有甚者,就像你们遇到的那样,将捕获的身怀灵韵之人, 当做货物,卖给那些达官显贵,供他们抽取灵韵,或是炼制丹药。” “至于那些被抽走了灵韵的修士……” 江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不忍,“男的,资质好些的,还能留下一条命,沦为矿奴、战奴。 差一点的,当场就会被抽干生命本源而死。至于女的……” 她没有细说,但潘小贤和云锦都明白,那下场,只会比男的凄惨百倍。 潘小贤扭头,透过窗户,看向不远处那些被关在囚笼里,眼神麻木的奴隶。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些人,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或许无一不是称霸一方的强者,是受亿万生灵敬仰的存在。 他们怀揣着对上界的无限憧憬,历经千辛万苦,推开天门, 本以为会迎来一个更广阔的的舞台,却没想到,等待他们的,是永无天日的阶下囚。 这上界,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 云锦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她轻声问道:“江姐,那我们现在在大世界,属于什么境界?” “按大世界的传统说法,你们这个境界,应该叫‘灵韵境’。 不过,因为下界飞升者实在太多,为了方便区分, 现在大世界的修士们,也渐渐习惯了‘天门境’这个称呼。” 江姐解释道,“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将自己体内的灵韵,彻底固化,融入己身。 一旦灵韵固化,便再也无法被外力抽取,也就没人会再惦记你们了。” 说完,江姐素手一挥,几枚玉简凭空飞出,分别落入潘小贤和云锦的手中。 “其中一枚,是解开这‘锁神环’的手法和咒语。 记住,只能在自己房中修炼时摘下,一旦出门,必须给我戴上! 若是让外人看到你们头上的神赐标识,我也救不了你们。” “至于另外几本,是大千世界最烂大街的天门境功法,给你们暂时用来过渡。 想要更好的,我这里也有,但需要靠你们自己去争,自己去抢。” 江姐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红花楼,可不养什么都不干的懒汉。” 潘小贤和云锦心中一凛,齐声道:“是,江姐。” 他们很清楚,江姐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 她完全可以像其他人一样,用手段制住他们,强行抽取他们身上那海量的灵韵,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冒着巨大的风险,为他们提供庇护。 这份恩情,他们记下了。 第628章 拦路 驿站后院,一间堆满了杂物的柴房内。 因为他荣升为江姐护卫,所以不用和外面的奴隶挤在一起, 而是分到了一间柴房, 潘小贤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五个沉甸甸的金属环。 随着身上最后的束缚解开,一股压抑已久的狂暴力量,如同挣脱了囚笼的猛虎,在他体内轰然苏醒。 他额头正中央,那枚由黑色天门留下的,如同大道烙印般的古朴印记, 再次显现,散发着一股让空间都为之扭曲的蛮荒气息。 他没有急着去感受体内那股暴涨的力量,而是将神识探入了江姐给的那几枚玉简之中。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玉简中记录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 笔画扭曲,形如鬼画符,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古老而又陌生的道韵。他连蒙带猜,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好家伙,这他娘的是上界版的甲骨文吗?” 潘小贤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他试着强行去感悟其中蕴含的法则,却只觉得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浆糊,头昏脑胀,什么都领悟不到。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潘小贤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的“贼光”。 他将那几枚记录着“烂大街”功法的玉简,连同之前在望海城顺手牵羊, 从几个追杀他的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储物袋里找到的几本残缺秘籍,一股脑地堆在了面前。 “系统,出来干活了!” 他心中默念,那早已与他灵魂融为一体的拼好物系统,瞬间发动。 一团柔和的白光将面前那堆玉简和残破秘籍包裹。 潘小贤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堆“垃圾”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 是一枚通体漆黑,质地如同黑曜石,表面却流转着无数细小金色符文的崭新玉简。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 “轰——!” 一股庞大而又精纯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万相崩天诀》。 一部集拳法、身法、炼体、敛息于一体的诡异功法。 这套功法,霸道绝伦,讲究以力破巧,将自身所有驳杂的力量, 都融于一拳一脚之中,修炼到极致,甚至能崩裂星辰,撼动法则。 更让潘小贤惊喜的是,这功法似乎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竟能完美地驾驭他体内那股由“垃圾神赐”形成的混沌能量,甚至能将其转化为一种名为“崩天劲”的独特力量。 最关键的是,在系统融合功法的瞬间,潘小贤仿佛醍醐灌顶,瞬间便获得了宗师级别的修炼经验。 这套在他手中还不到一息的功法,他已然融会贯通,仿佛苦修了数百年。 “这金手指,可真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良品啊。” 潘小贤感受着脑海中那清晰无比的功法奥义,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舒爽的笑容。 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在这狭小的柴房内,开始演练起来。 他双脚扎根,身形微沉,一拳缓缓打出。 没有带起任何风声,也没有丝毫能量波动。 但拳头所过之处,前方的空气,竟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挤压, 发出了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噼啪”脆响,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在虚空中荡漾开来。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起手式,便已有了如此威力。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套功法中还包含了一套名为“幻身游”的身法和一套名为“万象敛息诀”的敛息法门。 前者飘忽不定,诡异莫测,正好弥补了他身法上的短板; 后者则能最大限度地收敛自身气息,将他那如同黑夜中火炬般显眼的混沌能量,伪装成最普通不过的灵力波动。 “以后,这《万相崩天诀》就是我的主修功法了。”潘小贤心中暗道。 他自己的九劫戮魂雷和大自在魔王经虽然威力更强,也更为精妙,但辨识度太高了。 那个被他坑死的“章鱼哥”化身,其本体洛谷此刻恐怕正满世界地找他。 他的黑雷,就是最明显的身份标签。不到万不得已,这压箱底的绝活是绝对不能再用了。 就在他沉浸在新功法的喜悦中时,柴房的木门被“笃笃”地敲响了。 “番云,江姐说了,准备出发了,你赶紧的。”门外传来一道清脆而又带着几分冷硬的女声。 说话之人名为红苕,是昨天那位身穿红色劲装,负责押送奴隶的女子。 潘小贤心中一凛,立刻收敛了所有气息。 他熟练地将那五个沉重的“锁神环”重新扣在脖颈和四肢上。 随着符文亮起,体内那股刚刚还奔腾不息的混沌能量, 再次被压制下去,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气息平平无奇的“奴隶护卫”。 他拉开门,对着门外的红苕点了点头。 红苕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似乎多看他一眼都嫌多余。 潘小贤也不在意,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后院。 这一次,他不用再钻进那臭气熏天的囚车。 作为江姐的“护卫”,他被安排跟随在车队侧翼,与其他几名红花楼的护卫一同飞行。 而云锦,则被安排进了江姐的马车内,与红苕一起,贴身伺候。 车队再次启程,十几辆马车在数头形似麒麟,却长着翅膀的异兽牵引下, 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云海深处飞去。 潘小贤与其他护卫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地运转着“万象敛息诀”,同时用神识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上界的天地法则远比下界稳固,飞行速度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车队不快不慢地在茫茫云海中穿行,周围的景色单调而又乏味, 只有偶尔从云层下方掠过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浮空岛屿阴影,才能让人感觉到,他们并非静止不动。 就这样飞行了约莫两日,当车队行至一处人迹罕至,下方是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上空时,异变突生! 数十道流光,如同凭空出现一般,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瞬间便将整个车队团团围住。 每一道流光都散发着凶悍暴戾的气息,显然来者不善。 车队立刻停下,红花楼的护卫们纷纷拔出兵刃,如临大敌地将江姐的马车护在中央。 “呦,这不是红花楼的江姐么?今儿个这是要去哪发财啊?”一道粗犷豪放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潘小贤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虬髯, 赤裸着上身的壮汉,正扛着一柄巨大的板斧,悬浮在半空之中,一脸戏谑地看着车队。 他的身后,跟着几十名同样凶神恶煞的修士,一个个眼中都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第629章 人前显贵 江姐那慵懒而又带着一丝清冷的声音,从马车内缓缓传出:“我当是谁,原来是黑风山的闫老三。 打劫打到我红花楼的头上了,你这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 那名为闫老三的壮汉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声如洪钟,震得周围的云层都一阵翻涌。 “江姐说笑了不是?这不是最近兄弟们手头紧,想跟您讨口饭吃么。 您红花楼家大业大,生意遍布十几个皇朝,随便从指头缝里漏点出来,就够我和我这帮兄弟过上一段舒坦日子了。” 潘小贤的神识悄然扫过全场,心中顿时一沉。 对方的阵仗,远比己方强大。光是天门境的修士,数量就比红花楼的护卫多出至少一倍。 而那个领头的壮汉闫老三,气息更是深沉如海,他竟是完全看不透对方的修为。 这种感觉,比当初面对天机子等伪天门境修士时,还要压抑。这壮汉,恐怕是超越了天门境的存在! 马车内,江姐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闫老三,我敬你是条汉子,才跟你废话。 我车上这些货,都是给碧波城城主府预定的。 你要是敢动,就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起碧波城主的怒火。” “碧波城主?”闫老三咂了咂嘴,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便被更加浓郁的贪婪所取代, “少拿城主来压我!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哪有空管你这点破事? 再说了,我只求财,不伤人,拿了东西就走,神不知鬼不觉,谁会知道是我闫老三干的?” 江姐冷哼一声:“你觉得,你的行踪,能瞒得过我红花楼的眼睛?”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 终于,闫老三似乎耗尽了所有的耐心,他将肩上的巨斧往身前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废话少说!江姐,给个痛快话,这买路财,你交还是不交?” 马车内沉默了片刻。 “动手!”闫老三眼中凶光一闪,不再等待,爆喝一声。 他身后的几十名劫匪,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发出一阵阵怪叫,朝着车队猛扑而来! “迎敌!”红苕一声娇喝,率先冲出,手中长鞭舞动,化作漫天鞭影,拦下了一名天门境中期的劫匪。 其他护卫也纷纷迎了上去,一时间,法宝光芒四射,能量轰鸣不断,整片天空都成了一片混乱的战场。 潘小贤的面前,也同时出现了三名劫匪。这三人呈品字形将他包围,脸上都挂着残忍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这个戴着五重锁神环的奴隶,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随手便可解决。 “宰了这小子,去抢囚车!”其中一人怪叫一声,手中长刀卷起一道腥风,当头劈下。 另外两人也同时出手,一左一右,封死了潘小贤所有的退路。 潘小贤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没有拔刀,甚至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 就在那三道攻击即将临身的刹那,他动了。 “幻身游!” 他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突兀地一阵模糊,竟是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栩栩如生的残影。 “噗!噗!噗!” 三道攻击,毫无悬念地,同时击中了那道残影。 残影如同泡沫般破碎,而潘小贤的真身,却早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了那名持刀劫匪的身后。 那劫匪一击落空,心中顿感不妙,刚要转身,一股冰冷的寒意便已从背后袭来。 他只看到一只看似平平无奇的拳头,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万相崩天诀!” 潘小贤一拳轰出,拳风无声,却带着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恐怖力道。 那劫匪体表的护体灵光,在这只拳头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便被洞穿。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那劫匪的胸膛,竟是被这一拳,硬生生地打得向内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 整个胸骨连同内脏,都在瞬间被那股狂暴的“崩天劲”绞成了碎片。 他脸上的狞笑凝固了,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张了张嘴,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还未落地,便已彻底断了气。 一拳,秒杀! 另外两名劫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呆立当场。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一个被五重锁神环禁锢的奴隶,为何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力? 潘小贤却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他脚下一点,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幻影,主动朝着那两名呆若木鸡的劫匪冲了过去。 “找死!” 那两人终于反应过来,惊怒交加,连忙催动法宝,想要抵挡。 但潘小贤的身法实在太过诡异,在“幻身游”的加持下, 他的身影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拉出了一道道让人眼花缭乱的残影,让他们根本无法锁定目标。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拳肉交击声。 左边那名劫匪,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拳头便已突破了他所有的防御,重重地印在了他的小腹丹田之上。 “崩天劲”轰然爆发! 那劫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煮熟的大虾,猛地弓起了身子, 体内的气海丹田,在瞬间便被那股霸道的力量彻底摧毁。 他虽然没死,却也彻底废了,如同一个破麻袋般,从空中坠落下去。 转瞬之间,三名天门境初期的劫匪,一死一废。 仅剩的那名劫匪,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战意?他怪叫一声,转身就想逃跑。 “现在才想走?晚了!” 潘小贤冰冷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魔咒,在他耳边响起。 他只觉得后颈一紧,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提了起来。 回过头,正对上潘小贤那双毫无感情的冰冷眼眸。 “不……不要杀我!”那劫匪吓得语无伦次,裤裆处传来一阵骚臭。 潘小贤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手上微微用力。 “咔嚓!” 那劫匪的脖子,被他如同拧断一根干枯的树枝般,轻易地拧断了。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随手将那具尸体扔下云海,目光转向了战场的其他方向。 他这边的战斗,结束得太快,以至于战场上许多人都没有注意到。 但有两道目光,却自始至终,都在关注着他。 马车内,云锦透过车窗的缝隙,静静地看着那道在三名同阶修士围攻下游刃有余, 甚至反杀三人的身影,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清冷眸子里,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他似乎,又变强了。 而另一边,那一直未曾出手的江姐,此刻也掀开了车帘的一角, 那双慵懒而又妩媚的眸子里,闪烁着啧啧称奇的光芒。 那拳法,那身法,她一眼就认出,正是昨天她随手丢给潘小贤的那几本烂大街的功法。 第630章 绝非虚言 可就是这几本在她看来一文不值的功法,在这小子手里,竟是化腐朽为神奇,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威力。 一夜之间,便将几套功法融会贯通,甚至……还在其中融入了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不错的小子……”江姐的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而潘小贤这边的惊人战绩,也终于引起了那位匪首闫老三的注意。 他原本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手下们围攻红花楼的护卫,如同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剧。 可当他看到潘小贤如砍瓜切菜般解决了三名手下时,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区区一个奴隶,居然也敢这么猛?”闫老三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若让你再杀下去,我这个大哥的脸,还往哪搁?”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魁梧如山的身影,突兀地,在原地消失了。 潘小贤心中警铃大作! 他的神识,根本无法捕捉到对方的移动轨迹。 但那早已融入他本能的,由九劫戮魂雷淬炼出的静电力场, 却在瞬间感应到了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能量,正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出现在自己的右侧! 来不及多想,潘小贤猛地转身,将体内所有的混沌能量, 尽数汇聚于右拳之上,朝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一拳轰出! “崩天劲!” 就在他拳头挥出的瞬间,闫老三那魁梧的身影,也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那里。 他同样一拳挥出,拳头上甚至没有附带任何灵力光芒,只是纯粹的,肉身的力量。 “轰——!” 两只大小不成比例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对轰在了一起。 一声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恐怖巨响,轰然炸开!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两人拳头交击处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周围正在交战的双方修士,都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震得人仰马翻,东倒西歪。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从对方的拳头上传来。 那力量,纯粹、厚重、凝练到了极致,仿佛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而是一整座太古神山的重量。 他那足以轰杀同阶修士的“崩天劲”,在这股力量面前,竟是如同土鸡瓦狗般,被摧枯拉朽地瞬间击溃。 “咔嚓咔嚓……” 他的右臂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指骨开始,寸寸断裂,一路蔓延至整个肩膀。 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后方的一辆囚车之上。 “轰隆!” 那由玄铁打造的囚车,竟是被他硬生生撞得四分五裂,车上的奴隶们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滚落一地。 潘小贤深陷在破碎的囚车残骸之中,喉头一甜,一股逆血涌上,但他硬是咬着牙,将那口血又咽了回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五脏六腑,都仿佛被那股霸道的力量震得移了位,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但……他扛下来了。 “咦?” 闫老三看着那个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除了手臂暂时废掉, 竟没有受到致命伤的身影,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区区天门初期,竟然能硬挨我一拳不死?有点意思。”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潘小贤,就像在看一件稀有的货物。 “江姐,出个价,这个奴隶,我要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带着几分慵懒,却又冰冷刺骨的声音,便在他身后响起。 “呵呵呵,你要了?闫老三,你好大的口气。” 闫老三猛地回头,只见江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潘小贤的身前,将他护在了身后。 “怎么?想动手?”闫老三看着江姐,脸上的戏谑之色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能感觉到,此刻的江姐,与刚才在马车里那个慵懒的女人,判若两人。 一股若有若无,却又锋锐如刀的恐怖气息,正从她那丰腴动人的娇躯之上,缓缓散发出来。 “不活动活动筋骨,真当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我红花楼面前吠两声了。” 江姐轻轻地舒展了一下腰肢,那简单的动作, 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媚态与危险,“我若是不想让你们走,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哼!”闫老三眼中凶光大盛,“好大的口气!那就让老子来领教领教,你红花楼楼主的手段!”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远超天门境的恐怖威压,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在他的背后,一道巨大而又完美的阳环骤然浮现。 而在那阳环之后,一座宏伟壮观的庙宇虚影,若隐若现。 那庙宇红墙红瓦,飞檐斗拱,散发着一股厚重、威严的气息。 江姐见状,却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倾国倾城,却又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 她身上的气势,也在同一时间,节节攀升! 同样完美无瑕的阳环,同样宏伟壮丽的庙宇虚影,也在她的背后,缓缓浮现。 唯一不同的是,江姐那座庙宇的瓦片,呈现出一种瑰丽的橙色, 比闫老三那纯红色的瓦片,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奥韵味。 虽然二人的虚像都只是一闪而逝,但那股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压, 却让在场的所有天门境修士,都感到一阵阵心惊肉跳,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潘小贤和马车内的云锦,更是看得真切。 这就是下一个境的力量! 这种力量,比当初在下界的“章鱼哥”化身,强了何止百倍! 潘小贤此刻才真正明白,若是当初章鱼哥这等实力下界, 他那句“屠戮全界生灵”的狂言,恐怕……绝非虚言。 “杀!” 闫老三爆喝一声,不再废话,魁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 手中的巨斧卷起一道足以撕裂天穹的黑色罡风,朝着江姐当头劈下! 江姐的身影,却在原地突兀地消失。 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了闫老三的侧后方,一双纤纤玉手, 如同穿花蝴蝶般,带起两道粉红色的匹练,印向他的后心要害。 “铛!” 闫老三反应极快,反手一斧,精准地挡住了那两道匹练。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 两道身影,在虚空之上,展开了快到极致的激烈碰撞。 潘小贤和云锦,用尽目力,也只能勉强捕捉到两道不断交错、碰撞的模糊光影,以及那一阵阵如同闷雷般,从虚空中传来的恐怖轰鸣。 仅仅只是几次呼吸的时间,两人便已交手了不下百次。 “轰!” 又是一次惊天动地的对撞,两道身影猛地分开,各自向后退出百丈之遥。 第631章 碧波城 “娘的!不打了,不打了!” 闫老三喘着粗气,将那柄巨斧往肩上一扛,骂骂咧咧地说道, “一个女人家,怎么比老子还猛!真他娘的晦气,老子认栽!” 他一边说着,一边肉痛地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随手丢了过去。 “这趟算老子眼瞎,买路财没有,这是孝敬您的,行了!” 说完,他竟是毫不拖泥带水,对着手下们一挥手:“撤!” 几十名劫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着他们的老大,化作一道道流光,灰溜溜地逃走了。 江姐伸手接住那只储物袋,神识往里一扫,脸上再次露出了那慵懒而又妩媚的笑容。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护卫,以及那个正龇牙咧嘴给自己正骨的潘小贤,轻轻挥了挥手。 “出发。” 车队重新启程,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些红花楼的护卫们,看向江姐马车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敬畏与狂热。 而看向潘小贤的目光,则充满了复杂,有惊讶,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同情。 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被大佬一拳轰飞,还能活蹦乱跳的。 潘小贤默默地跟在队伍侧翼,一边运转着《万相崩天诀》修复右臂的伤势, 一边竖起耳朵,将神识凝聚成一束细线,悄悄地探向江姐的马车。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那个闫老三背后的庙宇虚影是什么? 江姐背后那个更漂亮的庙宇又是什么?这上界的修炼体系,好像比下界复杂得多。 马车内,云锦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她看着身旁正在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只是出门散了个步的江姐, 犹豫再三,还是转向了一旁的红苕,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红苕姐,江姐她……究竟是什么修为?刚才那个壮汉,也好厉害。” 红苕看了看江姐,见她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是默许了, 这才压低声音,用一种带着几分自豪的语气解释起来。 “你们刚从下界飞升上来,不清楚也正常。 天门境,不过是刚刚踏入大世界的门槛,真正的修行,从这里才算开始。” 听到这话,不远处的潘小贤耳朵竖得更直了,连带着神识都集中了几分。 红苕继续说道:“天门之后,便是紫府境。 下界修行,无论是炼气、源阳还是天星,都是在感悟和模拟外界的天地法则。 而从推开天门那一刻起,修士便要转为内修,于丹田气海之上, 开辟营造属于自己的‘小世界’,这便是‘紫府’。” “开辟紫府,只是第一步。 根据修士自身的底蕴、功法以及对天地法则的感悟不同,开辟出的紫府也有强弱之分。 这强弱,便以颜色区分,由弱至强,分别是赤、橙、黄、绿、青、蓝、紫,共分七品。 赤色紫府最次,紫色紫府为尊。” 潘小贤和云锦听得心中剧震,一个全新的,更加宏伟的修行世界,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红苕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江姐,声音里充满了崇敬:“刚才那个叫闫老三的莽夫,便是赤府境的修士。而我们楼主……”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们楼主,乃是橙府境的强者!” 潘小贤心中恍然大悟。 难怪刚才那两人背后出现的庙宇虚影颜色不同,原来那便是紫府的外在显化。 江姐的橙色瓦片,品阶上就压了闫老三的红色瓦片一头,实力自然更强。 “那……紫府境之后呢?”云锦追问道。 “紫府之后?”红苕苦笑一声,“那等境界,就不是我能知晓的了。 我只知道,紫府境内,每一品的差距都如同天堑。 像楼主这样的橙府境强者,足以在一方皇朝的疆域内开宗立派,成为一方霸主。 而赤府境,虽然也算高手,但多数只能像闫老三那样,占山为王,做些打家劫舍的勾当。” 潘小贤默默地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看来自己之前还是太乐观了,本以为自己这身本事到了上界怎么也能混个中上游, 没想到才刚出新手村,就遇到了两个紫府境的大佬火拼,自己连人家一拳都接不住。 这上界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太多了。 就在这时,江姐那慵懒的声音忽然响起:“红苕,把那个袋子里的东西,分一半给番云。” 红苕一愣,随即从马车角落里拿起闫老三“孝敬”的那个储物袋,从中倒出了一半的物品,用另一个袋子装好,递给了车窗外的潘小贤。 潘小贤接过袋子,神识往里一扫,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袋子里,堆着小山一样亮晶晶的石头,每一块都蕴含着比下界极品灵石精纯百倍的能量。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瓶丹药,以及几件散发着不弱波动的法宝。 “这是……神石?”潘小贤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算是,不过我们更习惯叫它‘灵玉’。” 江姐的声音从车内传来,“这是上界通用的货币,也是修炼的必需品。 你刚才那一拳虽然莽撞,但也算为红花楼立了功。这些,是你应得的。” 潘小贤心中一暖。这位江姐,行事作风虽然霸道,但却赏罚分明,跟了她,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多谢江姐。”他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好好修炼。”江姐的声音再次恢复了那份慵懒, “别以为能接下闫老三一拳就了不起了,他刚才连三成力都没用。 在这大千世界,你这点微末道行,连蝼蚁都算不上。” 潘小贤闻言,刚升起的一点小得意瞬间被浇灭,心中再次警铃大作。 他默默收起储物袋,眼神变得更加沉凝。 车队继续前行,一路再无波澜。 又过了五日,一座建立在巨大青色莲花之上的宏伟城市,出现在了云海的尽头。 那城市琼楼玉宇,仙气缭绕,无数修士驾驭着各色遁光进进出出,一派繁华景象。 “碧波城,到了。” 江姐的声音响起,车队缓缓降下,朝着城门驶去。 潘小贤抬头望去,只见城门之上,龙飞凤舞地刻着“碧波城”三个大字, 字迹中蕴含着一股磅礴的水系法则之力,让人望之生畏。 进入城内,更是让潘小贤和云锦大开眼界。 街道宽敞无比,两旁店铺林立,各种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珍异宝琳琅满目。 街上行走的,也都是形态各异的种族,人族在这里,反倒成了少数。 第632章 红花鬼卫 车队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主街,最终在一座占地极广,通体由红色珊瑚建成的华丽楼阁前停下。 楼阁牌匾上,书写着“红花楼”三个鎏金大字。 这里,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红花楼在碧波城的据点。 “都下来。” 红苕指挥着护卫们将囚车里的奴隶赶下来,如同驱赶牲口一般,押进了后院的囚牢。 潘小贤和云锦,则被江姐单独带到了楼阁的顶层。 “从今天起,你们就住在这里。” 江姐指了指两间相邻的雅致客房, “云小妹贴身伺候我,番云,你暂时做个门房护卫,负责楼里的安保。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红花楼半步。” “是,江姐。”两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日子, 潘小贤便开始了他在上界的第一次“打工生涯”。 他的工作很简单,就是每天穿着红花楼护卫的服饰,像个门神一样杵在红花楼的大门口。 这地方鱼龙混杂,每天都有各种心怀鬼胎的家伙前来闹事, 但一看到潘小贤脖子上和手脚上那五个明晃晃的“锁神环”, 以及他那张冷得像冰块的脸,大多数人都会识趣地收敛几分。 毕竟,一个能被戴上五重锁神环的奴隶,本身就说明了他的不凡和危险。 潘小贤也乐得清闲,白天站岗,晚上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摘下锁神环,疯狂地修炼《万相崩天诀》。 闫老三那一拳,让他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与真正强者之间的差距。 他体内的混沌能量虽然狂暴,但却太过驳杂,不成体系。 而《万相崩天诀》,正是将这些“垃圾”变废为宝的最好法门。 他将江姐赏赐的那些灵玉,当成糖豆一样,一颗接一颗地吸收炼化。 那精纯的能量,如同催化剂,让他体内那股混沌力量的转化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他的右臂早已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 一股股凝练而又霸道的“崩天劲”,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淌,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 而云锦,则真的当起了江姐的贴身丫鬟。 每天端茶倒水,捶背捏肩,伺候得无微不至。 江姐似乎也对她颇为喜爱,时常会指点她一些修炼上的疑难。 云锦本就是万古罕见的剑道奇才,如今又有了名师指点, 虽然修为被压制,但她对剑道的理解,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精进着。 日子就在这种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潘小贤也渐渐适应了上界的生活。 红花楼的生活,远比潘小贤想象的要复杂。 表面上看,这里是碧波城最顶级的销金窟。 每日里车水马龙,往来的皆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楼里的姑娘们,也并非寻常庸脂俗粉,个个身怀才艺,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样样精通。 她们之中,有本土走投无路的女修,也有像云锦这般, 从下界飞升,被抽干了灵韵,万念俱灰之下,选择在此处寻求一个庇护的可怜人。 但待得久了,潘小贤凭借着他那远超常人的敏锐,渐渐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红花楼,绝非一个简单的高级会所。 它更像一张铺开在碧波城,乃至整个碧海皇朝的巨大蛛网,而江姐,便是坐镇中心的那只蜘蛛。 楼里每日进出的客人,交谈的只言片语,无意间泄露的商业机密, 官场动向,都可能被楼里那些看似柔弱的姑娘们,不动声色地收集起来。 至于这些情报最终流向何处,又是为哪位通天大人物服务,潘小贤没有兴趣去深究。 他深知自己的处境,才刚到这吃人的上界,能抱住江姐这条大腿已是万幸。 不该自己知道的事,打死他也不会多问一句,不该自己参与的浑水,他也绝不会多蹚半步。 这一日清晨,潘小贤正拿着扫帚,在前院收拾着昨夜几个修士包场后留下的狼藉。 满地的酒坛碎片和食物残渣,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混杂了酒气与脂粉的古怪味道。 他一边扫,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自己那点灵玉还够修炼多久。 闫老三孝敬的那笔横财,看着不少,可按照他修炼《万相崩天诀》的恐怖消耗速度,根本撑不了太久。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跑腿的小厮快步走了过来,对着他恭敬地行了一礼。 “番云大哥,江姐找您。” 潘小贤心中一动,放下了扫帚,跟着小厮穿过喧闹的前楼, 来到了后方那片专属于江姐的,亭台楼阁,鸟语花香的清静院落。 云锦正侍立在江姐身旁,为她修剪着一盆不知名的奇异花卉, 见到潘小贤,只是轻轻颔首,眼神交汇间,传递了一丝询问。 江姐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斜倚在铺着雪白兽皮的躺椅上,轻轻摇着一柄桃花团扇。 她见潘小贤到了,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道:“番云,我想让你加入红花楼的鬼卫。” “鬼卫?”潘小贤心头一跳。 “嗯。”江姐点了点头,那双妩媚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红花鬼卫,主要负责两件事,刺探情报,以及为雇主……清理掉一些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平缓:“我丑话说在前面。鬼卫的任务,九死一生, 红花楼不会提供任何后援,一切全凭你自己的本事。 任务中是死是活,各安天命。当然,好处也显而易见。 任务中所有的缴获,都归你自己所有,红花楼只要情报,或是目标的尸体。” 江姐的目光落在潘小贤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我看好你的潜力,加入鬼卫, 你能更快地适应这个世界,鬼卫的身份,也能更好地遮掩你那扎眼的来历。你自己选。” 潘小贤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抱拳躬身:“我愿意。” 他早就想出去看看了。别看他来这碧波城有些日子了,可活动范围,连红花楼的大门都没迈出过。 每天像个门神一样杵着,虽然安全,却也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资源,大量的资源来修炼,而鬼卫的任务,无疑是获取资源最快的方式。 第633章 立威 鬼府的入口,远比潘小贤想象的要隐蔽。 它不在任何密室或者地道,而是在后院那口看似平平无奇的枯井之中。 潘小贤手持令牌,按照江姐的指引,将一滴鲜血滴在令牌的鬼头浮雕上。 令牌发出一阵微弱的红光,他纵身一跃,跳入井中。 预想中的坠落感并未传来。他的身体穿过了一层冰凉如水的光幕,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悬挂着无数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鬼域。 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从溶洞中央奔腾而过,河水漆黑如墨, 不时有巨大的黑影在水下一闪而过,令人心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硫磺、血腥与潮湿腐烂的复杂气味。 一座座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简陋石屋,沿着暗河两岸随意地搭建着, 不时有穿着各式各样黑袍,脸上戴着与潘小贤同款红花面具的身影,在石屋间穿梭。 他们的气息,无一例外,都充满了冰冷、暴戾与死寂。 这里,就是红花鬼卫的大本营,鬼府。 潘小贤的到来,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一道道或审视,或玩味,或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 落在他那张崭新的,没有任何划痕的“十三”面具上。 新人。 所有人的心中,都同时浮现出这两个字。 潘小贤面无表情,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默默地运转着《万象敛息诀》。 他能感觉到,这些鬼卫之中,天门境初期的占了大多数, 但其中也不乏几道气息深沉晦涩,让他完全看不透的恐怖存在。 他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朝着溶洞最深处,那座唯一亮着红色灯笼的巨大石殿走去。 那里,是鬼府的任务大殿。 刚走到殿门口,一个同样戴着面具,身形瘦小如同猴子的鬼卫,便怪笑着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面具上的数字是“七十四”。 “呦,来了个新丁?小子,代号多少啊?”七十四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潘小贤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嘿,还挺横?”七十四似乎被他的态度激怒了,他绕着潘小贤走了一圈,啧啧有声, “让我猜猜,能被江姐看中,直接送进鬼府的,想必有两把刷子。 小子,懂不懂规矩?新来的,总得给前辈们交点孝敬? 把你储物袋里的灵玉,交出一半,以后七十四爷我罩着你。” 潘小贤依旧沉默,那双从花蕊孔洞中透出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妈的,给脸不要脸!”七十四彻底怒了,他怪叫一声, 干瘦的爪子如同鬼魅般,闪电般抓向潘小贤胸口的储物袋。 就在他的爪子即将触碰到储物袋的瞬间,潘小贤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后发先至,精准地抓住了七十四的手腕。 七十四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铁钳死死夹住, 一股狂暴而又凝练的力量,顺着手臂瞬间涌入体内。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七十四的手腕,竟被潘小贤硬生生捏得粉碎。 “啊!”剧痛让七十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想抽回手, 却发现对方的手如同长在了自己身上,纹丝不动。 潘小贤的眼神,依旧冰冷。他手腕微微一抖。 “崩天劲!” 那股霸道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顺着七十四的经脉一路逆行而上,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噗!” 七十四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身体软绵绵地瘫倒在地,面具下的双眼,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潘小贤这一手,干净利落,却又充满了震慑。 他没有下死手,却直接废掉了对方一条手臂和部分经脉。 这比直接杀了对方,更能让周围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感到畏惧。 果然,周围那些原本还抱着看好戏心态的鬼卫们,看向潘小贤的目光,瞬间变了。 玩味和轻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忌惮。 这个代号“十三”的新人,是个狠角色。 潘小贤松开手,看都未看在地上呻吟的七十四一眼,迈步走进了任务大殿。 大殿内空旷而又阴暗,只有一个须发皆白,脸上布满刀疤, 没有戴面具的老者,正趴在一张巨大的石桌后打盹。 潘小贤将自己的令牌放在桌上。 老者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伸出干枯的手指,在令牌上轻轻一点。 一道红光从令牌射出,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副卷轴。 “任务:刺杀碧波城南城富商,王德发。” “任务目标:王德发,天门境初期,主修土系功法,为人好色贪婪,近日因竞价,得罪了红花楼一位贵客。” “任务要求:取其首级,三日内完成。” “任务奖励:灵玉五千,红花楼贡献点一百。” 居然是王德发。潘小贤的嘴角,在面具下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名字,他可不陌生。 前几日,他就亲眼看到这个胖得像猪一样的家伙, 在红花楼里对一个新来的丫鬟动手动脚,最后被护卫扔了出去。 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他记下任务内容,收回令牌,转身便走。 他没有立刻出鬼府,而是在鬼府内的交易区逛了一圈。 这里的鬼卫,会把任务中得到的一些自己用不上的东西拿出来交易。 潘小贤用一百块灵玉,换了几瓶见血封喉的毒药, 又淘到了一件破损的,能够短暂隐匿身形的法器“影遁披风”。 这披风的核心符文已经损坏,在别人看来就是一件废品。但在潘小贤眼中,这可是宝贝。 回房,他立刻将那几瓶毒药和影遁披风堆在一起。 “系统,融合!” 白光一闪,一瓶通体漆黑,散发着诡异香气的粉末,和一件崭新的,仿佛能融入阴影的黑色披风,出现在他面前。 【幽影无踪散】:无色无味,可融入空气,修士吸入后,一个时辰内灵力运转滞涩,神魂麻痹。 【暗夜行者披风】:注入灵力,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完美隐匿身形与气息,持续一炷香。 “完美。”潘小贤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夜,月黑风高。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碧波城南城那片豪宅区的阴影之中。 王德发的府邸,灯火通明,护卫森严。 但在那双佩戴着红花面具的眼睛里,这所谓的森严守备,不过是孩童的玩笑。 他来了。 第634章 交出去? 王府的院墙,高达三丈,通体由坚硬的黑曜石砌成,其上还刻画着示警的符文。 寻常飞贼,休想越雷池半步。 潘小贤的身影,如同贴地滑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来到一处墙角的阴影下。 他将暗夜行者披风往身上一裹,整个人仿佛瞬间融化在了黑暗之中,连一丝气息都未曾泄露。 他没有选择翻墙,那会触动符文。他绕着院墙走了一圈,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一处不起眼的狗洞上。 他像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从狗洞钻了进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进入王府,潘小贤并未急着去主院。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极有耐心地在府中穿行, 将整个王府的布局,护卫的巡逻路线,暗哨的位置,一一记在心里。 王德发此人,虽然修为不高,但生性多疑,极为怕死。 他的卧房,位于府邸最深处的一座三层小楼里,楼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个小楼围得如铁桶一般。 卧房内,王德发正晃着肥硕的身躯,慢慢靠近一名躲在床上不知所措的侍女。 侍女的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却不敢发出半点反抗的声音,只能默默垂泪。 “哭!哭什么哭!能伺候本老爷,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王德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狞笑着,肥腻的大手在侍女身上粗暴地游走。 就在他最得意忘形的时候,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顺着窗户的缝隙,悄然飘了进来。 王德发吸了一口,只觉得头脑一阵昏沉,体内原本运转自如的灵力, 竟像是陷入了泥潭,变得滞涩无比。 “嗯?怎么回事?”他甩了甩肥大的脑袋,有些疑惑。 也就在这一刻,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凭空出现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床头。 那影子,戴着一张血色红花的诡异面具,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花蕊的孔洞,漠然地注视着他。 “你……你是谁!”王德发吓得魂飞魄散,一身肥肉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呼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调动灵力,却发现那灵力如同不听使唤的仆人,迟迟无法凝聚。 床上的侍女,也看到了那道鬼魅般的身影,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潘小贤没有废话。 他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王德发肥硕的眉心,轻轻一点。 指尖之上,没有丝毫能量波动,仿佛只是情人间的轻抚。 但王德发那双绿豆大的眼睛,却在瞬间瞪得滚圆,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凝练到极致,霸道到无法形容的诡异劲力, 从对方的指尖涌入,摧枯拉朽般,瞬间冲垮了他那脆弱的神魂防御。 “崩天劲……寸杀!”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声响,从王德发的脑袋内部传出。 他脸上的惊恐凝固了,所有的神采,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肥硕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床上,再无声息。 他的大脑,连同神魂,已经在“崩天劲”的绞杀下,化作了一团浆糊。 从潘小贤现身,到王德发毙命,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干净利落。 潘小贤拔出腰间的短刀,手起刀落,将王德发那颗硕大的头颅斩下,用一块黑布包好,系在腰间。 做完这一切,他那双冰冷的眼睛,才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他搓了搓手,露出了一个财迷般的笑容,开始了他最喜欢的环节,那就是搜刮战利品。 王德发虽然人品不咋地,但家底是真厚。 潘小贤在他的储物戒指里,找到了足足三万多块灵玉,以及大量的丹药和天材地宝。 “发了发了。”潘小贤喜不自胜,正准备将戒指戴在自己手上, 神识却在戒指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被层层禁制包裹的暗格。 他眉头一挑,用《万相崩天诀》的劲力,小心翼翼地将那禁制一层层磨开。 暗格打开,里面没有灵玉,也没有法宝,只有一块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青铜碎片。 碎片之上,刻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古老符文,散发着一股苍凉而又蛮荒的气息。 潘小贤刚想将其收到自己的储物袋里,他额头上那被披风遮掩的黑色天门印记, 竟是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热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印记,在渴望这块碎片! “能让天门印记产生反应的东西?” 潘小贤心中剧震,他立刻意识到,这块看似不起眼的青铜碎片,绝对是了不得的宝贝。 就在潘小贤打算将这块神秘碎片收入囊中,回去再用系统好好研究一番的时候, 一道略带沙哑,却又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的男声,从不远处的屋顶上传来。 “喂,鬼部的,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把那个碎片交出来,咱们算是半个自己人,没必要动手。我们的任务,并不冲突。” 潘小贤心中猛地一凛,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缓缓转过身,抬头望去。只见王府主院最高的屋顶之上, 一个同样身穿黑袍,戴着面具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那里。 那人翘着二郎腿,姿态悠闲,仿佛不是在对峙,而是在欣赏月色。 他的面具样式与潘小贤的红花面具截然不同,血色的红花图案不在眼部, 而在嘴边,如同咧开的一张血盆大口。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他的左眼眼角处,还趴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由不知名金属打造的黑色蝎子。 面具的额头正中,刻着两个古朴的数字,十九。 潘小贤的瞳孔微微一缩。虫部的人。而且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那人就那么随意地坐在那里,却给他一种如同山岳般,无法撼动的压迫感。 此人,至少也是天门后期的高手! 潘小贤的目光,又落回了自己手中的青铜碎片上。 他的系统界面,此刻正疯狂地闪烁着红光,那一行孤零零的问号,红得发紫, 紫得发黑,仿佛在用生命向他呐喊:这是绝世重宝! 交出去?开什么玩笑!到嘴的肥肉,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第635章 任务失败 潘小贤心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打?肯定打不过,对方一根手指头估计就能碾死自己。 跑?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跑得掉吗?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将王府内的每一处阴影,每一条退路都尽收眼底。 “打不过?”潘小贤心中冷哼一声,“那……老子……” 就在“十九”以为他要服软的瞬间,潘小贤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在原地消失了! “嗯?”十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不屑的冷笑,“在我面前玩这种小把戏?” 他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瞬间便锁定了潘小贤的位置。 只见潘小贤的身影,如同融入了阴影的鬼魅,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身法, 贴着地面,朝着王府后院的马厩方向急速滑行。 “想跑?太天真了。” 十九的身影同样在屋顶消失,下一刻,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了潘小贤前进的道路上,一指点出。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带着腐蚀性气息的黑色指风,如同毒蝎的尾针,悄无声息地刺向潘小贤的后心。 潘小贤头皮发麻,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笼罩全身。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幻身游!” 他的身形在极限的速度下,再次一阵模糊,硬生生向左横移了半尺。 “噗!” 那道黑色的指风,擦着他的右肩而过,将他身上的黑袍腐蚀出一个大洞, 连带着肩膀处的皮肉,都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变得焦黑一片。 剧痛传来,潘小贤却连闷哼一声都顾不上。 他借着这股冲击力,身形不退反进,一头撞进了旁边的假山之中。 “轰!” 假山轰然倒塌,烟尘弥漫。 “还不死心?” 十九的脸上,终于失去了一开始的从容。 他没想到,这个区区天门初期的鬼部新人,竟然如此滑溜,反应如此之快。 他一步踏出,便要冲入烟尘之中,将那只烦人的老鼠彻底捏死。 可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带着甜腻香气的粉末,从那弥漫的烟尘中,猛地扩散开来。 “幽影无踪散!” 十九猝不及不及,吸入了一口。 他只觉得体内的灵力运转,竟是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虽然这凝滞对他这等修为的强者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就是这千分之一刹那的停顿,潘小贤的身影,已经再次消失在了他的感知之中。 “混账!”十九怒骂一声,神识全力爆发,终于在王府的另一头,再次捕捉到了潘小贤的气息。 此刻的潘小贤,已经冲到了马厩。他没有骑马, 而是一拳轰开了马厩后方的墙壁,直接冲了出去。 墙外,是一条偏僻的后巷。 潘小贤刚一落地,便毫不犹豫地将暗夜行者披风往身上一裹,整个人再次融入了黑暗。 “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十九的身影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他已经动了真怒,今晚若是不把这小子抽筋扒皮,他虫部“十九”的名号,就算是在阴沟里翻了船。 一场追逐战,在碧波城南城的夜色中无声上演。 潘小贤将“幻身游”施展到了极致,他的身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穿梭, 时而跃上屋顶,时而钻入阴沟,不时还从储物袋里掏出各种从鬼府交易区淘来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向后扔去。 什么闪光符,烟雾弹,臭气丸……虽然对十九造不成任何伤害,却也让他烦不胜烦。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十九越追越是心惊。 对方的手段层出不穷,每一步都像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总能找到最刁钻,最恶心人的逃跑路线。 这根本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反倒像一个在刀口上舔血了几百年的老油条。 潘小贤此刻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身后的那个家伙,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无论他怎么折腾,对方总能很快追上来。 两人之间的修为差距,实在太大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根本没出全力,只是在戏耍他,像猫捉老鼠一般。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会被追上! 潘小贤心中一狠,猛地改变方向,不再往城外跑, 反而朝着城中一处灯火最为稀疏,气息最为混乱的区域冲去。 那里,是碧波城的贫民窟,黑水巷。 一个连城卫军都不愿意轻易踏足的三不管地带。 十九的怒骂声在烟尘中回荡,带着一丝被戏耍后的恼羞成怒。 他神识疯狂扫过,却只捕捉到一缕正在飞速远去的,极其微弱的气息。 “想跑?” 他冷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紧追不舍。 十九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他看着那道气息消失在巷子深处的一个拐角,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我看你这次往哪跑!”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跨越数十丈,出现在拐角处,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出。 掌风呼啸,卷起漫天污秽,精准地拍向那道气息的源头。 “砰!” 一声闷响,被击中的“潘小贤”应声而倒。 但十九的脸色,却在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骨骼碎裂的声响。 被他一掌拍碎的,赫然是一个用烂稻草和破布扎成的稻草人! 那稻草人身上,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灵符波动,惟妙惟肖地模拟着潘小贤的气息。 若非亲手触碰,单凭神识探查,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好小子……”十九看着地上散落的稻草,气得发笑,那笑声冰冷而又危险, “鬼部,倒是来了个有意思的家伙。” 他站在原地,神识如同无孔不入的潮水,将方圆数里之内的一切,都仔仔仔仔细细地犁了一遍。 墙角的鼠洞,腐烂的木板下,甚至是黑水沟深处的淤泥,都没有放过。 一无所获。 那个代号“十三”的家伙,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有意思,真有意思。”十九收回神识,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的玉简,将一道讯息烙印其中。 “任务失败,目标物品被鬼部十三夺走。”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狼藉的周围环节,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636章 太虚玄境 他并未发现,就在他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距离黑水巷不远处一堵高墙的阴影里,一团透明的空气,开始发生极其轻微的扭曲。 渐渐地,一个人形的轮廓缓缓浮现,由虚转实,最终化作潘小贤的身影。 他脸色有些苍白,右肩处的伤口依旧传来阵阵灼痛,但他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嘿,这《天符总纲》里的高级符箓,到了天门境再用,效果简直是脱胎换骨啊。” 潘小贤在心中得意地吹了个口哨,“打架不一定好使,但这逃命的本事,绝对是杠杠的。” 他刚才用的,正是《天符总纲》里记载的一种极为高明的组合符法“草人替身符”与“龟息敛神符”。 前者能完美模拟自身气息,制造假象; 后者则能将自身所有生命迹象,包括心跳、呼吸、灵力波动, 都压制到近乎于无的状态,如同真正的死物。 若非如此,他根本不可能在十九那种级别的高手眼皮子底下金蝉脱壳。 他不敢在此地久留,谁知道那个“十九”是不是杀了个回马枪,在附近猫着。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早就画好的高级敛息符,往自己身上一拍, 又将暗夜行者披风裹得更紧了一些,整个人再次融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选了一个与鬼府截然相反的方向,悄然远去。 在城中七拐八绕,确认了无数次身后没有尾巴之后,潘小贤才像一个幽灵般,重新潜回了鬼府。 当他那戴着“十三”面具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鬼府那阴森的溶洞中时,不少鬼卫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潘小贤腰间那个还在滴着血的布包时,眼神都起了微妙的变化。 这么快就回来了? 看样子,是得手了。 潘小贤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进了任务大殿。 那名刀疤老者依旧趴在桌上打盹,仿佛万年不变。 潘小贤将自己的令牌和那个包裹着王德发头颅的布包,一起放在了桌上。 “砰。” 沉闷的声响,终于让老者有了一丝反应。 他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先是扫了一眼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又落在了潘小贤那张崭新的面具上。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在令牌上轻轻一点。 “任务完成,耗时两个时辰。评价:优。” “奖励发放。” 老者做完这一切,便再次趴了下去,仿佛又要睡上个天荒地老。 潘小贤收起令牌,转身便走。 回到那间熟悉的柴房,潘小贤第一时间布下了数道警戒与隔绝气息的符箓。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将那张血色的红花面具摘了下来。 面具下的脸庞,带着几分疲惫,但那双漆黑的眼眸,却亮得惊人。 他先是检查了一下右肩的伤势。 十九那一道指风,阴毒无比,伤口处的皮肉已经焦黑,还附着着一股不断侵蚀他血肉的诡异能量。 他尝试用混沌能量去驱散,却发现效果甚微。 “妈的,那家伙,果然难缠。” 潘小贤低声骂了一句,从王德发的储物戒指里翻出几瓶疗伤丹药, 也不管是什么品质,一股脑地倒进嘴里,如同嚼豆子一般。 丹药入口,化作一股股精纯的药力,与他体内的混沌能量交织在一起, 总算是将那股阴毒的能量暂时压制了下去。 做完这些,他才小心翼翼地,从自己最贴身的储物袋中, 取出了那块从王德发密室里得到的,锈迹斑斑的青铜碎片。 碎片刚一出现,他额头上那枚黑色的天门印记, 便再次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热感,仿佛饥饿了万年的凶兽,闻到了血食的味道。 潘小贤没有犹豫,立刻在心中默念:“系统,给我看看这是什么宝贝!” 他的金手指系统,从未让他失望过。 一团柔和的白光将青铜碎片包裹,潘小贤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 一段古老而又晦涩的信息,如同烙印般,直接刻入了他的神魂深处。 【太虚玄境残图(一)】:记载着通往更高层次世界“太虚玄境”的路径碎片之一。 集齐九块残图,可拼凑出完整的“玄境舆图”,持有舆图者, 可在紫府境大圆满之时,获得一次进入“玄境之门”的资格。 “太虚玄境?玄境之门?”潘小贤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潘小贤虽然不知道太虚玄境是什么地方,但是一定天大的机缘。 他将碎片收好,从新开始无聊的红花楼打杂和维护红花楼每日秩序的生活。 这日,潘小贤正在红花楼二楼一间雅间里擦拭着桌椅,动作麻利, 眼神却不时地瞟向窗外繁华的街道,像一只随时准备溜进米仓的老鼠,警惕而又充满了对未来的盘算。 突然,楼下一阵喧哗与怒骂,让他擦桌子的手停了下来。 “他妈的,凭什么下了我的职务!老子为了天欲宫出生入死这么多年,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仅下了我的职,还用打神鞭抽了我三千下,老子现在背后都还是皮开肉绽……老子不服!” 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潘小贤瞳孔瞬间一缩,悄无声息地凑到窗边,从窗棂的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华服,脸色却苍白如纸,脚步虚浮的俊美男子, 正被两个同伴架着,踉踉跄跄地从红花楼的大门里出来。 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不是“章鱼哥”洛谷,又是谁? 只不过,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当初在下界时那种视众生为蝼蚁的神明姿态, 反而像一条被人痛打过的丧家之犬,满眼的疯狂与歇斯底里。 他身旁一个同伴连忙劝道:“哎呦,洛兄,消消气,小声点! 毕竟你负责的‘灵韵房’出了那么大的纰漏,……主上已经是力保你了,否则……算了,不提也罢。 走,咱们换个地方继续消遣,今天我做东!” 说着,三人便勾肩搭背,骂骂咧咧地消失在了街角的人流之中。 第637章 仿品 潘小贤直起身子,倚在窗边,摸着下巴,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 这个在下界把自己一行人逼入绝境,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章鱼哥”,居然被贬到这碧波城来了。 而且看样子,混得是相当不如意。 “天欲宫……打神鞭……姓洛?”潘小贤将这几个关键词在心里过了几遍,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 “善哉善哉,恶人自有恶人磨啊。”潘小贤在心里幸灾乐祸地念叨了一句。 不过,对方毕竟是紫府境的修士,哪怕受了重伤,也不是自己现在能正面抗衡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硬碰硬是蠢货才干的事,君子报仇,讲究的是一个“阴”字。 就在他盘算着如何给这位“老朋友”送上一份大礼时,头顶的发丝动了动, 一个毛茸茸的金色小脑袋从他的头发里钻了出来,芝麻粒大小,滴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向外张望着。 “老爹,我们这是在哪儿啊?”一道稚嫩却又中气十足的神念,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儿子,你醒了?”潘小贤心中一喜。 那金色的小猴子,正是潘小空。 它在潘小贤的头发里伸了个懒腰,身形迎风而长,瞬间恢复到了巴掌大小,蹲在了潘小贤的肩膀上。 自上次万兽坟场那场惊天大战之后,本源受损的潘小空就陷入了沉睡,一直在潘小贤的头发中休养。 此刻,它身上的断肢早已重新长出,伤口也尽数愈合,只是气息依旧停留在天星境后期,尚未突破。 “是啊,老爹。睡得好饱!” 潘小空耸了耸小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眼中满是惊奇, “乖乖,这里的天地灵气,怎么浓郁了这么多倍?闻着都得劲!” 潘小贤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低声道:“这里是上界,以后我们就在这儿安家了。 不过,此地豺狼虎豹太多,你刚醒,先别乱跑,就待在我头发里,等我叫你再出来。” “好嘞!”潘小空听话地点了点头,身形再次缩小,化作一道金光, 钻回了潘小贤浓密的头发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个潜伏在草丛里的侦察兵。 安抚好了儿子,潘小贤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股子坏水又开始在心里翻腾。 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一个能让洛谷永世不得翻身,甚至死无葬身之地的毒计。 他嘴角那抹笑容,变得越发诡异起来。 “章鱼哥,我给你准备的这份大礼,你可一定要接好了!” 当天深夜,潘小贤回到了他那间专属的柴房。 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在地上摆开了一堆“破烂”。 一块从某个倒霉劫匪身上扒下来的,不知名凶兽的肩胛骨; 几块在红花楼后厨顺来的,用来磨刀的废弃金刚石; 还有一些从囚车上拆下来的,生了锈的金属零件。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真正的【太虚玄境残图】放在了一旁。 “系统,老伙计,出来干活了!” 他心中默念。 “以这块真的残图为模板,用这些垃圾,给我融合出一份一模一样的赝品!要多逼真有多逼真!” 话音刚落,那堆七七八八的垃圾零件瞬间被一团柔和的白光包裹, 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揉捏、重塑。 光芒散去,一块崭新的“青铜碎片”静静地躺在地上,尚有余温。 这块假的残图,与旁边那块真的,竟有七八分相似。 无论是大小、形状,还是上面那些古朴的纹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潘小贤捡起那块假的残图,入手的感觉都与真品相差无几。 “好家伙,这手艺,放我们那儿,绝对是造假界的祖师爷。”潘小贤啧啧称奇。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一股与之前几乎完全相同的信息洪流涌入脑海。 【太虚玄境残图(伪)】:记载着通往更高层次世界“太虚玄境”的路径碎片之一…… 除了地图的核心路线是错误的,被系统巧妙地指向了一处绝地之外, 其余关于“玄境之门”的介绍,分毫不差。 潘小贤满意地点了点头,但总觉得还差点意思。 “这玩意儿太新了,一看就是刚出炉的,骗不了人。” 他摸着下巴思索着,“系统,能不能再给它做个旧? 包个浆什么的,最好是那种看着就像从哪个太古遗迹里刚刨出来的感觉。” 系统似乎听懂了他的要求,白光再次一闪,将那块假的残图包裹。 这一次,没有剧烈的变化,只有一丝丝微不可查的,仿佛是岁月流逝般的气息,在碎片上缓缓流淌。 片刻之后,光芒散去。 那块崭新的“青铜碎片”,在经过了系统的一番“岁月包浆”之后,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还带着一丝火气的金属光泽,此刻已然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重而又斑驳的铜锈。 那铜锈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在某些纹路的凹陷处显得尤为深沉, 仿佛经历了亿万年的风雨侵蚀,每一处痕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古老到无法追溯的往事。 潘小贤甚至能从上面闻到一股淡淡的,混杂了泥土与金属的古朴气息。 “绝了!”潘小贤拿起这块新鲜出炉的赝品,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脸上满是惊叹。 这玩意儿,别说是洛谷那种被愤怒冲昏了头的家伙, 就算是拿去给天机子那种老神棍鉴定,恐怕也得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真品收好,又找来一个从王德发储物戒里翻出来的, 同样古朴的木盒,将这块赝品郑重其事地放了进去。 随后,他更是煞有介事地在木盒上贴了七八道自己画的高级封印符箓。 用来营造一种“此物贵重无比”的氛围。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才满意地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一个与他忠厚老实外表极不相符的,狐狸般的笑容。 鱼饵,已经备好。接下来,就看那条鱼,什么时候上钩了。 第638章 送礼 子夜,碧波城,醉仙楼。 这是与红花楼齐名,却又风格迥异的另一处销金窟。 如果说红花楼卖的是风雅与情调,那醉仙楼卖的,便是最原始的欲望与放纵。 三楼最奢华的一间天字号雅间内,酒气与脂粉气混合成的靡靡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洛谷独自一人坐在主位上,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 他那张本就苍白的俊美脸庞,此刻因为酒意,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 在他身边,一个身段妖娆,衣着暴露的女子正极尽所能地想要将自己柔软的身子贴上去, 却被洛谷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骇得不敢动弹。 另外两张桌案旁,他的两位同僚,一个身材微胖的青年, 和一个留着两撇狗油胡的中年修士,正左拥右抱,玩得不亦乐乎, 不时发出一阵阵放浪的笑声,与洛谷这边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背后的伤势,时至今日依旧火辣辣地疼,那打神鞭专伤神魂, 每一鞭下去,都像是将灵魂活生生撕裂,那种痛苦,让他至今想起来都忍不住颤抖。 那青年修士连忙放下怀中的美人,劝道:“哎呦,洛兄,洛兄,消消气,小声点! 这事儿……主上也是顶了巨大压力的。 毕竟碧海皇朝那边催得紧,总得有人出来背锅不是? 主上能保住你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来来来,喝酒,喝酒!今天我做东,不醉不归!” 留着狗油胡的宁姓修士也端起酒杯,眯着眼笑道:“就是,洛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以你的才干,等风头过去了,主上定会重新启用你的。” 洛谷冷哼一声,虽然心中依旧怨毒,却也知道这两人说的是实情,只能拿起酒壶,继续喝着闷酒。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一名伶俐的小厮探进头来,满脸堆笑地说道:“三位贵人,楼外有人给洛贵人送来一件贺礼, 说是听闻洛贵人驾临碧波城,特来接风洗尘,不知……当不当送进来?” 那青年修士闻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来攀附洛兄?不见不见,让他滚!” 他很清楚,洛谷是被贬到这碧波城来的,说是任职,其实就是流放,在这城里根本没什么朋友。 这送礼的,八成是哪个不入流的小家族,想来烧冷灶。 “欸!且慢!”洛谷那双因为醉意而显得有些迷离的眼睛,却在此刻亮了一下。 他现在正是虎落平阳之时,任何一点能往上爬的机会,他都不想放过。 有人来投靠,总比门可罗雀要好。 “拿进来我看看。” 小厮闻言,连忙躬身退下,片刻之后,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通体由黑沉木打造的盒子走了进来。 那盒子刚一出现,雅间内三名紫府境修士的眼神,都不由得微微一凝。 他们何等眼力,只一眼便看出,这看似普通的木盒之上, 竟被人用极其高明的手法,加持了至少七八道不同属性的禁制符箓。 这些符箓环环相扣,形成了一个精妙的连锁阵法, 一旦有任何一道被强行破解,整个盒子便会在瞬间自毁,连带着里面的东西一起化为飞灰。 能用得起如此手笔来装东西,这里面的物件,绝非凡品! 原本还有几分醉意的洛谷,酒意瞬间去了三四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小厮将木盒与旁边一枚记录着解封咒语的玉简一同放在桌上,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洛谷拿起玉简,神识一扫,里面尽是一些肉麻到让他起鸡皮疙瘩的吹捧之词, 什么“久闻洛大人威名,如雷贯耳”,什么“大人乃人中之龙, 此番不过是龙游浅水,他日必将一飞冲天”云云。 他嗤笑一声,随手将玉简捏碎,但心情却好了不少。 他按照玉简中的法诀,一道道地解开木盒上的禁制。 随着最后一道符文黯淡下去,木盒“咔哒”一声,自行弹开。 一块锈迹斑斑,看起来就像是从哪个废品堆里刨出来的青铜碎片,静静地躺在猩红色的绸缎上。 “噗……”那青年修士一个没忍住,差点把刚喝下去的酒喷出来。 搞出这么大阵仗,结果就送来这么个玩意儿?这他娘的到底是来攀附的,还是来恶心人的? 他刚想开口嘲讽几句,却发现身旁的宁姓修士,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 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死死地盯着那块青铜碎片,眼神变幻不定,若有所思。 洛谷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一股无名的邪火直冲脑门, 他一把抓起那块青铜碎片,体内的紫府之力轰然运转,便要将其当场捏成粉末。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碎片,神识下意识扫过的瞬间。 “轰——!” 一股古老、苍凉、浩瀚无垠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毫无征兆地,狠狠冲入他的脑海! 【太虚玄境残图……】 【集齐九图,可获玄境之门资格……】 洛谷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那双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短短一息之内, 经历了从暴怒到震惊,从震惊到狂喜,再从狂喜到极致的贪婪与警惕的剧烈变化。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强行压下,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缓缓松开手,将那块“废铁”重新放回盒子,盖上盒盖,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宝。 他站起身,对着另外两人拱了拱手,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醉意:“此物虽然粗鄙,但用来当个镇纸倒也不错。 二位,洛某今日有些乏了,就先告辞。 改日,改日洛某做东,再与二位同僚把酒言欢。” 说罢,他竟是看也不看旁边那几个美人一眼,拿起木盒,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雅间,那背影,竟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意味。 青年修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屑地“呸”了一声,正要继续嘲讽,却被宁姓修士一把按住了肩膀。 “宁哥,你干嘛?” 宁姓修士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那几个还在发愣的美人挥了挥手:“你们,都先退下。” 第639章 捅破天 那青年修士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看出了事情不对,只能不情不愿地让美人们离开。 等到雅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宁姓修士才虚空一招,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 “宁哥,你这是做什么?神神秘秘的。”青年修士皱眉道。 宁姓修士摸着自己那两撇油滑的胡子,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贪婪”的精光, 声音压得极低:“阿峰,你我兄弟一场,我才提点你。刚才那东西,你可看仔细了?” “不就一块破铜烂铁吗?还能是……” 青年修士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了,他看着宁姓修士那凝重的表情, 一个几乎不敢想象的念头,从心底升起,“难道……难道是……” “嘘!”宁姓修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字一顿地说道, “若我所观不差,那,便是传说中的……太虚玄境残图!” “什么?!” 饶是青年修士心再大,此刻也是被这几个字惊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口干舌燥。 太虚玄境! 那可是传说中,凌驾于三千大世界之上的至高位面! 据说那里法则完整,灵气如雨,随便呼吸一口,都抵得上在大世界苦修数年! 而那玄境残图,便是通往那里的唯一钥匙! 几大皇朝,无数顶级宗门,为了这东西争得头破血流, 据说至今已有七块残图被那些通天大人物收入囊中,只剩下最后两块,下落不明。 没想到,其中一块,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小小的碧波城,落到了洛谷这个丧家之犬的手里! “宁哥,你……你确定吗?”青年修士的声音都在颤抖。 “八九不离十。” 宁姓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早年有幸,见过皇朝颁下的追缉图影,那上面描绘的其中一块残图的轮廓与气息, 与刚才那块,有七八分相似!再加上洛谷刚才那反常的举动……错不了!” 青年修士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眼中同样燃起了熊熊的贪婪之火。 “那我们……” 宁姓修士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眼中杀机毕露:“洛谷如今身受重伤,修为大损,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此等天赐良机,若是错过,你我兄弟,必将抱憾终身! 但洛谷可不是个软柿子,你我兄弟要从长计议才是……” 就在两人于雅间内密谋如何杀人夺宝之时。 醉仙楼后院的一间厢房内,方才躺在洛谷怀中的那名妖娆女子,正对着一面水镜,恭敬地汇报着。 她的声音,与在雅间时的娇媚截然不同,冰冷而又干练。 “禀楼主,第八快残图出现。得到者,天欲宫,洛谷。修为,紫府境。” 雅间内,宁姓修士与那青年修士阿峰,已然将后续的计划商议妥当。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压抑不住的贪婪与杀机,再也无心享乐, 结账之后,便匆匆离开了醉仙楼,化作两道不起眼的流光,消失在碧波城的夜色里。 洛谷并未返回天欲宫在碧波城安排的府邸。 他现在就像一只揣着稀世珍宝,却又受了重伤的孤狼,不相信任何人,甚至不相信任何一处所谓的“安全之地”。 一出城门,他便将自身紫府境的修为催动到了极致,化作一道银色的电光, 头也不回地朝着城外那片一望无际的蛮荒山脉深处遁去。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一个绝对隐秘的地方,将那块关乎他未来命运的残图,研究个明明白白。 他前脚刚走,两道鬼祟的遁光便从城郊的密林中悄然升起,不远不近地缀在了他的身后。 正是宁姓修士与阿峰。 “宁哥,这孙子跑得还真快,要不是你提前在他身上下了‘千里寻踪香’,咱们哥俩今天非得跟丢了不可。” 阿峰一边小心翼翼地收敛着气息,一边传音道。 “哼,此人看似癫狂,实则心机深沉。 他现在谁也不信,定是想寻一处绝地,独自参悟那残图的奥秘。咱们跟紧了,切不可打草惊蛇。” 红花楼,柴房内。 潘小贤盘膝而坐,脸上挂着一丝心满意足的笑容,正在盘点着此次刺杀王德发的收获。 三万多块灵玉,加上王德发多年搜刮的各种天材地宝,足够他将《万相崩天诀》再往前推进一步了。 至于那个被他丢出去的烫手山芋,现在会掀起怎样的波澜,他已经懒得去想。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潘某人报仇,讲究一个从早到晚。”他心情颇好地在心里哼着小曲,“章鱼哥啊章鱼哥,希望你喜欢我送你的这份大礼。” 就在他美滋滋地将灵玉分门别类,准备开始修炼时, 怀中那枚代表着鬼卫身份的红花令牌,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灼热的震动。 潘小贤心中一动,连忙将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道加急的,用血色字体书写的最高优先级任务,直接烙印在了他的鬼令之上。 “鬼府令:各区域鬼卫注意,即刻起,暂停手中所有非紧急任务。 优先追查一名为‘洛谷’的天欲宫紫府境修士的行踪。 此人于一个时辰前,携重宝离开碧波城,去向不明。 凡提供其有效线索者,红花楼将根据线索重要性,给予五千至五万灵玉,或同等价值的贡献点奖励。 能提供其准确位置者,奖励十万灵玉,紫府境功法一部! 此任务,由五位楼主联合发布,列为最高等级‘血字’任务!” 任务下方,还附着一副用神念描绘的画像。那张俊美而又苍白的脸,不是“章鱼哥”洛谷,又是谁? 潘小贤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僵住,最后化作了一片呆滞。 他呆呆地看着令牌上那“洛谷”二字,又看了看那夸张到令人发指的悬赏金额, 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十万只苍蝇在同时开会。 “原来……你他娘的叫洛谷啊,章鱼哥。”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不动声色地,给一个落魄的仇家挖了个坑, 最多也就是让他被一两个不开眼的同行黑吃黑,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随手用一堆垃圾融合出来的赝品,竟然会捅出这么大一个窟窿! 第640章 出去躲躲 五大楼主联合发布! 最高等级的血字任务! 潘小贤虽然来上界时日尚短,但也从红苕和云锦的只言片语中,对红花楼的体量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风月场所,而是一个盘踞在数个皇朝疆域之内, 拥有着恐怖情报网络与强大武力的庞然大物。江姐,不过是五大楼主之一。 能让这五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同时下达追杀令, 这块“太虚玄境残图”的重要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贴身藏好的,那块真正的残图。 这一刻,这块原本在他眼中代表着无上机缘的宝贝,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都在冒汗。 一块假的残图,就已然掀起了如此滔天巨浪,引得紫府境修士不惜性命,连红花楼这等庞然大物都为之疯狂。 那若是自己手上这块真的问世…… 潘小贤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几乎可以预见到,等待自己的, 将是比洛谷凄惨百倍的下场。普天之下,将再无他容身之处。 冷静,必须冷静!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平复下来。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件事,天知地知,系统知,自己知,除此之外,再无第四人知晓。 那块赝品,是系统用一堆垃圾融合的,上面沾染的, 全都是王德发、劫匪、乃至于囚车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气息,跟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 至于送礼的人……鬼知道是谁。 反正他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想要攀附洛谷的神秘崇拜者,这种人,在上界多如牛毛,查都无从查起。 理论上,自己是绝对安全的。 但理论归理论,潘小贤心里那根名为“苟”的神经,此刻正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 碧波城,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再待下去,迟早要被卷进去。 跑!必须跑!跑得越远越好!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连夜修炼的心思都没了。 他将那枚真正的残图,用油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 塞进了最贴身的暗袋里,又在外面贴了十几张敛息符,这才稍稍心安。 随后,他戴上那张代号“十三”的红花面具,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如同鬼魅般溜出了柴房,再次潜入了鬼府。 鬼府的任务大殿,依旧是那般阴森死寂。 刀疤老者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趴在桌上打盹,仿佛外界的惊天波澜,都与他无关。 潘小贤走到大殿角落里的一面巨大光幕前。 光幕上,正滚动着数以百计的任务信息,从刺杀、寻宝,到护送、探查,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飞速划动,目光精准地筛选着那些目的地偏远、时间跨度长、看起来又不怎么起眼的任务。 很快,一个任务吸引了他的注意。 “任务:保护。” “任务地点:落星城。” “任务内容:落星城郑家,家主亡故其独女郑媚儿恐遭遇不测,特聘请鬼卫一名,暗中保护。 要求:实力天门境以上,擅长隐匿、追踪、反侦察。” “任务奖励:灵玉一万,郑家另有酬谢。” 落星城,潘小贤在鬼府的地图上见过这个地方。 那是一座位于碧海皇朝边陲,紧邻着“无尽妖泽”的偏远小城,距离碧波城足有近一个月的路程。 完美! 这个任务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路途遥远,远离漩涡, 而且保护任务,听起来就比刺杀安全得多,跟当保姆似的,正好符合他现在避风头的需求。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自己的鬼令接下了这个任务。 令牌上光芒一闪,任务信息便被烙印其中。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才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拿着令牌,像拿着一道免死金牌,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鬼府。 离开之前,他还是去了一趟红花楼的顶层。 云锦正在院子里练剑,她没有动用丝毫剑元,只是手持一柄普通的铁剑,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基础的劈、刺、撩、斩。 她的动作很慢,但每一剑挥出,都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韵味,仿佛与周围的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看到潘小贤,她停下了动作,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询问。 “我要出趟远门,执行个任务。”潘小贤压低声音,言简意赅地说道。 云锦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现在?”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察觉到了红花楼内那股暗流涌动的紧张气氛。 “嗯,任务比较急。”潘小贤含糊其辞,“你自己多加小心。” 云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你也是。”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潘小贤心里一暖。 脱离了碧波城那压抑的氛围,潘小贤只觉得天高海阔,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上界的天空,远比下界要壮丽。脚下是翻涌不休的无尽云海,时而如平镜,时而如山峦。 偶尔有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浮空岛屿,如同沉睡的巨兽, 从云海深处缓缓飘过,其上仙宫楼阁,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老爹,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有好吃的吗?” 潘小空的小脑袋从他头发里钻了出来,一双滴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给你找个新家。” 潘小贤心情不错,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在王德发府上顺来的灵果,递给了它, “路上无聊,先拿这个垫垫肚子。” 这灵果名为“赤炎果”,蕴含着精纯的火系灵力,对潘小空这种阳灵魔猿而言,是大补之物。 潘小空欢呼一声,接过比它脑袋还大的赤炎果,三下五除二就啃了个干净, 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打了个充满火星的饱嗝。 赶路的日子,虽然单调,却也给了潘小贤难得的清静。 他白天全速飞行,晚上则寻一处隐蔽的浮空碎岛,布下禁制,疯狂修炼。 他将从王德发那里搜刮来的灵玉,当成不要钱的资源,疯狂地吸收炼化。 那精纯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不断冲刷着他的经脉,转化为一股股凝练而又霸道的“崩天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混沌灵韵,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转化、提纯。 每一次运转《万相崩天诀》,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稳步增长。 第641章 如我亲临 落星城,到了。 这地方,跟潘小贤想象中的“城”完全是两个概念。 如果说碧波城是养在温室里的娇艳牡丹,那这落星城,就是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狰狞怪松。 没有高大雄伟的城墙,只有一圈由无数巨大黑色礁石胡乱堆砌而成的简陋壁垒, 上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以及早已干涸发黑的,不知名妖兽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了潮湿水汽、血腥和某种蛮荒妖兽体味的复杂气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城中见不到半点碧波城的精致与奢华,街道由粗糙的青石板铺就, 许多地方已经开裂,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 两旁的建筑大多是石头垒砌的,风格粗犷,更像是堡垒而非民居。 街上行走的修士,一个个气息彪悍,眼神警惕,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他们腰间悬挂的,不是精致的玉佩,而是沾着血污的兽牙和锋利的兵刃。 偶尔有争执发生,双方二话不说便拔刀相向,周围的路人非但不躲, 反而饶有兴致地围观起哄,直到城中巡逻的一队铠甲上满是划痕的卫兵过来, 将斗殴者拖走,人群才意兴阑珊地散去。 这里的一切,都赤裸裸地遵循着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老爹,这地方的人,看着都不太友好啊。” 潘小空的神念在他脑海里嘀咕着,金色的小脑袋从发丝间探出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不友好,才好。”潘小贤在心里回了一句。 越是混乱的地方,水就越浑。水浑,才好摸鱼,也才好藏身。 他按照鬼令上的地图指引,七拐八绕,来到城南一处相对安静的区域。郑家的府邸,就坐落在这里。 相比周围那些粗犷的石屋,郑家大院算得上是鹤立鸡群。 朱红的大门,高耸的院墙,门口还蹲着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处处都透着一股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的富贵气。 但在潘小贤这个符道半吊子宗师眼里,这所谓的森严府邸,简直是千疮百孔,漏洞百出。 他只是在街角站了片刻,就已经找出了至少三处致命的防御漏洞。 更别提,在对面酒楼的二楼窗口,斜对面的茶肆里, 以及不远处一个卖着烤肉的摊贩身后,那几道若有若无,却又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窥伺目光。 这些家伙,连伪装都懒得伪装得太彻底,简直是把“我要动手”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潘小贤戴着那张代号“十三”的红花面具,径直走到郑府门前,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一个老管家,看到潘小贤那身鬼卫的标志性黑袍和诡异面具, 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敬畏,连忙将他迎了进去。 穿过几重庭院,潘小贤在后堂的一间雅致客厅里,见到了他的雇主,郑媚儿。 眼前的女子,与他想象中哭哭啼啼的柔弱千金,截然不同。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一身素白的孝服,不但没有减损她的容貌, 反而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那张绝美的俏脸上, 没有丝毫悲戚之色,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与沉凝。 她的修为不高,只有天星境初期,但那双清亮如水的眸子, 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看不透深浅。 在她的身旁,还侍立着一个眉清目秀的丫鬟,正低眉顺眼地为她添着茶水。 “你就是红花楼派来的鬼卫?”郑媚儿开门见山,声音清冷,带着几分审视。 她打量着潘小贤,尤其是在他那崭新的,没有任何功勋划痕的“十三”面具上,多停留了片刻。 一个新人? 她秀眉微蹙,红花楼是怎么办事的?她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就派来一个乳臭未干的新丁? “是我。”潘小贤的声音,通过面具的转化,变得沙哑而又低沉。 “我需要看到你的能力。” 郑媚儿放下茶杯,语气不容置疑,“我郑家现在是什么处境,想必你来之前已经有所了解。 我需要一个能真正保护我的人,而不是一个来混酬劳的废物。” 潘小贤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东南角那段院墙,下面的防御符文,因为常年被水汽侵蚀,已经失效了三成。 一个精通土遁术的修士,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从那里潜入。” “你们府上的护卫,每隔一炷香的时间,会在后花园的假山处出现一个巡逻空档,时长大约是十息。 足够一个身法高明的刺客,从那里突进到你的闺房窗下。” “还有……” 潘小贤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在添茶的丫鬟身上, “你最好让她离你远一点。她袖口里藏着的‘软筋散’,虽然是最低级的毒粉, 但每日闻上一点,不出十日,就算是大罗金仙,也得手脚发软,任人宰割。” 他的话音刚落,那名丫鬟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手中的茶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郑媚儿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她猛地转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爆射出骇人的寒光,死死地盯着那名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丫鬟。 “说!是谁指使你的!” 那丫鬟哪里经得住这等阵仗,当场就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招了。 指使她的,正是郑媚儿那位觊觎家主之位已久的二叔,郑雄。 郑媚儿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然。 “拖下去,家法处置。” 立刻有两名护卫从门外进来,将那名哭喊求饶的丫鬟拖了出去。 处理完家贼,郑媚儿才重新看向潘小贤,那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 变为了彻底的凝重,甚至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十三先生,之前是媚儿有眼不识泰山。”她站起身,对着潘小贤郑重地行了一礼。 “从现在起,府内的一切安保事宜,由我全权负责,任何人不得干涉,包括你在内。” 潘小贤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可以。”郑媚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从怀中取出一块雕刻着凤凰图样的令牌,递了过去, “此乃郑家家主令,持此令者,如我亲临。” 潘小贤接过令牌,掂了掂,随手揣进怀里。 第642章 你好阴险 “给你一句忠告。” 他转身准备离开,“在你那些叔伯眼里,你现在就是一块砧板上的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在你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 说完,他便径直走出了客厅。 郑媚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怔怔出神,许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是夜,月凉如水。 潘小贤没有回郑媚儿给他安排的客房,而是独自一人, 抱着一壶从郑家酒窖里“借”来的好酒,坐在了主院最高的屋顶上。 晚风吹动他黑色的衣袍,那张红花面具在月色下,显得诡异而又森然。 他能感觉到,白天那些窥伺的目光,此刻又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苍蝇, 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在郑府周围盘旋,交织。 这些目光的主人,在短暂地相互试探,相互忌惮之后,又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显然,今晚,只是一个前奏。 各方势力都在观望,在等待第一个沉不住气的出头鸟。 潘小贤拎起酒壶,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目光扫过那些视线退去的方向。 面具之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群土鸡瓦狗,也敢学人当猎人?” 他知道,今晚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猎杀,很快就要开始了。 夜色渐深,喧嚣了一整日的落星城,终于陷入了沉寂。 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不知名妖兽的嘶吼,给这片蛮荒的土地,增添了几分诡谲。 郑府内,万籁俱寂。 潘小贤依旧坐在那个屋顶上,姿势都没换一下,仿佛一尊融入了夜色的雕像。 他身前摆着七八个空酒坛,看似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但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却比夜空中的寒星还要明亮。 他在等。 等那些按捺不住的鱼儿,自己撞上门来。 子时三刻,风起。 三道黑色的影子,如同从地底钻出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郑府后院的墙角下。 他们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行动间更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显然是精通潜行刺杀的好手。 为首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三人同时掐诀,身体竟是如同融入了泥土般,缓缓地沉入了地下。 土遁术。 正是 潘小贤白天指出的那处防御漏洞。 三人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在他们看来,这郑府的防御,简直形同虚设。 那个新上任的大小姐,不过是个黄毛丫头,根本不足为惧。 至于那个所谓的红花楼鬼卫,多半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他们一路在地下潜行,畅通无阻,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护卫,直奔郑媚儿闺房所在的绣楼而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踏入郑府范围的第一步起, 他们的行踪,就已经被一只无形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更不知道,他们所经过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草皮, 甚至是每一块砖石的缝隙里,都早已被 潘小贤用细如牛毛的朱砂,刻下了一枚枚微缩到极致的符文。 这些符文,单个拿出来,威力微乎其微,连一只老鼠都伤不到。 但当成百上千枚这样的符文,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组合在一起时,便构成了一张无形而又致命的死亡之网。 当三名刺客从郑媚儿闺房窗下的花圃中钻出地面,准备破窗而入的瞬间,异变突生!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 以三人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地面上,无数道细密的血色符文骤然亮起, 又在瞬间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三名刺客只觉得眼前景象一阵扭曲,周围的环境瞬间大变。 原本雅致的庭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荒原。 脚下是粘稠的血泥,天空中挂着一轮妖异的血月。 “幻阵!我们中计了!”为首的刺客经验丰富,立刻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他刚一回头,便惊骇地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两名同伴, 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两个青面獠牙,浑身散发着冲天煞气的恶鬼,正挥舞着利爪,一脸狞笑地朝他扑来! “找死!”他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拔出短刀,迎了上去。 而在另外两名刺客眼中,看到的景象同样如此。 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此刻都化作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与此同时,一股如同山岳般的恐怖重压,从天而降,狠狠地压在他们身上。 重力阵! 他们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无比,每挥出一刀,都要消耗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力气。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这片血色荒原仿佛没有尽头,他们无论朝哪个方向冲杀, 最终都会诡异地回到原地,而他们的“敌人”,却如同跗骨之蛆,怎么都甩不掉。 迷踪阵! 幻阵、重力阵、迷踪阵,三阵连环,环环相扣。 这三名在落星城也算小有名气的天星后期刺客,此刻就像是三只被关进笼子里的疯狗, 在潘小贤精心布置的舞台上,上演着一出自相残杀的滑稽戏码。 不远处的假山上, 潘小贤好整以暇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盘酱牛肉,一边喝着小酒,一边津津有味地欣赏着。 “啧啧,这配合,这刀法,真是刀刀致命,毫不留情啊。” 他夹起一块牛肉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要不是知道你们是自己人,我还真以为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肩膀上,潘小空也看得目不转睛,小爪子激动地挥舞着,神念传音道:“老爹,你好阴险!我喜欢!” 潘小贤得意地哼了一声:“跟你爹我学的还多着呢。” 符阵内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幻觉与重力的双重影响下,三名刺客的体力与灵力都在飞速消耗。 “噗!”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一名刺客在躲闪不及之下,被同伴的短刀,从后心狠狠地捅了个对穿。 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着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最终缓缓倒下。 第643章 各怀鬼胎 而他的死,也让另外两人之间的厮杀,变得更加疯狂。 最终,在又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后,为首的那名刺客,终于一刀砍下了最后一名同伴的头颅。 他气喘吁吁地站在尸体堆里,浑身浴血,状若疯魔。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周围的血色荒原如同镜子般破碎,熟悉的庭院再次出现在眼前。 他看着地上那两具死不瞑目的同伴尸体,整个人都傻了。 也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表演得不错,赏你的。” 冰冷而又沙哑的声音响起。 那刺客猛地抬头,只看到一只看似平平无奇的拳头,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他想躲,但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想反抗,但丹田内的灵力早已干涸。 “砰!” 一声沉闷的拳肉交击声。 潘小贤一记手下留情了九成九的“崩天劲”,精准地打在了他的丹田之上。 那刺客只觉得一股霸道绝伦的劲力涌入体内,瞬间便将他那脆弱的气海搅得天翻地覆。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重重地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潘小贤走上前,熟练地将他四肢的骨头全部打断, 又用特制的符箓封住了他的修为,这才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到了假山后面。 “醒醒。” 一盆冰冷的井水,将那名昏死过去的刺客浇醒。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便是那张让他永生难忘的,血色的红花面具。 “你……你想干什么?”刺客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潘小贤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的眉心处轻轻一点。 一股阴冷而又霸道的神魂力量,瞬间涌入对方的识海。 “搜魂?你……啊!” 那刺客刚想反抗,便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被活生生撕裂一般,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潘小贤的搜魂手法,粗暴无比,根本不顾及对方的死活。 他就像一个闯进别人家里的强盗,在对方的记忆中横冲直撞,肆意翻找着自己需要的信息。 片刻之后, 潘小贤收回手指,那名刺客已经口吐白沫,眼神涣散,彻底变成了一个白痴。 “郑雄……黑煞门……” 潘小贤在面具下,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从这倒霉蛋的记忆碎片中,他不仅确认了幕后主使就是郑媚儿的二叔郑雄,还得到了一个意外之喜。 这几个刺客,确实是郑雄花钱雇来的。 但他们的功法路数,却并非落星城本土的野路子,而是隐隐指向了城中一个名为“黑煞门”的帮派。 而这个黑煞门,据传与无尽妖泽深处的某个妖族部落,有着不清不楚的联系。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郑府的后院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昨夜那场无声的杀戮从未发生过。 三具尸体,连同那被废掉的刺客,都已在潘小贤的“指导”下,被郑府的家丁处理得干干净净。 没有报官,没有声张,只是将几具尸体扔进了城外那片专属于妖兽的乱葬岗,成了秃鹫的早餐。 那个被废掉的刺客,在被潘小贤榨干了最后一丝利用价值后, 也被他亲手“送”上路,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郑媚儿一夜未眠,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俏脸上,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疲惫。 但她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她看着眼前这个戴着红花面具,正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啃着苹果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一夜之间,这个代号“十三”的鬼卫,便以雷霆手段,为她揪出了内鬼,肃清了府中的第一波威胁。 他的狠辣与高效,让她心惊,却也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多谢十三先生。”郑媚儿的声音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激。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分内之事。” 潘小贤把苹果核随手一扔,拍了拍手, “不过,昨晚那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他话音刚落,前院便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家丁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大小姐,二……二老爷来了!” 潘小贤和郑媚儿对视一眼,后者那刚刚舒缓的俏脸,瞬间又蒙上了一层寒霜。 “来得正好。”潘小贤站起身,压低声音在郑媚儿耳边说道, “记住我跟你说的,从现在起,你就是那个死了爹,没了主心骨,只能任人拿捏的可怜侄女。 哭,会吗?要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让他觉得,你这块肥肉,已经煮熟了,随时可以下口。” 郑媚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眼眶通红,肩膀微微颤抖,一副悲痛欲绝,泫然欲泣的模样。 潘小贤看得暗暗点头,这演技,不去他老家演个苦情戏女主角,真是屈才了。 郑府正堂。 一个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穿着一身锦缎长袍的中年男子, 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下人刚奉上的热茶,慢悠悠地品着。 他便是郑媚儿的二叔,郑雄。 郑雄身后,跟着十几个身形彪悍的家丁,一个个昂首挺胸, 气势汹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这座府邸的主人。 “媚儿侄女啊,你可算来了!” 一看到郑媚儿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郑雄立刻放下茶杯,脸上挤出悲痛的表情,快步迎了上去, “哎呦,我的好侄女,你看看你,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大哥他……他走得突然,你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你若再有个三长两短,二叔我……我怎么向九泉之下的大哥交代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擦着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目光却如同豺狼一般, 不动声色地扫过正堂里的名贵家具,古董花瓶,眼神深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火热。 “二叔……”郑媚儿声音哽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站稳, “侄女……侄女不孝,未能送爹爹最后一程……”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呢!” 郑雄一把扶住她,满脸“关切”地说道, “你一个女儿家,肩上挑着这么大一个家业,已是万分不易。 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跟二叔说!这郑家,也是二叔的家,二叔绝不会让外人欺负了你!” 他说得义正言辞,慷慨激昂,仿佛真是个爱护侄女的绝世好叔叔。 郑媚儿只是低着头,不停地抽泣,一副六神无主,完全不知所措的样子。 郑雄见状,心中更是得意。 第644章 直播 他假意安抚了郑媚儿几句,话锋一转,便落到了站在一旁的潘小贤身上。 “这位是……”他上下打量着潘小贤,当看到那张诡异的红花面具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位是……是侄女从红花楼请来,保护……保护府中周全的护卫。”郑媚儿怯生生地介绍道。 “红花楼?” 郑雄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嘲讽, “侄女啊,不是二叔说你,你还是太年轻了。 这红花楼是什么地方?风月之地罢了!里面的护卫,能有什么真本事? 不过是些样子货,骗骗你们这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罢了。 你放心,二叔已经帮你联系了城中黑煞门的好手, 他们才是真正见过血,杀过妖的汉子!有他们在,保管你郑府安然无恙!” 潘小贤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但在面具之下,他的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黑煞门?这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郑雄又虚情假意地嘘寒问暖了一番,眼看时机差不多了,便以“要去为兄长操办后事”为由,准备离开。 “媚儿啊,你好好休息,家里的事,就交给二叔了。” 他拍了拍郑媚儿的肩膀,转身带着他那群耀武扬威的家丁,大摇大摆地离去。 就在他与潘小贤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潘小贤那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一粒比尘埃还要细小的,由符文之力构成的光点,如同被风吹起的蒲公英种子, 悄无声息地,飘落在了郑雄那华丽的锦袍衣领的褶皱里。 那光点只闪烁了千分之一刹那,便彻底隐去了形迹,化作了一只肉眼完全无法看见的, 透明的蝴蝶,翅膀上布满了玄奥的符文,牢牢地吸附在了衣料的纤维之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无声无息。 别说是郑雄这个养尊处优的胖子,就算是紫府境的修士当面,也绝难察觉到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 送走了郑雄这尊瘟神,郑媚儿脸上的悲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厌恶。 “他果然有问题。”她咬着银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何止是有问题,他现在,估计正盘算着怎么把你连皮带骨,整个吞下去呢。” 潘小贤走到她身边,淡淡地说道。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先下手为强?”郑媚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不急。” 潘小贤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郑雄离去的方向,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鱼儿已经咬了钩,现在要做的,是放长线,看看这水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大鱼。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扮演你的可怜小侄女,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让他觉得,你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成了他砧板上的鱼肉。” “可是……”郑媚儿有些犹豫。 “没有可是。” 潘小贤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想要钓到最大的那条鱼,就必须舍得下血本。 放心,他吃进去多少,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加倍吐出来。” 郑媚儿看着他那双透过面具孔洞,显得深邃而又自信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这个神秘的鬼卫,总能给她一种莫名的信心。 夜幕再次降临,潘小贤回到了郑媚儿给他安排的,位于后院最偏僻角落的一间客房。 这间房名义上是客房,实际上比他之前在红花楼住的柴房还要简陋,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 但这正合 潘小贤的心意。 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是安全。 他关上房门,熟练地在房间四周布下了十几道隔音、警戒、隐匿气息的符箓, 将整个房间变成了一个与外界彻底隔绝的独立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在床上,从怀中摸出一张空白的符纸, 又取出一支由狼毫和金刚砂混合制成的符笔。 他没有立刻下笔,而是闭上眼睛,脑海中, 《天符总纲》里一篇名为“蝶影追魂”的符法口诀,缓缓流淌。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且歹毒的组合符法,由“寄生蝶符”和“水镜观影符”两部分组成。 前者能化作无形无迹的符力蝴蝶,依附在目标身上, 不但能实时追踪对方的位置,更能将其五感所见所闻,同步传递回来。 后者则能将这些传递回来的信息,通过一面水镜,清晰地呈现出来。 说白了,就是一套修仙版的,自带gps定位和实时直播功能的窃听器。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 他手腕翻飞,符笔在符纸上龙飞凤舞,一道道玄奥的符文,一气呵成。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潘小贤面前的桌子上,凭空出现了一面巴掌大小的,由水汽凝结而成的镜子。 他伸出手指,在水镜上轻轻一点。 镜面荡起一圈圈涟漪,随即,一副清晰的画面,出现在了镜中。 画面有些晃动,视角的主人,似乎正坐在一辆颠簸的马车里。 画面中,映出了一张油腻的,堆满了谄媚笑容的胖脸。 正是郑雄。 他正对着画面外的某个人,点头哈腰,极尽讨好之能事。 “使者大人,您看,我那侄女,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黄毛丫头,已经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了。 我跟您保证,不出三日,我就能让她乖乖地把家主大印交出来。 到时候,整个郑家,还不是你我兄弟的囊中之物?” 镜子里,不仅传来了郑雄那令人作呕的声音, 甚至连他那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粗重的喘息,以及“砰砰”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老爹,这……这是什么法术?也太神奇了!” 潘小空的小脑袋从他头发里钻了出来,看着水镜里的“直播”,一双金色的小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小孩子家家,别乱看。”潘小贤一把将它的小脑袋按了回去, 自己却看得津津有味,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就像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观众,欣赏着一场即将上演的狗血大戏。 马车很快停了下来。 郑雄整理了一下衣冠,满脸堆笑地走下马车。 水镜的视角也随之切换。 第645章 妖骨 潘小贤看到,郑雄走进了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门口却站着两个气息彪悍的大汉的院子。 穿过几重戒备森严的关卡,郑雄被带到了一间灯火通明的地下密室。 密室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袍,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狰狞刀疤的壮汉。 那壮汉的气息,阴冷而又暴戾,赫然是一名天门境中期的修士。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刀疤壮汉端起桌上的酒碗,头也不抬地问道,声音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回禀张堂主,一切顺利!” 郑雄连忙躬身行礼,那姿态,比见了亲爹还要恭敬, “那小贱人已经被我稳住,现在对我深信不疑。 只是……她从红花楼请来了一个鬼卫,昨晚我派去试探的人,都折在了里面。” “红花楼的鬼卫?” 张堂主闻言,终于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便化为不屑, “无妨。只要她肯交出那样东西,别说一个鬼卫,就是红花楼的楼主亲至,也休想阻拦我黑煞门办事!” “是是是,张堂主神威盖世!”郑雄连忙拍着马屁。 “少废话。”张堂主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必须看到‘兽骨’。否则,你知道下场。” “一定,一定!”郑雄吓得冷汗都下来了,连连点头。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张堂主沉吟片刻,继续说道, “我会让王副门主亲自走一趟。你找个机会,把那鬼卫引开,剩下的,就交给王副门主处理。” “王副门主?!”郑雄闻言,脸上先是一惊,随即化为狂喜, “有王副门主亲自出手,那小贱人和那个不长眼的鬼卫,定是死无葬身之地!多谢堂主!多谢堂主!” 密谈到此结束。 郑雄又是一番阿谀奉承,才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密室。 客房内,潘小贤挥手散去了水镜,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兽骨? 看来这才是郑雄和黑煞门真正的目标。 郑家一个偏居一隅的小家族,到底藏着什么宝贝,能让黑煞门如此兴师动众,甚至不惜出动一位副门主? “副门主……修为应该在天门境,只要对方不是后期自己都能应付” 潘小贤摸着下巴,眼中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闪烁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光芒。 潘小贤将郑媚儿叫来,将他探听到的消息全都告诉了郑媚儿,尤其重点提了所谓的兽骨。 郑媚儿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最初的震惊,到愤怒,再到一丝深藏的无奈与悲哀。 她沉默了许久,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最终,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直视着潘小贤,里面再无半分柔弱。 “十三先生,可知我郑家先祖,是如何在这蛮荒的落星城立足的?” 潘小贤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他知道,正戏来了。 “我郑家先祖,并非碧海皇朝本土人士,而是从另一片更遥远的大陆流亡至此。 初到落星城时,不过是一介散修,无门无派,备受欺凌。” 郑媚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述说古老历史的厚重感, “直到有一日,先祖在无尽妖泽的边缘,遇到了一位身受重伤的妖族大能。 那大能不知是何来历,实力通天,即便重伤垂死,也非寻常修士所能抗衡。 先祖倾尽所有,以同归于尽的打法,最终侥幸将其斩杀。”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先祖从那妖族大能的尸身上,得到了一节臂骨。 这节臂骨,便是郑家兴盛的根源,也是衰败的诅咒。” 潘小贤心中一动,大概猜到了几分。 “此骨,可附于手臂之上,化为己用。 当年先祖凭借此骨,战力飙升,在妖兽横行的落星城杀出了一片天地, 建立了郑家基业,一度成为此城的第一望族。 然而,这兽骨霸道无比,并非所有族人都能承受。 百代以来,除了先祖,便只有五代前的一位先祖成功融合过。 其余族人,要么无法催动,要么强行融合,最终落得个被骨中妖力反噬,爆体而亡的下场。” “传到我父亲这一代,郑家早已不复当年之勇,从制霸一方的望族, 沦为了如今这般,连二叔这等宵小都敢觊觎家业的境地。 这兽骨,也从镇族之宝,变成了无人能用的催命符。” 潘小贤听完,心中已然雪亮。 他几乎可以断定,黑煞门背后,就是妖族。 郑家先祖杀的那位妖族大能,来头绝对不小。 如今妖族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得知了这节兽骨的下落, 便驱使黑煞门这只养在人族疆域的“黑手套”,前来夺取。 妖族自己动手,目标太大,容易给碧海皇朝留下口实,到时候引来皇朝大军征伐,得不偿失。 而让黑煞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地方势力来办,就算事情败露,妖族也可以撇得一干二净。 郑家虽然无足轻重,但它代表的是皇朝的颜面。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比下界那些王朝争霸,复杂了何止百倍。 想通了这一切,潘小贤看向郑媚儿的眼神,便多了几分玩味。 这姑娘,不简单。她没有隐瞒,将这足以灭门的隐秘和盘托出,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做?把兽骨交出去,保全郑家?” 郑媚儿闻言,却是凄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解脱。 “交?为何要交?我郑家先祖,是拿命换来的这节兽骨。 我郑氏一族,百代以来,有多少惊才绝艳之辈,为了融合此骨而殒命? 如今他们一句话,就想让我拱手相让?凭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那股积压在心中的怨气与不甘,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冷静,只是眼眶微红。 她看着潘小贤,忽然做出了一个让他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只见她贝齿轻咬舌尖,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凌空画出一道繁复的符文,打在了身前的地面上。 “嗡……” 地面上,一道道阵纹亮起,一块青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幽深的洞口。 郑媚儿素手一招,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万年寒玉打造的盒子,从洞口中缓缓飞出,落在了她的掌心。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苍凉、蛮荒、霸道绝伦的妖气,冲天而起,几乎要将这间小小的客房撑爆。 第646章 妖帝残骸 潘小贤瞳孔一缩,死死地盯着盒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节约莫一尺长的臂骨,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 上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龙蛇舞动的诡异纹路。 骨骼的质地,仿佛不是骨,而是某种神金,坚不可摧,散发着不朽的光辉。 仅仅是看上一眼,潘小贤就感觉自己体内的混沌能量, 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仿佛遇到了天敌,又仿佛见到了君王。 他脑海中,那久未有动静的系统界面,疯狂地闪烁起刺目的红光。 【检测到可融合素材:妖帝残骸,吞天妖帝右臂骨(极度残缺)】 【融合价值:极高!】 妖帝! 潘小贤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本以为最多就是个妖皇妖尊之类的骨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传说中, 站在妖族金字塔顶端的妖帝遗骨!虽然只是一节臂骨,还极度残缺,但那也是妖帝啊!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重新落回郑媚儿身上。 只见郑媚儿一张嘴,那寒玉盒子便迎风变大,悬浮在两人之间。 盒子缓缓打开,那节暗金色的指骨,静静地躺在其中,仿佛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凶兽。 “前辈,此物,便是他们要找的兽骨。” 郑媚儿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媚儿修为低微,守不住这等神物。 思来想去,这郑家上下,唯有将它放在先生这里,或许才最是安全。” 潘小贤沉默了。他看着那节指骨,又看了看郑媚儿。 这女人,是在用这件烫手的神物,将他彻底绑在郑家的战车上。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你就不怕,我拿着它,直接跑了?” 郑媚儿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同寒冬里绽放的腊梅,清冷,却又带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美。 “先生若是真带着这神骨跑了,那反倒是解了媚儿的燃眉之急。 没有了兽骨的郑家,对黑煞门而言,便再无半分价值。 他们自然也就不会再来寻我们这些孤儿寡母的麻烦。 媚儿只需散尽家财,带着忠心的族人远走他乡,尚能求得一条生路。” 她顿了顿,那双清亮的眸子,仿佛能看穿 潘小贤的面具,直视他的内心。 “可先生会走吗?我猜,不会。 先生是鬼卫,接了任务,便是不死不休。 更何况……”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节兽骨, “此等神物,想必对先生而言,也并非无用之物?” 潘小贤也笑了。 这姑娘,真是个妙人。 她把一切都摊开来说,阳谋用得明明白白。 她赌的,就是自己的职业操守,以及自己对这节兽骨的贪念。 “事成之后,无论成败,此骨,便赠予先生。 我郑家,留不住它,留着,只会招来无穷无尽的祸害。” 郑媚儿再次加码,直接断了 潘小贤所有的退路。 潘小贤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正盘算着怎么开口,才能在不失格调的情况下,把这骨头弄到手。 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心领神会”,直接白送了。 他伸出手,在那节暗金色的指骨上轻轻一拂。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你郑家的事,我管到底了。” 听到这句承诺,郑媚儿那一直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松弛下来。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个神秘的“十三”,虽然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但他的承诺,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心安。 潘小贤手掌虚握,那节妖帝指骨便落入他的掌心。 入手冰凉,却又仿佛蕴含着一座火山的能量。 “接下来,你带上所有忠于你的人,找个地方躲起来。 天门境修士的争斗,不是你们能掺和的。 我一不小心,可能就把你这宅子给拆了。” “一切,全凭先生安排。”郑媚儿躬身一礼,再无半点犹豫,转身便去召集亲信。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潘小贤掂了掂手里的妖帝指骨,面具下的嘴角,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副门主是?” “我倒要看看,是你头铁,还是我拳头,更硬!” 郑媚儿带着最后一批忠心耿耿的族人与家仆,消失在书房那条通往城中秘宅的暗道入口。 临走前,她将一块沉甸甸的,雕刻着繁复阵纹的玄铁令牌交到潘小贤手中,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托付与决然。 “先生,郑家上下,拜托了。” 潘小贤掂了掂这块能调动郑家所有防御法阵的总控令牌,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空旷下来的郑家大宅,没有了人声,反倒更显阴森。 潘小贤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幽灵,在亭台楼阁间穿梭。 他没有去修复昨夜被破坏的符阵,反而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堆稀奇古怪的材料。 有从黑煞门刺客身上扒下来的淬毒匕首碎片,有从郑家厨房顺来的, 磨得只剩薄皮的磨刀石,甚至还有几块从废弃马车上拆下来的,生了锈的铁轴承。 他将这些在别人眼中与垃圾无异的东西,按照《天符总纲》中记载的法门, 以一种外人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布置在郑府各处。 他没有布置那种气势恢宏的大阵,而是将一个个微缩到极致的, 功能各异的小型符阵,如蛛网般,悄无声息地嵌套、链接在一起。 一个微不足道的重力符,连接着一个能扭曲光线的幻术符, 幻术符的能量节点,又巧妙地与一个能引动金铁之气的杀伐符文相连。 成百上千个这样的小符阵,构成了一张看不见的死亡大网。 整个郑府,在他的改造下,从一个漏洞百出的筛子,变成了一个处处是陷阱,步步是杀机的恐怖迷宫。 “装修这活儿,真是技术活,也费钱。” 潘小贤一边将最后一块磨刀石嵌入院墙的砖缝里,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次任务的成本。 还好材料都是就地取材,否则光是这些符文的消耗,就得让他肉痛好几天。 他肩膀上,潘小空探出小脑袋,看着自家老爹鬼鬼祟祟的举动, 神念传音道:“老爹,你这是在干嘛?埋宝藏吗?” “埋你个头,这是在挖坑,等会儿有大傻子要来跳。”潘小贤没好气地把它按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又回到了主院最高的屋顶,继续他那副醉鬼的模样, 身前摆着七八个空酒坛,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灌着酒。 夜半,子时。 一股远比昨夜那三个蠢贼强大十倍不止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巨山,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郑府。 空气仿佛凝固,连风都停了。 一名身穿黑煞门服饰,鹰钩鼻,眼神阴鸷如毒蛇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地悬浮在郑府上空。 他便是黑煞门此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副门主,王坤。 第647章 修罗鬼蜮 天门境中期,一身修为凝练无比,距离后期也只有一步之遥。 他的神识如同潮水,肆无忌惮地扫过整个郑府,当发现偌大的府邸之内, 竟然只剩下一道孤零零的,属于天门境初期的弱小气息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郑家的人,倒是跑得快。可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屋顶上那个还在饮酒的“醉鬼”身上。 “红花楼的鬼卫?哼,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动手,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悄然潜入了郑府。 他想看看,这个敢独自一人留下来的鬼卫,到底有什么花样。 他一路畅通无阻,那些在他看来简陋可笑的防御法阵,没有一个被触发。这让他心中的轻蔑更盛。 很快,他便出现在了潘小贤身后不足三丈的地方, 如同一个蓄势待发的猎人,欣赏着自己即将到手的猎物。 屋顶上,潘小贤依旧举着酒壶,仿佛对身后那致命的威胁毫无察觉, 甚至还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浓郁的酒气弥漫开来。 王坤的耐心终于耗尽。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之上,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黑色真元,如同毒蝎的尾针,悄无声息地亮起。 “死,小老鼠。” 他屈指一弹,那道黑色的指风,撕裂空气,带着一股阴冷歹毒的腐蚀气息,直射潘小贤的后心。 就在指风即将临身的刹那,潘小贤那看似醉醺醺的身影, 突兀地一阵模糊,竟是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栩栩如生的残影。 “噗!” 指风洞穿了残影,将下方的屋瓦腐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击落空! 也就在同时,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醉意的沙哑声音,从王坤的身后悠悠传来。 “阁下深夜造访,是想来讨杯酒喝吗?” 王坤身躯一僵,猛然转身,那双阴鸷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惊诧。 他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而那个鬼卫的身影, 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庭院另一头的假山顶上,正晃着手里的酒壶,遥遥对他示意。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他发现自己周围的景象,不知何时竟发生了一丝微妙的扭曲。 脚下的青石砖,远处的垂柳,都仿佛隔着一层水波,变得不真切起来。 一个最简单的迷踪阵。 “雕虫小技!” 王坤冷哼一声,天门境中期的力量轰然爆发,一股强横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 周围那层薄薄的幻象,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消散。 可当他再次抬头时,那个鬼卫的身影,又出现在了东厢房的屋脊上, 依旧是那副欠揍的模样,冲他摇了摇酒壶。 “酒管够,就怕阁下没命喝。” 王坤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踏入这座府邸开始,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节奏。 这个看似不堪一击的鬼卫,远比他想象的要狡猾。 他不再言语,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潘小贤,身上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有意思的小老鼠。热身结束了,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坤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然出现在潘小贤面前,五指成爪,一掌拍出! “黑煞噬魂爪!” 滚滚黑气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三尺大小的森然骷髅手爪, 带着尖锐的破空呼啸,直抓潘小贤的天灵盖。 掌风未至,那股阴冷歹毒,仿佛能冻结神魂的气息,便让周围的屋瓦瞬间结上了一层薄薄的黑霜。 空气中,甚至传来阵阵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声响,扰人心神。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爪,潘小贤却不退反进。 他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里,战意升腾。 体内的混沌能量,在《万相崩天诀》的催动下,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轰然运转。 与此同时,他将当初在下界融合出的《落樱翔龙十九掌》那刚柔并济, 诡谲霸道的掌意,尽数融入了右拳之中。 他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甚至连一丝拳风都未带起。 但拳头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微微塌陷,一股崩裂万物,碾压一切的霸道拳劲, 与一种落樱纷飞,无孔不入的诡谲意境,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轰——!” 拳爪相交。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轰鸣,在寂静的夜空中轰然炸开! 狂暴的气浪,如同十二级的飓风,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郑府一座用来点缀庭院的,高达三丈的精致假山,被这股余波扫中, 竟是连一声哀鸣都未发出,便直接化作了漫天齑粉。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阴寒霸道的力量,顺着拳头疯狂涌入体内, 震得他气血翻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数丈,脚下的瓦片寸寸碎裂,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但他硬是扛了下来。 反观王坤,他那只由精纯黑煞真元凝聚而成的骷髅手爪, 在与潘小贤拳头接触的瞬间,竟是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更让他心惊的是,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诡异劲力, 正附着在手爪之上,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了牛油,疯狂地磨灭、侵蚀着他的黑煞真元。 “这是什么鬼东西?!” 王坤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骇然之色。 他纵横落星城数百年,与无数高手交过手,杀过的妖兽更是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劲力。 一个区区天门初期的修士,不仅能正面硬接他七成功力的一爪, 其力量中蕴含的古怪属性,竟然还能反过来侵蚀他苦修了近百年的黑煞真元!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修炼体系的认知! “再来!” 潘小贤稳住身形,将涌上喉头的腥甜强行咽下,眼中战意更盛。 他脚下一点,身形如同鬼魅,主动冲了上去。 两人瞬间激战在了一起。 王坤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将自身修为催动到了极致。 他招式大开大合,一双肉掌变得漆黑如墨,每一次拍出,都带着浓郁的黑气与刺耳的音爆。 黑煞掌、断魂指、腐骨风…… 各种阴毒歹毒的功法,被他信手拈来,一时间,整个郑府后院上空, 黑气滚滚,鬼影重重,仿佛化作了一片修罗鬼蜮。 第648章 萌生退意 面对王坤狂风暴雨般的猛攻,潘小贤却像一叶穿梭在惊涛骇浪中的扁舟, 看似随时都会倾覆,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匪夷所思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攻击。 他将“幻身游”的身法施展到了极致,身形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 飘忽不定,拉出了一道道让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以守为攻。 每一次出拳,都精准地打在王坤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破绽之处。 他的拳头,并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刮痧师傅, 每一次碰撞,都将一股凝练的“崩天劲”送入对方体内,不断地消耗、侵蚀着对方的真元。 “砰!砰!砰!” 沉闷的拳掌交击声,如同密集的鼓点,在夜空中不断回荡。 激战了数十个回合,王坤是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力能开山的壮汉,在打一团抓不住、捏不碎的棉花。 对方滑溜得像条泥鳅,让他一身强横的修为,有力使不出。 最让他感到惊骇的是,对方的灵力仿佛无穷无尽,打了这么久, 气息非但没有丝毫衰竭的迹象,反而愈战愈勇,拳头上的力道一拳比一拳重。 反倒是他自己,体内的黑煞真元,在与那种诡异劲力的不断碰撞中,被持续消耗。 经脉之中,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真元的运转,都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王坤心中警铃大作。 他意识到,再拖下去,自己恐怕会被这个修为远不如自己的小子,活活耗死在这里! 一念及此,王坤眼中杀机爆闪,再不迟疑。 他猛地拔高身形,悬于半空,体内黑煞真元毫无保留地疯狂催动。 “小子,能死在我的‘黑煞千刃’之下,你也足以自傲了!” 他厉喝一声,魁梧的身躯竟是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带起阵阵刺耳的音爆。 下一刻,成百上千道由极致压缩的黑煞真元凝聚而成的, 半月形的黑色气刃,如同决堤的洪流,从他身上爆射而出。 那气刃风暴铺天盖地,无差别地覆盖了方圆百丈之内的一切, 每一道气刃都蕴含着足以轻易撕裂天星境修士护体灵光的恐怖威力。 整个郑府的上空,仿佛下起了一场由死亡组成的黑色暴雨! 潘小贤脸色骤变。 他一直专注于与王坤的正面缠斗,万没想到对方竟还藏着这等大范围的杀招。 他将“幻身游”施展到极致,身形拉出一道道残影, 试图在刀刃的缝隙中闪躲,可那气刃实在太过密集,根本避无可避。 “妈的,玩脱了!”潘小贤心中暗骂一句,只得将混沌能量凝聚于身前,准备硬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充满了兴奋与暴戾的稚嫩尖啸,猛地从他头顶响起。 “吱呀!” 只见潘小贤的发丝间金光一闪,一个巴掌大小的金色小猴子冲天而起。 在王坤那错愕的目光中,那小猴子的身形迎风暴涨,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浑身金色毛发根根倒竖,虬结的筋肉如同浇铸的黄金,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转瞬之间,一只身高三丈,肩宽背阔,獠牙外露,双目赤红的凶猿,便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蛮横、暴戾、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冲天而起,竟是硬生生将那“黑煞千刃”的凶戾之气,都冲散了几分! “阳灵魔猿?!”王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可是只存在于最古老典籍中的传说凶兽,据说早已绝迹了数个时代,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跟一个红花楼的鬼卫混在一起? 潘小空却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它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咆哮声中,充满了重获新生的喜悦与压抑已久的战意。 它那双小山般的巨掌之中金光大盛,一百零八颗雕刻着繁复龙纹的珠子盘旋而出, 瞬间融合成一根长达五丈,粗如梁柱的暗金色长棍。 “给俺——破!” 潘小空轮起长棍,没有丝毫花巧,只是用最原始,最野蛮的姿态, 携着万钧雷霆之势,朝着那片席卷而来的黑色刀刃风暴,当头砸下! “铛——!” 一声如同神匠挥动巨锤,敲打天外陨铁般的恐怖巨响,轰然炸开! 金色的棍影与黑色的刀刃风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王坤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顺着那些气刃反震而来, 震得他气血翻涌,双臂发麻,那高速旋转的身形竟是被这一棍, 硬生生从半空中砸了下来,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数十丈长的深深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骇然地抬起头,看着那头威风凛凛的金色巨猿, 以及它手中那根散发着惊人灵力波动的长棍,一个让他更加惊恐的念头,浮现在心头。 “灵宝?!” 他王坤在落星城摸爬滚打数百年,舔了无数次刀口,至今连一件像样的法宝都凑不齐。 而眼前这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畜生,一出手,竟然就是传说中的灵宝! 这他妈的还怎么打? 他立刻就判断出,这个代号“十三”的鬼卫,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新人, 背后必然站着某个自己根本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一瞬间,他心中萌生了退意。 潘小空可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棍得手,它更是兴奋得嗷嗷直叫。 手中的暗金长棍舞得虎虎生风,时而化作遮天蔽日的漫天棍影,将王坤笼罩; 时而又“哗啦”一声,重新分解成一百零八颗龙纹珠,如同一个装备了浮游炮的高达, 从四面八方,各种刁钻诡异的角度,朝着王坤攒射而去。 王坤被这闻所未闻的打法,搞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他一身阴毒狠辣的黑煞门功法,对上潘小空这种气血旺盛如烘炉, 肉身强横到变态的太古凶兽,效果被压制到了最低。 那些能腐蚀真元,侵染神魂的黑气,刚一靠近潘小空, 就被它身上那股至刚至阳的金色血气蒸发得一干二净。 “好儿子,打得好!” 潘小贤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攻势瞬间变得狂猛起来。 第649章 结束了 他不再游斗,而是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欺身而上,与潘小空形成了完美的配合。 潘小空负责正面强攻,用那不讲道理的蛮力和神出鬼没的灵宝,死死地压制住王坤。 而潘小贤,则如同一个最顶级的刺客,在王坤疲于奔命的间隙,寻找着那转瞬即逝的致命破绽。 父子俩一个大开大合,一个阴险狡诈,配合得天衣无缝。 “该死!该死!” 王坤怒吼连连,心中憋屈到了极点。 他空有天门中期的修为,此刻却像一个被两只疯狗围攻的乞丐,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就在他分神,一掌拍飞三颗攒射而来的龙纹珠时,一个致命的空当,暴露在了他的后背。 就是现在! 潘小贤眼中精光一闪,一记蕴含了十成“崩天劲”的掌力, 如同毒蛇出洞,无声无息,却又快若闪电,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王坤的背心之上。 “噗!” 王坤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漆黑逆血,狂喷而出。 他只觉得背心处一股霸道绝伦的劲力轰然爆发,摧枯拉朽般冲入他的五脏六腑,疯狂地破坏着他体内的生机。 他已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王坤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切的惊惧与怨毒。 他知道,再打下去,自己今日,恐怕真的要栽在这个鬼地方! 他虚晃一招,用尽全身力气逼退了再次扑上来的潘小贤父子, 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化作一道黑光,朝着郑府之外,仓皇遁去。 看着他那如同丧家之犬般的背影,潘小贤非但没有去追, 反而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讥诮。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双手,掐了一个古怪的法诀,对着脚下这片早已化为废墟的地面,轻轻一点。 “想走?” “问过我脚下这片地没有?” 就在王坤所化的那道黑色遁光,即将冲出郑府范围的瞬间,异变突生! “嗡——!” 以整个郑府废墟为中心,地面之上,墙角之下,假山之中, 甚至是池塘的淤泥里,无数道早已刻画好的,细如牛毛的血色符文,骤然亮起! 光芒冲天,一道道符文之力交织成网,在半空中飞速勾勒。 仅仅一息之间,一个巨大无比,将方圆数里之地尽数笼罩的半透明光罩,轰然成型! “轰!” 王坤一头撞在了那光罩之上,就像一只高速飞行的苍蝇撞上了玻璃。 强大的反震之力,将他狠狠地弹了回来,摔在地上,只觉得头晕眼花,五内翻腾。 他骇然地抬起头,看着那个将天空都染成一片血色的巨大光罩, 以及光罩之上流转不休的,成千上万枚玄奥符文,一颗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阵法!什么时候?!” 他根本无法理解,自己明明已经用神识探查了无数遍,这郑府之内, 除了几个简陋可笑的警戒法阵,根本没有任何高明的阵法波动。 这些符文,到底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随着大阵的启动,阵法空间之内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错乱不堪。 他只觉得一股如同山岳般的恐怖重力从天而降,压得他骨骼“咯咯”作响,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眼前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东边的阁楼废墟,下一秒可能就出现在了西边的池塘里。 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彻底紊乱,时而有无根之火凭空燃起,时而有锋锐的金气割裂空气。 这根本不是一个单纯的困阵,这是一个集困、杀、幻、重力、迷踪于一体的,连锁绝杀大阵! “吼!” 不等王坤反应过来,阵法的杀招,已然全面发动。 天空中,下起了由符文凝聚而成的刀枪剑戟之雨,每一柄兵刃,都带着洞穿金石的锐气。 地面轰然开裂,一条条由土石构成的狰狞巨蟒,咆哮着钻出,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撕咬而来。 四面八方,更有无穷无尽的血色雾气,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雾气之中,蕴含着能侵蚀血肉,污秽真元的剧毒! “啊啊啊!给老子开!” 王坤状若疯魔,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他将体内残存的黑煞真元催动到了极致,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能量护罩,拼命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他虽是天门中期的强者,一身修为雄浑无比,但在潘小贤这处心积虑布下的杀阵之中, 却如同一只被蛛网困住的飞蛾,每一次挣扎,都只是让自己陷得更深。 阵法的力量,在不断地削弱着他的力量,消磨着他的意志。 而潘小贤父子,则如同这片死亡领域的主宰,发动了最后的总攻。 “死!” 潘小空化身的巨猿,沐浴在刀剑之雨中,那些足以重创天星境修士的符文兵刃, 砍在它那金刚不坏的肉身之上,只能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连一丝白痕都无法留下。 它轮起暗金长棍,一棍便将一条扑来的土石巨蟒砸得粉碎,而后借力高高跃起, 如同天外陨石,朝着王坤的护罩,狠狠砸下! 与此同时,潘小贤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王坤的身侧。 他的双拳,此刻已经变得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只剩下漫天模糊的拳影。 每一拳轰出,都精准地打在王坤护罩最薄弱的节点上,将一股股霸道的“崩天劲”疯狂地注入其中。 “咔嚓……咔嚓……” 在这一内一外,一刚一柔的联手猛攻之下,王坤那原本坚不可摧的黑煞护罩, 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 “结束了。” 潘小贤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死神的最后宣判,清晰地传入王坤的耳中。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掌,将体内那早已沸腾的混沌能量, 以及那经过了无数次提纯的“崩天劲”,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其中。 在他的身后,一尊顶天立地,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彻底崩裂的恐怖魔神虚影,若隐若现。 而在他的掌心,既有金龙盘旋咆哮的霸道,又有万千樱花飘落,无声凋零的诡谲。 第650章 保命的底牌 这一刻,他将自己目前所学的一切,尽数融于这一掌之中。 “万相崩天诀之落樱翔龙第十九掌!” 潘小贤一掌,缓缓推出。 这一掌,看似缓慢,却仿佛抽干了周围天地间所有的光与声。 掌印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镜面,寸寸碎裂,露出后面深邃可怖的虚空。 阵法之内,那漫天的刀枪剑雨,狰狞的土石巨蟒,噬人的血色雾气, 都在接触到掌印的瞬间,被其蕴含的恐怖力量,尽数吞噬、湮灭。 王坤那双阴鸷的眸子里,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悔恨与绝望。 他那已经摇摇欲坠的护罩,在这毁天灭地的一掌面前, 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连一息都未能撑住,便轰然破碎。 “不——!”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随着一声足以震裂九霄的惊天巨响,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绝对的沉寂。 巨大的符文光罩,在完成了它的使命之后,光芒缓缓黯淡,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夜风之中。 光罩之下,原本雕梁画栋,占地十数亩的郑家府邸,已经彻底从落星城的版图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恐怖巨坑。 潘小贤喘着粗气,半跪在巨坑的边缘,脸色苍白如纸,浑身上下,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 这融合了自己所有力量的至强一击,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能量。 剧烈的脱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潘小贤眼前阵阵发黑,差点一头栽进自己亲手挖出的大坑里。 他连忙从王德发那“赞助”来的储物戒指里,摸出几瓶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 也顾不上看品质,一股脑地倒进嘴里,像嚼糖豆一样嘎嘣作响。 一旁的潘小空也变回了巴掌大小的模样,蔫头耷脑地趴在他肩膀上, 浑身的金毛都黯淡了几分,显然刚才那一番狂暴输出,对它消耗也不小。 “老爹,我们……赢了?”潘小空的神念传音,都有气无力的。 “废话。”潘小贤一边运转功法炼化药力,一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爹我出马,哪有输的道理。” 虽然嘴上吹着牛,但他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若非自己生性谨慎,提前布下了天罗地网,又恰好有潘小空这个生力军苏醒, 今天谁死在这里,还真不好说。 天门境中期,果然不是现在的自己能轻易拿捏的。 丹药的药力在体内化开,总算是让他恢复了几分力气。 他挣扎着站起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那枚破碎的储物戒指旁, 蹲下身,开始了他最喜欢的战后环节,那就是开心的捡垃圾。 王坤的储物戒指虽然被掌力震碎,但里面的东西,却并非全部毁坏。 一些材质坚韧的物件,侥幸保留了下来。 潘小贤像个在垃圾堆里寻宝的拾荒者,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还算完整的东西,一件件扒拉出来。 “嚯,不愧是黑煞门的副门主,家底就是厚实。” 潘小贤的眼睛越来越亮。 光是散落的灵玉,就有七八万之多,比他之前两次“创收”的总和还要多。 还有十几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高阶丹药,药瓶都由温玉打造,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 很快,他的目光被两样东西吸引了。 一样,是一块通体由不知名黑铁打造的令牌,入手冰冷, 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煞”字,背面则是一个“王”字。 令牌中,隐隐透着一股与王坤同源的阴冷气息。 “黑煞门的副门主令?好东西!”潘小贤眼睛一亮,这玩意儿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而另一样,则是一卷由某种妖兽皮制成的地图。 地图的材质十分古老,上面用朱砂描绘着复杂的山川河流, 大部分区域都标注着“未知”或“凶险”的字样,但其中一个区域, 却被重点圈了出来,旁边还用小字标注着“黑煞门总舵”以及几个位于无尽妖泽之中的秘密据点。 “这是……把老底都送给我了啊。” 潘小贤看着这份详细到堪称“投诚书”的地图,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潘小贤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了架。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制造出的,足以让任何地质学家怀疑人生的恐怖巨坑, 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是喜人的。 他将那几本从王坤储物戒里翻出来的,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功法秘籍,一股脑地丢进了脑海中的系统光团里。 “《黑煞噬魂爪》、《腐骨阴风掌》、《断魂指》……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好,废物利用,给我融!” 白光一闪,那几本散发着阴冷黑气的秘籍,在系统那不讲道理的力量下,被强行揉捏、撕碎、重组。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驳杂而又精纯的武学至理,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他的神魂。 片刻之后,光芒散去,一本崭新的,通体漆黑,仿佛由九幽玄铁铸成的古朴秘籍,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幽冥戮仙典】 这名字,听着就比之前那几个霸气多了。 潘小贤心念一动,缓缓伸出右手食指。 他的指尖之上,没有丝毫能量波动,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指尖周围的空气,都在以一种极其轻微的频率扭曲、湮灭。 他对着不远处一块侥幸从大爆炸中幸存下来的,半人高的巨石,轻轻一点。 没有声音,没有光华。 那块坚硬无比,足以抵挡寻常法宝轰击的巨石,从被他指尖点中的地方开始, 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腻的黑色粉末,被夜风一吹,便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更让他惊喜的是,他发现自己可以将那阴毒无比的“九劫戮魂雷”,完美地隐藏在这套功法的招式之中。 出招之时,外表看来是阴风阵阵的魔道功法,实则内里却藏着至刚至阳,专克神魂的毁灭雷霆。 阴阳相济,刚柔并蓄。这一招,简直是阴人于无形的最佳利器。 “不错,不错。”潘小贤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这吃人的上界,总算又多了一张保命的底牌。” 他将目光,投向了从王坤储物戒中找到的最后一件,也是最神秘的一件战利品。 那是一个由不知名金属打造的盒子,入手冰冷, 上面被层层叠叠的禁制符文包裹得严严实实,散发着一股古老而又强大的气息。 第651章 这就是万无一失? “能让一个天门中期的副门主如此珍藏的东西,里面会是什么?” 潘小贤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调动起刚刚恢复了一丝的灵气,小心翼翼地开始破解上面的禁制。 这些禁制远比王德发那个暗格上的要复杂精妙,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在他全神贯注,即将磨开第一层禁制的瞬间。 “嗡——” 他怀中那枚代表着鬼卫身份的红花令牌,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急促而又灼热的震动。 潘小贤心中一动,连忙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没有任务内容,没有悬赏金额,只有一行由江姐亲自用神念烙印的,简短却又充满了焦急的血色小字。 “云小妹出事了,速归!” 潘小贤的眉头,瞬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云锦! 在这个举目无亲,处处是豺狼虎豹的上界,云锦是他唯一可以算得上是朋友的人。 两人一同从下界飞升,一同被抓为奴隶,一同在红花楼里相互扶持。 虽然平日里交流不多,但那份同舟共济的情谊,早已在他心中扎下了根。 他可以不在乎郑家的死活,可以不在乎红花楼的任务,但他不能不在乎云锦的安危。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潘小贤立刻放弃了破解那个神秘的金属盒子。 他将所有的战利品,连同那个盒子,一股脑地塞进储物戒最深处,准备以后再慢慢研究。 他站起身,正准备化作遁光离去,却感应到远处一道熟悉的气息, 正带着一群人,小心翼翼地朝着这边靠近。 是郑媚儿。 潘小贤身形一晃,出现在郑媚儿一行人的面前。 看着眼前那已经彻底化为巨坑的家园,饶是郑媚儿心性再如何坚韧, 此刻也是俏脸煞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十三先生,这……” “我还有要事,必须立刻离开。” 潘小贤不等她说完,便直接打断,声音沙哑而又急促, “黑煞门死了一个副门主,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立刻对外放出消息,就说我贪图你郑家兽骨,强取豪夺,杀人灭门,如今已带着兽骨远走高飞。” 他顿了顿,那双透过面具孔洞的眼睛,深深地看了郑媚儿一眼。 “把所有的新仇旧恨,都推到我这个‘红花楼鬼卫’的头上。 没有了兽骨这个由头,黑煞门想必也不会再把精力浪费在你们郑家身上。 没了黑煞门的直接干预,我想以你的本事,对付你那个草包二叔,应该足够了。” 说罢,他不再给郑媚儿任何开口的机会,身形冲天而起, 化作一道流光,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朝着碧波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留下一脸错愕与感动的郑媚儿,怔怔地望着他消失在夜空中的背影。 与此同时,距离落星城数千里之外,无尽妖泽边缘的一座阴森地宫之内。 黑煞门门主,一个须发皆白,面容却如同婴儿般红润的锦袍老者陈大年, 正满脸堆笑地陪着一位身穿白色锦衣的年轻公子,推杯换盏。 “白公子风采不减当年,一杯‘血兰酿’下肚,面不改色,老朽佩服,佩服啊!” 陈大年举起酒杯,姿态放得极低。 那白衣公子容貌俊美,气质邪异,只是轻轻晃动着杯中猩红如血的酒液,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陈门主客气了。 只是,那兽骨之事,关系重大,你派一个王坤过去,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喜怒,却让陈大年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陈大年连忙放下酒杯,陪着笑脸解释道:“白公子有所不知。 王坤此人,虽只是天门中期,但他修炼的《黑煞腐骨功》阴毒无比,一旦沾染,便是天门后期的修士也要头疼三分。 据报,那郑家请来的护卫,不过是个天门初期的红花楼新丁。 王坤出手,绝对是万无一失,手到擒来!” 他话说得自信满满,胸有成竹。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报——” 一个负责看守宗门魂堂的小厮,连滚带爬,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启禀门主……”那小厮刚一开口,看到一旁还有外人,立刻吓得闭上了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陈大年眉头一皱,正要呵斥,那白衣公子却饶有兴致地抬了抬手。 “但说无妨。” “是,是!”那小厮得了许可,这才颤抖着声音,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门主,不好了!王……王副门主的魂牌,碎了!” “什么?!” 陈大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陈大年一把揪住那小厮的衣领,双目赤红,那股属于天门境后期的恐怖威压, 如同山洪暴发,压得那小厮浑身骨骼“咯咯”作响,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门……门主饶命……王副门主的……魂牌……真的……碎了……” 小厮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两眼一翻,竟是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陈大年如遭雷击,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一个天门初期的鬼卫……怎么可能……” 他这边心神大乱,一旁的白衣公子,却依旧安坐不动。 他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那双原本温润含笑的眸子,不知何时, 已经变成了一对闪烁着冰冷、残忍光芒的竖瞳,如同潜伏在暗夜中的顶级掠食者。 “死了?” 他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地宫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他缓缓站起身,那俊美的脸上,依旧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但那笑容里, 却再无半分暖意,只剩下森然的杀机。 “也就是说,他身上的‘天髓石’,也没了?” 白衣公子那颗俊美的头颅,以一个常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诡异角度, 一百八十度地转了过来,那对闪烁着非人光芒的竖瞳,死死地盯住了还在失魂落魄的陈大年。 “陈、大、年!”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轰——” 一股远比陈大年更加恐怖,更加蛮荒,充满了毁灭与吞噬气息的威压,轰然降临! 白衣公子的身后,一座巨大而又模糊的洞天福地虚影,若隐若现。 那并非寻常修士的金碧辉煌的宫殿楼阁,而是一座巨大无比,仿佛能吞噬天地的狰狞洞穴。 洞穴的石壁之上,攀附着无数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奇异花草。 紫府境!绿府! 第652章 “强取豪夺” 陈大年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在这股威压下颤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白……白公子息怒!老朽……老朽也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等结果啊!” 他浑身冷汗如浆,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就在这时,又一名小厮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跪地禀报道:“启禀门主,刚刚从落星城传来消息! 郑家对外宣称,那名红花楼的鬼卫,贪图郑家至宝,强取豪夺, 杀人灭门,如今已带着那件所谓的‘镇族之物’,不知所踪!” 此话一出,地宫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好,好一个红花楼的鬼卫!” 白衣公子怒极反笑,他那俊美的身形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鳞片在起伏,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妖气,冲天而起。 “陈大年!”他低头俯视着脚下如同蝼蚁般的陈大年,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我吞天一族,耗费无数光阴,动用无数人力物力,才终于寻到先祖遗骸的下落。 如今,就因为你的自作聪明,功亏一篑!你说,这笔账,我该怎么跟你算?” 陈大年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自己若是再不想出办法, 今日恐怕就要成为这位妖族贵人泄愤的牺牲品。 他猛地磕了几个响头,声泪俱下地哭喊道:“白公子饶命!白公子饶命啊! 老朽……老朽也是想为公子分忧,想着王坤此去,既能取回圣骨, 又能顺便将那‘天髓石’一并带回,也算是一份功劳, 老朽便能顺势向公子力荐他……谁曾想……谁曾想他如此不中用,竟会……竟会……” “够了!”白衣公子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眼中凶光毕露,周身妖气翻腾,竟是准备亲自化作遁光追去。 “公子,万万不可!” 陈大年见状,也顾不上恐惧了,连忙抱住他的大腿,死活不放手, “公子,您身份尊贵,万万不可亲身犯险啊! 此地乃是碧海皇朝腹地,高手如云,更有天欲宫那群不男不女的章鱼监视四方。 您若是在此地泄露了妖气,引来皇朝的紫府境强者甚至……甚至……,那……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急中生智,连忙继续说道:“更何况,那‘天髓石’乃是吞天一族独有的神物, 其他族群得了去,也根本无法动用,与废石无异! 至于那节圣骨……据老朽所知,郑家百代以来,也仅有两人能勉强催动。 那鬼卫不过区区天门初期,就算得了圣骨,也断然无法在短时间内炼化融合! 他现在,不过是抱着一个烫手的山芋罢了!” “所以,公子,请再给老朽一次机会!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老朽愿倾尽黑煞门所有之力,发下‘黑煞追魂令’, 就算掘地三尺,也一定将那鬼卫和圣骨给您找回来!” 原本已经准备动身的白衣公子,听到这番话,翻腾的妖气总算是平息了几分。 他那对冰冷的竖瞳,重新审视着脚下的陈大年,似乎在权衡利弊。 陈大年说的没错,他若是在此地动手,动静太大,确实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哼。” 半晌,白衣公子冷哼一声,一脚将陈大年踹开。 “我给你一个月。” 他居高临下,声音如同万年寒冰,“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圣骨和天髓石。 一个月后,若是我看不到东西……”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我就亲自来,取你的人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地宫之中,只留下一室的阴冷,和一个瘫软在地,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的陈大年。 许久,陈大年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那张红润的脸庞, 此刻已是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与怨毒。 “来人!”他嘶声力竭地吼道。 “给老夫传令下去!黑煞门所有天门境以上的长老、堂主,即刻起,放下手中一切事务!” “发‘血煞追魂令’!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找到那个代号‘十三’的红花楼鬼卫!” “活要见人,死……我要他的神魂!” 归心似箭。 潘小贤此刻才真正体会到这四个字的含义。 他将自身速度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流光,在无尽的云海之上飞驰。 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如同鬼哭狼嚎,脚下的云层被他高速穿行的身形,拉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气浪。 他没有走来时的路,而是直接从鬼府的地图上,选择了一条最危险,却也最短的直线路径。 这条路线上,遍布着狂暴的空间裂缝,以及各种强大妖兽盘踞的浮空岛屿。 但潘小贤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一边疯狂赶路,一边将王坤储物戒里那些高阶的疗伤丹药当成糖豆一般,不要钱地往嘴里塞。丹药化作精纯的能量洪流,不断修复着他因为强行施展至强一击而受损的经脉,补充着他那几乎干涸的气海。 肩膀上,潘小空也蔫头耷脑地趴着,小爪子里捧着一枚从王德发府上顺来的“赤炎果”,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显然之前的狂暴输出,对它这个幼年期的阳灵魔猿而言,消耗也是巨大。 “老爹,我们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潘小空的神念传音,都有气无力的。 “回家。”潘小贤言简意赅地回了两个字,眼神却愈发凝重。 云锦出事了。 这几个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能让江姐用如此急切的语气传讯,事情绝对小不了。 一路风驰电掣,潘小贤将《幻身游》催动到了此生最快的速度。 云海在他的脚下化作了模糊的流光,两侧的浮空岛屿如同一闪而逝的剪影。他体内的混沌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运转,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灵玉碎裂的清脆声响。他几乎是将从王德发和王坤那里搜刮来的灵玉,当成了驱动身体这台战争机器的燃料,不计成本地燃烧着。 第653章 义无反顾 饶是如此,经脉中传来的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以及神魂深处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疲惫感,依旧如同附骨之蛆,不断地侵蚀着他的意志。 “老爹,你……你慢点,我头晕。” 肩膀上,潘小空有气无力地传着神念,两只小爪子死死地抓着潘小贤的头发, 金色的毛发黯淡无光,像一只淋了雨的落汤鸡。 它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本源之力消耗巨大, 此刻又跟着潘小贤进行这种极限的超音速飞行,只觉得整个猴生都昏天暗地。 “忍着。”潘小贤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又抓出一把恢复元气的丹药, 看也不看地塞进嘴里,如同嚼炒豆一般。 他不知道云锦到底出了什么事,但能让江姐用那种语气传讯,事情的严重性,已然超出了他的想象。 在这个冰冷残酷的上界,云锦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同伴”的存在。 那份从奴隶矿坑里一同爬出,在红花楼里相互扶持的默契,早已超越了言语。 数日之后,碧波城那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云海的尽头。 潘小贤还未靠近,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城池上空的巡逻卫队数量,比他离开时多了数倍不止, 一道道强横的神识,如同探照灯般,在城中各处来回扫荡,盘查着每一个进出的人员。 “看来我送给‘章鱼哥’的那份大礼,后劲不小啊。” 潘小贤心中冷哼一声,却无心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他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了城墙一处偏僻的角落。 将暗夜行者披风往身上一裹,整个人便如同融化的影子, 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避开了所有探查的阵法与神识,潜入了城中。 红花楼,顶层小院。 当潘小贤那带着一身风尘与煞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院中时, 正坐在石桌旁,独自一人静静品茶的江姐,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与妩媚的凤眸,此刻却写满了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比往日里低沉了几分。 “云锦呢?”潘小贤开门见山,沙哑的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风暴。 江姐缓缓放下茶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被带走了。” “谁?” “碧海皇朝,当朝太子的内侍,魏进。” 江姐的目光,第一次没有直视潘小贤,而是落在了身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上, 语气中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力,“三日前,魏进随太子仪仗途径碧波城,来我红花楼消遣。 他一眼,就看中了在楼中抚琴的云锦。” “他要带走云锦,我没同意。 我提出,用楼中最好的十名女子,外加一笔足以买下一座小城的灵玉来换,他都不要。” 江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只要云锦。他说,云锦的‘素心剑体’,是太子殿下‘九龙合欢功’最完美的鼎炉。” 素心剑体?鼎炉? 潘小贤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他虽然不懂这些,但光听名字,就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事。 “你没拦着?”潘小贤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我拦了。” 江姐抬起头,那双凤眸中,闪过一丝屈辱与不甘, “但我拦不住。他代表的,是太子。 我若强行出手,整个碧波城的红花楼分部,连同鬼府在内,上上下下数千人,都会在第二天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碧海皇朝,不会容许任何人,挑衅皇室的威严。” 她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自嘲, “我虽是紫府境,是这红花楼一楼主,听起来风光无限。 但在这庞然大物般的皇朝面前,也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些的蝼蚁罢了。 有时候,连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都做不到。” 潘小贤沉默了。 他胸中那股几欲焚天的怒火,在听到江姐这番话后,竟是诡异地平息了下来。 他没有去指责江姐的软弱,也没有去迁怒她的无能。因为他知道,江姐说的,是事实。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强者为尊的上界,所谓的道理和情义,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一文不值。 江姐已经做了她能做的一切,若非当初她出手相救,自己和云锦,早就成了矿坑里的两具枯骨。 怪她?他没有那个资格。 他只是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看到潘小贤眼中那片死寂的平静,江姐心中反而一紧。 她宁愿看到潘小贤暴怒,看到他歇斯底里地质问自己。 因为那样的愤怒,尚有宣泄的出口。 而此刻的潘小贤,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所有的岩浆与怒火, 都深埋在地底,一旦爆发,便是毁天灭地。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由血色美玉雕琢而成, 刻着一朵盛开红花的令牌,郑重地递到潘小贤面前。 “这是红花楼主令。我碧波城分部,仅此一枚。” 江姐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 “持此令,你可以调动鬼府在整个碧海皇朝疆域内,所有的情报网络,所有的暗桩。 从最低级的鬼卒,到负责监察一域的鬼使,见此令,如见我亲临。” “这是我唯一能帮你的了。” 她又取出一枚玉简,贴在眉心烙印了片刻,一同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太子仪仗返回皇都的路线图,以及鬼府暗桩每隔一个时辰传回的最新位置。 还有那个魏进的详细资料,此人修为已至天门后期,心狠手辣,你要万分小心。” 潘小贤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令牌和玉简。 他将那枚沉甸甸的楼主令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能让他那颗狂跳的心,稍稍平复几分。 他没有说一句“谢谢”,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只是对着江姐,深深地,看了一眼。 而后,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小院。 那决绝的背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一往无前的锋锐与杀机, 义无反顾地,投入了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第654章 拦截 离开红花楼,潘小贤没有片刻停留。 他寻了一处无人的暗巷,将神识沉入那枚血色的楼主令中。 “嗡——” 令牌光芒一闪,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张巨大无比,覆盖了整个碧海皇朝疆域的立体光网。 光网上,无数个或明或暗的光点,星罗棋布。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名潜伏在各地的鬼府暗桩。 他甚至能通过令牌,直接向距离最近的暗桩下达指令。 这就是红花楼真正的力量,一张无孔不入,笼罩了整个皇朝的情报天网! 潘小贤心念一动,江姐留下的那份路线图,便与这张巨大的光网重合。 一个不断移动的,被重点标记出来的红色箭头,清晰地显示在光网之上。 那就是太子仪仗的位置。 他们正在沿着官道,一路向北,朝着皇都“天都城”的方向行进。 以他们那种不紧不慢的速度,至少还需要半个月,才能抵达。 时间,还来得及! 潘小贤的神识,又落在了那份关于魏进的资料上。 魏进,天门境后期,太子东宫总管太监,修炼的功法名为《葵花宝鉴》, 阴柔歹毒,出手之间,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 此人深受太子信赖,不仅仅是因为他实力高强,更是因为他有一个特殊的癖好 为太子搜罗天下间拥有各种特殊体质的女子,作为太子修炼“九龙合欢功”的鼎炉。 这些年来,不知有多少家世清白,天资绰约的女子, 被他强行掳走,最终都落得个被吸干元阴,沦为废人的凄惨下场。 看到这里,潘小贤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已是杀机凛然。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云锦若是落到那所谓的太子手中,将会是何等绝望的境地。 他一边全速追赶,一边通过楼主令,不断接收着前方暗桩传回的最新情报。 潘小贤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在血色楼主令之上。 那枚令牌,此刻不再是一件死物,而是一个活着的,拥有着无数触角的庞然大物。 整个碧海皇朝的疆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方式,展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无数光点闪烁,那是鬼府潜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是红花楼伸向皇朝各处的神经末梢。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繁华的城池上停留分毫,而是死死地锁定在了太子仪仗行进路线上的一处地名,鬼哭峡。 此地,两山夹一谷,地势狭长,崖壁陡峭如刀削斧劈,是天然的伏击场。 更重要的是,根据暗桩传回的情报,峡谷内常年阴风怒号, 其声如鬼哭神嚎,能极大地干扰神识的探查。 在这种环境下,即便是训练有素的仪仗队,其防御阵型也必然会出现松懈与破绽。 “就是这里了。”潘小贤心中默念,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闪烁着冰冷而又决绝的光。 他不再沿着仪仗队的路线追赶,而是猛地改变方向, 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划破云海,朝着鬼哭峡的方向,提前疾驰而去。 他必须抢在仪仗队抵达之前,将这座天然的囚笼, 改造成一座为魏进,为太子仪仗队,精心准备的坟墓。 极限的飞行速度,伴随着灵玉疯狂的消耗。 潘小贤体内的气海,如同一个贪婪的无底洞, 不断吞噬着灵玉中精纯的能量,又将其转化为支撑他飞行的动力。 经脉中传来的阵阵刺痛,早已被他置之度外。 提前半日,潘小贤的身影,如同鬼魅,降临在了鬼哭峡的上空。 他悬浮于峡谷入口,俯瞰着下方这条蜿蜒曲折的死亡通道。 峡谷内,阴风如刀,卷起地上的砂石,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此地哭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阳光都无法穿透那厚重的阴云,将这片大地照亮。 “好地方。” 潘小贤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地方的阴煞之气,简直是为他那新学的《幽冥戮仙典》量身打造的。 他没有片刻休息,立刻开始了他那繁重而又精密的“装修”工作。 他的神识,如同一把最精准的标尺,一寸寸地丈量着峡谷内的每一寸土地。 风速、湿度、岩石的结构、土质的松软程度……所有的数据, 都在他的脑海中飞速地计算、整合,最终形成一幅完美的三维立体图。 勘探完毕,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指中,将这些时日以来积攒的, 从王德发、王坤等人身上搜刮来的“垃圾”,一股脑地倾倒了出来。 一时间,峡谷内的一处隐蔽山洞里,宝光与垃圾的臭气齐飞。 有从王坤储物戒中找到的,已经断裂的法宝残片,上面还残留着精纯的真元; 有从王德发密室里搜刮来的,蕴含着驳杂能量的劣质灵石; 有黑煞门刺客淬了剧毒的匕首碎片;甚至还有几件从囚车上拆下来的,生了锈的金属零件…… 这些在旁人眼中一文不值的废品,此刻在潘小贤的眼中, 却是一件件能够决定生死的,最完美的原材料。 “系统,老伙计,开工了!”他心中低喝一声。 他盘膝而坐,脑海中,《天符总纲》里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符文结构, 与系统那不讲道理的融合之力,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他拿起一块从王坤的法宝“黑煞轮”上崩下来的碎片,符笔沾着朱砂,笔走龙蛇。 那碎片之上,原本狂暴的黑煞之气,在他的引导下,竟是乖巧地汇聚成了一枚阴毒的“腐骨符”。 他又抓起一把混杂着泥土的劣质灵玉,以系统之力强行提纯出其中一丝微弱的灵力, 将其与周围的土石之力结合,刻画成了一枚微型的“重力符”。 淬毒的匕首碎片,被他炼化成了能污秽真元,侵蚀血肉的“污血符”。 生锈的铁轴承,则被他改造成了能引动金铁之气,进行无差别攻击的“锐金符”。 引爆符、幻阵符、迷踪符、迟缓符…… 一枚枚功能各异,歹毒无比的微型符箓,在他的手中,如同流水线上的产品一般,被飞速地制造出来。 这些符箓,单个拿出来,威力或许连一个炼气境的修士都伤不到。 但潘小贤要的,从来都不是单个符箓的威力。 第655章 打劫! 他将这些新鲜出炉的符箓,按照一种玄奥而又复杂的规律,悄无声息地布置在鬼哭峡的每一个角落。 引爆符,被他深埋于山石的裂缝之中,与山体本身的应力点巧妙结合。 幻阵符,被他以特殊的药水,绘制在崖壁的青苔之上,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肉眼难辨。 重力符,则被他化作粉末,均匀地撒在官道的泥土之中,只待重物压过,便会瞬间激发。 一个个独立的微型符阵,如同一个个精密的齿轮, 被他以《天符总纲》中记载的“连环阵”法门,巧妙地嵌套、链接在一起。 重力符的启动,会触发幻阵符的能量节点; 幻阵符的扭曲,又会引动锐金符的杀伐之机; 而这一切的能量来源,都指向那些深埋地底的引爆符…… 一张环环相扣,一触即发的死亡之网,在无声无息之间,已然笼罩了整条鬼哭峡。 当潘小贤将最后一枚“迷踪符”,融入峡谷出口处的一块普通石头中时, 他整个人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 体内的气海,再次濒临干涸,神魂深处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这种大规模、高精度的制符与布阵,对他而言,消耗是巨大的。 他没有丝毫迟疑,抓出一大把从王坤那里缴获的高阶回气丹药, 囫囵吞了下去,也不管药力是否太过凶猛,经脉能否承受。 做完这一切,他将暗夜行者披风裹得更紧, 整个人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峡谷最高处的一片深邃阴影之中。 他收敛了自身所有的气息,封锁了心跳与呼吸, 甚至连潘小空,都被他强行按在头发里,进入了龟息状态。 整个峡谷,再次恢复了死寂。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一双冰冷而又充满了无尽杀意的眼睛,从那片黑暗的阴影中, 漠然地俯瞰着下方那条,即将被鲜血染红的道路。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丹药的药力,在他的体内缓缓化开,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补充着他干涸的气海。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抹晃动的金色。 一队旌旗招展,甲胄鲜明,气势浩荡的仪仗队伍,如同一条蜿蜒的金色长龙,在官道上缓缓行进。 那奢华的銮驾,那飘扬的“太子”龙旗,在周围这片荒凉肃杀的环境中,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 他们,来了。 潘小贤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那条金色的长龙,没有丝毫察觉,昂着它那高傲的头颅, 一头扎进了鬼哭峡这只,早已为它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洪荒巨兽的口中。 太子仪仗如同一条金色的洪流,缓缓驶入鬼哭峡的腹地。 峡谷内那如同鬼哭狼嚎般的阴风,吹得队伍中那杆绣着“太子”二字的龙旗猎猎作响,平添了几分诡异的肃杀。 队伍最前方,那辆由八匹神俊的踏云兽拉着的奢华銮驾旁, 一名身穿华贵内侍服,面容白净,眼神却阴柔如蛇的男子,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便是太子东宫总管太监,魏进。 这鬼哭峡内那股无处不在的阴风,不仅吹得他心烦,更是极大地阻碍了他的神识探查。 他的神识如泥牛入海,延伸出去不足百丈,便被那狂暴的阴风搅得支离破碎。 一丝莫名的烦躁,从心底升起。 但他并未多想。毕竟,这里是碧海皇朝的腹地,距离皇都不过数日路程。 谁敢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里放肆?他身边的三千禁卫, 可不是摆设,其中更有六名天门境的统领,足以横扫任何不入流的宵小。 想到这里,他那颗烦躁的心,又稍稍安宁了几分。 目光瞥向身后那辆被数十名高手重重护卫的囚车,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那囚车之内,便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素心剑体。 此等极品鼎炉,若是献给太子殿下,必能让太子殿下的“九龙合欢功”再上一层楼,到时候,自己的赏赐,又岂会少了? 就在仪仗队行至峡谷最狭窄,两边崖壁几乎要合拢在一起的地段时。 “嘘——” 一声悠扬而又清亮的口哨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这声口哨,并不响亮,却诡异地压过了漫天呼啸的阴风,清晰无比地传入了仪仗队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仿佛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在他们的脑海中响起。 三千禁卫的脚步,齐齐一顿。 紧接着,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粗犷豪迈的声音, 仿佛从四面八方的崖壁上传来,在整个峡谷中回荡不休。 “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清嗓子,然后继续喊道:“车里的姑娘和宝贝,都给爷爷我留下! 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不男不女的站中间!” 此话一出,整个仪仗队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他们都是皇朝禁卫,见过的场面不知凡几,却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清新脱俗的劫匪。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这种土掉渣的台词来打劫?而且打劫的还是当朝太子的仪仗队? 魏进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那张白净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那句“不男不女的站中间”,更是像一根毒针,狠狠地扎在了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什么人,装神弄鬼!” 他捏着嗓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喝,阴冷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给咱家滚出来!” 他话音刚落,峡谷上方,一块足有房屋大小的巨岩之上,一道身影迎着狂风,傲然而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了过去。 只见来人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朴素黑色劲装,脚下一双半旧的快靴, 脸上戴着一张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糙的铁制面具, 肩上,还大大咧咧地扛着一把锈迹斑斑,刃口上满是豁口的宽刃大刀。 这副尊容,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穷酸”与“不入流”的气息。 与其说是劫道的强人,倒更像个从哪个穷山沟里跑出来,准备干一票就回家娶媳妇的山匪。 第656章 及时雨宋贤 “在下梁山好汉,及时雨,宋贤!” 那人影将锈迹斑斑的大刀往岩石上一顿,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用一种刻意改变过的, 豪迈粗犷的声音朗声笑道,“听闻太子殿下仪仗路过,手头最近有点紧,特来向太子殿下‘借’点盘缠花花。” “各位放心,某家只求财,不害命!看你们这阵仗,也不容易。 这样,把那几辆看起来最值钱,装饰最华丽的车留下, 再把那个关着姑娘的小黑屋也留下,某家拿了东西,掉头就走,绝不为难大家!” 潘小贤,或者说“宋贤”,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义薄云天, 仿佛他不是在打劫,而是在做什么替天行道的好事。 魏进看着潘小贤身上那天门境初期的,毫不掩饰的修为波动, 又看了看他那副标准山大王的打扮,眼中那最后一丝警惕,也彻底化为了浓浓的轻蔑与不屑。 一个天门初期的散修,也敢学人拦路抢劫?还是抢太子的仪仗?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是脑子被门夹了。 他甚至都懒得亲自出手,只是对着身旁一名身材魁梧,气息彪悍, 有着天门境中期修为的护卫统领,轻轻使了个眼色,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 冷笑道:“不知死活的蠢货。王统领,去,拿下他。 留个活口,咱家倒要看看,是哪个山沟里跑出来的土鳖,吃了神仙胆,敢劫太子的道!” 那名王姓统领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他早就看这个装腔作势的家伙不爽了。 一个区区天门初期,也敢在他们这些禁军精锐面前叫嚣? “遵命,魏总管!” 王统领大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直扑岩顶上的潘小贤。 他甚至连兵器都懒得用,只是探出蒲扇般的大手,准备像抓小鸡一样, 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擒下,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寸寸捏碎他的骨头。 看着那道气势汹汹扑来的流光,岩顶上的潘小贤非但没有丝毫惧色, 那张铁面具下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扛在肩上的那把锈刀,轻轻抬起,指向了天空。 也就在王统领的身形,刚刚飞至峡谷半空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他脚下的官道上传来。 他刚才踏足的那片地面,瞬间塌陷,一个巨大的深坑凭空出现。 紧接着,以那深坑为中心,一道道细密如蛛网的血色符文, 如同被点燃的引线,在地面上疯狂蔓延开来! 那符文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王统领那急速攀升的身形,却猛地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拽了一下,速度骤降! 一股如同山岳般的恐怖重力,不知从何而来,死死地作用在了他的身上! “什么?!”王统领脸色大变,心中警铃大作。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那突如其来的重力,如同万丈深渊的吸力,让王统领的身形猛地向下一坠。 他只觉得浑身骨骼都在“咯咯”作响,体内真元的运转,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他毕竟是天门境中期的强者,身经百战,反应不可谓不快。 几乎在重力降临的瞬间,他便爆喝一声,体内真元轰然爆发, 强行抵消着那股恐怖的压力,试图重新稳住身形。 可他脚下还未站稳,眼前的景象,便是一阵毫无征兆的扭曲。 原本清晰的峡谷、崖壁、下方的仪仗队伍,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 紧接着,无数道扭曲的光影凭空出现,化作了成百上千个一模一样的“宋贤”,手持锈刀,从四面八方,一脸狞笑地朝他扑来! “幻阵!该死!”王统领又惊又怒,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踏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怒吼一声,双拳齐出,狂暴的拳风将身前十几个幻影轰得粉碎。 但更多的幻影,却如同跗骨之蛆,悍不畏死地涌了上来。 就在他被幻影纠缠,心神分散的瞬间,一道微不可查的乌光, 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从他脚下的阴影中射出,直奔他的脚踝。 “噗!”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声。 王统领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低头一看,一柄由纯粹金铁之气凝聚而成的, 布满了铁锈的短刃,已经洞穿了他的护体真元,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血肉之中。 一股阴冷而又麻痹的毒素,顺着伤口,飞速地蔓延开来! “卑鄙!”他怒骂一声,反手一掌拍出,将那偷袭的短刃震碎。 但也就是这片刻的耽搁,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了黑暗的鬼魅,已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只看似平平无奇,却又带着一股幽冥死气的黑色手掌,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背心之上。 《幽冥戮仙典》! 王统领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只觉得一股阴寒至极,却又霸道绝伦的诡异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摧枯拉朽般冲入他的五脏六腑。 那力量的外层,是阴风阵阵,腐蚀着他的生机与真元; 而内里,却又隐藏着一股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毁灭之力,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冲他的神魂!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王统领的口中爆发而出。 他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滚油的冰块,那种冰火两重天的极致痛苦,让他瞬间丧失了所有的抵抗能力。 岩顶之上,潘小贤缓缓收回手掌,看着那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 从半空中栽落下去的王统领,面具下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这便是《幽冥戮仙典》配合“九劫戮魂雷”的恐怖之处。 外表的魔功气息,是最好的伪装,足以让任何对手在第一时间做出错误的判断。 而当他们意识到那隐藏在魔功之下的,是更加致命的戮魂神雷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下方,整个仪仗队,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王统领!” “有埋伏!保护囚车!” “结阵!快结阵!” 惊呼声,怒吼声,兵刃出鞘声,响成一片。 另外五名天门境的统领,脸色大变,几乎在同一时间冲天而起,想要救援已经重伤垂死的王统领。 然而,他们动了,潘小贤精心布置的死亡之网,也随之全面启动。 “轰!轰!轰!” 第657章 高手过招 一连串的剧烈爆炸,在仪仗队的中央轰然炸开! 官道之上,无数道早已埋下的引爆符,被连锁触发。 狂暴的火光与气浪,将数十名躲闪不及的禁卫瞬间掀飞, 奢华的马车被炸得四分五裂,各种珍贵的物资散落一地。 地面轰然开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凭空出现,将原本严整的队伍,切割得七零八落。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统领,脚下同样光芒一闪,瞬间便被重力符与幻阵符笼罩, 步了王统领的后尘,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窘境。 剩下的三名统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在了半空,不敢再贸然前进。 整个峡谷,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不断吞噬着这些禁军精锐的生命。 魏进那张白净的脸,此刻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岩顶上那道孤零零的,仿佛一切始作俑者的身影, 眼中的轻蔑与不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与冰冷的杀机。 陷阱!一个接一个,环环相扣,狠辣无比! 这根本不是什么不入流的山匪!这是一个处心积虑,将整条鬼哭峡都变成了杀戮陷阱的恐怖敌人! 他到底是谁?碧海皇朝之内,什么时候出现了如此精通阵法与符箓之道的杀神? “稳住阵脚!所有人,向囚车靠拢!不许乱动!” 魏进尖锐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爆炸与嘶吼,清晰地传入每一名禁卫的耳中。 他的判断很准确。在这种遍地是陷阱的环境下,乱动,就等于找死。 只有固守原地,结成防御阵型,才是唯一的生路。 然而,潘小贤又岂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想当缩头乌龟?问过我没有?” 冰冷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传来。 潘小贤的身影,从岩顶之上一跃而下,如同一只捕食的猎鹰,主动冲入了那片混乱的战场。 他没有去管那些已经陷入阵法中的统领,而是将目标,直接锁定在了那些试图结阵的普通禁卫身上。 他的身法,在《幻身游》的加持下,变得飘忽不定,如同鬼魅。 他穿梭在爆炸的火光与弥漫的烟尘之中,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名禁卫的倒下。 他手中的那把锈刀,此刻也仿佛活了过来。 刀身上,一道道微不可查的符文亮起,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股迟滞敌人动作的诡异力量。 他不出重手,每一刀,都只是在对方的盔甲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但那伤口之中,却附着着一股阴毒的“污血符”之力,不断地侵蚀着他们的真元与血肉。 一时间,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潘小贤如同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在人群中掀起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他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其一合之威。 “找死!” 魏进眼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滔天杀意。 他那阴柔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刻,便鬼魅般出现在了潘小贤的身后。 一股远比王统领更加阴冷,更加凝练,更加致命的气息,轰然爆发! “咱家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魏进五指并拢,化作一道洁白如玉的手刀,朝着潘小贤的后颈,无声无息地斩下! 这一刀,没有带起丝毫风声,却仿佛抽干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快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 天门境后期的含怒一击,终于降临! 面对魏进那快到极致,狠到极致的无声手刀,潘小贤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倒竖了起来。 一股阴冷刺骨的死亡气息,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神魂都为之颤栗。 他想也不想,将《幻身游》的身法催动到了此生最快的地步。 他的身体,在方寸之间做出种种常人绝不可能做到的扭转与折叠,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缕没有骨头的青烟,险之又险地从那道洁白手刀的锋芒下擦过。 “嗤!”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那道手刀斩在了潘小贤身后的坚硬崖壁上,竟是连一丝声音都未曾发出, 崖壁上便多出了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漆黑孔洞,孔洞周围的岩石,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股阴柔的力量无声无息地分解、湮灭。 潘小贤的瞳孔,骤然收缩。 好歹毒的功法! 这太监的攻击,看似轻描淡写,实则阴毒到了极点,沾上一点,恐怕就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他心中骇然,再不敢有丝毫硬拼的念头,只能凭借着身法的优势, 在密集的禁卫与爆炸的烟尘中不断穿梭游走,一边躲避着魏进那如影随形的追杀,一边疯狂地朝着囚车的方向靠近。 “哼,在咱家面前玩弄身法?班门弄斧!” 魏进见状,发出一声不男不女的尖锐冷笑。他那阴柔的身影猛地一晃, 竟是在原地分化出九道与他本体一模一样的幻影,从四面八方,将潘小贤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这九道幻影,并非简单的障眼法。每一道幻影之上,都散发着天门境后期的恐怖气息, 真假难辨,虚实相生,正是他那《葵花宝鉴》中记载的顶尖杀招,九影分光! 一瞬间,无数道细如牛毛,无声无息的葵花罡气,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袭来, 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彻底封死了潘小贤所有的闪避空间。 避无可避! 潘小贤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厉。 他猛地停下身形,不再闪躲,体内的混沌能量如同苏醒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将所有的力量,尽数灌注于右掌之中,身后那尊顶天立地的魔神虚影若隐若现, 一股崩裂万物,碾压一切的霸道拳意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一道道漆黑如墨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电弧,在他的掌心疯狂跳跃。 “给老子破!” 他怒吼一声,一记融合了《万相崩天诀》与“九劫戮魂雷”的掌心雷, 朝着那九道身影中,气息最为凝实的一道,悍然拍去! 雷光与罡气,在半空中轰然碰撞。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响,在峡谷中炸开。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阴柔却又霸道到极点的力量,顺着手臂疯狂涌入体内。 那力量如同一根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震得他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呈扇形喷洒而出。 他整个人更是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后方的山壁之上。 坚硬的岩石被他撞得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 峡谷内,那九道幻影缓缓合而为一,魏进的身影,重新变得清晰。 他毫发无伤,只是那身华贵的内侍服,衣袖处被雷光擦过,留下了一片焦黑。 第658章 挡我者死! 他看着狼狈不堪,挣扎着想要从碎石中爬起的潘小贤,那张白净的脸上, 终于露出了一抹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尖细的声音里,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得意。 “结束了,山大王。” 他缓步上前,如同一个优雅的猎人,走向自己那已经无力反抗的猎物,准备享受最后的胜利果实。 然而,他并未发现,就在刚才那记硬拼之中,潘小贤那只拍出的手掌里, 一缕比尘埃还要细小,微不可查的黑色电光,早已顺着碰撞的余波, 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他的体内,潜伏了下来。 魏进缓步走向倒在碎石堆中,气息萎靡的潘小贤。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带着几分闲庭信步般的优雅, 仿佛不是在走向一个生死大敌,而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艺术品。 他心中,已经想好了一百零八种折磨这个胆大包天的“山大王”的酷刑。 他要先敲碎他全身的骨头,再用最阴毒的“化骨针”一寸寸地刺入他的神魂, 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无尽的痛苦中,哀嚎上七天七夜,才能慢慢死去。 只有这样,才能洗刷他给自己带来的侮辱,才能平息他心中的滔天怒火。 “说,是谁派你来的?” 魏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潘小贤,尖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咱家,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潘小贤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断裂的肋骨,带来钻心的剧痛。 他仿佛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魏进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他伸出兰花指,指尖之上, 一缕黑色的葵花罡气再次亮起,准备先废掉潘小贤的四肢。 然而,就在他走出两步,距离潘小贤已不足三丈的瞬间,他的脸色,猛然一变! 一股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又好似源自九天神罚的阴寒雷霆, 毫无任何征兆地,在他的识海最深处,轰然炸开! 那雷霆,漆黑如墨,粘稠如液,带着侵蚀万物神魂的阴毒,与毁灭天地生灵的霸道, 如同亿万只最贪婪的恶鬼,疯狂地撕咬、吞噬着他那强大而又凝实的神魂本源!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甚至扭曲变调的惨叫,猛地从魏进的口中爆发而出! 这声音,再无半分之前的阴柔与得意,只剩下了最原始,最纯粹的痛苦与恐惧。 他双手猛地抱住自己的头颅,那张因为养尊处优而显得白净英俊的脸庞, 在这一瞬间,彻底扭曲,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变得狰狞可怖。 他的双目暴突,布满了血丝,浑身如同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承受着世间最残酷的凌迟酷刑。 “砰!”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额头死死地抵着冰冷的地面,发出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般的痛苦嘶吼。 这突如其来,又惊悚无比的一幕,让峡谷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些原本已经重新集结,准备围剿潘小贤的禁卫们, 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在地上翻滚哀嚎的魏进,脑子里一片空白。 谁也想不通,为何刚才还大发神威,稳占上风, 将那神秘匪徒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魏总管,会突然之间,变成这副比死还难受的模样。 碎石堆中,潘小贤挣扎着,用那把锈迹斑斑的宽刃大刀支撑着身体,缓缓站了起来。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在不远处痛苦翻滚的魏进,那张粗糙的铁面具之下, 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这,便是《幽冥戮仙典》配合“九劫戮魂雷”最歹毒,也最恐怖的地方。 将至刚至阳,专克神魂的毁灭神雷,用至阴至柔的魔道功法包裹起来,打入敌人体内。 它不会立刻爆发,而是会像最耐心的猎人一样,潜伏下来, 等待着对方灵力运转,心神最放松的那一刻,给予其最致命,最意想不到的雷霆一击! 直击神魂,防不胜防! 潘小贤知道,这神魂攻击虽然能重创魏进,让他暂时失去战斗力, 但以对方天门境后期的雄厚修为,用不了多久, 就能凭借强大的神魂力量,将这道“九劫戮魂雷”强行压制下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趁着这千载难逢,用半条命换来的宝贵机会, 再次化作一道流光,不顾经脉中传来的撕裂剧痛, 朝着那辆被重重护卫的黑色囚车,发起了决死冲锋! 囚车之前,那几名负责贴身护卫的精英禁卫,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们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保护囚车,是他们的死命令! “拦住他!” 几名禁卫怒吼着,纷纷举起手中的制式长枪,体内的真元毫无保留地催动, 结成一个简单的枪阵,锋锐的枪尖之上寒芒闪烁,对准了那道悍不畏死冲来的身影。 潘小贤看着那几张因为忠诚而显得狰狞的脸,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里,杀机轰然爆发。 他嘶哑着嗓子,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挡我者,死!” 那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在狭长的鬼哭峡中激起层层回音。 潘小贤的身影,裹挟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死气势,像一颗拖着血色尾焰的陨石, 悍然撞向了那由数杆长枪组成的,闪烁着森然寒芒的简陋枪阵。 “不自量力!” 为首的禁卫队长怒吼一声,他虽对魏进的诡异状况心有余悸,但军人的天职与荣耀,让他不容后退。 他双臂肌肉坟起,将全身的真元都灌注于手中的长枪之上, 枪尖嗡鸣,带起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直刺潘小贤的心口。 其余几名禁卫也同时出手,数道枪芒交织成网,封死了潘小贤所有前进的路线。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一名同阶修士瞬间洞穿成筛子的枪阵, 潘小贤那张粗糙的铁面具之下,双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体内那所剩无几的混沌能量,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频率压榨出来。 “幽冥戮仙典!” 他那把锈迹斑斑的宽刃大刀,此刻竟是变得漆黑如墨,刀身之上, 一道道阴冷的黑色电弧疯狂跳跃,一股幽深、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生灵的恐怖气息,轰然散开。 他没有用刀去格挡,而是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姿态,将大刀横于身前, 整个人如同一头发了疯的蛮牛,硬生生地朝着枪阵最密集处撞了过去。 “疯子!” 那名禁卫队长瞳孔剧缩,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打法。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爆响。 那几杆无坚不摧的长枪,在接触到潘小贤那把诡异黑刀的瞬间, 枪尖上的真元竟是如同遇到了克星,被那股阴冷的幽冥死气迅速腐蚀、消融。 更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的是,一股阴寒刺骨的雷霆之力,顺着枪杆疯狂传导而来,直冲他们的神魂。 “啊!” 第659章 将计就计 一名修为稍弱的禁卫当场惨叫一声,只觉得脑子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了进去, 眼前一黑,握着长枪的手一软,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枪阵,瞬间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潘小贤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一矮,如同狸猫般从缺口中钻了过去。 他左手并指成刀,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一名禁卫的脖颈上, 那名禁卫连哼都未哼一声,便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他杀穿了人群!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其余禁卫从神魂的刺痛中回过神来时,潘小珍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那辆黑色的囚车之前。 他看也不看囚车中那几张写满了惊恐与绝望的俏脸,布满了裂纹的右手猛地探出, 五指成爪,狠狠地抓在了那由玄铁打造的囚笼之上。 “给我开!” 一声怒吼,霸道绝伦的“崩天劲”轰然爆发! “咔嚓——!” 那坚固无比,足以抵挡天星境修士全力一击的玄铁囚笼, 竟是在他这一抓之下,如同脆弱的朽木,被硬生生扯断、撕裂! 狂暴的劲力,将整个囚车都震得四分五裂。 潘小贤大手一挥,一股柔和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席卷而出, 将囚车中那几名吓得花容失色的女子,连同云锦在内,一同卷起,悬浮于半空。 做完这一切,他还不罢休。目光一扫,落在了不远处一辆装满了各种华贵箱子的马车上。 他另一只手隔空一抓,那辆马车上的数个大箱子,便不受控制地飞起, 跟随着那几名女子,一同悬浮在他身后。 “贼子休走!” “放下人质!” 后方的禁卫们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目眦欲裂,正欲腾空追击。 然而,潘小贤却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讥诮。 他掐了一个古怪的法诀,对着脚下这片狼藉的土地,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起!” “嗡——!” 整个鬼哭峡,在这一刻,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仿佛有一头沉睡了万古的洪荒巨兽,正在地心深处缓缓苏醒。 “怎么回事?” “地震了?” 所有禁卫都感觉脚下一阵剧烈的摇晃,站立不稳。 下一刻,异变陡生! “嗤!嗤!嗤!” 无数道漆黑如墨,带着浓郁硫磺与血腥气息的恐怖气柱,毫无征兆地从峡谷的地面之下,掘地而起! 地煞之气! 这些是潘小贤之前布下的“污血符”与“腐骨符”,在引爆符的催动下, 引动了鬼哭峡积攒了千百年的地底阴煞,形成的致命杀招! 一名倒霉的禁卫,躲闪不及,被一道地煞之气从脚底冲了个正着。 他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整个身体便如同被泼了浓硫酸的蜡像,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中,迅速消融,最终化作了一滩冒着黑烟的脓血, 只留下一副森森白骨,轰然散架。 “啊!我的腿!” “救命!是地煞毒瘴!”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整个队伍中蔓延开来。 原本还算严整的阵型,瞬间土崩瓦解,所有人都像没头的苍蝇一般, 疯狂地躲避着那些从地底不断喷涌而出的死亡气柱。 整个鬼哭峡,化作了一片人间炼狱。 而潘小贤,这个一手缔造了这片地狱的始作俑者,却借着那冲天而起的滚滚黑煞的掩护, 身形冲天而起,如同黑夜中的一只乌鸦,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峡谷上空那浓厚的阴云之中。 他所卷走的人与物,也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峡谷内的地煞之气渐渐平息,那些幸存的禁卫们惊魂未定地探出头时,哪里还有半分“宋贤”的影子。 仿佛那个人,连同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 只有那满地的狼藉,残缺的尸骨,以及空气中那久久不散的血腥与恶臭,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屠杀的惨烈。 “噗!” 魏进猛地喷出一口黑血,那血中,竟是夹杂着一丝丝微不可查的,焦黑的神魂碎片。 他终于凭借着自己强大的修为,将那道侵入识海的“九劫戮魂雷”强行压制了下去。 但他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 他的神魂本源,已然受了不轻的创伤,没有数年的静养,根本无法恢复。 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看着眼前这片如同修罗场般的惨状, 那张白净的脸庞,阴寒得仿佛能刮下一层冰霜。 “梁山……宋贤!” 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那尖锐的声音里, 蕴含着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无法洗刷的怨毒与杀意。 “咱家记住你了!” 高空之上,云海之间,一道狼狈的身影正在疯狂飞驰。 潘小贤一边飞,一边控制不住地往外咳着黑血。 天门境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那股阴柔歹毒的葵花罡气,此刻依旧如同跗骨之蛆,在他的经脉中肆虐,不断地破坏着他的生机。 若非他的“崩天劲”足够霸道,体质又远超常人, 换做任何一个天门初期的修士,挨上这么一下,恐怕早已爆体而亡。 他原本只想救走云锦。 但在动手的前一刻,他改变了主意。 只救云锦,目标太过明确。 那个不男不女的太监,必然会立刻将怀疑的目光, 锁定在与云锦有关的一切人和事上,到时候,江姐和红花楼,都可能被牵连。 所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所有人都卷走,又顺手抢了几个箱子。 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钱财,连命都不要的疯子、傻子。 一个胆大包天,却又没什么脑子的散修劫匪。 这样,才合情合理。 但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差点把自己的小命,真的交代在了那里。 他已经将那几个抢来的大箱子收入了储物袋,但那几名女子,却依旧被他的力量裹挟着,跟在身后。 此地,还不算绝对安全。 云锦在那股力量的包裹中,看着前方那个不断咳血, 却依旧拼命飞驰的背影,那双总是清冷如水的眸子里,多了许多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的东西。 但那份复杂,又在瞬间被她很好地隐藏了起来,消失不见。 又强行飞驰了近百里,潘小贤终于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再也坚持不住。 他一头扎进了下方一片茫茫的原始密林,在一处幽深的山谷中落了下来。 刚一落地,他便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伤势,又是“哇”的一大口黑血喷出,整个人摇摇欲坠。 但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只是强撑着,打了一个响指。 第660章 命定之人 那几名被他一同卷来的女子,连惊呼都未能发出一声, 便两眼一翻,齐齐昏睡了过去,软软地倒在了草地上。 唯有云锦,安然无恙。 她快步上前,扶住了即将倒下的潘小贤。 “你没事?” “快走!小空,协助你云姨……” 潘小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肩膀上同样蔫头耷脑的潘小空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 随后身子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靠在了云锦的怀里。 云锦娇小的身躯微微一颤,一张俏脸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 但当她看到潘小贤嘴角不断溢出的黑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自己胸前的衣襟上, 染开一朵朵刺目的“梅花”时,她那颗坚硬如铁石的心,仿佛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她没有丝毫犹豫,贝齿轻咬下唇,竟是直接一个公主抱,将昏迷的潘小贤,稳稳地抱在了怀中。 她刚想离开,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几名昏睡的女子。 她那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然。 只见她眉心处光芒一闪,几道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 由精纯剑意凝聚而成的透明小剑,悄无声息地飞出,没入了那几名女子的眉心。 她并未下杀手,只是用自己独特的“素心剑体”之力, 将她们这段时间的记忆,进行了一番巧妙的篡改与模糊。 这样一来,就算追兵找到她们,从她们的记忆中,也只会得到一个模糊的, 关于“梁山好汉宋贤”的,粗犷豪迈的劫匪形象。 做完这一切,她才不再停留,抱着怀中那个沉甸甸的男人, 辨认了一下方向,化作一道流光,继续朝着密林深处飞驰而去。 而在她们离开后许久,那几名昏倒的女子中,一名身材最为娇小, 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一直低着头,毫不起眼的少女,那长长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与她柔弱外表截然不符的,清澈、灵动,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眸子。 刚才那足以让寻常修士神魂错乱的剑意侵袭,对她,竟似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沾染的尘土, 看了一眼潘小贤和云锦消失的方向,那张小巧的嘴巴,微微向上扬起。 “嘻,真是有趣的男人。”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又眨,自言自语道。 “或许,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 说罢,她小巧的鼻翼微微耸动,仿佛在嗅着空气中的某种气息, 随后认准了一个与潘小贤等人截然不同的方向,身形一晃, 竟是如同林间的精怪,几个闪烁间,便消失在了密林的阴影之中。 密林深处,山谷幽静。 云锦抱着怀中沉睡的男人,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若不细看,绝难发现。 将潘小贤轻柔地放在铺着柔软干草的石床上,她盘膝坐在一旁, 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一缕精纯的剑元小心翼翼地探入。 那股阴柔歹毒的葵花罡气,依旧如跗骨之蛆,盘踞在他受损的经脉之中, 与他体内一股同样霸道绝伦的古怪劲力相互冲撞、消磨。 每一次碰撞,都会让潘小贤的身躯无意识地抽搐一下,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云锦的脸色,愈发凝重。 天门境后期的全力一击,果然非同小可。 若非潘小贤的肉身体魄强悍得不像人,换做任何一个天门初境,此刻早已是经脉寸断,爆体而亡了。 她收回手指,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脑海中,一幕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那是万兽坟场决战前的一个夜晚,师父天机子将她单独叫到了星盘之下。 “云锦,你的如意郎君,就是潘小贤。” 天机子抚着长须,语气平淡,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云锦当时只觉得荒谬,她那颗早已被剑道磨砺得古井无波的心, 第一次泛起了涟漪,不是羞涩,而是抗拒。 “什么?他?”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那个行事猥琐,满嘴胡言,看起来没有半点正形的男人? “不错。”天机子浑浊的眼眸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 “此子,既是我等解开枷锁的关键人物,也是你命中的红鸾星。 虽然他看似行为怪异,也不修边幅,但他……也是你的命中注定。只是……” 天机子略作停顿,神情变得有些古怪:“与他有纠葛的女子,颇多。” 这句委婉的提醒,彻底点燃了云锦心中的那份骄傲。 她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如冰珠落玉盘:“什么命中注定,我云锦宁缺毋滥。 弟子一心向剑,不求情缘。 到了上界,我自会与他断了所有联系。” “云锦……” 师父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她已经没有再听下去。 她对着天机子行了一礼,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不容半分尘埃。 回忆的画面,在此处戛然而止。 云锦回过神,目光重新落在了石床上那个男人的脸上。 命运,何其讽刺。 她曾信誓旦旦要与他划清界限,可如今,自己却抱着他逃亡千里,在此处为他护法疗伤。 她静静地看着他。 这张脸,其实并不算英俊,但棱角分明。 此刻因为失血而显得异常苍白,紧闭的眼帘下,是两道浓黑的剑眉, 即便在昏迷中,也带着一股不肯服输的执拗。 他的嘴唇干裂,嘴角还残留着暗色的血迹。 云锦的目光,顺着他的脸颊,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那里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似乎是旧伤,一直延伸到锁骨之下。 她的脑海中,再次闪过鬼哭峡的那一幕。 他如鬼魅般出现,用最粗鄙的语言挑衅着那个恐怖的太监,用最无赖的打法牵制着精锐的禁卫。 他明明可以只救走自己,那是最简单,也是最安全的方式。 可他偏偏选择了最愚蠢,最疯狂的打法,将所有人都卷了进来,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贪婪而愚蠢的劫匪。 也正是这份“愚蠢”,才让他自己,陷入了九死一生的境地。 他最后冲向那囚车,撕裂玄铁囚笼,将她们卷起时, 那布满裂纹,鲜血淋漓的右手,深深地烙印在了云锦的脑海里。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在下界时便是如此。 猎杀神明化身,他以身为饵,以命相搏,将最危险的差事揽在自己身上。 他总是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撞开了一条生路。 他看似胆小怕事,游戏人间,可每一次到了生死关头,他都比任何人都要疯狂,都要决绝。 云锦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在半空中微微颤抖,似乎是想拂去他脸颊上的一抹血污。 “咕……” 一声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轻吼,从角落里传来。 第661章 他饿了 云锦动作一顿,侧头看去。 只见潘小空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它正龇着牙,用那双金色的眼瞳, 警惕地盯着自己,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咽。 它在警告她,不许伤害它的老爹。 云锦看着这只忠心护主的猴子,心中的那份烦乱,竟是莫名的消散了些许。 她收回了手,没有再试图去触碰潘小贤。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散发着清雅香气的碧绿色丹药。 这是她师门特制的疗伤圣药“九转生息丹”,珍贵无比,即便是她,也只有三枚。 她没有丝毫犹豫,捏开潘小贤的嘴,将丹药送了进去。 随即并指如剑,点在他的胸口几处大穴上,以自身剑元,助他化开药力。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洞口,盘膝坐下,将那柄古朴的长剑横于膝上,闭上了双眼。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缕清辉,恰好落在那张沉睡的脸庞上,将他苍白的侧脸,映照出一层朦胧的玉色光泽。 云锦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只是那握着剑柄的手,不由自主地,又握紧了几分。 剑心,乱了。 潘小贤是被饿醒的。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像是被魏进那个不男不女的死太监用葵花罡气反复犁了一遍,空空荡荡,火烧火燎。 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阴曹地府,而是一个幽暗的山洞。 洞壁上镶嵌着几颗会发光的石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驱散了部分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木清香与女子体香的奇异味道。 “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潘小贤扭过头,看见云锦正盘膝坐在不远处,那柄古朴的长剑横于膝上,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她的脸色在光石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眸子,却比夜空中的星辰还要亮。 “咳咳……” 潘小贤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势,胸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让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又溢出了一丝黑血。 “别动。”云锦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他身边,一只柔软却有力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 潘小贤顿时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手掌传来的,带着一丝凉意的柔软触感。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如同雪山之巅的寒梅般的冷香。 “那个……云仙子,男女授受不亲……”潘小贤老脸一红,下意识地想调侃一句来缓解尴尬。 然而,云锦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潘小贤立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开玩笑,现在自己可是个重伤员,万一这位姑奶奶一个不高兴,拔剑把自己给片了,那可就亏大了。 “你感觉怎么样?”云锦收回了手,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死不了。”潘小贤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就是感觉身体被掏空,像是被人抽走了几百年的道行。” 他说着,内视己身,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自己的经脉中,此刻正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疯狂地厮杀。 一股是他自己的,由《万相崩天诀》修炼出的,霸道绝伦的崩天劲。 而另一股,则是阴柔歹毒,如同无数根细针,不断刺探破坏的葵花罡气。 那葵花罡气虽然在数量上远不如崩天劲,却极为凝练,韧性十足, 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盘踞在他几处重要的经脉节点上,不断地消磨着他的生机。 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己的神魂也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显然,魏进那老太监的攻击,不仅伤了他的肉身,连带着他引以为傲的神魂,也受到了波及。 “天门境后期,果然不是吃素的。”潘小贤心中暗骂。这次,是真的玩脱了。 “我给你服下了一枚‘九转生息丹’。” 云锦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淡淡地解释道, “但那股异种真气太过阴毒,丹药之力也只能帮你暂时吊住性命,无法将其根除。” 潘小贤心中一动。 九转生息丹,他听过这名字,是天机阁的不传之秘,疗伤圣药,千金难求。 没想到云锦竟然舍得用在自己身上。 “多谢。”他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云锦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山洞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潘小贤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他眼珠子一转,看到了蹲在角落里, 正抱着一颗野果啃得津津有味的潘小空,连忙转移话题:“小空,你没事?” 潘小空听到召唤,立刻丢掉果子,三两下蹿到潘小贤身边, 对着他“吱吱”地叫唤起来,一双金色的眼瞳里满是担忧。 潘小贤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心中稍安。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试探着问道:“云仙子,我们……是怎么到这儿的?我记得我好像……昏过去了。” 云锦那清冷的俏脸,似乎闪过了一丝不自然,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她转过身,背对着潘小贤,声音依旧平淡:“你昏倒了,我带你来的。” 潘小贤眨了眨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清冷绝美的云锦仙子,一脸嫌弃地拖着自己的一条腿,像拖死狗一样,在山林里一路拖行…… “嘶……”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后背更疼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云锦此刻的内心,远不如她表面那般平静。 她的脑海里,同样在回放着一个画面。 她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男人,在密林中飞驰。 他滚烫的体温,隔着衣衫传来,让她那颗修炼了多年的剑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嘴角溢出的黑血,滴落在她雪白的衣襟上,像是一朵朵妖异的梅花,刺得她眼睛生疼。 公主抱…… 这两个字,如同魔咒,在她心湖中投下了一颗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潘小贤的眼睛,生怕被他看出自己那份无法掩饰的慌乱。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如同打雷般的声音,打破了山洞中的宁静。 潘小贤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饿了。 第662章 退路 是那种身体本源亏空,急需海量能量补充的,源于生命本能的饥饿。 云锦的肩膀,微不可查地耸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强忍着笑意。 她转过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烤得焦香四溢的,不知名的兽腿,递了过去。 “吃。” 潘小贤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接过兽腿,便狼吞虎咽起来。 他吃得飞快,仿佛八辈子没吃过饭的饿死鬼,连骨头都嚼得嘎嘣作响。 一整只比他大腿还粗的兽腿下肚,那股火烧火燎的饥饿感才稍稍缓解。 他抹了抹嘴上的油,看着眼前这张清冷如画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女人,虽然冷是冷了点,但人还怪好的嘞。 就在 潘小贤胡思乱想之际,遥远的碧海皇朝,皇都。 东宫,一座奢华到极致的宫殿内,檀香袅袅。 一名身穿明黄色四爪龙袍,面容俊美,气质雍容的青年男子, 正斜倚在软榻上,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听着下方一名老者的汇报。 那老者,正是从鬼哭峡狼狈逃回的魏进。 此刻的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宦官服,但那苍白的脸色, 和眼底深处尚未散去的惊悸,依旧暴露了他之前的窘迫。 “……老奴无能,被那贼子用诡计逃脱,还请殿下责罚。” 魏进跪伏在地,身体微微颤抖。 被称作殿下的俊美男子,正是碧海皇朝的太子,太子。 他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笑出声,那笑声如同玉珠落盘,清脆悦耳。 “有趣,真是有趣。” 太子坐直了身体,那双狭长的凤眼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居然还有人敢在碧海皇朝的境内,公然袭击我代天巡狩的仪仗。 这‘梁山好汉宋贤’,是何方神圣?查清楚了么?” “回殿下,此人应是散修,来历不明,出手狠辣,招式诡异,似乎……还兼修了神魂秘法。” 魏进一想到那道黑色的雷光,神魂便又是一阵刺痛。 “一个散修,有这么大的胆子?” 太子把玩着拇指上的一枚翠玉扳指,笑容愈发耐人寻味, “无妨,一只跳梁小丑而已。既然跑了,就让他再多活几天。 咱家的网已经撒下去了,只要他敢露头,就逃不出本宫的手掌心。”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说说老三的事。查得怎么样了?真是他做的?” 魏进身子一震,头埋得更低了:“回殿下,老奴仔细查探过望海城那边留下的痕迹,也审问了天欲宫的那个废物。 三皇子的死,确实与二殿下无关,是一个……意外。” “意外?”太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盛开的金色莲花, 纤细修长的手指,在窗棂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哒,哒,哒……”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魏进的心头。 许久,太子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却让魏进如坠冰窟。 “本宫,不希望那是一场意外。” 魏进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瞬间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老奴……明白了。”魏进的声音,沙哑干涩。 “很好。” 太子重新露出微笑,那笑容灿烂如春日暖阳,却不带半分温度, “那只下界的虫子,不是斩了天欲宫那废物的化身,还顺手宰了老三么? 正好,这口黑锅,就让他背着。 对外就宣称,那‘梁山好汉宋贤’,是老二豢养的死士,蓄意谋害皇子。” “殿下英明!”魏进立刻领会了其中深意。 这一招,堪称绝妙! 既能将三皇子之死的脏水,顺理成章地泼到二皇子身上, 又能将“宋贤”这个不确定因素,彻底绑死在二皇子的战车上。 到时候,无论“宋贤”做什么,都会被认为是二皇子的授意。 而他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看着老二焦头烂额地去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去办。” 太子摆了摆手,“动静闹得大一点,本宫要让整个皇朝的人都知道, 我那位好二弟,为了争夺储君之位,是何等的不择手段, 攻击代天巡狩的仪仗,甚至连亲兄弟都下得去手。” “是,殿下。”魏进恭敬地磕了个头,缓缓退出了大殿。 空旷的宫殿内,只剩下太子一人。 他看着窗外那片一望无际的云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土匪么?呵呵……老二啊老二,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希望你……能陪本宫玩得久一点。” 那只烤得焦香流油的兽腿下肚,潘小贤总算感觉五脏六腑重新归位,不再叫嚣着造反。 他抹了抹嘴,看着眼前这张清冷如画的脸, 心里那股暖流还没流淌几个来回,就被现实的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云锦的声音打破了山洞中的宁静,她已经重新坐回了角落, 长剑横于膝上,仿佛刚才递出兽腿的不是她。 潘小贤脸上的轻松散去,他靠着冰冷的石壁,眼神变得深沉。 他知道,鬼哭峡那一战,看似是他赢了,实则只是捅了个更大的马蜂窝。 “红花楼,暂时不能回。”他缓缓开口,声音因伤势未愈而有些沙哑, “那个不男不女的死太监,代表的是太子。 我劫了太子的仪仗队,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江湖恩怨,而是打了皇朝的脸。 江姐保不住我们,强行回去,只会把整个碧波城的分部都拖下水。” 云锦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潘小贤继续分析道:“更重要的是,你被带走这件事,红花楼里肯定有不少人知道。 现在你突然‘失踪’,我这个‘十三’也恰好没了踪影,傻子都能猜到其中有关联。 而那个‘梁山好汉宋贤’,虽然我做了伪装,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太子势力滔天,只要他想查,顺藤摸瓜,迟早会查到红花楼头上。 到时候,为了平息太子的怒火,江姐唯一的选择,就是把我们交出去。” 这不是潘小贤不信任江姐,而是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个人的情义显得太过脆弱。 江姐是楼主,她要为数千人的性命负责。 云锦的眸光微动,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玩世不恭, 不着四六的模样,但每到关键时刻, 他的头脑却比任何人都要清醒,分析得也比任何人都要透彻。 “那我们去哪?”她问道。 “我倒是有个去处。” 潘小贤的脑海中,浮现出郑媚儿那张带着几分倔强与决然的俏脸,“落星城,郑家。” “落星城?”云锦蹙眉,她对这个地方很陌生。 第663章 可以准备发财了 “嗯,那地方位于碧海皇朝的边陲,紧挨着三不管的无尽妖泽, 鱼龙混杂,皇朝的掌控力相对薄弱,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潘小贤解释道,“而且,我刚帮了郑家一个大忙,她们家主新丧, 内忧外患,正缺一个天门境的修士坐镇。 我们过去,既能避风头,也能帮她们稳住局面,算是互惠互利。” 他说完,看向云锦,等着她的决定。 云锦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潘小贤那张因伤势而苍白的脸,又想起了他在鬼哭峡那悍不畏死的疯狂, 不知为何,心中那份坚持了多年的,一心向剑的孤傲,竟是悄然动摇了一瞬。 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潘小贤反倒觉得有些奇怪,按照云锦的性子, 不该是冷冰冰地来一句“我与你不同路”或者“我自己有去处”吗?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他挠了挠头,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只当是这位姑奶奶也知道现在情况危急,不是闹别扭的时候。 “既然你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潘小贤一锤定音,“不过在走之前,我得先把这身伤养好,顺便……处理一下体内的这些‘垃圾’。” 他说着,闭上了双眼,开始全力运转《万相崩天诀》。 一场艰苦卓绝的拉锯战,在他的经脉中,悄然打响。 魏进留在他体内的那股葵花罡气,阴柔到了极点,如同无数根无孔不入的牛毛细针, 死死地钉在他的几处主要经脉节点上,不断地释放着阴毒的力量,试图从内部瓦解他的肉身。 潘小贤的崩天劲霸道绝伦,大开大合,每一次冲击,都能磨灭掉一部分葵花罡气, 但自身也会被那股阴柔的力量反震,搞得气血翻涌,伤上加伤。 “妈的,这死太监练的什么鬼功夫,跟狗皮膏药一样,黏上了就甩不掉!” 潘小贤在心中暗骂。 就在他一筹莫展,准备用系统之力强行融合这股异种能量时, 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自己的灵韵,是从下界带来的,虽然根基远超常人, 但终究带着一丝下界法则的“杂质”,不够纯粹凝练。 而这葵花罡气,却是天门境后期强者苦修数百年的真元,精纯无比。 如果……把它当成一块磨刀石呢? 用这股精纯的异种能量,来反复捶打、淬炼自己那尚有瑕疵的灵韵?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遏制。 “干了!” 潘小贤一咬牙,不再试图将那股葵花罡气驱逐出去, 反而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己的崩天劲,将其包裹起来, 强行拖拽着,朝着自己气海深处,那九颗环绕着源阳的伴星撞去!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潘小贤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而下。 这无异于引火烧身,稍有不慎,便是灵韵破碎,修为尽废的下场! 云锦一直在旁边为他护法,看到他这副痛苦的模样,俏脸一变,下意识地便要上前。 “别过来!”潘小贤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我没事……在练功!” 云锦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潘小贤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都伤成这样了,还在练功?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疯子,还是个怪物? 她不知道,潘小贤此刻正在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蜕变。 那股阴柔的葵花罡气,就像一柄最锋利的刻刀, 在他那九颗原本略显粗糙的伴星上,反复地雕琢、打磨。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但也同样带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杂质”。 他的灵韵,正在以一种破而后立的方式,变得愈发纯粹,愈发凝实,愈发璀璨! 山洞之外,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山洞之内,一场无声的战争,却进行到了最激烈的时刻。 云锦就这么静静地守在洞口,膝上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换到了手中。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那个在痛苦中不断颤抖的身影,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里, 泛起了一圈又一圈,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时间在煎熬中缓缓流逝。 山洞内,潘小贤的身体早已被汗水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脸上的痛苦之色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浓重,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那股葵花罡气,就像一条被逼入绝境的毒蛇,在他的气海中疯狂地冲撞肆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而潘小贤的崩天劲,则化作一张坚韧的大网,死死地将其困住, 引导着它,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自己的九颗伴星。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幻听般的碎裂声,从潘小贤的体内传出。 他那九颗伴星之上,最后一丝肉眼难辨的瑕疵,终于被彻底磨去! 刹那间,九颗伴星光芒大放,其上流转的星辉,不再是之前的驳杂, 而是化作了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混沌之色, 与中央那颗源阳交相辉映,形成了一个完美而又玄奥的循环。 盘踞在他体内的那股葵花罡气,在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之后, 能量耗尽,如同青烟般,彻底消散。 “呼……” 潘小贤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一丝腥甜的浊气,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眸之中,没有丝毫伤愈后的喜悦,反而是一片深邃的平静,仿佛经历了一场洗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境界虽然没有提升, 依旧是天门境初期,但根基却比之前稳固了十倍不止! 体内的崩天劲,也变得更加凝练,更加圆融如意。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块蕴含着金矿的原石,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块经过了千锤百炼,去芜存菁的精金! 这一波,不亏!不但不亏,还血赚! “多谢魏公公的‘馈赠’,下次见面,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潘小贤在心中恶趣味地想道。 伤势尽去,修为稳固,潘小贤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腰不酸了,腿不疼了, 连带着看角落里那尊冰雕似的云锦仙子,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从地上一跃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搞定了,咱们可以准备发财了。” 第664章 怎么冲我来了! 云锦看着他那副生龙活虎的模样,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这才过了多久?那足以致命的重伤,竟然就这么痊愈了? 这家伙的恢复能力,简直骇人听闻。 潘小贤可没注意到她的表情,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开箱”的兴奋。 他搓了搓手,大手一挥,几只在鬼哭峡顺手牵羊“借”来的华贵大箱子, 便“砰砰砰”地出现在了山洞之中。 “来来来,见者有份,看看太子爷的私房钱都有些啥宝贝。” 潘小贤像个准备分赃的山大王,兴致勃勃地撬开了第一个箱子。 “哗啦——” 璀璨的宝光瞬间充满了整个山洞,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满满一箱,全是切割整齐,灵气氤氲的上品灵玉!粗略一数,怕是不下十万之数! “我滴个乖乖,太子爷就是有钱,这出门一趟带的零花钱,都够买下一座小城了。” 潘小贤两眼放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毫不客气地将所有灵玉都扫入自己的储物戒,又兴冲冲地打开了第二个,第三个箱子。 无一例外,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上品灵玉。 潘小贤乐得合不拢嘴,这次冒险,光是这些灵玉,就足以让他回本了。 就在他准备打开第四个箱子时,一直蹲在他肩膀上的潘小空,突然发出一声急促而又兴奋的尖叫。 “吱呀!吱呀!” 它金色的身影一闪,直接从潘小贤的肩膀上跳了下去, 一头扎进了那堆积如山的灵玉之中,像只刨地瓜的土拨鼠,手脚并用地翻找起来。 很快,它叼着一枚通体赤红,仿佛有火焰在内部流淌的龙眼大小的珠子,献宝似的蹿回到潘小贤的面前。 潘小贤接过珠子,入手温热,一股精纯无比的火灵之力扑面而来。 他心念一动,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立刻给出了信息。 【检测到材料:玄鸟内丹(天门境中期)】 【材料价值:高。蕴含精纯的南明离火本源,对火属性及阳属性生灵有奇效。】 “玄鸟内丹?” 潘小贤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东西。 玄鸟是传说中的神鸟,血脉高贵,其内丹蕴含的能量,远非寻常妖兽可比。 他看向潘小空,只见小家伙正眼巴巴地望着他,一双金色的眼瞳里写满了渴望,口水都快滴到珠子上了。 “行了行了,看你那点出息。”潘小贤没好气地把珠子丢给它, “拿去,省着点吃,别一口给吞了,小心烧坏你的猴屁股。” 潘小空得了宝贝,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抱着那枚比它脑袋还大的内丹, 跑到角落里,小心翼翼地舔了起来,一脸的幸福满足。 潘小贤笑着摇了摇头,继续他的开箱大业。 剩下的几个箱子里,除了灵玉,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里面装的都是些高阶的丹药,虽然比不上云锦给他的“九转生息丹”,但也都是有价无市的珍品。 潘小贤毫不客气,照单全收。 最后,只剩下了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也最小的檀木盒子。 这盒子不过巴掌大小,上面没有任何禁制,入手却极为沉重。 潘小贤心里反倒多了几分期待。 往往越是这样不起眼的东西,里面藏的,才越是真正的宝贝。 他深吸一口气,怀着一种开彩票的心情,缓缓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面,没有宝光,没有异象。 只有一层柔软的金色绸缎,绸缎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只小巧的琉璃瓶。 瓶中,盛放着一滴水珠。 那水珠,清澈透明,却又仿佛蕴含着一方世界,其中有日月星辰生灭, 有山川河流演化,散发着一股古老、浩瀚、仿佛万物之源的玄妙气息。 潘小贤只是看了一眼,便感觉自己的神魂都仿佛要被吸进去,陷入那无尽的生灭轮回之中。 他心中一凛,连忙移开目光,心脏却不争气地“怦怦”狂跳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久未有动静的系统界面,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瞎的金色强光! 一行行由系统之力构成的,带着狂喜与颤抖意味的金色大字,疯狂地刷新着他的视网膜!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级材料:无量天水!】 【相性检测启动……】 【材料1:无量天水】 【材料2:天髓石(已获取)】 【材料3:吞天妖帝右臂骨(极度残缺)】 【……相性计算中……】 【计算完毕!三者融合相性高达95!符合融合标准!】 【是否立即进行融合?】 无量天水,天髓石,妖帝臂骨…… 这三样东西,任何一样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在整个上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而现在,系统竟然告诉他,这三样东西可以融合! “融合!立刻,马上!” 潘小贤几乎是嘶吼着,在心中下达了指令。他连一秒钟都不想多等。 随着他念头落下,异变陡生! 那只琉璃瓶中的无量天水,连同瓶子本身,瞬间化作一道流光,从盒中飞出。 与此同时,潘小贤的储物戒中,那块被层层禁制包裹的神秘金属盒子, 以及那节暗金色的吞天妖帝臂骨,也不受控制地呼啸而出! “嗡——” 三件神物在半空中相遇,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将整个山洞映照得如同白昼。 云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站起身来,下意识地便要拔剑。 但一股无形而又浩瀚的力量,却将她牢牢地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件神物,在光芒中缓缓融合成一团混沌不清的光球。 下一刻,那光球猛地一颤,竟是化作一道流光, 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姿态,狠狠地撞向了潘小贤的右臂! “我去!怎么直接往我身体里钻啊!” 潘小贤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怪叫,便感觉自己的右臂传来一阵仿佛要将骨头都碾成粉末的剧痛。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与重组的声音,从他的右臂中清晰地传出。 那团光球,竟是强行挤开了他的血肉,将他原本的臂骨一寸寸碾碎, 然后又以一种玄奥的方式,与他的血肉、经脉、神魂,进行着最深层次的融合! “啊啊啊——!疼死老子了!” 潘小贤疼得满地打滚,眼泪鼻涕一大把,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这种深入骨髓,直达灵魂的痛苦,比之前用葵花罡气淬炼灵韵时,要强烈百倍千倍! 他感觉自己的右臂,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搅拌机里, 骨头、血肉、神经,全都被打成了浆糊,然后又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强行捏合在一起。 第665章 吞天妖臂 云锦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俏脸煞白。 她想上前帮忙,却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挡住,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潘小贤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却无能为力。 她那颗坚冰般的心,第一次,尝到了名为“焦急”与“无助”的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潘小贤像一条离了水的死鱼,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浑身上下,连一根小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想要看看自己的胳膊还在不在。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右臂,从外表看,与之前并无二致。 但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手臂的皮肤之下, 隐隐有暗金色的,如同龙蛇舞动般的神秘纹路在缓缓流淌。 他试着握了握拳。 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捏爆星辰的恐怖力量感, 从手臂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中,汹涌而来! 【恭喜宿主,获得全新器官:吞天妖臂!】 一行金色的系统提示,适时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潘小贤心念一动,关于这条新手臂的详细介绍,便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特性一:蓄能·雷狱。 臂骨内部空间由无量天水演化,可储存、压缩宿主的“九劫戮魂雷”。 当前储存上限:100。可通过持续压缩,突破上限,最高可压缩至1000! 能量释放时,可形成小范围的“雷狱”领域,对领域内所有敌人进行无差别神魂打击。】 【特性二:吞天之噬。继承吞天妖帝部分本源天赋, 可通过接触,缓慢吞噬敌人的能量与生机,化为己用,修复自身。】 潘小贤看着这三条堪称逆天的属性介绍,嘴巴一点点张大, 眼睛瞪得像铜铃,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吞噬能量?这不就是自带续航的永动机吗? 还有这个“蓄能·雷狱”…… 潘小贤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自己把“九劫戮魂雷”往手臂里死命地塞,塞满, 压缩,再塞,再压缩……直到把这条胳膊变成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超高压雷电容器。 等下次再遇到魏进那个死太监,自己笑眯眯地走上去,跟他握个手,然后…… “轰!” “卧槽!” 潘小贤一个激灵,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也顾不上身体的虚弱, 挥舞着自己的右臂,发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狂笑。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绝世大宝贝!这不就是个人造的便携式天劫吗?还是带gps定位和延时引爆功能的那种!” “死太监!你给老子等着!下次见面,老子非得让你尝尝什么叫‘十万伏特’! 电得你外焦里嫩,神魂俱灭!”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完全没注意到, 一旁的云锦,正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前一刻还疼得死去活来,下一刻,就笑得像个疯子。 她收回长剑,走到山洞口,背对着他,看着外面深邃的夜空,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起了一道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浅的弧度。 或许……跟着这个疯子,未来的路,也不会那么无聊。 二人一路无话,专挑荒无人烟的崎岖山路疾行。 潘小贤那堪比妖兽的体魄,加上云锦那轻灵飘逸的身法,速度竟是不慢。 日落月升,当他们翻过一座光秃秃的石山,来到一片广袤的乱石坡时,异变陡生! 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仿佛天穹倾塌般的恐怖神识,毫无征兆地,从天际横扫而过! 那神识中,充满了暴虐、惊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趴下!” 潘小贤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抓住云锦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拽。 两人身形一矮,瞬间闪到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之后,连呼吸都彻底屏住。 云锦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腕上传来他掌心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头一跳。 但她没有挣扎,只是顺着力道,将身子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 清冷的眼眸中,同样写满了凝重。 几乎在他们藏好身形的下一瞬。 一道狼狈不堪的银色流光,如同被巨力轰落的陨石,拖着长长的蓝色血迹, 从他们头顶的天空一掠而过,最终“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千米之外的乱石坡上! “轰隆——!” 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漫天烟尘冲天而起, 无数碎石被狂暴的气浪卷向高空,又噼里啪啦地落下。 潘小贤从巨石后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睛望向烟尘弥漫的中心。 烟尘缓缓散去,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从那直径数十丈的巨坑中,挣扎着站了起来。 那身影,有着俊美无俦的脸庞,此刻却沾满了尘土与血污; 那身圣洁的银袍,早已变得破破烂烂,如同乞丐装。 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深可见骨的伤口,尤其是胸口和后背, 两个巨大的血洞贯穿了身体,不断有蓝色的神血从中汩汩流出,将脚下的地面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蓝色。 他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潘小贤的瞳孔,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张脸,他化成灰都认得! 正是那个高高在上,视他们为猪狗,最终却被他们联手斩灭了化身的章鱼哥,洛谷!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伤得如此之重? 洛谷显然也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大战,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弓之鸟般的戒备。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从储物戒中摸出几枚丹药,囫囵吞了下去,试图压制体内的伤势。 他的目光,如同索命的雷达,一寸寸扫过周围的乱石。 最终,他的视线,越过千米的距离,与那块巨石之后, 那双同样充满了震惊与杀意的漆黑眼眸,死死地对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洛谷脸上的警惕与戒备,瞬间凝固成了一个充满了荒诞与错愕的表情。 他看到了谁? 那只毁了他化身,让他神魂受创,沦为整个天欲宫笑柄的下界虫子! 他身旁,还站着那个一剑斩断他化身根基,让他体会到“死亡”滋味的女人! 第666章 真实冤家路窄 无数个念头,在洛谷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而潘小贤,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心中涌起的,却是无尽的狂喜与杀意! 真是冤家路窄! 不,这简直是老天爷把天大的机缘,硬生生塞到了他的嘴边! 一个身受重创,濒临死亡的紫府境大能! 他的储物戒里,该有多少宝贝?他那具由更高法则构筑的神躯, 若是被自己的“吞天戮魂臂”吞噬,又会给自己带来何等巨大的好处? 所有的谨慎,所有的胆小,在这一刻,都被那如同疯草般滋生的贪婪与杀机,彻底淹没! “是你!” “是你们!”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声充满了不同意味的惊呼,打破了这片死寂。 洛谷的脸上,错愕迅速被一种病态的,劫后逢生般的狂喜与怨毒所取代。 “哈哈哈哈!好!好哇!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老子找了你们这么久,没想到,你们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笑得无比狰狞,身上的伤口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再次崩裂,蓝色的神血流淌得更急了。 在他看来,这两个下界的蝼蚁,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要抓住他们,献给碧海皇朝,他不仅能将功补过,甚至还能得到天大的赏赐! 然而,潘小贤却没兴趣听他废话。 在看到洛谷那凄惨模样的瞬间,一个疯狂的念头,便已在他心中定下。 趁他病,要他命! “他受了重伤!”潘小贤对着身旁的云锦,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低喝一声,“杀了他!” 话音未落,他脚下黑色的雷光轰然炸响! “轰!”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拖着黑色尾焰的炮弹,没有丝毫试探,没有半分犹豫, 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姿态,朝着千米之外的洛谷,悍然冲锋! 速度之快,竟是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云锦的反应同样不慢。 在潘小贤冲出去的瞬间,她手中的古朴长剑已然出鞘。 一股冰冷而又锋锐的剑意冲天而起,她的身影如同风中柳絮,紧随在潘小贤身后,飘然而至。 两人一刚一柔,一往无前,一击必杀,配合得天衣无缝! 看着那两只不知死活,竟敢主动向自己发起冲锋的蝼蚁, 洛谷脸上的狂喜,化作了无尽的狰狞与不屑。 “找死!”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全然不顾体内那即将暴走的伤势,强行催动了自己那残破不堪的紫府之力。 一股远超潘小贤和云锦想象,沉重如山岳,浩瀚如星海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在他的身后,一座残破不堪,布满了蛛网般裂痕, 仿佛随时都会崩塌的橙色紫府虚影,若隐若现! 那威压,如同亿万吨的海水,瞬间将方圆数里的空间,都变得粘稠如泥潭。 “区区两只灵韵境的虫子,就算本座只剩下一口气,也不是你们能够挑衅的!” 洛谷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冷笑,他看着那两个在自己的紫府威压下, 动作瞬间变得如同慢镜头般迟滞的身影,眼中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就凭你们,也想杀本座?” 紫府威压,如无形的太古神山,镇压而下。 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每向前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出百倍的力气。 那感觉,就像是深陷在万米之下的深海, 周遭全是粘稠而又冰冷的海水,挤压着他的每一寸血肉。 紧随其后的云锦,俏脸更是瞬间变得煞白。 她本就不是以肉身见长的修士,在这股纯粹的境界碾压之下, 身形更是被死死地禁锢在半空,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但她没有放弃。 她咬着银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体内那刚刚固化不久的剑元,被她催动到了极致。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 她手中的古朴长剑,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华,一股不屈的剑意, 竟是硬生生地,撕开了那如同实质般的威压,为她争取到了千分之一刹那的出手机会。 一剑,刺出!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惊天的气势。 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白色剑丝,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洛谷的眉心之前。 然而,那足以洞穿山岳的致命一剑,在距离洛谷眉心尚有三尺之地时, 却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任凭剑尖如何嗡鸣颤抖,任凭云锦如何催动剑元,那道无形的气墙,都纹丝不动。 “下界的剑法,在本座的法则领域面前,就是个笑话!” 洛谷的脸上,露出了极尽嘲讽的狞笑。 他甚至没有动手,仅凭紫府境修士自带的护身法则,便轻易地化解了云锦这石破天惊的一剑。 他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八条由神力凝聚而成的触手残影,再次从他身后浮现。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本座就成全你们!” 八条漆黑的触手,如同八条自九幽深处探出的夺命狂蟒,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那两个动弹不得的渺小身影,狂乱地抽打而去! 每一击,都蕴含着紫府境的法则之力,足以将一座山脉都抽成齑粉! 眼看着那漫天鞭影即将落下,潘小贤的双目,瞬间变得一片赤红。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咆哮,从他的喉咙深处爆发而出! 他不再保留,不再试图用那些花里胡哨的雷法或是阴毒功法去试探。 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一切技巧,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用最纯粹,最野蛮, 最不讲道理的力量,将这片该死的法则领域,硬生生砸开一个缺口! 他体内那片由“垃圾神赐”构成的混沌气海,在这一刻被他疯狂压榨, 如同决堤的洪水,尽数涌入《万相崩天诀》的功法运转之中。 “嗡——” 一股驳杂、狂暴,却又带着一股崩裂万物, 撼动乾坤之意的独特劲力,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疯狂流转。 他放弃了所有繁杂的招式,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面对那足以将他抽成肉泥的漫天触手,他只是将全身所有的力量, 都凝聚在了自己的右拳之上,然后,迎着那最密集的一片鞭影,一拳,笔直地轰了出去! “崩天劲!”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恐怖的能量波动。 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将空间都打得塌陷下去的纯粹力量, 从他的拳锋之上,轰然爆发! “砰——!” 沉闷的巨响,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灵擂响了战鼓。 潘小贤的拳头,结结实实地,与三四根漆黑的触手,撞在了一起。 第667章 十分惨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拳锋之上传来。 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右臂仿佛被攻城锤正面砸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十几丈,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然而,洛谷那几根蕴含着法则之力的触手,竟也被他这蛮不讲理的一拳, 硬生生地轰得向后荡开,其上的神光都黯淡了几分。 那片笼罩着他的法则领域,更是被这一拳, 打得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松动。 “嗯?” 洛谷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异。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又稳稳落地的身影。 “这是什么力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一拳中蕴含的力量,与下界时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乱、驳杂,却又霸道绝伦的力量, 竟能撼动他那由更高维度法则构筑的紫府领域! “你这只虫子……竟还有这等机缘!”洛谷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原以为对方只是运气好,才毁了自己的化身。 现在看来,这只虫子身上,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而潘小贤,此刻心中却是越打越心惊,也越打越兴奋。 心惊的是,紫府境修士,哪怕是重伤濒死,其实力也远超他的想象。 自己这全力一拳,也仅仅只是将其击退,自身反而受了不轻的内伤。 兴奋的是,他同样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就在刚才,洛谷催动触手攻击,并且被自己轰退的那一刻, 他胸口和后背那两个恐怖的血洞,猛地喷出了一股蓝色的血箭, 他那本就萎靡的气息,也随之又衰弱了一分! 这家伙,在硬撑! 他每一次动用法则之力,都会加剧自身的伤势! 他现在,就是一只纸老虎!外强中干! 想通了这一点,潘小贤眼中的狠戾与疯狂,再也无法抑制。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远处那色厉内荏的洛谷,脸上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狰狞的笑容。 “老东西!装你妈呢!” 一声怒骂,他再次催动《万相崩天诀》,脚下雷光闪烁, 不退反进,又一次朝着洛谷冲了过去!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那些烦人的触手,而是洛谷那残破不堪的本体! “他在拖延时间!他身上有伤,不能持久战!” 潘小贤一边冲,一边对着身后那因法则领域松动而得以喘息的云锦, 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跟我一起,以伤换伤!耗死他!” 他的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 既然打不过,那就用命去填! 云锦的心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潘小贤那一声“耗死他”,不像是修士之间的斗法呐喊, 更像是街头巷尾,两个赌上全部身家的泼皮无赖, 在进行最原始、最血腥的互殴前,发出的癫狂咆哮。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是在找死。 一个天门境,哪怕是再逆天的天门境,和一个重伤的紫府境玩命,也无异于用鸡蛋去碰铁锤。 可她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却再次不顾一切冲锋的背影, 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她握剑的手,竟鬼使神差地,又紧了几分。 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仿佛一根毒刺, 扎进了她那颗古井无波的道心,激起了一圈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疯子!” 洛谷看着那只再次冲来的虫子,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身为紫府境大能,天欲宫的天之骄子,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与修士斗法,而是在被一头疯狗撕咬! 对方完全不讲任何章法,不顾任何防御, 就是用那具不知道用什么天材地宝淬炼过的,硬得像块铁疙瘩的肉身,横冲直撞。 “本座就先撕了你!” 洛谷怒吼一声,身后八条漆黑的触手残影再次狂舞, 放弃了对云锦的压制,集中全部力量,如同一张天罗地网,朝着潘小贤当头罩下。 潘小贤对此视若无睹,他眼中只有洛谷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的速度在紫府威压下被压制得厉害,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却丝毫未减。 “噗嗤!” 一条触手快如闪电,狠狠抽在了潘小贤的左肩。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潘小贤的左肩瞬间塌陷下去,整条左臂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借着这股抽击的力量, 身体猛地一矮,如同炮弹般再次加速,瞬间就突进到了洛谷身前不足十丈的距离! 他咧开嘴,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 “老东西,够劲!” “崩天劲!” 又是一拳! 朴实无华,凝聚了他全身所有力量的一拳,狠狠地轰向洛谷的胸膛! “找死!” 洛谷眼中闪过一丝暴虐,他竟也不闪不避,任由潘小贤的拳头轰来, 同时,另外两条触手,如同毒蛇出洞,一左一右,分别刺向潘小贤的心脏与丹田! 这是最纯粹的,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在他看来,这只虫子就算肉身再强,也绝不可能扛得住自己蕴含着法则之力的穿心一击! 而自己,最多也就是被这只虫子的蛮力再轰飞一次,伤势加重几分罢了。 用一点伤势,换这只恶心虫子的命,值! “砰!” “噗嗤!噗嗤!” 三个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潘小贤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洛谷的胸口。 那股狂暴的崩天劲力瞬间爆发,洛谷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 胸骨当场断裂了数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而与此同时,那两条漆黑的触手,也精准地刺入了潘小贤的身体。 一条,擦着他的心脏边缘穿胸而过。 另一条,则被他硬生生用腹部的肌肉和骨骼,在即将刺入气海的瞬间,死死地夹住! “轰!” 洛谷的身影重重地砸在百丈之外的地面上,那两个本就恐怖的血洞, 此刻更是如同决堤的洪口,蓝色的神血不要钱似的向外狂喷。 他那本就萎靡的气息,瞬间又衰弱了一大截。 第668章 抓到你了! 而潘小贤,则是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胸前与腹部多了两个碗口大小的血窟窿, 鲜血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笑得更加畅快。 “哈哈哈……咳咳……”他一笑,便牵动了伤口,咳出两大口血来, “老东西,你不行啊!没吃饭吗?力气这么小!” 洛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个同样身受重创, 却依旧生龙活虎的潘小贤,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自己那两击,足以将一座小山都洞穿,这只虫子,怎么可能还站得住? 他的五脏六腑,他的丹田气海,难道是铁打的吗? 他却不知道,潘小贤的丹田气海,根本就不是寻常修士的构造, 那是一片由无数“垃圾神赐”构成的混沌空间,坚韧无比。 而他的五脏六腑,在《万相崩天诀》的日夜淬炼下,也早已强悍得超乎想象。 洛谷的攻击,虽然重创了他,却并未伤及他的根本! 就在这短暂的对峙中,云锦的攻击,到了。 她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柄古朴的长剑,在她手中化作了一道凄美的流光。 “一剑,惊鸿!” 没有了紫府领域的强力压制,她这一剑,终于展现出了它本该有的锋芒。 剑光一闪而逝,快到连洛谷都只来得及将头微微一偏。 “嗤啦!” 一道血线,从洛谷的脸颊上浮现,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深可见骨。 如果他再慢上分毫,这一剑,便会直接洞穿他的头颅! “啊啊啊!贱人!你们都该死!” 脸上的剧痛与毁容的屈辱,彻底点燃了洛谷最后的理智。 他感觉到,远处那几道让他亡命天涯的追兵气息,已经越来越近了。 他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是你们逼我的!” 洛谷发出一声绝望而又怨毒的嘶吼,他那双黑洞般的眼睛,瞬间被一种毁灭性的疯狂所充斥。 “都给本座,化为尘埃!” 他身后那座残破不堪的橙色紫府虚影,在这一刻, 陡然光芒大作,所有的裂痕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一股让潘小贤和云锦都为之窒息,仿佛末日降临般的恐怖能量,开始在他体内疯狂汇聚。 他竟是要不顾一切,引爆自己的部分紫府本源,发出最强一击! 这一击之下,别说是两个灵韵境,就算是同阶的紫府境修士, 猝不及不及之下,也要被当场重创! 看着那如同超新星爆炸般,光芒越来越刺眼的洛谷, 潘小贤脸上的笑容,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诡异。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将体内仅剩的力量, 全部灌注于双腿之上,身体微微下蹲,摆出了一个田径运动员起跑般的姿势。 他眼中那赌徒般的疯狂,在这一刻,燃烧到了顶点。 机会,来了! 毁灭的气息,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片乱石坡。 洛谷那残破的紫府,像一颗被过度充气的气球,达到了爆炸的临界点。 橙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让他看起来,如同一尊即将降下神罚的愤怒神明。 “死!”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股积蓄到顶点的毁灭性能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身后那八条漆黑的触手残影,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由虚化实, 并且在瞬间合而为一,凝聚成了一根粗壮无比, 长达数十丈,通体布满了诡异神纹的漆黑巨型触手! 那触手之上,法则之力流转,所过之处, 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嗡”声,仿佛随时都会被其上蕴含的恐怖力量撕裂。 “轰!” 巨型触手如同一根自天外砸落的神罚之矛,撕裂长空, 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地朝着潘小贤轰击而来! 这一击,锁定了潘小贤所有的气机,避无可避! 云锦的俏脸,瞬间血色尽褪。 在那股纯粹的,超越了她理解范畴的毁灭力量面前, 她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渺小,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却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面对那足以将他连同方圆百丈的大地都一同化为齑粉的攻击,潘小贤,那个浑身是血, 状若疯魔的男人,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反而发出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来得好!” 他没有闪躲,没有防御,甚至没有去尝试用他那霸道的拳法去硬撼。 他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迎着那根毁天灭地的巨型触手,主动冲了上去! 他像一个拥抱死亡的疯子,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不,他不是在拥抱死亡。 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去创造一个绝杀的机会! “就是现在!” 潘小贤在心中疯狂地咆哮。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所有的计算,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完成。 他强行扭动身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用自己那已经废掉的左肩,迎向了那根巨型触手的矛尖。 “噗——!” 一声沉闷的血穿刺声响起。 那根蕴含着紫府本源之力的巨型触手,毫无悬念地, 直接贯穿了潘小贤的左肩胛骨,带着大片的血肉与碎骨,从他的后背透体而出。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如同亿万根钢针,同时扎进了他的神魂深处! “呃啊!” 饶是潘小贤意志再坚定,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没有倒下。 他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因为发出这全力一击,而陷入了短暂僵直与虚弱的洛谷。 就是这个瞬间! 他那只一直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伤痕都没有的右手, 那只融合了吞天妖帝骸骨的“吞天戮魂臂”,如同蛰伏了万年的毒蛇, 在这一刻,终于探出了它致命的獠牙! 他的右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因为距离拉近而近在咫尺的洛谷的本体, 五指如铁钳般,死死地扣住了洛谷那残破不堪的胸膛! “抓到你了!” 潘小贤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到极点的笑容,那笑容里, 混杂着痛苦、疯狂,以及一种大仇得报的无上快意。 “你……!” 洛谷的瞳孔,在被抓住的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第669章 渔翁来了 他想挣脱,却发现对方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竟让他一时间无法动弹分毫。 “死章鱼!给老子好好尝尝!我为你精心准备的地球人版特高压……十万伏特!” 潘小贤的面目扭曲,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 他心念一动,向着那从未让他失望过的金手指系统,下达了最疯狂的指令。 释放! 将他这些天来,不眠不休,拼命往“吞天戮魂臂”里压缩、储存, 已经达到了50的“九劫戮魂雷”,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全部释放出去!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能撕裂灵魂的诡异嗡鸣。 一道粗壮如水桶,漆黑如墨,其中还夹杂着无数扭曲的怨魂与哀嚎的毁灭雷柱, 从潘小贤的右手五指指尖,猛地喷薄而出! 零距离! 毫无花巧! 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洛谷的胸膛之上! 那一瞬间,天地间的一切声音,一切色彩,都仿佛被剥夺了。 世界,只剩下了一片纯粹的,代表着毁灭与死亡的漆黑! 那漆黑的雷光,是如此的霸道,如此的蛮不讲理。 它不仅仅是在破坏洛谷的肉身,更是在疯狂地侵蚀、湮灭他的神魂! “啊——不——!!!”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雷光的中心爆发而出,那声音里, 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恐惧,以及一种至死都无法相信的荒诞。 他堂堂紫府境大能,竟然会被一只下界的虫子, 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诡异雷法,以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轰击神魂! 雷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那吞噬一切的漆黑散去,场中的景象,让远处的云锦,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潘小贤还保持着那个前冲的姿势,左肩一个巨大的血洞贯穿着身体, 脸色苍白如纸,但他依旧顽强地站着。 而被他击中的洛谷,则是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 向后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了下来。 他的整个上半身,从胸口到肩膀,超过一半的躯体,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的,如同被王水腐蚀过的碳化物,还“滋滋”地冒着令人作呕的黑烟。 他那张本就受伤的俊美脸庞,此刻更是被雷光波及, 半边脸都化作了焦炭,看起来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可怖。 然而,就是这样。 他……竟然还没死! 那残存的半边身体,还在微微抽搐着,那只完好的眼睛里, 流露出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卧槽!” 潘小贤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惊了,脱口而出。 “加量不加价,百分之五十的超级浓缩版神魂大礼包,这他妈的都不死?!” 他本以为这一击,就算不能将洛谷神魂都轰成渣,至少也能让他当场毙命。 可他还是低估了紫府境修士那顽强到变态的生命力!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乱石坡上,只剩下风声,以及洛谷那如同破风箱般,微弱而又急促的喘息声。 他挣扎着,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撑着地面,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每一次动作,都会牵动他那半边焦黑的身体,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烤肉与焦臭混合的诡异气味。 他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蔑视,也不是猫戏老鼠般的玩味,更不是被激怒后的疯狂。 那是一种纯粹的,看到了天敌般的恐惧。 他想不明白,也无法理解。 那黑色的雷霆,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何能如此轻易地穿透他的法则护体,直接作用于他的神魂本源? 那种感觉,就像是凡人被直接丢进了炼钢炉里, 从里到外,都在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熔化、分解。 潘小贤同样不好受。 左肩的贯穿伤,胸腹的两个血洞,再加上强行释放“九劫戮魂雷”对经脉造成的巨大负荷, 让他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脑袋里嗡嗡作响,站都有些站不稳。 但他强撑着,一步步地,朝着洛谷走去。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比哭还难看的狰狞笑容。 “老东西,命还挺硬啊。” 他一边走,一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不知道从哪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锈迹斑斑的砍刀, “没事,别急,我送你最后一程。保证服务周到,不留活口。” 他现在,就是一头同样受了重伤的孤狼, 而洛谷,则是那只已经倒在地上,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猎物。 他必须在自己倒下之前,彻底了结对方! “你……你别过来!” 洛谷的声音,因为神魂的重创而变得尖利刺耳,充满了色厉内荏的惊惶。 他想反抗,想拼命,可他那残破的紫府,在刚才那记本源爆发后, 已经彻底陷入了沉寂,连一丝一毫的神力都无法调动。 他现在,就是一个空有紫府境境界,却无法动用法则之力的废人! 眼看着那个手持砍刀的“恶魔”离自己越来越近,洛谷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怨毒与决然。 然而,就在他准备燃烧自己最后的神魂,与潘小贤同归于尽时, 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大无匹的神识,如同海啸般,从遥远的天际横扫而来! 这股神识,不止一道! 而是足足四道! 每一道,都充满了紫府境修士那特有的,高高在上的威压! 他们的目标,明确无比,就是这片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区域! 洛谷脸上的决然,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与恐慌。 追兵! 他们终究还是追上来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潘小贤的脚步,也猛地停住了。 他那堪比妖兽的敏锐直觉,让他比洛谷更早一刻,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几道神识,刚一出现,便如同探照灯般,瞬间锁定了场中气息最强的洛谷。 但紧接着,其中一道神识,又分出了一缕,在他和云锦的身上,不带任何感情地扫过。 潘小贤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渔翁来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 洛谷之所以被追杀,十有八九,是因为自己丢出去的那块假的“太虚玄境残图”。 而现在,自己和云锦,与洛谷这个“重宝持有者”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还打得如此惨烈…… 在那些后来者眼中,自己和云锦,会是什么身份? 是洛谷的同伙?还是另一伙企图杀人夺宝的劫匪? 不管是哪一种,自己二人的下场,恐怕都不会太好! 一瞬间,潘小贤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决断。 杀洛谷? 杀个屁! 第670章 人形充电宝 再不跑,自己就要跟这死章鱼一起,被人包了饺子!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洛谷恶狠狠地瞪了潘小贤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 随即,他竟是燃烧了自己仅剩的一丝气血,化作一道黯淡的银色流光, 不顾一切地,朝着与追兵相反的另一个方向,仓皇逃窜。 而潘小贤的动作,比他更快! 在察觉到被锁定的那一刻,他看都没看洛谷一眼,转身就朝着云锦的方向冲了过去。 “快走!” 他一把拉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云锦的手腕,将自己压箱底的保命符箓。 一张高级“神行符”和一张高级“敛息符”,一股脑地拍在了两人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拉着云锦,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了旁边崎岖复杂的山林之中, 选了一个与洛谷和追兵都截然不同的方向,亡命飞奔。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几道神识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分兵来追。 但最终,那几道神识,还是不约而同地,全部追着洛谷那道微弱的遁光而去了。 潘小贤心中冷笑一声,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傻子才跟你们玩,老子不奉陪了! 希望你们能从那死章鱼身上,搜到我送给他的“大礼”! 就在潘小贤和洛谷各自逃离后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四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了那片狼藉的战场之上。 为首的,正是之前在醉仙楼与洛谷一同饮酒的宁姓修士,和他那个同伴阿峰。 另外两人,则是气息同样深沉的紫府境强者。 阿峰看着地上那大片大片还未干涸的蓝色神血,以及那根被斩断后, 正在缓缓消散的巨型触手残骸,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宁哥,这……这是洛谷留下的?他伤得这么重?还有,刚才那两个小辈呢?” 宁姓修士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看了看远处潘小贤留下的血迹, 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与不解。 “奇怪,洛谷的伤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而且,这里还残留着一股……非常霸道诡异的雷霆气息。” 另一名黑衣修士沉声道:“刚才那两个灵韵境的小辈,竟然能把洛谷逼到这个地步? 要不要派人去将他们抓回来审问一番?” “不必了。” 宁姓修士站起身,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洛谷逃离的方向,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区区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们能伤到洛谷,不过是占了洛谷轻敌和重伤的便宜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森冷。 “现在,觊觎那块‘残图’的势力,已经越来越多。 我们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抓住洛谷,拿到东西! 否则,一旦被皇朝或是其他宗门的人捷足先登,你我兄弟,连汤都喝不上一口!走,追!”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化作一道遁光,率先追了上去。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四道流光,很快便消失在了夜幕的尽头。 夜风凄冷,吹过崎岖的山林,卷起一阵萧瑟的呜咽。 一处背风的石坳里,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将两道依偎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云锦正低着头,用一把小巧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割开潘小贤背上那已经与血肉粘连在一起的破烂衣衫。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就像是在雕琢一件最精美的玉器。 “嘶……” 即便如此,当布料被撕开,牵动到那翻卷的皮肉时,潘小贤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这身子骨,是铁打的还是泥捏的?” 云锦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每次见你,不是在受伤,就是在去受伤的路上。”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白玉瓶,倒出一些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药粉,均匀地撒在那些狰狞的伤口上。 “嘿,云仙子此言差矣。” 潘小贤龇牙咧嘴,却还不忘贫嘴, “我这叫勇于探索,敢于实践。 你想想,寻常天门境,谁有机会跟紫府大能玩真人快打?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实战教学,虽然学费贵了点,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云锦的手微微一顿,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都伤成这副鬼样子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那个死章鱼,虽然境界高,但心已经乱了。 他被追杀,神魂本就有伤,又急于求成,打法大开大合, 纯靠境界压人,这才给了我以伤换伤的机会。” 潘小贤解释着,仿佛在复盘一场与己无关的棋局, “这些都是皮肉伤,看着吓人,养几天就好。 我这身板,你还信不过?结实着呢。” 他说着,还想拍拍胸脯,结果牵动了胸口的血洞, 疼得他一阵猛咳,咳出来的血沫子都带上了黑丝。 云锦看着他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她懒得再与他争辩,只是默默地取出干净的绷带,一圈一圈,仔细地为他包扎起来。 她的指尖偶尔会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那结实紧致的肌肉线条, 让她心头没来由地一跳,手上的动作也乱了一瞬。 潘小贤倒是没察觉到她的异样,他此刻正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兴奋之中。 他缓缓抬起自己那只完好无损的右臂,五指张开,又猛地握紧。 手臂的皮肤之下,暗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 一股仿佛能捏爆星辰的恐怖力量感,在他的意念中流淌。 “吞天妖臂……”他低声呢喃,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 “充电宝啊!这简直是行走的人形充电宝!” 他在心中狂喜地呐喊, “才充了百分之五十的电,就差点把那死章鱼给电成焦炭。 这要是给他充满到百分之一百,再来个超级压缩, 搞个‘特供浓缩版’……下次见面,是不是真能一发入魂,让他神魂都扬了灰?”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如同疯长的野草,让他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什么叫底牌?这才叫底牌! 什么叫阴人?这才叫终极杀器! 他甚至开始盘算,以后遇到敌人,是不是可以先假装不敌, 卖个破绽,然后热情地上去跟对方握个手,道一声“兄弟,走好”,再引爆这颗超级神魂炸弹。 第671章 写满了冰冷的恨意 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吱吱!” 蹲在篝火旁,正拿着一小块烤肉啃得满嘴是油的潘小空, 似乎感受到了老爹那异常兴奋的情绪,也跟着手舞足蹈地叫唤起来, 还学着他的样子,挥舞着自己毛茸茸的小拳头。 云锦包扎完最后一个伤口,打了个漂亮的结。 她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一个在傻乐, 一个在跟着起哄,那张清冷的俏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无奈。 她站起身,走到石坳的边缘,眺望着远方漆黑的夜幕。 “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道。 “还能怎么办,继续跑路呗。” 潘小贤挣扎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除了几处贯穿伤还隐隐作痛, 其他的伤口在丹药和药粉的作用下,已经开始发痒愈合。 他那变态的恢复能力,再次显现出来。 “洛谷那死章鱼,肯定把追兵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些渔翁的主要目标是他手里的‘宝贝’,暂时应该顾不上我们这两条小鱼。” 潘小贤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深邃,“但我们闹出的动静太大了,此地不宜久留。 必须尽快赶到落星城,那里鱼龙混杂,是最好的藏身之地。” 他看了一眼天色,对云锦说道:“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连夜赶路。” 云锦没有反对,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潘小贤熄灭了篝火,将最后一点痕迹也处理干净, 然后将暗夜行者披风往身上一裹,整个人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 “走!” 一声低喝,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同黑夜中的鬼魅,再次踏上了前往未知前路的旅程。 潘小贤的心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他捅的马蜂窝,一个比一个大。 从红花楼的鬼卫,到黑煞门,再到太子的仪仗队, 现在又招惹了一帮身份不明,却个个都是紫府境的神秘追兵。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走进了一片漆黑的森林,每一步都可能踩到致命的陷阱。 但同时,他那颗属于赌徒的心,也在砰砰狂跳。 风险越大,收益越高。 这次虽然差点把命搭进去,但不仅淬炼了灵韵,还意外地融合出了“吞天妖臂”这种大杀器。 这波买卖,血赚不亏! “落星城……”他遥望着远方,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前面就是落星城了。” 潘小贤指着远处那片在昏黄天光下,如同匍匐巨兽般的黑色轮廓,声音有些沙哑。 云锦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些天的相处,让她对潘小贤的认知,又刷新了一遍。 这个男人,平日里看起来吊儿郎当,贪生怕死,可一旦进入“战斗”或“逃亡”状态, 便会展现出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与冷静。 他总能提前预判到危险,总能找到最刁钻的生存之道。 两人没有选择从任何一个入口进城,而是绕到了城南那片由黑色礁石胡乱堆砌而成的简陋壁垒。 这里是落星城防御最薄弱,也最混乱的地带。 潘小贤故技重施,凭借着对阵法符文的理解, 轻易便找到了一个无人看守的防御漏洞,带着云锦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城中。 落星城的空气,依旧是那股混杂了血腥、潮湿水汽和蛮荒妖兽体味的复杂气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街道上,气息彪悍的修士们来来往往,眼神警惕而又充满了攻击性。 潘小贤没有在街上过多停留,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 七拐八绕,朝着郑家府邸的方向走去。 然而,当他转过最后一个街角,看到眼前景象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原本那座与周围粗犷建筑格格不入的,透着富贵气的郑家大院,此刻已然化作了一片废墟。 朱红的大门被暴力轰碎,高耸的院墙塌了大半,门口那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一尊被拦腰斩断,另一尊则被轰得只剩下半个底座。 透过那破败的院门,可以看到里面更是一片狼藉。 亭台楼阁化为断壁残垣,精致的园林被夷为平地, 地上布满了刀剑劈砍和灵力轰击的痕迹,空气中还残留着几股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天星境修士的灵力波动。 潘小贤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离开时,虽然也把郑家拆得差不多了,但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而不是眼前这种被人数次围攻,反复蹂躏过的战场模样。 “郑家出事了。”他低声对身旁的云锦说道。 他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很快便在废墟的中央, 那片还算完整的正堂旧址前,感应到了数十道气息。 其中一道气息,他很熟悉,正是郑媚儿。 但此刻,她的气息紊乱而又虚弱,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在郑媚儿的周围,还围着十几个同样带伤的郑家护卫, 他们组成一个摇摇欲坠的防御圈,将郑媚儿护在中间, 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决然。 而在他们对面,则是一群气焰嚣张的修士。 为首的,正是那个潘小贤印象深刻的,郑媚儿的二叔,郑雄。 此刻的郑雄,满面红光,志得意满。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太师椅上, 身后站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袍,面容阴鸷,气息深沉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的修为,赫然也达到了天门境,虽然气息虚浮,灵韵不显, 远不如王坤那般凝练,但对付一群最高不过天星境的郑家护卫,已是降维打击。 “乖侄女,你看看你,这是何苦呢?” 郑雄翘着二郎腿,用一种猫戏老鼠的眼神,看着被围困的郑媚儿,语气中充满了虚伪的痛心疾首, “二叔我早就跟你说过,你一个女儿家,撑不起这么大的家业。 早点听二叔的话,把家主之位让出来,何至于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郑媚儿拄着一柄已经卷了刃的长剑,强撑着站立,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她那张总是冷静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冰冷的恨意。 “郑雄,你勾结外人,残害同族,就不怕我爹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吗!” “哈哈哈!”郑雄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我那死鬼大哥?他要是泉下有知,也该感谢我! 感谢我为郑家找到了南宫前辈这样的大靠山! 从今往后,南宫前辈便是我郑家的大供奉,我郑家,必将在我的带领下,重现辉煌!” 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让周围那些忠于郑媚儿的护卫,一个个气得目眦欲裂。 第672章 好大的名头啊 郑雄笑够了,脸上的表情又变得阴狠起来。 “乖侄女,你不会以为,没了黑煞门的直接参与,二叔我就奈何不了你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二叔我,留了后手!” 他站起身,走到郑媚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淫邪。 “放心,侄女,你我叔侄一场,二叔是不会杀你的。 我还得留着你的小命,跟蒋家联姻,让我郑家攀上高枝呢! 蒋家大公子,对你可是倾慕已久啊。 能成为他的女人,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做梦!”郑媚儿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她强行咽了下去。 “是不是做梦,很快你就知道了。” 郑雄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来人!给我废了大小姐的修为,仔细看管起来,择日,便将她洗剥干净,送到蒋家去!” “是!”他身后立刻窜出几名早已按捺不住的,天星境修为的家奴,一个个脸上带着狞笑,朝着郑媚儿逼近。 周围的郑家护卫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郑雄身后的那些打手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郑媚儿看着那几张丑陋的嘴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宁可自爆气海,也绝不受此屈辱! 就在那几名家奴的手,即将触碰到郑媚儿的身体时。 “咻——” 一道快到极致,凌厉到仿佛能斩断虚空的剑气,毫无征兆地,从废墟之外的阴影中爆射而出! 那剑气清冷如月,却又带着一股斩尽杀绝的凛冽寒意。 “噗!噗!噗!” 血光迸现。 那几名正要动手的家奴,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身体便齐齐一僵。 下一刻,他们的脖颈处,同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血线迅速扩大,几颗大好的人头,冲天而起, 滚落在尘埃里,眼睛还睁得大大的,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废墟之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谁!”郑雄又惊又怒,猛地转身,厉声喝道。 他身旁那位一直闭目养神,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南宫前辈,也豁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阴鸷的眸子里,爆射出骇人的精光,死死地盯住了剑气射来的方向。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两道身影,一男一女,从废墟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女子,一身素白的衣裙,在周围这片断壁残垣的映衬下,显得那般纤尘不染。 她手持一柄三尺青锋,剑身上流淌着淡淡的清辉,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眸子,冷得像两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在她身后,跟着一个身穿破烂黑袍,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青年。 他看起来受了不轻的伤,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 却亮得惊人,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场中的一切,仿佛在看一出有趣的戏。 来人,正是潘小贤与云锦。 “阁下是何人?为何要插手我郑家的家事?” 那位南宫前辈站了出来,声音沙哑地问道。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白衣女子,修为与他仿佛,同样是天门境。 但他刚才那一剑,快、准、狠,剑意之凝练,让他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忌惮。 云锦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潘小贤,似乎在等他示下。 潘小贤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示意,云锦不再有任何犹豫。 她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下一刻,她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 南宫前辈瞳孔骤然一缩,一股极致的危机感从心底涌起。 他想也不想,立刻催动全身灵力,在身前布下了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盾。 然而,已经晚了。 “叮!” 一声清脆的,如同玉珠落盘的轻响。 南宫前辈身前的光盾,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便如同被针尖刺破的气球,无声无息地碎裂开来。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柄冰冷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那锋锐的剑气,刺得他皮肤阵阵生疼。 南宫前辈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上下,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出剑的。 太快了! 同样是天门境,为何差距会如此之大? 他哪里知道,云锦乃是万中无一的“素心剑体”,天生便是为剑而生。 她的灵韵,是纯粹到极致的剑之灵韵。 而他,不过是靠着丹药和机缘,勉强推开了天门,体内灵韵驳杂不堪, 连一成都未能凝练,空有天门境的境界,却无天门境的战力。 “前……前辈饶命!” 南宫前辈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在下……在下只是收了郑雄的好处,前来助拳,与前辈并无冤仇啊!” 云锦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手腕微微一动,剑尖便向前递进了一分。 “我走!我马上就走!从此以后,绝不再踏入落星城半步!” 南宫前辈吓得魂飞魄散,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剑意已经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只要他敢有任何异动,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会搬家。 云锦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潘小贤。 潘小贤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思考。片刻后,他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云锦会意,手腕一抖,收回了长剑。 南宫前辈如蒙大赦,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多说,转身便化作一道流光, 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不止。 郑雄看着自己最大的靠山,就这么被人一剑吓跑, 整个人都傻了,呆立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他反应过来,转身就想跟着逃跑。 可他刚一转身,便发现那个一直笑嘻嘻看戏的黑袍青年, 不知何时,已经堵在了他的身后。 “二叔,这么着急,是想去哪儿啊?” 潘小贤笑眯眯地问道,那笑容,在郑雄看来,却比恶鬼还要可怕。 “你……你别过来!” 郑雄吓得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我告诉你,我现在是蒋家的人!我侄女,马上就要嫁给蒋家大公子了! 你们要是敢动我,就是跟蒋家作对!蒋家,是你们惹不起的!” “哦?蒋家?”潘小贤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好大的名头,我好怕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掌之上,一缕缕漆黑如墨, 却又偏偏散发着至刚至阳毁灭气息的诡异雷光,如同细小的灵蛇,盘旋缠绕。 正是那经过《幽冥戮仙典》伪装过的,阴毒无比的“九劫戮魂雷”。 “你……你想干什么?” 郑雄看着那团不祥的黑色雷光,只觉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将他彻底淹没。 第673章 蒋家 “不干什么。”潘小贤的笑容,变得有些残忍, “像你这种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直接杀了,或者废了修为,都太便宜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郑雄身边一晃而过。 郑雄只觉得身上几处大穴,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啊!”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倒在地。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丹田内的气海,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干瘪、萎缩。 那苦修了上百年,引以为傲的天星后期修为,如同决了堤的洪水,一泻千里。 天星中期……天星初期……源阳境巅峰…… 最终,他的修为,堪堪停留在了源阳后期,便再也无法跌落。 但,这并不是结束。 一股阴冷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黑色能量,如同跗骨之蛆, 盘踞在他的气海之中,不断地撕咬、侵蚀着他那所剩无几的源阳。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郑雄感受着体内那生不如死的折磨,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没什么。” 潘小贤拍了拍手,好整以暇地说道, “只是在你体内,种下了一点小东西。 从今往后,你每天都需要花费海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压制这股阴寒之气的侵蚀。 稍有懈怠,便会尝到万蚁噬心,神魂撕裂的滋味。 哦,对了,这玩意儿还会慢慢吞噬你的生机,让你在无尽的痛苦中,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衰老,腐烂,却又死不掉。”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正用一种复杂目光看着自己的郑媚儿,咧嘴一笑。 “我这么处理,你满意么?” 潘小贤的声音,没有经过面具的转化,就是他本来的声音。 郑媚儿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娇躯猛地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脸上带着几分痞气,笑容有些玩味的青年,脑海中, 瞬间与那个戴着红花面具,行事狠辣果决, 却又给了她前所未有安全感的鬼卫“十三”,重合在了一起。 是他! 尽管容貌和气息都截然不同,但那种说话的语调, 那种骨子里的从容与自信,却是一模一样。 一时间,无数种情绪涌上心头。 震惊,狂喜,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宝的,莫名的委屈。 但她终究不是寻常女子,只是短短的失神之后,便迅速恢复了冷静。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潘小贤微微躬身。 “一切,全凭前辈安排。” 她没有点破潘小贤的身份,而是用了一个极为聪明的称呼,前辈。 既表达了尊敬,又将潘小贤与之前那个“红花楼鬼卫”的身份,彻底切割开来。 潘小贤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这姑娘,果然冰雪聪明。 “将他带下去。” 郑媚儿对着身后那些同样处在震惊中的护卫,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决然, “关入水牢最深处,严加看管,莫要让他那么容易死了。” “是,大小姐!” 几名护卫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像拖死狗一样, 将那还在地上翻滚哀嚎,咒骂不休的郑雄拖了下去。 处理完叛徒,郑媚儿才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走到潘小贤面前,再次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一次,周围已经没有了外人,她也换了称呼。 “媚儿,再次谢过先生,救我郑家于危难。” “不必。”潘小贤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我这次回来,其实也是有求于你。” “先生请讲。”郑媚儿毫不犹豫地说道, “先生于我郑家有再造之恩,但凡媚儿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也不是什么大事。”潘小贤侧过身,指了指身旁那一直默然不语的云锦, “我这位朋友,你也看到了,刚跟人干了一架,结了些仇家,暂时需要一个安稳的落脚之地。 思来想去,这落星城里,也就你这里最合适了,不知……” 他的话还没说完,郑媚儿便立刻接口道:“方便!当然方便! 这位前辈想在我郑家住多久,就住多久! 从即日起,这位前辈,便是我郑家的大供奉,地位与我等同!” 她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刚才云锦一剑惊退南宫前辈的画面,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如今的郑家,风雨飘摇,内忧外患,最缺的就是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顶尖高手。 有这样一位天门境的剑道强者坐镇,那些对郑家虎视眈眈的宵小之辈,谁还敢再来造次? 更重要的是,这位女前辈,明显是以潘小贤马首是瞻。 与她搞好关系,就等于变相地维护了与潘小贤这位更加深不可测的神秘强者的关系。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血赚。 潘小贤对郑媚儿的聪慧和果决,感到十分满意。 他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安排。 “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 “刚才听你那二叔说,要将你送去与什么蒋家联姻。这蒋家,又是怎么回事?” 提及“蒋家”,郑媚儿那张刚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俏脸,又蒙上了一层阴云。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缓缓道来:“蒋家,并非落星城的本土势力。 他们是碧海皇朝东部一个鼎盛大族的分支。 虽说是分支,但实力依旧不容小觑,分家家主便是一位天门境的强者。 更棘手的是,他们与主脉似乎一直保持着联系, 而蒋家主脉……据说有一位紫府境的老怪物坐镇,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底气所在。” 潘小贤脸上的笑意,悄然收敛了几分。 又是紫府境。 怎么感觉这上界的大能,跟下界菜市场的白菜一样,一茬接着一茬,没完没了。 自己这才上来几天,光是听说的,见过的,交过手的,加起来都快凑一桌麻将了。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自己这体质,怕不是传说中的“紫府境克星”或者“紫府境吸引器”。 郑媚儿并未察觉他心中所想,继续说道:“至于那个所谓的蒋家大公子,名叫蒋文明, 正是来自主脉,据说是那位紫府老怪最疼爱的长孙。 此人最近来落星城游历,也不知我那二叔从何处打听到他喜好女色, 便动了歪心思,想将我……逼我就范,以此来攀附主脉。” 潘小贤听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一出豪门恶少强抢民女,结果民女家里出了个吃里扒外的内奸,主动把人往火坑里推的狗血戏码。 “先生,蒋家势大,如今我们得罪了他们,恐怕……”郑媚儿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第674章 什么叫真正的权势 她不怕死,但她怕因为自己,连累了眼前这个刚刚救了郑家性命的男人。 “怕什么。”潘小贤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重新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蒋家再厉害,还能比太子的仪仗队更威风? 我连太子的囚车都敢劫,还怕他一个什么狗屁公子?”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是说给郑媚儿听,让她安心,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反正太子那条线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死仇了,再多一个蒋家,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更何况,他现在手里攥着“吞天妖臂”这张王炸,正愁没地方试试威力呢。 那个什么蒋文明要是自己撞上来,正好拿他来给自己这新胳膊开开刃。 郑媚儿看着他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心中那份因为蒋家而带来的沉重压力,竟也莫名地消散了许多。 这个男人身上,似乎总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将天大的麻烦都视若等闲的奇特魅力。 她不再多言,立刻吩咐下去,将废墟中一处还算完好的偏院收拾了出来,作为潘小贤和云锦的临时居所。 偏院不大,却很雅致。 郑媚儿显然是用了心的,不仅送来了疗伤的丹药,各种珍稀的灵果, 甚至还从家族宝库里,取出了两块据说是从无尽妖泽深处带出来的, 能安神静气,加快灵力恢复的“静心石”,摆放在了院中。 潘小贤对此照单全收,毫不客气。 他现在就是个伤员,需要海量的资源来恢复伤势,顺便……给自己的新手臂“充电”。 郑媚儿安顿好一切,便告辞离去。 郑家现在百废待兴,内有叛徒余孽需要清理,外有无数双眼睛虎视眈眈,一大堆烂摊子等着她去处理。 但她的脚步,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身后,站着两尊真正的“大神”。 院子里,只剩下了潘小贤和云锦。 潘小贤盘膝坐在那块“静心石”上,感受着那股沁人心脾的凉意顺着毛孔渗入体内,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他闭上眼,开始检查自己的“吞天妖臂”。 与洛谷一战,他释放了积攒了数日的,将近百分之五十的“九劫戮魂雷”, 此刻臂骨空间内的雷霆之力,已是十不存一, 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缕黑色电弧,有气无力地飘荡着。 “充电五小时,通话五分钟啊……”潘小贤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大招威力是猛,就是太耗电,而且充电速度也太慢了。 光靠自己打坐修炼,一点点转化,猴年马月才能充满? 看来,得想办法弄出快充才行。 落星城另一端,一座极尽奢华的府邸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是蒋家在落星城的分部。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数十名身着暴露的舞姬正在翩翩起舞,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主座之上,一张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软榻上,斜倚着一个面容丑陋的青年男子。 他长着一张马脸,五官像是被谁胡乱捏了一把,挤在了一起,尤其是那双三角眼, 闪烁着淫邪而又暴虐的光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邪气。 此人,正是蒋家主脉的大公子,蒋文明。 他此刻正伸出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在身旁一名瑟瑟发抖的侍女身上肆意游走, 那侍女吓得花容失色,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强颜欢笑,曲意逢迎。 大殿下方,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一脸谄媚地跪伏在地, 正是从郑家废墟中,被云锦一剑吓破了胆的南宫修士。 他添油加醋,将自己在郑家的遭遇说了一遍,着重渲染了云锦的绝世容貌与那股子清冷孤傲的气质。 “……蒋公子,那女子,简直是天仙下凡!不,比天仙还要美上三分! 尤其是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冰冷劲儿,小的活了三百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极品的女子!” “哦?” 蒋文明原本还有些心不在焉,听到“女剑修”三个字, 又听南宫修士这般吹捧,那双三角眼里,顿时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他一把推开怀中的侍女,猛地坐直了身子,丑陋的脸上,露出了极度兴奋的表情。 “女剑修?还是个冰山美人?有多美?” 南宫修士眼珠一转,立刻抓住了机会,将自己毕生所学的溢美之词,全都用在了形容云锦身上。 从眉眼夸到身段,从气质夸到剑法,直把云锦说成了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神女。 蒋文明一边听,一边摸着自己那光秃秃的下巴,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阵“啧啧”的声响。 “清冷孤傲,美若天仙……好,好啊! 本公子玩过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是没尝过这种带刺的冰玫瑰,是个什么滋味!” 他越想越是兴奋,猛地从软榻上站了起来,丑陋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显得更加扭曲。 “走!带本公子去看看!本公子今天,就要亲手摘下这朵冰山雪莲, 看看她在我身下承欢求饶的时候,还会不会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南宫修士见状,心中一喜,但面上却故作担忧地说道:“蒋公子,这……那女子实力不凡,乃是天门境的剑修。 而且,她身旁还有一个看不透深浅的男人,似乎是以那男人为首。 我们……是不是等分家家主回来,再从长计议?” “怕什么!” 蒋文明不耐烦地一脚将他踹开,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狞笑, “一个天门境的剑修而已,本公子又不是没杀过!至于那个男人……哼,更好!”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本公子最喜欢的,就是当着一个女人的面,一点点折磨死她最在乎,最崇拜的男人。 那种从希望到绝望,从反抗到屈服的眼神,才是这世间最美妙的风景!” 他狂妄地大笑着,仿佛已经看到了云锦跪在自己脚下,苦苦哀求的模样。 “再说了,在这碧海皇朝的东部地界,谁敢动我蒋文明? 我爷爷,可是紫府境的大能!别说一个小小的落星城, 就算是碧波城城主见了本公子,也得客客气气!”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华贵的衣袍,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南宫,前面带路!今天,本公子就要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权势!” 南宫修士心中暗喜,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恭恭敬敬地在前面引路。 一行十数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蒋府,径直朝着郑家那片废墟所在的方向,气势汹汹地杀了过去。 第675章 草包一个 郑家府邸的废墟之上,夜风卷着尘土,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郑媚儿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幸存的护卫清理残局,安抚伤员, 那张总是冷静的俏脸上,此刻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突然,一阵杂乱而又嚣张的脚步声,从街角的方向传来,由远及近。 “都他妈给老子滚开!蒋公子驾到,闲杂人等,退避三舍!” 粗野的喝骂声,打破了废墟的宁静。 郑媚儿的脸色一变,抬头望去,只见一行十数人,正气势汹汹地朝着这边走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从郑家逃走的南宫修士。 此刻的他,脸上再无半分天门境修士的傲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卑微。 他哈着腰,跟在一个面容丑陋的青年身旁,点头哈腰,活像一条摇着尾巴的哈巴狗。 “蒋公子您看,就是这儿了。 那郑家如今就是个空壳子,大小姐郑媚儿虽然有几分姿色, 但跟您即将见到的那位仙子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被称作蒋公子的青年,正是蒋文明。 他长着一张让人看一眼就倒胃口的马脸,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着,闪烁着淫邪与暴虐的光。 他根本没理会南宫修士的吹捧,只是不耐烦地一脚踹开了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 “砰”的一声,半扇门板飞了出去,砸在废墟里,激起一片尘土。 蒋文明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目光如同饿狼一般,在院中肆无忌惮地扫视着。 当他的视线落在郑媚儿身上时,只是轻蔑地撇了撇嘴,仿佛在看一件不值钱的货物。 可当他的目光,越过郑媚儿,看到她身后不远处,那个临风而立, 一身素白,气质清冷如雪山之巅的云锦时,他那双三角眼,瞬间爆发出贪婪至极的光芒。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角甚至有晶莹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滑落。 “极品!真是极品!” 他完全无视了院中其他人,包括那个盘膝坐在静心石上,闭目养神,看起来像个受了重伤的护卫的潘小贤。 他搓着那双枯瘦如鸡爪的手,径直朝着云锦走了过去,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笑容。 “美人儿,你就是南宫说的那位女剑修?啧啧,果然是名不虚传! 跟了本公子,保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什么丹药法宝,只要你开口,本公子都给你弄来!”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指甲划过铁皮,刺耳难听。 云锦的眼神,冷得像是能冻结空气。 “嗡——” 她手中的古朴长剑,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鸣,一股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周围的温度,都仿佛在这一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郑家的护卫们被这股剑意一冲,吓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然而,蒋文明非但不惧,反而更加兴奋了。 他那张丑陋的马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 “哎呦,还挺辣!本公子就喜欢你这种带刺的!够味!”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不远处那块静心石上,依旧闭着眼睛, 仿佛对外界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潘小贤,脸上的笑容变得残忍而又狰狞。 “怎么?想动手?小美人儿,你可想清楚了。本公子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你现在乖乖地脱光衣服,自己走到本公子面前来。 那本公子就大发慈悲,饶你身边这个小白脸一条狗命。” 他顿了顿,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二,你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或者敢动一下。 本公子,就立刻让人把他剁成肉酱,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在你面前剁碎了喂狗!” “你信不信?” 他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与变态的快感。 “你……无耻!” 郑媚儿气得浑身发抖,拄着剑的手青筋暴起。 她身后的郑家护卫们,也是一个个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这个畜生碎尸万段。 可他们不敢。 对方不仅人多势众,还有一个天门境的南宫修士,更别提这个蒋文明本身,也是天门境的修为。 他们这点人,冲上去就是送死。 蒋文明很享受这种用权势和暴力,将别人的尊严踩在脚下的感觉。 他得意地看着云锦那张因为愤怒而愈发冰冷的脸,仿佛已经看到了她屈服的模样。 他知道,像这种外冷内热的女人,往往最重情义。 只要拿捏住了她在乎的人,就等于捏住了她的七寸。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云锦的屈服。 而是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 “喂,马脸兄。” 盘膝坐在静心石上的潘小贤,不知何时,已经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从石头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发出一阵“咔”的脆响。 他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挡在了云锦的身前,个头不高,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想动她?” 潘小贤伸出右手,对着蒋文明勾了勾手指,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你恐怕得先问问,我这只拳头,答不答应。” 潘小贤那副吊儿郎当,仿佛全然没把蒋文明放在眼里的模样,彻底激怒了这位自视甚高的蒋大公子。 “一个不知死活的废物,也敢在本公子面前叫嚣?” 蒋文明的马脸因为暴怒而扭曲,五官几乎挤成了一团,“你找死!” 他勃然大怒,再也顾不上去调戏云锦,体内属于天门境的灵力轰然爆发。 一股强大的气势席卷开来,吹得废墟上的碎石尘土四散飞扬。 他身后那些家奴打手见状,立刻齐声呐喊助威。 “公子神威!” “杀了他!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厉害!” 在震天的助威声中,蒋文明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声势浩大地朝着潘小贤一掌拍去。 掌风呼啸,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看起来威猛无比。 然而,潘小贤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那丝玩味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在别人眼中,蒋文明这一掌气势惊人,但在他看来,却满是破绽。 那灵力看似雄浑,实则虚浮不定,驳杂不堪,像是用无数丹药强行堆砌起来的空中楼阁。 其运行轨迹更是粗糙无比,完全是野路子打法,纯靠境界压人。 “草包一个。” 第676章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潘小贤在心中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眼看着那灼热的掌风即将及体,潘小贤连雷法都懒得用。 他只是将《万相崩天诀》修炼出的崩天劲,瞬间灌注于四肢百骸。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以一种看起来有些笨拙,甚至可以说滑稽的姿势, 像一只喝醉了酒的鸭子,险之又险地从那凌厉的掌风旁擦了过去。 在蒋文明那错愕到极点的目光中,潘小贤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侧面。 没有花哨的招式,也没有惊人的气势。 就是一记简简单单,朴实无华的直拳。 后发先至。 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蒋文明那张引以为傲的马脸上。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如同西瓜被铁锤砸烂的巨响,在废墟上空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蒋文明那张丑陋的马脸, 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向内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他的鼻梁骨当场粉碎,几颗混杂着血沫的牙齿, 如同子弹般从他嘴里喷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紧接着,他整个人如同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上, 双脚离地,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了出去。 “轰隆——”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最终重重地砸在了数十丈外的一堆断壁残垣之中, 将那片废墟砸出了一个新的人形大坑,激起漫天烟尘。 世界,瞬间安静了。 那些刚才还在呐喊助威的家奴打手,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脸上的狂热与兴奋,凝固成了一个充满了荒诞与惊恐的表情,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另一边,那个一直站在人群后方,准备见势不妙就开溜的南宫修士, 在看到蒋文明被人一拳ko的瞬间,亡魂皆冒。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化作一道青光,朝着来时的方向亡命飞逃。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白色的倩影,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唰!” 剑光一闪。 干净利落。 南宫修士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僵,他脸上的惊恐与不解,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一刻。 下一秒,一颗大好的人头,冲天而起。 殷红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那无头的脖颈中喷涌而出,洒满了长空。 “噗通。” 无头的尸体从半空中栽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云锦手腕一抖,剑身上的血珠被尽数震落,她收剑归鞘, 重新回到了潘小贤的身旁,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一下,蒋文明带来的那群家奴打手,彻底吓傻了。 主子被人一拳打得生死不知。 最大的靠山南宫前辈,被人一剑枭首。 这……这还怎么打? 他们一个个呆立当场,面如土色,双腿如同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着,连逃跑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潘小贤拍了拍拳头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打死了一只苍蝇。 他无视了那些已经吓破了胆的喽啰,径直走到了那个还在冒着烟尘的人形大坑前。 坑底,蒋文明正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着,显然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 潘小贤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抬起脚,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了蒋文明的胸口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呃啊……” 剧痛之下,昏迷中的蒋文明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悠悠转醒。 他迷茫地睁开那双已经肿成一条缝的三角眼,视线缓缓聚焦, 最终看清了眼前这张带着几分戏谑笑容的脸。 短暂的迷茫之后,无尽的怨毒与不敢置信,如同火山般从他眼中爆发而出。 “你……你敢打我?!”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你知不知道我爷爷是谁?!” “我管你爷爷是玉皇大帝还是阎王老子。” 潘小贤脸上的笑容不变,脚下却微微用力。 “咔嚓!咔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从蒋文明的胸膛清晰地传来。 “啊——!” 钻心刺骨的剧痛,让蒋文明那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 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滚滚而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前的骨头正在一根根地碎裂, 那只踩在自己身上的脚,就像一座无法撼动的神山,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从对方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毫不掩饰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这个人,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死亡的阴影,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一刻,什么蒋家的尊严,什么紫府境爷爷的威名,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那嚣张到不可一世的气焰,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别杀我!” 蒋文明彻底怕了,涕泪横流,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是我狗眼看人低!我给您磕头了!求求您,放我一条狗命!” 他一边哀嚎,一边挣扎着想要叩头,可被潘小贤死死踩住, 根本动弹不得,那副丑态,看得周围众人一阵反胃。 “您要什么我都给!灵玉、丹药、法宝、美女……只要您开口,我马上就让人给您送来! 我蒋家在落星城的所有产业,全都送给您!只求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给放了!”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着,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 潘小贤看着他这副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丑陋模样,心中确实生出了一丝犹豫。 倒不是因为同情,而是他一贯的谨慎性格在提醒他。 这家伙的爷爷,毕竟是一位紫府境的老怪物。 虽然自己现在有了“吞天妖臂”这张底牌,但那玩意儿是用来阴人的,不是用来跟紫府大能正面硬刚的。 自己现在还带着云锦,身边还有一个刚刚起步的郑家需要庇护, 若是真的招惹来一个紫府境的死仇,日夜不停地追杀,那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想到这里,潘小贤脸上的杀意缓缓收敛。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真的被蒋文明的“诚意”打动,缓缓抬起了踩在他胸口上的脚。 第677章 几乎失去了反抗之力 蒋文明顿时觉得身上一轻,那股几乎让他窒息的压力消失了。 他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见潘小贤真的收了手,以为对方终究还是怕了自己爷爷的威名, 那颗刚刚被吓破的胆子,又不可抑制地壮了起来。 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踉跄着向后退,一边用怨毒无比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潘小贤。 他脸上那副卑微求饶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怨毒与狰狞。 “狗东西!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指着潘小贤,声音尖利地嘶吼道。 “你给老子等着!今天这笔账,我蒋文明记下了! 等我回去,定要请我爷爷出手,将你这对狗男女的皮扒下来做成灯笼, 把你们的神魂抽出来,日夜用阴火灼烧!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越说越是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潘小贤和云锦跪在自己脚下,痛苦哀嚎的场景。 “还有你!郑媚儿!你这个贱人,竟敢勾结外人对付本公子! 等本公子收拾了这对狗男女,再回来把你抓走,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他疯狂地叫嚣着,将所有人都骂了个遍, 完全没有注意到,潘小贤脸上那丝玩味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潘小贤静静地听着他的咒骂,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蒋文明骂累了,停下来喘气。 潘小贤才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诡异电弧,在他的指尖,悄然跳跃。 “本来想给你留条活路。” 潘小贤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冷得像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可惜,你自己不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潘小贤指尖那缕比蛛丝还要纤细的黑色电弧,轻轻一弹。 没有破空声,没有能量波动。 那道漆黑的电弧,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就那么凭空消失, 又凭空出现在了蒋文明的眉心之前,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 蒋文明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癫狂与怨毒,瞬间凝固成了一个充满了极致恐惧与荒诞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漏气风箱般的怪响。 下一刻,他那双三角眼里,所有的神采,如同被黑洞吞噬,迅速黯淡、熄灭。 一股焦臭的气味,从他的七窍中冒出。 以他的眉心为中心,一道道黑色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的皮肤、血肉、骨骼,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碳化。 他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 “砰。” 一声轻响,蒋文明那高大的身躯,如同被风化的沙雕, 轰然散架,化作了一地黑色的粉末,被夜风一吹,便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神魂俱灭,形神俱消。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蒋家那些还活着的家奴打手,一个个呆若木鸡,浑身抖如筛糠, 裤裆处,一股难闻的骚臭味,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死了? 蒋家大公子,就这么死了? 连一具全尸都没有留下! 郑媚儿和她身后的郑家护卫,同样看得心惊肉跳。 他们也曾想过杀了蒋文明,但从未想过,会是以如此诡异、如此彻底的方式。 那道黑色的电弧,到底是什么? 云锦看着那堆黑色的粉末,又看了一眼身前这个男人的背影, 那双总是清冷如水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她知道潘小贤的雷法霸道,却没想到,竟然霸道到了这种地-步。 就在蒋文明化为飞灰的同一时间。 他腰间悬挂的一枚雕刻着繁复云纹的古朴玉佩,“咔嚓”一声,清脆地碎裂开来。 玉佩碎裂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仿佛天穹倾塌, 星河倒卷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嗡——!” 整个落星城,在这股威压之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城中无数建筑的瓦片,在这无形的压力下,齐齐碎裂。 街道上,那些还在游荡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 无论身在何处,都在这一刻,感觉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仿佛有一尊远古的神明,在云端之上,缓缓睁开了他漠视众生的眼睛。 修为稍弱的修士,双腿一软,当场便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抬不起来。 即便是天星境的强者,也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了脊梁,气血翻涌,呼吸困难。 郑家废墟之上,更是首当其冲。 郑媚儿等人,除了被云锦的剑意护住的寥寥数人, 其余的护卫,尽数被这股威压压垮在地,口鼻溢血,眼中充满了惊骇。 紧接着,一个苍老、暴怒、蕴含着无尽杀意的声音, 如同滚滚天雷,直接在落星城的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何人,敢杀吾孙儿?!” 那声音,不辨方向,不分远近,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又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带着紫府境大能言出法随的无上威严,震得所有人神魂欲裂。 潘小贤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 来了! 这老东西,反应也太快了! 他几乎是想也不想,转身就准备拉着云锦跑路。 然而,已经晚了。 那股磅礴如海,笼罩了整座城市的恐怖威压,在蒋文明身死道消的地方盘旋了一瞬, 便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瞬间化作一道无形而又坚固的枷锁, 跨越了无尽的虚空,死死地,锁定了潘小贤的气机! “呃!” 潘小贤只觉得浑身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背上真的压了一座太古神山, 连动一下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那股压力,不仅作用于他的肉身,更像无数根钢针, 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神魂,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这就是紫府境的含怒一击吗? 仅仅是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降下的一道神识威压,就让他几乎失去了反抗之力! 若是真身降临,那还得了? 潘小贤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无力感。 第678章 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但那丝无力,很快便被他骨子里的狠劲与疯狂,彻底压了下去。 想让他束手就擒? 做梦! “他锁定我了!” 潘小贤在那恐怖的威压下,艰难地转过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云锦和郑媚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们一起走,一个都跑不掉!” 紫府境大能的神识锁定,如跗骨之蛆,不入轮回,绝不消解。 他现在就是个活靶子,谁跟他站在一起,谁就要跟着倒霉。 郑媚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看着潘小贤那张因为承受着巨大压力而扭曲的脸,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是她,是郑家,连累了他。 “先生……” 她刚想说些什么,潘小贤却已经做出了决断。 他没有时间废话。 他飞快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戒指, 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塞到了郑媚儿的手中。 “这里面,是我之前抢的那些灵玉和丹药,还有一些我用不上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足够你们重建家园,或者……跑路了。” 他的声音,因为威压而变得嘶哑断续。 “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落星城,往西边走!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 做完这一切,他猛地转向云锦。 他看着这个总是冷着一张脸,却一次又一次陪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女人,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语气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硬。 “你,跟着她们一起走,保护她们的安全。” “这是命令!” 云锦的娇躯,微微一颤。 她看着潘小贤那张苍白却异常坚毅的脸,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她想说“我陪你”,她想说“要死一起死”。 可她知道,潘小贤说的是对的。 她留下来,非但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成为他的累赘,让他无法放手一搏。 她那颗被剑道磨砺得坚硬如铁石的心,在这一刻,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泛起了名为“担忧”与“不舍”的酸楚。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三个字。 “你……小心。” 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潘小贤听到这三个字,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疯狂与豪迈。 “放心,我命硬得很!” 他不再停留,也不再去看云锦和郑媚儿的表情。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之下,神魂一清,竟是硬生生地, 在那如同铁板一块的威压之下,为自己争取到了千分之一刹那的行动能力。 他体内那所剩无几的崩天劲轰然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 朝着与郑媚儿等人截然相反的方向,那片更加混乱、更加危险,同时也充满了无尽未知的无尽妖泽,悍然冲去! 他要用自己这个活靶子,为云锦她们,引开所有的火力! “轰!” 潘小贤的身影,如同一颗拖着尾焰的陨石,决绝地,撞向了那片代表着蛮荒与死亡的黑暗。 他的举动,彻底激怒了那位远在天边的紫府老怪。 “孽障,哪里逃!” 那苍老而又暴怒的声音,再次响彻天地。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神识威压。 只见落星城的上空,那原本漆黑的夜幕,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撕裂开来。 一只由磅礴的神识与天地元气凝聚而成的,大到足以遮蔽星月的巨手,从那撕裂的云层中,缓缓探出! 那巨手之上,掌纹清晰可见,每一道掌纹, 都仿佛是一条奔腾的大河,其中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法则之力。 巨手一出现,整个落星城的空间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蚊虫,连思维都变得迟滞。 那只遮天巨手,无视了空间与距离,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朝着潘小贤那在夜色中渺小如尘埃的身影,狠狠地,抓了下来! 遮天巨手,如天罚降临。 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潘小贤只觉得身后那股锁死自己的气机,瞬间变得狂暴了百倍,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死亡危机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跑!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将《万相崩天诀》中的身法《幻身游》催动到了极致,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鬼影,在地面上拉出了一连串模糊的残影, 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诡异步伐,疯狂地向着无尽妖泽的边缘地带冲刺。 快! 再快一点! 然而,紫府境大能含怒一击,又岂是那么容易躲开的。 就在潘小贤的脚尖,即将踏入妖泽那片标志性的, 散发着瘴气与腐臭的黑色泥沼时,那只遮天巨手,终于轰然拍落!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整片大地都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潘小贤之前所在的区域,连同周围方圆数百丈的乱石与废墟, 在那一掌之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恐怖掌印巨坑。 巨坑之中,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扬起,所有的物质, 都在那恐怖的法则之力下,被直接湮灭、分解,化为了最原始的虚无。 “噗——” 潘小贤虽然在巨手落下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扑进了无尽妖泽的边缘, 但那狂暴无匹的冲击波,依旧如同无形的攻城锤,狠狠地轰在了他的后背上。 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 呈扇形喷洒而出,将身前的黑色泥沼都染红了一片。 他那本就未愈的伤势,雪上加霜。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惊喜地发现,就在自己踏入无尽妖泽的瞬间,身后那股如影随形, 死死锁定着自己的神识枷锁,竟是猛地一颤,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 这片妖泽之内,混乱的天地灵气,以及那独特的, 由无数妖兽气息和地煞阴气混合而成的诡异磁场,对那紫府老怪的神识锁定,造成了极大的干扰! 有希望! 潘小贤心中一喜,强撑着从泥沼里爬起来,就准备继续往妖泽深处钻。 然而,他还没跑出两步。 “哞——!!!” 一声充满了暴虐与愤怒的咆哮,从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一颗颗粗壮的古树,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粗暴地撞断。 一头体型堪比三层小楼,通体覆盖着铁黑色甲胄, 头顶一根三米多长的螺旋尖角的庞大凶兽,红着眼睛,从林中冲了出来。 铁甲角犀! 天星境后期! 这头妖泽中的霸主,显然是被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掌给惊动了, 此刻正处于狂怒状态,将潘小贤这个突然闯入它领地的不速之客,当成了发泄怒火的对象。 它四蹄刨动,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 朝着潘小贤,笔直地冲撞而来! 前有猛虎,后有追兵。 潘小贤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第679章 抓活的 他现在身受重伤,十成本事发挥不出三成,若是被这头铁甲角犀撞实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天穹之上,那股恐怖的威压,再次凝聚。 第二道攻击,要来了! 一个疯狂而又大胆的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形成。 潘小贤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看着那头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铁甲角犀, 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他一边跑,一边还用那嘶哑的嗓子,对着铁甲角犀发出了极具挑衅意味的叫嚣。 “嘿!大块头!来追你爷爷啊!” 铁甲角犀的灵智虽然不高,但也听得出这是在挑衅。 它本就狂怒,此刻更是被彻底激怒,速度再次暴涨, 那根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尖角,直直地对准了潘小贤的心脏。 眼看着一人一兽的距离,已经不足十丈。 天空之中,第二道攻击,终于降临! 这一次,不再是遮天巨手,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 仿佛能洞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带着审判万物的威严,锁定了潘小贤的气机,轰然射下! 就是现在! 在铁甲角犀即将撞上他的瞬间,在金色光柱即将及体的刹那, 潘小贤的身形猛地一个侧滑,脚下如同抹了油, 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险之又险地从铁甲角犀那庞大的身躯旁擦了过去。 而那头因为惯性,刹不住车的铁甲角犀,便这么直愣愣地, 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那道从天而降的金色光柱之下。 它成了潘小贤的,肉盾! “哞……?” 铁甲角犀那不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迷茫。 它似乎还没搞明白,为什么那个渺小的人类,突然就不见了。 下一秒,金色的光柱,落在了它的身上。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伴随着一声短促而又凄厉的悲鸣,那头防御力惊人, 足以硬抗天星境修士法宝轰击的铁甲角犀,连同它身上那坚不可摧的甲胄, 都在那金色的光柱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迅速消融、气化。 最终,化作了一蓬漫天的血雾,连一根骨头渣子都没能剩下。 “噗!” 潘小贤虽然躲开了致命的攻击,但依旧被那恐怖的能量余波再次震飞,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但他心中,却是狂喜! 借着那头铁甲角犀替死的一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死死锁定着自己的神识枷锁,彻底断了!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也顾不上去查看自己的伤势,借着被震飞的力道, 一头扎进了妖泽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瘴气与阴影之中,几个闪烁间,便彻底消失了踪影。 郑家废墟的上空,空间如同水面般剧烈扭曲,一道身穿紫色云纹长袍, 须发皆白,面容却如中年般刚毅的老者身影,从虚无中一步踏出。 他没有借助任何法宝,就那么凭空而立,周身法则之力流转,仿佛他就是这片天地的中心。 他正是蒋文明的爷爷,蒋家那位轻易不出的紫府境老祖,蒋天昊。 他刚一出现,目光便落在了地上那堆代表着蒋文明最后痕迹的黑色粉末上。 他伸出手,隔空一抓,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 沾染了蒋文明气息的黑色雷霆余烬,被他摄入手中。 感受着那缕雷霆中蕴含的,专克神魂的毁灭气息, 蒋天昊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惊怒。 “好一个歹毒的雷法!”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两道利剑,穿透虚空,望向无尽妖泽的方向。 那里,潘小贤的气息虽然已经消失在妖泽独特的磁场中, 但那股神魂锁定的牵引,依旧为他指明了大致的方向。 可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那几个与他一同追击洛谷的同道气息,也正在飞速远去。 一边,是杀害自己最疼爱长孙的凶手。 另一边,是关乎着能否突破紫府,窥探更高境界的无上至宝“太虚玄境残图”。 饶是以蒋天昊的心性,一时间也陷入了两难。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一道流光从落星城中飞射而来,落在他身前,恭敬地跪伏在地。 来人正是蒋家在落星城的分家家主,蒋文河。 “老祖!您……您怎么亲自来了?可是文明他……” 蒋文河感受着蒋天昊身上那几乎要将空间都冻结的怒火,吓得心惊胆战,话都说不利索。 蒋天昊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蒋文河如坠冰窟。 他翻手取出一枚血红色的玉牌,丢到蒋文河面前。 “拿着此物,进入妖泽,将那凶徒给本座生擒回来。 记住,要活的!”他的声音,不带半分感情,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座要亲自将他的神魂一寸寸碾碎,方解心头之恨!” “老祖,这……这无尽妖泽……”蒋文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不过天门境中期的修为,一个人进入那连紫府境大能都不愿轻易涉足的绝地?那不是去找人,那是去送死! “嗯?”蒋天昊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淡淡的音节。 蒋文河顿时浑身一颤,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若是敢说一个不字,眼前这位喜怒无常的老祖,会毫不犹豫地先将自己给捏死。 “……文河,遵命!”他咬着牙,从地上捡起那枚血色玉牌。 玉牌入手冰凉,中心处,一个微弱的红点,正在以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向着玉牌的边缘移动。 看那方向,正是无尽妖泽的深处。 蒋天昊不再看他,只是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洛谷逃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然。 “洛谷,你最好祈祷,那东西还在你身上。”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瞬间撕裂长空,消失在天际。 废墟之上,只留下蒋文河一人,握着那枚血色玉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玉牌上那个即将冲出感应范围的红点,又看了看眼前那片如同巨兽之口, 不断吞吐着瘴气的无尽妖泽,最终,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低吼, 一咬牙,化作一道青色的遁光,硬着头皮追了上去。 第680章 臭嘴简直是开了光 无尽妖泽。 这片横亘在碧海皇朝边陲的禁忌之地,名副其实。 潘小贤一头扎进来,便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锅熬煮了千年的巫婆汤。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瘴气,混杂着植物腐烂的腥甜和不知名妖兽的恶臭, 那味道直冲天灵盖,让他那本就因重伤而翻江倒海的五脏六腑,愈发难受。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泥沼,每一步都黏腻湿滑, 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要将他拖入地底深渊。 更要命的是,此地的天地元气混乱到了极点, 驳杂的妖气、阴煞的地气、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灵力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磁场,严重干扰着他的神识。 “噗!” 他再也压制不住上涌的气血,又是一口黑血喷出, 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在泥沼里。 后背被那遮天巨掌的余波轰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感觉自己的脊椎骨都快断了。 胸腹处的几个血洞,也在汩汩地向外冒着血,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他妈的……老子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潘小贤在心中暗骂,脸上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虽然那紫府老怪的神识锁定被暂时挣脱,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对方只要循着自己留下的痕迹,迟早会再次追上来。 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疗伤!充电!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沼中穿行, 双眼如同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鬼地方处处透着诡异,一棵看似普通的藤蔓,可能就是择人而噬的妖植; 一汪看似平静的水潭,下面可能就潜伏着致命的凶兽。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左前方几十丈外的一处石壁下, 空气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轻微的扭曲。 幻阵! 潘小贤心中一动,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顾不上去研究阵法的精妙, 直接催动体内仅剩的崩天劲,用最野蛮的方式,一头撞了进去。 “嗡……” 穿过一层水波般的涟漪,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没有想象中的瘴气与泥沼,而是一个不过丈许方圆,干燥而又整洁的小小洞穴。 然而,潘小贤还来不及松一口气,一股冰冷的杀意, 便从洞穴的阴影角落里,直刺他的眉心。 他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就要催动雷法反击, 可身体的剧痛与虚弱,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只看到,角落里,一道娇小的身影猛地站起, 手中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前。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由某种兽皮缝制的简陋衣物, 脸上沾着几道泥污,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黑夜中最璀璨的星辰,充满了与她年龄不符的警惕与冷漠。 潘小贤的心沉到了谷底。刚出龙潭,又入虎穴?自己这是什么倒霉体质? 他僵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异动,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脱身之策。 可下一秒,少女看清了他的脸,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是你?” 清脆的声音,在小小的洞穴中响起,带着几分不确定。 潘小贤一愣。 他敢对天发誓,自己绝对不认识眼前这个小丫头。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也没多久, 见过的人屈指可数,更别提这种看起来就像是妖泽土着的少女了。 “你认错……” 他刚想开口解释,少女的脸色却猛地一变。 她根本不给潘小贤说话的机会,闪电般伸出一只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那只手很小,还带着泥土的芬芳和一丝淡淡的馨香,却异常有力。 “嘘!” 少女将一根白皙的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凝重。 紧接着,她不由分说,拉着潘小贤,将他拽到洞穴最深的角落里坐下。 潘小贤被她捂着嘴,浑身是伤,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一脸懵逼地被她摆布。 就在他坐下的下一刻,一股股强大到让他神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神识, 如同无形的浪潮,从洞穴的上方,一扫而过! 足足有七八道之多!每一道,都充满了暴虐与搜寻的意味。 潘小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觉到,其中一道神识,正是那个追杀他的蒋家分家家主,蒋文河! 这些神识在妖泽的边缘地带反复扫荡,其中几道, 甚至在他们所在的这片石壁上空,停留了片刻。 潘小贤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几乎能感觉到,那如同探照灯般的神识,就悬在自己的头顶, 只要再深入一寸,他们就会彻底暴露。 然而,奇迹发生了。 那几道神识,在洞穴之外盘旋了数息,似乎并未发现这个被幻阵遮蔽的小小空间,最终,不甘地向着更深处延伸而去。 直到那些神识彻底远去,潘小贤才感觉那股压在心头的巨石被挪开,整个人都虚脱了。 这小小的幻阵,竟然能屏蔽掉天门境修士的神识探查? 他正惊疑不定,洞穴的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如同野兽嘶吼般的交谈声。 那声音,潘小贤听不懂,却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少女依旧捂着他的嘴,神情专注地侧耳倾听着,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似乎能听懂上面的对话。 片刻后,上方那两个声音,忽然发出一阵怪异的,充满了兴奋与贪婪的怪叫。 潘小贤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那股子毫不掩饰的恶意,却是共通的。 “人类!哈哈,还是个天门修士!” “没抓到那只该死的灵狐,抓个天门境的奴隶回去,也算不亏!” 两道充满了暴虐气息的身影,从石壁上方一跃而下,落在了不远处的泥沼之中。 他们身形高大,皮肤呈诡异的青灰色,布满了鳞片般的纹路, 眼瞳是竖着的,闪烁着残忍的光。 妖人! 潘小贤的心又是一沉。 而此时,正在小心翼翼追踪着玉牌红点的蒋文河,也听到了那两声怪叫。 他循声望去,当看到那两个青皮竖瞳的妖人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原本就不想来这鬼地方,一路上提心吊胆,就怕撞上妖泽的原住民。 他这张臭嘴,简直是开了光,好的不灵坏的灵。 蒋文河骇得三魂去了七魄。 第681章 超级快充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血色玉牌,那个代表着凶徒的红点,就在前方不远处,似乎已经停了下来。 去你妈的老祖!去你妈的任务! 他心中把蒋天昊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现在还不算太过深入妖泽,只要自己立刻逃出去,就还有活路! 他再也顾不上去追杀潘小贤,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 转身便催动全身灵力,化作一道青光,朝着来时的方向,亡命飞奔。 “想跑?” 那两个妖人见状,发出一阵戏谑的怪笑。 在他们看来,这个闯入他们地盘的人类,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其中一个妖人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瞬间追上了蒋文河。 蒋文河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神魂剧痛, 眼前一黑,遁光当场溃散,一头从半空中栽了下来。 “完了……”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两个妖人怪笑着,如同两只捕食的猎豹,朝着蒋文河坠落的方向扑了过去, 很快,那边便传来了蒋文河凄厉的惨叫。 洞穴内,潘小贤听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这个依旧捂着他嘴的少女,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探究。 直到外界的惨叫声渐渐平息,那两个妖人似乎带着他们的“战利品”心满意足地离去,少女才终于松开了捂住潘小贤嘴巴的手。 “呼……呼……” 潘小贤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一连串的变故,让他那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断裂。 他靠着冰冷的石壁,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多谢。”他看着眼前的少女,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不管这丫头是什么来路,刚才若不是她及时出手,自己恐怕已经成了那两个妖人的盘中餐了。 少女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回应他的感谢。 她走到洞口,小心翼翼地向外探查了一番,确认安全后, 又重新在幻阵的关键节点上,补充了几块潘小贤看不懂的奇异晶石,让那本就隐蔽的阵法,变得更加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回洞内,在潘小贤对面坐下, 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兽皮袋里,摸出一枚青色的果子,自顾自地啃了起来。 潘小贤看着她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的戒备却丝毫没有放松。 “我们,认识?”他试探着问道。 少女啃果子的动作一顿,抬起那双明亮的眸子,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有些古怪,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你不记得我了?” 潘小贤努力在自己那可怜的记忆库里搜索,从碧波城到鬼哭峡, 再到落星城,他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张脸,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没有,完全没有这张脸的印象。 “姑娘,我这人记性不太好。” 潘小贤干笑一声,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看,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少女看着他那副滑稽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鬼哭峡,天子的仪仗队。”她言简意赅地提醒道。 潘小贤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终于对这女孩有了一点印象,当时他随意抓取的几个人中就有这么一个年纪的女孩,只是他当时没有在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过分镇定的少女,心里那点怜香惜玉的心思,早就被无尽妖泽的瘴气给吹散了。 开玩笑,这鬼地方,天门境的修士说抓就抓,刚才那个倒霉蛋的惨叫声还绕梁三日呢。 自己现在重伤在身,就是个行走的血包, 再带上一个比自己还惹麻烦的拖油瓶,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此地不宜久留,姑娘你好自为之。” 潘小贤拱了拱手,转身就准备溜之大吉。 他可不是什么烂好人,萍水相逢,能不出手害她,已经是他最大的善良了。 眼看潘小贤真要走,少女急了,娇小的身影一闪,拦在了洞口。“等等!” “我聘用你。” 她仰着那张沾着泥污的小脸,明亮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保护我,带我回狐族领地。 事成之后,我族的长辈,必有重谢,海量的资源,足够你修炼到紫府境!” 潘小贤闻言,脚步一顿,随即冷笑一声。“不稀罕。” 他绕过少女,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深入妖泽,九死一生。你口中的海量资源,我得有命去拿才行。 更何况,就算我把你安全送到了地方,你敢保证你家长辈不会为了封口, 顺手把我这只‘蝼蚁’给捏死?我不过是个天门初期的修士, 在你们这些妖族大能眼里,跟一盘豆芽菜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说得又冷又硬,直接戳破了少女所有美好的许诺。 少女的脸色白了白,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伤得快死的人类, 心思竟如此缜密,把所有利害关系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只要你把我送到狐族领地附近的安全区域就行,不必进入我族腹地。 只要你答应……我把这个给你。”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鸡蛋大小的珠子,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奶白色, 表面光华内敛,看起来平平无奇。 然而,就在这枚珠子出现的瞬间,潘小贤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猛地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未激活的高级能量源:天狐玄丹(咒印封禁中)】 【材料价值:极高。蕴含历代天狐圣女祭炼的本源之力,能量纯度远超同阶内丹。 可作为‘吞天妖臂’的极品能量核心,大幅度提升‘九劫戮魂雷’的储存与压缩效率。】 潘小贤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了一下。 快充!这他妈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超级快充啊! 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珠子,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天狐玄丹?好东西,可惜是个被封印的死物,对我没什么用。” “你……你居然认得此物?!” 少女这次是真的惊骇了。 天狐玄丹是狐族最高机密之一,寻常妖族都未必知晓, 这个人族修士,是如何一眼认出的? 她越发觉得眼前这人深不可测。 第682章 交易达成 惊骇过后,她立刻话锋一转,急切地解释道:“并非没有能量,而是我怕它的气息泄露, 引来追兵,才用我族秘法暂时封印。 它的能量过于庞大,以我目前的修为,根本无法完全掌控。 只要你把我送到安全位置,我就为你解开封印,这枚玄丹,就是你的了!” 见潘小贤依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少女银牙一咬,似乎做出了更大的牺牲。 她的小嘴微动,念出一段潘小贤完全听不懂的古老音节。 那枚原本暗淡无光的奶白色珠子,表面忽然亮起一道微光, 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却精纯到恐怖的灵力波动,从中一闪而逝。 潘小贤的系统界面上,那行“咒印封禁中”的字样后面, 多出了一个新的提示:【活性正在被引导性激活……】 成了! 潘小贤心中狂喜,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半死不活的表情。 “宝物虽好,但小命更重要。 到时候你安全了,我拿着这玩意儿,就成了众矢之的。 有命赚,没命花,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不来。” 少女见他还是不松口,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她抬起小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一亮。 “你身上……有吞天妖蟒王族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我不会闻错!” 潘小贤心中一凛,想起了自己那条融合了吞天妖帝臂骨的右臂。 这小丫头的鼻子,也太灵了。 “我可以教你我狐族的幻化之术!”少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飞快, “你只需将那丝王族气息作为引子,便可以完美地模拟出吞天妖蟒一族的气息。 在这无尽妖泽,吞天妖蟒一族也是顶尖的王族, 只要你不主动靠近那些大妖的领地,就不会有谁不开眼来招惹你!” 说着,她毫不犹豫地从腰间那个破旧的兽皮袋里,摸出一枚空白的玉简, 光洁的额头抵在玉简之上,片刻后,将玉简丢了过来。 “我已经将里面的妖族文字,转化成了你们人族能看懂的文字,你先看看。” 潘小贤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装模作样地“研读”起来。 他会看个屁,没有系统翻译降智,别说天门境的功法, 就是炼气期的入门心法,在他眼里都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他一边让系统在后台飞速解析、融合,一边故作高深地评价道:“嗯,狐族的幻化之术,确实有几分玄妙。不过……光是这样,还不够。”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少女。“我对你们狐族的魅术和幻术,也很感兴趣。” 趁火打劫,这是潘小贤的拿手好戏。 少女闻言,小脸一僵,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得寸进尺。 但看到潘小贤那不容商量的眼神,她最终还是颓然一叹, 又取出另一枚玉简,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丢了过来。 潘小贤拿到第二枚玉简,立刻将其丢入储物戒,心中默念:“融合!” 【叮!检测到三门狐族秘术:《幻形诀》、《惑心术》、《迷神引》……相性检测中……融合开始……】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功法:《天狐幻心经》(系统降智版)!】 刹那间,一股庞大而又精纯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潘小贤的脑海。 无数关于幻术的至理,魅术的精要,以及那千变万化的施展技巧和经验, 仿佛他与生俱来一般,被他瞬间融会贯通。 “我先教你幻化之术的诀窍……”少女刚准备开口指点,声音却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点点瞪圆,充满了难以置信。 只见盘膝坐在对面的潘小贤,身上那属于人类修士的气息, 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发生着质的变化。 那股原本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吞天妖族气息,如同被投入了烈火的干柴,轰然暴涨!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眼前这个人类, 就变成了一头气息纯正、血脉高贵的天门境吞天妖蟒! 那股属于顶尖掠食者的冰冷与暴虐,是如此的真实,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这……这怎么可能?! 他甚至都还没开始修炼! 就在少女的世界观即将崩塌之际,潘小贤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不再是一双人类的眼睛。 那是一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金色竖瞳! 两双眼睛对视的瞬间,少女只觉得自己的神魂猛地一颤,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被碧海皇朝的人抓住?” 潘小贤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少女的眼神,瞬间变得涣散,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下意识地回答道:“我叫沈依然……因为贪玩,偷偷跑出领地, 在回来的路上,被他们设下的陷阱抓住了……” “很好。”潘小贤点了点头,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满意, “现在,说出控制天狐玄丹的秘法。” “好……” 沈依然刚要张嘴,神魂深处,那源自血脉的警惕,猛地传来一阵刺痛。 她娇躯一颤,涣散的瞳孔瞬间重新聚焦。 “你……!”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潘小贤,声音都因为惊恐而变了调, “你怎么会我族的天狐之眼?!” “你教的啊。”潘小贤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沈依然惊恐地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石壁上,退无可退。 她看着潘小贤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远古大妖。 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从三门残缺的低阶秘术中, 自行领悟出了只有狐族王室核心成员才能修成的“天狐之眼”?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她猛地将那枚天狐玄丹死死地攥在手心,色厉内荏地尖叫道:“我警告你! 你……你要是再敢对我用天狐之眼,我就立刻引爆玄丹,我们谁都别想活!” 潘小贤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逼下去,这小狐狸真有可能狗急跳墙。 他眼中的金色竖瞳缓缓褪去,重新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从地上一跃而起。 “行了,别咋咋呼呼的了。”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交易达成。带路,小狐狸,我尽快把你送到地方,也好早点拿到我的‘快充’。” 第683章 怎么看都是个死局 洞穴之外,夜色更深。 潘小贤走在前面,沈依然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两人之间,保持着一个微妙而又警惕的距离。 《天狐幻心经》的效果,比潘小贤预想的还要好。 他此刻不仅完美模拟出了吞天妖蟒的气息,就连走路的姿势, 都带上了一种蛇类特有的,蜿蜒而又充满力量感的韵律。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隐藏在暗处,原本对他这个“外来者”虎视眈眈的恶意, 在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纯正的王族妖气后,都如同见了猫的老鼠,纷纷收敛,退避三舍。 这感觉,就像是在新手村里,开了一个满级大号,横着走都没人敢管。 “前面那片沼泽,别踩黑色的水洼,下面有食人水蛭。” “左边那棵歪脖子树,绕开走,树冠里住着一群鬼面蛛,毒性很烈。” “右边……右边也别去,那是黑水玄蛇的地盘,那家伙脾气不好。” 沈依然跟在他身后,小声地提醒着。 她就像一本活的《无尽妖泽求生指南》,对这里的各种危险了如指掌。 潘小贤一边听着,一边暗暗咋舌,这鬼地方,简直是步步惊心,处处要命。 若不是有这小狐狸带路,自己就算没被追兵弄死,也早晚得交代在这里。 两人一前一后,专挑那些偏僻崎岖的小路穿行,速度竟是不慢。 潘小贤一边走,一边分出一部分心神,沉入自己的右臂。 “吞天之噬!” 他心念一动,一股微弱的吸力,从他掌心传来。 周围空气中那些驳杂的妖气、地煞阴气,如同百川归海, 被他源源不断地吸入臂骨之中,经过无量天水的转化与提纯, 最终化作一缕缕精纯的能量,滋养着他那干涸的经脉与受伤的肉身。 虽然转化的效率不高,跟抽水马桶的进水速度有的一拼,但聊胜于无。 至少,他感觉自己那火烧火燎的五脏六腑,舒服了不少。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给自己的身体, 外挂了一个小型的能量转化器,实现了最低程度的“续航”。 就在潘小贤沉浸在这种“回血”的快感中时,走在前面的沈依然,脚步忽然一顿。 她那小巧挺翘的鼻翼,在空气中快速地翕动了几下,脸色猛地一变。 “不好!快躲起来!” 她一把抓住潘小贤的胳膊,不由分说, 拉着他便朝着旁边一处由几块巨石堆叠而成的石缝里钻了进去。 潘小贤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刚想问怎么回事,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顺着风,从他们来时的方向,飘了过来。 紧接着,一阵沉重而又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头儿,那个人族修士的血肉,味道真不错,就是太少了,还不够塞牙缝的。” “闭嘴!这次的任务是抓捕灵狐圣女,不是让你们出来打牙祭的! 要是耽误了‘王’的大事,你们几个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嘿嘿,头儿说的是。不过,这灵狐圣女也太能躲了, 咱们兄弟几个,在这鬼地方转悠了好几天,连根狐狸毛都没看着。” “急什么,‘嗅风兽’已经闻到了她的气息,就在这附近。她跑不掉的!” 伴随着“叽里呱啦”的妖族语言,一行七八个身高近丈, 皮肤呈青灰色的妖人,出现在了不远处的空地上。 为首的那个妖人,身材尤为魁梧,额头上甚至长出了一根短小的独角, 气息更是达到了天门境中期,远比之前潘小贤遇到的那两个杂兵要强悍得多。 而在他身旁,还跟着一头外形酷似猎犬,却长着三只鼻子,浑身皮毛呈灰白色的奇异妖兽。 那妖兽正不断地抽动着鼻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潘小贤他们藏身的这片石堆。 石缝中,潘小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觉到,身旁的沈依然,娇躯在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显然,那头“嗅风兽”,是专门克制她这种血脉的追踪利器。 “被发现了。”潘小贤用气音对沈依然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沈依然紧紧地咬着下唇,点了点头,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绝望。 “妈的,真是阴魂不散。”潘小贤在心中暗骂一句。 他现在伤势未愈,对上一个天门中期的妖人头领,外加七八个天星境的妖人打手, 还有一头功能性的追踪妖兽,这阵容,怎么看都是个死局。 就在这时,那头嗅风兽似乎终于确定了目标, 对着他们藏身的石缝,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 “找到了!” 那妖人头领的竖瞳中,爆发出残忍而又贪婪的光芒。 “小的们,给我上!记住,要活的!谁要是伤了圣女殿下半根汗毛,我扒了他的皮!” “是!” 七八个青皮妖人发出一阵兴奋的怪叫,如同出笼的饿狼,朝着石缝猛扑过来。 为首的妖人头领,那双冰冷的竖瞳,死死地锁定着石缝的方位, 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露出了满嘴交错的獠牙。 他身旁那头名为“嗅风兽”的奇异妖兽,喉咙里发出愈发急促的低吼, 仿佛已经闻到了猎物身上那诱人的香气,迫不及待地想要冲上去撕咬。 石缝内,沈依然的娇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那张沾着泥污的小脸,此刻已是血色尽褪, 一双明亮的眸子里,第一次被一种名为绝望的灰色所笼罩。 她不怕死,但她怕落入这群以残暴闻名的青鳞族妖人手中,那将是比死亡还要可怕千万倍的折磨。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抵抗,准备引爆玄丹玉石俱焚的瞬间,身旁的潘小贤,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潘小贤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沈依然匪夷所思,甚至感到有些屈辱的动作。 他竟是直接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鸡仔, 然后,他另一只手掌之上,漆黑如墨的雷光轰然炸响! “滋啦——” 数道比手臂还粗的“九劫戮魂雷”,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灵蛇, 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瞬间将沈依然的身体缠绕了七八圈, 从脖颈到脚踝,捆了个结结实实。 那雷光之上,蕴含着一丝微弱却霸道无比的神魂攻击之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第684章 彻底弄懵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把沈依然彻底弄懵了。 她原本以为,这个贪生怕死的人类,是要拿她当挡箭牌,自己趁机逃跑。 可现在这算什么? 把她捆成一个粽子,然后一起等死? 外面那几个正要扑上来的青皮妖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得脚步一顿。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黑色的雷霆之中,蕴含着一种让他们神魂都为之悸动的恐怖力量。 就在所有人都愣神的这一刹那,潘小贤,动了。 他没有逃跑,也没有躲藏。 他就那么单手拎着被黑雷捆缚的沈依然,从那狭窄的石缝中,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股由《天狐幻心经》模拟出的, 属于吞天妖蟒王族的冰冷、高贵、暴虐的气息,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一出现,那几个原本气焰嚣张的青皮妖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血脉深处的惊疑与敬畏。 吞天妖蟒! 还是血脉如此纯正的王族! 这种等级的妖族大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偏僻的边缘地带? 为首的那个妖人头领,反应最快。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对着潘小贤“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那颗高傲的头颅深深地垂下,用一种充满了敬畏的妖族古语, 叽里呱啦地高声喊道:“青鳞族百夫长,乌塔,参见王族大人! 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他身后那几个妖人,也纷纷如梦初醒,连忙跟着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潘小贤拎着沈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眼神冰冷, 姿态高傲,仿佛一尊俯瞰众生的神只。 他心里,却已经把这妖人头领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卧槽! 装逼装得太成功,对方开始走程序了! 可老子他妈的听不懂啊! 他现在就像一个一句外语都不会,却偏偏要假装自己是外国贵族的土包子,连蒙带猜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一瞬间,冷汗就从他的额角渗了出来。 他只能强撑着,用那双已经化作金色竖瞳的眼睛,冷漠地扫视着跪在地上的这群妖人, 不发一言,试图用沉默来营造一种高深莫测的威严。 而被他拎在手里的沈依然,此刻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潘小贤那副镇定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又听着那妖人头领的话,冰雪聪明的她,瞬间就明白了潘小贤的意图。 这个人类,胆子也太大了! 他居然想冒充妖族王族,从这群青鳞族妖人手里,虎口夺食! 一股荒诞到极点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但眼下的局面,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一道细若蚊蝇的神念,传入了潘小贤的脑海。 “别出声!张嘴,我来说!” 潘小贤心中一动,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缓缓张开嘴,一道古老、沙哑,充满了高位者威严的妖族语言, 从他的口中,清晰地吐出: “区区一只小狐狸,也值得你们如此兴师动众? 本座恰好路过,顺手便擒了。此乃本座的战利品,你们,可有异议?” 这声音,正是沈依然的。 她通过一种狐族特有的秘术,将自己的声音, 完美地模拟成了潘小贤的口型与声线,听起来,就好像真的是潘小贤在说话一样。 那妖人头领乌塔闻言,身躯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不敢!不敢!这灵狐圣女,本就是王上点名要的贡品。 既然被大人您擒获,那便是大人的战利品!我等岂敢有半分觊觎之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抬起眼角,飞快地瞥了一眼被黑雷捆缚,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沈依然。 当他看到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不甘与愤怒时,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打消了。 看来,这位王族大人,确实是碰巧路过,截了他们的胡。 潘小贤的“嘴巴”再次张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既然如此,还不快滚?难道,要本座请你们离开吗?” “是!是!我等这就滚!这就滚!” 乌塔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对着潘小贤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然后便带着他那群同样吓破了胆的手下,连滚带爬地,朝着另一个方向,仓皇逃去。 他们甚至不敢回头多看一眼,生怕这位喜怒无常的王族大人,会突然改变主意,拿他们打牙祭。 直到那群青皮妖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的瘴气之中,潘小贤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短短片刻的对峙,比他跟洛谷打生打死还要惊心动魄。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收回了缠绕在沈依然身上的“九劫戮魂雷”,将她放了下来。 “小狐狸,看不出来,你还挺机灵的。”潘小贤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丝由衷的赞许。 沈依然揉着自己被雷光电得有些发麻的手腕,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依旧残留着一丝后怕与震撼。 “你才是疯子!居然敢在青鳞族面前冒充妖族王族! 你知不知道,一旦被他们识破,你的下场会是什么?” “知道啊。”潘小贤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不就是被扒皮抽筋,神魂点天灯嘛。 反正横竖都是个死,赌一把,说不定还能活呢。你看,这不就赌赢了?” 他那副光棍无赖的模样,气得沈依然银牙暗咬,却又偏偏无法反驳。 “此地不宜久留,那群家伙虽然暂时被唬住了,但难保不会回去通风报信。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潘小贤的神色重新变得凝重。 他不再废话,一把拉住沈依然的手腕,辨认了一下方向, 便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朝着妖泽更深处,亡命飞奔。 夜风穿过泥沼,卷起腐臭的瘴气,吹得人骨头发冷。 两人亡命飞奔,潘小贤的脚步越来越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那紫府老怪隔空一掌的余威,如同跗骨之蛆, 在他体内肆虐,不断破坏着他本就脆弱的生机。 “噗!” 他再也撑不住,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出,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栽倒。 他身后的沈依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入手处却是一片滚烫,那是气血失控的征兆。 “你怎么样?”沈依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第685章 这个怪物太可怕了 “死不了。”潘小贤抹去嘴角的血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神却依旧锐利, “别高兴得太早,那个叫乌塔的青皮怪物,绝不是蠢货。 他现在估计已经反应过来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带着人追上来。” 沈依然心中一凛,她知道潘小贤说的是事实。 乌塔虽然被唬住了,但那是因为妖族森严的血脉等级压制。 一旦他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必然会发现诸多破绽。 一个血脉纯正的吞天妖蟒王族,为何会身受重伤? 为何会和一个狐族圣女混在一起?这些都是经不起推敲的疑点。 她不再多言,小巧的鼻翼在空气中快速翕动,辨别着风中传来的复杂信息。 片刻后,她眼睛一亮,拉着潘小贤,转向左前方一片不起眼的低矮山坳。 “跟我来!” 那山坳入口处,被无数巨型菌类覆盖,这些菌类大的如同伞盖, 小的也有磨盘大小,层层叠叠,散发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沈依然带着潘小贤,灵巧地从菌类之间的缝隙钻了进去。 山坳内部别有洞天,那些巨型菌类的菌丝在地下交织成网, 竟将外界的瘴气与混乱元气隔绝了大半,形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避风港。 “这里暂时安全,这些‘腐生菇’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孢子,能够混淆大部分追踪类妖兽的嗅觉。” 沈依然解释道,随即从怀中那个破旧的兽皮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通体碧绿, 散发着浓郁草木清香的丹药,递到潘小贤面前。 “这是我狐族的疗伤圣药‘青木续命丹’,你伤得很重,快服下。” 潘小贤看着那枚丹药,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只是抬起眼,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冷冷地看着沈依然。 “这里面,加了什么料?”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沈依然心上。 沈依然愣住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与愤怒涌上心头。 她冒着暴露的风险,拿出自己保命用的丹药救他,他竟然怀疑自己下毒? “你!”她气得小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甚至泛起了一层水雾,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 她想骂人,可看着潘小贤那张苍白如纸, 却依旧带着审视与警惕的脸,所有的骂声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知该如何自证清白的孩子, 做出了一个让潘小贤都有些错愕的举动。 她将那枚碧绿的丹药凑到自己唇边,伸出粉嫩的舌尖,在上面轻轻舔了一下。 “现在你满意了?要是我真下了毒,我自己先死!” 她把丹药重重地塞进潘小贤手里,扭过头去,不想再看他。 潘小贤看着她那气鼓鼓的侧脸,心中那点戒备倒是散去了大半。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丹药,系统界面也适时给出了提示。 【检测到高级丹药:青木续命丹。蕴含精纯的木系生命能量,可快速修复肉身创伤,补充生机。无任何毒副作用。】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潘小贤难得地说了一句软话。 但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沈依然再次瞪大了眼睛。 他并没有将丹药吞服,而是将其放在了自己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掌掌心。五指猛地合拢! “咔嚓。” 一声轻响,那枚珍贵无比的疗伤圣“丹,竟被他硬生生捏成了粉末。 紧接着,一股微弱的吸力从他掌心传来,那些碧绿色的药粉, 连同其中蕴含的磅礴生命能量,如同被黑洞吞噬,瞬间便被他那条诡异的右臂吸收得一干二净。 “你……你做什么!暴殄天物!”沈依然又惊又怒。 “我的体质比较特殊,这样吸收,效果更好。” 潘小贤懒得跟他解释“吞天妖臂”的原理,只是敷衍了一句。 药力入体,他感觉自己那如同被烈火灼烧的五脏六腑, 仿佛被一片清凉的雨水浇灌,剧痛立时缓解了不少,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然而,就在他准备盘膝坐下,好好消化这股药力时,异变陡生! 他们身旁一株伪装成普通藤蔓的植物,突然暴起! 数十根婴儿手臂粗细,布满了细密倒刺的血色藤蔓,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缠向了气息最为虚弱的潘小贤! 噬血妖萝! 天星境级别的妖植! “小心!”沈依然骇然失色,下意识地就要催动妖力。 潘小贤的反应,却比她更快。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偷袭,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不闪不避,甚至连防御的姿态都懒得摆, 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血色的藤蔓,将自己的右臂缠了个结结实实。 “吞天之噬!” 他在心中低喝一声。 那数十根藤蔓上的倒刺,在接触到潘小贤手臂的瞬间, 便如同钢针般狠狠刺入,贪婪地想要吸食他的血肉精华。 然而,下一秒,那株噬血妖萝,发出一声无声的,源自植物本源的惊恐尖啸。 它感觉自己刺入的,不是一个人类的血肉之躯,而是一个贪婪的,永无止境的深渊! 它非但没有吸到一丝一毫的血液,自己体内那积攒了数百年的磅礴生命精华, 反而如同开了闸的洪水,通过那些藤蔓, 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疯狂地向外抽取! 在沈依然那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株原本气势汹汹的噬血妖萝, 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枯萎,干瘪。 血色的藤蔓失去了光泽,变成了灰败的枯黄色,最后,如同被风化了千年的朽木, “哗啦”一声,寸寸断裂,化作了一地飞灰。 而潘小贤,在吸干了这株天星境妖植的全部生命精华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那亏空的气血,瞬间被填满了一大半,后背的剧痛消失了, 胸腹的伤口也开始发痒愈合,就连脸色,都变得红润了几分。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那条毫发无损的右臂,转过头, 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沈依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 “这地方,对我来说,好像是个自助餐厅。” 沈依然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石壁上,才停了下来。 她看着潘小贤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觉得潘小贤只是一个心思缜密,手段诡异的人类修士。 那么现在,在她眼中,潘小贤已经和传说中那些通过吞噬万物来不断进化的, 最原始、最野蛮的吞天妖蟒,画上了等号。 这个人,不,这个怪物,太可怕了! 第686章 超级充电宝 短暂的休整过后,两人再次上路。 潘小贤的状态好了许多,虽然内伤依旧严重,但至少行动不再受太大影响。 他身上那股吞天妖蟒的气息愈发纯正,冰冷而又暴虐, 一路上,竟真的没有不长眼的妖兽敢来招惹。 在沈依然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一片由无数巨兽骸骨构成的惨白森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无垠的黑色沼泽,出现在他们面前。 与之前经过的泥沼不同,这里的雾气更加浓郁, 如同粘稠的牛奶,将能见度压缩到了不足三丈。 空气中,除了腐烂的恶臭,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檀香般的诡异香味。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雾气中,隐隐传来的哭泣声。 那哭声,时断时续,如泣如诉,仿佛有无数个怨妇, 正在你耳边低语,讲述着她们生前的悲惨遭遇。 那声音,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 像一根根冰冷的钢针,不断地刺探着你神魂最深处的薄弱之处。 潘小贤刚一踏入这片区域,便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像是被人用闷锤狠狠砸了一下,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守住心神!这是幽魂沼泽!”沈依然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她飞快地从怀中取出一枚吊坠。 那吊坠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白色玉石雕琢而成,呈九尾狐状,栩栩如生。 她将一丝妖力注入其中,吊坠立刻散发出一圈柔和的白色光晕, 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两人笼罩在内。 光晕亮起的瞬间,那无孔不入的哭泣声,顿时被隔绝了大半。 潘小贤感觉压力一轻,头痛感也随之缓解。 “这些哭声,都是被这片沼泽吞噬的生灵死后,怨气不散形成的怨魂。” 沈依然解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它们会不断消磨生者的神魂,一旦心神失守, 就会被它们拖入沼-泽深处,成为它们的一员。” 潘小贤心中一凛,对这片妖泽的危险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 两人在光晕的保护下,小心翼翼地向前行进。 沈依然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总能提前避开那些隐藏在黑泥之下的致命陷阱。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片沼泽时,前方平静的黑色泥潭, 忽然毫无征兆地向上鼓起一个巨大的水泡。 “哗啦!” 水泡破裂,一头体型堪比小山的庞然大物,从泥沼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头通体呈半透明状,如同果冻般的奇异生物。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不断地蠕动、变化,无数根长长的, 同样是半透明的触手在空中缓缓飘荡。 怨魂水母! “不好!”沈依然的俏脸瞬间血色尽褪。 这头怨魂水母,显然是这片幽魂沼泽的王者,其散发出的神魂波动,远超之前那些零散的怨魂。 更可怕的是,它似乎完全无视了九尾狐吊坠散发出的光芒, 那双隐藏在半透明身体深处,由无数怨念汇聚而成的猩红眼瞳,死死地锁定了潘小贤。 在它眼中,潘小贤那刚刚恢复了一些的气血, 就像是黑夜中最明亮的火炬,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嗡——” 一股无形的,纯粹由神魂力量构成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朝着潘小贤席卷而来! “呃啊!”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柄巨锤正面轰中,剧痛之下,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这畜生的神魂攻击,竟然比洛谷的紫府威压还要直接,还要霸道! 然而,剧痛过后,潘小贤却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细节。 这股神魂攻击的能量构成,与自己的“九劫戮魂雷”, 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都是那种纯粹的,针对神魂本源的毁灭性能量!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非但没有催动雷法防御,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天狐幻心经》惑心术! 他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以自身为诱饵, 主动分出一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神魂之力,在那缕神魂之力中, 夹杂了一丝经过《惑心术》加持的“九劫戮魂雷”气息,主动迎向了那头怨魂水母。 那感觉,就像是钓鱼。 而鱼饵,就是他自己的神魂! 怨魂水母的灵智极低,完全是凭本能行动。 它感觉到那个美味的“食物”,非但没有反抗, 反而主动送了一小块“点心”过来,立刻毫不犹豫地,一口将其吞下。 就在那丝夹杂着“佐料”的神魂之力,被怨魂水母吞噬的瞬间。 “轰!” 怨魂水母那庞大的半透明身躯,猛地一颤。 它那双猩红的眼瞳,瞬间变得无比狂乱。 在《惑心术》的影响下,它竟将自己那无数根飘荡的触手,错当成了攻击自己的敌人! “嘶——”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曲、翻滚, 无数根触手如同发了疯的狂蟒,狠狠地抽打、撕咬着自己的本体。 自相残杀! 沈依然在一旁,已经完全看傻了。 她无法理解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这头连她都感到棘手的沼泽霸主,怎么突然就开始自己打自己了? 潘小贤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得计的冷笑。 怨魂水母的自我毁灭,并没有持续太久。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它那庞大的身躯,便在自己的疯狂攻击下, 寸寸瓦解,最终“砰”的一声,彻底崩溃,化作无数精纯的神魂能量,消散在空气中。 而在它消散的地方,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 散发着精纯神魂波动的菱形晶石,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潘小贤眼前一亮,不顾身上的伤势,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将那枚黑色晶石抓在了手里。 晶石入手冰凉,一股股精纯的神魂能量,顺着他的掌心, 涌入体内,让他那刺痛的脑袋,都舒服了不少。 【叮!发现高纯度神魂能量结晶:怨魂核心。】 【此物可作为‘吞天妖臂’的高级能源补充模块,大幅度提升‘九劫戮魂雷’的储存与压缩效率。预计可将当前储能上限提升至15。】 充电宝!超级充电宝! 潘小贤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片广袤无垠,依旧不断传来哭泣声的黑色沼泽,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饿狼般的贪婪光芒。 他看向一旁还在发呆的沈依然,咧嘴一笑。 “小狐狸,咱们好像……找到宝地了。” “这地方,还有多少这种水母?” 第687章 追兵到了 “什么?你还要在这里待几天?你疯了!” 听到潘小贤的提议,沈依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就炸了毛。 她那张沾着泥污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敢置信。 “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头怨魂水母有多危险?那是这片幽魂沼泽的王者! 我们能侥幸解决掉它,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你还想去招惹别的? 万一引来比它更可怕的东西,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 “富贵险中求嘛。” 潘小贤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把玩着手中那枚冰凉的“怨魂核心”, 脸上的表情,活像一个刚中了五百万彩票的赌徒。 “怕什么,只要操作得当,这些没脑子的水母,就是一堆堆移动的充电宝。 你看,”他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撕开了胸前刚刚愈合了一点的衣衫, 露出那几个依旧深可见骨的血洞,对沈依然说道:“我现在这副鬼样子,你觉得,我们能走出这片无尽妖泽吗?”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声音变得异常冷静。 “别说带你回狐族领地了,就算只是想活着离开,都难如登天。 我必须尽快恢复实力,不,是变得比以前更强! 否则,别说蒋家那个紫府老怪,光是青鳞族那帮杂碎,就够我们喝一壶的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沈依然心中的怒火。 她看着潘小贤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又想起了身后那群随时可能追上来的敌人,终于沉默了。 潘小贤说得对,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继续逃亡,不过是慢性死亡。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冒险。 “……最多一天!”许久,她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就给你一天时间!而且,你猎杀得到的所有魂晶,我要分三成! 我需要用它们的能量,来补充九尾吊坠的消耗!” 她的九尾吊坠,在刚才抵御哭声和怨魂水母的威压时,消耗了大量的能量,光芒已经黯淡了不少。 在这危机四伏的妖泽,这枚吊坠,是她最大的保命底牌之一。 “成交!”潘小贤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脸上笑开了花。 至于分她三成?到时候再说。 反正这小狐狸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搞到多少,随便给她几块打发了就是。 见潘小贤答应,沈依然不再多言,只是找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巨石后面, 盘膝坐下,开始恢复妖力,同时警惕地为潘小贤护法。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也不再浪费时间。 他将《天狐幻心经》催动到极致,磅礴的幻术能量, 在他的身前,迅速凝聚成一个与他一模一样,散发着强大生灵气息的幻影。 这还没完。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又将一缕微弱的,夹杂着“惑心术”的九劫戮魂雷气息, 悄无声息地注入到那个幻影之中,让这个“鱼饵”变得更加“美味可口”。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沼泽深处,嘿嘿一笑。 “开饭了,宝贝们。” 他屈指一弹,那个栩栩如生的幻影,便如同离弦之箭,一头扎进了沼泽深处的浓雾之中。 几乎是在幻影入水的瞬间,整片幽魂沼泽,都沸腾了! “呜——” “嘶——” 无数或尖锐,或凄厉的无声嘶吼,从沼泽的四面八方传来。 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半透明身影,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从黑色的泥潭中疯狂地涌出,朝着那个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幻影,猛扑过去! 一场神魂层面的饕餮盛宴,开始了! 数十头怨魂水母,为了争抢那个唯一的“食物”,疯狂地攻击着彼此。 它们的神魂冲击波在沼泽上空肆虐,将浓雾都搅得天翻地覆。 而当它们好不容易撕碎了幻影,吞噬了其中那丝“美味”的能量后, 那夹杂在其中的“惑心雷力”,便如同病毒般,在它们体内轰然爆发。 混战,瞬间升级成了惨烈的自相残杀! 潘小贤好整以暇地站在远处,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渔夫, 看着鱼塘里的鱼儿自相残杀,脸上露出了丰收般的喜悦。 “小狐狸,看好了,这才叫专业。” 他还不忘回头对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的沈依然,吹嘘了一句。 等沼泽中的混战渐渐平息,潘小贤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开始了他的“拾取”工作。 一枚,两枚,三枚……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他的手里,就多了足足十几枚大小不一的“怨魂核心”。 他将这些魂晶一股脑地按在自己的右臂上,发动“吞天之噬”。 【叮!能量补充中……当前储能:25……35……45……】 【叮!恭喜宿主,‘九劫戮魂雷’储能已达50,臂骨空间得到强化,‘雷狱’领域范围提升!】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与洛谷一战中消耗的雷力,不仅完全补了回来,甚至还有所精进!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算再碰到那个青鳞族头领乌塔,根本不需要玩什么花里胡哨的冒充, 直接一发“十万伏特”,就能让他连人带魂,一起化成飞灰! “再来一次!” 潘小贤尝到了甜头,食髓知味,正准备故技重施,再搞一波大的。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充满了怨毒与暴虐的强大神识, 如同无形的飓风,从沼泽的边缘地带,一扫而过! 那神识,精准地锁定了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 潘小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身后的沈依然,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是青鳞族的嗅风兽!他们追上来了!”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而且……不止他们!” 潘小贤脸上的笑容,在察觉到那股怨毒神识的瞬间,便彻底凝固。 乌塔! 那个青鳞族的百夫长,他竟然真的追上来了!而且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他们右侧的密林深处,悄无声息地渗透出来。 那股气息,阴冷、死寂、充满了不祥,像是一块块在坟墓里埋了千年的寒冰。 潘小贤猛地转头,那双刚刚恢复成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右侧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密林边缘,一棵棵参天的古树之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一道道黑色的身影。 第688章 想活命么? 他们身披着由某种黑色羽毛编织而成的斗篷,将整个身形都笼罩在阴影之下, 只露出一张张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 他们的气息,与这片幽魂沼泽的阴冷完美地融为一体, 若不是潘小贤刚刚吞噬了大量魂晶,神魂感知力大增,几乎无法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枯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怪人。 他没有穿斗篷,露出了那一身漆黑如墨,泛着金属光泽的羽衣。 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额头正中,竟然还长着第三只眼睛。 那只眼睛,紧紧闭着,眼皮上布满了诡异的血色纹路, 即便只是看着,都让人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吸进去一般。 三目鸦妖! 同样是天门境中期的强者! 潘小贤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一头饿狼,已经足够难缠。现在,又来了一头同样饥肠辘辘的秃鹫。 而他和沈依然,就是那块被两头猛兽同时盯上的,鲜美多汁的肥肉。 “是三目鸦族的人!” 沈依然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音, 她死死地盯着那群黑影,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比看到青鳞族时更深的恐惧与憎恶, “他们是青鳞族的死对头,也是我们狐族最大的天敌之一! 他们修炼的功法,专门克制我们的幻术和魅术, 而且……他们尤其喜欢吞噬我族高阶族人的神魂,来提升他们那第三只眼的威力!” 潘小贤的脑子飞速运转。 青鳞族的目标,是活捉沈依然,献给他们的“王”。 三目鸦族的目标,是杀了沈依然,吞噬她的神魂。 而这两拨人,又是死敌。 一个绝妙的,同时也疯狂到了极点的计划,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小狐狸,想活命吗?” 潘小贤的声音异常冷静,听不出半点身陷绝境的慌乱。 沈依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就听我的。” 潘小贤的眼神,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赌徒般的疯狂, “把你的九尾吊坠,所有的气息,全部收敛起来,一丝一毫都不要外泄! 然后,用你最快的速度,告诉我一种你们妖泽里, 极其珍稀,对天门境修士有致命吸引力,而且即将产卵的妖兽!” 沈依然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看着他那双充满了自信的眼睛, 仿佛被那股疯狂所感染,竟是鬼使神差地,立刻照做了。 她飞快地掐动法诀,那枚九尾吊坠上的光芒瞬间敛去,变得朴实无华。 “月光蝶!”她语速极快地说道,“是一种只在月圆之夜,吸收月华之力才会出现的灵蝶。 它的生命极其短暂,一生只会产一次卵。蝶卵是炼制‘破镜丹’的主材之一, 对冲击紫府境瓶颈的天门境修士来说,是无价之宝! 但月光蝶行踪不定,极为罕见,而且……” 她的话还没说完,潘小贤已经抬手打断了她。 “够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仿佛一个找到了完美作案工具的罪犯。 《天狐幻心经》幻由心生! 他体内那刚刚恢复了一些的崩天劲,混合着精纯的幻术能量, 在他的操控下,开始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重新组合、演化。 他不仅仅是在模拟。 他是在“创造”! 他将自己对月光蝶的所有想象,那脆弱而又美丽的形态, 那即将临盆的生命律动,那蝶卵中蕴含的磅礴而又精纯的能量, 甚至还有一丝为了保护后代而散发出的,色厉内荏的警告气息……所有的一切,都完美地融入到了这个幻术之中。 一股若有若无,却又无比清晰的奇异气息,以潘小贤为中心, 悄无声息地,朝着沼泽的另外两个方向,如同无形的丝线,蔓延而去。 那气息,没有投向乌塔,也没有投向三目鸦妖。 而是精准无比地,投射到了他们两拨人马中间,那片空无一物的黑色沼泽之上。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如此精细入微的幻术操控,对他本就重伤的神魂来说,是巨大的负荷。 他拉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沈依然,悄无声息地, 退到了那片由巨型腐生菇构成的“安全区”边缘,将两人的身形,彻底隐藏在了巨大的菌盖阴影之下。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沈依然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忍不住小声问道。 潘小贤冲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嘴角咧开一个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别说话。” “看戏。”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沼泽的另外两个方向,同时传来了两声充满了惊喜与贪婪的爆喝。 “是月光蝶!即将产卵的月光蝶!天助我也!” 这是乌塔的声音,充满了狂喜。 “蝶卵!是蝶卵的气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是那个三目鸦妖首领的声音,沙哑而又尖利。 下一秒,两拨人马,如同两道离弦的利箭,从左右两个方向, 朝着他们中间那片空无一物的沼泽,疯狂地冲了过去。 乌塔和他手下的青鳞族妖人,一个个身形暴涨, 浑身青灰色的鳞片在阴暗的沼泽中泛着冷光,他们每一步踏出, 都让脚下的泥沼为之震颤,声势浩大,充满了蛮横的暴力美学。 而另一边,三目鸦妖和他的族人,则化作一道道无声的黑影,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鬼魅,悄无声息,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与阴冷。 很快,两拨人马,便在沼泽的中央地带,狭路相逢。 他们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彼此之间,相隔不过百丈。 乌塔那双冰冷的竖瞳,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枯瘦的三目鸦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露出了满嘴的獠牙。 “黑羽,你这只专吃腐肉的扁毛畜生,也敢来跟老子抢东西?” 被称作黑羽的三目鸦妖首领,发出了一阵如同夜枭般的怪笑,声音刺耳难听。 “乌塔,你这头脑子里都长满了肌肉的湿皮蜥蜴,这等天地灵物, 也是你有资格染指的?识相的,就带着你的这群废物,乖乖滚回你的臭水沟里去! 否则,我不介意今天多收集几个天门境的蜥蜴神魂,来喂养我的‘血轮眼’。”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干枯的手指,指了指自己额头那只紧闭的竖眼, 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 “找死!” 乌塔勃然大怒,他最恨别人拿他的智商说事。 他不再废话,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弓,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 一只覆盖着厚重鳞甲的巨拳,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狠狠地朝着黑羽的脑袋轰了过去。 “不自量力!” 黑羽冷笑一声,身形不退反进,额头那只血色的竖眼,骤然睁开! 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算计好的? 第689章 厮杀 一道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诡异神魂冲击波,如同利剑,后发先至,直刺乌塔的神魂! 一场血腥的遭遇战,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在幽魂沼泽的中央,彻底爆发! 躲在远处的沈依然,已经彻底看傻了。 她张着小嘴,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写满了荒诞与不可思议。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两拨势同水火的敌人,怎么就自己打起来了?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这个脸色苍白,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的男人,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 幽魂沼泽之上,喊杀震天。 青鳞族与三目鸦族,这两个积怨已久的死对头,此刻彻底杀红了眼。 乌塔和他手下的妖人,走的是刚猛暴烈的路子。 他们肉身强横,鳞甲坚固,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一个天星境的青鳞族妖人,猛地将一个三目鸦妖扑倒在地, 无视了对方那如同刀锋般的利爪在自己身上划出的道道血痕,张开血盆大口, 直接一口咬断了对方的脖子,场面血腥而又野蛮。 而三目鸦妖一族,则诡异得多。 他们身法如鬼魅,攻击方式更是层出不穷。 除了那无孔不入的神魂冲击,他们那漆黑的羽毛, 竟也能化作漫天的羽箭,每一根都附着着侵蚀血肉,污秽灵力的阴毒能量。 一个三目鸦妖在被两个青鳞族妖人围攻的瞬间,身体竟“砰”的一声, 炸成了一团黑雾,那黑雾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将两个青鳞族妖人瞬间笼罩, 只听得一阵凄厉的惨叫,等黑雾散去,原地只剩下了两具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骸骨。 战场的中央,乌塔和黑羽的战斗,更是惊心动魄。 乌塔状若疯魔,庞大的身躯如同一个人形攻城锤,每一次冲撞,都让脚下的沼泽掀起滔天巨浪。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任由黑羽那诡异的神魂攻击一次又一次地轰击在自己身上, 神魂传来的剧痛,反而更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给我死!” 他咆哮着,双臂的肌肉坟起,青筋如同虬龙般盘绕, 一记势大力沉的“崩山炮”,硬生生突破了黑羽身前的层层黑羽防御,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噗!” 黑羽如遭雷击,枯瘦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喷出了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然而,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痛苦,反而露出了一丝病态的狞笑。 “蠢货!你中计了!” 他额头那只一直锁定着乌塔的血轮眼,猛地一转,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练,几乎化作实质的血色光束, 带着一股斩灭神魂的决绝气息,瞬间射入了因为得手而出现一瞬间松懈的乌塔眉心! “呃啊——!” 乌塔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双目圆瞪,七窍之中,竟流淌出黑色的血液。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捅了进去,然后还在里面疯狂地搅动。 两人,竟是拼着两败俱伤,各自都对对方用出了压箱底的杀招! 远处的菌菇林中,沈依然看得心惊肉跳,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不止一次地听族中长辈说起过这两族的残暴与强大,但亲眼所见,还是被这血腥惨烈的战斗场面给震撼到了。 她悄悄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潘小贤,发现这个始作俑者, 正看得津津有味,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表情,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 “喂,我们现在怎么办?还不快走?” 她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潘小贤,压低了声音催促道。 在她看来,现在是逃跑的最好时机。 “走?为什么要走?”潘小贤转过头,冲她神秘一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现在走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沈依然被他这笑容弄得心里直发毛,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个疯子,又想做什么? 潘小贤没有理会她,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片因为战斗而变得愈发混乱的沼泽。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远处那些被战斗余波惊动,正躁动不安,却又不敢靠近的怨魂水母,轻轻一勾。 《天狐幻心经》迷神引!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诱惑力的幻术波动,如同春风化雨,悄无声息地,笼罩了那片区域。 这一次,他没有再制造什么“美味”的鱼饵。 他只是将乌塔和黑羽身上那因为重伤而变得紊乱、暴虐, 却又充满了磅礴生命力的气血波动,通过幻术,放大了十倍,百倍! 对于那些只凭本能行动的怨魂水母来说,此刻的乌塔和黑羽, 就像是两个在黑夜中熊熊燃烧的,巨大无比的火炬! 那诱惑,是致命的! “呜——!” “嘶——!” 沼泽深处,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怨魂水母,彻底疯了。 它们那庞大的半透明身躯,从黑色的泥潭中一个个涌出, 如同出征的舰队,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场,席卷而去! 正在与黑羽的神魂攻击艰难对抗的乌塔,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 当他看到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数以百计的怨魂水母时, 那张本就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瞬间被无尽的惊骇所取代。 “不——!” 他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另一边,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正准备给乌塔最后一击的黑羽,也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 他那张总是挂着阴冷笑容的脸,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表情。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要逃跑。 然而,已经晚了。 离他最近的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怨魂水母,猛地张开了那如同深渊般的巨口,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传来,竟是将他硬生生地,从半空中拽了下来,一口吞了进去! “救……” 黑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呼救,便彻底消失在了那蠕动的半透明躯体之中。 而乌塔的下场,则更加凄惨。 他被数十头怨魂水母团团围住,无数根透明的触手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他的身上。 他那引以为傲的坚固鳞甲,在这些专门攻击神魂的怪物面前,形同虚设。 第690章 啸月龙敖 他疯狂地挣扎着,咆哮着,庞大的力量将一头头水母撕成碎片,但更多的水母又立刻涌了上来。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神中的光彩,也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最终,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骨头, 软软地倒在了泥沼之中,被无数涌动的半透明躯体,彻底淹没。 一场原本只是两个种族之间的血腥火并,就这么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惨绝人寰的屠杀。 无论是强悍的青鳞族,还是诡异的三目鸦妖, 在这群悍不畏死,只凭本能行动的沼泽原住民面前,都显得那般脆弱。 惨叫声,嘶吼声,神魂被撕裂的悲鸣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整个幽魂沼泽,都变成了一座修罗地狱。 沈依然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只觉得一股寒气, 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冰冷,手脚发麻。 她缓缓地,机械地,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依旧一脸平静的男人。 是他。 这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只是动了动手指,就让两个强大的妖族精锐队伍,全军覆没。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人。 他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一个玩弄人心, 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真正的魔鬼! “好了,现在可以走了。” 潘小贤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拉起还在石化状态的沈依然,转身便朝着与战场截然相反的方向,悄然离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菌菇林的阴影中穿行,如同两只无声的鬼魅。 潘小贤走在前面,身形依旧挺拔,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番精妙绝伦的幻术操控, 几乎抽干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神魂力量,此刻他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每走一步,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身后的沈依然,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她的小脸煞白,嘴唇紧紧抿着,看着潘小贤的背影,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敬畏。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就像一个躲在幕后的提线木偶师,只是轻轻拨动了几根看不见的丝线, 就让两个凶名赫赫的妖族,在自相残杀的血腥狂欢中,走向了覆灭。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亲自动手,只是站在远处,像看戏一样,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这种运筹帷幄,将人心与局势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手段, 比单纯的强大力量,更让她感到不寒而栗。 她甚至在想,如果自己不是对他还有利用价值, 是不是也早就像那些青鳞族妖人一样,成了他计划中,无声无息死去的棋子? 一时间,她竟分不清,到底是身后那些随时可能追来的敌人更可怕, 还是眼前这个喜怒无常,心思深沉如海的男人,更让她畏惧。 两人沉默地穿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周围的巨型菌菇渐渐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盘根错节,如同黑色巨蟒般匍匐在地上的诡异藤蔓。 四周的空气,也变得愈发死寂。 潘小贤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侧耳倾听,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过分。 之前在妖泽中穿行,无论多么偏僻的角落,总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声响。 虫豸的低鸣,蛇蚁爬过枯叶的沙沙声,或是远处不知名妖兽的低吼。 这些声音,是妖泽的一部分,代表着这片土地的生机与危险。 可现在,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仿佛这片区域所有的生命, 都在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只剩下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潘小贤心中警铃大作,他一把拉住身后的沈依然, 将她拽到一棵巨大的枯树背后,同时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沈依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刚想开口询问, 她那小巧的鼻翼却在空气中猛地翕动了几下。 下一刻,她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一股独特的,带着几分腥甜,又夹杂着如同月光般清冷气息的味道,顺着风,钻入她的鼻腔。 “是……是啸月龙敖!”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利,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快跑!它在筑巢!这个味道……是带崽的雌性龙敖! 它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领地,任何闯入者,都会被它不死不休地追杀!” 她的话音未落。 “轰——!!!” 前方百丈开外,一片广阔的黑色泥沼,如同被投入了深水炸弹,猛然炸开! 泥浆与黑水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掀上百米高空,如同下了一场黑色的暴雨。 紧接着,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阴影,从那炸开的泥沼深处,缓缓升起。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山峦的恐怖巨兽。 它通体覆盖着一层层如同月光凝聚而成的苍白鳞片,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在昏暗的沼泽中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它的身躯如龙,四肢粗壮如天柱,脚下的利爪闪烁着撕裂一切的寒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颗狰狞的头颅,峥嵘的龙角直指天穹, 一双如同血色灯笼般的巨大兽瞳,没有半分理智与情感, 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守护领地与幼崽的疯狂杀意。 啸月龙敖! 无尽妖泽中,食物链顶端的恐怖存在之一! 它一出现,那双血色的兽瞳,便跨越了百丈的距离, 死死地锁定了枯树后,那两个如同蝼蚁般渺小的身影。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从它那血盆大口中爆发而出。 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横扫四方,周围那些坚硬的枯树, 在这声咆哮之下,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化为齑粉。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巨力轰在胸口,气血翻涌, 刚刚才恢复了一点的伤势,险些再次爆发。 他看着那头光是体型就带来无尽压迫感的巨兽,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得意与算计,瞬间被碾得粉碎。 开什么玩笑! 这种级别的存在,根本不是计谋可以对付的!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但他骨子里的狠劲,却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天狐幻心经》! 他故技重施,磅礴的幻术能量不要钱似的涌出, 试图在那头啸月龙敖的脑海中,制造出它最恐惧的幻象。 然而,这一次,他引以为傲的幻术,却失效了。 第691章 便宜你了,臭流氓! 他的神魂之力,如同泥牛入海,在那头巨兽充满暴虐与疯狂的意志面前,连一丝涟和都未能泛起。 这头啸月龙敖,正处于护崽的狂怒状态, 它的脑子里,除了“撕碎一切入侵者”这个念头,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 它完全是凭借着最原始的野兽本能行动,根本没有可以被幻术利用的“思维”和“情感”! 幻术失效的瞬间,啸月龙敖动了。 它那条如同山脉般粗壮的尾巴,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横扫而来! 太快了! 潘小贤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躲,可那巨尾覆盖的范围实在太大, 而且早已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推开了身旁的沈依然, 同时将体内刚刚恢复的崩天劲催动到极致,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硬接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潘小贤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正面撞上, 双臂的骨骼在接触的瞬间,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股无法抗衡的恐怖力量,透过他的双臂,狠狠地轰入他的五脏六腑。 “噗!”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喷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箭。 那口血,已经不是鲜红色,而是带着内脏碎块的暗沉黑色。 他重重地砸在百米之外的泥沼之中,溅起一片污浊的泥浆,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紫府老怪那一掌留下的道伤,被这一击彻底引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被摔碎的瓷器,从内到外,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情况,在瞬间急转直下! 被推开的沈依然,呆呆地看着这一幕,那双明亮的眸子里, 充满了惊骇与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她没想到,在那种生死关头,这个她一直认为自私自利的男人, 竟然会选择推开她,自己去硬抗。 “吼!” 一击得手,啸月龙敖的攻势没有丝毫停歇。 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四蹄践踏着大地, 发出雷鸣般的巨响,朝着已经无力反抗的潘小贤,再次冲撞而来! 那狰狞的龙角,闪烁着死亡的寒光,直指潘小贤的心脏。 潘小贤挣扎着想要从泥沼里爬起来,可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动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看着那在视野中不断放大的,如同山岳般的庞大身影, 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腥风。 一股从未有过的,名为“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第一次,将他的神魂彻底淹没。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的黑幕,笼罩而下。 潘小贤躺在冰冷的泥沼里,感受着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飞速流逝。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已经碎裂的骨骼发出的哀鸣, 能感觉到,五脏六腑正在一点点地失去温度。 但他那双黑色的眸子,却在这一刻,燃烧起了前所未有的疯狂。 想让他就这么死了? 做梦!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心念一动,那条已经麻木的右臂之中, 那片由无量天水演化的雷霆空间,开始剧烈地震动。 臂骨空间内,那刚刚才补充到百分之五十储量的“九劫戮魂雷”, 如同被激怒的黑色狂龙,开始疯狂地压缩,凝聚!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就拉着这头畜生,一起上路! 他准备将自己所有的雷霆之力,连同自己的神魂,在一瞬间全部引爆。 他不确定这玉石俱焚的一击,能否对那头啸月龙敖造成致命的伤害,但他可以肯定,那滋味,绝对不好受! 就在他准备催动这同归于尽的最后一搏时。 一声幽幽的,仿佛带着无尽委屈与决然的叹息,在他身后响起。 “便宜你了,臭流氓!” 潘小贤那即将暴走的雷霆之力,猛地一滞。 他艰难地转过头,错愕的目光中,映出了一副让他永生难忘的画面。 只见他身后不远处,那轮被妖泽瘴气遮蔽得有些模糊的血月之下, 原本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浑身沾满泥污, 显得有些狼狈的少女,正在发生着不可思议的变化。 她的身体,在清冷的月华下,如同被拉伸的面团,快速地生长,拔高。 那身由兽皮缝制的简陋衣物,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 是一袭如同月光般洁白无瑕,随风飘舞的素雅长裙。 她那张沾着泥污的小脸,也在快速地变化。 脸上的污垢褪去,露出欺霜赛雪的肌肤,五官变得愈发精致, 眉如远山,眸若星辰,琼鼻樱唇,组合成了一张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绝世容颜。 一头如瀑的青丝,无风自动,在她身后狂舞。 最让人心神摇曳的,是她的身后,九条毛茸茸的, 巨大无比的雪白狐尾,如同九朵盛开的雪莲,缓缓舒展开来,散发着圣洁而又妖异的光辉。 少女,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变成了一名身姿婀娜,风华绝代的白衣女子。 那张脸上,依旧能看出几分沈依然的影子,但更多的, 是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以及一种……看破红尘的决然。 潘小贤彻底看傻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然而,还不等他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那名绝美的白衣女子,已经莲步轻移,来到了他的面前。 她缓缓蹲下身,那双仿佛能洞彻人心的星眸,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丝……淡淡的羞恼。 她没有给潘小贤任何反应的机会。 她伸出那双如同羊脂白玉般温润的素手,轻轻地捧住了潘小贤那张沾满了血污与泥浆的脸。 然后,在潘小贤那错愕到极点的目光中,她微微低下头, 那两片温润、柔软,带着一丝清甜与凉意的嘴唇,轻轻地,印了上去。 “轰——!!!”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精纯、磅礴、古老到了极点的本源妖力, 如同九天之上倒灌而下的银河,通过两唇相接之处, 疯狂地,涌入了潘小贤那几近干涸枯竭的身体! 那一瞬间,潘小贤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 第692章 现在,轮到我了! 那股力量,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霸道。 它所过之处,潘小贤体内那些因为道伤而肆虐的异种能量,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 他那碎裂的骨骼,在磅礴的生命能量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重塑, 变得比以前更加坚韧!他那破损的五脏六腑, 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大地,疯狂地吸收着这股能量,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那停滞已久,仿佛已经到了极限的修为瓶颈, 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冲破! 天门中期! 天门后期! 天门后期巅峰! 一股从未有过的,仿佛能掌控天地,捏碎星辰的强大感觉, 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潘小贤从那种实力暴涨的极致快感中回过神来时,唇上的温润与柔软,已经消失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怀中却是一空。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软软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粉雕玉琢,可爱到了极点的女童。 她穿着一件由白光化成的迷你版长裙,紧闭着双眼, 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刷子,脸上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红晕。 最可爱的,是她的头顶,还冒出了两只毛茸茸,不断微微抖动的白色狐狸耳朵。 她似乎是累坏了,在潘小贤的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砸砸嘴, 口中还流出了晶莹的口水,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喃喃自语道:“好累……我要睡了……” 说完,便彻底沉沉地睡了过去。 潘小贤:“……” 他低头看看怀里这个睡得口水横流的小丫头,又抬头看了看前方那已经近在咫尺,咆哮而来的啸月龙敖。 感受着体内那澎湃如海,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恐怖力量, 潘小贤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充满了残忍与暴虐的弧度。 “畜生。” 他缓缓地,从泥沼中站了起来,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 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完美肌肉线条。 “现在,轮到我了。” “吼——!” 啸月龙敖那双血色的兽瞳之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疑惑。 在它的感知中,眼前这个刚刚还奄奄一息,如同蝼蚁般脆弱的食物,怎么在短短一瞬间, 气息就变得如此恐怖?那股澎湃的气血,甚至让它都感觉到了一丝心悸。 但,野兽的本能,压倒了这丝疑惑。 守护领地,撕碎一切入侵者! 这个念头,驱使着它那庞大的身躯,没有丝毫停顿, 依旧携着万钧之势,狠狠地撞向了那个不知死活,竟敢站起来挑衅它的渺小人类。 面对那如同山岳般撞来的庞大身影,潘小贤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甚至没有闪躲。 他只是将怀中那个睡得正香的小丫头,用崩天劲形成的柔和气罩小心翼翼地护住,然后,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拳。 他的动作,看起来是那样的缓慢,那样的随意,就像是普通人伸了一个懒腰。 然而,就在他拳头抬起的瞬间,他体内那股由沈依然本源之力催生出的, 临时达到了天门后期巅峰的恐怖力量,连同他自身的崩天劲, 被他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于这一拳之中! 没有惊人的气势,没有华丽的光影。 就是一记简简单单,朴实无华的直拳。 迎向了那头狰狞的啸月龙敖。 在拳头与那覆盖着苍白鳞甲的狰狞头颅,即将接触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 一边,是如同山峦般庞大的恐怖巨兽。 另一边,是渺小如尘埃的人类拳头。 这不成比例的对比,显得那般滑稽,那般荒诞。 下一秒。 拳兽相交。 “咚——!!!” 一声仿佛能震碎苍穹的恐怖巨响,在幽魂沼泽的上空,轰然炸开! 没有想象中潘小贤被撞成肉泥的血腥场面。 只见那头气势汹汹的啸月龙敖,庞大无比的身躯, 在与那只小小的拳头接触的瞬间,猛地一僵。 紧接着,它那颗坚硬无比,足以撞碎山岳的头颅之上, 厚重的苍白鳞甲,竟如同被铁锤砸中的玻璃,“咔嚓咔嚓”地,寸寸碎裂开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透过它碎裂的头骨,疯狂地涌入它的体内。 “嗷——!” 啸月龙敖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凄厉哀鸣,那庞大的身躯, 竟被这一拳,硬生生地打得双脚离地,庞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连连倒退。 它每退一步,都在坚实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大脚印, 一连退了十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重重地摔倒在地,将大地都砸得一阵剧烈的颤抖。 形势,在这一瞬间,彻底逆转! “爽!” 潘小贤长啸一声,只觉得胸中那股从穿越以来, 就一直憋着的窝囊气,伴随着这一拳,被尽数发泄了出去! 什么根基稀烂,什么悟性奇差,什么垃圾灵韵!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一切,都是狗屁! 他没有给那头啸月龙敖任何喘息的机会,脚下猛地一踏, 整个身形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主动冲向了那头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正用一种惊恐与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他的巨兽。 “刚才打得很爽是?” 潘小贤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间出现在啸月龙敖的侧面。 崩天拳! 他一拳轰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啸月龙敖的腰腹之上。 “嗷!” 啸月龙敖再次发出一声悲鸣,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打得横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撞断了无数参天古树。 “现在,轮到我了!” 潘小贤如同疯魔,将之前所受的憋屈,所感的绝望,尽数化作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他的身影,在啸月龙敖那庞大的身躯周围,化作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崩天拳! 九劫戮魂雷! 他甚至将刚刚才领悟的《天狐幻心经》中的幻术与魅术,都融入到了自己的攻击之中。 虽然无法对这头巨兽造成实质性的精神控制,但那无孔不入的神魂骚扰, 却让本就因为重伤而变得狂躁的啸-月龙敖,愈发地混乱,破绽百出。 “砰!砰!砰!” 沉闷的拳肉交击声,不绝于耳。 每一拳落下,都会在啸月龙敖那坚固的鳞甲上, 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都会让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这头之前还不可一世的沼泽霸主, 便已经浑身浴血,遍体鳞伤,那身漂亮的苍白鳞甲,被打得坑坑洼洼,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吼——!!!” 第693章 给,我,断! 被彻底激怒的啸月龙敖,终于陷入了最后的疯狂。 它不再理会潘小贤那如同苍蝇般的骚扰,猛地张开血盆大口, 一颗凝聚了它所有剩余妖力的,闪烁着苍白色光芒的能量球,在它的口中飞速成型! 它要拼命了! 然而,潘小贤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啸月龙敖凝聚妖力,出现那一瞬间僵直的刹那, 潘小贤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它的右前爪下方。 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他将体内那股临时借来的庞大力量,连同自己臂骨空间内, 那已经恢复到百分之五十储量的“九劫戮魂雷”,毫无保留地,凝聚于右手之上! “滋啦——” 一柄长达数丈,通体漆黑如墨,刀身上缠绕着无数道毁灭电弧的黑色雷刀,在他的手中,悍然成型! “给,我,断!” 潘小贤发出一声怒喝,手中的黑色雷刀,带着斩灭一切的决绝, 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狠狠地,斩在了啸月龙敖那只粗壮的右前爪之上!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那只足以拍碎山峰的巨大龙爪,竟被这一刀,齐根斩断! 殷红的龙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 “嗷呜——!!!” 啸月龙敖发出了自出生以来,最为凄厉,最为痛苦的惨叫。 它那双血色的兽瞳之中,所有的疯狂与暴虐,都在这一刻,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它怕了! 它彻底怕了! 它再也顾不上去攻击,拖着那血流如注的残躯,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潘小贤一眼, 转身便一头扎进了沼泽深处,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浓郁的瘴气之中。 潘小贤看着那头仓皇逃窜的巨兽,并没有追击。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庞大到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正在如同退潮般,飞速消退。 最终,那股力量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留下了一部分,与他自身的崩天劲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的修为,没有退回到原来的天门初期,而是稳稳地,停留在了天门中期! 这一次的提升,是永久的! 潘小贤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受着体内那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的, 稳固而又精纯的力量,心中涌起一阵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低过头,看向自己怀里。 只见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似乎是被刚才的打斗声吵到了, 有些不满地皱了皱小鼻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还抖了抖,嘴角甚至流下了一串晶莹的口水, 嘴里还砸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潘小贤看着她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再想想刚才那个风华绝代, 吻上自己的圣洁女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下,麻烦大了。 乱石堆中,潘小贤看着怀里这个睡得口水横流,还砸着嘴的小丫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伸手戳了戳那张粉嫩的小脸,软乎乎的,手感还挺不错。 “喂,醒醒,别睡了。” 怀里的小丫头皱了皱小鼻子,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不满地抖了抖, 翻了个身,抱住他的胳膊,继续睡得香甜。 潘小贤一阵无语。 这算什么事?舍身相救,然后自己变成了个奶爸?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由沈依然本源之力催生出的庞大力量,已经稳定了下来。 修为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被打回原形,而是牢牢地停留在了天门中期的境界。 经脉之中,那股与自身崩天劲完美融合的力量,精纯而又厚重,比之前强了何止数倍。 这一次的提升,是永久性的。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毫无防备的小丫头,心中那点因为实力暴涨而带来的狂喜, 渐渐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所取代。 这人情,欠得有点大了。 他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小丫头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 又脱下自己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目光投向了那头啸月龙敖仓皇逃窜的方向。 在不远处,一只磨盘大小,覆盖着苍白鳞片的巨大龙爪, 正静静地躺在黑色的泥沼之中,切口平滑如镜, 殷红的龙血还在汩汩地向外冒着,将周围的泥潭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暗红色。 潘小贤眼睛一亮。 这可是好东西! 啸月龙敖,妖泽顶端的掠食者,浑身上下都是宝。 光是这一只爪子,拿出去卖,都够他修炼到天门后期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前,直接将那只巨大的龙爪, 连带着周围一大片富含龙血的泥浆,一股脑地收进了储物戒。 发财了! 潘小贤心中美滋滋的,刚才那番生死搏杀带来的疲惫与后怕,瞬间被这丰收的喜悦冲淡了不少。 他回到石堆旁,看着依旧在熟睡的小丫头,犯了难。 现在怎么办?把她丢在这里,自己跑路?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掐灭了。 开玩笑,人家刚救了自己一命,还牺牲了百年的道行, 把自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顺便还帮自己突破了境界。 自己要是就这么把她丢在这危机四伏的鬼地方,那还是人吗? 虽然他潘小贤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这点底线,还是有的。 “麻烦。” 他嘟囔了一句,最终还是认命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小丫头重新抱了起来。 入手温软,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馨香。 潘小贤老脸一红,心中默念三遍“我是正人君子”, 然后辨认了一下方向,展开身法,朝着妖泽之外疾驰而去。 有了天门中期的修为,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再加上身上那股由《天狐幻心经》模拟出的,已经与自身气息完美融合的吞天妖蟒王族气息,一路上竟是畅通无阻。 那些原本隐藏在暗处,对他这个“外来者”虎视眈眈的妖兽, 在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纯正的王族妖气后,都如同见了瘟神, 纷纷退避三舍,连个敢冒头的都没有。 这感觉,就像是开着一辆挂着军牌的顶级豪车,在乡间小路上飙车, 所有的土鸡瓦狗,都得乖乖让道。 两天后。 潘小贤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了危机四伏的无尽妖泽,来到了他与沈依然之前约定好的安全区域。 前方,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青翠山脉,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 与身后那充满了腐臭与瘴气的妖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再往前,就是狐族的领地了。 第694章 你的名字 潘小贤停下脚步,将怀里的小丫头轻轻放在了一块长满了青苔的岩石上。 这两天,这小丫头除了睡就是吃,饿了就迷迷糊糊地从他储物戒里摸些灵果啃,啃完了继续睡,心大得没边。 “喂,到地方了。”潘小贤拍了拍她的小脸。 沈依然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悠悠转醒。 她迷茫地睁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看四周熟悉的环境, 又看了看眼前的潘小贤,似乎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 “好了,老板,到位置了。” 潘小贤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招牌式的市侩笑容,“尾款,是不是该结一下了?” 沈依然眨了眨眼,终于彻底清醒了。 她从岩石上跳下来,小小的身子还没潘小贤的腰高, 却仰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双手叉腰,老气横秋地说道:“你真敢要啊?”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本姑娘都变成这样了,你还好意思跟我要东西?” “一码归一码。”潘小贤不为所动,“交易就是交易。 你救我一命,我护你周全,这叫两不相欠。 但天狐玄丹,是我们之前就说好的报酬,这可不能赖账。” 看着潘小贤那副“你今天不给钱就别想走”的无赖模样, 沈依然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松鼠。 “这东西虽好,但可是烫手山芋。 你要是拿了它,就等于随身带了个路标,狐族和那些对玄丹有想法的势力,都能轻易地找到你。 你确定,你要为了这东西,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潘小贤眉头微皱。 这倒是个问题。他可不想刚出狼窝,又被一群狐狸追杀。 “你……”看到潘小贤似乎真的在犹豫,沈依然心中一喜, 刚想说“要不换个别的”,潘小贤却突然咧嘴一笑。 “没事,麻烦多了不愁。反正债主已经够多了,也不差你们狐族一个。” 沈依然:“……”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个滚刀肉,油盐不进。 “好好好!给你!给你!”她没好气地摆了摆小手,脸上满是肉痛的表情。 她闭上眼睛,小嘴微动,念出一段古老而又晦涩的音节。 只见她眉心处,一道微光闪过,一枚原本暗淡无光的奶白色珠子,缓缓浮现。 随着她咒语的念动,那枚珠子表面的封印符文,如同被烈火灼烧的冰雪,迅速消融。 珠子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竟像一颗小太阳般, 散发出耀眼而又柔和的白光,一股精纯到恐怖的本源妖力,从中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接着!”沈依然小脸发白,显然解开这封印对她消耗不小。 她屈指一弹,那枚天狐玄丹便化作一道流光,射向了潘小贤。 “小……”沈依然本想提醒他,不要直接用身体接触这能量狂暴的玄丹。 然而,她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潘小贤看着那飞来的“小太阳”,不闪不避,直接抬起了自己的右臂。 “吞天之噬!”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他掌心传来。 那枚蕴含着磅礴能量的天狐玄丹,在接触到他手臂的瞬间, 竟如同乳燕投林,没有丝毫反抗,直接没入了他的右臂之中,消失不见。 潘小贤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他能感觉到,自己臂骨空间内,那片由无量天水演化的雷狱, 在吞噬了这枚玄丹后,如同一个快要渴死的旅人,痛饮了一口甘泉。 【叮!检测到高级能量源:天狐玄丹(活性状态)。】 【能量正在转化……当前“九劫戮魂雷”储能:60……75……90……100!】 【叮!能量溢出,臂骨空间正在强化……“雷狱”领域范围提升……“九劫戮魂雷”威力小幅度提升……】 成了! 超级快充! 潘小贤心中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对着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的沈依然, 拱了拱手:“多谢老板,合作愉快。后会无期!”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身后的沈依然突然叫住了他。 潘小贤脚步一顿,转过头,警惕地看着她:“怎么?你要反悔? 我可告诉你,东西到了我手里,再想拿回去,你可讨不到半点好处。” “谁要反悔了!” 沈依然气鼓鼓地跺了跺脚,从怀里摸出一枚空白的玉简, 光洁的额头抵在上面,片刻后,丢了过来, “这个给你,里面是妖泽通用的几种语言,还有一些碧海皇朝那边的方言。 以你那怪物般的天赋,应该很快就能学会。” 潘小贤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发现里面的内容确实如她所说, 甚至还贴心地转化成了他能看懂的人族文字。 他心中一暖,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谢啦,小狐狸。” 他又准备走。 “等一下!” “我说大小姐,你还有什么事?我赶时间。”潘小贤有些不耐烦了。 沈依然的小脸微微一红,眼神有些闪躲, 声音也小了许多:“你……你难道不打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潘小贤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他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却偏要装作成熟模样的小丫头,心中那点戒备,彻底放下了。 他想了想,刚准备瞎编一个“番云”之类的假名。 “你要是敢瞎编一个,就别说了!”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沈依然立刻气呼呼地喝止了他, 然后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一副“我生气了,哄不好了”的模样。 潘小贤轻叹一口气。 萍水相逢,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见了。告诉她真名,倒也无妨。 “我叫潘小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岩石上,只留下那个小小的身影,怔怔地站在那里。 “潘……小……贤……” 她低声呢喃着,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反复品味,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就在潘小贤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的几个呼吸之后。 几道身穿白衣,脸上戴着银色狐狸面具的身影, 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沈依然的身后,单膝跪地。 “恭迎圣女回族。”为首的面具人声音恭敬,却又带着几分疑惑, “属下刚才察觉到,附近有吞天妖蟒王族的气息,是否需要追查抓捕?” 沈依然缓缓转过身,脸上的那点小女儿情态,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威严与从容。 她看着潘小贤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不必了。” “带我去见姥姥。” “是!” 第695章 老狐狸和小狐狸 狐族圣地。 与无尽妖泽那充满了原始与血腥的蛮荒不同,这里的天地元气, 温和而又纯净,如同被梳理过的丝绸,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生灵。 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华美宫殿内,檀香袅袅,灵雾缭绕。 一位身穿素色宫装,须发皆白,脸上却不见多少皱纹的老妪, 正姿态优雅地端着一盏白玉茶杯,轻轻吹拂着杯中氤氲的热气。 她面前的矮几上,摆放着几碟由千年灵果制成的精致点心,每一颗都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呦,我们家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敢把天都捅个窟窿的小祖宗,舍得回来了?” 老妪眼皮都未抬,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 “怎么,这次出去,又惹了什么祸?是把黑蛟王的龙须拔了,还是把金翅大鹏的窝给掏了?” 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身影,便蹦蹦跳跳地从殿外跑了进来。 正是恢复了八九岁模样的沈依然。 “姥姥!” 她扑到老妪的腿边,熟练地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才没有呢!我这次可乖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对着殿外侍立的几名狐族侍女挥了挥小手。 侍女们会意,躬身行礼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合上了厚重的殿门。 直到大殿内只剩下她们祖孙二人,沈依然脸上那副天真烂漫的笑容,才如同潮水般褪去。 她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姥姥……我有点难受……”她声音虚弱,小小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嗯?” 老妪脸上的揶揄瞬间消失,那双原本半眯着的眼眸骤然睁开,两道洞穿虚空的精光一闪而逝。 她一把扶住沈依然,另一只手闪电般搭在她的后心,一股温和而又浩瀚的妖力探入其体内。 下一刻,老妪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怒。 “海皇针!” 她声音冰冷,仿佛能将整座宫殿都冻结。 “是碧海皇朝那帮杂碎干的?!” 沈依然疼得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她艰难地点了点头, 然后主动转过身,褪下了身上那件由光华化成的迷你长裙,露出了她那光洁的后背。 只见在她那幼小的脊椎骨上,赫然扎着四枚细如牛毛, 通体暗金,只剩下一点点尾部还露在外面的诡异金针。 那四枚金针,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正不断地吞噬着她的本源妖力与生机, 让她那原本应该光华流转的血脉,都变得黯淡无光。 “好一个碧海皇朝!” 老妪眼中的杀意,几乎化作了实质, “竟敢对我族的圣女,用这等歹毒的禁器! 看来,老身也要适当活动活动筋骨让他们知道我天狐一族还没绝迹!”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怒火强行压下,脸上恢复了冷静。 “依然,忍着点,有点疼。” 她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缕比月光还要圣洁的白色妖力,隔空点向了沈依然背后的四枚金针。 “嗡——” 那四枚海皇针,仿佛遇到了天敌,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竟是想要往沈依然的骨髓深处钻去。 “哼!还想跑?” 老妪冷哼一声,指尖的白光暴涨, 化作四道肉眼可见的符文锁链,精准无比地缠绕住了那四枚金针的尾部。 “给我出来!” 她五指猛地一握!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那四枚暗金色的海皇针,竟被她硬生生地从沈依然的脊椎骨中,隔空拔了出来! “唔……” 沈依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小脸煞白, 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但她却死死地咬着嘴唇,硬是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随着海皇针被拔出,一股禁锢着她血脉的无形枷锁,轰然破碎! 她那八九岁的小小身躯,如同被吹了气的皮球,在圣洁的白光中,飞速地生长,变化。 短短几个呼吸,便重新恢复成了那个身姿婀娜,风华绝代的绝色女子。 只是她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显然本源受损不轻。 “姥姥,还是你厉害!” 沈依然舒展了一下自己那完美的娇躯,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 凑到老妪身边,撒娇似的说道,“这一路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嘻嘻。” “还有意思?!”老妪没好气地伸出手指,狠狠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要不是你运气好,碰到了贵人, 这次你怕是真要被碧海皇朝那帮杂碎抓回去,给他们那个病痨鬼太子当药引了!” 说到这里,老妪的目光,落在了沈依然那光洁的眉心, 眉头微皱:“咦?你的天狐玄丹呢?我怎么感觉不到它的气息了? 你这丫头,该不会真的找到如意郎君把拿定情信物送出去了?” 沈依然闻言,俏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地说道:“哎呀,那个……就……是就送了嘛……” 看到她这副小女儿情态,老妪哪里还不明白。 她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哦?给谁了? 之前让你嫁给黑狐族那个号称千年一遇的天才少主,你死活不肯,还说什么自己的夫君,要自己出去找。 怎么,这才出去几天,就找到了? 谁家的小子,这么有福气,能被我们家眼高于顶的小狐狸看上?” “要你管!”沈依然被说得又羞又恼,跺了跺脚,对着老妪做了个鬼脸, “不跟你说了!我困了,要去睡觉了!” 说完,便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逃也似的跑进了自己的寝宫。 老妪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愈发意味深长。 与沈依然分别后,潘小贤一刻也不敢耽搁。 无尽妖泽这鬼地方,多待一分,就多一分变数。 他将沈依然给的那枚玉简化作神念,融入脑海,无数妖族语言的音节与含义, 在系统那不讲道理的降智伟力下,瞬间被他融会贯通,仿佛与生俱来。 天门中期的修为,让他的《幻身游》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贴着地面,在那些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沼泽与密林间飞速穿行。 他身上那股由《天狐幻心经》模拟出的吞天妖蟒王族气息,此刻已与他自身的崩天劲完美融合,冰冷、高贵,充满了顶尖掠食者的暴虐。 这股气息,就是他在这片蛮荒之地最好的护身符。 一路上,畅通无阻。 第696章 一路同行 那些隐藏在暗处,原本对他这个“外来者”虎视眈眈的妖兽, 在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纯正的王族血脉威压后,无不噤若寒蝉,退避三舍。 这种感觉,让潘小贤产生了一种自己真是个妖族大少的错觉, 心中那点因为实力暴涨而带来的飘飘然,愈发浓郁。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有惊无险地穿过这片禁忌之地,奔向碧海皇朝那广阔天地的时候。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那威压,不似蒋天昊那般暴烈,却更加阴冷、更加蛮荒, 仿佛一头蛰伏在星空深处的远古巨兽,缓缓睁开了它漠视众生的竖瞳。 “嗡——!” 潘小贤只觉得浑身一沉,仿佛背上瞬间多了一座无形的山脉, 飞驰的身形当场一滞,险些从半空中一头栽下去。 他体内那澎湃如海的崩天劲,在这股威压下, 竟如被冻结的溪流,运转都变得晦涩起来。 紫府境! 而且,是比蒋天昊更加纯粹、更加强大的妖族大能! 潘小贤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 “焯!”他心中暗骂一句,刚刚升起的那点得意与轻松,瞬间被无尽的惊骇所取代。 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想也不想,就要催动刚刚才充满能的“九劫戮魂雷”,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一个温润如玉,却又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 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响起,没有半分敌意,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王弟,何事如此行色匆匆?且慢些走。” 潘小贤的动作,猛地僵住。 王弟? 他艰难地抬起头,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半空中, 空间如水波般微微荡漾,一道身穿白色锦衣的年轻身影,从虚无中一步踏出。 那人容貌俊美,气质邪异,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双温润的眸子,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此人正是黑煞门地宫里,那个让陈大年吓得屁滚尿流的白衣公子! 那个吞天一族的妖族贵胄!只不过潘小贤并未见过, 但是那恐怖的威压让潘小贤的嘴唇,不经意间抖了一下。 自己这是什么倒霉体质?刚出龙潭,又入虎穴,而且每次遇到的,都是最顶级的boss! 潘小贤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对方称呼自己“王弟”,说明自己的伪装,暂时还没有被识破。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又带着几分王族应有的高傲,对着那白衣公子遥遥一拱手。 “原来是王兄,小弟有要事在身,一时心急,未曾察觉王兄在此,失礼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妖族的语言说得字正腔圆,不露丝毫破绽。 那白衣公子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身形一晃,便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潘小贤的面前, 那双看似温润的眸子,却如同两把锋利的刀子,仿佛要将潘小贤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无妨。”他轻轻摆了摆手,目光在潘小贤身上游走,最后,状似无意地问道:“只是, 我吞天一族所有在册的王族血脉,为兄我都曾有幸见过。 不知王弟是出自裂天一脉,还是撼天一脉?为兄观你气息,似乎两脉都不是,倒真是奇了。” 来了! 潘小贤的心,猛地一紧。 这看似随意的问话,却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裂天、撼天,只要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随便猜一个,都必然会露出破绽。 不能顺着他的思路走!必须打破这个僵局,反客为主! 电光石火之间,潘小贤脸上那副高傲的表情,忽然化作了满腔的悲愤与痛心疾首。 他仿佛被触动了什么心事,竟是当着那白衣公子的面,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把那白衣公子都给弄得一愣。 “王兄此言差矣!” 潘小贤的声音,突然变得慷慨激昂,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正是我族这般门第之见,分得太细,什么裂天,什么撼天, 才让我等被碧海皇朝那群卑劣的章鱼,死死地困在这片蛮荒之地,数万年不得寸进!”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化身成了一个忧国忧民的妖族愤青,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在愚弟看来,我族若想冲出这妖泽,重现上古时期的辉煌, 首先要做的,便是摒弃这可笑的门第之见! 我等皆是妖帝后裔,同气连枝,本该团结一心,共同对外! 只要我吞天一族所有支脉拧成一股绳,区区碧海皇朝, 那群只会躲在龟壳里的章鱼,不过是些海里的爬虫,翻手可灭!” 一番胡吹乱侃,说得是义正辞严,热血沸腾。 那白衣公子脸上的玩味,渐渐凝固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义愤填膺的“王弟”,那双审视的眸子里,竟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迷茫。 是啊,门第之见……自己,何尝又没有呢? 因为自己是主脉嫡传,便看不起那些旁支血脉,认为他们不配与自己相提并论。 可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王弟”,一番话,却如同暮鼓晨钟,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心上。 “王弟……说得对。” 半晌,白衣公子才缓缓开口,声音里竟是带上了一丝怅然, “是为兄着相了。听王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为兄,受教了。” 潘小贤心中狂喜,知道自己这一把,赌对了! 他连忙收起那副愤青的模样,对着白衣公子再次拱手, 姿态放得更低了些:“王兄言重了,小弟一时有感而发,胡言乱语,让王兄见笑了。 小弟那边确实还有急事,等回到族内,定当亲自上门拜访王兄,与王兄抵足而眠,彻夜长谈!” 说完,他便面带微笑,缓缓转身,控制着自己的遁光, 以一个不快不慢,却充满了“我很急,但我很有礼貌”的速度,朝着远方飞去。 白衣公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微皱,似乎还在回味他刚才那番话。 眼看着潘小贤的身影,即将在天际的尽头,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白衣公子,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这次从族地出来,本就是打算去一趟落星城, 找黑煞门的陈大年,询问那妖帝臂骨和天髓石的下落。 算算方向,正好和这位让他颇为欣赏的“王弟”,一路同行。 第697章 做贼心虚 想到此处,他立刻提高了音量,声音穿透虚空,清晰地传入潘小贤的耳中。 “王弟!稍等一下!” 这一声呼喊,落在心中本就发虚的潘小贤耳中,却如同催命的魔音! 被发现了?! 这个念头,如同炸雷般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也顾不上去思考对方的意图,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他体内那刚刚才恢复到天门中期的崩天劲,连同臂骨空间内那已经满格的“九劫戮魂雷”,在一瞬间,轰然爆发! “滋啦——!” 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毁灭雷霆,撕裂长空, 以一种远超之前数倍的恐怖速度,朝着妖泽之外,亡命飞奔! 那白衣公子看着那道瞬间远去的黑色雷光,先是一愣, 随即,那张俊美的脸上,所有的欣赏与怅然,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耍后的,冰冷刺骨的森然杀机。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看着掌心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皮肤下, 隐隐浮现的细密鳞片,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冷哼。 “小子,竟敢冒充吞天王族,在本座面前班门弄斧。” “你的胆子,真是不小啊!” 他缓缓抬起手,伸出修长的食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指尖所触之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他的身形,就这么融入了涟漪之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此时,已经将速度催动到此生极致的潘小贤,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 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如同跗骨之蛆,愈发强烈。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分出太多神识去探查,只能凭借着本能,拼了命地朝妖泽之外冲去。 天门中期的修为,加上沈依然那部分本源之力的加持, 让他的崩天劲浑厚了数倍不止,整个人化作的遁光,几乎要摩擦出火星。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那片幽魂沼泽的范围时, 那股阴冷、蛮荒,如同星空巨兽般俯瞰着他的恐怖威压,再次降临! 这一次,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锁定,而是如同潮水般, 从四面八方,将他整个人死死地包裹、禁锢! 潘小贤只觉得浑身一僵,仿佛瞬间掉进了万年玄冰凝成的琥珀之中,连血液的流速都慢了下来。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左侧不远处的半空中, 一道白色的身影,正背负着双手,闲庭信步般,与他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人走得不快,每一步踏出,都显得那般优雅,那般从容。 可偏偏,无论潘小贤如何催动雷法,如何压榨体内的崩天劲,都无法将他甩开分毫。 那感觉,就像是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无论你如何拼命地在迷宫中左冲右突, 那只猫,永远都用一种戏谑的眼神,不紧不慢地跟在你身后,欣赏着你最后的垂死挣扎。 “妈的!” 潘小贤心中破口大骂,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这就是紫府境吗? 这就是初步掌握了空间法则的大能吗? 两者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单纯的力量可以弥补,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体内的崩天劲,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消耗着。 那股来自沈依然的本源之力,虽然强大,但终究是无根之萍,用一点少一点。 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半个时辰,自己就会被活活耗干,变成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怎么办? 潘小贤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求饶?不可能。对方既然已经识破了自己的伪装,就不会给自己任何活路。 从他那猫戏老鼠般的姿态就能看出,他享受的是这个追逐与虐杀的过程。 硬拼?更是找死。自己最强的底牌,不过是那一记出其不意的超负荷雷狱。 可现在对方有了防备,自己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不! 他潘小贤的命,硬得很! 就在他心神激荡,几乎要陷入绝望的瞬间,眼角的余光, 扫到了侧前方一片连绵起伏,犬牙交错的黑色石山。 那片石山,不知是由何种材质构成,通体漆黑,山势险峻, 怪石嶙峋,如同一头头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凶兽,散发着一股荒凉而又死寂的气息。 一个疯狂而又大胆的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形成。 单纯比拼速度与灵力,自己必死无疑。 想要活命,就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想到此处,潘小贤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不再一味地向前逃窜,那道原本笔直向前的黑色雷光, 猛地在空中划过一个极其突兀的九十度转折,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 义无反顾地,朝着那片看起来就充满了未知的险峻石山,一头扎了进去! “嗯?” 半空中,那白衣公子看着潘小贤这突如其来的变招,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随即,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黔驴技穷,想利用地形做最后的挣扎么?” “也好,就让为兄看看,你这只胆大包天的小老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身形再次一晃,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乱石穿空,山谷幽深。 潘小贤一头扎进这片黑色石山,立刻感觉到一股独特的磁场扑面而来。 此地的天地元气,比妖泽其他地方更加混乱, 狂暴的罡风在山谷间穿梭呼啸,如同鬼哭狼嚎,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他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没有丝毫停留,身形在嶙峋的怪石间闪转腾挪,如同一个最灵巧的猿猴。 同时,他神念一动,将从王坤、王德发那几个倒霉蛋的储物戒里搜刮来的, 所有看起来像是阵盘、符篆、一次性法器的东西,一股脑地全掏了出来。 “疾!” “爆!” “去!” 一时间,数十道五颜六色的流光,如同天女散花般, 被他不要钱似的,朝着身后自己经过的路径,漫天撒去。 “轰隆隆!” 下一刻,他身后的山谷,瞬间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赤红色的火球,惨绿色的毒雾,切割一切的金色剑气, 迟滞身形的重力法阵,迷惑心神的幻象符篆…… 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低阶手段,如同一个杂货铺被打翻了一般,在狭窄的山谷内轰然爆发。 这些东西,品阶最高的不超过天星境, 最低的甚至只有炼气期水准,很多看起来就像是某些宗门弟子练手失败的残次品。 第698章 拼死一击 然而,就是这些在真正的大能眼中,连垃圾都算不上的东西, 在潘小贤不计成本的饱和式“轰炸”下,竟是硬生生地, 在这片山谷中,制造出了一场小范围的能量风暴。 爆炸的轰鸣,毒雾的侵蚀,幻阵的扭曲…… 所有的一切,都将这片区域的天地元气,搅成了一锅滚沸的烂粥。 “雕虫小技。” 紧随而至的白衣公子,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只是随意地挥了挥衣袖。 一股浩瀚无匹的紫色妖力,如同无形的巨浪,席卷而出。 所过之处,无论是爆炸的烈焰,还是蚀骨的毒雾,亦或是那些扭曲光线的幻阵, 都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被狂风吹散的尘埃,瞬间烟消云-散。 然而,就在他荡平所有障碍,准备继续追击时,眉头却微微一皱。 他发现,潘小贤的气息,就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山谷深处,停了下来。 那气息,微弱而又紊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放弃了么?” 白衣公子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身形一晃,便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出现在了那片山谷的尽头。 山谷的尽头,是一块足有十几丈高的巨大黑色岩石。 一道浑身浴血,衣衫褴褛的身影,正背对着他, 单手扶着岩壁,身形踉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正是潘小贤。 他似乎已经力竭,连转过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靠着冰冷的岩壁,勉强支撑着自己不倒下。 “怎么不跑了?” 白衣公子的声音,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悠然,在空旷的山谷中响起。 他缓步上前,那双温润的眸子,如同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充满了玩味。 “你的那些小把戏,都用完了?” 潘小贤没有回答,只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又喷出了一口黑血,气息愈发萎靡。 然而,在白衣公子看不到的正面,潘小贤的脸上,没有丝毫绝望与痛苦。 有的,只是如同恶鬼般的狰狞与疯狂! 他的右臂,那条融合了吞天妖帝臂骨的右臂,此刻正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势, 死死地贴在身前的岩壁上,仿佛要将整条手臂都按进石头里去。 而在他的脑海中,代表着臂骨空间的系统界面,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 【警告!能量正在进行极限压缩!臂骨空间极不稳定!】 【当前“九劫戮魂雷”储能:150!】 【警告!能量压缩已达260!臂骨出现细微裂痕!】 【当前储能:380!】 【警告!警告!能量压缩已达490!臂骨濒临崩溃!宿主神魂受到严重反噬!请立刻停止!】 剧痛!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 潘小贤感觉自己的整条右臂,连同半边身子,都仿佛被扔进了炼丹炉里, 正在被最炽烈的神火,从内到外,一寸寸地煅烧,碾压! 他的神魂,更是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来回穿刺。 但他死死地咬着牙,牙龈早已被咬出了血,满嘴都是铁锈的腥甜。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却燃烧着玉石俱焚的烈焰! 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用那些垃圾法器制造混乱,不仅仅是为了迟滞对方的脚步, 更是为了掩盖自己这边,因为极限压缩能量而产生的恐怖波动! 而现在,鱼儿,已经上钩了! “既然无话可说,那便安心上路。” 白衣公子已经走到了潘小贤身后不足三丈的距离。 这个距离,对于紫府境的大能来说,已经不存在任何变数。 他脸上带着一丝百无聊赖的微笑,缓缓抬起一根手指, 指尖之上,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紫色妖力,如同毒蛇的信子,吞吐不定。 他准备用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洞穿这只小老鼠的心脏,彻底终结这场无聊的追逐。 就是现在! 在那缕紫色妖力即将离体的瞬间,那个一直背对着他, 仿佛已经认命等死的潘小贤,猛地转过身来!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疯狂、暴虐、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决绝! 白衣公子的心,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在白衣公子那根足以洞穿山岳的手指,点向自己后心的瞬间, 潘小贤那早已濒临极限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如同疯魔般的咆哮! “给老子……开!” 轰——! 他右臂的雷狱空间内,那股被压缩到了560的恐怖能量, 再也无法维持那脆弱的平衡,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远古凶兽,轰然决堤!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光影。 只有一片极致的,仿佛能吞噬光线,吞噬声音,吞噬一切的……死寂。 一个直径百丈,由最纯粹的黑色毁灭雷霆构成的球形领域, 以潘小贤的右臂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悍然膨胀! “雷狱!” 那黑色的球体,在一瞬间,便将那近在咫尺, 脸上还带着一丝错愕与轻蔑微笑的白衣公子,彻底吞噬!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白衣公子脸上那胜券在握的微笑,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他感觉自己体表那层由紫府妖力凝聚而成的护身罡气,在那黑色的雷光面前, 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滋啦”一声,便被瞬间撕裂,湮灭。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纯粹针对神魂本源的毁灭之力, 如同亿万根淬了剧毒的钢针,无视了他强悍的肉身,疯狂地,刺入了他的妖魂深处!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终于从那片死寂的黑色球体中,爆发而出! 这股源自神魂的剧痛,远比任何肉身上的伤害,要痛苦千万倍! 白衣公子只觉得自己的妖魂,仿佛被扔进了绞肉机里, 正在被一股蛮不讲理的恐怖力量,疯狂地撕扯,碾压,毁灭! 他那经过千年苦修,早已凝练如实质的紫府境妖魂,在这片恐怖的雷狱之中, 剧烈地震颤,摇摇欲坠,表面甚至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险些当场崩溃失守! 这是什么雷法?! 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世间竟有如此歹毒,如此霸道,专门针对神魂的雷霆! 而在释放出这玉石俱焚一击的瞬间,潘小贤整个人,也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噗!” 第699章 暴怒的吞天妖蟒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逆血,那条释放雷狱的右臂,已经彻底变成了焦炭, 漆黑干瘪,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飞灰,连一丝知觉都没有了。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自己这搏命一击,到底取得了什么样的战果。 借着那股恐怖的能量爆炸所产生的反冲力,他整个人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 化作一道狼狈不堪的残影,头也不回地,朝着妖泽之外的方向,亡命奔逃! 跑! 跑得越远越好! 他不知道那一击能否杀死一个紫府境的大能,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留在这里! 山谷深处,那片死寂的雷狱领域如被戳破的墨色气球,缓缓消散。 白衣公子依旧站在原地,可那身纤尘不染的锦袍已成褴褛的布条,勉强挂在身上。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此刻写满了痛苦与狰狞,七窍之中,正缓缓流淌出漆黑的血液。 他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此刻被无尽的怨毒与疯狂所取代。 输了。 虽然没有死,但他确确实实,被一个他眼中的蝼蚁, 用一种他最瞧不起的方式,给狠狠地羞辱了。 那股钻心蚀骨的神魂剧痛,依旧在他的脑海中肆虐, 像无数只啃食骨髓的蚂蚁,让他几欲发狂。 “好……好一个……人族杂碎……” 白衣公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的声音,沙哑、怨毒,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头,那双充满了疯狂杀意的眼睛,望向潘小贤逃离的方向。 “本座……要将你碎尸万段!!!” 伴随着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的咆哮,一股比之前恐怖了十倍不止, 充满了蛮荒、嗜血、毁灭气息的恐怖妖气,从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轰——!” 他身后那座紫府境的洞天福地虚影,再次浮现。 那座仿佛能吞噬天地的狰狞洞穴,此刻竟是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化! 他那俊美的身形,也在那狂暴的妖气中,开始发生着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异变! 皮肤之下,一片片巴掌大小的,闪烁着森冷幽光的黑色鳞片,破肉而出! 他的身形,在“噼里啪啦”的骨骼爆响声中,节节攀升,转眼间, 便化作了一个身高近丈,头生双角,浑身覆盖着狰狞骨甲的半人半妖的恐怖怪物! 他那张俊美的脸,也彻底变成了一颗狰狞的,酷似西方恶龙的头颅! 现出……本体了! 那怪物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怪啸,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 以比之前快了数倍的速度,朝着潘小贤逃离的方向,狂追而去。 他要将那个蝼蚁的神魂,一寸寸碾碎! 正在亡命飞奔的潘小贤,突然感觉到身后那股恐怖气息非但没有减弱, 反而以更快的速度逼近,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个白衣公子,被自己彻底激怒了。 “妈的!拼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决绝,神念一动, 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十几枚在幽魂沼泽收集的“怨魂核心”。 这些黑色的晶石,大的有拳头大小, 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每一颗都散发着精纯而又混乱的神魂波动。 他看也不看,直接将这些大小不一的黑色晶石, 全部按在了自己那只已经化为焦炭的右臂之上,发动了“吞天之噬”! 如果说天狐玄丹是稳定而持久的核能快充,那这些怨魂核心就是狂暴而不稳定的一次性高能炸药! “轰!” 磅礴而驳杂的神魂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他那本就濒临崩溃的臂骨空间。 潘小贤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塞进了一万根钢针,然后又被扔进了岩浆里, 那种源自灵魂与肉体的双重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但他死死地咬着牙关,将这股几乎要将他撑爆的狂暴能量, 不经任何转化与提纯,直接引导出来,化作推动自身前进的燃料! “滋啦——!” 他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狂暴的黑色雷光, 速度在瞬间又一次暴涨,竟是隐隐有超过身后那道暗金色流光的趋势。 正在追击的怪物见状,那双狰狞的龙瞳之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无法理解,一个天门境的修士,在耗尽了底牌之后,为何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惊疑之后,是更深的羞辱与暴怒。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道暗金色的流光, 速度竟也再次提升,死死地咬在潘小贤身后,不让他拉开距离。 潘小贤感受到右臂传来的阵阵刺痛,知道这些“一次性电池”撑不了多久。 他抬头望去,无尽妖泽的边缘,那属于碧海皇朝的青翠山脉,已经遥遥在望! 最后一枚怨魂核心的能量,如同蜡烛的最后一滴烛泪,在潘小贤那已化为焦炭的右臂中,燃烧殆尽。 一股巨大的空虚感,瞬间席卷全身。 丹田内那刚刚还澎湃如海的崩天劲,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他的速度,无可避免地,急剧下降。 身后的那道暗金色流光,却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反而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愈发狂暴,两者的距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拉近。 那股冰冷、蛮荒的恐怖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脉, 死死地压在他的神魂之上,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潘小贤咬紧牙关,牙龈早已被咬破,满嘴都是铁锈的腥甜。 他抬头望去,无尽妖泽那充满了腐臭与瘴气的灰暗, 终于在视野的尽头,被一抹沁人心脾的青翠所取代。 碧海皇朝的疆域,到了! 他本以为,只要冲出妖泽这片无法无天的蛮荒之地, 进入人族疆域,身后那个妖族大能,多少会有些收敛。 然而,他想错了。 那道暗金色的流光,没有丝毫的迟疑,就那么堂而皇之地, 跨越了妖泽与碧海皇朝疆域的无形界限,速度不减反增, 那股充满了毁灭与吞噬气息的恐怖妖气,在这片元气温和的土地上,显得那般刺眼,那般嚣张。 “妈的,疯狗!”潘小贤心中叫苦不迭。 他现在就像一头被猎犬追赶的兔子,好不容易跑出了荒野, 却发现猎犬根本不在乎庄稼地里的规矩,依旧死死地咬着他不放。 第700章 人族“大能” 这样下去,不出十个呼吸,自己就会被追上,然后被撕成碎片。 必须找个更大的麻烦,来拖住这条疯狗!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强大的神识扫过前方,一处景象让他眼前一亮。 前方数里之外的一片平缓丘陵之上,竟是人头攒动,黑压压地聚集了数百人。 人群的中央,搭建着一个简陋的法台,一位身穿八卦道袍, 手持拂尘,面容清癯,颇有几分道骨仙风的老者,正盘膝而坐,闭目宣讲着什么。 台下的信众,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神情虔诚。 他们身前,都摆放着或多或少的金银细软,珠宝玉器,显然是献给这位“大能”的香火。 若是平时,潘小贤看到这副神棍骗钱的场景,定会嗤之以鼻。 可现在,这位“神棍”,在他眼中,却成了救命的稻草。 紫府境! 虽然那老者的气息收敛得极好,但在潘小贤那经过数次淬炼, 远超同阶修士的神魂感知下,依旧捕捉到了一丝浩瀚如渊的灵力波动。 而且,是纯正的人族修士!不是那些长着章鱼触手的怪物! 天无绝人之路! 潘小贤心中狂喜,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 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那片丘陵,笔直地冲了过去。 他身后,那化作半妖形态的白衣公子,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那双狰狞的龙瞳之中,闪过一丝不屑与残忍。 想找人族的紫府境强者当救兵? 天真! 在这碧海皇朝的边境之地,他吞天一族的王族, 想杀一个天门境的人族蝼蚁,谁敢拦?谁又拦得住? “轰!” 潘小贤的身影,如同一颗陨石,重重地砸在了那平整的法台之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法台都砸得一阵剧烈的晃动。 台下的信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惊声尖叫,场面瞬间大乱。 潘小贤却顾不上这些,他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对着法台中央那个被惊扰, 缓缓睁开眼睛的老道,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力竭地喊道:“前辈救命! 有妖泽大妖擅闯人族疆域,滥杀无辜,还望前辈出手,卫我人族尊严!”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充满了悲愤与急切,演得是入木三分。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那些原本惊慌失措的信众, 在听到“妖泽大妖”四个字时,脸上的惊慌瞬间化作了同仇敌忾的愤怒与恐惧。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位“得道高人”身上,期待他出手降妖除魔时。 潘小贤那敏锐的神魂,却清晰地捕捉到,眼前这位道骨仙风的老者, 那双刚刚睁开的,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飞快地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惧与……慌乱。 虽然只有一瞬间,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潘小贤可以肯定,自己绝没有看错。 卧槽!要翻车! 这个念头,如同晴天霹雳,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个老神棍,他妈的是个样子货! 潘小贤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但他此刻已经是骑虎难下,身后那条疯狗已经近在咫尺。 他只能咬着牙,把这场戏演下去。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一边假模假样地躲到老道身后, 摆出一副找到了靠山的架势,一边对着天空中那道已经显出身形的暗金色怪物, 色厉内荏地大吼道:“老泥鳅!看到没有! 此乃我人族大能,紫府高人!你再追过来,定叫你有来无回!” 同时,他悄悄地与那老道拉开了一个微妙的距离,那只已经彻底失去知觉的焦炭右臂, 正对着自己的丹田,臂骨空间内,残余的, 由那些怨魂核心转化而来的驳杂神魂能量,正在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飞速凝聚。 一旦情况不对,他就要用这最后一点“燃料”,发动雷遁,瞬间跑路。 天空中,那化作半妖形态的白衣公子,悬停在半空, 居高临下,那双冰冷的龙瞳,漠然地扫视着下方。 他没有理会潘小贤的叫嚣,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个身穿八卦道袍的老者身上。 被他那充满了蛮荒与毁灭气息的目光一扫,老道那清癯的身形,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从蒲团上站起身,手中的拂尘轻轻一甩,动作依旧是那般飘逸出尘。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如同魔神般的恐怖妖物, 又低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一脸“狐假虎威”的潘小贤。 最终,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奈与晦气的长长叹息。 “唉……”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老者的身体, 竟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水袋,“砰”的一声,炸成了一团无比浓郁的白色烟雾。 那白烟,似乎有隔绝神识探查的奇效,瞬间便将方圆百丈的范围,彻底笼罩。 紧接着,两道与老者气息一模一样的流光,从那浓郁的白烟之中, 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朝着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亡命飞奔! 这一连串的变故,快如闪电,就连天空中那个不可一世的白衣公子,都愣了一下。 白烟滚滚,遮天蔽日。 天空中,那化作半妖形态的白衣公子,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那强大的神识,在这诡异的白烟之中,竟也受到了极大的干扰, 如同陷入了泥潭,变得晦涩难明。 当他好不容易穿透烟雾的阻隔,重新锁定目标时,却发现, 那两个气息、形态、甚至连逃跑时那副屁滚尿流的狼狈姿态都一模一样的“老道”,已经分别窜出了数里之遥。 一时间,他竟有些分不清,哪个才是自己真正要追杀的目标。 是那个狡猾如狐的人族小子,还是这个同样有些古怪的老神棍? 就在他迟疑的这一刹那,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细节。 左边那个“老道”,逃跑时是一路向前,头也不回,恨不得爹妈多生了两条腿。 而右边那个“老道”,却总是在亡命飞奔的同时,忍不住,时不时地, 快速回头瞥上一眼,仿佛身后有什么让他极度忌惮,却又不得不确认的东西。 这个下意识的习惯性动作,与之前那个人族小子,何其相似! “哼!” 白衣公子的龙瞳之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冷酷。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暗金色流光, 朝着右边那个不停回头的“老道”,狂追而去! 第701章 怎么来追我啦! “卧槽!怎么来追我啦!” 正在亡命飞奔的清风观主,在回头瞥见那道紧追不舍的暗金色流光时, 吓得是亡魂皆冒,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从半空中栽下去。 他心里把潘小贤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自己招谁惹谁了? 不就是看这碧海皇朝边境之地,民风淳朴,妖兽横行,百姓们求神拜佛的心思比较重, 所以过来开个法会,赚点香油钱,好回去换几炉上好的丹药嘛。 平日里,他这手“脚底抹油”的独门绝技,不知道骗过了多少前来找茬的宗门修士和皇朝捕快,简直是无往而不利。 谁能想到,今天点子这么背,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不,这他妈是踢在了一座会飞的太古神山上了! 紫府境的吞天妖蟒!还是现出了战斗本体的! 这等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恐怖存在,怎么会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 还跟一个小小的天门境修士过不去? “不至于!道爷我就是骗骗凡人的黄白之物,连修士的灵石都没敢碰,罪不至死啊! 大哥你认错人了!你追那个小子去啊!他身上肯定有好东西!” 老道在心中疯狂地呐喊,脚下的速度却是不敢有半分减慢, 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在山林间上蹿下跳,狼狈不堪。 他那身飘逸的道袍,早已被罡风撕得破破烂烂, 道骨仙风的形象荡然无存,活像一只被猎鹰追赶的惊慌老兔子。 而另一边。 在白衣公子做出选择,朝着真正的老道追去的瞬间,潘小贤便感觉到, 那股死死锁定着自己神魂,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恐怖威压,消失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传遍四肢百骸。 他自由了! 潘小贤心中涌起一阵劫后余生的狂喜,但他不敢有丝毫的停留和庆幸。 他知道,那个老神棍绝对撑不了多久。 一旦那条疯狗反应过来自己追错了人,掉头回来,自己将再无幸免的可能。 他依旧维持着《天狐幻心经》幻化出的老道模样,不敢有丝毫松懈, 将体内那最后一点驳杂的能量压榨干净,朝着与白衣公子追击方向完全相反的方位,继续亡命飞奔。 他选择了一头扎进连绵起伏的深山老林之中。 碧海皇朝疆域辽阔,山脉纵横。 只要能找一处足够偏僻,元气混乱的绝地,将自身气息彻底隐匿起来, 他就有信心,能躲过那妖族大能的搜查。 他现在,需要时间。 他的身影,在群山之间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流光, 专挑那些人迹罕至,猿猴难渡的险峻之地穿行。 他的神情,冷静到了极点。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与决绝,只剩下一片深沉如海的冰冷。 这一次的生死逃亡,给他上了穿越以来,最深刻,也是最惨痛的一课。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天门境,终究只是天门境。 在紫府境的大能面前,依旧只是可以被随意碾死的蝼蚁。 想要真正地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想要不再像今天这样, 如同一只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他就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让紫府境的大能,都为之忌惮! 半个时辰后。 一片狼藉的山谷之中。 白衣公子面色阴沉如水,单手提着清风观主的尸体, 那双狰狞的龙瞳之中,燃烧着足以焚天的怒火。 又被耍了! “好……好一个金蝉脱壳!” 白衣公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机。 他随手将老道的尸体扔在地上,那双冰冷的龙瞳扫视着四周, 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疯狂地向外扩张,试图从这片广袤的山脉中,找出那个该死的蝼蚁。 然而,他的妖魂在承受了潘小贤那搏命一击的“雷狱”之后,受创极重, 此刻每一次催动神识,都像是有一万根钢针在脑海中搅动,剧痛难当。 神识的覆盖范围和精度,都大打折扣。 “狡猾的人类……你做得很好。” 他发出一阵低沉的,分不清是愤怒还是赞许的冷笑。 “呵呵……呵呵呵……” 白衣公子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残影,消失在了天际。 他不再急于追杀,他要先找个地方,压下神魂的伤势。 山谷中,重归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那具被随意丢弃在乱石堆里, 胸口一个血淋淋大洞的“尸体”,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双原本涣散无神的瞳孔,重新凝聚起了光彩。 “哎哟喂……疼死道爷我了!” 清风观主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捂着胸口那个前后通透的大洞, 疼得是龇牙咧嘴,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他低头看了看,只见伤口处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里面正在缓慢蠕动的脏器。 “真是无妄之灾!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从怀里那个破旧的储物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白玉小瓶, 肉痛地倒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丹药,看也不看就塞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向胸口的伤处。 那恐怖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新生的肉芽疯狂滋长,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便只剩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亏大了!亏大了!这枚‘九转造化丹’,可是道爷我准备用来冲击紫府中期瓶颈的! 就这么给浪费了!”老道捶胸顿足,心疼得脸皮都在抽搐。 “别让道爷我再碰到你个小王八蛋!否则,非把你扒光了,挂在最繁华的城门上风干三天三夜不可!” 他愤愤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身被罡风撕碎的道袍已经不能穿了,索性直接扯掉, 露出了里面一身精壮的腱子肉,哪里还有半分仙风道骨的模样,活像个刚从矿洞里跑出来的老矿工。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脚下生风,朝着与潘小贤、白衣公子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方向,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他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那个妖族怪物虽然走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至于那个坑了他的小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第702章 买卖消息 三个月后。 碧海皇朝东部边境,一座无名荒山的山腹之内。 黑暗中,一双眼睛倏然睁开,两道凝如实质的精光一闪而逝,将整个洞穴照得亮如白昼。 “咔……” 一阵清脆的骨骼爆响声中,那道盘膝枯坐了三个月的身影缓缓站起。 潘小贤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感受着体内那重新变得澎湃浩瀚的崩天劲,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总算是……活过来了。”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又猛地握紧。 手臂的皮肤之下,暗金色的神秘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 一股仿佛能捏爆星辰的恐怖力量感,在他的意念中奔腾。 那只曾一度化为焦炭的右臂,如今已然恢复如初, 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吞天妖臂……300的压缩比,果然是现阶段最稳妥的输出模式。” 潘小贤在心中默默盘算。 三个月前那搏命一击,将压缩比强行催动到560,威力固然毁天灭地, 差点将那紫府境的妖族大能神魂都给轰碎,但代价也同样巨大。 若非他体质变态,又有系统之力护持,这条胳膊恐怕就真的废了。 他心念一动,探入自己那蓬松的头发里。 只见发根深处,一个由金色丝线缠绕而成的, 芝麻大小的硬茧,正散发着灼热的气息,有节奏地轻轻搏动着,如同心脏。 潘小空还在沉睡进化。 那枚天门境中期的玄鸟内丹,蕴含的能量太过庞大,小家伙一时半会还消化不完。 确认了潘小空没有危险,潘小贤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云锦……郑媚儿……” 他的目光,望向洞穴之外,眼神变得深邃。 自己虽然成功引开了那张家的紫府修士,但谁也无法保证, 那个紫府老怪找不到自己,会不会恼羞成怒,掉头回去找云锦她们的麻烦。 必须尽快找到她们! 打定主意,潘小贤不再停留,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蛰伏了三个月的山洞。 临江城。 这是一座位于碧海皇朝东部边境的大城,紧挨着数条通往内陆的商道, 南来北往的商队与修士络绎不绝,显得异常繁荣,也异常混乱。 城南,红花楼。 潘小贤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桌子丰盛的酒菜,正风卷残云般地大快朵颐。 这三个月,他不是在疗伤,就是在亡命奔逃,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他吃的沟满壕平志得意满之后再桌子上留下了两枚灵玉,自顾自的往楼下走, 即将进入后院的时候两名源阳境护卫拦住他的去路。 “客人后院不对外开放” 潘晓贤微微一笑,拿出了自己的鬼卫牌子背面一亮,二人对视一眼,“请进” 这里的红花楼并非江姐的地盘,而是虫部的, 虽然五大楼主互不隶属,但是可以相互购买或者交换情报。 刚一走进他就将自己鬼卫十三的面具带上,又在自己脸上施展了天狐幻心经变化之法, 将自己容貌略微改变了容貌,声音也发生了变化。 走到一处假山背后这里就是进入虫部虫巢的机关所在。 虫巢的地下空间阴暗而压抑,与鬼府的风格如出一辙。 潘小贤的出现,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在那些戴着各式狰狞虫类面具的虫卫中,激起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鬼部十三。 一道道或审视,或忌惮,或好奇的目光,落在他那张没有任何划痕的红花面具上。 潘小贤对此视若无睹,径直穿过人群,来到一间独立的石室。 石室内,只有一个负责情报记录的炼气境弟子。 那弟子抬头看了一眼潘小贤面具上的“十三”编号,以及那独特的红花图案, 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 “买情报,还是卖情报?” “卖,也买。”潘小贤的声音经过伪装,沙哑而低沉。 那弟子点点头,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碧海皇朝与妖泽接壤处,发现疑似吞天妖蟒王族血脉的紫府境大妖,已现出本体,伤势极重,神魂受创尤为严重。” 潘小贤言简意赅地将那白衣公子的信息卖了出去。 那弟子一边记录,一边在心中微微摇头。 这种模糊的情报,虽然涉及紫府王族,但价值有限,顶多算个添头。 然而,潘小贤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握着刻笔的手猛地一顿。 “天欲宫洛谷,最新坐标……” 潘小贤将自己与洛谷遭遇,以及后续那几名紫府修士追杀的大致情况,简略地说了一遍。 那炼气弟子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洛谷!“太虚玄境残图”! 这可是如今整个碧海皇朝东部,所有紫府境大能都在疯狂寻找的目标! 而眼前这个鬼部十三,提供的竟是第一手情报! 若是这份情报属实,并被上头采纳……他能拿到的提成,足够他修炼到源阳境了! “前辈!” 那弟子脸上的冷漠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 “您……您要买什么情报?小人权限之内,一定给您最优惠的价格!” “落星城,郑家,郑媚儿。近三个月的所有动向。” “好!您稍等!” 那弟子不敢怠慢,立刻取出一面古朴的黑色铁盘,口中念念有词。 铁盘之上,无数细密的符文如流水般亮起,交织成一片复杂的光幕。 片刻之后,他拿起另一枚空白玉简,神情专注地将光幕上的信息复刻进去,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了潘小贤。 “前辈,您要的情报全在这里了。” 他拿起刻笔,在潘小贤的鬼卫令牌上轻轻一点,一道红光闪过。 “您提供的情报价值极高,扣除此次购买情报的费用后, 剩余的功勋点已全部转入您的令牌。希望……希望下次还有机会为前辈效劳。” 潘小贤接过玉简,转身离去,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回到临时租住的客栈,他布下几道简单的警戒符文,神识立刻沉入了玉简之中。 玉简里的情报,详尽得让他心惊。 玉简中的情报,详尽得让潘小贤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从他引开蒋家老祖的那一刻起,红花楼的情报网便如同无形的影子,记录下了后续发生的一切。 蒋天昊的降临、一掌拍出的巨坑、第二击灭杀铁甲角犀、蒋文河的追击与陨落……甚至连云锦和郑媚儿一行人北上的路线, 经过了哪座城,在哪家客栈落脚,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条信息,定格在七天前。 “运丰城,悦来客栈。” “运丰城么……”潘小贤收起玉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没有丝毫耽搁,结清了房费,身形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几个转折便消失不见。 第703章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运丰城。 这座城池比潘小贤想象的要古朴,也更具底蕴。 青石铺就的街道上,来往行人虽多,却少了几分边境城市的浮躁,多了几分世家门阀的从容。 潘小贤轻易便找到了郑家新置办的府邸。 府邸不大,三进的院子,门口甚至没有悬挂牌匾, 只有两个源阳境的家丁看守,显得颇为低调。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一晃,如同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 后院,一间静室之内,云锦盘膝而坐,周身灵气氤氲,气息沉凝。 她那原本有些虚浮的灵韵,此刻已经彻底稳固,甚至更加精纯了几分。 而在不远处的书房,郑媚儿正伏在案前,眉头紧锁,处理着一卷卷繁杂的宗族事务。 她清瘦了许多,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那双眸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坚毅。 潘小贤的身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咳。”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郑媚儿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当她看清门口那张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的脸时, 眼中瞬间涌起狂喜、担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你还活着!” “我命硬,死不了。” 潘小贤咧嘴一笑,走了进去,目光扫过她眼下的青黑, “倒是你,怎么跟只熊猫一样。” 这句不合时宜的调侃,让郑媚儿眼眶一红,却又硬生生将泪意憋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族长的沉稳:“这里是我郑家祖地,根基尚在。 我打算从这里,重新开始。” 潘小贤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这本就是他为她们准备的后路。 他看向静室的方向:“云锦呢?” “云锦姑娘说,她根基未稳,灵韵特殊,不宜在外抛头露面。 留在郑家,正好可以闭关潜修。”郑媚儿答道。 这与潘小贤的预想一般无二。 接下来三人简单叙旧,气氛却有些沉闷。 潘小贤知道,自己的存在,对她们而言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蒋家那位紫府老怪,还有那个不知名的吞天妖蟒王族,随时都可能找上门来。 “我就是来看看你们,确认你们安全。”潘小贤站起身,“此地不宜久留,我先走了。” “你……要去哪?”云锦忍不住问道。 “天大地大,总有地方去。” 潘小贤摆了摆手,转身便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云锦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幽幽的叹息。 离开郑府,潘小贤并未立刻出城。 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自己彻底摆脱追杀,安心修炼的计划。 他漫无目的地在城中闲逛,思索着对策。 忽然,前方一阵喧闹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街道拐角处的一片空地上,乌泱泱地围了数百人,人群中央,赫然搭着一个简陋的法台。 法台之上,一个身穿八卦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癯的老者,正闭目宣讲着什么。 “……故,道法自然,清心寡欲,方能窥得天机,得享长生……” 老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宁静。 台下的信众,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神情虔诚。 潘小贤看着这无比熟悉的一幕,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是他!那个被自己当成替罪羊的老神棍! 这老家伙居然没死? 潘小贤心中警铃大作。 自己上次把他坑得那么惨,那白衣公子发起疯来有多可怕,他可是亲身体会过的。 这老头能活下来,绝非等闲之辈。 他可是紫府境!真要打起来,自己就算底牌尽出,也绝不是对手。 不行,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刚甩掉一条疯狗,可不能再惹上这个老狐狸。 潘小贤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压低了帽檐,转身就要混入人群,溜之大吉。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高台之上,那仙风道骨的老者,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半睁开一只眼睛。 那只眼中,没有半分悲天悯人的神采,只有一道冰冷刺骨的寒光, 如同利剑,精准无比地锁定了潘小贤的背影。 一个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怨念,直接在潘小贤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小王八蛋,用完老夫就想跑?” “给道爷我……站住!” 那声音,如同九幽寒风,让潘小贤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他脚步一僵,心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跑? 往哪跑?在一位紫府境大能的神识锁定下,逃跑是最愚蠢的选择。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没有回头,更没有慌乱,而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仿佛刚才那声音只是幻觉。 他步伐沉稳,不快不慢地穿过人群,径直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既然躲不掉,那就换个地方解决。 他不想把战火引到这座城,引到云锦她们身边。 高台之上,清风观主看着潘小贤那从容的背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子,有点胆色。 他不再多言,对着台下意犹未尽的信众们摆了摆手, 声音恢复了那副飘渺出尘的腔调:“今日法会到此结束,诸位善信,且去。” 说完,他身形一晃,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运丰城外,十里密林。 潘小贤的身影,在一棵参天古树下停住。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空无一人的林间小径,声音平静:“前辈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刚落,他身前的空间微微扭曲,清风观主那仙风道骨的身影, 如同从水中浮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呵呵……小友,别来无恙啊。” 老道脸上挂着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手中的拂尘轻轻甩动, “你让老夫我,找得好苦啊。” 潘小贤心中凛然,右臂之中,那刚刚才恢复了些许的雷狱空间,已经开始悄然运转。 被压缩的九劫戮魂雷,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但他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对着老道遥遥一拱手:“前辈说笑了。 晚辈也是死里逃生,何谈无恙? 倒是前辈,能在那种存在的追杀下安然脱身,当真是神通广大,晚辈佩服。”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先捧他几句,看看反应。 第704章 好汉饶命! 果然,听到潘小贤的恭维,老道脸上的表情舒缓了许多,下巴微微扬起,颇有几分自得。 “哼,那孽畜虽然厉害,但想留下道爷我,还差了点火候。” 他话锋一转,那双浑浊的眼睛重新眯起,透出几分精明与算计。 “不过,道爷我为了脱身,也是耗费了本命精元,损失了一件护身至宝。 这笔账……小友,你说该怎么算?” 来了! 潘小贤心中冷笑。 一个真正的紫府境高人,被人当成挡箭牌,差点丢了性命, 会在这里跟你心平气和地算账?早就一巴掌拍死,搜魂夺宝了。 这家伙,有问题! “前辈说的是。” 潘小贤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肉痛,单手一招,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出现在手中, “晚辈这里,有三万灵玉,不成敬意。还望前辈看在晚辈修行不易的份上,高抬贵手。” 三万灵玉! 听到这个数字,老道那双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那副仙风道骨的姿态,瞬间破功,眼中迸发出难以掩饰的贪婪与狂喜。 “够了!够了!哈哈哈!太够了!” 老道搓着手,几乎要流下口水,直勾勾地盯着潘小贤手中的储物袋, “快!快给老夫!只要你把这三万灵玉给我,你我之间的因果,便一笔勾销!” 看着他这副活像八百年没见过钱的财迷模样,潘小贤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笑了。 “前辈,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潘小贤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储物袋,又收了回去。 老道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勃然大怒:“小子!你敢耍我?!” “轰!” 一股磅礴的紫府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身后的空间,隐隐浮现出一座洞天福地的虚影! 然而,那虚影仅仅是一闪而过,潘小贤甚至连那紫府洞天的颜色都没看清,便又消失不见,仿佛只是错觉。 老道色厉内荏地喝道:“你若敢反悔,休怪老夫手下无情,让你神魂俱灭!” 潘小贤看着他这副外强中干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 “神魂俱灭?” 他轻声重复了一句,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老骗子。” 话音未落,潘小贤动了。 他没有催动雷法,甚至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 《幻身游》! 身形瞬间模糊,如同瞬移般,跨越了两人之间十余丈的距离。 幽冥戮仙典! 一只萦绕着森然阴煞之气的手掌,快如闪电,印向了老道那故作镇定的脸。 老道脸上的惊怒,瞬间化作了极致的惊骇! 他没想到,潘小贤在见识到自己的“紫府神威”后,非但没有屈服,反而敢主动出手! “你找死!” 他怪叫一声,仓促间抬手抵挡。 然而,下一秒。 潘小贤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不是紫府。” “或者说,不是一个会打架的紫府。” 那只萦绕着阴煞之气的手掌,在与老道的手臂接触的瞬间,去势不减,摧枯拉朽!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在潘小贤自己都有些错愕的目光中,那“仙风道骨”的老道, 竟如同一只被拍飞的苍蝇,惨叫着倒飞出去。 他那看似坚固的护体罡气,在潘小贤的掌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撕裂。 “轰!咔嚓!” 老道的身躯如同炮弹,接连撞断了三棵合抱粗的大树,才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潘小贤缓缓收回手掌,站在原地,人都有些懵了。 这就……完了? 他跟数位紫府境交过手,蒋家老祖的霸道,洛谷的诡异, 白衣公子的深不可测……哪一个不是让他手段尽出,九死一生? 可眼前这个…… 也太弱了! 硬要说的话,这老道的真实战力,恐怕连一般的天门境初期修士都不如。 潘小贤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松了下来。 他一步步地,朝着那片狼藉的尘埃中走去。 “咳……咳咳……” 尘埃中,老道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那张清癯的脸上,写满了痛苦与不敢置信。 但更让潘小贤感到惊讶的是,他那一掌之中,暗中夹杂了一丝精纯的九劫戮魂雷。 按理说,雷光入体,这老道的神魂应该已经被侵蚀得七七八八,离死不远了。 可他感知过去,却发现这老道的神魂虽然剧痛难当,气息萎靡, 但其本源却坚韧得可怕,那丝雷力竟只是让他痛苦,却无法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这家伙,不是一般的抗揍! 潘小贤的身影,出现在老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缓缓抬起,掌心之中,阴煞之气再次凝聚。 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杀意,老道浑身一个激灵, 所有的尊严和伪装,在死亡的恐惧面前,被瞬间碾得粉碎。 “别!别杀我!” 他手脚并用,竟是直接翻身跪倒在地,对着潘小贤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好汉饶命!爷爷饶命啊!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爷爷您! 我给您赔罪!我给您赔罪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潘小贤抬起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这画风,转变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你的修为,到底怎么回事?”潘小贤冷冷地问道。 “我说!我说!我全说!” 老道磕头如捣蒜,生怕说慢了半句,脑袋就没了,“爷爷,小老儿我……我不是人……” 潘小贤眉头一皱。 “小老儿的本体,是……是虫族。” 老道的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羞耻,“是一只……一只成了精的蟑螂……” 蟑螂?! 饶是潘小贤心志坚定,听到这个答案,也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跪地求饶的老道。 仙风道骨,紫府高人……蟑螂? 难怪…… 潘小贤瞬间想通了一切。 难怪他能从那白衣公子的追杀下活下来! 难怪他这么抗揍,自己附带神魂攻击的一掌都没能要了他的命! 这他妈,就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啊! “我族,修炼的功法比较特殊。” 似乎是看出了潘小贤的疑惑,老道连忙解释道, “我们一族,天生孱弱,不擅争斗。 所以先辈们另辟蹊径,创造的功法,完全摒弃了战力,只求活命、逃命和伪装。 所以……所以小老儿我虽然侥幸修到了紫府境, 但真打起来,连个能打的天门境都打不过……”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充满了辛酸与无奈。 第705章 荒诞的组合 潘小贤看着眼前这个磕头如捣蒜,一把鼻涕一把泪, 浑身上下再无半分“高人”风范的老道,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蟑螂。 成了精的紫府境蟑螂。 这事儿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 他心中的杀意,在得知对方本体后,莫名其妙地就消散了大半。 倒不是他心软了,而是他忽然觉得,杀了这么一个除了逃命和伪装, 基本没什么战斗力的“紫府境”,实在是没什么成就感,反而有点掉价。 更重要的是,这家伙的保命能力,简直是点满了。 自己那一掌,暗含了九劫戮魂雷,换作任何一个天门境修士,此刻神魂都该被撕成碎片了。 可这老道,除了看起来痛苦,本源竟没受多大损伤。 想彻底弄死他,恐怕还真得费一番手脚。 “起来。”潘小贤收回了手掌,声音恢复了平淡。 “谢爷爷不杀之恩!谢爷爷不杀之恩!” 那老道如蒙大赦,却不敢起身,依旧趴在地上,只是抬起那张沾满了泥土和血污的脸,谄媚地笑着。 潘小贤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一个混迹修仙界,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伪装和逃命绝活, 骗吃骗喝的老油条而已。跟他计较,实在没什么意思。 他现在只想尽快找个地方,彻底消化这次生死逃亡带来的感悟, 稳固修为,然后想办法解决蒋家和那个白衣公子带来的威胁。 想到此处,他懒得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 “唉!道友!前辈!留步!留步啊!” 见潘小贤要走,那老道急了,也顾不上装孙子了, 手脚并用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一个箭步就窜到了潘小贤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脸上那副谄媚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焦急、肉痛和孤注一掷的复杂神情。 “前辈!我……我有一桩天大的机缘,想与您分享!” 潘小贤脚步一顿,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机缘?你能有什么机缘? 是哪个凡人国度的国库藏宝图,还是哪家寡妇存的私房钱?” 这嘲讽,让老道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压低了声音, 神神秘秘地说道:“前辈,小老儿我……我姓张,名二凤。 我以我族的名誉起誓,这次绝对不是坑蒙拐骗!我发现了一处上古修士遗留的秘境!” 潘小贤眼角抽搐了一下,这个名字,配上他那张故作高深的脸,违和感简直突破天际。 “秘境?”潘小贤嗤笑一声,“你一个紫府境,发现了秘境,会好心分给我一个天门境? 张二凤,你这故事编的,连你自己都不信?” “信!我信啊!” 张二凤急得直跺脚,“前辈您有所不知啊!那处秘境,邪门得很!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雷!无穷无尽的雷!” 他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恐惧表情:“不是普通的雷法,而是一种……一种充满了寂灭气息的银白色神雷! 小老儿我这辈子,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那种雷,我只是在秘境入口感受了一下,就感觉自己的妖魂都要被净化了! 它不伤肉身,专门湮灭生机和神魂本源! 对我这种依靠磅礴生命力修炼的妖族来说,简直就是天生的克星!” 听到这里,潘小贤心中微微一动。 专门湮灭生机和神魂本源的雷? “我观察了那处秘境数十年,也曾想过找其他修士合作。可信不过啊!” 张二凤一脸的辛酸与无奈,“那些名门正派的修士,一个个眼高于顶,看不起我这野路子。 魔道修士呢,又个个心狠手辣,我怕秘境还没进,自己就先成了人家的炼器材料。 直到……直到今天,我碰到了您!” 他看着潘小贤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炙热,活像一个找到了失散多年亲人的孩子。 “前辈您的雷法,是我这几千年来,见过最诡异,最霸道的一种! 那黑色的雷霆,我亲自感受了一下和那秘境里的银白神雷,路数完全相同! 所以我就觉得,您……您就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贵人啊! 您的雷法,一定能克制那秘境里的神雷!” 潘小贤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张二凤虽然不靠谱,但这番话,却让他动了心。 一个充满了奇特雷霆的秘境,对他这个修炼九劫戮魂雷的人来说,本身就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秘境里有什么东西让你如此在意?”潘小贤终于开口。 见潘小贤发问,张二凤知道有门,精神顿时一振,连忙道:“那秘境的核心,孕育着一株天地灵木,名为‘玄黄木华’! 此物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方能成熟。 成熟之后,果子倒是其次但是果子成熟之后, 其树身会分泌一种名为九叶琼浆液体,此物对于我一族有修炼奇效” 他说着,偷偷观察着潘小贤的脸色,一咬牙,补充道:“前辈! 只要您能带我进去,除了那‘九叶琼浆’,秘境里所有的天材地宝,都归您! 我张二凤绝不多看一眼!” “可以,不过那九叶琼浆我也要一部分。”潘小贤淡淡地说道。 “啊?!”张二凤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活像一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前辈,这……这……九叶琼浆本就不多……” “那我就不去了” “别啊爷爷!”张二凤都快哭了,“行行行,都依你!” 看着他那副肉痛到快要昏厥过去的模样,潘小贤知道,这大概就是他的底线了。 “可以。”潘小贤点了点头,“不过,口说无凭。你我,得以心魔起誓。” “没问题!没问题!” 张二凤毫不犹豫,立刻举起三根手指,赌咒发誓,言辞之恳切, 内容之详尽,生怕潘小贤不信,把自己要是违背誓言会遭到的各种天谴都描述了一遍, 什么天打雷劈,吃饭噎死,喝水呛死,走路摔死…… 潘小贤听得眼角直抽,也跟着发了心魔大誓。 誓言成立的瞬间,两人之间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好了,现在可以带路了。”潘小贤道。 “好嘞!前辈您跟我来!” 张二凤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那副狗腿子的模样,看得潘小贤一阵无语。 一个紫府境的蟑螂妖,给自己一个天门境的人族修士当向导。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荒诞。 但潘小贤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那颠沛流离,如同丧家之犬般的逃亡生涯,或许,将要暂时告一段落了。 第706章 他真能行吗? 张二凤的带路方式,和他那蟑螂的本体一样,突出一个“钻”字。 他没有选择御空飞行,而是领着潘小贤,一头扎进了连绵起伏的深山老林。 他似乎对这片广袤的山脉了如指掌,总能找到一些极其隐蔽的兽道, 或是穿行于地下河的溶洞,甚至好几次,直接从两座山峰的狭窄夹缝中硬生生挤了过去。 一路上,他那张嘴就没停过。 “前辈,您看这棵‘龙血藤’,至少有三千年药龄了, 可惜长的地方不对,被地煞阴气污染了,不然可是炼制顶级疗伤丹药的主材。” “唉,前面那个山谷不能走,里面住着一窝‘三眼碧蟾’, 毒得很,而且护食,上次我路过,想偷它们守着的一株‘紫玉兰’, 被追了八百里,差点把肠子都跑出来了。” “咦?这里的地脉走向有些奇怪……好像有高阶灵矿的迹象。前辈,要不咱们挖挖看?” 潘小贤全程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发现,这张二凤虽然战斗力是负数, 但作为一本“行走的妖兽图鉴”和“移动的寻宝罗盘”,简直是顶级的。 他那趋吉避凶的本能,比任何探查法术都好用。 两人就这么在深山里钻了七天七夜。 第七天的黄昏,张二凤终于在一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乱石谷前停下了脚步。 这片山谷,寸草不生,怪石嶙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荒凉死寂的气息。 天空被厚重的铅灰色乌云笼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前辈,到了,就是这里。” 张二凤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指着山谷深处,声音都有些发颤。 潘小贤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山谷的尽头,一片广阔的盆地之上,天空仿佛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一道道水桶粗细的银白色雷霆,如同倒悬的瀑布, 从那窟窿中倾泻而下,前赴后继,永不停歇。 那雷,不是寻常雷法那种狂暴的炸响,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滋滋”声,仿佛能将空间都灼烧融化。 雷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坚硬的岩石,还是泥土, 都在无声无息间,化作最细微的银白色粉末,然后被风一吹,彻底消散。 寂灭。 一种纯粹的,不留任何痕迹的毁灭。 潘小贤只是远远地看着,便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那银白色的雷光,仿佛带着某种针对灵魂的特殊法则。 “看见了,前辈。” 张二凤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牙齿都在打颤, “这鬼地方,叫‘雷鸣谷’,可这雷,压根就没声音! 小老儿我当年就是不信邪,想仗着自己皮糙肉厚冲进去看看, 结果刚踏入那片盆地一步,半边身子就没了! 直接被那雷光给‘擦’掉了!要不是我跑得快,当场就得交代在那!” 他说着,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潘小贤没有说话,他一步步地,朝着那片雷霆瀑布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源自神魂的刺痛感就越是强烈。 他体内的崩天劲自动运转,形成护体罡气,却收效甚微。 那银白色的雷光,似乎能无视大部分物理和能量防御,直指本源。 然而,就在潘小贤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快要被那股寂灭气息冻结时, 他那条漆黑的右臂之中,沉寂的雷狱空间,忽然震动了一下。 一丝微弱的,漆黑如墨的九劫戮魂雷电弧,不受控制地,从他的指尖溢出。 “滋——” 黑色电弧与空气中弥漫的银白雷光气息接触的瞬间, 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如同热油碰上冷水的声响。 一丝银白雷光,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在被潘小贤的黑雷弹开后, 竟是灵巧地在空中一转,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旁边一株半死不活的杂草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株本已枯黄的杂草,在接触到银白雷光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最精纯的生命甘霖。 枯黄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迅速变得翠绿欲滴,甚至比它全盛时期还要生机勃勃。 然而,这极致的绚烂,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下一秒,那片刚刚还绿得发亮的叶子,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瞬间变得焦黄、干瘪,最后“噗”的一声,化作一捧飞灰,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从极盛到极衰,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躲在远处的张二凤看得是头皮发麻,两股战战,几乎要当场尿出来。 “看见了没!看见了没!爷爷!就是这玩意儿!” 他指着那捧飞灰,声音都变了调,“它不是在杀你,它是在让你自己烧死自己!太他妈邪门了!” 潘小贤没有理会他的鬼叫,那双黑色的眸子, 死死地盯着那片雷霆瀑布,眼中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 “好东西……”他低声呢喃。 这银白色的雷,与他的九劫戮魂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的黑雷,是纯粹的毁灭与吞噬,是减法,直接抹去敌人的一切。 而这银白色的雷,却是极致的催化与燃烧,是乘法,让敌人从内部自我崩溃。 一阴一阳,一减一乘。 如果……能将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融合在一起……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像一颗被点燃的火星,瞬间在他心中掀起了燎原大火。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片雷霆盆地的边缘,又踏进了一步。 潘小贤的念头,在看到那银白神雷的瞬间,便与自己功法中的第二重劫难“寂灭劫”联系在了一起。 何为寂灭?并非单纯的死亡,而是燃尽一切,归于虚无,而后在虚无之中,寻觅那一线生机。 这银白神雷,不正是寂灭之力的极致体现么? 它不毁灭外物,只点燃生灵自身的生命之火,让其在最绚烂的瞬间,化为灰烬。 此地,便是他的道场! 他不再犹豫,于那片雷霆盆地的安全边缘盘膝坐下。 心念一动,体内那与崩天劲完美融合的九劫戮魂雷,如同被唤醒的黑色潮水,自体内奔涌而出。 “嗡……” 无数漆黑的电弧,在他周身跳跃、交织,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空气中弥漫的银白雷光气息,被这股霸道的黑色雷霆排开,形成了一片泾渭分明的领域。 远处的张二凤躲在巨石后,看得是眼角狂跳。 他虽然战斗力拉胯,但眼力还在。 眼前这人族修士的雷法,阴毒、霸道,充满了吞噬与毁灭的气息, 与那银白神雷的“寂灭”之道,截然相反,简直是天生的死对头。他真能行吗? 第707章 他在干嘛? 潘小贤没有理会张二凤的惊疑,他的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他深吸一口气,神魂之力高度凝聚,操控着一缕精纯的九劫戮魂雷,在身前缓缓凝聚、变形。 那漆黑的雷霆,在他的操控下,竟是化作了一条不过尺许长短, 通体漆黑,鳞甲分明的迷你黑龙。 这黑龙虽小,却散发着一股吞噬天地的凶戾之气,一双龙目之中,闪烁着毁灭的电光。 “去!” 潘小贤一声低喝。 那条黑色雷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龙尾一摆, 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如同天河倒悬的银白雷霆瀑布! 在雷龙即将接触到雷瀑的瞬间,潘小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滋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刺耳的,仿佛将灵魂都撕裂的尖啸! 黑色雷龙一头扎进了银白雷瀑之中,它那充满吞噬之力的身躯, 非但没能如潘小贤预想的那样,吞噬掉一丝银白神雷,反而像是被点燃的火油! 只见那条黑色雷龙的体表,猛地窜起一层银白色的火焰! 那火焰无声无息,却霸道到了极点, 竟是顺着雷龙与潘小贤之间那丝微弱的神魂联系,逆流而上,直冲他的本体! “唔!” 潘小贤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神魂深处轰然炸开! 他当机立断,瞬间切断了与那条黑色雷龙的联系。 几乎就在联系切断的瞬间,那条在银白雷瀑中疯狂挣扎的黑色雷龙, “噗”的一声,彻底崩溃,化作最纯粹的能量,被那无穷无尽的银白雷光,消融得一干二净。 失败了。 潘小贤的脸色,白了几分。 这银白神雷的霸道,超出了他的想象。 它根本不给你吞噬和分析的机会,只要接触,就是不死不休的燃烧。 “爷爷!您没事?”远处的张二凤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喊道, “我就说这玩意儿邪门!碰都不能碰啊! 咱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要不……要不我钻个洞进去,看看能不能把那树根给啃出来?” 潘小贤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雷瀑,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直接接触,不行。神魂会被瞬间点燃。 隔空操控,不行。能量会被瞬间同化。 这银白神雷,就像一碗最致命的毒药,你想研究它的成分,就必须先喝下去。 可喝下去,就得死。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除非…… 除非……不把它当成敌人。 潘小贤的脑海中,如同有一道惊雷划破了混沌。 他一直以来的思路,都是用自己霸道的九劫戮魂雷, 去强行吞噬、压制、征服这银白神雷。这是掠食者的本能,是力量的对撞。 可结果呢?两败俱伤。 不,连两败俱伤都算不上,自己这边,是彻头彻尾的完败。 这银白神雷,就像一团无法被扑灭的火。 你用更多的柴火去盖住它,只会让它烧得更旺。 既然无法扑灭,那为何不尝试着,引一缕火苗过来,为己所用? 这个念头,疯狂而又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远处的张二凤见潘小贤半天没动静,只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还以为他被刚才那一下反噬,伤了神魂, 正琢磨着是该趁机溜之大吉,还是过去假惺惺地关心两句,以表忠心。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潘小贤动了。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凝聚出一条气势汹汹的雷龙,而是伸出两根手指, 小心翼翼地,从周身环绕的黑色雷光中,捻出了一缕细若发丝的九劫戮魂雷。 这一缕黑雷,被他用神魂之力压缩到了极致,看起来毫不起眼,却蕴含着惊人的毁灭之力。 “再来!” 潘小贤目光一凝,操控着这缕比绣花针还细的黑雷, 如同一条灵巧的黑色小蛇,悄无声息地,探向了那片银白雷瀑的边缘。 这一次,他没有冒进,没有试图去吞噬,而是像一个技艺最高超的钓手, 用那缕黑雷的末梢,轻轻地,在那无穷无尽的雷瀑上,“勾”了一下。 “滋……” 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银白雷光,被成功地“钓”了上来。 就是这一丝微不足道的银白雷光,在脱离雷瀑主体的瞬间,便爆发出骇人的威能! 潘小贤那缕黑雷所化的“鱼线”,猛地绷紧,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那丝银白雷光,就像一滴落入滚油中的水,疯狂地燃烧、膨胀,试图将整条“鱼线”都点燃! “想跑?” 潘小贤冷哼一声,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涌出,死死地缠住那缕黑雷, 任由那股灼魂的剧痛冲击着自己的识海,强行将那丝银白雷光,从雷瀑的边缘,拽了回来! 成了! 潘小贤心中一喜,可还没等他高兴过半秒。 “砰!” 那缕黑雷,在将银白雷光拖拽到半途时,终于承受不住那股由内而外的燃烧之力, 如同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猛地炸开,化作一小团黑白相间的电火花,消散在空气中。 “有戏!” 虽然失败了,但潘小贤的眼中,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方向是对的! 他强忍着神魂传来的阵阵刺痛,再次凝聚出一缕黑雷,如法炮制。 一次,两次,三次…… 他就像一个最执着的渔夫,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的“鱼线”抛向那片死亡的雷海。 每一次,他都能成功地“勾”上一丝银白雷光,但每一次, 都在将其拖回来的半路上,因为承受不住那股寂灭之力的燃烧而崩溃。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神魂的消耗,远比灵力的消耗更让人疲惫。 每一次失败,都像是有人用针,在他的脑子里狠狠扎一下。 远处的张二凤,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张着嘴,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瞪得溜圆,心中腹诽不已。 “我滴乖乖,这小子是疯了?这是在干嘛? 钓鱼吗?用雷钓雷?还一钓就炸,一钓就炸……他就不嫌疼吗?” 就在张二凤以为潘小贤会这么一直“炸”下去的时候,情况,终于发生了变化。 第八次! 当潘小贤第八次将一缕黑雷探出,成功“勾”住一丝银白雷光时, 那缕黑雷,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瞬间被点燃,继而崩溃。 它剧烈地颤抖着,时而膨胀,时而收缩,仿佛正在进行着一场无比激烈的内部战争。 潘小贤双目圆瞪,神魂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灌注进去,维持着那缕黑雷的稳定。 “给老子……融!” 他发出一声源自神魂的低吼! 那缕黑雷仿佛听到了主人的号令,猛地向内一缩! 原本泾渭分明的黑白二色,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揉捏在了一起。 “滋啦啦——” 刺耳的尖啸声中,那缕黑雷,终于停止了颤抖。 它成功了! 第708章 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它没有被那丝银白雷光点燃,而是将它,强行“囚禁”在了自己的核心! 潘小贤小心翼翼地,将这缕变异的黑雷收了回来。 只见那缕不过寸许长的雷光,依旧是深邃的黑色,但它的表面, 却萦绕上了一层淡淡的,如同月华般的银白光晕。 每一丝黑色的电弧跳动,都伴随着一缕银白光焰的燃烧。 毁灭与寂灭。 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霸道的力量,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而又诡异的平衡。 潘小贤看着这缕全新的雷光,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这,才是他想要的! 然而,这只是第一步。 最危险的一步,还在后面。 他需要将这缕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如同定时炸弹般的雷光, 引入自己的体内,送入自己的源阳之中,让它,真正成为自己力量的一部分。 一旦失控,那丝银白神雷,会在他的源阳之中,瞬间引爆他全身的生机与灵力。 到时候,别说神仙难救,他自己,就会变成一朵最绚烂的烟花。 潘小贤的目光,闪烁不定。 他想起了蒋天昊那如同天神般,俯瞰众生的一掌。 想起了那白衣公子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与追杀。 想起了自己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狼狈奔逃,九死一生的画面。 “妈的!” 潘小贤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无毒不丈夫,富贵险中求!多少次都死过来了,还怕这一次?”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心念一动,那缕黑白相间的奇异雷光, 仿佛收到了某种召唤,化作一道流光,毫不迟疑地,钻入了他的眉心! “轰——!!!” 雷光入体的瞬间,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万口烧红的铜钟同时敲响,整个人都懵了。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磅礴到了极点的生机,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这股生机,并非温和的滋养,而是狂暴的催化! 他体内的崩天劲,像是被浇上了猛火油,瞬间沸腾! 经脉被撑得鼓胀欲裂,五脏六腑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正在被疯狂充气的气球,随时都可能“砰”的一声,炸得四分五裂! “不好!” 潘小贤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这是那丝银白神雷的寂灭之力在作祟! “给老子镇!” 他怒吼一声,源阳之中,那如同黑色海洋般的九劫戮魂雷, 掀起滔天巨浪,疯狂地朝着那股失控的生机镇压而去! 然而,没用! 那股生机,在银白神雷的催化下,仿佛无穷无尽, 黑雷压下去一分,它便壮大两分,此消彼长之下,潘小贤体内的平衡,正在被飞速打破。 他的皮肤,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七窍之中,都有鲜血缓缓渗出。 “还不够!” 潘小贤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吞天妖臂!” 他心念一动,那条漆黑的右臂之中,那片被压缩到了300的雷狱空间,剧烈地震动起来! “给老子……出来!” 一股远比他自身修为精纯、磅礴、凝练了数倍的黑色雷霆, 如同最忠诚的禁卫军,从他的右臂之中奔涌而出,加入了这场发生在他体内的镇压暴乱的战争! 这股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 那股狂暴的生机,在这股更加霸道, 更加纯粹的毁灭之力面前,终于被遏制住了增长的势头。 黑色的毁灭雷霆,与银白色的寂灭之火, 在潘小贤的经脉与源阳之中,展开了最激烈,最原始的拉锯战。 潘小贤的身体,成了它们的战场。 时而如坠冰窟,神魂冻结。 时而如置身熔炉,五内俱焚。 那种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的极致痛苦,足以让任何一个心志不坚的人,当场崩溃。 但潘小贤,却死死地咬着牙关,牙龈早已被咬得血肉模糊,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他将自己的神魂,化作一根最坚韧的缰绳, 死死地驾驭着那两股狂暴的力量,强迫它们,在自己的身体里,寻找一个新的平衡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又或许只是一瞬间。 潘小贤体内那场惊心动魄的能量战争,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呼……”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疲惫与狂喜交织。 侥幸……活下来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立刻内视己身。 只见他的源阳之中,那片原本纯黑色的雷霆海洋,此刻多了一丝异样的色彩。 一丝丝银白色的光焰,如同水草般,在黑色的雷海深处摇曳。 它们不再狂暴,不再试图点燃一切,而是温顺地, 与周围的黑雷共存着,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但潘小贤很清楚,这种平衡,是建立在自己那磅礴的九劫戮魂雷的绝对压制之下的。 他没有天真地去追求什么所谓的“完美平衡”。 在他看来,工具,就该有工具的样子。 这银白神雷,是他用来杀敌的利器,而不是供在身体里的祖宗。他要的,是绝对的掌控! 所以,他刻意让黑雷的力量,永远稳稳地压过白雷一头。 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切断对白雷的压制,让它在敌人的体内,尽情地绽放那寂灭的烟火。 想到此处,潘小贤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充满了残忍与快意的弧度。 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心念一动。 “滋啦。” 一缕黑色的电弧,在他的指尖跳跃而出。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缕黑色的电弧之外,还缭绕着一层淡淡的,却充满了寂灭气息的银白色冷光。 黑白双色,相生相克,却又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躲在远处的张二凤,看着潘小贤指尖那缕诡异的雷光,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虽然看不懂其中的门道,但他那蟑螂成精的敏锐直觉,却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危险! 极度危险! “我滴乖乖……”张二凤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心中腹诽, “之前他那黑不溜秋的雷,就够我喝一壶的了。 现在又把那要命的白雷给融了进去……这要是再给我来一下,我怕是连渣都剩不下了?” 他越想越怕,看着潘小贤的眼神,也从之前的好奇,变成了深深的忌惮与……恐惧。 这小子,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就在张二凤胡思乱想之际,潘小贤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看都没看张二凤一眼,径直走到了那片雷霆瀑布之前。 第709章 甜蜜的陷阱 他抬起手,指尖那缕黑白双色的雷光,迎风便长, 化作一道数丈长的黑白雷鞭,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狠狠地抽向了那道银白色的雷瀑! “开!” 一声低喝。 “轰隆——!”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湮灭。 两种同源而又异质的雷霆之力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 只见那道如同天河倒悬,永不停歇的银白雷瀑, 竟被潘小贤这一记黑白雷鞭,硬生生地,从中撕开了一道数丈宽的巨大豁口! 豁口之内,雷光暂歇,露出了一条通往山谷深处的,幽暗的通道。 潘小贤收回雷鞭,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已经目瞪口呆的张二凤, 淡淡地说道:“二凤,走了。” “啊?哦!好嘞!爷爷!我这就来!” 张二凤一个激灵,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瞬间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活像一个忠心耿耿的老管家。 只是他那不断打颤的小腿,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真实想法。 跟着这么一个疯子进这种鬼地方,也不知道是机缘,还是催命符。 雷瀑被撕开的豁口之后,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与外界那荒凉死寂,寸草不生的景象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一方洞天福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天地元气,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觉四肢百骸舒泰到了极点。 各种外界早已绝迹的奇花异草,在这里如同寻常的野草般,肆意地生长着。 有的通体晶莹如玉,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有的叶片上生有天然的火焰纹路,灼灼燃烧; 还有的结着龙眼大小的果实,果皮半透明,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如同星云般流转的汁液。 “发了!发了!这下真的发了!” 张二凤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在踏入这片药园的瞬间,就变成了两颗闪闪发光的灵石。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像一只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口水都快流到了地上。 “千年份的‘冰魄玄参’!我的天,这根须都快长出人形了!” “那是……那是‘赤阳九叶花’!传说中能洗涤灵根的圣药啊!” “还有这个!‘星辰果’!吃一颗就能增长百年修为啊!” 他一边惊呼,一边手忙脚乱地开始采摘, 那副财迷心窍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紫府境高人的风范。 潘小贤却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入口处,那双黑色的眸子, 平静地扫视着这片看似祥和的药园,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雷鸣谷的入口,被那等恐怖的银白神雷封锁,本身就极不寻常。 这雷瀑,更像是一座天然的牢笼,将里面的东西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些天材地宝,固然珍贵,但潘小贤的目标, 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株孕育着“九叶琼浆”的玄黄木华。 他没有理会那已经陷入疯狂的张二凤,径直穿过这片足以让任何炼丹师都为之疯狂的药园,朝着山谷的最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草木清香就越是浓郁,那股元气, 也变得愈发精纯,甚至隐隐带着一丝让人心神宁静的奇特韵律。 很快,一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古树,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尽头。 那古树不知生长了多少万年,树干粗壮得需要几十人合抱, 冲天而起,直入云霄,巨大的树冠如同一把撑开的华盖,将整个山谷的核心区域都笼罩在内。 它的树皮呈现出一种古朴的玄黄色,上面布满了岁月留下的褶皱,仿佛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 最奇特的,是它的叶子,并非寻常的单片或复叶, 而是一簇一簇,每一簇,都不多不少,正好是九片。 在一些粗壮的枝桠分叉处,正有几滴晶莹剔脱, 如同琥珀般的粘稠液体,正在缓缓凝聚,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 那香气,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只是闻上一口, 就让潘小贤感觉自己那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还带着几分滞涩的崩天劲,都变得活泼了几分。 “九叶琼浆!” 身后,传来张二凤那激动到变了调的尖叫。 他不知何时,已经放弃了那些寻常的灵草,连滚带爬地跟了过来, 正一脸痴迷地望着那些枝桠上的晶莹液体,哈喇子流了一地。 “好多!好多九叶琼浆!哈哈哈!道爷我这次要逆天改命了!” 他狂笑着,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婪,身形一晃,便要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那株古树。 然而,一只冰冷的手,却如同铁钳般,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二凤。”潘小贤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家长辈没告诉你,这树,是会吃人的吗?” “啊?”张二凤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他有些茫然地转过头,“什……什么?” 潘小贤没有解释,他眉心微动,那双黑色的眸子深处,一抹妖异的红光一闪而逝。 天狐之眼! 在他的视界中,眼前这株看起来神圣祥和的古树,瞬间变了模样。 那古朴的玄黄色树干上,无数褶皱蠕动着,竟是缓缓勾勒出了一张巨大而又模糊的人脸。 那人脸紧闭着双眼,嘴角却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而那些看似宁静的枝桠,在他眼中,分明是一条条蛰伏的触手, 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肉眼难见的倒钩与吸盘。 整株古树,都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轻轻地搏动着,如同一颗巨大的心脏。 它在呼吸。 它在等待。 “族……族中典籍只记载,九叶琼浆对我虫族有莫大好处,得之可脱胎换骨,重塑妖躯。 但……但确实也提了一句,自古以来,去寻找九叶琼浆的前辈们, 没有一个能回来的……”张二凤被潘小贤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是因为,它们都成了这棵树的肥料。”潘小贤松开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他结合自己前世的知识,瞬间便明白了这株“玄黄木华”的本质。 这根本就是一株修炼成精的,巨大无比的食肉植物! 它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分泌出对妖族有着致命吸引力的“九叶琼浆”, 就像猪笼草分泌蜜汁一样,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吸引猎物上门。 一旦有生物被吸引,进入它的攻击范围,它就会瞬间暴起, 将其吞噬,化作自身成长的养料。 而外面那道恐怖的雷瀑,恐怕也并非天然形成, 而是某位上古大能,为了镇压这头树妖,特意布下的封印。 第710章 让我诱饵?! 结果,却被他们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给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听完潘小贤的推测,张二凤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唾沫,两股战战,几乎要瘫软在地。 “不……不会……这么大一棵树,它怎么吃人啊?”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潘小贤懒得跟他废话,随手从地上拔起一株半人多高,看起来生命力极其旺盛的灵草。 他指尖一弹,一缕黑白双色的雷光,悄无声息地没入灵草的根茎。 那株灵草猛地一颤,原本翠绿的叶片上,瞬间燃烧起一层银白色的光焰。 它体内的生机,被这股寂灭之力疯狂催化, 在短短一个呼吸间,便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去!” 潘小贤手腕一抖,那株燃烧着生命之火的灵草,如同离弦之箭, 被他精准地投向了古树一根沾染着九叶琼浆的枝桠。 就在灵草即将碰触到那滴晶莹液体的瞬间。 异变陡生! “唰唰唰——!” 那根原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玄黄色树枝,竟是瞬间活了过来! 树皮之下,猛地弹出数十条藤蔓般的细长根须,如同章鱼的触手, 又如捕食的毒蛇,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闪电般地缠向了那株灵草! 那些根须,坚韧而又灵活,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倒钩。 它们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只一瞬间, 便将那株生命力旺盛的灵草,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粽子”。 紧接着,那些根须猛地向回一缩,拖拽着“粽子”, 竟是直接没入了古树脚下那看似坚实的泥土之中,消失不见。 从根须弹出,到将猎物拖入地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快到让人眼花缭乱,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如果刚才冲过去的是张二凤,此刻,他恐怕已经在这片土地之下, 开始为这株树妖的成长,贡献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养分了。 “咕……咕噜……” 张二凤的小肚子,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裤裆处,迅速地湿了一片。 “这……这……这……” 他指着那株重新恢复了宁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古树,牙齿上下打着架,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听潘小贤分析是一回事,亲眼看到这恐怖的一幕,又是另一回事。 “爷爷!爷爷!咱们快走!” 他回过神来,手脚并用地爬到潘小贤脚边,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哭丧着脸哀求道, “这地方太他妈恐怖了!九叶琼浆虽好,但小命要紧啊!这玩意儿,它不是咱们能碰的啊!” 潘小贤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抱着自己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的紫府境蟑螂妖,心中一阵无语。 但他没有动。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着那株古树,那双黑色的眸子里, 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一股愈发炽热的战意。 就在刚才,他脑海中的系统,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稀有合成素材:玄黄木果(活性)、变异的九叶琼浆。】 【拼好物价值评估:极高。】 潘小贤的嘴角,缓缓咧开。 系统评估都给出击极高,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就算是龙潭虎穴,今天,他也得闯上一闯! 他一脚踢开还在抱着自己大腿鬼哭狼嚎的张二凤,声音冰冷而又决绝。 “走?为什么要走?” “这满树的宝贝,不薅下来一半,岂不是白来一趟?” “薅……薅一半?” 张二凤被潘小贤一脚踢开,在地上滚了两圈,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傻了。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杂草,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爷爷!您没发烧?这玩意儿它吃人啊! 刚才那一下您也看见了,咱们这点修为,冲上去还不够它塞牙缝的!还薅一半? 咱们能活着出去就该烧高香了!” 他苦口婆心地劝着,试图将这个已经陷入疯魔状态的年轻人拉回现实。 然而,潘小贤压根就没理他。 他的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分析着眼前这头树妖的优势和劣势。 优势很明显:本体巨大,根系发达,生命力极其恐怖。 那些神出鬼没的藤蔓,攻击速度快,范围广,而且悄无声息,简直是完美的刺客。 再加上那能吸引猎物的香气,简直是一个无解的陷阱。 但劣势,也同样突出。 它不能移动。 这是所有植物类妖兽的通病。 只要自己不进入它的攻击范围,它就奈何不了自己。 其次,它的攻击手段,似乎只有那些藤蔓。 虽然诡异,但终究是物理攻击的范畴,并非无法防御。 最重要的一点,是它对生命力的极度渴求。 刚才自己扔过去的那株被银白神雷催化过的灵草,它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吞了下去。 这说明,它无法分辨出,哪些“食物”是安全的,哪些,是裹着糖衣的炮弹。 一个大胆而又疯狂的计划,在潘小贤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二凤。”潘小贤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个让张二凤毛骨悚然的“和善”笑容,“想不想要九叶琼浆了?” “想……想啊……”张二凤下意识地答道,随即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不想了!小命要紧!小命要紧!” “现在,有一个能让你安全拿到九叶琼浆,甚至还能让你修为大进的机会,摆在你面前。” 潘小贤循循善诱,像一个拿着棒棒糖引诱小女孩的怪蜀黍,“就看你,敢不敢赌一把了。” 张二凤警惕地看着他,缩了缩脖子:“爷爷,您……您又想让我当挡箭牌?” “不。”潘小贤摇了摇头,笑容愈发“真诚”,“这次,是让你当诱饵。” “诱饵?!”张二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蹭”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尖叫道, “爷爷!您没搞错?我?当诱饵? 就我这小身板,冲上去还不够它一口吞的!您这是让我去送死啊!” “放心,死不了。” 潘小贤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萦绕上了一层淡淡的,黑白双色的雷光, “你不是蟑螂成精吗?生命力顽强,最擅长保命。 有我在后面给你加持,它顶多只能把你捆住,伤不了你的本源。” 感受到肩膀上那股充满了毁灭与寂灭气息的雷光,张二凤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恐怕不等那树妖动手,眼前这个笑面虎,就能先把自己给“净化”了。 “我……我干!”张二凤哭丧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第711章 雷狱,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跟被树妖吃了相比,他更怕眼前这个一言不合就放雷的煞星。 “这就对了。”潘小贤满意地点了点头, “计划很简单。你,冲过去,尽你所能,闹出最大的动静,吸引它的注意力。 等它的藤蔓把你缠住的时候,我会将我的雷法,通过你,注入它的本体。”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它不是喜欢吞噬生命力吗? 我就给它一份大礼,一份足以将它从内部撑爆的‘生命大餐’!” 潘小贤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又自信的光芒。 他要利用银白神雷那催化生机的特性,在这头树妖的体内,点燃一把无法被扑灭的火! 张二凤听得是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完全听懂,但也大概明白了潘小贤的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把他当成一个“炸药包”,扔过去,然后引爆。 “爷爷,这……这靠谱吗?”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靠谱也得靠谱。” 潘小贤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去!记住,演得像一点!拿出你毕生的演技, 让它觉得你就是一盘送到嘴边的,香喷喷的大餐!” “哎哟!” 张二凤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滚地葫芦般,身不由己地朝着那株巨大的古树,飞了过去。 人在半空,他已经把潘小贤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豁出去了!” 张二凤在地上一个鲤鱼打挺,稳住身形。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副惊恐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他猛地将自己那件破烂的道袍撕开,露出了一身虽然干瘪,但线条还算流畅的肌肉。 “妖孽!吃道爷一记千年老痰!” 他怪叫一声,鼓起腮帮子,运足了丹田之气, “噗”的一声,吐出一口又浓又黄的口水,朝着那古树射了过去。 那口水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古树的一片叶子上。 整个山谷,一片死寂。 古树没有任何反应。 远处的潘小贤扶住了额头,他觉得自己找这家伙合作,可能是一个错误。 “妈的!你个破树,还敢瞧不起道爷?” 张二凤见状,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那点被压抑的血性,竟是被激发了出来。 “让你尝尝道爷的厉害!” 他怒吼一声,竟是真的不管不顾,手脚并用, 像一只灵活的猴子,朝着那巨大的树干,冲了过去! 就在他踏入距离树干百丈范围的瞬间。 古树,终于动了。 “唰——!” 一道比之前粗壮了数倍的玄黄色根须,如同从地狱深处探出的鬼手, 悄无声息地,从张二凤脚下的泥土中爆射而出,闪电般地卷向了他的脚踝! “我靠!” 张二凤吓得是亡魂皆冒,想躲,却已然来不及。 那根须的速度太快了! 只一瞬间,他的脚踝便被死死缠住。一股巨力传来,他整个人都被倒吊了起来。 紧接着,四面八方,数十上百条同样的根须, 从地下,从树干,从枝桠,铺天盖地而来,将他里三层外三层,捆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木乃伊”! “爷爷!救命啊!要被勒死了!”张二凤的惨叫声,从那“木乃伊”中,闷闷地传出。 就是现在! 远处的潘小贤,眼中精光爆射! 他没有丝毫犹豫,那条漆黑的右臂猛地向前一指! “雷狱,转嫁!” “滋啦——!” 一道粗壮无比,黑白双色交织的毁灭雷光,如同跨越了空间的束缚, 后发而至,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了那捆绑着张二凤的无数根须之上! 那雷光,并没有将根须摧毁。 它仿佛拥有生命一般,顺着那些根须,如同跗骨之蛆, 疯狂地,朝着根须的源头——那株巨大的古树本体,逆流而上! “嗡——!!!” 整株玄黄木华,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树干上那张模糊的人脸,那双紧闭的眼睛,豁然睁开!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如同漩涡般,缓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幽绿! 一股充满了暴虐、古老、蛮荒的恐怖意志,轰然降临! “吼——!!!” 一声不似任何生物所能发出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无声咆哮,在整个山谷中轰然炸开! 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昏死过去。 而那株巨大的古树,此刻,正在发生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异变。 它那玄黄色的树皮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鼓起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脓包。 它的枝桠,在疯狂地扭曲,生长,如同群魔乱舞。 潘小贤注入它体内的那股寂灭雷力,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 疯狂催化着它体内那积攒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磅礴生机! 它,正在被自己,活活撑爆! 计划成功了! 然而,潘小贤还没来得及高兴,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便将他的神魂彻底淹没。 只见那株陷入狂暴的古树,那巨大的树冠,猛地一抖! 成千上万片九叶一簇的树叶,竟是在这一刻,脱离了枝干! 它们在半空中,如同一柄柄锋利的飞刀,旋转着,呼啸着, 化作一场席卷天地的,翠绿色的死亡风暴,朝着潘小贤,铺天盖地而来! 翠绿色的死亡风暴,遮天蔽日。 每一片看似脆弱的树叶,在脱离本体的瞬间,都变得比精钢还要坚硬,边缘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它们高速旋转着,带起尖锐的破空声,如同亿万只索命的蝗虫,将潘小贤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妈的!” 潘小贤心中暗骂一句,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预想过树妖会反扑,却没想到,这反扑来得如此迅猛,如此……不讲道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法术,而是这头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树妖,对自己生命形态的一种极致运用。 硬抗? 看着那足以将一座山峰都瞬间削成平地的树叶风暴,潘小贤毫不怀疑, 自己那点护体罡气,在它面前,跟一层窗户纸没什么区别。 跑? 更是痴人说梦。这风暴覆盖的范围太广,速度太快,他根本跑不出去。 电光石火之间,潘小贤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猛地踏出一步,那条漆黑的右臂高高举起, 五指张开,掌心正对着那席卷而来的绿色风暴。 “吞天妖臂!” “雷狱,开!”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将臂骨空间内,那仅剩的,被压缩到了300的九劫戮魂雷,毫无保留地,在一瞬间,全部释放! “轰——!!!” 第712章 爷爷!等等我!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影,没有毁天灭地的巨响。 只有一片极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黑暗。 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由最纯粹的黑色毁灭雷霆构成的球形领域, 以潘小贤的右臂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悍然膨胀! 那场声势浩大的翠绿色树叶风暴,在撞上这片黑色领域的瞬间, 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堤坝。 无数锋利的树叶,在接触到黑色雷光的刹那,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 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化作最原始的草木元气,然后被那霸道的黑色雷霆,尽数吞噬! “滋啦……滋啦……” 刺耳的湮灭声,不绝于耳。 黑色的雷狱领域,在翠绿色风暴的疯狂冲击下,剧烈地颤抖着, 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仿佛随时都可能崩溃。 潘小贤站在雷狱的中心,脸色苍白如纸。 臂骨空间内的能量,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消耗着。 他感觉自己的整条右臂,都像是被掏空了,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他必须在雷狱崩溃之前,找到解决办法!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树叶风暴, 死死地锁定着那株正在疯狂扭曲,自我膨胀的巨大古树。 树妖的本体,因为体内那股寂灭雷力的肆虐,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它那磅礴的生机,成了一把双刃剑,在疯狂治愈着它的同时,也在疯狂地撕裂着它。 玄黄色的树皮,大片大片地龟裂,脱落,露出下面如同筋络般, 疯狂蠕动的,惨绿色的树肉。 一个个巨大的脓包,在树干上不断地鼓起, 然后“砰”的一声炸开,溅射出腥臭的绿色汁液。 它在痛苦地哀嚎,那源自灵魂的咆哮,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嗡嗡作响。 潘小贤的脸色,在雷狱展开的瞬间,便已苍白如纸。 臂骨空间内的能量,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倾泻。 他感觉自己的整条右臂,都像是被瞬间掏空,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 这由三百度压缩比释放出的雷狱,是他目前能动用的最强防御, 但面对这头积攒了不知多少万年底蕴的树妖,依旧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黑色的雷狱领域,在翠绿色风暴的疯狂冲击下,剧烈地颤抖着, 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仿佛随时都可能崩溃。 这样下去,不出十个呼吸,雷狱必破!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远处那块巨石后面, 一个瑟瑟发抖,只敢探出半个脑袋的身影。 张二凤! 潘小贤心中一动,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成型。 他猛地转头,对着那个已经吓得快要尿裤子的蟑螂妖, 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动山谷的爆喝! “二凤!愣着干什么!趁他病,要他命!” “砍树枝!抢果子!能拿多少拿多少!快!” 这一声吼,如同惊雷,在张二凤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傻了。 砍树枝?抢果子? 爷爷,您没看见天上那能把山都削平的叶子风暴吗? 您没看见那小子快撑不住了吗?这时候不想着怎么跑路,还想着薅羊毛? 这到底是心有多大,还是根本就没把他这条小命当回事啊! 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株巨大古树的枝桠, 看到那些晶莹剔透的玄黄木果,以及那一滴滴散发着致命诱惑的九叶琼浆时, 他那颗作为蟑螂妖的,深植于灵魂深处的贪婪之心,还是不争气地,狠狠跳动了一下。 富贵险中求! 道爷我这辈子,不就是靠着这句话,才从一只小小的蟑螂,混到今天这地步的吗! “妈的!干了!” 张二凤一咬牙,一跺脚,那张原本写满了惊恐的脸上,瞬间被一种病态的狂热所取代。 他不再躲藏,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从巨石后爆射而出, 竟是绕过了正面战场的树叶风暴,从侧面,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扑向了古树那庞大的本体! 他的速度,在这一刻,被激发到了此生的极致。 他那紫府境的修为,虽然打架不行,但用来跑路和搞小动作,却是顶级的。 只见他身形在半空中几个闪转腾挪,便灵巧无比地避开了几道零星扫来的藤蔓, 如同一只最敏捷的猿猴,成功地攀上了古树一根相对靠外的粗壮枝干。 “哈哈哈!宝贝!道爷我来啦!” 张二凤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他手脚并用, 那双干瘦的手掌,此刻却变得比铁钳还要有力。 他也不管什么手法,什么技巧,抓住一截挂着两颗玄黄木果的枝桠,运足了吃奶的力气,猛地向下一掰! “咔嚓!” 一声脆响,那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的枝桠,竟被他硬生生地掰断了! “我的!都是我的!” 他看也不看,直接将那截巨大的树枝连同上面的果子,一股脑地塞进了自己那破破烂烂的储物袋里。 紧接着,他又扑向了另一根挂着九叶琼浆的枝干,双手死死抱住, 用牙咬,用身体撞,那副疯魔的模样,活像一只饿了八百年的土匪。 树妖显然也没料到,在自己全力攻击那个雷法修士的时候,侧翼居然会钻出来这么一只烦人的苍蝇。 它那模糊的人脸之上,闪过一丝暴怒。 分出一股庞大的意志,操控着数十条隐藏在树皮之下的藤蔓, 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张二凤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去! 藤蔓的抽离,让正面战场上,那翠绿色的树叶风暴,威力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走!” 潘小贤眼中精光爆射,他没有丝毫犹豫,在那风暴威力减弱的瞬间,猛地撤去了雷狱领域! “轰——!” 失去压制的树叶风暴,与雷狱消散时产生的能量冲击波, 狠狠地撞在了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股狂暴的气浪,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潘小贤借着这股反冲力,身形如同炮弹般向后倒射而出,速度快到了极致。 而另一边,刚刚得手,正准备继续大干一场的张二凤, 听到潘小贤那声爆喝,浑身一个激灵,瞬间从贪婪中清醒过来。 他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藤蔓,吓得是亡魂皆冒,哪里还敢停留半分。 “爷爷!等等我!” 他怪叫一声,抱着怀里那截刚掰下来的,还滴着琼浆的树枝, 想也不想,直接从数十丈高的树干上一跃而下, 化作一道狼狈不堪的流光,朝着潘小贤逃离的方向,亡命狂奔! “吼——!!!” 第713章 别装死了,起来分赃。 身后,传来树妖那充满了无尽愤怒与痛苦的咆哮。 它被耍了! 那注入它体内的寂灭雷力,此刻已经彻底失控, 如同一颗颗被点燃的炸弹,在它庞大的身躯内部,疯狂地引爆着它的生机。 它那玄黄色的树皮,已经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焦黑,无数枝桠都在无力地枯萎,掉落。 但它那双幽绿色的眼眸,却死死地锁定了那两个盗走了它本源果实与琼浆的窃贼! “唰唰唰唰——!” 上千条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坚韧,顶端甚至生出了利刃般骨刺的藤蔓, 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魔龙,撕裂大地,遮蔽天空, 以一种远超之前的恐怖速度,朝着潘小贤与张二凤,狂追而来! 那声势,仿佛要将整个山谷都彻底翻过来! 潘小贤将幻身游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 在山林间飞速穿行,几个闪烁,便已在数百丈之外。 他回头看了一眼,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张二凤那老家伙,虽然逃命的本事一流,但毕竟还抱着一截巨大的树枝, 速度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而他身后,那上千条狰狞的藤蔓,已经近在咫尺, 其中最快的一条,距离他的后心,已不足三丈! “爷爷!救我!” 张二凤感受着身后那股冰冷的,带着撕裂一切气息的劲风, 吓得是肝胆俱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想把怀里这截要命的宝贝疙瘩扔掉,可那诱人的香气, 那关乎他脱胎换骨,逆天改命的希望,却让他怎么也松不开手。 就在他那张老脸上,已经彻底被绝望所淹没的瞬间。 一道细微的,黑白双色交织的雷光,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与那追击而来的藤蔓之间。 那雷光,是如此的纤细,如此的微不足道。 在铺天盖地的藤蔓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然而,当那最快的一根藤蔓,顶端的骨刺即将触碰到张二凤后心的刹那, 它却仿佛遇到了什么天敌克星一般,猛地一僵!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根坚韧无比,足以洞穿金铁的藤蔓,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从内部开始,迅速地鼓胀,膨大!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根藤蔓,竟如同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猛地炸开,化作漫天的木屑与绿色的汁液! 而那丝黑白雷光,在引爆了一根藤蔓之后,并未消散, 反而像是被注入了新的能量,光芒更盛一分,灵巧地在空中一转,又缠上了另一根藤蔓。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炸声,如同节日里燃放的鞭炮,接连不断地在张二凤的身后响起。 那些气势汹汹,仿佛要毁天灭地的藤蔓,在那一丝诡异的黑白雷光面前, 竟是成片成片地,从内部自我瓦解,炸成了一团团烂泥。 这,就是寂灭神雷的力量! 不毁灭你,只点燃你!让你自己,把自己烧成灰烬! 张二凤劫后余生,整个人都懵了,他呆呆地看着身后那片狼藉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还愣着干什么?等死吗?” 潘小贤冰冷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唤醒。 “哦哦!来了!来了!” 张二凤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去思考那雷法为何如此诡异了, 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抱着那截巨大的树枝,玩命地跟上了潘小贤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化作两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那道银白色的雷霆瀑布冲去。 身后,树妖的咆哮声愈发疯狂,但它的追击,却明显变得迟缓了许多。 潘小贤那一记釜底抽薪的内爆,显然对它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很快,那片闪烁着寂灭雷光的盆地,已遥遥在望。 潘小贤率先冲到雷瀑之前,他没有丝毫停顿, 指尖那缕融合了寂灭神雷的九劫戮魂雷再次凝聚,化作一道黑白雷鞭,狠狠地抽了上去! “轰隆!” 雷瀑再次被撕开一道豁口。 “快!”潘小贤头也不回地喝道。 张二凤此刻对潘小贤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闻言没有丝毫犹豫, 抱着树枝,一头就扎进了那道豁口之中。 就在他冲出去的瞬间,他心中忽然咯噔一下。 这小子……该不会是想把我骗出去,然后关门打狗,独吞宝贝?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他便感觉到,身后那股支撑着豁口的力量,消失了。 那道被撕开的雷瀑,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完了!”张二凤心中一片冰凉。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永远留在这片死亡雷谷的时候, 一只手,从外面伸了进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猛地向外一拽! 张二凤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他已经连人带树枝,被狼狈不堪地扔在了雷谷之外的乱石堆上。 而他身后,那道雷瀑豁口,彻底闭合。 “轰!轰!轰!” 无数残存的藤蔓,狠狠地撞击在雷瀑之上,却如同摸到了滚烫烙铁的手, 发出一阵“滋滋”的灼烧声,然后以更快的速度缩了回去,再也不敢靠近分毫。 “呼……呼……活下来了……” 张二凤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有惊无险。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脸色同样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平静如水的潘小贤,心中五味杂陈。 这小子,虽然心黑手狠,但……好像还挺讲信用? “别装死了,起来分赃。”潘小贤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听到“分赃”两个字,张二凤那双原本还有些涣散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模样。 他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跑到那截巨大的树枝旁,开始了他专业的操作。 只见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整套看起来就颇为专业的工具,有玉制的碾子,有水晶做的研钵,还有一排大小不一的过滤网。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几颗玄黄木果摘下,然后将那截巨大的树枝, 放进一个特制的巨大石臼里,抡起一柄小山般的巨锤,开始“砰砰砰”地砸了起来。 他那干瘦的身体里,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那截坚硬无比的树枝,便被他硬生生地砸成了细腻的木渣。 第714章 好东西 紧接着,他又将木渣倒入一个巨大的玉瓶,加入一些不知名的液体, 摇晃,过滤,蒸馏……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看得潘小贤都有些发愣。 这家伙,打架虽然不行,但这门手艺,绝对是宗师级别的。 最终,所有的木渣都被处理完毕,三只巴掌大小的白玉小瓶,出现在了张二凤的手中。 瓶身半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那如同融化了的琥珀般,粘稠而又晶莹的九叶琼浆。 张二凤的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 他捧着那三瓶九叶琼浆,以及那几颗玄黄木果,一步三挪地, 来到了潘小贤面前,满脸肉痛,却又不敢有半分不情愿地, 将所有东西,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爷……爷爷……都在这了……” 他不敢提什么“分我一瓶”的话。 开玩笑,这位爷的手段,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自己那点保命的本事,在那种诡异的白雷面前,根本就是个笑话。 能活下来,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潘小贤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将那几颗玄黄木果全部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 然后,他从张二凤的手中,拿起了两瓶九叶琼浆。 只拿了两瓶。 张二凤愣住了。 他看着潘小贤,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剩下的那一瓶九叶琼浆, 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一瓶,是你的。”潘小贤淡淡地说道,“你当诱饵,应得的。” “轰!” 张二凤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幸福的雷霆劈中,整个人都懵了。 他……他居然真的分给了自己一瓶!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感激,如同山洪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扑通!” 他想也不想,直接双膝跪地,对着潘小贤,砰砰砰地就磕起了响头。 “谢爷爷赏赐!谢爷爷再造之恩!爷爷您就是我张二凤的亲爹! 以后您但凡有任何差遣,小老儿我上刀山,下油锅,绝不皱一下眉头!” “行了,别嚎了。” 潘小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搞得有些不自在,“你我因果已了,就此别过。”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远处的山林之中。 只留下张二凤,还跪在原地,捧着那瓶九叶琼浆,激动得浑身发抖。 良久,张二凤才从那巨大的狂喜中回过神来。 他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起来,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 双手捧着那瓶九叶琼浆,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他拔开瓶塞,将瓶口凑到鼻子前,轻轻地吸了一口。 “嗨呀!真香啊!” 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瞬间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让他感觉自己那停滞了数百年的修为瓶颈,都隐隐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 “吼——!!!” 就在这时,身后的雷鸣谷内,再次传来一声充满了不甘与怨毒的咆哮。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精神冲击,吓得张二凤浑身一个激灵, 手一抖,那瓶珍贵无比的九叶琼浆,差点就脱手飞了出去。 他手忙脚乱地将瓶子抱在怀里,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确认宝贝没事,他那点被压下去的嚣张气焰,又重新冒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盖好瓶塞,然后转过身,对着雷鸣谷的方向, 叉着腰,鼓起腮帮子,运足了丹田之气。 “噗!” 一口又浓又黄的老痰,被他精准地吐在了雷谷的入口处。 “呸!叫!叫你妈个头啊叫!有本事你出来咬我啊!” 他对着谷内竖起一根中指,脸上满是小人得志的嚣张。 “道爷我不但拿了你的琼浆,还把你掰断了一根腿!气不气?略略略!” 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再也不敢多待,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天际。 潘小贤没有半分耽搁,一头扎进了更深的山脉之中。 他与张二凤的分别,不过是漫长逃亡路上的一个小插曲,真正的危机,从未远离。 蒋家那位紫府老祖,还有那个不知来历的吞天妖蟒王族, 就像两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他如今的五感,在数次淬炼之下,早已非比寻常,对周遭环境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 他没有选择飞行,那会让他成为天空中的活靶子, 而是如同一头最矫健的猎豹,在密林间无声穿行。 他刻意避开所有灵气充裕之地,专挑那些地脉混乱,元气驳杂的穷山恶水。 整整两天两夜,他几乎没有片刻停歇,直到第三日的清晨,他才在一处断崖前停下了脚步。 断崖之下,水声轰鸣。 一道宽达数十丈的巨大瀑布,如同一条银色的天龙, 从千仞绝壁之上倾泻而下,砸在下方的深潭之中,激起漫天水雾。 水雾氤氲,将方圆数里的范围都笼罩其中,隔绝了神识的探查。 “就是这里了。”潘小贤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能感觉到,这瀑布之后,有一处天然的洞穴,灵气虽然不算顶尖, 但胜在隐蔽,水声与水雾更是天然的屏障。 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绕着这片区域,仔仔细细地探查了数个时辰, 确认没有任何强大妖兽盘踞,也没有其他修士活动的痕迹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他将从王坤、王德发那几个倒霉蛋的储物戒里搜刮来的阵盘, 不要钱似的,里三层外三层地布置下去。 迷踪阵、隐匿阵、警戒阵、防御阵……数十道阵法光芒接连亮起, 又迅速隐没在山石与水雾之间,将这片区域彻底化作了一处禁地。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才身形一晃,穿过那冰冷刺骨的水幕,进入了瀑布后面的洞穴。 洞穴幽深而干燥,显然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 他没有深入,只是在洞口附近寻了一块平整的石台,盘膝坐下。 直到此刻,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在空中凝成一道白线,久久不散。 是时候盘点收获了。 他心念一动,三只白玉小瓶和几颗通体玄黄的果实,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从雷鸣谷得来的九叶琼浆与玄黄木果。 他首先拿起了其中一瓶九叶琼浆,小心翼翼地拔开了瓶塞。 “嗡……”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奇特异香,瞬间从瓶口中弥漫开来。 那香气,并非寻常草木的芬芳,而是一种更加纯粹, 更加本源的,仿佛能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香气。 第715章 想吸老子的血? 仅仅是那股逸散出的香气,就让他那因强行融合黑白双雷而布满裂痕的神魂, 传来一阵清凉舒爽之意,仿佛干涸的河床,迎来了一场期盼已久的甘霖。 “好东西!”潘小贤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无比灼热的光芒。 这九叶琼浆,对他而言,价值甚至超过了那能直接提升修为的玄黄木果。 他如今最大的短板,并非修为,而是在数次越阶搏命后,早已不堪重负的神魂。 神魂不稳,根基不牢,就算修为再高,也只是空中楼阁。 尤其是他新掌握的黑白双色雷,对神魂的操控要求,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苛刻地步。 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自我毁灭的下场。 他必须尽快将神魂的伤势彻底治愈,甚至更进一步! 不将这些收获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力,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潘小贤的目光,扫过那两瓶九叶琼浆,又看了看那几颗玄黄木果,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先疗伤,再突破! 他没有丝毫犹豫,拔开瓶塞,将那粘稠如蜜的琼浆,仰头一饮而尽! 整整一瓶! 这要是让张二凤看到,非得心疼得当场昏死过去。 这等神物,寻常修士得了,都是一滴一滴地小心服用,生怕浪费了分毫药力。 可潘小贤,却如同牛嚼牡丹一般,直接灌了下去。 他等不起了。 轰——! 琼浆入腹的瞬间,并未化作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而是直接气化, 化作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能量,如同一颗在识海中引爆的太阳,瞬间炸开! 潘小贤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仿佛消失了。 没有温和的滋养,没有舒爽的治愈。 有的,只是最纯粹,最狂暴的神魂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 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冲刷、撕扯、碾压着他识海中的一切! “唔!” 潘小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七窍之中,瞬间便有鲜血溢出。 那感觉,不像是滋养,更像是用一把淬了剧毒的钢刷,在粗暴地刮洗他那脆弱不堪的识海! 每一寸神魂,都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被撕裂,又被重组,再被撕裂…… 周而复始。 那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痛,远比任何肉身上的折磨,要恐怖千万倍。 潘小贤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额头上青筋暴起,面容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狰狞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他知道,自己赌大了。 他低估了这万年灵物所蕴含的能量,也高估了自己神魂的承受能力。 此刻,他就像一叶在狂风骇浪中飘摇的孤舟,稍有不慎, 便是船毁人亡,魂飞魄散的下场! 识海之内,已是一片混沌。 狂暴的神魂能量洪流,如同一头挣脱了枷锁的远古凶兽,肆意咆哮,要将这片天地彻底撑爆。 潘小贤的意识,在这场风暴之中,渺小得如同一点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那无尽的痛苦与混乱彻底吞噬的瞬间,他死死地守住了灵台最后的一丝清明。 不能倒下! 他潘小贤的命,是自己从阎王爷手里一次次抢回来的,绝不能栽在这种地方! “天狐……幻心!”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中发出一声咆哮,全力运转起那门许久未曾动用的根本法门。 嗡—— 一头九尾天狐的虚影,在他识海中悄然浮现,发出一声悠远而又空灵的鸣叫。 那鸣叫声,仿佛带着某种安定心神的奇特韵律,在这片混乱的能量风暴中, 强行开辟出了一方小小的,安宁的净土。 潘小贤那即将溃散的意识,如同找到了港湾的船只,瞬间汇入天狐虚影之中。 下一刻,他的视角变了。 他不再是那片风雨飘摇中的烛火,而是化作了驾驭风浪的舵手! “给我……定!” 随着他意志的降临,那头九尾天狐的虚影,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仿佛蕴含着宇宙星辰的妖异竖瞳,一股无形的, 充满了魅惑与扭曲之力的精神波动,以天狐为中心,轰然扩散! 原本狂暴肆虐的神魂能量洪流,在这股精神波动的影响下, 竟是如同被驯服的野马,奔腾的势头,为之一缓。 有用! 潘小贤心中狂喜,不再迟疑,全力催动《天狐幻心经》。 天狐虚影的九条巨大尾巴,如同九条柔韧的锁链, 朝着那能量洪流席卷而去,将其分割,包裹,引导,梳理…… 这是一个无比精细,也无比耗神的过程。 潘小贤的神魂,在这场与磅礴能量的角力之中,被反复地锤炼,碾压。 每一次撕裂,都伴随着剧痛。 但每一次重组,都让他对神魂的理解,更深一分。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狂暴的能量,被彻底梳理完毕, 温顺地融入他识海的每一个角落时,潘小贤才缓缓地,从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退了出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 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都变得不一样了。 洞壁上岩石的纹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瀑布水流撞击的每一丝细微变化……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的神魂,在这场破而后立的凶险造化中,不但伤势尽复,更是凝实、壮大了数倍不止! 若是说之前的神魂是一片湖泊,那现在,就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深海! 随着神魂的暴涨,他对体内力量的掌控,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内视己身,心念一动,便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源阳之中,那片黑色的雷海。 以及…… 在那黑色雷海深处,如同水蛭般,寄生在黑雷之上, 一丝丝,一缕缕,散发着寂灭气息的银白雷光。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温顺,而是在贪婪地,一刻不停地, 汲取着自己那浑厚的生命本源,再将其转化为燃烧自身的燃料,壮大己身。 这是一种饮鸩止渴的共生。 “想吸老子的血?” 潘小贤的神念,化作一道冰冷的意志,在源阳中回响,“那就看你的牙口,够不够硬!” 他之前,是神魂之力不足,只能被动地依靠九劫戮魂雷的体量优势, 去压制这银白神雷,维持一个脆弱的平衡。 但现在,不一样了! 壮大了数倍的神魂之力,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 蛮横地,直接介入了黑白双雷的平衡之中。 “给我……出来!” 神魂之力化作最精细的手术刀,精准地在那片黑白纠缠的雷海中, 强行将一丝银白雷光,从黑雷的压制中,剥离了出来!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 稍有差池,那丝被剥离的白雷,就会在他体内瞬间失控。 第716章 等着我 但潘小贤成功了。 他心念一动,那丝被单独囚禁的银白雷光,出现在他的指尖。 他屈指一弹,那丝白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洞壁之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坚硬的石壁,在接触到白雷的瞬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出一片青翠欲滴的苔藓。 那苔藓的生命力旺盛到了极点,几乎是在一个呼吸间,便完成了从萌发到繁盛的全过程。 然而,极致的绚烂之后,便是永恒的死寂。 下一秒,那片刚刚还绿得发亮的苔藓,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瞬间变得焦黄,干瘪,最后“噗”的一声,化作一捧最细微的飞灰。 潘小贤看着这一幕,眼神平静。 他又将一丝白雷,小心翼翼地渡入自己之前因能量冲击而受损的一条经脉之中。 这一次,在他的精确操控下,那股狂暴的催化之力,变得如同春风化雨般温和。 那破损的经脉,竟以一种比顶级疗伤丹药还要快上十倍的速度,迅速修复,完好如初。 “一念生,一念死……” 潘小贤感受着这股被自己彻底掌控的全新力量,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黑色的眸子深处,一黑一白两道细微的雷光,交织闪过。 整个洞穴内的空气,都仿佛在这目光之下,微微扭曲。 神魂的蜕变与对黑白双雷的初步掌控,让潘小贤的信心,前所未有的高涨。 但他没有被这股力量冲昏头脑,目光很快便落在了那几枚通体玄黄的果实之上。 玄黄木果。 那万年树妖的精华所结,每一颗,都蕴含着磅礴到足以让任何天门境修士都为之疯狂的生命与灵力。 吃一堑长一智。潘小贤可不会天真地以为,这树妖的精华,就能随便入口。 他伸出手指,一缕黑白双色的雷光,在他的指尖萦绕。 他先是操控着那缕银白色的寂灭之雷,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一枚玄黄木果的内部。 白雷过处,万物生发。 果实内部的能量结构,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地呈现出来, 没有任何隐藏的生命印记,也没有任何诡异的活性能量潜伏。 “没有生命陷阱。” 潘小贤心中稍定,随即又换上了漆黑的九劫戮魂雷。 黑雷霸道,专克神魂。 他操控着黑雷,如同最严苛的安检员,将果实的每一丝纤维, 每一缕能量,都仔仔细细地“扫描”了一遍。 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没有诅咒,没有神魂烙印,就是最纯粹的能量结晶。 “看来那老树妖,还没进化到能玩这种阴招的地步。”潘小贤彻底放下心来。 他拿起一枚玄黄木果,不再有任何迟疑,直接扔进了嘴里。 果实入口即化,没有想象中的香甜,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土木腥气。 紧接着,一股比九叶琼浆更加狂暴,更加原始的生命与灵力洪流, 如同一座压抑了万年的火山,在他的丹田气海中,轰然喷发! “轰隆!” 潘小贤的身体,如同一个被瞬间吹到极限的气球,猛地膨胀了一圈。 皮肤之下,无数血色的裂纹“噼啪”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炸开。 他的经脉,更是被那股蛮横的能量洪流,撑得寸寸欲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来得好!” 潘小贤不惊反喜,眼中战意高昂。 他等的就是这股力量! 他强忍着身体即将崩溃的剧痛,疯狂运转《崩天劲》, 将这股几乎要将他撑爆的狂暴能量,全部引导起来, 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那道阻碍了他许久的天门境中期的修为瓶颈,狠狠地撞了过去! “给老子……破!” 伴随着一声源自神魂的怒吼,那股由玄黄木果能量所化的洪流, 与他自身的崩天劲汇合,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开天巨斧,斩向了那层无形的壁垒! “咚!”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在他的体内轰然炸开。 那层坚固了许久的修为壁垒,在这股蛮不讲理的能量洪流面前, 脆弱得如同窗户纸,“咔嚓”一声,便被撕得粉碎! 瓶颈,破了! 轰隆隆——! 几乎就在瓶颈破碎的瞬间,整个山洞,乃至方圆数十里的天地元气, 都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猛地暴动起来! 洞穴之外,那道遮天蔽日的巨大瀑布,都为之一滞。 无穷无尽的天地元气,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漩涡, 以潘小贤所在的洞穴为中心,疯狂地倒灌而入! 他那早已干涸的丹田气海,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沙漠, 贪婪地,疯狂地,吞噬着这股磅礴的能量。 他体内的崩天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每一次周天循环, 都比之前浑厚一分,精纯一分。 他的气息,更是如同坐上了云霄飞车,节节攀升! 天门境中期! 天门境中期小成! 天门境中期大成! 那枚玄黄木果所蕴含的能量,实在太过磅礴。 仅仅一个时辰的功夫,潘小贤的气息,便一路高歌猛进, 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天门境中期巅峰! 只差一步,便可迈入天门境后期! 洞穴之内,灵气漩涡缓缓消散。 潘小贤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竟如同一道凝实的白色箭矢, 射出数丈之远,将对面的洞壁都打出了一个浅浅的印记。 他缓缓睁开双眼,两道骇人的精光,一闪而逝。 他缓缓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比之前浑厚了数倍, 奔腾如江海的崩天劲,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之感,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此刻的自己,一拳,便能打爆一座山! “这才只是中期巅峰……”潘小贤低声呢喃,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 他看向面前剩下的那几枚玄黄木果,以及那瓶还未动用的九叶琼浆。 他没有选择继续吞服,一鼓作气冲入后期。 武道修行,一张一弛。 根基,远比境界更重要。 他需要时间,来适应这股暴涨的力量,来将这虚浮的境界,彻底夯实。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冰冷水汽, 那颗因为力量暴涨而有些浮躁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水幕,望向了远方。 蒋天昊…… 白衣公子…… “等着我。” 潘小贤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下一次见面,就该轮到我,跟你们好好算算这笔账了。”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从现在起,要颠倒过来了。 第717章 终于……找到了! 阴森的地宫之内,陈大年如同一条死狗,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剧烈地抽搐着。 在他的神魂识海之中,一道闪烁着诡异绿芒的妖异符文, 如同一只贪婪的毒虫,正死死地钉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不断啃噬着他的魂力,释放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剧痛与麻痒。 每一次啃噬,都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下了一小块, 那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与恐惧,远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要恐怖千万倍。 “啊……啊啊……” 他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在光洁的地面上痛苦地翻滚,留下斑斑血迹。 高高的王座之上,那恢复了俊美模样的白衣公子, 正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修长的手指。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在地上挣扎的陈大年,仿佛那只是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 他的伤势,比陈大年要重得多。 潘小贤那搏命一击的“雷狱”,几乎将他的妖魂本源轰碎。 若非他吞天妖蟒一族血脉特殊,生命力远超寻常妖族,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即便如此,他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妖魂布满裂痕,修为都隐隐有倒退的迹象。 这份奇耻大辱,这份钻心蚀骨的伤痛, 让他对那个不知名的人族小子的恨意,攀升到了顶点。 “七天。”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地宫内的温度骤降冰点。 他随手一挥,一张由灵力凝聚而成的画像,轻飘飘地落在了陈大年的面前。 画中之人,面容普通,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狠厉,正是潘小贤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真容。 “七天之内,找到他。否则,你这孱弱的神魂,便是这‘噬魂妖纹’最好的养料。” 白衣公子的身影,如同青烟般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话语,在地宫中回荡。 “轰!” 神魂中那枚绿色妖纹猛地一亮,一股更加剧烈的痛楚轰然爆发,将陈大年所有的理智都彻底吞噬。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目赤红,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死亡的阴影,如同最锋利的鞭子,狠狠地抽打着他那早已扭曲的神经。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地宫,那张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已是惨白如纸,布满了疯狂与怨毒。 “来人!传我门主令!” 他的声音,沙哑、尖利,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发‘血煞追魂令’!所有黑煞门弟子,无论身在何处, 无论正在执行何等任务,即刻起,放下手中一切事务!” “所有长老、堂主,天门境以上修士,全部给老夫滚出来!” “掘地三尺!哪怕是把整个碧海皇朝东部边境翻过来,也必须给老夫把画上这个人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老夫要亲自抽他的魂,炼他的魄!!” 伴随着他那歇斯底里的咆哮,整个黑煞门,这台沉寂了许久的生锈战争机器, 被他用自己的生命作为燃料,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最高等级的“血煞追魂令”,数十年未曾启用,一旦发出,便意味着不死不休。 一时间,整个碧海皇朝的东部边境,风声鹤唳。 无数身穿黑衣,气息阴冷的黑煞门弟子,手持着潘小贤的画像, 如同一群嗜血的蝗虫,从他们那阴暗的巢穴中倾巢而出。 他们涌入每一座城池,每一个坊市,每一个村镇。 酒楼、客栈、赌场、青楼……任何人员混杂之地,都成了他们盘查的重点。 他们行事霸道,手段狠辣,稍有不从,便是刀剑相向。 短短数日,便在东部边境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引得无数宗门世家为之侧目,却又敢怒不敢言。 黑煞门,疯了。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时间,一天天过去。 第一天,没有消息。 第二天,依旧杳无音信。 第三天,传回来的,只有一些捕风捉影的相似之人,核实之后,尽是虚报。 陈大年坐在临江城的门主分舵之内,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多。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神魂中的那枚绿色妖纹,正变得越来越活跃,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他死亡的倒计时上,重重地画下一笔。 他开始变得暴躁,易怒。 任何一点坏消息,都会引来他雷霆般的怒火。 已经有数名办事不力的堂主,被他当场废掉了修为,下场凄惨。 整个黑煞门,都笼罩在一片压抑到极致的恐怖氛围之中。 第六日,黄昏。 残阳如血,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 临江城最大的酒楼“望江楼”三楼的雅间内,陈大年形如枯槁, 一个人坐在桌前,一杯接一杯地灌着最烈的“烧刀子”。 酒水辛辣,入喉如火烧,却丝毫无法麻痹他神魂中那无时无刻不在的剧痛。 他知道,自己快没时间了。 明天,就是第七天。 如果再找不到那个人,他就会被那枚妖纹,活生生地吸干神魂, 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永世不得超生。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一点点将他淹没。 他抓起酒壶,仰头便要将最后一点酒液灌入喉中。 就在此时,他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见了对面街角, 一个刚刚走进对面那家名为“四海客栈”的食客。 那是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散修,修为不高,大概在天门境初期, 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着的那种。 可就是那张脸,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在落入陈大年眼中的瞬间, 却仿佛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陈大年的动作,瞬间凝固。 手中的酒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他那双布满了血丝,几乎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猛地瞪大, 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刚刚在靠窗位置坐下的身影。 那张脸,与他脑海中那张让他日夜煎熬, 让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画像,缓缓地,一分不差地,重合在了一起! 是他! 就是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狂喜、怨毒、以及劫后余生般的情绪, 如同火山喷发,轰然席卷了他的全身! “嗬……嗬嗬……” 陈大年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笑。 他笑了,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血泪,顺着他那干瘪的脸颊,缓缓流下。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第718章 小畜生! 瀑布之后,水汽氤氲的洞穴之内。 潘小贤缓缓睁开双眼,结束了长达数日的打坐。 他体内的崩天劲,已经彻底稳固在了天门境中期巅峰的层次, 那股暴涨的力量被他完全掌控,再无半分虚浮之感。 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凝实的厚重。 他站起身,将洞口那些繁复的阵盘一一收起。 此地虽然隐蔽,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蒋家和那个白衣公子的威胁,如芒在背,他必须主动出击,掌握更多的情报。 他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灰色散修袍子,又用天狐幻心经将自己的容貌和气息都调整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天门境初期水准。 做完这一切,他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闭关数月的瀑布洞穴,朝着最近的大城临江城而去。 临江城鱼龙混杂,是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 而且,他储物戒中从雷鸣谷搜刮来的那些天材地宝,也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坊市, 才能换成自己需要的灵玉和修炼资源。 他没有急着去坊市,而是先随意走进了一家名为“四海客栈”的酒楼。 逃亡了这么久,又闭关数月,他的嘴里早就淡出了鸟。 他准备先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五脏庙。 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桌子丰盛的酒菜,什么酱肘子、烧鸡、灵蔬……摆了满满一桌。 正当他风卷残云,大快朵颐之际,一股阴冷而又充满了极致怨毒的视线, 如同毒蛇的信子,从街对面的酒楼高处,死死地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潘小贤夹菜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胡吃海喝的饕餮模样,但他的心,却在瞬间沉静如水。 来了。 他如今的神魂何其强大,那道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怨毒, 简直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根本无所遁形。 他甚至不需要回头,神识轻轻一扫,便将对方的身份看了个一清二楚。 望江楼三楼,雅间之内。 一个身形枯槁,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的老者,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那张脸,因为极致的仇恨而扭曲变形。 正是黑煞门的门主,陈大年。 潘小贤心中冷笑一声。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自己正愁找不到由头去解决黑煞门这个麻烦,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他假装毫无察觉,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只是吃饭的速度,稍稍加快了一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陈大年的气息,已经牢牢地锁定了自己。 那天门境后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如同山岳般沉重。 换做是三个月前的自己,恐怕早已冷汗直流,思考着该如何逃命了。 但现在…… 潘小贤的嘴角,勾起一抹不为人察觉的冷意。 天门境后期?正好,拿来试试自己如今的斤两。 他很快便将一桌子酒菜扫荡干净,打了个饱嗝,随手在桌上留下了几块灵玉, 然后便站起身,一副酒足饭饭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客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阴冷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跟了上来。 潘小贤没有走人来人往的大街,而是脚步一转,专门朝着那些偏僻无人的小巷子里走去。 临江城的巷子,七拐八绕,如同迷宫。 他步伐不快不慢,看似在随意闲逛,实则每一步,都将身后的陈大年,引向自己选定的“屠宰场”。 陈大年此刻已经被仇恨与即将得救的狂喜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去思考这其中是否有诈。 他只是死死地跟在潘小贤身后,那双赤红的眼睛里, 燃烧着复仇的火焰,脑海中已经幻想出了千百种炮制潘小贤的残忍手段。 终于,在一处早已废弃,杂草丛生的破败宅院前,潘小贤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临江城的贫民区,早已无人居住,断壁残垣,一片死寂。 月光惨白,透过残破的屋檐,洒下斑驳的影子,如同鬼魅。 潘小贤背对着身后漆黑的巷口,没有回头。 巷子里的风,带着一丝阴冷,吹动着他灰色的衣角。 “跟了这么久,还不出来么?” 他平静的声音,在死寂的宅院中响起,清晰地传入了身后那片阴影之中。 巷口的阴影,一阵扭曲。 陈大年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他那张枯槁的脸,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极致的愤怒与仇恨,让他的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小畜生!”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鬼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可把老夫……害惨了!” 话音未落,陈大年便已悍然出手!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得太久了。 他神魂中的每一分痛苦,都需要用这个小子的鲜血和哀嚎来偿还! “轰!” 天门境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山洪暴发,轰然降临! 整个废弃的宅院,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残破的墙壁上,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陈大年须发皆张,状若疯魔。 他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催动,《黑煞腐骨功》运转到了极致。 “死来!” 他怒吼一声,五指成爪,猛地向前探出。 霎时间,阴风大作,鬼哭狼嚎之声四起。 一只由最精纯的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黑色鬼爪,足有数丈大小, 带着蚀骨销魂的恶风,撕裂空气,朝着潘小贤的后心,狠狠地抓了过来! 那鬼爪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声响,地面上更是留下了一道漆黑的焦痕。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潘小贤却是不闪不避,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就在那黑色鬼爪即将触及他后背的瞬间,他猛地转过身。 一股丝毫不弱于陈大年,甚至更加凝实、更加厚重的威压,同样从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天门境中期巅峰! 潘小贤的眼中,战意如火! “来得好!” 他不退反进,右脚在地面重重一踏,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迎着那巨大的黑色鬼爪,正面冲了上去! 他体内的崩天劲,如同奔腾的江海,疯狂运转。他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霸道的力量! 拳风呼啸,隐隐带着风雷之声,那凝实的拳罡,竟是将周围的空气都打得发出一连串的音爆! “轰——!!!” 一黑一白,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小巷的中央,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剧烈的爆炸声,如同平地起惊雷,响彻了半个临江城。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周围那些本就残破的院墙,在这股冲击波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摧垮,夷为平地! 烟尘弥漫之中,两道身影,各自向后倒飞出去。 第719章 活动筋骨 潘小贤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十丈之外,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得寸寸龟裂。 他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气血翻涌,但并无大碍。 而另一边,陈大年却显得狼狈了许多。 他接连后退了五六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那只凝聚鬼爪的右臂,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虎口处,竟是渗出了一丝鲜血。 他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天门境……中期巅峰?!这怎么可能!” 他失声尖叫起来。 这小子失踪不过短短三个月,修为怎么可能像坐了火箭一样, 从初期一路飙升到中期巅峰?!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就算是那些顶尖宗门的圣子,吞服最顶级的丹药,也不可能有如此恐怖的进境速度!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的灵力,凝实浑厚得可怕! 自己天门境后期的全力一击,竟只是和他拼了个旗鼓相当,甚至自己还隐隐吃了点暗亏! “小畜生!你到底得了什么奇遇?!” 嫉妒与贪婪,瞬间压倒了震惊。 陈大年双目赤红,他认定潘小贤一定是得到了什么逆天的机缘。 “杀了你!这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他状若疯魔,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他再无半分轻视,各种压箱底的阴毒杀招,层出不穷。 “黑煞噬魂爪!” “腐骨阴风掌!” “断魂指!” 一时间,整个废弃的宅院,彻底被浓郁的黑气所笼罩。 阴风怒号,鬼影重重,仿佛化作了一片九幽鬼蜮。 潘小贤身处其中,神情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将《幽冥戮仙典》施展得淋漓尽致,身形如同鬼魅,在漫天爪影掌风之中,闪转腾挪。 他的招式,同样阴毒狠辣,却又带着一种堂皇大气的韵味。 时而阴风阵阵,时而雷光隐现,阴阳转换,刚柔并济, 竟是将陈大年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尽数挡了下来,滴水不漏。 两人兔起鹘落,转眼间便交手了上百招。 剧烈的轰鸣声不绝于耳,逸散的能量将方圆百丈的地面都犁了一遍,变得坑坑洼洼,一片狼藉。 久攻不下,陈大年心中焦急万分。 他能感觉到,神魂中的那枚绿色妖纹,跳动得越来越快, 每一次跳动,都在疯狂地吞噬着他的魂力与生机。他没有时间了! “小畜生!这是你逼我的!” 陈大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大口精血。 那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的符文,瞬间融入他的体内。 “血煞燃魂大法!” 他怒吼一声,整个人的气息,在瞬间暴涨了一倍不止! 他那干瘪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枯槁, 仿佛全身的精气神,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这是黑煞门最歹毒的禁术,以燃烧自身精血与部分神魂为代价,在短时间内换取远超自身境界的恐怖力量! 施展此术,无论胜负,事后都将元气大伤,修为倒退,甚至有当场暴毙的风险。 但陈大年已经顾不上了! “给老夫死!!!”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流光,裹挟着滔天的煞气,再次一爪抓向潘小贤。 这一爪的威势,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空间都被撕裂出五道漆黑的裂缝, 仿佛要将潘小贤连人带魂,彻底撕成碎片! 面对陈大年这搏命的一击,潘小贤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紧张。 他甚至,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终于肯拼命了么?”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 只有一缕细微的,黑白双色相间的雷光,在他的掌心之中,悄然浮现。 那雷光,一半漆黑如墨,充满了吞噬一切的毁灭气息。 另一半,却银白如雪,带着一种点燃万物,使其自我寂灭的诡异韵律。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却又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那缕黑白双色的雷光,是如此的渺小,在陈大年那燃烧了精血神魂, 化作滔天血煞的恐怖气焰面前,渺小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陈大年看清了那缕雷光,那张枯槁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与残忍。 这就是他的底牌吗? 故弄玄虚! “吼——!” 他体内的血煞之气,尽数喷薄而出,在他身前, 凝聚成一条长达数十丈,通体血红,鳞甲狰狞的煞气巨蟒! 那巨蟒昂首咆哮,张开的血盆大口之中,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毒与腥臭, 两颗猩红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潘小贤,带着要将他连皮带骨,彻底吞噬的疯狂! “死!” 陈大年一字吼出,那血色巨蟒便如同一道毁天灭地的血色闪电, 撕裂长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潘小贤悍然冲撞而去! 巨蟒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残存的断壁残垣, 在接触到那血色煞气的瞬间,便被腐蚀消融,连一丝烟尘都未曾留下。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同阶修士都为之色变,肝胆俱裂的搏命一击, 潘小贤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他只是那么平平无奇地,推出了一掌。 仿佛不是在面对一条足以摧城拔寨的煞气巨蟒,而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掌心之中,那缕黑白双色的雷光,也随之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不快,不慢。 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它就那样,在陈大年那讥讽而又狰狞的目光注视下, 精准无比地,印在了那血色巨蟒的额头之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炸,没有预料中的能量对冲。 那缕微不足道的雷光,在接触到巨蟒的瞬间,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巨蟒的头颅之中。 陈大年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下一秒,一股让他亡魂皆冒的恐怖景象,发生了。 “嘶——!!!” 那条气势滔天的血色巨蟒,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活物所能发出的尖啸! 只见它的头颅之上,那被雷光印中的地方,一个漆黑的空洞,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地向外扩张! 那黑色,是极致的虚无,是纯粹的毁灭。 巨蟒那由精纯血煞凝聚而成的庞大身躯,在接触到那黑色空洞的边缘时, 竟是连挣扎都做不到,便被直接吞噬、消融,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720章 我送你的‘大餐\\’ 而与此同时,一层诡异的,如同月华般的银白色火焰,从那黑色空洞的边缘,轰然燃起! 那火焰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点燃万物本源的霸道,顺着巨蟒的身躯疯狂蔓延。 血色的煞气,成了它最好的燃料! 巨蟒庞大的身躯,在黑色雷光的吞噬与白色光焰的燃烧之下,竟是从内部,开始了自我崩溃! 它在半空中痛苦地翻滚,扭曲,庞大的身躯一块块地剥离, 消散,化作最精纯的能量,逸散在空气之中。 那场面,诡异而又绚烂,如同一个被点燃的血色烟花。 “噗——!” 与巨蟒心神相连的陈大年,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漆黑的逆血,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数十丈外的一片废墟之中。 “不……不可能!” 他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起,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写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 他那燃烧了精血与神魂的搏命一击,就这么……没了? 然而,还不等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一股更加恐怖的剧痛,从他的丹田气海之中,轰然爆发! 他骇然低头,只见自己的小腹处,皮肤之下,一缕细微的, 漆黑如墨的雷光,正如同最恶毒的毒蛇,在他的经脉之中疯狂乱窜,肆意破坏! 那雷光,霸道无比,所过之处,他那坚韧的经脉,竟如同豆腐般被轻易撕裂, 他体内的灵力,在接触到那黑雷的瞬间,便被直接吞噬,化作对方壮大自身的养料。 “啊——!” 陈大年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生机与修为,正在随着那黑雷的破坏,飞速流逝。 “给我镇压!” 他目眦欲裂,再也顾不上去想潘小贤,疯狂地调动体内所有残存的灵力, 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缕诡异的黑雷,疯狂地镇压而去。 一场发生在他体内的战争,瞬间爆发。 陈大年毕竟是天门境后期的老牌强者,底蕴深厚, 在不计代价的疯狂压制下,竟是真的让他渐渐稳住了阵脚。 那缕黑雷虽然霸道,但终究是无根之萍, 在陈大年那几乎是自残般的灵力洪流冲击下,破坏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陈大年心中一喜,看到了生还的希望。 他再次喷出一口精血,施展秘法,将全身近半的修为, 化作一个巨大的囚笼,终于,在付出惨重的代价之后, 成功地将那缕桀骜不驯的黑色雷霆,死死地包裹住,暂时封印在了自己丹田的一角。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都虚脱了,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修为更是直接从天门境后期,跌落到了中期,甚至还在不断下滑。 他抬起头,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毫发无损,正静静地看着他的身影。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怕了。 这个小子,根本就不是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他的手段,诡异,狠辣,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再打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小畜生……你给我等着!” 陈大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怨毒的诅咒,再也不敢有丝毫停留。 他猛地一拍胸口,再次喷出一口精血,化作一团血雾,包裹住自己的身体。 “血遁大法!” 血光一闪,他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不见, 化作一道微弱的血色流光,以一种远超之前的速度,狼狈不堪地朝着城外,亡命逃去。 潘小贤站在原地,并没有追。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大年消失的方向,脸上那冰冷的表情, 渐渐融化,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掌心那早已消散的雷光,低声呢喃道: “好好享受,我送你的……‘大餐’。” 没有人知道,在那缕被陈大年费尽心机才封印住的黑雷之中, 还夹杂着一丝更加隐晦,更加微弱的……银白。 血色的流光,如同丧家之犬,在临江城上空一闪而过, 带起一声凄厉的破空声,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城外那片广袤无垠的无尽妖泽。 陈大年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逃! 逃得越远越好! 那个小子的身影,如同梦魇,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缕黑白双色的诡异雷光,更是成了他心中最深的恐惧烙印。 他将血遁大法催动到了极致,每一次闪烁,都在燃烧着他本就不多的寿元。 他不敢停,不敢回头,生怕那个恶魔会从身后的阴影中追上来。 不知飞了多久,当身后临江城的轮廓,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时, 他才终于看到了一片熟悉的,笼罩在黑色瘴气之中的沼泽。 黑煞门总坛,到了。 他一头扎进那片瘴气之中,七拐八绕,最终冲进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地下溶洞入口。 刚一落地,陈大年便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软在了那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如同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立刻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盘膝坐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一角,那个由他半数修为凝聚而成的灵力囚笼, 正在剧烈地颤抖,仿佛随时都会被里面那缕恐怖的黑雷撕碎。 必须尽快将它炼化! 他不敢有丝毫吝啬,从储物戒中,将自己珍藏了数百年的所有顶级疗伤丹药,一股脑地全部掏了出来。 千年份的“生生造化丹”,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九转还魂散”, 还有一整瓶用无数天材地宝炼制的“百草玉露”…… 这些平日里他连一滴都舍不得用的宝贝,此刻却被他如同吃糖豆一般,毫不犹豫地全部塞进了嘴里。 磅礴的药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干涸的经脉中轰然化开。 陈大年立刻引导着这股药力,一部分用来修复受损的经脉与肉身, 另一部分,则是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封印着黑雷的囚笼, 缓缓渗透而去,准备用水磨工夫,一点点将那缕黑雷磨灭。 然而,就在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诡异的, 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从他的四肢百骸之中,猛地升腾而起。 那不是药力化开的温润,而是一种莫名的燥热, 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血肉筋骨之中,疯狂地爬行、啃噬。 第721章 返老还童? 更让他感到惊骇的是,他那因为施展禁术而变得干瘪枯槁的皮肤, 竟是在这股燥热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饱满,充满了弹性。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那原本已经掉得差不多的头发,竟是重新生出了细密的黑发,触手坚韧,充满了生命力。 “这……这是……” 陈大年彻底愣住了,眼中充满了茫然与不解。 返老还童? 枯木逢春? 难道是那些顶级丹药的药力太过强大,自己又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 激发了身体的潜能,因祸得福,焕发了第二春?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越来越强盛,甚至比他全盛时期还要澎湃的生机, 脸上的茫然,渐渐被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所取代。 “哈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而又癫狂的笑声,在空旷的地宫之中回荡。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陈大年啊!” 他狂笑着,从地上一跃而起,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以及那重回青春的畅快,之前所有的恐惧、怨毒、屈辱,在这一刻,尽数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个小畜生,非但没能杀死自己,反而还成全了自己! 等自己彻底炼化了那缕黑雷,稳固了这暴涨的修为, 定要将他碎尸万段,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陈大年仰天狂笑,陷入对未来美好幻想之际, 一道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陈年大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当他看清身后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色身影时, 脸上的狂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主……主人!”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将头深深地埋在了地上,身体抖如筛糠。 白衣公子负手而立,那双狰狞的龙瞳,平静地打量着跪在地上, 身体正发生着诡异变化的陈大年,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皱起。 “你找到他了?” “找到了!主人!找到了!” 陈大年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将自己与潘小贤交手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着重强调了对方的修为暴涨,以及手段的诡异,最后才激动地说道, “属下虽然不敌,但也成功将他重创! 他还想用一缕诡异的雷法暗算属下,被属下拼死镇压在了体内!” 他说着,脸上还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 白衣公子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陈大年的天灵盖上。 一股冰冷而又磅礴的妖力,瞬间涌入陈大年的体内。 “嗯?” 白衣公子发出一声轻咦。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陈大年体内那股异常活跃,甚至有些失控的生机, 也感知到了那缕被死死封印在丹田一角的,熟悉的黑色雷霆。 又是这种雷。 他那双冰冷的龙瞳之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上次,这雷几乎将他的妖魂轰碎,他只是匆匆感受了一下,便被迫陷入沉睡疗伤。 这一次,他倒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人族小子的雷法,到底有什么玄机。 “本座,便帮你一把。” 他声音平淡,五指微张,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从他的掌心轰然爆发! 陈大年只觉得自己的丹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向外一拽! “啊!” 他惨叫一声,那个由他半数修为凝聚而成的灵力囚笼,瞬间崩溃。 一缕漆黑如墨,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雷光,被那股恐怖的吸力, 硬生生地,从他的丹田之中,拽了出来,悬浮在了白衣公子的掌心之上。 封印,解除了。 陈大年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如芒在背的威胁感,彻底消失。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白衣公子在抽出那缕黑雷的瞬间,那双冰冷的龙瞳之中,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困惑。 就……这么点? 压制着火山的巨石,被挪开了。 那座沉寂了万年的火山,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面目。 在黑雷被抽离的瞬间,在陈大年心中那块大石落地的瞬间, 一股比之前那股燥热,强烈了千百倍的恐怖能量,在他体内,轰然引爆! 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催化,而是狂暴的,蛮不讲理的,点燃! 潜藏在他体内,被他忽略,甚至被他当成是丹药奇效的那丝银白雷光, 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远古凶兽,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轰——! 陈大年只觉得自己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无穷无尽的生机,以一种违背了天地法则的姿态,在他体内疯狂滋生,野蛮生长! 他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堪称恐怖的速度,再次发生了剧变。 那刚刚才恢复了些许饱满的皮肤,瞬间变得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晶莹剔透,吹弹可破。 那刚刚才长出黑发的头顶,乌黑浓密的长发如瀑布般疯长,转眼便已垂至腰间。 他那因为施展禁术而萎靡下去的气息,如同坐上了云霄飞车, 以一种骇人听闻的速度,疯狂地节节攀升! 天门境后期! 天门境后期巅峰! 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那层通往紫府境的无形壁垒! “我……我这是……” 陈大年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甚至让他感到陌生的强大力量, 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致的狂喜与迷茫之中。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脸,已经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 彻底变成了一个面色红润,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的中年人。 这是他年轻时的模样! “我突破了!主人!我突破了!!” 他狂喜地大叫起来,声音洪亮,充满了力量,震得整个地宫都在嗡嗡作响。 就连一旁手握着那缕黑雷,正准备仔细研究的白衣公子, 也被这突如其来,诡异到极点的一幕,惊得微微一怔。 他的龙瞳之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燃烧精血,身受重伤,反而临阵突破? 这人族的修行法门,当真如此奇妙? 然而,陈大年的狂喜,只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他脸上那癫狂的笑容,猛地凝固。 第722章 他,回来了 一股比之前面对潘小贤时,还要恐怖千万倍的巨大恐惧, 如同从九幽深渊中探出的冰冷鬼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感觉到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浩瀚如海的生命本源, 正在以一个比刚才恢复时,快了百倍,千倍的速度,疯狂地,不可逆转地,向外流逝! 那感觉,就像一个被戳了无数个窟窿的水缸, 无论你往里面灌多少水,都无法阻止它在瞬间流干! “不……不……”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那张刚刚还俊朗不凡的脸,迅速地失去水分, 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皱纹,如同风干的橘子皮。 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在一瞬间,变得枯黄,雪白,然后大把大把地脱落。 他那刚刚还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饱满血肉,飞速地萎缩,干瘪,紧紧地贴在了骨头上。 “嗬……嗬……” 他伸出手,那只手,已经变成了皮包骨头的鸡爪。 他想抓住眼前那唯一的希望,想抓住那白衣公子的衣角,想求他救救自己。 可是,他的喉咙里,只能发出漏风般的嘶哑声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极致的绚烂之后,便是永恒的死寂。 从一个精力旺盛,气冲云霄的中年强者, 到一个油尽灯枯,风中残烛的将死之人,只用了短短十个呼吸。 白衣公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他那双冰冷的龙瞳之中,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探究与审视。 他看着陈大年,这位黑煞门的门主,这位忠心耿耿地为他效力了数百年的走狗, 在自己面前,如同一个被加速播放了生命进程的标本,迅速地走完了从极盛到极衰的全过程。 最终,“噗通”一声。 陈大年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跌落在了地上。 他的血肉,已经彻底干瘪,化作了一层紧贴在骨架上的焦黑硬壳。 一阵微风,从地宫的入口吹过。 那具看似还保持着人形的枯骨,竟如同被风化了万年的沙雕, “哗啦”一声,彻底散架,化作了一捧最细微的, 灰白色的骨灰,被风一吹,便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形神俱灭。 连一丝轮回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空旷的地宫,重归寂静。 只剩下白衣公子一人,负手而立。 他缓缓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捧已经与尘土混在一起的骨灰, 又抬起头,看了看自己掌心之中,那缕依旧在不甘地跳动着,散发着纯粹毁灭气息的黑色雷霆。 他沉默了许久。 那张俊美得如同天神雕塑的脸上,那双永远平静无波的狰狞龙瞳之中,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凝重”的神情。 黑雷,是诱饵。 那隐藏在黑雷之下,能点燃生命本源,使其自我寂灭的力量,才是真正的……杀招。 那个狡猾的人类,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当场杀死陈大年。 他是想通过陈大年的死,来告诉自己…… 他,回来了。 而且,带着一种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足以威胁到自己的全新力量,回来了。 “呵呵……” 白衣公子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地宫中回荡,带着一丝冰冷的,嗜血的兴奋。 “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五指猛地一握,将那缕黑雷,彻底捏碎。 “本座倒要看看,下一次,你还能给本座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碧海皇城的边缘,是一片连绵不绝的穷山恶水。 潘小贤如同一只最警觉的孤狼,在这片广袤的荒野中穿行了近半月。 他没有选择任何一条官道,专挑那些人迹罕至的崎岖山路, 一路向北,彻底脱离了无尽妖泽的势力范围。 蒋家和那白衣公子的阴影,如两柄悬顶之剑,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虽然实力大进,但他很清楚,自己与真正的紫府境强者之间, 依旧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暂避锋芒,积蓄力量,才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这一日,他翻过一座光秃秃的石山,一座规模不大的小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城墙斑驳,用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上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显然经历过不少战火。 城中建筑低矮,往来的修士大多气息驳杂,修为普遍不高,以炼气、源阳境居多, 偶尔才能见到一两个天星境初期的修士,也都是行色匆匆。 潘小贤收敛了全身气息,将自己的修为伪装成一个刚刚踏入源阳境的普通散修,混在人群中,走进了这座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城。 他本想寻一处客栈,稍作休整,顺便打探一下北方的风土人情。 然而,刚走进城门没多远,前方一阵喧哗,便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城门口的空地上,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大圈人,男女老少,凡人修士,皆有。 人群的中央,搭着一个简陋的高台,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八卦道袍, 手持一杆“铁口直断”幡子的老道,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 他面容清癯,下巴一撮山羊须,眼神飘忽,却偏要作出一副仙风道骨、悲天悯人的模样。 “贫道云游至此,见此城上空妖气冲天,煞气弥漫,心有不忍,故而停留三日,普度有缘之人!” 老道的声音抑扬顿挫,极富感染力, “贫道这里,有上古仙人遗留的无上功法三卷, 分别是《九天引雷真诀》、《大日琉璃金身》以及《太上忘情心经》!得之,可平步青云,长生在望!”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三本线装的,书页都泛黄了的古籍,在高台上一一展示。 人群瞬间就炸开了锅。 “仙长!我要!我要那本《九天引雷真诀》!我给您一千块下品灵玉!” 一个看起来颇为富态的胖商人,挥舞着手中的储物袋,激动得满脸通红。 “滚开!一千灵玉就想买仙法?做梦! 仙长,这是我家祖传的地契,就在城东,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只求仙长将那《大日琉璃金身》赐予我儿!” 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汉子,直接跪了下来,砰砰磕头。 潘小贤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台上那个装模作样的老道,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张脸,他化成灰都认得。 不是那个刚刚才从雷鸣谷分道扬镳,坑蒙拐骗的老油条,张二凤,又是何人? 第723章 张(蟑)真人 他居然跑到这儿来,继续他的老本行了。 还“张真人”?一只成了精的蟑螂,叫“张(蟑)真人”,倒也真是贴切得让人无话可说。 潘小贤心中一阵腹诽,转身便要离开。 他可不想跟这个老滑头再扯上任何关系,这家伙就是个行走的麻烦聚合体,谁沾上谁倒霉。 然而,他刚一转身,台上那个正被众人狂热追捧的张二凤, 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却仿佛装了雷达一般,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他。 张二凤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秒, 随即,一抹难以言喻的狂喜与谄媚,从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三本不知从哪个坊市书摊上淘来的破烂功法,往人群里一丢, 口中大喝一声:“功法有灵,自行择主!诸位,看各自的缘法了!” 人群瞬间为了那三本“仙法”抢作一团,场面一度失控。 而张二凤,则趁着这个混乱的当口,身形如同泥鳅般,从高台上一滑而下, 将那些人丢上来的储物袋、金银细软,乃至那张地契, 以一种快到出现残影的手法,闪电般地卷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脚底抹油,化作一道青烟, 瞬间便从人群的缝隙中钻了出来,几个闪烁,就追上了还没走远的潘小贤。 “嘿嘿……嘿嘿嘿……” 张二凤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跟在潘小贤身侧, “前辈!哎呀,前辈!咱们这可真是天大的缘分呐! 您老人家,也要北上么?巧了!真是太巧了! 小老儿我也正准备去北方的‘万宝城’开开眼界呢!” 他压根就没什么目的地,一路骗,一路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潘小贤停下脚步,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不去北面,去西面。” “西面?” 张二凤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没有丝毫的迟疑,一拍大腿, “那可真是巧上加巧,巧他娘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小老儿我……我正好要去西边的‘神兵阁’进点……进点法宝,好用来防身!对,防身!” 潘小贤看着他这副信口胡诌,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 额角的青筋都跳了一下。“你就没点正经事做?” “有啊!” 张二凤挺起胸膛,一脸的正气凛然,随即又瞬间垮了下来, 换上了一副无比真诚的表情,“小老儿我这辈子最大的正事,就是伺候好您老人家! 为您牵马坠蹬,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潘小贤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是被这只打不死的老蟑螂给“讹”上了。 杀了他?没什么必要,也没什么成就感。 甩掉他?看这家伙那神出鬼没的劲头,恐怕比杀了蒋天昊还难。 潘小贤沉默了片刻,心中权衡利弊。 赶路的日子,确实枯燥乏味。 多一个虽然不靠谱,但满肚子稀奇古怪知识的“活宝”在身边,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最重要的是,这老家伙活了几千年,见多识广, 许多自己目前两眼一抹黑的上界常识,问他,远比自己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要好。 比如,他即将要面对的下一个大境界紫府境。 上次在红花楼,只是从红苕那里听了一个大概,知道了紫府分七品,红橙黄绿青蓝紫。 但更详细的信息,比如如何开辟,如何提升品质,其中的关窍,他一概不知。 “行了,别耍宝了。”潘小贤最终还是松了口,“跟着我可以,但别给老子惹麻烦。” “得嘞!” 张二凤大喜过望,就差给潘小贤磕一个了, “前辈您就瞧好!以后小老儿我嘴上安拉链, 手上带镣铐,保证比那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还安分!” 两人找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了下来。 房间内,张二凤忙前忙后,又是倒茶,又是捏肩,殷勤得让潘小贤浑身不自在。 “行了,坐下。”潘小贤挥手打断了他,“我问你,关于紫府境,你了解多少?详细说说。” 一听到潘小贤问起这个,张二凤瞬间就来了精神。这可是他的专业领域! 他立刻收起了那副狗腿子的模样,清了清嗓子,竟是带上了几分为人师表的严肃。 “前辈,您可问对人了!要说这打架斗法,小老儿我就是个屁。 但要论这修行界的各种门道、秘闻,小老儿我敢拍着胸脯说, 这大千世界,比我懂的,不多!” 张二凤见潘小贤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谈性更浓。 他端起茶杯,先是像个说书先生般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前辈您已知晓,紫府分七品,以赤、橙、黄、绿、青、蓝、紫为序。 这七品之分,便是修士踏入紫府境后,未来成就高低的第一个分水岭。” “这其中差距有多大呢?这么说,同样是紫府境初期, 一个最顶级的紫瓦府修士,其体内的灵力储备量,至少是赤瓦府修士的七倍以上! 这还只是量的差距,质的差距更大! 紫瓦府修士施展出的法术,其威力、玄奥程度,也远非赤瓦府修士可比。 毫不夸张地说,一个紫瓦府,站着不动让十个赤瓦府打,都未必能伤其分毫。”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不瞒前辈您说,小老儿我这府邸,就是最不入流的赤瓦。 没办法,我族血脉孱弱,功法又是走的偏门,能侥幸开辟紫府,已经是祖坟上长出通天神树了。” 潘小贤默默听着,心中对紫府境的认知,又清晰了一分。 七倍的差距,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量变,而是质变了。 难怪江姐能那么轻松地碾压那个闫老三。 “那如何才能开辟出高品质的紫府?”潘小贤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难!难于上青天!”张二凤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开辟紫府,看的是三样东西:根基、功法、悟性!缺一不可!” “根基,指的是修士在天门境时的积累。 源阳是否完美,天星是否璀璨,推开天门时引动的天地法则是否宏大, 这些,都决定了紫府的‘地基’有多牢固。 地基不稳,你想盖七层高楼,那就是痴人说梦。” “功法,则是‘图纸’。 你修的是凡品功法,就算根基再好,也只能盖出茅草屋。 修的是仙品功法,才能有建造琼楼玉宇的可能。” “至于悟性,那便是‘工匠’的手艺。 同样的图纸,同样的材料,手艺好的工匠能造出传世之作, 手艺差的,可能连个狗窝都搭不出来。” 张二凤一番话说得深入浅出,潘小贤瞬间便明悟了其中的关窍。 第724章 他们的目标明确 根基,他自问不差,九颗天星,虽然比不上那些真正的天骄,但也算中上。 功法,他更是信心十足。 无论是《万相崩天诀》还是《九劫戮魂雷》,都是系统出品,品质绝对顶尖。 至于悟性……潘小贤想到自己那堪称灾难的悟性,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看来,自己未来开辟紫府,最大的短板,可能就在这“工匠手艺”上了。 “也正因为紫瓦府难出,万年都未必能有一个, 所以修仙界公认,能开辟出绿瓦府,便可称之为天骄! 青瓦府,便是妖孽!至于蓝瓦府和紫瓦府,那都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是各大不朽圣地和无上神朝的镇派老祖级别。”张二凤感慨道。 “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至于如何区分法力威力,看紫府虚影前的梁柱。” 张二凤说着,体内灵气微微一荡,一股属于紫府境的威压悄然散开。 他背后,那座熟悉的,略显寒酸的红色瓦片小庙再次浮现。 比起上次在雷鸣谷外为了唬人而匆忙凝聚的虚影,这一次,要凝实了些许。 潘小贤的目力今非昔比,这次终于看得分明,张二凤这紫府, 的的确确是最根基的红墙红瓦,而且看起来还有些年久失修,墙皮都斑驳了。 张二凤指着自己那小庙虚影前,两根孤零零立着的, 同样是红色的柱子,脸上带着三分尴尬七分无奈。 “前辈且看,我这,便只有两根梁柱。 这府前梁柱,便是修士自身功法与法则感悟的外在显化。 梁柱越多,证明其功法越是精深,对天地法则的运用也越是凶狠。 小老儿我这,便是在自身原有威力的基础上,额外增添两成威能。 这梁柱,只会以双数出现,两柱,四柱,六柱,八柱,以此类推。” “这片星区有记载以来,出现过的最惊才绝艳之辈,便是成就了紫瓦八柱的盖世人物。 那等存在……她的名讳,不可轻易言说,将来您若是有缘,自会知晓。” 张二凤提到那人时,眼中竟是浮现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敬畏,连声音都下意识地压低了, “而小老儿我,倒是亲眼见过一位青瓦六柱的大能, 以一己之力,独战五位同阶紫府,其中还不乏两位黄瓦四柱的好手。 那一战,打得是天昏地地,日月无光,最后那五人,三死两重伤,狼狈奔逃。 而那位青瓦六柱的大能,只是衣衫乱了些许。” 潘小贤在心中迅速盘算。 青瓦,代表着其紫府品阶极高,灵力储量与质量远超常人。 六柱,则代表着他每一击的威能,都在自身原有基础上,暴增了六成! 一个基础属性本就碾压你的对手,每次攻击还自带百分之一百六的伤害加成, 这还怎么打?以一敌五,恐怕都说得保守了。 那传说中的紫瓦八柱,又该是何等恐怖? 怕是站在那里,一个眼神就能碾死寻常的紫府境了。 他不由得想起了红花楼那位江姐,橙瓦府,不知是几柱? 还有那个被自己坑死的蒋天昊,以及那个神秘莫测的白衣公子, 他们若是开辟紫府,又会是何等光景? 一股沉甸甸的压力,落在了潘小贤的心头。 “前辈您也无需妄自菲薄。” 张二凤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了潘小贤的心思,连忙又换上了那副谄媚的嘴脸, “您老的根基,那可是小老儿我生平仅见!九星悬空,天门浩荡! 功法更是神鬼莫测,那黑白双雷,简直是闻所未闻! 依小老儿看,您将来开辟紫府,保底都是个绿瓦,冲一冲青瓦,也绝非不可能! 至于梁柱,四柱起步,六柱可期啊!” 这番话半是恭维,半是真心。潘小贤那变态的战力,他是亲眼见过的。 潘小贤不置可否。 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根基和功法确实是顶级,可悟性这一块,是硬伤。 想要开辟高品质的紫府,恐怕还得另寻他法。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潘小贤继续问道。 “有!当然有!” 张二凤一拍大腿,“这开辟紫府,除了自身积累,还可借助外物! 前辈您可知,为何那些大宗门、古世家的弟子, 成就紫府的比例和品质,远超我们这些散修?” “资源?” “正是资源!” 张二凤的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与嫉妒, “开辟紫府,是一个从无到有,构建小世界雏形的过程。 这个过程,需要海量的天地元气,更需要一些蕴含着特殊法则之力的‘引子’。 比如,在蕴含空间法则的‘空冥石’矿脉上开辟紫府, 就有极大概率让紫府自带空间属性,变得更加稳固。 又比如,吞服传说中的‘九窍金丹’,能洗涤神魂,增强悟性,让修士在开辟紫府时, 对天地法则的感悟更加清晰,从而凝聚出更高品阶的府邸。” “而这些东西,无一不是天价! 都被那些大势力牢牢把控着,我们这些散修,连见都见不到。” 张二凤说着,又苦着脸叹了口气。 潘小贤的心,却猛地一动。 外物?引子? 他下意识地,便想到了自己最大的底牌拼好物系统。 既然开辟紫府需要特殊的材料,那自己是不是可以……用系统,拼凑出最顶级的材料? “说起空冥石,” 张二凤摸着下巴上那撮山羊须,眼神飘忽,若有所思, “小老儿倒是知道去哪里能找到,就是……” “就是什么?”潘小贤追问。 “也没什么,” 张二凤干笑两声,缩了缩脖子, “就是去那里找宝贝的能人太多了,龙蛇混杂,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 咱们就算运气好,找到了什么好东西,怕也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潘小贤看着他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心中了然。这老小子是怕死。 不过,这世上哪有不冒风险的好事。 “无妨,你且带我去看看。” “好嘞!”张二凤听到潘小贤那不容置疑的语气,立刻把所有的担忧都抛到了脑后。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位爷的手段,可比那些所谓的能人狠多了。跟着他,说不定自己还能捡点汤喝。 两人计议已定,不再停留,第二天一早便离开了这座无名小城。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明确,碎星原。 第725章 青瓦六柱 据张二凤所说,碎星原位于碧海皇朝与北方大荒的交界地带,乃是一片方圆数万里的不毛之地。 传说在上古时期,曾有一颗蕴含着无尽空间之力的星辰在此地坠落, 破碎的星辰核心化作了无数大小不一的空冥石,散落在这片广袤的荒原之上。 自那以后,碎星原便成了整个东部大陆,乃至周边数个皇朝修士眼中的“淘金圣地”。 无数梦想着一夜暴富的散修、亡命徒、宗门弟子、世家子弟, 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前赴后继地涌入此地, 希望能够挖到一块极品空冥石,从此逆天改命。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的地方,江湖便会变得血腥。 碎星原,没有律法,没有道义,唯一的规则,就是拳头。 谁的拳头硬,谁就能占有好矿,谁就能从别人手中抢走挖出来的宝贝。 每天都有人在这里一夜暴富,也每天都有人在这里无声无息地变成一具枯骨,成为荒原上野狼的晚餐。 两人一路向北,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皆是收敛气息,扮作最寻常的散修,晓行夜宿。 半月之后,一片苍凉、广袤的灰色平原,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而又混乱的气息,天地元气驳杂不堪, 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空间裂隙,寻常修士在此地待久了,甚至会有灵力紊乱的风险。 平原之上,一座巨大的城池,如同一头匍匐的钢铁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 那便是碎星原唯一的城市,淘金城。 整座城池,都呈现出一种粗犷而又野蛮的风格。 城墙并非砖石,而是用无数巨大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曜石胡乱堆砌而成, 上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各种法术轰击和刀剑劈砍的痕迹。 淘金城外,天高云阔,荒原之上,风沙如诉。 潘小贤与张二凤二人尚未靠近那座粗犷的城池,一股股强横的灵力波动, 便如同实质的浪潮,从高天之上席卷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二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千丈高空之上,正有三道流光激烈缠斗。 两道浑浊的黄光,如同两条凶恶的土蛟,正疯狂地围攻着一道青色的流光。 然而,战局却与人数的优劣截然相反。 那道青光,飘逸灵动,宛若一位技艺超凡的画师,以天空为纸,以法则为墨。 每一次闪烁,每一次挪移,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与美感。 他并不急于进攻,只是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看似险象环生, 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那两条土蛟的凶猛扑杀。 “轰!” 其中一条土蛟的主人显然失去了耐心,他怒吼一声, 背后一座土黄色的,如同堡垒般的四柱紫府虚影轰然显现。 他双手结印,磅礴的灵力汇聚,化作一柄长达百丈的土黄色巨斧,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当头劈下!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那青光中的人影,只是不紧不慢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指尖之上,一道青色的,仿佛由最纯粹的琉璃雕琢而成的剑气,悄然凝聚。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那剑气却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轻飘飘地,点在了那巨斧的斧刃之上。 “叮!” 一声清脆得如同玉珠落盘的轻响。 下一刻,令潘小贤瞳孔骤缩的一幕发生了。 那柄威势无匹的土黄巨斧,竟是从被剑气点中的地方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如蛛网般飞速蔓延,仅仅一个呼吸,整柄巨斧便“嘭”的一声, 在半空中崩解,化作漫天精纯的土行元气,消散无踪。 “噗!” 那施法的黄瓦四柱修士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走!” 另一名黄瓦修士见状,骇得是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半分恋战之心, 卷起自己的同伴,化作一道狼狈不堪的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天际亡命奔逃。 那青光中的人影,并未追击。 他只是静立于高空,直到那两道黄光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这才缓缓降下身形,落入了淘金城中,不见了踪影。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快到极致。 远处的荒原上,张二凤躲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 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使劲挠了挠自己那乱糟糟的头顶, “这人的身法,这股子青气……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他冥思苦想,忽然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 “哎哟!我想起来了!青瓦六柱!就是他!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以一敌五的猛人!” 潘小贤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依旧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这就是青瓦六柱的实力? 轻描淡写,写意从容。 那看似随意的一指,却蕴含着对法则与力量的极致理解。 所谓的四柱增幅,在他那碾压性的力量品质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潘小贤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紫府境高阶修士之间的恐怖差距。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与一股更加炽热的渴望,同时在他心底升腾。 他握了握拳,将那份激荡的心绪强行压下,迈步走向那座钢铁巨兽般的淘金城。 “哎,爷爷,等等我!” 张二凤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从石头后面跟了上来,脸上还带着未曾散去的震惊与……恐惧。 第726章 明珠暗投,宝剑蒙尘 踏入淘金城,一股混杂着血腥、汗水、矿石与烈酒的驳杂气息,便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法度,只有丛林法则。 街道两旁,随处可见敞开的摊位,上面胡乱堆砌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矿石, 有的闪烁着金属光泽,有的则内蕴星光。 摊主们大多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精壮肌肉和狰狞的伤疤, 眼神警惕而又贪婪,像一群守着宝藏的恶狼,打量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穿着各色服饰的修士在街道上穿行,每个人都将自己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天星境在这里只能算寻常,天门境的高手也随处可见。 他们彼此之间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眼神交汇时,都带着审视与不善。 潘小贤和张二凤伪装出的源阳境修为,在这里,简直就是食物链的最底层,毫不起眼。 “爷爷,这地方邪性得很,咱们还是找个地方先住下,打探清楚情况再说。” 张二凤压低了声音,那双小眼睛四处乱瞟,活像一只掉进狼窝里的耗子。 潘小贤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空气中至少有十几道不怀好意的神识, 在他们二人身上一扫而过,发现只是两个不入流的散修后,才兴致缺缺地移开。 两人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野狼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客房。 刚一进门,张二凤便手脚麻利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布置起来。 “这是‘千里追魂香’,沾上一点,十天半月都洗不掉。 这是‘蚀骨穿心粉’,无色无味,吸入一点,天门境也得躺半天。 还有这个,‘迷魂倒仙散’……” 他一边布置,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那副专业而又熟练的模样,看得潘小贤眼角直跳。 这家伙的储物袋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玩意儿。 “行了,别摆弄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了。” 潘小贤敲了敲墙壁,示意他过来,“去打听一下,刚才城外那一战,到底是怎么回事。” “得嘞!” 张二凤一听是正事,立马收起了瓶罐,脸上堆满了笑容, “这事您交给我,不出一个时辰,我保证把那三位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您打听清楚!” 说完,他身形一晃,竟是直接从窗户钻了出去,如同一缕青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潘小贤盘膝坐在床上,并没有立刻开始修炼。 这碎星原的天地元气驳杂而又狂暴,还夹杂着一丝丝极其微弱, 却又锋锐无比的空间之力。在这里修炼,事倍功半不说,还极易走火入魔。 他并未进入深层次的冥想,只是以一种奇特的韵律调整着呼吸, 让自己的身体与这片混乱的天地,达成一种微妙的隔绝。 神魂之力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 将整个客栈,乃至周遭数条街道的风吹草动,都尽数纳入感知。 在这座野蛮的城市里,放松警惕,就等于将自己的脖子送到了别人的刀口之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渐深。 就在潘小贤以为张二凤是不是被人剁了喂狗的时候,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虚影, 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的缝隙里挤了进来,落地无声,活像一只修炼有成的壁虎。 “爷爷!”张二凤一落地,便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 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了不得的壮举。 潘小贤睁开眼,看着他那副模样,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没干什么好事。 “说。” “得嘞!”张二凤搓了搓手,凑到潘小贤跟前,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声音压得更低了,“打听清楚了!城外打架的那三位,来头可都不小!” 他绘声绘色地将自己从酒馆、赌场、乃至某个暗巷里的情报贩子口中套来的消息,添油加醋地和盘托出。 “那个青衣飘飘的猛人,名叫青玄,是碧海皇朝皇室供奉,正儿八经的青瓦六柱! 他护着的人,是当今碧海皇朝的二皇子。 那两个穿黄衣服的倒霉蛋,则是五皇子手底下的供奉,两个黄瓦四柱。 他们这一架,就是为了争夺城北新发现的一片富矿区!听说里面发现了顶级空冥石” “啧啧,您是没看见,那二皇子和五皇子,为了拉拢人心,在淘金城里开的盘口, 赌注都快堆成山了!可惜小老儿我去晚了一步,不然押那青玄赢, 怎么着也能赚个盆满钵满!”张二凤说着,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懊悔。 潘小贤听着,心中却是一片漠然。 青瓦六柱,何等人物? 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能当太上长老,受万千弟子敬仰的存在。 可在这里,却甘愿为了一个什么皇子,为了几块破矿石, 与人争勇斗狠,沦为皇室争权夺利的鹰犬。 简直是明珠暗投,宝剑蒙尘。 他心中对这所谓的上界强者,那最后一点因其强大实力而产生的敬畏, 也在此刻荡然无存。说到底,不过是一群被欲望驱使的凡夫俗子罢了。 “除了这些皇子,这淘金城里,还有什么地头蛇?”潘小贤打断了张二凤的滔滔不绝。 “有!当然有!” 张二凤立马收起了那副财迷嘴脸,神情变得严肃了些许, “要说这淘金城里最不好惹的,当属‘黑沙帮’。 他们的帮主,人称‘沙里飞龙’沙破天,是个黄瓦四柱的狠角色。 这家伙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靠着一双铁拳,硬生生打下了城外最大,也是最肥的一片矿区。 但凡是在碎星原混的,没人敢不给他面子。 咱们要是想去挖矿,这黑沙帮,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潘小贤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沉吟片刻。 直接去矿区,无异于虎口夺食。 自己虽然实力大进,但面对一个经营多年的地头蛇,还是显得势单力薄。 “先不急着去矿区。”他心中有了计较,“你明天去城里的坊市看看行情,顺便把这些东西处理掉。” 他随手一挥,一堆从储物戒里飞出来,他自己根本看不上眼的低阶法器、符箓,便堆在了地上。 这些东西品阶不高,但胜在量大,换成灵玉,足够他们在这里立足。 “好嘞!”张二凤一看到这些东西,眼睛都亮了。 他最擅长的,就是把一堆破铜烂铁,吹成稀世珍宝。 他兴冲冲地将地上的“宝贝”一股脑地塞进自己的储物袋,拍着胸脯保证道:“爷爷您就放心!不出三天,我保证给您换回一座金山!”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第727章 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淘金城中最大的散修集市,已是人声鼎沸。 张二凤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将一块破布往地上一铺,便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随手拿起一柄锈迹斑斑的飞剑,清了清嗓子,运足了丹田之气, 声音洪亮地吆喝起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古剑仙‘李太白’随身佩剑,‘青莲剑’! 此剑一出,鬼神皆惊!想当年,李剑仙醉酒当歌,仗此剑,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诗兴大发时,一剑斩落九天星辰,化作万里银河! 今日,贫道与诸位有缘,宝剑赠英雄,不要九万八,也不要九千八,只要九百八十块下品灵玉! 九百八,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的是一段传奇,一个未来!” 他口若悬河,唾沫横飞,配合着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竟是真的吸引了不少修为低微的散修驻足围观,一个个都听得是热血沸腾,信以为真。 潘小贤远远地躲在人群里,看着他这副招摇撞骗的嘴脸,只觉得一阵牙疼。 就在张二凤将气氛烘托到高潮,一个愣头青马上就要掏灵玉的时候,几个气息不善, 身穿统一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狰狞沙蝎图案的修士,拨开人群,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们径直走到张二凤的摊位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煞气。 张二凤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但脸上依旧堆着笑:“几位道友,可是看上了这柄青莲剑?好说好说,看几位气度不凡,贫道给你们打个八折!”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天星境后期的壮汉。 他压根没看那柄破剑,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张二凤。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然后猛地抬起脚, 狠狠一脚踹在了张二凤那简陋的摊位上。 “哗啦!” 那堆被张二凤吹得天花乱坠的“上古神器”,瞬间被踹得七零八落,滚得到处都是。 周围的散修们发出一阵惊呼,却又敢怒不敢言,纷纷后退,生怕惹祸上身。 壮汉一脚踩在那柄“青莲剑”上,只听“咔嚓”一声,那柄“上古神兵”,应声而断。 他低下头,用那只没穿鞋的大脚丫子,碾了碾脚下的断剑, 然后抬起眼,狞笑着,一字一顿地对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张二凤说道:“老东西,在这儿摆摊,问过我们黑沙帮了吗?” 黑沙帮三个字一出口,周围本就安静的人群,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丝同情与幸灾乐祸,落在了那个摊位被踹翻的老道士身上。 在淘金城,惹上黑沙帮,跟在阎王殿里抢位置没什么区别。 张二凤那张堆满了谄媚笑容的老脸,瞬间就垮了。 他腿肚子筛糠似的抖个不停,心里已经把那壮汉的祖宗十八代都用最恶毒的语言问候了一遍。 但他毕竟是活了几千年的老油条,深知这个时候认怂,只会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他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边哆哆嗦嗦地后退, 一边色厉内荏地叫道:“道……道友,有话好说!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必动手动脚? 贫道……贫道我可是碧海皇朝二皇子殿下的远房表舅! 我那外甥,跟青玄大人,那可是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的交情!” 他急中生智,直接把昨天刚听来的大人物给搬了出来。 那壮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和身边的几个同伴一起,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二皇子的表舅?就你这德行?” 壮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猛地收敛笑容,眼神变得阴狠无比, “老子还是碧海皇朝皇帝陛下的亲爹呢!你信不信?” 他一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探出,一把就揪住了张二凤那满是油污的道袍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老不死的,敢拿二皇子来压我们黑沙帮?我看你是活腻了!” 壮汉眼中凶光毕露,“今天,老子不把你这身老骨头拆了当柴烧,老子就不姓王!” “救……救命啊!” 张二凤双脚离地,被掐得喘不过气来,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手脚并用地胡乱扑腾着。 周围的散修们,依旧是那副冷漠的表情,甚至有些人眼中还带着几分期待。 在这座无法无天的城市里,看别人倒霉,是为数不多的廉价娱乐。 就在那壮汉扬起砂锅大的拳头,准备给张二凤来个开门红的时候。 一只并不算粗壮,甚至有些修长的手,悄无声息地出现, 轻轻地,搭在了他那青筋虬结的手腕上。 “这位道友,得饶人处且饶人。” 一个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的声音,在壮汉耳边响起。 壮汉动作一滞,扭过头,只见一个身穿灰色布衣,面容普通, 看起来只有源阳境修为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侧。 “哪儿来的小杂鱼,也敢管我们黑沙帮的闲事?滚!” 壮汉狞笑一声,根本没把潘小贤放在眼里。 他手腕猛地一抖,一股天星境巅峰的浑厚灵力, 如同火山喷发,顺着手臂便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震飞出去。 然而,让他眼皮一跳的是,那只搭在他手腕上的手,竟如同长在了上面一般,纹丝不动! 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巨力,涌入对方体内,竟如同泥牛入海,连个泡都没冒出来。 壮汉心中一惊,正要催动全力。 可就在此时,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度诡异的感觉, 从对方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渡入了他的经脉之中。 那是一丝极度隐晦的,黑白双色交织的能量。 黑色的,带着一种让他神魂都为之战栗的毁灭气息, 所过之处,他体内的灵力竟是被直接吞噬、消融。 而那白色的,则更加恐怖!它仿佛是一种催化剂,在他体内轰然引爆! 他那浑厚的血气,磅礴的生机,在这一刻, 竟是如同被浇上了猛火油,开始了疯狂的,不受控制的自我燃烧! 壮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得惨白,再到死灰。 豆大的冷汗,如同瀑布般,从他额头滚滚而下。 第728章 我家主人有请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而引线,就握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中。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濒临死亡的巨大恐惧,死死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那双原本写满了凶狠与残暴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无尽的惊骇与哀求。 潘小贤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咕咚。” 壮汉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出火来。 他猛地松开了抓住张二凤的手,像是丢掉了一块滚烫的烙铁。 然后,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身边的几个同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 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家老大这是唱的哪一出。 “老……老大?”一个瘦高个试探着问道。 “滚!快滚!” 壮汉仿佛见鬼了一般,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 更不敢再看潘小和一眼,转身就朝着人群外,亡命般地挤了出去。 那几个同伴虽然不明所以,但见老大这副魂不附体的模样, 也知道是踢到铁板了,连忙跟了上去,转眼便消失在了集市的尽头。 一场风波,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周围的散修们,看着那几个黑沙帮成员狼狈逃窜的背影, 又看了看那个依旧面色平静的灰衣年轻人,一个个都惊得是目瞪口呆,下巴掉了一地。 这……这是什么情况? 张二凤从地上爬起来,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他看着潘小贤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感激,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那份未知力量的深深敬畏。 潘小贤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探寻的目光,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几件破烂, 随手丢给还在发愣的张二凤,转身便要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敏锐地感觉到,一道阴冷的, 如同毒蛇般的目光,从不远处一座三层高的茶楼二楼窗口, 投射而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好奇,更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贪婪。 那道目光如同一根冰冷的针,刺在潘小贤的后背上。 他脚步未停,只是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朝着那座茶楼瞥了一眼。 茶楼名为“听风楼”,雕梁画栋,在这座粗犷的城市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二楼的窗口,一道珠帘之后,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爷……爷爷!” 张二凤抱着怀里那堆破烂,连滚带爬地追了上来,声音里还带着未曾散去的颤音, “咱们……咱们快走!这淘金城不是人待的地方! 那黑沙帮的背后可是沙破天,咱们今天落了他们的面子,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现在是真怕了,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潘小贤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脚步一转,竟是径直朝着那座“听风楼”走了过去。 “哎?爷爷!您这是干嘛去啊?” 张二凤见状,差点没把魂吓出来, “那地方一看就不是好路数啊!咱们惹不起,躲还不行吗?” “躲?”潘小贤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在这碎星原,你能躲到哪儿去?麻烦既然找上门了,那就去看看,它到底长什么模样。” 他已经厌倦了东躲西藏的日子。 与其被动地等着麻烦上门,不如主动迎上去,将一切威胁,都扼杀在摇篮里。 张二凤看着潘小贤那不容置疑的背影,哭丧着脸, 最终还是一咬牙,抱着那堆破烂跟了上去。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位爷虽然疯,但手段也确实是神鬼莫测。 跟着他,说不定……比自己一个人跑路要安全点? 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听风楼。 一楼的大堂,出乎意料的安静。 三三两两的修士坐在桌前,低声交谈,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远比外面集市上的散修要凝练得多。 他们看到潘小贤和张二凤进来,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便收回了目光,仿佛对两个“源阳境”的小角色,提不起半点兴趣。 一个穿着青色短衫,看起来颇为机灵的伙计, 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两位客官,是喝茶,还是住店?” “找人。”潘小贤言简意赅。 那伙计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不知客官要找的是哪位?” 不等潘小贤回答,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二楼的楼梯处传来。 一个身着锦袍,面容儒雅,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缓缓走了下来。 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深潭,让人看不出深浅。 更让张二凤心惊的是,这中年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天门境初期! 一个茶楼的管事,居然是天门境的高手? 张二凤只觉得自己的小腿肚子又开始不争气地打颤了。 “想必这位,就是刚才在集市上,让黑沙帮都吃了哑巴亏的小兄弟?” 中年管事走到潘小凤面前,拱了拱手,笑容可掬, “在下听风楼管事,姓柳。我家公子在楼上备了薄茶,想请小兄弟上去一叙,不知可否赏光?” 他的态度十分客气,但话语之中,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张二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是鸿门宴! 他紧张地看向潘小贤,用眼神疯狂示意:快跑! 潘小贤却像是没看到他的挤眉弄眼,他平静地打量着眼前的柳管事,片刻后,点了点头。 “带路。” “小兄弟爽快!”柳管事脸上的笑容更盛,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转身在前面引路。 “爷……爷爷!” 张二凤快哭了,他扯了扯潘小贤的衣角,压低了声音,用气声道, “这明显是陷阱啊!咱们就这么上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然呢?”潘小贤反问,“你觉得,我们现在想走,走得掉吗?” 他声音不大,却让张二凤浑身一僵。 他这才发现,从他们踏入这听风楼的那一刻起, 大堂里那几个看似在喝茶的修士,已经有意无意地,将所有的出口都堵死了。 这是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网。 张二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潘小贤拍了拍他的肩膀,传音道:“既来之,则安之。上去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张二凤那颗狂跳的心,竟是奇迹般地,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那堆破烂,亦步亦趋地跟在潘小贤身后,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楼梯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第729章 收买,绝不吝啬 二楼的布置,比一楼更加雅致。 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摆着一张紫檀木的茶桌,一个身穿白衣,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 正背对着他们,临窗而坐,悠然地欣赏着窗外那混乱而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集市。 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身形高挑,面带轻纱的女子, 女子身段婀娜,一双露在外面的眸子,清冷如月,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听到脚步声,那白衣公子并未回头,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 轻轻抿了一口,用一种略带磁性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开口。 “阁下好手段。” “我这人最喜欢交朋友,来,若是不嫌弃,配我我喝几杯如何?” 二楼的布置,比一楼更加雅致。 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摆着一张紫檀木的茶桌,一个身穿白衣, 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正背对着他们,临窗而坐,悠然地欣赏着窗外那混乱而又充满生机的集市。 他的坐姿很随意,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仿佛他不是坐在这里,而是与这方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端起桌上的白玉茶杯, 轻抿了一口,声音清朗地开口:“柳叔,让他们坐。” “是,公子。” 柳管事恭敬地应了一声,侧身对潘小贤和张二凤做了个“请”的手势, 自己则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楼梯口,如同一个最忠诚的守卫。 张二凤抱着怀里那堆破铜烂铁,双腿已经抖得不听使唤。 他哪敢坐,只是把身子缩在潘小贤身后,恨不得将自己变成一根柱子,让所有人都看不见他。 潘小贤却毫不在意,他大步走到茶桌对面,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那“吱呀”一声,在安静的二楼显得格外刺耳。 他将张二凤怀里那堆破烂接过来,随手放在了旁边的空地上, 那叮叮当当的声响,让柳管事的眼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不知公子请我上来,有何指教?” 潘小贤拿起桌上那套精致的茶具,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入口,一股清冽的灵气瞬间在唇齿间化开,竟是品阶不低的灵茶。 白衣公子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相貌,俊美得有些不似凡人,一双丹凤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气与疏离。 他的修为,竟也只是天门境后期,但其身上那股凝而不发的气势, 却远比潘小贤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同阶修士都要来得厚重。 他打量着潘小贤,那目光,像是鉴赏一件有趣的古玩,带着几分探究,却没有半分敌意。 “小兄弟好胆色。”他开口,声音平和, “在这淘金城,敢当面落了黑沙帮面子,还能如此从容地坐在这里喝茶的,你,是第一个。” “没办法,他们要拆我朋友的摊子,总不能站着看。” 潘小贤耸了耸肩,说得理所当然,“再说了,是他们先动的手,我只是正当防卫。” 他这副浑不吝的模样,让那白衣公子都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正当防卫?小兄弟这个词用得有趣。 你可知,你口中那个‘朋友’,刚才为了活命,可是把你那位‘二皇子表外甥’都给搬出来了。” 躲在潘小贤身后的张二凤闻言,浑身一个激灵, 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哦?是吗?” 潘小贤故作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张二凤,然后又转回来,一本正经地对白衣公子说道, “家门不幸,这老家伙脑子不太好使,年轻时被驴踢过,总爱说胡话,公子别当真。” “噗……” 白衣公子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他强行咽了下去,被呛得咳嗽了两声,那张一直保持着淡然的俊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身后的柳管事,更是眼观鼻,鼻观心,肩膀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耸动。 张二凤在后面听得是欲哭无泪,心里把潘小贤骂了个狗血淋头。你才被驴踢过!你全家都被驴踢过! “小兄弟倒是……性情中人。” 白衣公子好不容易才平复了气息,他看着潘小贤,眼中的探究之色更浓了, “在下姓江,单名一个羽字。看小兄弟面生得很,不像是这碎星原的常客?” “潘小贤。的确是第一次来,听人说这里宝贝多,就想着来碰碰运气,发笔横财。” 潘小贤随口胡诌。 “发财?” 江羽公子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玩味, “这碎星原的财,可不好发。 小兄弟你今天得罪了黑沙帮,他们帮主沙破天,可不是什么善茬。 黄瓦四柱的修为,一手‘黑煞掌’霸道无比,死在他手里的天门境,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你觉得,你能应付得了他?”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敲打了。 潘小贤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他放下茶杯,掰着手指头开始认真计算起来。 “黄瓦四柱,嗯……听起来是挺厉害的。 不过,他吃饭用几只碗?睡觉占几张床? 被人打中了要害,是不是也会流血,也会死?” 他抬起头,看着江羽,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只要是人,就没什么应付不了的。大不了,就比谁的命更硬,谁的手段更脏。” 那笑容,那话语,让江羽眼中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从潘小贤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与他身上那源阳境修为截然不符的东西。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独有的冷静与疯狂。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散修。 “小兄弟说的是。” 江羽沉默了片刻,重新端起茶杯,轻轻摩挲着杯沿, “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沙破天在淘金城经营多年,耳目众多。 小兄弟你势单力孤,若是想在这里长久地待下去,恐怕不易。” “所以,公子是想拉拢我?”潘小贤开门见山,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江羽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再次笑了起来,这一次,笑声里多了几分欣赏。 “和小兄弟这样的人说话,就是痛快。”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丹凤眼中,精光闪烁, “我身边,缺一个像小兄弟这样,有胆识,又有手段的人。 只要你点头,黑沙帮的麻烦,我帮你解决。 以后在这碎星原,你看上哪片矿区,我都可以做主,分你三成收益。 灵玉、丹药、功法,只要我拿得出的,绝不吝啬。”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第730章 连太子的东西都抢了 躲在后面的张二凤,听得是心潮澎湃,呼吸都急促了。 这简直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他疯狂地用眼神给潘小贤使眼色,让他快点答应。 潘小贤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江羽,脸上看不出喜怒。 “听起来很不错。” 他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我这个人,懒散惯了,不喜欢被人管着。 给别人当狗,更不是我的风格。”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柳管事那一直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 江羽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 他靠回椅背,静静地看着潘小贤,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向着潘小贤笼罩而去。 “小兄弟,你要知道,机会,有时候只有一次。”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冷。 潘小贤却像是没感觉到那股压力一般,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他端起茶杯,将里面最后一滴茶水饮尽,然后站起身。 “茶喝完了,多谢公子的款待。若是没别的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也不等江羽回话,转身便朝着楼梯口走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半分的迟疑与畏惧。 张二凤见状,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抱起地上那堆破烂, 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经过柳管事身边时,甚至不敢抬头看对方一眼。 柳管事的目光,落在了江羽的身上,带着一丝询问。 江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潘小贤的背影,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听不见了脚步声。 他才缓缓地,端起桌上那个潘小贤用过的茶杯,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片刻后,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柳管事缓步上前,躬身低语:“五皇子,此人桀骜不驯,要不要……”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寒光一闪。 江羽轻轻摇了摇头,端起茶杯,目光依旧望着窗外那熙攘的集市,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必。他身上没有大哥和二哥的影子,应该只是个野路子出身的狠角色。 这种人,就像荒原上的孤狼,用好了是一把利刃,用不好,也会反咬一口。” 柳管事闻言,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江羽放下茶杯,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人,都到齐了么? 我二哥既然想用那块极品空冥石,来铸就他那青云直上的紫府大道, 我这个做弟弟的,自然要为他好好准备一份大礼。” “回禀五皇子,都已准备妥当。” 柳管事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们请动了‘血屠老魔’前来助阵,他届时会拖住青玄。 其余人手,则负责抢夺那块空冥原矿。” 江羽听到“血屠老魔”这个名字,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嘴角噙着一抹冷意:“很好。 告诉他们,若是实在抢不到,那就……毁了它。 我得不到的东西,二哥他也别想得到。” “是。”柳管事恭敬地应下,身影悄然退入阴影之中。 回到野狼客栈的路上,张二凤那颗悬着的心, 依旧在胸腔里“怦怦”乱跳,活像揣了只兔子。 他几次三番想开口,可一看到潘小贤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直到进了房间,关上房门,他才终于憋不住了。 他先是手脚麻利地将自己那些瓶瓶罐罐重新检查布置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后, 才神神秘秘地凑到潘小贤跟前,压低了声音,活像个偷地雷的。 “我打听到了一件大事!” 他声音压得更低,眼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两位皇子他们争的那个矿区,之所以闹出这么大动静, 就是因为挖出来一块如床大小的‘极品空冥石’!您知道极品空冥石意味着什么吗? 那玩意儿要是打造成一座练功台,在上面冲击紫府, 能大大增加与空间法则的契合度,开辟出的紫府,自带稳固属性, 品质至少能往上提半个品阶!这俩皇子,都卡在天门境后期巅峰, 谁先拿到这石头,谁就可能先一步成就高品阶的紫府,在夺嫡之争中占尽先机!” 张二凤说得是口干舌燥,末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潘小贤, 劝道:“爷爷,我看……咱们还是赶紧跑路。 这碎星原这么大,空冥石多的是,咱们犯不着在这儿跟皇子抢食吃啊, 这已经不是虎口拔牙了,这是在龙嘴里掏心窝子啊!” “为什么要走?”潘小贤终于开了口,他抬起眼皮, 淡淡地瞥了张二凤一眼,“不是有现成的极品空冥石么?” 张二凤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潘小贤,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话……话是这么说……可,可是……等……等等!” 他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股子哭腔, “爷爷!您……您该不会是想……” 潘小贤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滴个亲娘祖奶奶诶!” 张二凤“嗷”的一声,差点没当场蹦起来。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抱着脑袋,一副天塌下来了的绝望模样。 “爷爷!祖宗!您是我亲祖宗!咱不带这么玩儿的啊!” 他哭丧着脸,就差抱着潘小贤的大腿了, “先不说咱俩能不能抢到,就算是走了狗屎运,真给咱摸到手了,那也带不走啊! 二皇子那边,可是有青玄那个老怪物坐镇!青瓦六柱啊!那是什么概念? 吹口气都能把咱们俩吹成飞灰!还有那个五皇子,他自己就是个天门境后期的狠角色, 手底下更是养了一帮亡命徒!他摆明了是来搅局的, 咱们凑得太近,会被那些大人物斗法的余波给活活震死的!” “您听我一句劝,咱们现在就走,连夜走! 找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随便挖两块下品空冥石, 一样可以突破到紫府,到时候逍遥快活去不好吗?何必非要在这儿寻死觅活啊!” 张二凤是真怕了,他感觉自己自从遇上潘小贤, 每天都在鬼门关门口反复横跳,这日子过得,比他当年被仇家追杀三百年还刺激。 潘小贤看着他这副怂样,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你说的都对。”他点了点头。 张二凤闻言一愣,随即大喜过望:“那……那咱们这就收拾东西?” “但是,”潘小贤话锋一转,“但是我还是喜欢富贵险中求” 张二凤瞬间蔫了。 疯了!跟着这家伙,自己也快疯了! 他就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人,皇子的东西也敢抢, 他哪知道,潘小贤很早之前连太子的东西都抢了。 第731章 我要当黄雀 眼见张二凤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潘小贤放下茶杯,敲了敲桌子。 “青玄很强,五皇子人多,所以呢?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张二凤被问得一懵,下意识地答道:“关系大了去了!他们打起来,咱们在边上就是炮灰啊!” “炮灰?” 潘小贤嗤笑一声,“谁让你当炮灰了?他们打得越凶,越好。 他们把所有高手都摆在明面上,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们这是在帮我们探路,帮我们清场。 鸟不拉屎的地方,得我们自己辛辛苦苦去挖,挖到了,还得防着别人来抢。 这里有现成的,个头还大,品质还好,甚至还有两拨高手给我们当保镖, 把其他闲杂人等都赶走,这么好的事,上哪儿找去?” 一番歪理邪说,竟说得张二凤哑口无言。 他张着嘴,仔细一想,好像……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可他心里那根恐惧的弦依旧紧绷着:“可……可是青玄……那可是青瓦六柱!万一被他盯上……” “他是保镖,不是强盗。” 潘小贤打断了他,“他的首要任务,是保护二皇子,确保矿石安然无恙地到二皇子手里。 只要我们动手的时机足够巧妙,在他和五皇子的人斗得最激烈,最分心的时候拿走东西, 你觉得,他会为了追两个在他眼里不值一提的‘源阳境’小贼,而放弃保护皇子和那辆空车吗?” 潘小贤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张二凤的心坎上。 是啊,在那种级别的大人物眼中,自己和潘小贤,恐怕连蝼蚁都算不上,只是两粒尘埃。 谁会为了两粒尘埃,而放弃唾手可得的江山? 潘小贤见他神色松动,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死死盯着张二凤。 “现在,我需要你去做你最擅长的事。 我要知道,矿石什么时候开采,什么时候运输,走哪条路, 有多少人护送,两位皇子手底下所有天门境以上的高手, 他们的功法、习惯、性格,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 这是你的投名状,也是你我能不能发这笔横财的关键。” 说完,潘小贤丢过去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 “这是一万下品灵玉,你的经费。 买消息也好,收买人也好,怎么花我不管。别让我失望。” 张二凤下意识地接住储物袋,神识往里一扫,那明晃晃的灵玉差点闪瞎他的狗眼。 一万灵玉!他坑蒙拐骗几十年,都没攒下这么多钱! 他抬起头,看看那袋灵玉,又看看潘小贤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恐惧,依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但另一股更加炽热,更加原始的火焰,从他心底轰然燃起,那是贪婪。 富贵险中求…… 他这辈子,不就是靠着这句话活到现在的吗? 张二凤的呼吸变得急促,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挣扎的光芒。 最终,他猛地一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将那储物袋死死地揣进怀里,仿佛那是他的命根子。 他抬起头,脸上那副怂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疯狂与狠厉。 “爷爷,您就瞧好!” 他压低了声音,信誓旦旦地保证, “三天!三天之内,我把他们穿什么颜色的裤衩都给您摸清楚!”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影,竟是再次从窗户缝里挤了出去,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房间里,重归寂静。 潘小贤脸上的那份从容与淡定,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凝重。 青瓦六柱,紫府境的血屠老魔,还有两个心怀鬼胎的皇子……这趟浑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没有半分轻视之心。 心念一动,一堆残破不堪的阵盘、几张能量耗尽的符箓, 以及几块他从淘金城地摊上随手买来的,毫无灵气的废弃矿渣,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神念沉入识海。 “系统,开始拼装……” 这一次,他要拼的,不是杀伐利器,而是能在这群猛虎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偷走食物的……钥匙。 两天后的深夜,一道黑影如同壁虎般, 悄无声息地贴着野狼客栈的墙壁,从三楼一扇窗户的缝隙里,艰难地挤了进来。 正是张二凤。 他此刻的模样,比两天前被黑沙帮围堵时还要凄惨。 一身道袍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边眼眶乌黑,活像被人揍了一顿。 他一进屋,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便扑到桌边,抓起茶壶, “咕咚咕咚”地将一整壶凉茶灌进了肚子里, 然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仿佛骨头都被抽走了。 “我滴个乖乖,这淘金城里的情报贩子,比黑煞门那帮孙子还黑!” 他喘着粗气,骂骂咧咧,“差点把老道我这点老底都给榨干了!” 潘小贤从打坐中睁开眼,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就知道这两天他没少受罪。 “说正事。” “哎,好嘞!”张二凤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凑到潘小贤身边,脸上带着邀功的兴奋。 “都打听清楚了!跟您猜的八九不离十!” 他将这两天用尽各种手段,连蒙带骗, 甚至不惜牺牲色相(被一个爱好特殊的女修暴揍了一顿)才换来的情报,竹筒倒豆子般全部说了出来。 “矿石的开采已经进入尾声,就在三日后的正午,会由二皇子手下最精锐的‘玄甲卫’护送, 从北面的矿区运出。押送的头领,就是青玄! 他们会走城外西侧那条唯一的官道,因为那里地势开阔,不利于埋伏。” “而五皇子江羽那边,也已经布置妥当。 他花了大价钱,买通了碎星原上一个凶名赫赫的散修,‘血屠老魔’。 此人是个紫府境初期的修士,实力很强,蓝瓦两柱,修炼的功法极其邪门, 一手‘化血神功’,杀人盈野,凶残无比。 江羽的意思很明确,让血屠老魔在城外三十里的‘一线天’峡谷动手, 不求抢到,只求拖住青玄,然后他自己再带人浑水摸鱼。” 张二凤说到“血屠老魔”时,声音都在发颤。 “爷爷,这血屠老魔,比沙破天那伙人加起来都恐怖! 他杀人,从来不留活口,而且最喜欢吞噬修士的精血来修炼。 江羽把他请出来,摆明了是想把事情彻底闹大,让所有人都无法脱身! 到时候一线天那边,肯定会变成一片血肉磨坊!” 他越说越怕,脸都白了。 潘小贤听完,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线天…… 那地方,地势狭窄,只有一条路,确实是伏击的最佳地点。 五皇子选在那里动手,再合理不过。 这也正是他需要的舞台。 第732章 全副武装 他没有理会还在瑟瑟发抖的张二凤,而是手腕一翻, 三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东西,出现在了他的掌心,随手丢给了张二凤。 “拿着。” 张二凤下意识地接住,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了。 第一件,是一枚通体灰扑扑,看起来像是普通石子的珠子, 上面布满了天然的龟甲纹路,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第二件,是一张明黄色的符箓,上面画的符文歪歪扭扭, 如同孩童涂鸦,看起来就像是哪个不入流的符师练手的失败品。 第三件,则是一件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黑色斗篷, 材质非丝非布,摸在手里冰冰凉凉,轻若无物。 “爷……爷爷,这是……” 张二凤一脸茫然,这三样东西,怎么看都像是他从地摊上淘来的那些破烂货。 “第一件,叫‘敛息龟甲珠’。” 潘小贤的声音平淡无波,“催动它,能将你的气息、心跳、乃至灵魂波动,都模拟成一块路边的石头。 只要你不动,就算是紫府境的神识从你身上扫过,也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张二凤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 “第二件,‘移花接木符’。 它可以将一个物体的气息,短暂地,嫁接到另一个体积相仿的物体上,持续时间,一炷香。” 张二凤的嘴巴,已经合不上了。 “第三件,‘幽影遁光篷’。 披上它,可以在十丈范围内的任何阴影之间,进行短距离的穿梭挪移,无声无息。” 当潘小贤介绍完第三件物品时,张二凤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三件“破烂”,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狂热。 他自己就是玩弄这些旁门左道小玩意儿的祖宗,自然能分辨出这三样东西的价值! 这哪里是什么破烂!这简直是为偷鸡摸狗、杀人越货量身定做的无上神器! 每一样东西蕴含的灵力虽然都不算强大,但那上面附带的法则之力, 刁钻!诡异!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尤其是那张“移花接木符”,这……这简直是打破了修仙界的常理! 他捧着这三件宝贝,手都在哆嗦,结结巴巴地看着潘小贤, 声音都走了样:“爷……爷爷……这……这宝贝……您是从哪儿弄来的?” 潘小贤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祖传的。” “走,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三日后,一线天峡谷。 天光被两侧刀削斧凿般的绝壁挤压成一条狭长的亮线,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 阴冷的风在谷中回旋,卷起沙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在一处临近谷口的峭壁凹陷处,两块毫不起眼的,布满了青苔的“岩石”正静静地趴在那里。 其中一块“岩石”内部,张二凤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可即便有敛息龟甲珠的庇护,他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里,依旧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这里,就是血屠老魔的伏击点,是两位皇子角力的血肉磨坊。 而他们,就像是两只自己爬进绞肉机里的虫子,等待着机器的启动。 “爷爷……”他用几不可闻的神念,向旁边那块更大的“岩石”传递着哀嚎, “小老儿我这心肝脾肺肾,都在打摆子……要不,咱们现在溜? 从这儿滚下去,估计都没人会多看一眼……” 潘小贤没有回应。 他的心神,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与周围的环境彻底融为一体。 敛息龟甲珠的效果超乎想象,他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漠然地注视着即将上演的一切。 就在张二凤快要被自己的心跳声吓死的时候,数十道隐晦而又强大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峡谷两侧的峭壁之上。 他们动作划一,训练有素,各自占据了有利地形,布下了一张由法阵和强弩构成的死亡之网。 为首的,正是那位听风楼的柳管事。 他立于东侧峭壁的最高处,负手而立,面容儒雅, 眼神却如同鹰隼,死死锁定着峡谷的入口。 五皇子江羽的人,先到了。 张二凤的神念都在哆嗦,他认出了其中好几个天门境的好手, 都是淘金城里凶名在外的亡命徒,此刻却都像听话的狗一样,蛰伏在柳管事周围。 不等他从这份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股更加恐怖, 更加令人心悸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西方的天际席卷而来。 那是一股纯粹的,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怨毒之气。 天空仿佛被泼上了一盆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云, 以惊人的速度飘来,最终悬停在了峡谷的正上方。 血云翻涌,一个身穿血色长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老者,从中缓缓降下。 他脚下未踩任何法宝,就那么凭虚而立,周遭的空气都因他身上散发出的煞气而扭曲。 他一出现,整个峡谷的温度,仿佛都骤降到了冰点。 血屠老魔! “咕咚。”张二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了。 “爷爷!是血屠老魔!活的!咱们快撤! 这老魔头杀人不看修为,只看心情啊! 万一他今天心情不好,想拿整个峡谷的人打牙祭,咱们连塞牙缝都不够啊!” 他的神念,已经带上了哭腔。 潘小贤依旧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阻碍,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血袍老者。 紫府境。 那股威压,远比天门境要恐怖得多,仿佛一念之间,便能引动天地法则,碾碎一切。 但潘小贤却敏锐地感觉到,这血屠老魔的气息虽然强大, 但根基却显得有些虚浮不定,远不如当初红花楼那位江姐来得凝实厚重。 显然,是走了某种邪道速成的路子,空有境界,却无相应的底蕴。 即便如此,也绝不是他现在能够抗衡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峡谷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终于,在正午的烈日悬挂于天际正中的那一刻,一阵沉闷而又整齐的脚步声, 伴随着灵兽的低吼,从峡谷的东面入口处,缓缓传来。 一队身披暗金色重甲,手持长戈的精锐卫队,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他们约有百人,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达到了天星境巅峰, 步伐沉稳,杀气凛然,显然是久经沙场的百战之师。 玄甲卫!二皇子的亲军! 第733章 厮杀开始 在玄甲卫的中央,四头形似麒麟,浑身覆盖着青色鳞甲的灵兽, 正拉着一辆巨大无比,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囚车,缓缓驶入峡谷。 囚车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上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封禁符文, 车身被厚重的黑布严严实实地蒙着,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但那股若有若无,却精纯到了极点的空间之力波动,即便隔着老远,依旧清晰可辨。 张二凤的眼睛都直了,他几乎能想象到,那黑布之下,是一块何等惊世骇俗的瑰宝。 队伍的最前方,一个身穿青衣,气质儒雅的身影,正负手而行。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这片天地产生了某种共鸣, 明明只是一个人,却给人一种千军万马都无法撼动的厚重之感。 正是青瓦六柱,青玄。 他神情淡然,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前方的峡谷,仿佛早已知晓这里的一切。 就在他整个人即将完全踏入峡谷范围的瞬间,他那看似随意的脚步,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顿。 下一刻,他那双平静的眸子,仿佛两道撕裂夜空的闪电, 猛地转动,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扫向了潘小贤和张二凤藏身的那片峭壁凹陷处! 那一瞬间,张二凤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柄无形的九天神剑狠狠刺穿,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青玄的目光,在那两块平平无奇的“岩石”上停留了不足半息。 他那如同琉璃般清澈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以他的神魂修为,竟是完全看不透那两块石头的底细, 仿佛它们就是最寻常的山石,与这峡谷融为了一体。 可他心中那股冥冥之中的警兆,却又清晰地告诉他,那里,有问题。 然而,不等他深究,峡谷两侧峭壁之上,那数十道早已按捺不住的杀机, 以及头顶那片血云中传来的,如同实质般的怨毒与贪婪,更加清晰,也更加致命。 两害相权取其轻。 青玄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最终还是将目光从那两块“石头”上移开, 只是心中暗暗将那个位置记下,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 藏在“石头”里的张二凤,直到那道仿佛能洞穿神魂的目光移开,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只觉得浑身一软,一身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道袍, 刚刚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他看向旁边那块依旧毫无动静的“大石头”,心中对潘小贤的敬畏,再次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连青瓦六柱的目光都能骗过去,这位爷祖传的宝贝,到底都是些什么逆天的玩意儿! 峡谷之中,青玄停下脚步,身后的玄甲卫也随之止步, 瞬间结成战阵,将那辆囚车牢牢护在中央,长戈所指,杀气冲霄。 青玄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头顶那片翻涌的血云, 又扫了一眼两侧峭壁上那些隐藏的身影,声音不大, 却如同暮鼓晨钟,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峡谷。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背后那片虚空,猛地扭曲起来。 一座宏伟到了极点,通体由最纯粹的青色琉璃瓦铺就而成的府邸虚影,轰然显现! 那府邸之上,青光流转,道韵天成,府前,六根顶天立地, 铭刻着无数玄奥符文的巨大梁柱,巍然屹立,散发着镇压一切的恐怖威压! 青瓦六柱! 仅仅是紫府虚影显现的威压,就让两侧峭壁上那些天门境的亡命徒们气血翻涌,脸色发白,心中骇然。 “桀桀桀……” 一阵令人牙酸的怪笑,从头顶的血云中传出,血屠老魔的身影,在翻滚的血光中显现。 “青玄,你这皇室的走狗,口气倒是不小!今天,便是你的死期!” 伴随着他的狂笑,他背后同样浮现出一座紫府虚影。 那是一座通体暗蓝,仿佛由凝固的血液浇筑而成的府邸, 瓦片残破,墙体斑驳,散发着一股腐朽与邪恶的气息。 府前,只有两根歪歪扭扭,如同两条毒蛇般缠绕在一起的柱子。 蓝瓦两柱。 无论是府邸的品阶,还是梁柱的数量,都被青玄碾压得体无完肤。 根基的差距,一目了然。但毕竟是货真价实的蓝瓦,战力上二人悬殊其实不大。 “就凭你这靠吞噬生灵精血堆砌起来的空中楼阁?” 青玄的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也配与本座言勇?” “找死!” 血屠老魔被戳到痛处,勃然大怒。他不再废话,枯槁的手爪猛地向下一按! 霎时间,那片笼罩了整个峡谷的血云,如同开了闸的血海,轰然倒灌而下! 血海之中,无数由怨魂凝聚而成的血手、血影、骷髅头,发出凄厉的咆哮,铺天盖地地朝着青玄以及他身后的玄甲卫大军席卷而去!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青玄冷哼一声,并指如剑,对着那片滔天血海,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细微的,仿佛能割裂空间的青色剑气,一闪而逝。 那剑气,看似纤细,却蕴含着一种无物不斩的锋锐法则。 它所过之处,那片汹涌的血海,竟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划过的牛油,无声无息地,被从中一分为二! 无数血手、血影,在接触到那道青色剑气的瞬间,便如同冰雪消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化作了虚无。 “动手!” 与此同时,峭壁之上的柳管事,厉喝一声。 早已准备多时的五皇子人马,瞬间发动了攻击。 一时间,流光爆闪,法宝对轰,各种阴毒的法术和凌厉的箭矢, 如同暴雨般,朝着下方那支被分割开的玄甲卫倾泻而去! “结阵!御敌!” 玄甲卫的统领怒吼一声,百名玄甲卫瞬间变阵, 一面面由灵力凝聚而成的金色巨盾冲天而起,将大部分攻击都挡了下来。 然而,五皇子请来的亡命徒,个个都是天门境中的好手,手段狠辣,经验丰富。 大战,瞬间爆发! 整个一线天峡谷,彻底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高空之上,青玄与血屠老魔两大紫府境强者,已经战至白热化。 青玄的剑气纵横捭阖,每一剑都引动空间法则,飘逸灵动而又杀机四伏。 血屠老魔则状若疯魔,化身血海,以伤换伤,打法悍不畏死,阴毒至极。 下方的峡谷中,两方人马也杀红了眼,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剧烈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混乱,前所未有的混乱。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惨烈的厮杀所吸引。 第734章 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没有人注意到,那辆在混战中渐渐被边缘化的巨大囚车。 更没有人注意到,峭壁之上,那块“大石头”里, 潘小贤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如同猎人看到猎物时才有的光芒。 他对着身旁那块已经彻底看傻了的“小石头”,用神念,轻轻吐出了四个字。 “准备,动手。” 张二凤的神念猛地一颤,差点当场从“石头”状态里退出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偷东西的,是来集体投胎的。 峡谷之内,杀声震天。 五皇子江羽麾下的亡命徒,个个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狠角色, 出手便是杀招,不留半分余地。 他们的人数虽不及玄甲卫,但胜在个体实力更强, 又有心算无心,一时间竟是和训练有素的玄甲卫杀得难解难分。 “守住车!死战不退!” 玄甲卫的统领,一个天门境后期的壮汉,双目赤红,手中长戈挥舞得如同车轮, 每一击都带着万钧之力,将一个试图靠近囚车的黑衣修士直接砸成了肉泥。 然而,更多的黑衣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辆囚车。 高空之上,青玄的脸色,已经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血屠老魔的实力,远不如他。 但对方那身化血海的诡异功法,却是滑不留手,难缠至极。 每一次他想分神去支援下方的战局,那片无边无际的血海便会如同跗骨之蛆般缠上来, 用最恶毒,最两败俱伤的打法,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血屠老魔很清楚自己的任务,他不需要赢,只需要拖住青玄。 “青玄!你的死期到了!受死!” 血屠老魔发出桀桀怪笑,血海翻涌,化作九条狰狞的血龙, 从四面八方,封死了青玄所有的退路,咆哮着撕咬而来。 青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不再留手,背后那青瓦六柱的紫府虚影光芒大放,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压轰然降临。 “聒噪!”他并指如剑,在身前虚空连点。 刹那间,六道青色的剑气,自他指尖迸发,迎风便涨, 化作六柄顶天立地的青色巨剑,环绕在他周身。 每一柄巨剑之上,都铭刻着不同的法则符文, 有的锋锐无匹,有的厚重如山,有的灵动如风。 “六合剑阵!斩!” 青玄一声轻叱,六柄巨剑轰然运转,化作一座绞杀一切的剑阵磨盘,朝着那九条血龙,以及血龙之后的血屠老魔,当头碾下! 一时间,整个一线天的上空,都被那璀璨的青光与猩红的血光彻底笼罩, 恐怖的能量波动,让下方的峡谷都剧烈地颤抖起来,无数碎石从峭壁上滚落。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击所吸引时。 峡谷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一声狂放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皇子相争,岂能少了我沙某人!” 伴随着这声狂笑,一道土黄色的流光,如同出膛的炮弹, 裹挟着漫天沙尘,以一种霸道绝伦的姿态,从谷口悍然冲入! 来人是一个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胸口纹着一只狰狞黑蝎的壮汉。 他一入场,二话不说,背后一座由黄瓦堆砌,立着四根粗壮石柱的紫府虚影,便轰然撑开! 黄瓦四柱! 正是淘金城的地头蛇,黑沙帮帮主,“沙里飞龙”沙破天! “都给老子滚开!” 沙破天狂吼一声,天门境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竟是将几个正在缠斗的修士直接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他的目标,同样是那辆巨大的囚车! 他蒲扇般的大手之上,瞬间覆盖上了一层漆黑如墨的煞气, 五指成爪,带着腐蚀万物的恶风,狠狠地抓向了囚车的黑布! “沙破天!你敢!” “找死!” 沙破天的悍然入场,瞬间打破了战场上那脆弱的平衡。 正与玄甲卫统领缠斗的柳管事,以及另一名二皇子麾下的天门境后期供奉, 几乎在同一时间,放弃了各自的对手,调转枪口, 两道凌厉无比的攻击,一左一右,朝着沙破天轰了过去! 他们很清楚,一旦让沙破天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抢到东西,再想拿回来,就难如登天了。 “来得好!” 沙破天不惊反喜,眼中战意高昂。 他竟是不闪不避,左手化掌,迎向柳管事的拂尘,右手成拳,硬撼那位供奉的飞剑。 “轰!轰!” 三股力量在囚车之前轰然对撞,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囚车周围的地面都掀起了一层。 沙破天以一敌二,竟是丝毫不落下风!他修炼的功法大开大合, 霸道无比,每一拳,每一掌,都带着撼山之力,打得柳管事和那位供奉连连后退,脸色凝重。 与此同时,数十名身穿黑沙帮服饰的帮众,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从谷口蜂拥而入,加入了战团。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趁乱冲向囚车。 整个一线天峡谷,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三方势力,近两百名修士,在这狭窄的谷地之中,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混战。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法术的轰鸣与临死的惨叫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死亡的乐章。 藏在“石头”里的张二凤,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一个浪头拍得粉身碎骨。 眼前这阵仗,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场面加起来,都要恐怖。 “爷……爷爷……” 他的神念,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咱们……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不不不,咱们还是跑,现在跑还来得及……” 他已经语无伦次了。 “别急。” 潘小贤的神念,却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让他先闹。他这是在帮我们吸引火力。” 沙破天的出现,非但没有打乱他的计划,反而让他看到了更大的机会。 浑水,才好摸鱼。 水越浑,鱼越大。 高空之上,青玄的六合剑阵,已经将血屠老魔的九条血龙斩碎了七条,余下的两条也已是摇摇欲坠。 血屠老魔状若疯魔,不断喷出精血,修复着血龙,但依旧是节节败退。 就在此时,青玄察觉到了下方的变故,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怒意。 “一群蝼蚁!” 他冷哼一声,左手掐诀,一道青色剑气自剑阵中分化而出,便要朝着下方的沙破天斩去。 第735章 动手抢夺 “桀桀桀!青玄!跟老夫交手,你还敢分心?!” 血屠老魔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血光。 他猛地一拍天灵盖,竟是再次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本命精血。 那口精血融入血海,剩下的两条血龙瞬间炸开, 化作最精纯的血煞之力,融入了血屠老魔的体内。 “血魔解体!给老夫死来!” 血屠老魔的身躯,在瞬间膨胀了数倍,化作一个三头六臂, 浑身燃烧着血色火焰的狰狞魔神,六只手臂,各自持着一柄由血煞凝聚而成的兵器, 死死地将青玄的剑阵缠住,根本不给他半分脱身的机会。 战局,彻底陷入了僵持。 而峡谷之中,沙破天已经渐渐占据了上风,他狂笑着, 一拳将那位二皇子的供奉轰得吐血倒飞,另一只手,已经触摸到了囚车那冰冷的黑布。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也就在这一刻,潘小贤那如同磐石般的身躯,终于动了。 “你就别出去了。”他对张二凤传音道, “你虽然实力不行,但也是货真价实的紫府修士,出去容易被集火。”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从岩石的阴影中滑出。 他的身体,在移动之中,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身形拔高了些许,变得更加魁梧。 他身上的灰色布衣,也在灵力的作用下,迅速变幻,化作了一套与黑沙帮帮众一模一样的黑色劲装。 天狐幻心经运转到了极致,他的容貌,他的气息,都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面容普通的“源阳境”散修潘小贤,而是变成了一个满脸横肉, 眼神凶悍,身上带着一股浓郁土腥气的“天星境”黑沙帮喽啰。 他将自己的气息,完美地融入了周围那混乱的战场之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就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汇入了那片名为“混战”的洪流。 战场之上,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法术爆炸声不绝于耳。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黑沙帮喽啰,正以一种与他“天星境”修为截然不符的诡异步伐,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 他的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踏在战场的空隙之中。 时而借助一个倒下的尸体作为掩护,时而利用法术爆炸的烟尘遮蔽身形, 时而又模仿着身边那些杀红了眼的帮众,发出一两声意义不明的嘶吼。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舞者,在死亡的刀尖上,跳着一曲无人欣赏的独舞。 五皇子江羽的人,疯了。 他们很清楚,一旦让二皇子成功将这块极品空冥石运回皇城,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柳管事那张儒雅的面孔,此刻已经变得狰狞无比,他手中的拂尘, 每一次甩出,都带着凌厉的杀机,与玄甲卫的统领战在一处,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毁了它!所有人,不计代价,毁了那块石头!” 眼见沙破天即将得手,柳管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猛地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神念传遍了整个战场。 这是江羽给他下的死命令。 得不到,就毁掉! 收到命令的瞬间,三名原本还在与玄甲卫缠斗的五皇子一方的天门境供奉,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狠厉。 他们虚晃一招,用以伤换伤的打法,强行与自己的对手拉开了一段距离。 下一刻,三人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催动到了极致! “天火流星!” “玄冰龙息!” “破灭神光!” 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恐怖能量,化作三道毁天灭地的流光, 呈品字形,从三个不同的方向,越过所有人,目标明确地轰向了那辆巨大的囚车! 这三人的联手一击,足以将一座小山都夷为平地! “尔敢!” 高空之上,一直被血屠老魔死死缠住的青玄,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那声音之中,蕴含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让整个峡谷都为之震颤! 他竟然不再理会血屠老魔那六柄劈向自己要害的血色兵器,任由那锋利的血刃撕裂自己的护体灵光,在他那青色的衣袍上,留下了六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以硬抗血屠老魔一记重创为代价,强行分出了一缕心神! 他并指如剑,对着下方那三道毁天灭地的流光,遥遥一斩!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练,都要璀璨的青色剑气, 撕裂长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三道攻击的交汇点上!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剧烈爆炸,在囚车的上空轰然响起! 恐怖的能量风暴,化作肉眼可见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青玄的剑气,终究是仓促发出,再加上他被血屠老魔牵制,威力大打折扣。 虽然抵消了那三道攻击九成以上的威能,但剩下那一成狂暴的能量余波, 依旧是如同山岳崩塌,狠狠地砸在了那辆巨大的囚车之上! “咔嚓……轰隆!” 那辆由不知名金属打造,铭刻了无数符文的坚固囚车, 在这股能量余波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四分五裂,炸成了漫天碎片! 厚重的黑布被撕碎,露出了里面那块让所有人为之疯狂的瑰宝! 那是一块足有睡床大小,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粹的星光凝聚而成的巨大晶石! 晶石的内部,无数道细微的空间裂缝,如同银河般缓缓流淌,散发着一股让人神魂都为之悸动的玄奥气息。 然而,此刻,这块完美的艺术品上,却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裂痕。 在能量余波的冲击下,这块巨大的极品空冥石, 竟是被硬生生地,从中炸裂,分成了大小不一的两半!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空间之力,从断口处逸散而出,让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剧烈的扭曲。 在场的所有人,看着那被炸开的空冥石,眼中都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肉痛与贪婪。 即便是碎成了两半,那块大的,也依旧是价值连城的无上至宝! “小的们!把那块大的给老子抢过来!准备撤!” 离得最近的沙破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一边用身体硬抗着柳管事和玄甲卫统领的攻击,一边对着手下疯狂地咆哮。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块大的空冥石吸引时。 那个伪装成黑沙帮喽啰的潘小贤,眼中精光一闪。 第736章 移花接木 就是现在! 他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同鬼魅,以一种远超“天星境”的速度,瞬间冲到了那堆散落的乱石之前。 他大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吸力爆发。 只见那块大的,那块小的,乃至那些碎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空冥石残渣, 竟是在一瞬间,全部被他收入了储物戒中! 一个不留! 动作干净利落,快到极致! “干得漂亮!回去老子记你头功!” 沙破天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狂喜大笑。 他根本没看清是谁动的手,只当是自己手下哪个机灵的喽啰。 然而,他的笑声还未落下。 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意,便从天而降,死死地将那个刚刚收起所有空冥石的“黑沙帮喽啰”锁定! 青玄,暴怒! 他一剑逼退了偷袭得手,正在嘎嘎怪笑的血屠老魔, 身形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从高空直坠而下,一指点出, 一道足以洞穿山岳的剑气,便朝着潘小贤的后心射来! 潘小贤心中一凛,但他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副被吓傻了的,极致的惊恐。 他仿佛被那恐怖的剑气吓破了胆,手忙脚乱地, 又从储物戒中,将那块巨大的空冥石,扔了出来。 然后,他连滚带爬,撒丫子就朝着人群外跑去, 那副屁滚尿流的模样,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废物!胆小鬼!” 沙破天见状,气得破口大骂。 但他已经顾不上去追究那个“胆小”的手下了,因为那块巨大的空冥石,就在他眼前! 他狂笑着,伸手便要去捡那块唾手可得的巨石。 然而,青玄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落在了巨石之前, 那双清冷的眸子,不带丝毫感情地看向沙破天,杀机毕露。 沙破天脸上的笑容一僵,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被那股恐怖的剑意彻底锁定。 他虽然狂,但不傻,自知绝不是青玄的对手, 只能讪笑一声,一边警惕地戒备,一边缓缓后退。 “道友,有话好说……” “桀桀桀!青玄,你的对手是老夫!” 不等他说完,血屠老魔的身影再次从天而降,卷起滔天血海,与青玄再次战在一处。 三方势力,再次为了那块掉落在地的巨大空冥石,展开了更加惨烈的厮杀。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被沙破天咒骂为“废物”的喽啰, 在逃出一段距离后,身形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了战场的边缘。 更没有人注意到,他那看似慌乱的逃跑路线, 每一步,都恰好踏在了一处处不起眼的阴影之上。 幽影遁光篷! 远处的峭壁上,张二凤看着这神乎其技,跌宕起伏的一幕,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那颗小心脏,忽上忽下,跟坐过山车一样。 就在他以为潘小贤要被青玄一剑戳死的时候,潘小贤又把石头扔了出去。 就在他以为计划失败,要空手而归的时候,他又看到了潘小贤那诡异的逃跑方式。 他忽然想起了潘小贤之前给他的那三件宝贝,一个大胆到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难道……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正是刚刚“逃走”的潘小贤。 “爷……” 张二凤刚要开口怪叫,潘小贤却直接出声打断了他。 “快走,移花接木符坚持不了多久!” 说完,他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张二凤,两人身上同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光, 瞬间融入了脚下的阴影之中,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了峭壁之上。 两人如同两只耗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头也不回地朝着碎星原的深处,疯狂逃窜。 峡谷之内,三方势力的混战,还在继续。 但打着打着,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高空之上,再次一剑逼退血屠老魔的青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块静静躺在血泊之中,被无数人争抢的巨大晶石。 他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没有空间扰动! 那块晶石,虽然看起来依旧晶莹剔透,但那股本该逸散而出的, 精纯的空间之力,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隔空一掌拍下! 恐怖的掌风,卷起漫天沙尘。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块本该坚硬无比的极品空冥石, 竟是在掌风的吹拂下,表面的晶莹色泽迅速褪去,露出了其下灰扑扑的岩石本色。 最后,“噗”的一声轻响,竟是直接被掌风吹散,化作了一堆最普通的石粉。 一张画着鬼画符般的黄色符箓,从石粉中飘飘摇摇地,落在了地上。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柳管事,玄甲卫统领,沙破天,血屠老魔……所有人的目光, 都呆滞地看着地上那堆平平无奇的石粉,以及那张还在随风打转的符箓。 假的? 被掉包了?! “啊——!!!” 青玄仰天发出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咆哮,恐怖的声浪,将峡谷两侧的峭壁都震出了无数裂痕!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淬了毒的利剑,瞬间锁定了场中唯一的外人,沙破天! 柳管事的目光,也阴冷地投了过来。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记得,最后经手那块空冥石的,是沙破天的手下! 沙破天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慌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三头史前凶兽同时盯上,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被架在火上烤了! “不!不是我!”他疯狂地摆手,百口莫辩。 他猛地想起了那个“胆小”的手下,他大手一吸,将不远处一个还在发愣的黑沙帮帮众吸了过来。 “是你!刚才是你拿了石头!快把真的交出来!” 他状若疯魔,一把扯下那人的储物戒和储物袋,蛮横地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叮叮当当…… 一堆寻常的丹药、灵玉、还有几件……款式艳丽的女装,散落一地。 看到这一幕,沙破天更慌了。 他明明记得,刚才就是这个人收了石头,怎么会…… “沙!破!天!” 青玄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寒冰中挤出来的。 “你胆子不小,皇子的东西,你也敢染指。交出空冥石,否则……” “道友!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第737章 大隐隐于市 青玄根本不听他的解释,他已经出手了。 而柳管事,则对血屠老魔使了个眼色,两人悄然后退,竟是选择了静观其变。 反正石头丢了,二皇子吃了个天大的亏,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至于沙破天是死是活,跟他们何干? 一线天峡谷,再次爆发了大战。 只不过,这一次,变成了青玄和整个玄甲卫,对黑沙帮的,单方面的,泄愤式的屠杀。 而此时,那始作俑者,早已逃之夭夭,不见了踪影。 碎星原的夜,冰冷而又漫长。 荒凉的戈壁之上,两道身影如同丧家之犬,正以一种燃烧生命的速度,疯狂地向北飞奔。 “卧槽!卧槽!太他妈刺激了!” 张二凤一边跑,一边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那张老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兴奋与癫狂。 “小老儿我活了上千年,就没干过这么带劲的事!爷爷!您就是我的偶像!亲爷爷! 在三个紫府修士,两个皇子,几百号天门境高手的眼皮子底下,把东西给顺了出来! 还让他们狗咬狗!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之前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早已被此刻巨大的刺激与收获,冲刷得一干二二净。 他现在看潘小贤的眼神,已经不是看大腿了,那是在看一尊活生生的神只。 “行了,别嚎了,留点力气跑路。” 潘小贤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他那微微急促的呼吸,也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像表面那么轻松。 这一趟浑水,远比他想象的要凶险。 青玄的强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若不是最后关头,血屠老魔和沙破天等人完美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地脱身。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他现在都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好嘞!爷爷您说得对!” 张二凤立马收敛了笑声,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狗腿子的谄媚模样, “咱们现在去哪儿?这碎星原是待不下去了,估计明天一早, 青玄和那五皇子,还有黑沙帮的悬赏令,就能贴满整个东部大陆。” “你不是说,有个安全的地方么?”潘小贤反问。 “对对对!”张二凤一拍大腿, “小老儿我知道一个地方,绝对安全!那里龙蛇混杂,三教九流, 什么人都有,是整个东部大陆最大的黑市,也是所有被通缉的亡命徒的天堂! 就算是碧海皇朝的皇室,手也伸不到那里去!” “走,带我去。”潘小贤没有丝毫犹豫。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能够让他安稳消化这次收获的地方。 那块巨大的极品空冥石,以及那堆零碎,足够他为冲击紫府境,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好嘞!您跟紧了!” 张二凤精神大振,辨认了一下方向,便一马当先, 带着潘小贤朝着西北方向,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碎星原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沙尘的腥气。 潘小贤与张二凤二人,如同两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一刻不停地向着北方狂奔。 期间,潘小贤不动声色地从储物戒中摸出几张刚刚用系统拼凑出来的, 由废弃符纸和几种带有混乱气息的妖兽粪便合成的“气息混淆符”。 他将符箓捏碎,一股无形的波动散开,彻底将两人残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都搅乱得无影无踪。 如此亡命奔逃了足足七天七夜,直到身后再也感受不到任何被窥探的感觉, 两人才终于像两条死狗一样,瘫倒在一处避风的沙丘之后。 “不……不行了……” 张二凤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小老儿我这把老骨头,再跑下去非散架了不可。” 潘小贤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崩天劲几乎耗尽,经脉中传来阵阵刺痛。 他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同时将一把丹药塞进嘴里,默默恢复着灵力。 又过了数日,当两人的状态稍稍恢复了一些后,地平线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 那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城。 城墙并非由规整的砖石砌成,而是用无数巨大的, 不知名凶兽的惨白骨骸、早已失去灵光的废弃法宝残片、以及从地底挖出的黑色巨石胡乱堆砌而成。 整座城市,就像一个由垃圾和尸骸拼接起来的巨大怪物,狰狞而又扭曲。 城市上空,浓郁的怨气、煞气、妖气、魔气混杂在一起, 形成了一片厚重如铅,永不消散的阴云,将阳光彻底隔绝在外。 即便隔着百里,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混乱、血腥、且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万……万恶之城……”张二凤看着那座城市,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声音都在发颤。 “什么地方?”潘小贤问道。 “碧海皇朝境内,最混乱,最无法无天的三不管地带!” 张二凤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忌惮, “这里没有城主,也没有任何律法。 整座城,被三个紫府境的老魔头瓜分,分别是‘贪狼’、‘血蝠’、‘铁鳄’。 这三个家伙,每一个都是杀人如麻的恶棍,手上沾满的鲜血,能把这片戈壁都染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在这城里,唯一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杀人夺宝,就像喝水吃饭一样平常。 走在路上,可能就因为你多看了别人一眼,下一刻脑袋就没了。 这里……是所有亡命徒和疯子的乐园,但也是所有正常人的地狱。” 潘小贤静静地听着,目光却在那座狰狞的巨城上打量。 片刻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走,进去看看。” “啊?!”张二凤差点没跳起来, “爷爷!您没听清吗?这里是地狱啊!我若不是万不得已是不会进这里的” 潘小贤瞥了他一眼,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青玄和江羽就算势力再大,手也伸不到这种地方来。而且……” 他看着那座城市上空翻滚的黑云,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彩。 “我觉得,这地方挺适合我的。” 第738章 新来的? 张二凤看着潘小贤脸上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位爷,怕不是个真疯子。 最终,在潘小贤不容置疑的眼神下,张二凤只能哭丧着脸,一步三回头地跟了上去。 两人收敛了全部气息,将修为伪装成最不起眼的炼气境, 混在三三两两同样前往万恶之城的散修队伍中,走到了那扇由两根巨大腿骨搭建而成的城门前。 刚一踏入城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便混杂着各种腐臭,直冲鼻腔。 街道上,一场血腥的火并,正在上演。 一个看起来像是刚从矿区回来的修士,因为怀里抱着的一块矿石成色不错,被另一个修士盯上了。 两人没说几句话,便直接动起手来。 不过三两个回合,那矿工修士便被对方一刀枭首,鲜血喷了满地。 杀人者熟练地从尸体上摘下储物戒,又将那块矿石揣进怀里,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离去。 周围的行人,对此视若无睹,有的甚至绕开了走,生怕地上的血污弄脏了自己的鞋子。 更有一个衣衫褴褛,如同乞丐般的修士, 竟是直接扑了上去,趴在地上,贪婪地舔舐着那尚有余温的鲜血。 张二凤看到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在地上。 潘小贤却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他拉着已经快站不稳的张二凤, 继续往城里走,同时低声问道:“先找个地方落脚。” “好……好……”张二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两人专挑偏僻的小路走,试图避开人群。 然而,麻烦这种东西,有时候你越是躲,它越是喜欢找上你。 当他们拐进一条阴暗潮湿,堆满了垃圾的小巷时, 几个气息不善的身影,从巷子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壮汉,天星境后期的修为。 他赤裸着上身,露出满是伤疤的精壮肌肉,手里把玩着一柄还沾着血迹的匕首, 用那只独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潘小贤和张二凤这两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炼气境”小修士。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匕首上的血迹,发出一声沙哑的狞笑。 “新来的?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爷几个今天心情好,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 独眼龙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与残忍,仿佛他们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 张二凤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就想往潘小贤身后躲。 潘小贤却一动不动,他甚至都没有看那几个劫匪一眼, 只是侧过头,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低声问身边的张二凤: “你刚才说,这里杀人,没人管?” 张二凤听到潘小贤这句问话,浑身一个激灵。 他看着潘小贤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侧脸,再看看巷口那几个狞笑着, 已经将他们当成猎物的劫匪,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疯狂点头,牙齿都在打颤,几乎要哭出来。 独眼龙见状,笑得更加张狂了。 他最喜欢看的,就是猎物在临死前这种恐惧绝望的表情。 在他看来,这两个连源阳境都没到的菜鸟,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小子,算你识相!” 他狞笑着,蒲扇般的大手,便直接朝着潘小贤的脖子抓了过来, 想要像捏死一只小鸡一样,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直接掐死。 巷子里,他的几个同伙也都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准备欣赏一场虐杀的好戏。 然而,就在那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的大手,即将触及潘小贤脖颈的瞬间。 潘小贤动了。 他不闪不避,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后发先至,以一种快到出现残影的速度,抬起了自己的手,精准地,扣住了独眼龙抓来的手腕。 “嗯?” 独眼龙一愣,他没想到这个“炼气境”的小子,反应居然这么快。 他下意识地便要催动灵力,将这只不自量力的手震开。 可就在此时,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度诡异的感觉, 从两人接触的手腕处,悄无声息地,渡入了他的经脉之中。 那是一缕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黑白双色交织的能量。 黑色的,带着一种让他神魂都为之战栗的吞噬与毁灭。 白色的,则更加恐怖,它像是一颗被点燃的火星,瞬间引爆了他体内那座名为“生命”的火山! 独眼龙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骇然地发现,自己那浑厚如江河的血气,磅礴的生机, 以及辛辛苦苦修炼了上百年的灵力,在这一刻, 竟是如同被浇上了猛火油,开始了疯狂的,完全不受控制的自我燃烧与流逝! 他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 他那精壮饱满的肌肉,正在飞速地萎缩,干瘪,紧紧地贴在了骨头上。 而他那张本就凶悍的脸,却浮现出一股病态的,仿佛回光返照般的红润。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独眼龙发出了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那只独眼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指间流走。 “老大!” 他那几个同伴也被这突如其来,诡异到极点的一幕惊呆了。 但他们毕竟是亡命徒,反应极快,见势不妙,立刻便祭出了各自的法器。 刀光、剑影、淬了毒的飞镖,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向潘小贤的要害。 潘小贤却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已经吓破了胆的独眼龙身上,扣住对方手腕的五指,缓缓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在独眼龙那惊恐绝望的尖叫声中,他的手腕,被潘小贤硬生生地捏成了碎片。 也就在这一刻,独眼龙体内那最后一丝维系着平衡的生机,彻底崩溃。 他的身体,仿佛一截被点燃的干柴,在一瞬间,血肉消融,化作了一具焦黑的枯骨。 紧接着,那枯骨又如同被风化了万年的沙雕,“哗啦”一声, 彻底散架,变成了一捧灰白色的粉末,洒落在地。 一个天星境后期的修士,就这么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形神俱灭。 那三个刚刚攻到潘小贤身前的劫匪,看到这一幕,吓得是魂飞魄散。 他们手中的法器,都还没碰到潘小贤的衣角,便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第739章 “基石” 三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跑! 这是他们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他们想也不想,转身就朝着巷子外,亡命般地逃去。 然而,潘小贤又怎么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看着那三个狼狈逃窜的背影,只是随意地屈指一弹。 “咻!咻!咻!” 三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雷光,如同三支夺命的箭矢,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从他们的后心射入。 那三个劫匪的身体猛地一僵,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步了他们老大的后尘, 在奔跑之中,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三具焦黑的枯骨, 然后碎成飞灰,被巷子里的阴风一吹,便彻底消散。 巷子里,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独眼龙死后散落的一捧骨灰,以及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短暂而又诡异的屠杀。 张二凤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潘小贤那依旧平静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让他浑身的汗毛都根根倒竖,四肢冰冷。 秒杀! 一个天星境后期,外加三个天星境中期的亡命徒,连一个呼吸都没撑过去,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变成了地上的灰。 这已经不是杀人了,这是在抹除! 他虽然知道潘小贤很强,很变态,但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后, 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抱上的这条大腿,到底有多么粗壮,也多么……恐怖。 潘小贤没有理会已经吓傻了的张二凤,他走到巷口, 神魂之力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扫过周围。 确认没有被人窥探后,他才转过身,对着还在发呆的张二凤,皱了皱眉。 “还愣着干什么?找地方。” “啊?哦!好!好嘞!” 张二凤如梦初醒,浑身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害怕了, 连滚带爬地跑到潘小贤身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现在对潘小贤,是又敬又怕,简直把对方当成了活阎王。 有了刚才的“杀鸡儆猴”,两人接下来的路程,顺畅了许多。 万恶之城,就如同一头巨大的,由无数寄生虫组成的腐烂巨兽。 城里的修士,便是那些寄生虫。他们或许会欺负更弱小的虫子, 但在察觉到某个同类身上散发出的,足以致命的危险气息后,他们会比谁都懂得趋利避害。 潘小贤刚才那一手,虽然隐蔽,但那股一闪而逝的毁灭雷意, 还是让周围一些暗中窥探的“虫子”,都老实了许多。 在张二凤这个“老地头蛇”的带领下,两人七拐八绕, 最终在城南一处被称为“贫民窟”的区域,找到了一个落脚点。 那是一个被高高的骨墙围起来的独立小院,院子里只有两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破石屋。 虽然简陋,但胜在偏僻,而且只有一个出口,易守难攻。 “爷爷,这地方以前住着一个炼器师,脾气古怪,后来在一次炼器失败中,把自己给炸死了。 院子里的禁制也被他自己给毁得差不多了,所以一直没人愿意接手,咱们正好捡个便宜。” 张二凤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屋子,一边献宝似的介绍着。 潘小贤没说话,只是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他能感觉到,这院子的地底下,残留着一股微弱的地火气息, 空气中的天地元气也比别处要驳杂狂暴几分。 对普通修士而言,这地方确实不适合修炼。但对他来说,却没什么影响。 他随手从储物戒中掏出几块从淘金城地摊上买来的,布满了裂纹的废弃阵盘,又拿出几块颜色各异的矿渣。 “系统,拼装。” 【叮!拼装成功!恭喜宿主获得‘三才迷踪阵’(残缺版)1!】 【三才迷踪阵(残缺版):简易警戒法阵,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任何神识低于宿主的目标触碰,都会触发警报。】 潘小贤手指轻弹,那枚由几块废品拼凑而成,看起来依旧破破烂烂的新阵盘, 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院子的地面之下,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进那间相对干净的石屋, 对跟进来的张二凤吩咐道:“从今天起,你负责打探消息,顺便采买一些必需品。 我需要闭关一段时间,没有要紧事,不要来打扰我。” “好嘞!爷爷您就放心!” 张二凤拍着胸脯保证,“这万恶之城,小老儿我熟得很!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他现在是巴不得离潘小贤远一点,这位爷不发威的时候还好, 一发威,他感觉自己的小心脏都受不了。 张二凤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石门。 石屋之内,光线昏暗。 潘小贤盘膝而坐,并没有立刻开始修炼。 他心念一动,那块如同星辰水晶般璀璨,却带着一道狰狞裂痕的巨大空冥石,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即便只是半块,那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空间之力,依旧让整个石屋的空气都发生了剧烈的扭曲。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轻轻地贴在了空冥石之上。 一股冰凉而又精纯到极点的空间之力,瞬间涌入他的体内。 他没有去吸收这股力量,而是引导着它, 在自己周身,构建起一个稳定而又隔绝内外的小小空间。 他从下界飞升而来,与这个世界的修士最大的不同,便在于他体内的“灵韵”。 上界的修士,从天星境突破到天门境,需要自行感悟天地法则, 凝聚“灵韵”,再将灵韵压缩,为开辟紫府做准备。 这个过程,漫长而又艰难,耗费的资源与时间,难以估量。 而潘小贤,在推开天门的那一刻,便接受了整个下界天地意志的馈赠, 海量的,最精纯的灵韵,早已灌满了他的气海。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凝聚”,而是“压缩”。 将这片浩瀚的灵韵之海,不断地压缩,提纯,最终化作开辟紫府的那一块“基石”。 而极品空冥石,便是最好的辅助工具。 它所创造出的稳定空间,能让潘小贤在压缩灵韵时,不必担心能量失控,走火入魔。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气海。 第740章 麻烦上门 时间,在枯燥的闭关中,悄然流逝。 张二凤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出门,又在固定的时间回来。 他将潘小贤给他的那些“破烂”,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 在万恶之城的黑市里,吹嘘成了各种遗迹里挖出来的“上古秘宝”, 竟是真的忽悠了不少不识货的冤大头,换来了大笔的灵玉。 有了钱,他办事也方便了许多。 他像一只真正的老鼠,钻进了万恶之城这个巨大的下水道里, 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各种酒馆、赌场、情报贩子和黑帮的堂口之间。 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源源不断地汇集到他这里。 “爷爷,打听清楚了!前段时间,确实有两拨人, 一拨穿着皇室供奉的服饰,另一拨人来历不明,但出手阔绰, 都在暗中打探是否有人出手极品空冥石。 不过,他们在城里折损了几个人手后,没待几天就灰溜溜地走了。” “这万恶之城的三大势力,贪狼帮、血蝠教、铁鳄门, 最近为了争夺城西的一处地盘,闹得不可开交,听说已经死了好几个天门境的好手了。” “对了,爷爷,黑沙帮完了! 沙破天被青玄那个老怪物追杀了整整半个月,最后被堵在了一处绝地, 连人带神魂,被青玄一剑斩成了虚无。 整个黑沙帮,也被玄甲卫和五皇子的人联手给剿灭了,鸡犬不留。” 张二凤每次回来,都会将打探到的消息,写在玉简上,从门缝里塞进去。 他不敢打扰潘小贤的修炼,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间小小的石屋里,传出的气息,一天比一天恐怖,一天比一天凝实。 那感觉,就像石屋里蛰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终于,在潘小贤闭关的第三个月。 一股磅礴浩瀚,远超之前数倍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石屋之中,一冲而出! 那股气息,霸道,凌厉,充满了毁灭与新生的矛盾之感。 院子里正在摆弄一堆瓶瓶罐罐的张二凤, 被这股气息一冲,只觉得胸口发闷,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脚跟。 他骇然地看向那间石屋,眼中充满了震惊。 突破了? “吱呀——” 石门缓缓打开,潘小贤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尽数收敛,看起来和闭关前没什么两样。 但张二凤却敏锐地发现,潘小贤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潘小贤,是一柄藏在鞘里的绝世凶器,锋芒内敛。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看似平静无波,底下却不知隐藏着何等恐怖的巨兽。 天门境后期! 潘小贤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充盈而又凝练的力量,心中也是一阵畅快。 在海量丹药和极品空冥石的辅助下,他终于将那庞大的灵韵,压缩到了极致,成功迈入了天门境后期。 他感觉,自己距离那扇通往紫府境的大门,只剩下最后一步之遥。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张二凤最近城里又有什么新鲜事时, 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张二凤那张堆满了谄媚笑容的脸上。 以及,他嘴角那一抹,尚未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潘小贤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皱起。 “怎么回事?”潘小贤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张二凤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嘴角,眼神有些躲闪, 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什么!就是昨天在黑市跟人抢一块炼器材料,不小心磕着了,小事,小事!” 他一边说,一边将身子侧了侧,似乎想挡住身后的什么东西。 潘小贤何等眼力,他这欲盖弥彰的小动作,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他的目光,越过张二凤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 只见石屋的阴影里,一个约莫七八岁,浑身脏兮兮, 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小男孩,正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 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惊恐而又好奇地打量着潘小贤。 那孩子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破烂麻衣,脸上、手上都布满了细密的伤痕,像是被鞭子抽打过。 但最让潘小贤感到讶异的,是那孩子的眉眼。 那高挺的鼻梁,那双滴溜溜转的桃花眼,简直就是张二凤的翻版, 只不过是年轻了不知道多少岁,也干净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版本。 潘小贤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畏畏缩缩的孩子,又看了看一脸心虚的张二凤,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呦,二凤,行啊你。”潘小贤摸着下巴,语气里充满了调侃, “闭关几个月,你这效率可以啊,孩子都这么大了? 这是你当年在这万恶之城风流快活时,不小心留下的种?” “噗!”张二凤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爷……爷爷!您……您可别开这种玩笑! 小老儿我洁身自好,守身如玉上千年,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 他说得是义正言辞,但眼神却飘忽不定,显然是底气不足。 那藏在后面的小男孩,似乎听懂了潘小贤的调侃, 小脸“唰”的一下也红了,连忙把脑袋缩了回去,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潘小贤看着这一老一小如出一辙的窘迫模样,越看越觉得好笑。 “行了,别演了。” 潘小贤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他指了指张二凤嘴角的血迹,“他打的?”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孩子的另一个亲人。 张二凤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他犹豫了片刻,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后怕与无奈。 “爷爷,这事……说来话长。要不,咱们……咱们还是赶紧收拾东西跑路?”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惊恐。 潘小贤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张二凤是又在外面惹了什么他自己摆不平的麻烦。 “跑?往哪儿跑?”潘小贤没好气地说道,“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张二凤看潘小贤的脸色不对,知道这事是瞒不过去了,他哭丧着脸,正准备开口解释。 “轰——!!!” 一声巨响,如同晴天霹雳,在院子里轰然炸开! 两人栖身的那个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被一股狂暴的巨力,从外面硬生生地轰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 烟尘弥漫中,七八个身穿统一血色服饰,气息凶悍的修士,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瘦,鹰钩鼻,三角眼的阴鸷中年人。 他手里拎着一根布满了倒刺的血色长鞭,天门境初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股混杂着血腥与怨毒的气息,让整个院子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第741章 现在想走?晚了。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在院子里一扫, 当看到躲在张二凤身后的那个小男孩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暴虐。 “老杂毛,你还真能躲!” 阴鸷中年人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声音沙哑地开口,那话语中的杀意,不加丝毫掩饰。 “敢从我们血蝠教的奴隶市场里抢人,我看你这把老骨头,是真不想要了!” 血蝠教! 张二凤听到这三个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那张老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万恶之城三大势力之一!他们的教主,血蝠老祖,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紫府大魔头! 那阴鸷中年人身后的几个血蝠教教众,也都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们一步步逼近,将潘小贤和张二凤的所有退路,都彻底封死。 “三堂主,就是那个老东西!” 一个跟班指着张二凤,谄媚地说道, “刚才在市场,就是他突然出手,打伤了我们两个兄弟,把这小崽子给抢走的!” 被称为三堂主的阴鸷中年人,点了点头, 他把玩着手中的血色长鞭,那双三角眼,饶有兴致地在张二凤和潘小贤身上来回打量。 当他的目光落在张二凤身上时,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意。 一个连天门境都不到的老废物,也敢挑衅他们血蝠教的威严,简直是找死。 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潘小贤身上时,却微微一顿,闪过一丝讶异。 好俊的皮囊。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他们血蝠教的功法,最喜欢采补这种根基扎实,气血旺盛的年轻修士。 眼前这个小子,简直就是上等的炉鼎。 “小子,看在你长得不错的份上,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三堂主用鞭梢指了指潘小贤,又指了指那个躲在后面的孩子, “把他,还有那个老东西,都给本座交出来。 然后,你乖乖地跟本座走,本座保证,让你体验到什么叫极乐登仙。” 他身后的几个教众,都发出了心领神会的淫笑声。 张二凤听得是睚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 士可杀不可辱!这帮杂碎,简直欺人太甚! 他下意识地就想冲上去跟他们拼命,可一想到对方那恐怖的背景, 刚涌上来的那点血性,又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浇灭了。 他只能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你们别过来! 我警告你们,我……我爷爷可不是好惹的!” “你爷爷?” 三堂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就凭他?一个连天门境都不是的小白脸?老东西,我看你是真被吓糊涂了。” 他猛地收敛笑容,眼神变得阴狠无比。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本座心狠手辣了! 男的,炼成血奴!小的,当成药引!老的,抽魂炼魄,点天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血色长鞭,如同出洞的毒蛇, 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卷起一股腥风,朝着离他最近的潘小贤,当头抽下! 这一鞭,他用了七成力,足以将一个天星境巅峰的修士,直接抽得神魂离体,肉身崩裂! “爷爷!小心!”张二凤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鞭,潘小贤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都懒得去看那个三堂主。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对着那抽来的血色长鞭,随意地,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脆得如同玉珠落盘的轻响,在喧嚣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黑白双色交织的雷光,从潘小贤的指尖一闪而逝, 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根布满了倒刺的血色长鞭的鞭梢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血蝠教三堂主脸上那残忍的狞笑,猛地凝固。 他那双阴鸷的三角眼,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长鞭。 只见那根由百年血藤浸泡了无数生灵精血,又经过教中秘法炼制而成的上品法器, 竟是从被那缕微不足道的雷光点中的地方开始,浮现出了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纹。 那裂纹,如同活物一般,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鞭身疯狂蔓延!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不绝于耳。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那根威势无匹的血色长鞭,便在他的手中,寸寸断裂, 最后“嘭”的一声,彻底崩解,化作了一堆毫无灵性的暗红色粉末,从他指间滑落。 “噗!” 法器被毁,心神牵引之下,三堂主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这……这怎么可能?!”他骇然地看着潘小贤,那眼神,就像是白天见了鬼。 他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自己的本命法器,就这么没了? 他身后的那几个教众,脸上的淫笑也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惊骇与恐惧。 而躲在潘小贤身后的张二凤,则是长大了嘴巴,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知道潘小贤很强,但也没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 那可是天门境初期高手的本命法器啊!就这么……弹指间,灰飞烟灭了? “还有什么手段,一并使出来。” 潘小贤终于缓缓抬起眼皮,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平静地看着那个脸色煞白的三堂主。 “我赶时间。” 那平淡的语气,那漠然的眼神,却像两柄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刺入了三堂主的心脏。 他浑身一个激灵,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跑!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化作一道血光,朝着院外亡命般地逃去。 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 “现在想走?晚了。” 潘小贤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深渊的催命魔音,在他身后响起。 话音未落,潘小贤的身影,竟是毫无征兆地,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刻,他鬼魅般地出现在了那个正欲逃跑的三堂主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三堂主吓得是魂飞魄散,他怎么也没看清,对方是如何移动的! 他来不及多想,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 第742章 祖地被霸占了? 然而,潘小贤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一只并不算粗壮,甚至有些修长的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幽冥……戮仙。” 潘小贤口中,轻轻吐出了四个字。 一股阴冷、霸道、充满了腐蚀与毁灭气息的恐怖力量, 如同决堤的黄泉之水,从他的掌心,轰然灌入三堂主的体内! “啊——!!!” 三堂主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只觉得自己的经脉、血肉、骨骼、乃至神魂,都在这一瞬间, 被一股无法抗拒的阴毒力量,疯狂地侵蚀、消融! 他那刚刚凝聚了一半的紫府虚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嘭”的一声,直接炸开。 他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干瘪, 腐烂,化作一滩腥臭的脓血,滴落在地。 仅仅三个呼吸。 一个天门境初期的血蝠教堂主,就这么活生生地,被炼化成了一滩脓水。 连一丝完整的骨头,都没有留下。 院子里,那剩下的几个血蝠教教众,看到这诡异而又恐怖的一幕, 吓得是肝胆俱裂,双腿一软,竟是直接跪在了地上,裤裆处,传来一阵骚臭。 “饶……饶命啊!前辈饶命!” “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都是被逼的!” 他们疯狂地磕着头,将脑袋在坚硬的石板上撞得“砰砰”作响,鲜血直流。 潘小贤没有理会这些已经吓破了胆的杂鱼,他缓缓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了张二凤的身上。 “现在,可以说了吗?” 张二凤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看着地上那摊还在“滋滋”冒着黑烟的脓血, 又看了看潘小贤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反复地刷新,重塑。 他不敢再有丝毫隐瞒,连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竹筒倒豆子般,全部说了出来。 原来,这张二凤并非孤家寡人,他出身于一个名为“地伏”的蟑螂妖族。 这个种族天生孱弱,不擅争斗,唯独在隐匿、逃命和繁衍这三件事上,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 数千年前,为了躲避一个名为“螂刀族”的天敌,地伏一族举族迁徙, 躲进了东部大陆一片极其隐秘的地下溶洞群中,靠着特殊的功法和地形,才勉强延续着血脉。 张二凤,便是当年地伏一族中,天赋最高,也是最能跑的一个。 他被族人寄予厚望,送出族地,在外闯荡,寻找能让族群摆脱困境的机缘。 这一走,便是近千年。 而眼前这个小男孩,名叫张二牛,正是张二凤离家时, 他那刚成年的孙子的……不知第多少代玄孙。 就在今日,张二凤照例去黑市销赃,顺便打探消息。 万恶之城有一处臭名昭着的奴隶市场,里面贩卖各种种族的生灵, 从凡人到妖兽,应有尽有。 他本是想去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的炼器材料可淘, 却无意中,看到了一个被关在笼子里,即将被当成“药引”拍卖的小男孩。 那孩子眉眼间的轮廓,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危险的敏锐直觉,都让张二凤感到一种血脉相连的熟悉。 他壮着胆子,用自己那点微末的妖力一试探,当场就懵了。 这……这他妈不是自家的崽吗! 血脉上头,张二凤也顾不上什么后果了。 他当场暴起,用尽毕生所学的各种下三滥手段,什么迷魂烟, 蚀骨粉,一股脑地全招呼了上去,趁乱打伤了几个守卫,将张二牛给抢了出来。 这才有了后面血蝠教三堂主带人追杀上门的一幕。 “爷爷,小老儿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张二凤说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了下来,对着潘小贤砰砰磕头, “我地伏一族,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最是讲究血脉传承! 眼睁睁看着自家的骨血被人当成猪狗一样贩卖,我……我做不到啊!” 潘小贤听完,面无表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还在疯狂磕头求饶的血蝠教教众,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咻!咻!咻!” 又是几道微不可查的黑白雷光,从他指尖弹出。 那几个还在磕头的血蝠教教众,身体猛地一僵,磕头的动作,凝固在了半空中。 下一刻,他们的身体,便如同被点燃的干柴,无声无息地, 化作了一具具焦黑的枯骨,然后碎成飞灰,被院子里的阴风一吹,便彻底消散。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甚至没有发出一丝惨叫。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才像是拍死几只苍蝇一样,拍了拍手, 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躲在张二凤身后,此刻却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撼地看着他的小男孩张二牛身上。 那孩子,在看到如此诡异恐怖的杀人场景后,非但没有害怕,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反而爆发出一种名为“希望”的,炽热的光芒。 “噗通”一声。 张二牛竟是直接从张二凤身后冲了出来,跪在了潘小贤面前, 学着张二凤的样子,对着潘小贤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老祖!求求您救救我们!救救我们的族人!” 稚嫩的童音,带着哭腔,回荡在死寂的院子里。 “我们的祖地被人霸占了,好多族人被他们杀死, 还有的……还有的就像我一样,被他们抓去卖掉了!” 老祖? 潘小贤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他看了一眼张二凤。 这张二凤叫自己“爷爷”,这小家伙叫自己“老祖”,感情在这孩子眼里,自己也是一只成了精的大蟑螂? 一想到自己那英明神武的形象,在别人眼中可能是一只油光锃亮, 会飞会爬的昆虫,潘小贤就觉得脑仁一阵阵地疼。 听到张二牛的话,张二凤那张刚刚还因为潘小贤出手而露出几分庆幸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一把抓住张二牛的肩膀,声音都在发颤:“二牛!你说什么?祖地被霸占了? 难道……难道是螂刀一族发现了我们的藏匿地点?” 张二牛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张二凤那原本还算挺拔的身板,瞬间就垮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眼神空洞, 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躲了上千年,怎么还是被他们给找到了……” “螂刀一族,是怎么回事?”潘小贤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第743章 奇耻大辱! 听到潘小贤发问,张二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连滚带爬地跪到潘小贤脚边,抱着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爷爷!救命啊!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原来,那螂刀一族,乃是另一种螳螂形态的昆虫妖兽。 这一族,天性凶残,好勇斗狠,肉身强横无比,双臂天生便是两柄无坚不摧的骨刀。 他们虽然开启了灵智,但血脉之中,却仿佛带着某种诅咒,极难化为人形。 而地伏一族,这种生命力旺盛,血肉之中蕴含着精纯生机能量的妖族,恰好就在他们那该死的食谱之上! 对于螂刀族而言,地伏一族的妖丹,是能帮助他们洗涤血脉,增加化形几率的无上宝药。 “这数千年来,我族一直躲在那片‘无光地窟’之中, 靠着老祖宗传下来的禁制,将所有的气息都隔绝了,他们……他们是怎么找到的……” 张二凤说到最后,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不解。 他再次疯狂地磕起头来,把石板撞得砰砰作响。 “爷爷!求求您大发慈悲,出手救救我的族人! 小老儿我这条命,还有我全族上下的性命,以后都是您的! 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您让我们去死,我们绝不皱一下眉头!” 潘小贤看着脚下这个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紫府境大妖, 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同样跪在地上,满眼期盼地看着自己的小家伙,心中竟是生出几分荒诞的感觉。 救一群蟑螂? 这事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 但转念一想,这张二凤的保命和寻宝能力,确实是一绝。 若是能将他整个族群都收归麾下,那自己以后在这上界,岂不是就有了一支最顶级的“寻宝工兵队”? 更何况,他对这个张二凤并不讨厌,他多次帮助自己,索性这次就还了他人情。 “带路。” 潘小贤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正沉浸在绝望中的张二凤,听到这三个字,猛地抬起头,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爷……爷爷!您……您答应了?” “再废话,我就不去了。” “不不不!不废话了!小老儿这就带路!” 张二凤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拉起张二牛, 脸上的悲怆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激动与亢奋。 只要这位杀神肯出手,他的族人,就一定有救! 然而,就在三人收拾妥当,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 “哼。” 一声冰冷、威严,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的冷哼,毫无征兆地,在院子的上空响起。 “杀了孤的人,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伴随着这声冷哼,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浩瀚如渊海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泰山,轰然降临! 整个院子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凝固成了实质。 那几个刚刚被潘小贤弹指灭杀的血蝠教教众所化的飞灰,都停止了飘散,静止在了半空中。 张二凤那刚刚还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比之前看到血蝠教三堂主时,还要白上三分。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里,只剩下了无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血……血蝠……老祖……”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向半空。 只见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面容枯槁,双眼却亮得如同两盏鬼火的老者,正凭虚而立。 他背后,一片虚空扭曲,一座通体由斑驳的红色瓦片堆砌而成的府邸虚影,若隐若现。 那红瓦紫府,虽然看起来破败不堪,墙体上甚至还有几道裂纹, 但那股源自于更高生命层次的威压,却是做不得假的。 张二凤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和新认的玄孙马上就要变成这位老魔头的饭后点心时,潘小贤却动了。 他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那股足以压垮天门境修士的恐怖威压,闲庭信步般,从屋檐的阴影下,走到了院子中央。 他抬起头,平静地看了一眼悬浮在半空中的血蝠老祖, 目光在那座破败的红瓦紫府上停留了片刻,心中却是冷笑一声。 确实是紫府,但也就是个紫府。 这老家伙的紫府虚影,根基虚浮,法则混乱,红瓦之上, 甚至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怨气与煞气,一看就是走了邪道, 用某种透支生命,或是吞噬生灵的法子强行突破的。 品质比之前遇到的青玄,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甚至连那个被青玄压着打的血屠老魔,根基都比这老蝙蝠要稳固几分。 这种货色,给沙破天那种莽夫提鞋,或许都有些勉强。 潘小贤心中瞬间有了底。 “就是你,杀了本座的堂主?” 血蝠老祖那双鬼火般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潘小贤,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有些诧异,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只有天门境后期的修为, 为何能在自己的威压下,站得如此笔直,甚至连脸色都没有丝毫变化? 有趣。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有趣的猎物了。 “你的人,想杀我的人,我杀了他,有问题吗?” 潘小贤反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好不好。 “哈哈哈……”血蝠老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笑话,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好!好一个‘有问题吗’!小子,本座欣赏你的胆色。 这样,你把你身后那只老蟑螂和那只小的交出来, 再自废修为,跪下当本座的血奴,本座可以考虑,让你多活几年。” 他的目光在潘小贤身上贪婪地扫过,这具气血旺盛,根基扎实的肉身, 若是用来当做修炼的炉鼎,起码能让他那破败的紫府,再稳固几分。 潘小贤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这个提议,听起来好像也不是不行。” 血蝠老祖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威势吓住了,准备服软。 哪知潘小贤话锋一转,指了指他背后那座摇摇欲坠的红瓦紫府, 一脸诚恳地问道:“不过,我有个问题。 你家这房子,是违章建筑吗?看着也不怎么牢固,要不要我帮你拆了重建一个?”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瘫在地上的张二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爷!我滴亲爷!您这是在跟一个紫府老魔头开玩笑啊! 血蝠老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那张枯槁的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奇耻大辱! 第744章 一次打服 他堂堂血蝠老祖,万恶之城三巨头之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小畜生!你找死!” 血蝠老祖彻底暴怒,他不再废话,枯槁的手爪猛地向下一按! 霎时间,他背后那座红瓦紫府光芒大放,一股精纯的紫府之力喷涌而出, 在他身前,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海洋! 血海之中,成千上万只狰狞的血色蝙蝠,发出尖锐的嘶鸣, 它们每一只,都由最精纯的怨气与血煞凝聚而成,双眼猩红, 獠牙外露,铺天盖地,如同一片红色的死亡阴云,朝着院子里的潘小贤,当头罩下! “血蝠噬魂!给本座死来!” 这一击,他动了真怒,几乎是毫无保留。 紫府之力引动天地法则,整个院落的空间都被那股血煞之气彻底封锁,避无可避! 张二凤看着那片遮天蔽日的血色蝙蝠,只觉得神魂都在战栗, 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直接吓晕了过去。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潘小贤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甚至没有祭出任何法宝,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拳。 万相崩天诀,运转到了极致! 他气海之内,那片由无数“垃圾神赐”汇聚而成的混沌灵韵之海,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一股股驳杂而又霸道的力量,顺着他的经脉,疯狂地涌入右臂之中, 最终凝聚于拳锋之上,化作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崩裂星辰的恐怖劲力! 崩天劲! “破!” 潘小贤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他一拳挥出,动作简单,直接,甚至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可就是这平平无奇的一拳,却仿佛引动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关于“毁灭”与“崩塌”的法则。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拳劲,呈螺旋状,撕裂空气,悍然迎上了那片血色的死亡阴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极其沉闷的,仿佛布匹被撕裂的“嗤啦”声。 下一刻,令血蝠老祖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那片由他紫府之力凝聚而成,足以瞬间吞噬十名天门境后期修士神魂的血色蝠群, 竟是从被那道拳劲击中的中心点开始,出现了一个细微的空洞。 紧接着,那个空洞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扩大! 拳劲所过之处,无论是那些狰狞的血蝠,还是那片翻涌的血海, 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蛮横地,直接抹去! 仅仅一个呼吸。 那片遮天蔽日的血色阴云,竟是被这一拳,硬生生地,从中间轰出了一条宽达百丈的巨大通道! 阳光,从通道中重新洒落,照亮了潘小贤那张平静的脸。 “这……这不可能!” 血蝠老祖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一截。 他骇然地看着潘小贤,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违反了天地至理的怪物。 天门境!一个天门境的修士,竟然只用一记拳头,就正面击溃了他毫无保留的紫府神通?!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心中的那点轻视与戏谑,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潘小贤却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很清楚,刚才那一拳看似威猛,足以震慑寻常天门境, 但对一个货真价实的紫府老魔头而言,不过是让他脸上挂不住,动了些真火罢了。 想让他知难而退,甚至产生恐惧,还远远不够。 这万恶之城,藏龙卧虎。 除了这只跳出来的老蝙蝠,暗中不知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里。 今天若不能一次性把他们都打怕了,打服了,日后自己带着张二凤这一族人,恐怕永无宁日。 “就这点本事么?” 潘小贤抬起眼,目光越过那片被轰开的狼藉,平静地看着半空中脸色铁青的血蝠老祖, “我还以为,紫府境有多了不起。你这房子,不仅是违章建筑,还是个豆腐渣工程。” 平静的话语,却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诛心。 血蝠老祖那张枯槁的老脸,彻底涨成了紫黑色,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小畜生!本座今日若不将你抽魂炼魄,誓不为人!” 他彻底疯狂了,背后那座破败的红瓦紫府,在这一刻光芒暴涨,竟是脱离了他的身体, 化作一座真实的府邸,携带着镇压天地的恐怖威势,朝着潘小贤当头砸下! 紫府镇世! 这是紫府境修士最简单,也是最霸道的攻击方式,以自身苦修的世界雏形,碾压一切低境界的敌人! 府邸未至,那股凝滞了空间的恐怖压力,已经让整个院落的地面寸寸龟裂,连光线都发生了扭曲。 躲在远处的张二牛,在这股威压下,小脸煞白,连站都站不稳,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眼中满是绝望。 然而,就在那座红瓦紫府即将落下的瞬间。 潘小贤笑了。 “来得好。”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臂,那条与寻常手臂并无二致的胳膊, 在这一刻,皮肤之下,竟是亮起了无数细密的,黑白双色交织的雷霆纹路。 一股比血蝠老祖的紫府威压更加古老、更加霸道、 更加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力量,从他右臂之中,轰然苏醒! 吞天妖臂! “老狗,既然你这么喜欢你的房子。” 潘小贤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我就,帮你拆得彻底一点。” “尝尝这个!” “雷狱!” 话音落下的瞬间,潘小贤的右臂猛地向天一指! 霎时间,风云变色! 以他为中心,方圆千丈的天空,瞬间被一片浓郁到化不开的乌云笼罩。 乌云之中,无数道黑白双色的电蛇疯狂窜动,发出“噼啪”的爆鸣,将整片天空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恐怖雷威,降临了。 万恶之城内,无数修士骇然抬头,望向城南那片被雷云笼罩的天空,只觉得神魂都在战栗。 “这是……天劫?!” “不对!天劫没有黑白双色的!这是什么雷法?!” 城北,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狼首宫殿内,一个身材魁梧, 满脸横肉的壮汉猛地睁开了眼,遥望南方,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城西,一片终年被黑色雾气笼罩的沼泽深处,一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 缓缓从泥潭中站起,两只巨大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黑白色的雷云,充满了忌惮。 贪狼!铁鳄! 万恶之城的另外两位主宰,在这一刻,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雷威所惊动! 第745章 不对劲 而处于雷云正下方的血蝠老祖,感受最为真切。 他骇然地发现,自己砸下的那座红瓦紫府, 竟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禁锢在了半空中,任凭他如何催动,都难以下落分毫。 更让他恐惧的是,一股冰冷、暴虐、专门针对神魂的毁灭雷意,已经将他彻底锁定。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天门境的修士,而是在直面天道之怒! “不!!” 血蝠老祖发出了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他想逃,可身体却像是被冻结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也就在此时,雷云的正中心,一个巨大的漩涡轰然成型。 一道足有水桶粗细,通体由黑白双色雷霆交织缠绕而成的恐怖雷柱, 撕裂长空,带着审判万物的无上威严,毫无征兆地,轰然劈落! 目标,正是血蝠老祖和他那座悬停在半空的红瓦紫府! “血蝠神盾!给本座挡住啊!” 生死关头,血蝠老祖状若疯魔,他猛地喷出一大口本命精血, 在他身前,化作一面雕刻着无数狰狞蝙蝠图案的血色骨盾。 这是他用自身肋骨,祭炼了上千年的本命法宝,防御力惊人。 然而,那面血色骨盾,在接触到黑白雷柱的瞬间,连一个呼吸都没能撑过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盾之上,无数裂纹蔓延,紧接着,“嘭”的一声,直接炸成了漫天齑粉! 雷柱余势不减,狠狠地劈在了血蝠老祖的天灵盖上! “噗——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响彻了整个万恶之城。 血蝠老祖的身体,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瓷器,护体灵光瞬间破碎, 浑身上下,瞬间变得焦黑一片,无数道黑白电弧在他体内疯狂乱窜。 黑色的雷,疯狂地吞噬着他的生机与修为。 白色的雷,则更加歹毒,竟是直接点燃了他的神魂本源, 让他体验到了什么叫神魂灼烧的极致痛苦! 他背后那座本就破败的红瓦紫府,更是被这一雷劈得剧烈晃动, 红瓦片片崩碎,墙体上的裂纹瞬间扩大了数倍,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一击,重创! 院子里,潘小贤缓缓放下了手臂,那条手臂上,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黑白电弧,发出“滋滋”的声响。 雷狱的威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这一击,几乎抽空了吞天妖臂内积蓄的所有能量,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他没有再看半空中那个已经变成了人干,惨嚎不已的血蝠老祖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走到已经吓晕过去的张二凤和瑟瑟发抖的张二牛面前,一手一个,将两人拎了起来。 “走了。”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落,也传到了周围那些被惊动,正躲在暗处窥探的无数修士耳中。 潘小贤就这么拎着一大一小两个“蟑螂精”,闲庭信步般,朝着院外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如同潮水般向两侧退开,每个人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说抬头看他一眼。 那眼神,是敬畏,是恐惧,是看着一尊新魔头崛起的惊骇。 城南,城西。 那两道锁定了此地的恐怖神识,也悄然退去,再不敢有丝毫窥探之意。 开玩笑,能一招将血蝠老祖打得半死不活的猛人,谁敢去招惹? 潘小贤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走出了那扇由巨兽腿骨搭建而成的城门。 直到他的身影,带着那一大一小两个拖油瓶, 彻底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笼罩在万恶之城上空的恐怖雷云,才缓缓散去。 半空中,血蝠老祖那凄厉的惨叫声,也渐渐微弱下去。 他扶着依旧传来阵阵刺痛,仿佛要裂开的脑袋,浑身焦黑, 衣衫褴褛,如同一个刚从雷劫里爬出来的乞丐。 他恶狠狠地盯着潘小贤消失的方向,那双鬼火般的眼睛里,怨毒与仇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可在那怨毒的深处,却隐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那微微颤抖的身体,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后怕。 三人一路向东,越是靠近张二凤所说的“无光地窟”山脉,周遭的氛围便越是压抑。 原本还算繁茂的林地,渐渐变得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铁锈、腐臭与暴戾的古怪气息。 林间的妖兽绝迹,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杈时,发出的呜咽声。 “不对劲。”潘小贤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他的神魂之力虽然不如紫府境那般浩瀚,但胜在凝练, 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区域的天地元气,都仿佛被某种霸道的力量污染了,变得狂躁而混乱。 张二牛那张小脸上也满是紧张,他紧紧攥着张二凤的衣角,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作为地伏一族的后裔,他对危险的感知,几乎是一种本能。 “爷爷,前面……前面应该就是螂刀族的警戒范围了。” 张二凤压低了声音,一张老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既有近乡情怯的激动,更有对天敌的刻骨恐惧。 潘小贤看了一眼这老的小的,知道不能再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下去了。 他沉吟片刻,对张二凤说道:“你先去探路,弄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记住,安全第一,别硬来。” “好嘞!”张二凤领命,郑重地看了张二牛一眼,嘱咐道, “二牛,跟紧你老祖,千万别乱跑!”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微不可察。 他的身体,竟是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缓缓地“融化”进了旁边一棵枯树的阴影里,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潘小贤看着他这一手,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赞叹。 这种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隐匿天赋,确实是独步天下, 难怪这老家伙修为不高,却能活蹦乱跳这么多年。 “老祖,我太爷爷他……他会没事?”张二牛仰着小脸,担忧地问道。 “放心,你太爷爷的逃跑功夫,比我的杀人功夫还厉害。” 潘小贤随口安慰了一句,找了块相对隐蔽的岩石坐下, 闭目养神,同时将神识散开,警戒着四周。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第746章 什么东西? 从正午到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和血蝠老祖紫府差不多的颜色。 就在潘小贤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身侧的一处灌木丛阴影,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 紧接着,张二凤的身影,从那片阴影中一点点地“渗”了出来。 他刚一现身,便“噗通”一声软倒在地,浑身狼狈不堪, 衣衫被划开了十几道口子,妖气紊乱得如同风中残烛。 那张老脸,更是惨白如纸,仿佛刚从鬼门关里死里逃生。 “怎么回事?”潘小贤皱眉问道。 张二凤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抬起头,看向潘小贤的眼神里, 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恐惧,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三……三个……” 他的声音发颤,牙齿都在上下打架,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三个什么?” “紫府!螂刀一族,这次出动了三个紫府境!” 张二凤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哭腔, “爷爷,我亲眼看到了!一个初期,另外两个……气息比初期的还要强横得多!”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回忆,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描述了自己看到的场景。 无光地窟的入口,那个曾经只属于地伏一族的隐秘家园, 此刻已经被一座巨大的,由无数妖兽骸骨和冰冷金属搭建而成的狰狞营地彻底封锁。 数以万计的螂刀族战士,如同黑色的潮水,将整个山谷围得水泄不通。 它们有的在巡逻,有的在操练,双臂那两柄天生的骨刀, 在夕阳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而在大营最中央,三座由巨兽头骨堆砌而成的帐篷里,分别坐镇着一尊恐怖的螂刀妖。 它们的身形远比普通族人要庞大,即便只是盘膝而坐, 那股凶戾、暴虐的气息,也如同三座巍峨的山岳,死死地镇压着整片区域。 张二凤只是仗着天赋,远远地窥探了一眼,便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无数根钢针狠狠刺中,差点当场崩溃。 若不是他跑得快,恐怕现在已经变成那些螂刀战士的盘中餐了。 “完了……全完了……” 张二凤说完,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 “三个紫府……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是我害了您,爷爷,我不该求您的,我不该……”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都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地伏一族虽然擅长逃命和隐匿,但正面战斗力几乎为零。 面对一个紫府境,他们或许还能靠着地窟的复杂地形周旋一二,可现在,是三个! 其中两个,甚至还是紫府境中的强者。 这已经不是围剿了,这是碾压。 张二牛听着太爷爷的描述,小脸也吓得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潘小贤听完,也沉默了。 一个紫府初期,两个比初期更强的紫府。 这个阵容,别说是他,就算是青玄那种狠人来了,恐怕也得掂量掂量。 看着陷入绝望,仿佛瞬间苍老了几百岁的张二凤,潘小贤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浑水,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就在这时,瘫在地上的张二凤忽然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看着潘小贤,脸上满是决绝与愧疚,然后重重地,对着潘小贤磕了一个响头。 “爷爷!这事您不用管了!您的大恩大德,小老儿来世再报! 您带着二牛走,求您给他留条活路!小老儿我……我回去跟族人死在一起!” 说完,他竟是转身,就要朝着那片死亡之地冲去。 “站住。” 潘小贤平淡的声音响起,不大,却让张二凤那亡命般的身影猛地一僵。 他转过身,泪流满面,声音嘶哑:“爷爷,您别管我了!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族人被屠戮殆尽,自己却苟活于世!您快带二牛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潘小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走? 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圣人,为了一个刚收了几天的“小弟”, 去硬撼三个紫府境的强敌,风险太高,收益太低,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准则。 可看着张二凤那张充满了死志的老脸,再看看旁边那个死死咬着嘴唇, 强忍着不哭,却用一双满是期盼和哀求的眼睛望着自己的张二牛, 潘小贤的心里,竟是莫名地有些烦躁。 他开始盘算自己的底牌。 吞天妖臂的“雷狱”刚刚用过,还在冷却,短时间内是别想了。 万相崩天诀威力是够大,但那是单体爆发,一拳打一个或许还有点机会, 可对方是三个,一旦被缠住,自己那点灵韵根本撑不了多久。 幽冥戮仙典倒是足够阴险,出其不意偷袭一个,或许能得手,但剩下的两个怎么办? 天狐幻心经?对付紫府境,效果恐怕大打折扣,最多只能起到一瞬间的干扰作用。 算来算去,似乎都是一个死局。 气氛,一时间凝重到了极点。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地伏一族的命运奏响哀乐。 张二凤见潘小贤久久不语,眼中的光芒也渐渐黯淡下去,他惨然一笑,知道自己是强人所难了。 换做是他,也绝不会为了别人,去冒这种必死的风险。 他再次对着潘小贤深深一拜,拉起张二牛的手,就要塞到潘小贤手里。 “爷爷,二牛就拜……” 他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嗡——!” 一股灼热的气浪,毫无征兆地从潘小贤的身上爆发开来! 那股热浪,霸道,纯粹,充满了至阳至刚的毁灭气息,瞬间将周围的阴冷空气一扫而空。 “什么东西?!” 张二凤被这股热浪冲得一个趔趄,骇然地看向潘小贤的头顶。 只见他那蓬松的黑发之间,一缕缕璀璨的金光如同太阳般绽放,一股恐怖的妖气冲天而起! 那妖气之磅礴,之精纯,竟是让他这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妖, 都感到一阵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臣服!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金光的源头响起。 只见潘小贤的发根深处,那个由金色丝线缠绕而成的芝麻大小的硬茧, 此刻正剧烈地膨胀,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第747章 人比猴气死人啊! 一股远比之前那枚玄鸟内丹更加精纯、更加霸道的阳炎之力, 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裂缝中倾泻而出! “这一觉,睡得真舒服啊……” 一个略带慵懒,又透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兴奋的声音,直接在潘小贤的脑海中响起。 “外面这是什么情况?怎么闻到一股子蟑螂味儿,还有几只大螳螂? 正好,睡醒了肚子有点饿。” 是潘小空! 潘小贤心中一喜,这家伙,总算是在关键时刻醒了! 他还没来得及在脑海中回应,那枚金色的硬茧便“嘭”的一声, 彻底炸开,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 光芒之中,一道身影迎风便涨,几个呼吸间, 便从巴掌大小,化作了一个与常人无异的少年。 金光散去。 一个赤着上身,约莫十五六岁,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的少年,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他一头灿烂的金发随风飘扬,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肌肉线条流畅而富有爆发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金色的眼眸,桀骜不驯,仿佛有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在燃烧。 他的容貌,竟是和潘小贤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只是眉宇间, 少了几分潘小贤的内敛与谨慎,多了几分属于荒古凶兽的,睥睨天下的狂傲。 张二凤和张二牛爷孙俩,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金发少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从哪冒出来的? 潘小贤没有理会已经石化的爷孙俩,他心念一动, 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在眼前悄然浮现。 【妖宠:潘小空】 【种族:阳灵魔猿(成长期)】 【修为:紫府境中期】 【神通:阳炎神火、法天象地……】 当看到“紫府境中期”那四个字时,潘小贤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自己辛辛苦苦,九死一生,又是被紫府老怪追杀,又是闭关苦修, 拼尽了全力,也才堪堪摸到紫府境的门槛,距离真正的突破还有临门一脚。 结果这只死猴子,吃了一枚玄鸟内丹,睡了几个月大觉,醒过来就直接是紫府中期了?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人比猴,气死人啊! “嗯?” 潘小空伸了个懒腰,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潘小贤那张写满了“羡慕嫉妒恨”的脸,好奇地凑了过来,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啪!” 一声闷响,潘小贤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脚下的大地都龟裂开来,整个人差点被拍进地里。 “老爹,你这表情怎么跟便秘了三个月一样?看见我出关不高兴吗?” 潘小空咧开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笑得没心没肺。 他刚说完,鼻子就抽了抽,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目瞪口呆的张二凤和张二牛身上,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 “咦?这两只蟑螂精哪来的?气味还挺纯正。 旁边怎么还有一股子大螳螂的骚味?正好,睡醒了肚子有点饿,要不抓来打打牙祭?” 听到这话,张二凤一个激灵,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绝对不是在开玩笑,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的是看待食物的光芒。 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反应过来,他颤颤巍巍地看向潘小贤, 结结巴巴地开口:“爷……爷爷,这位……这位大王是……” 潘小空也好奇地看向潘小贤,问道:“老爹,这位老蟑螂又是……” “爷爷?” “老爹?” 潘小空和张二凤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称呼中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空气,一时间有些尴尬。 潘小贤扶着额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辈分,彻底乱套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最简洁的语言,向潘小空解释了一下张二凤的来历,以及眼下的处境。 “哦……”潘小空听完,金色的眼眸亮了起来。 他没去管什么螂刀一族,反而兴致勃勃地绕着张二凤转了一圈, 还伸出手,在他那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肩膀上戳了戳,啧啧称奇。 “哈哈!有意思!老爹,这么说来,我居然有晚辈了?” 他一把搂住张二凤的脖子,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笑得十分灿烂, “没想到我潘小空也有当长辈的一天!就是……我这侄子辈的,年纪是不是大了点?” “噗——” 张二凤被他拍得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侄子?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又看了看潘小贤,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这位少年管爷爷叫“老爹”,自己管爷爷叫“爷爷”,那按辈分算,自己岂不是真……要管这个看起来比自己玄孙还年轻的少年叫……叔叔? 这都叫什么事啊! 然而,求生的本能,让他顾不上去纠结这混乱的辈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这位“小叔叔”体内那如同汪洋大海般深不可测的妖力, 这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紫府大妖!而且绝对不是血蝠老祖那种水货! 这是救命的稻草!是全族唯一的希望! 想到这里,张二凤再也顾不上面子和辈分,他猛地挣脱潘小空的胳膊, 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五体投地,结结实实地给潘小空跪下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叔……叔!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的族人!” 潘小空被张二凤这突如其来的一跪,以及那声撕心裂肺的“叔爷”, 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嗖”的一下跳开,瞬间躲到了潘小贤的身后,只探出一个金色的脑袋。 “老爹,你这侄孙怎么回事?怎么动不动就给人下跪?这爱好也太别致了。”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古怪。 他虽然传承了荒古凶兽的记忆,但毕竟心性还是少年,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在他看来,强者为尊,打不过就跑,打得过就吃,跪地求饶是最没出息的行为。 潘小贤没好气地一把将他从身后拽了出来,这死猴子, 力量大得吓人,刚才那一下差点把他拽个趔趄。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说正事。” 潘小贤的表情严肃起来,他盯着潘小空的眼睛,将眼下的困境简明扼要地和盘托出, “他的族地,被一个叫‘螂刀族’的妖族霸占了。 根据他打探到的情报,对方至少有三位紫府境的头领坐镇,其中一个,很可能是紫府境中期。 现在,他的族人正被当成牲口一样圈养、猎杀,甚至贩卖。” 第748章 你要几分熟 说完,潘小贤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审视着潘小空, 沉声问道:“你刚突破,境界未稳,一身力量恐怕还不能完全掌控。 正面硬撼三位紫府境,你有几分把握?” 这并非他不信任潘小空,而是紫府境的战斗,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更何况,对方是三个同级别的存在,绝非血蝠老祖那种根基虚浮的水货可比。 听到潘小贤的话,潘小空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挠了挠那一头灿烂的金发,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那股属于阳灵魔猿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暴戾与好战,开始缓缓升腾。 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仿佛在瞬间升高了几分。 张二凤跪在地上,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这位新认的“叔爷”身上,正散发出一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气息。 那是猎食者盯上猎物时的气息。 然而,就在张二凤以为这位“叔爷”会面露凝重,开始盘算对策时, 潘小空却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兴奋到极点的,甚至有些残忍的笑容。 “三个紫府境的螳螂精?就这?” 他非但没有丝毫的紧张和凝重,那双金色的眸子里, 反而燃烧起熊熊的战意,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 正好,我从沉睡中醒来,感觉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气,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 我还从没跟紫府境的打过架呢,这不正好拿来练练手?”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张二凤,直接听傻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老脸上写满了茫然与呆滞。 他是不是听错了? 拿三个紫府大能来……练手? 这到底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底气! 要知道,任何一位紫府境,那都是一方霸主,是能开宗立派,威震一域的恐怖存在! 万恶之城那等混乱之地,也不过才三个紫府境,就能割据一方,无人敢惹。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却要拿三个同级别的存在,当成自己练功的靶子? 张二凤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绝望,而产生了幻觉。 潘小空可不管他怎么想,他转过身,学着潘小贤以前那副故作高深的模样, 凑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着几分戏谑的口气问道: “老爹,别问我有没有把握。你就直接说,那三只大螳螂,你要活的还是死的?要几成熟的?” 潘小贤看着自己这个便宜儿子嚣张跋扈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这死猴子,居然还学会拿自己的话来堵自己了。 不过,看着他那双充满了自信与战意的金色眼眸, 潘小贤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却前所未有地松弛了下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一直以来,他都是独自一人,在刀光剑影中挣扎求存,算计着每一步,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 而现在,他的身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让他放心将后背交出去的,强大的伙伴。 不,不只是伙伴。 是家人。 他笑着摇了摇头,同样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配合着潘小空的表演,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来一份全熟的,记得别烤焦了,我这侄孙还指望收复失地呢。” “好嘞!” 潘小空兴奋地打了个响指,那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山林间显得格外响亮。 “全熟螳螂套餐一份!老爹你就瞧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心念一动。 “嗡——” 一百零八颗通体鎏金,布满了玄奥龙纹的珠子,如同金色的流星,从他体内呼啸而出! 它们没有散发出任何刺眼的光芒,却带着一种古朴而又沉重的质感, 每一颗珠子,都仿佛蕴含着一颗星辰的重量。 一百零八颗破妄龙纹珠,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 在他的身体周围急速盘旋,形成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黑色星河。 那股惊人的灵性与磅礴的力量,让一旁的张二凤看得是心惊肉跳。 他能感觉到,这套法宝的品阶,绝对高得吓人, 恐怕随便拿出一颗,都足以在外界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潘小贤看着那一百零八颗龙纹珠,也是暗暗点头。 这套从下界带上来的灵宝,在潘小空晋升紫府之后, 似乎也发生了某种蜕变,其上流转的道韵,变得更加深邃与强大。 “老爹,你跟这老蟑螂,还有这小蟑螂,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潘小空活动了一下手腕,浑身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响, 那双金色的眸子,望向了山脉深处,其中燃烧的战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看我,先把这片山头,给他们掀了!” “等等!” 眼看潘小空一副要直接莽进去,大开杀戒的模样,潘小贤连忙伸手将他拦住。 “你疯了?就这么冲进去?” 潘小贤没好气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那里面是数万螂刀族的大军,还有经营了不知多少年的阵法禁制, 你一个人冲进去,就算你是紫府中期,妖力耗尽也得被活活堆死。你当自己是吞天妖帝啊?” “呃……”潘小空被他敲得一愣,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这不是刚睡醒,寻思着活动一下筋骨嘛。那你说怎么办?” 他虽然实力暴涨,但战斗经验基本为零,传承记忆里那些毁天灭地的大神通, 也不是现在就能轻易施展的。真要论起阴谋诡计和战斗智慧,他拍马也赶不上潘小贤。 “正面硬冲是蠢货才干的事。” 潘小贤看着山脉深处那股若隐若现的暴戾妖气,眼神变得深邃, “我们人少,就得用人少的打法。 擒贼先擒王,只要把那三个紫府境的头领给解决了,剩下的虾兵蟹将,自然就树倒猢狲散。” 潘小空眼睛一亮,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把他们引出来杀?” “没错。” 潘小贤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了潘小空身边环绕飞舞的一百零八颗破妄龙纹珠上,“你这宝贝,不只是能用来砸人?” “那是当然!”一提到自己的宝贝,潘小空立刻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老爹,你可别小看它们!晋升紫府之后,我对龙纹珠的操控更加得心应手了。 如今的它们,不仅能千变万化,攻防一体, 更能模拟出各种天地灵物的气息,用来当诱饵,再合适不过了!” 第749章 鱼饵做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心念微动,一颗龙纹珠便飞到他手上, 变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烤鸡,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递到张二牛面前,眨了眨眼:“小孩,饿不饿?请你吃。” 张二牛闻着那香味,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却还是怯生生地躲到了张二凤的身后。 潘小贤懒得理会他的献宝,直接切入正题:“螂刀一族这种虫妖,血脉驳杂, 灵智不高,但骨子里却刻着对进化的贪婪。 他们想洗涤血脉,增加化形几率,那就必然对能够提升血脉本源的天地奇珍,没有任何抵抗力。” 潘小空立刻明白了潘小贤的意图,他摩拳擦掌, 兴奋地问道:“老爹,你想让我模拟什么宝贝的气息? 是万年钟乳灵液,还是地心火莲? 我跟你说,只要有参照,再复杂的气息我都能模拟个七七八八!” “不够。”潘小贤摇了摇头,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一般的奇珍,或许能引来一些小鱼小虾,但想把那三只成了精的老螳螂, 尤其是那只紫府中期的,一起从老巢里钓出来,必须得下猛料。” 他看着潘小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就模拟‘太初源液’的气息。” “太初源液?!” 这次,不止是潘小空,就连一旁的张二凤,都失声惊呼起来。 那可是只存在于最古老典籍中的传说之物! 传闻天地初开之时,世界本源溢散,偶然间会凝聚成一滴金色的神液,便是太初源液。 据说任何妖族,只要能得到一滴,便能脱胎换骨, 洗尽铅华,直抵血脉的源头,拥有问鼎妖帝的资格! 这种东西,别说是区区螂刀族,就算是龙凤那等顶级神兽种族见了,也得抢破头! “老爹,你这玩笑开大了?” 潘小空咂了咂嘴,“我连太初源液长啥样都没见过,怎么模拟? 这玩意儿的气息,谁知道是什么味儿啊?” “你不需要知道。” 潘小贤胸有成竹地说道,“这种传说中的东西,正因为它虚无缥缈,所以才无人知其真假。 你只需要将你所能想象的,关于‘生命’、‘本源’、‘精纯’、‘古老’的气息, 全部融合在一起,有多夸张就搞多夸张,剩下的,就交给他们的贪婪了。” “越高明的骗局,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诱饵。” 潘小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他不太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他相信潘小贤的判断。 “行!那就试试!” 说干就干。 潘小空深吸一口气,在原地盘膝而坐,他双手掐出一道道繁复而又玄奥的法诀,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 “嗡嗡嗡——” 一百零八颗破妄龙纹珠齐齐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它们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棋子, 在他身前的半空中,飞速地旋转、排列、交织,构成了一片无比复杂的光幕。 无数细密的符文在光幕之上流淌,如同奔腾的星河。 潘小空闭上双眼,将自己的神念,完全沉入了对那虚无缥缈的“太初源液”的构想之中。 光幕的中心,一点金光,悄然诞生。 紧接着,那点金光缓缓拉伸,变形,最终, 一滴仿佛蕴含了整个世界生机的金色液体虚影,在光幕之中,缓缓成型。 就在那金色液体成型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精纯、古老、浩瀚而又充满了无尽诱惑的气息,从那虚影之中,轰然散发! 这股气息,虽然被潘小空用龙纹珠的阵法死死地控制在方圆数丈之内, 但仅仅是泄露出的那一丝,就让旁边的张二凤感觉自己那停滞了上千年的修为瓶颈, 竟是“咔嚓”一声,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他瞪大了眼睛,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眼中满是骇然与狂热。 假的! 他知道这是假的! 可仅仅是这虚假的气息,就让他有了要突破的征兆! 那如果是真的呢? 这一刻,张二凤终于明白了潘小贤的计划。 别说是螂刀族,就算是他自己,如果不知道内情, 在感知到这股气息的瞬间,也绝对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这根本不是诱惑,这是阳谋! 就在此时,盘膝而坐的潘小空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显然刚才的模拟对他消耗也不小。 他看着光幕中那滴完美无瑕的金色神液,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坏笑。 “鱼饵做好了。” 他转头看向潘小贤,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老爹,咱们找个好地方,准备钓鱼!” 抵达目的地后,潘小贤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开始布置。 他从储物戒中掏出数枚从万恶之城淘来的,看起来破破烂烂,布满了裂纹的阵盘。 这些阵盘,有的是残缺的隐匿阵,有的是失效的迷踪阵, 还有的是能量耗尽的隔绝阵,全都是扔在大街上都没人会多看一眼的垃圾。 “系统,拼装。” 【叮!拼装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四象锁天阵’(残缺版)1!】 【四象锁天阵(残缺版):复合型法阵,集隐匿、迷踪、隔绝于一体。可完美遮蔽阵内所有气息,并能短暂困住紫府境中期修士。持续时间:一炷香。】 潘小贤屈指一弹,那枚由一堆废品拼凑而成,看起来依旧破旧不堪的新阵盘, 便化作数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峡谷两侧的岩壁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一层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整个峡谷瞬间变得和周围的环境再无任何区别,仿佛从地图上被抹去了一般。 “行了,该你了。”潘小贤拍了拍手,对旁边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潘小空说道。 “嘿嘿,瞧我的!” 潘小空咧嘴一笑,心念一动,那一百零八颗破妄龙纹珠瞬间飞出。 其中十几颗珠子光芒一闪,竟是变成了一只只通体透明,如同蚊蝇大小的飞虫。 他将那滴模拟出的“太初源液”的气息,小心翼翼地附着在这些小飞虫的身上。 “去,我的小宝贝们。”潘小空吹了声口哨。 那十几只透明的飞虫翅膀一振,便化作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虚影, 悄无声息地,朝着百里之外,那座杀气冲天的螂刀族大营飞去。 做完这一切,三人便在潘小贤布置的法阵核心处隐藏起来, 收敛了全部气息,如三块顽石,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第750章 异变陡生 与此同时,螂刀族大营。 中军主帐,是一座由一头不知名巨兽的头骨搭建而成的巨大帐篷,帐内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暴戾的妖气。 三尊体型远超普通族人的巨大螳螂妖,正围坐在一张由整块黑铁打造的桌子旁,似乎在商议着什么。 居中的,是一尊通体漆黑如墨,甲壳上泛着金属冷光的螳螂妖。 它的体型最为庞大,双臂那两柄骨刀,足有丈许长,刀锋之上, 甚至有丝丝缕缕的黑色空间裂缝在生灭,气息赫然是紫府境中期。 它便是螂刀一族的大统领,黑刃。 左侧的,则是一头通体血红,甲壳仿佛燃烧着火焰的螳螂妖。 它的体型稍小,但气息却更加暴虐,一双复眼之中,时刻闪烁着疯狂的杀意。 它是二统领,血镰,紫府境初期巅峰。 右侧的,是一头通体碧绿如玉,看起来最为“纤细”的螳螂妖。 它的骨刀也比另外两只要短小,但却更加锋利,透着一股阴冷的毒性。 它是三统领,翠毒,紫府境初期。 “大哥,那些蟑螂已经没什么油水可榨了。 族地里的高阶妖丹,都被我们搜刮干净,剩下的那些老弱病残,连塞牙缝都不够。 依我看,不如一把火全烧了,省得浪费粮食。” 血镰晃动着巨大的脑袋,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刺耳无比。 “不可。”最为冷静的翠毒摇了摇头,发出尖细的声音, “地伏一族的血脉,对我等突破化形至关重要。 这些老弱病残虽然修为低下,但圈养起来,让他们繁衍, 假以时日,又是一批上好的‘宝药’。杀鸡取卵,非智者所为。” 黑刃没有说话,只是用巨大的节肢,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权衡利弊。 就在此时,一股若有若无,却精纯、古老到了极致的香气,顺着风,悄无声息地飘入了帐中。 “咚。” 黑刃敲击桌面的动作,猛地一顿。 血镰和翠毒也同时停下了争论。 三尊庞大的螳螂妖,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巨大的复眼之中,同时闪过一丝愕然。 它们缓缓地抬起头,耸动着头顶的触须,仔细地分辨着空气中那股让它们血脉都为之沸腾的香气。 “这……这是……”血镰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源液……是太初源液的气息!错不了!” 黑刃“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庞大的身躯,几乎要将帐篷顶穿。 它那双黑色的复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喜与贪婪,声音嘶哑而又激动, “传说中,能让万妖脱胎换骨,问鼎妖帝的太初源液! 若能得到,我等化形有望!甚至……甚至能打破血脉的诅咒,一窥妖帝之境!” 血镰和翠毒也激动地站了起来,它们的身体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 镰刀般的骨臂,不受控制地挥舞着,将空气都切割出道道涟漪。 贪婪! 无尽的贪婪,瞬间淹没了它们所有的理智! “大哥!此乃天赐神物!绝不能让外人知晓!” 翠毒的反应最快,它尖声说道,“我们碎星原的三大势力,贪狼、血蝠、铁鳄, 常年觊觎我等,若是被他们知道此地有神物出世,必会前来争抢!” “没错!必须速战速决!”血镰也附和道,眼中杀机毕露。 “传我命令!”黑刃那嘶哑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帐之中, “全军戒备!任何人不得离开大营半步!违令者,斩!” 它短暂地思索了片刻,巨大的贪念,最终还是压倒了那最后一丝谨慎。 如此神物,它们绝不放心交给任何手下去办。 “我们三个,亲自去!” 话音未落,黑刃那庞大的身躯便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第一个冲出了大帐。 血镰和翠毒对视一眼,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嗖!嗖!嗖!” 三道分别代表着黑、红、绿的恐怖流光,从螂刀族大营的中枢冲天而起, 带起三股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压,朝着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 它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它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兴冲冲地,一头扎进了一个为它们精心布置的,死亡的陷阱之中。 峡谷内,隐藏在阵法中的张二凤,感受到那三股正急速逼近的, 让他神魂都在颤栗的恐怖气息,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来了! 三道撕裂长空的流光,带着无与伦bi的压迫感,从天而降,悬停在了峡谷的上空。 正是螂刀一族的三大统领。 它们庞大的身躯,几乎将整个峡谷的光线都遮蔽了,那股源自紫府境的恐怖威压, 让下方的山石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就在下面!” 黑刃那巨大的复眼,死死地锁定了峡谷中央。 在那里,十几只通体透明,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小飞虫,正漫无目的地飞舞着。 那股让它们血脉贲张,神魂战栗的诱人香气,正是从这些小飞虫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哈哈哈!天助我也!这等神物,竟然主动送上门来!” 黑刃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婪。 它那丈许长的黑色骨刀,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长空, 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威能,朝着那十几只小飞虫,闪电般抓去! 在它看来,这唾手可得的至宝,已是它的囊中之物。 旁边的血镰和翠毒,眼中也都流露出贪婪与戒备。 它们虽然没有抢先出手,但体内的妖力已经催动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在黑刃得手的瞬间,冲上去分一杯羹。 然而,就在那黑色的骨刀,即将触碰到那些小飞虫的瞬间。 异变陡生! “嘭!” 那十几只看似脆弱不堪的小飞虫,竟是在同一时间,轰然炸开, 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那股诱人的香气,也随之消散得无影无踪。 “什么?!” 黑刃一愣,抓了个空。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它心底轰然炸开! “嗡——!” 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钟的低沉嗡鸣,峡谷两侧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岩壁之上, 九十多颗通体鎏金,布满了玄奥龙纹的珠子,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 一道道金色的光束,从每一颗珠子中激射而出,在半空中交织, 勾连,瞬间形成了一张覆盖了整个峡谷的金色天网! 紧接着,天网猛地向上一合! 第751章 杀你们的人。 一道巨大的,表面流淌着无数龙纹符文的半球形金色光幕,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 冲天而起,在三尊螳螂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将整个峡谷,连同它们三个,彻底封锁在了其中! “不好!是陷阱!” 翠毒那尖细的声音,第一个响了起来,充满了惊怒。 三尊庞大的螳螂妖,脸色剧变。 它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人算计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神物出世,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给本座破!” 黑刃勃然大怒,它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它狂吼一声,那黑色的骨刀之上,爆发出璀璨的乌光, 裹挟着紫府境中期的恐怖威能,狠狠地斩在了那金色的光幕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峡谷下方的地面都掀起了厚厚一层。 然而,那看似只是一层光幕的能量护罩,却是坚韧到了极点。 黑刃这足以劈开一座山岳的全力一击,竟只是在光幕之上, 激起了一圈剧烈的涟漪,连一道裂缝都没能斩出来。 “怎么可能?!”黑刃的复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血镰和翠毒也同时出手,两道同样凌厉的攻击,一红一绿, 轰击在光幕的不同位置,却同样是泥牛入海,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它们被困住了! 就在三妖又惊又怒,疯狂攻击着光幕,试图脱困之时。 一道略带几分慵懒与戏谑的声音,从它们的头顶,幽幽地传来。 “三位,跑这么快,是赶着来投胎吗?” 三尊螳螂妖猛地抬头。 只见一个赤着上身,一头灿烂金发,面容俊朗的少年, 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峡谷的上空。 他双手抱在胸前,正居高临下地,用一种看猴戏般的眼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光幕中狼狈的三妖。 “你是何人?!” 黑刃死死地盯着潘小空,从这个少年身上, 它感受到了一股无比纯正,甚至比它还要霸道几分的紫府妖气。 这股气息,它从未在碎星原上感知到过。 什么时候,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又多出了这样一位紫府大能? “是你设下的陷阱?”血镰那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着潘小空,暴虐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潘小空没有回答它们的问题,只是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 他转头,朝着远处那片被阵法隐藏起来的虚空,大声喊道:“老爹! 这三只螳螂长得也太丑了,一点美感都没有。要不还是直接打死算了,看着影响食欲。”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光幕之中。 三尊螳螂妖听得是怒火中烧。 丑? 它们螂刀一族,天生便是为了杀戮而生,这狰狞的甲壳, 这锋利的骨刀,是力量与强大的象征!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毛头小子来评价它们的外貌? 更让它们心惊的,是那句“打死算了影响食欲”。 远处,隐藏在阵法中的潘小贤,听到潘小空这番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死猴子,打架就打架,怎么还搞起人身攻击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通过心神传音道:“速战速决,别玩脱了。” “放心老爹!”潘小空在脑海中回了一句,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灿烂。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光幕中的三只大螳螂,那眼神,就像是猫在戏耍已经被逼入绝境的老鼠。 “本来还想陪你们多玩一会儿,但我老爹发话了。” 潘小空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所以,只能请你们去死了。” “狂妄!”黑刃彻底被激怒了,“区区一个紫府中期,也敢口出狂言! 真以为凭这一个龟壳,就能困住我们兄弟三人吗?!” 它仰天发出一声咆哮,背后那黑色的紫府虚影轰然显现,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压席卷开来。 “兄弟们!联手!轰碎这个龟壳!” 血镰和翠毒也同时怒吼,纷纷祭出了自己的紫府虚影。 三股紫府之力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洪流,就要朝着光幕再次轰击而去。 然而,就在此时,潘小空却打了个响指。 “啪。” 那坚不可摧的金色光幕,竟是毫无征兆地,瞬间解体, 化作一百零八颗鎏金的龙纹珠,如同倦鸟归林般, 重新回到了潘小空的身边,环绕着他缓缓飞舞。 “既然你们这么想出来,那我就成全你们。” 潘小空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双金色的竖瞳之中,燃烧着名为“兴奋”的火焰。 “来,让我看看,你们这三只螳螂精,究竟有几斤几两。” 黑刃、血镰、翠毒三妖的攻击,顿时僵在了半空中。 它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与不解。 这个少年,到底想干什么? 他竟然主动撤去了阵法?难道他真的自信到,可以以一己之力,对抗它们三兄弟联手? “大哥,这小子有古怪!”翠毒尖声传音道,“他的气息虽然只是紫府中期,但给我的感觉,却比你还要危险!” “管他有什么古怪!”血镰却是杀气腾腾, “他竟敢如此羞辱我等!今日必将他碎尸万段,吞其妖丹!” 黑刃没有说话,它那黑色的复眼,死死地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潘小空,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它从对方那看似狂傲的姿态下,感受到了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绝对的自信。 那是顶级掠食者,面对低等生物时,才会有的自信。 “你是何人?” 黑刃压下心中的惊疑,再次嘶声问道,它试图从对方的来历中,寻找到一丝线索, “我螂刀一族,与阁下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设下此等陷阱,算计我等?” “杀你们的人。” 面对黑刃的质问,潘小空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仿佛连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时间。 他懒得再跟这几只丑陋的螳螂废话,心念一动。 “嗡——!” 那一百零八颗环绕在他身边的破妄龙纹珠,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化作一百零八道金色的死亡流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下方的三尊螳螂妖,攒射而去! “找死!” 第752章 接下来,该送你们上路了。 见对方一言不合便直接动手,黑刃三妖也是勃然大怒。 它们好歹也是碎星原上凶名赫赫的紫府大能,什么时候被人如此轻视过? “吼!” 三妖同时发出一声怒吼,挥舞着镰刀般的狰狞骨臂,迎上了那片金色的死亡流光。 “叮叮当当——!” 一时间,整个一线喉峡谷,彻底变成了一片金属风暴的中心。 密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仿佛有成千上万柄神兵利器在疯狂对砍。 恐怖的能量余波,如同狂暴的海啸,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峡谷两侧那高达千丈的坚硬岩壁,在这股能量余波的冲击下, 如同豆腐般脆弱,成片成片地崩塌,滚落。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这处地势险要的峡谷,便被彻底夷为平地,化作一片狼藉的废墟。 然而,处于战场中心的潘小空,却是悠闲到了极点。 他甚至都没有动一下,依旧双手插在裤兜里,悬浮在半空中, 只是用神念,操控着那一百零八颗龙纹珠,与三尊螳螂妖疯狂缠斗。 那些龙纹珠,在他的操控下,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与智慧。 它们时而化作一百零八柄锋锐无匹的飞剑,组成一座绞杀一切的剑阵,将三妖围困其中。 时而又化作一百零八面厚重如山的龙鳞巨盾,瞬间出现在三妖攻击的必经之路上,将它们的攻击尽数化解。 更有甚者,它们还能在高速移动中,突然变幻形态, 有的化作流星锤,有的化作缚妖索,有的甚至变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攻击方式千变万化,刁钻诡异到了极点。 黑刃三妖越打越是心惊。 它们三兄弟联手,实力何等强大,就算是面对紫府后期的修士,也敢斗上一斗。 可现在,它们用尽了浑身解数,竟是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反而被那一百零八颗珠子组成的法宝,耍得团团转,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尤其是那最为冷静的翠毒,它擅长速度与偷袭, 身形如同鬼魅,试图绕过龙纹珠的封锁,直接攻击潘小空的本体。 可无论它从多么刁钻的角度切入,总会有几颗龙纹珠, 如同未卜先知一般,提前出现在它的路线上,或组成盾牌, 或化作尖刺,逼得它不得不狼狈后退。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法宝?!” 血镰怒吼连连,它性情最为暴躁,此刻已经打出了真火。 它那血色的骨臂上,燃起熊熊的血色火焰,每一次挥动, 都带起滔天的热浪,试图将那些烦人的珠子融化。 可那些龙纹珠非金非玉,也不知是何材质,任凭它的血焰如何灼烧, 都丝毫不损,依旧金光灿灿,灵性十足。 “大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小子的妖力,仿佛无穷无尽! 再拖下去,我们会被他活活耗死!”翠毒尖声传音道,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惊惧。 黑刃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它那黑色的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二弟!三弟!助我一臂之力!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黑刃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它背后那黑色的紫府虚影, 在这一刻光芒暴涨,竟是开始疯狂地燃烧起来! 它在燃烧自己的紫府本源!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气息,从它身上轰然爆发! 血镰和翠毒见状,也毫不犹豫,纷纷将自身的紫府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到黑刃的体内。 得到了两位兄弟的力量加持,黑刃的气息, 瞬间突破了紫府境中期的桎梏,一路攀升,竟是隐隐达到了紫府后期的门槛! “死!小畜生!” 黑刃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右臂那柄黑色的骨刀之上。 那柄骨刀,在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吞噬光线的黑洞,刀锋之上, 一道道漆黑的刀芒吞吐不定,散发着一股足以撕裂神魂,斩灭法则的恐怖刀意! “绝命·黑天斩!” 它用尽全身的力气,挥出了这融合了三兄弟毕生修为的,至强的一刀! 刀锋未至,那股霸道绝伦的刀意,已经让数里之外,躲在阵法中观战的张二凤, 感到一阵神魂刺痛,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那无形的刀意撕成碎片, 他骇然地瘫倒在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一刀,已经超越了寻常紫府境的范畴,拥有了斩灭法则的威能!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足以威胁到紫府后期修士的一刀, 悬浮在半空中的潘小空,却只是轻笑了一声,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 他甚至,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 “嗡——” 数十颗正在围攻血镰和翠毒的龙纹珠,瞬间调转方向, 以比闪电还快的速度,回到了潘小空的身前。 它们飞速地盘旋,组合,拼接。 刹那间,一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神龙图案,通体鎏金, 厚重无比的巨大龙鳞盾牌,便挡在了潘小空的身前。 也就在盾牌成型的瞬间,那道足以斩灭星辰的黑色刀芒,轰然斩至! “铛——!!!!”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将人的耳膜都震碎的恐怖巨响,在天地间轰然炸开! 黑刃那足以开天辟地的全力一击,结结实实地斩在了那面龙鳞盾牌之上。 狂暴的能量风暴,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方圆十里之内的所有山石树木, 尽数碾成了齑粉!大地被硬生生地刮去了十几丈,留下一个巨大的环形天坑! 然而,在那能量风暴的中心。 潘小空的身影,却是纹丝不动。 他身前那面巨大的龙鳞盾牌,光芒璀璨,稳如泰山。 在那黑色刀芒斩中的地方,仅仅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色印记。 风暴散去。 黑刃保持着挥刀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它那巨大的复眼,死死地盯着那面几乎毫发无损的龙鳞盾牌, 又看了看自己那柄因为巨大反震之力而微微发麻的骨刀,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惊骇”与“绝望”的情绪。 怎么……可能? 自己燃烧了本源,又汇聚了两位兄弟的力量, 发出的至强一击,竟然……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开?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在黑刃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之时,潘小空打了个哈欠, 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不过是微风拂面。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咔”的脆响。 “热身结束。” 他看着对面那三只已经彻底吓傻了的螳螂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接下来,该送你们上路了。” 第753章 震撼与庆幸 话音落下的瞬间,潘小空那张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与他年龄不符的残忍与漠然。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 然而,一股无形无质,却让整片空间都开始扭曲、模糊的恐怖热量, 自他掌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毁灭”,仿佛能将世间万物,都还原成最原始的粒子。 “这是什么?!” 黑刃那燃烧着本源,气势攀升到极致的身躯猛地一僵,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 甚至超越了死亡本身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它所有的理智与战意。 它那巨大的复眼,死死地盯着潘小空那只平平无奇的手掌,感觉自己仿佛在直视一颗正在坍缩的恒星。 它想逃,想后退,想远离那只手。 可它的身体,它的妖力,它的神魂,都在那股无形的热量笼罩下, 变得无比沉重,仿佛陷入了凝固的琥珀之中,连动一动节肢,都成了一种奢望。 血镰和翠毒更是早已不堪,它们那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发出“咔咔”的悲鸣。 它们甚至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股无形的毁灭,将自己彻底吞噬。 潘小空看着三只大螳螂脸上那凝固的,极致的惊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轻轻吐出了四个字。 “阳炎·神火。”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他为中心,一片肉眼完全无法看见的透明火焰, 如同无声的海啸,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甚至没有温度。 但火焰所过之处,空气被烧灼得剧烈扭曲,形成一片片如同海市蜃楼般的诡异景象。 坚硬的地面,在接触到火焰的刹那,便无声无息地化作了赤红色的滚烫琉璃。 天空中的云层,更是被直接烧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空洞, 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中挖去了一块。 “啊——!!!” 三声凄厉到不似生灵所能发出的惨叫,同时从黑刃三妖的口中爆发出来, 那声音之中,蕴含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足以让闻者神魂撕裂。 它们那足以抵挡上品法宝轰击,坚不可摧的狰狞甲壳, 在接触到透明火焰的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红、软化、融化! 一滴滴漆黑、血红、碧绿的滚烫汁液,从它们的甲壳上滴落, 将下方那已经琉璃化的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更让它们感到绝望的是,它们引以为傲,苦修了数千年的紫府之力, 在阳炎神火的面前,非但没有起到任何抵挡的作用, 反而像是被浇上了猛火油的干柴,竟是成了助长火焰威势的最佳燃料! 火焰无孔不入,顺着它们的经脉,钻入它们的紫府, 点燃了它们的妖丹,灼烧着它们的神魂! 黑刃疯狂地催动着自己的本源,试图用那霸道的黑天刀意,将这跗骨之蛆般的火焰斩灭。 然而,那无往不利的刀意,在接触到透明火焰的刹那, 便如同冰雪遇上了骄阳,瞬间消融,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血镰那暴虐的血焰,更是直接被阳炎神火当成了养料,火焰“轰”的一声,烧得更旺了。 翠毒那引以为傲,能腐蚀万物的剧毒,在神火面前, 脆弱得像一个笑话,直接被烧成了虚无。 三尊不可一世的紫府大妖,此刻就像是三只被扔进了炼钢炉里的虫子, 除了发出无能而又痛苦的惨叫,再也做不出任何反抗。 它们的生命,它们的力量,它们的存在,都在这无声的火焰中,被一点一点地,彻底抹去。 远在十里之外,被潘小贤布下的“四象锁天阵”完美隐藏起来的张二凤, 早已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根本看不见那透明的火焰,他只能看到,远处那片区域的天空, 被烧灼得剧烈扭曲,连光线都无法正常传播,形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死亡领域。 他甚至不敢用神识去窥探,因为仅仅是远远地看着那片扭曲的空间, 他的神魂,就传来一阵阵仿佛被点燃的,深入骨髓的灼痛感。 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再靠近半分,恐怕连一个呼吸都撑不住, 就会和那三只大螳螂一样,被烧得神魂俱灭。 “这……这到底是什么神通……” 他嘴唇哆嗦着,牙齿上下打颤,看向潘小空那道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时, 眼神里只剩下了源自生命本能的,最纯粹的敬畏与恐惧。 他本以为,潘小贤弹指间灭杀天门境,已经是匪夷所思的强大。 可现在,和这位新认的“小叔叔”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萤火与皓月争辉。 这已经不是斗法了。 这是天灾。 是更高层次的生命,对低等生物,进行的,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张二牛也被吓得小脸煞白,紧紧地抱着自己太爷爷的胳膊,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却并没有多少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光芒。 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潘小空那道沐浴在无形火焰中的身影, 已经和传说中,开天辟地的神只,画上了等号。 潘小贤站在一旁,面色平静,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看着那片被无形火焰笼罩的天地,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阳炎神火,他不是第一次见了。 在下界时,潘小空就曾施展过。 可那时的阳炎神火,威力虽然也不俗,但笼罩的范围,也不过半个足球场大小, 更像是某种特殊的火焰,远没有现在这般,扭曲空间,焚烧万物的恐怖威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融合了吞天妖帝本源的右臂。 他忽然明白,为何阳灵魔猿会被称为“天灾级”的凶兽了。 这种生物,根本就不是为了遵守这个世界的天地法则而生的。 它们本身,就是法则。 是行走的,毁灭的天灾。 潘小贤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撼与……庆幸。 “这就是……灾害级凶兽,在成长起来之后,真正的力量吗?” 还好,这只毁天灭地的猴子,是自家的。 第754章 就这么没了? 阳炎神火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潘小空觉得火候差不多,意兴阑珊地收回神通时,那片笼罩了方圆数里, 扭曲了光线的透明火焰,便如同退潮的海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而,那片狼藉的峡谷废墟,却用一种触目惊心的方式, 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以潘小空为中心,方圆数里的地面,尽数化作了一片光滑如镜,却又坑坑洼洼的暗红色琉璃焦土。 焦土之上,还冒着缕缕青烟,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空气中,那股属于螂刀一族的,暴虐而又凶戾的妖气,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万物寂灭的死气。 而在那片琉璃焦土的正中心,三具庞大到如同小山般的焦黑残骸, 依旧保持着临死前那痛苦挣扎的姿势,矗立在原地。 正是黑刃,血镰,和翠毒。 它们那曾经坚不可摧的甲壳,此刻已经和血肉、骨骼、经脉,彻底融化、碳化, 变成了一种非金非石的古怪物质,通体焦黑,布满了狰狞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三尊凶名赫赫,在碎星原上盘踞了数千年的紫府大妖, 就这么在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被烧成了三具扭曲的焦炭雕塑。 潘小空像个没事人一样,打了个哈欠,从半空中晃晃悠悠地飞了过去。 他绕着三具焦尸转了一圈,伸出脚,随意地在黑刃那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巨大头颅上踢了踢。 “咔嚓。” 一声脆响,那颗巨大的焦黑头颅,竟是直接从中断裂, 滚落在地,又碎成了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焦炭。 “啧。”潘小空嫌弃地撇了撇嘴,嘟囔道, “真不经烧,一不小心就烤过了火,都碳化了,肉都没了。”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伸出手,在那三具依旧散发着惊人高温的残骸里掏了掏。 很快,三枚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细密裂纹, 但依旧散发着纯正紫府气息的妖丹,被他从焦尸中取了出来。 一枚漆黑如墨,一枚血红如珀,一枚碧绿如玉。 只是,这三枚本该是无上至宝的紫府妖丹,此刻却像是三块被烧坏了的玻璃珠, 其内蕴含的法则之力,已经流失了十之八九,剩下的,也变得驳杂不堪。 潘小空将三枚妖丹在手里抛了抛,脸上的嫌弃之色更浓了。 “什么玩意儿,品质这么差。” 说着,他就像是扔掉三块烫手的山芋, 随手便将那三枚足以让任何天门境修士都为之疯狂的破损妖丹,朝着远处正飞过来的潘小贤扔了过去。 “老爹,接着!这破烂玩意儿你看看还能不能回收利用,我留着嫌占地方。” 潘小贤稳稳地接住三枚妖丹,感受着其中那虽然驳杂, 却依旧磅礴的能量,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紫府妖丹,这死猴子居然还嫌弃? 他心念一动,将神念沉入系统。 【叮!检测到可拼装材料!】 【名称:破损的螂刀妖紫府妖丹(劣品)3】 【属性:蕴含驳杂的刀之法则、血之法则、毒之法则碎片,以及大量怨念。】 【拼装方案一:可提炼出三缕残缺的法则本源,用于宿主感悟或强化法宝。】 【拼装方案二:可与‘玄阴煞石’、‘百怨花’等材料拼装,合成‘三灾怨毒丹’,服用后可短时间内爆发出堪比紫府初期的力量,但后遗症巨大,有神魂崩溃之危。】 【拼装方案三:……】 看着系统面板上罗列出的十几种拼装方案,潘小贤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是劣品,但毕竟是紫府境的材料,价值依旧不可估量。 尤其是那三缕残缺的法则本源,若是能将其吸收,自己距离真正的紫府境,无疑又近了一大步。 就在此时,张二凤也终于从那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颤颤巍巍地,驾驭着一道微弱的妖风,小心翼翼地飞了过来。 当他看到那三具巨大而又扭曲的焦尸时,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 瞪得比铜铃还大,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再也感受不到那三股让他神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剩下的,只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焦糊味,以及那三具死状凄惨的残骸。 死了。 真的都死了。 三个紫府境的大能,就这么……没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正一脸轻松,仿佛只是拍死了三只苍蝇的潘小空, 又看了看正在掂量着三枚妖丹,一脸“这波不亏”表情的潘小贤。 他感觉自己的妖生观,在今天,被彻底地击碎,重塑,然后又碾成了粉末。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潘小贤对潘小空说的那句玩笑话。 “来一份全熟的,记得别烤焦了。” 张二凤看着那三具几乎都快要烧成灰的焦尸,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这……这就是‘全熟’吗?感觉……好像是有点烤过了……” 潘小贤收起三枚妖丹,听到张二凤的嘀咕,也是一阵莞尔。 他的目光,却没有在那些妖丹上过多停留,而是重新落在了那三具巨大的焦黑残骸之上。 在别人眼中,这是三具死状恐怖的尸体。 但在他潘小贤的眼中,这分明是三座闪闪发光的宝山! 螂刀一族,天生肉身强横,骨骼坚硬无比,是炼制法宝兵刃的上好材料。 虽然被阳炎神火烧得有些“过火”,但其材质的根基还在。 尤其是黑刃那两柄长达丈许的黑色骨刀,即便是在被烧成了焦炭之后, 依旧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锋锐之意,显然不是凡品。 潘小贤的眼中,闪烁着名为“算计”的光芒,他毫不犹豫地,在心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扫描并分析这三具骨骸的材质,寻找所有可利用价值,罗列出最佳拼装方案。” 解决了三个紫府境的统领,剩下的数万螂刀族大军, 便如同一盘散沙,彻底失去了主心骨。 当黑刃三妖的魂灯,在遥远的大营中同时熄灭的那一刻, 整个螂刀族大营,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于未知强敌的恐惧,如同瘟疫般, 在每一个螂刀族战士的心中蔓延。 第755章 谢过二位天神救命之恩! 潘小贤三人一路向着无光地窟的方向飞去,沿途所见, 尽是惊慌失措,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的螂刀族战士。 它们扔掉了兵器,放弃了阵型,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逃! 逃得离那片死亡之地越远越好! 潘小空看着这些狼狈逃窜的“小螳螂”,本想顺手清理掉一些,却被潘小贤拦住了。 “穷寇莫追。”潘小贤摇了摇头, “我们的目的是救人,不是赶尽杀绝。 留着它们,去给碎星原上其他的势力添点堵,也算废物利用。” 潘小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听从了潘小贤的安排。 很快,一座巨大而又深邃的地下裂谷,出现在了三人的视线之中。 那便是地伏一族的祖地,无光地窟。 地窟的入口处,原本由地伏一族先祖布下的,能够隔绝一切气息的强大禁制, 此刻已经变得残破不堪,光芒黯淡,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禁制的后面,数千名形容枯槁,浑身带伤的地伏族人, 正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眼中充满了绝望与麻木。 他们的身上,大多带着被骨刀砍伤,或是被鞭挞过的痕迹。 许多幼小的地伏族孩童,正趴在母亲的怀里,发出低低的啜泣声。 在人群的最前方,几个拄着骨杖,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的地伏族长老, 正用自己那已经快要干涸的妖力,苦苦支撑着那摇摇欲坠的禁制。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油尽灯枯的死志。 他们知道,当这最后一层禁制破碎之时,便是地伏一族,彻底灭族之日。 就在此时,三道身影,从远方的天际,由远及近,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看到那三道身影,尤其是感受到其中两道身影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恐怖气息时, 所有地伏族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更加浓郁的绝望。 完了。 螂刀族的援军,到了。 为首的那位大长老,一个身体几乎快要石化, 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的老蟑螂妖,脸上露出了一丝惨然的苦笑。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些满眼惊恐的族人,用沙哑的声音, 缓缓说道:“我地伏一族的儿郎们,今日,便是我族……最后的时刻了。 记住,就算是死,我们也要站着死!绝不能……再任由它们,像牲口一样宰割!”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悲壮与决绝。 所有幸存的地伏族人,都默默地挺直了腰杆,他们捡起身边的石块, 或是残破的兵器,那双原本充满了麻木的眼睛里,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抗争”的火焰。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迎接最后的,也是最壮烈的死亡之时, 一个他们既熟悉又陌生的,带着哭腔的激动喊声,从天空中传了下来。 “大长老!诸位叔伯!是我!阿凤回来了!我回来了啊!” 只见那三道身影中,最靠前的那一道,以一种近乎是连滚带爬的姿态,冲到了禁制之前。 正是张二凤! 他看着那残破的禁制,看着那些形容枯槁,满身伤痕的族人,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那张老脸上,写满了悲痛、自责与庆幸。 禁制之后,所有地伏族人都愣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哭得像个孩子的张二凤,一时间,竟是没有反应过来。 “太爷爷!” 一声稚嫩的哭喊,打破了这片死寂。 张二牛从潘小贤的身后挣脱出来,他穿过人群, 跌跌撞撞地扑向一个同样呆立在原地,满脸皱纹,怀里还抱着一个更小婴儿的老妪怀中。 “奶奶!二牛回来了!奶奶!” 那老妪浑身一震,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扑到自己怀里,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孙子,那双早已干涸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浑浊的泪水。 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孙子,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嘴里反复地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一声哭喊,仿佛一个开关。 所有幸存的地伏族人,在确认了真的是那个离家近千年的“天才”张二凤回来了之后, 压抑了许久的悲伤、恐惧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震天的欢呼声,与撕心裂肺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地窟。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失去亲人的悲痛,让这片死亡之地,重新焕发了一丝“生”的气息。 那位拄着拐杖的大长老,在张二凤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 他的目光,越过哭成泪人的张二凤,落在了他身后那两个气息渊渟岳峙,如同神魔般的年轻人身上。 他虽然油尽灯枯,但眼力还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外面那些不可一世的螂刀族, 之所以会如潮水般退去,绝对和眼前这两位,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犹豫。 他松开张二凤的手,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缓缓地,朝着潘小贤和潘小空的方向,跪了下去。 那干瘦的膝盖,与坚硬的岩石碰撞,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噗通”声。 紧接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颗苍老的头颅,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噗通!噗通!噗通!” 随着大长老的动作,他身后,那数千名幸存的地伏族人, 无论是长老,还是妇孺,都毫不犹豫地,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他们将额头,紧紧地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用这种最古老, 也是最虔诚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敬意与感激。 “地伏全族,谢过二位天神,救命之恩!” 大长老那沙哑而又苍老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从今往后,我地伏一族,上至老朽,下至襁褓,皆愿为奴为仆,永世侍奉二位天神!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神魂永坠无间!” 第756章 究竟是何方神圣? 潘小贤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沉甸甸的效忠。 他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地伏族人,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入大长老耳中:“你们可还有其他的藏匿地点? 螂刀一族虽然死了三个统领,但我看它们族群不小,恐怕不止这三尊紫府。” 此话一出,大长老和身边几个幸存的长老脸上都露出一丝迟疑。 他们最大的秘密,便是那几个耗费了数代心血才建立起来的备用族地,轻易不会示人。 张二凤见状,立刻会意,他一把扶起大长老,急切地说道:“大长老,诸位长老,这位爷爷是咱们全族的救命恩人,可以信任!” 几位长老看着张二凤那焦急而又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远处那两尊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大长老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族人下达了一连串简洁而又高效的命令。 “所有族人,立刻收拾行囊!带上所有能带走的储备!阵法组,立刻启动‘地龙梭’!” 整个地伏一族,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他们没有因为劫后余生而懈怠,也没有因为悲伤而混乱。 每一个族人,无论老幼,都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一些人负责将洞窟深处储藏的食物、药材、矿石等物资打包, 另一些人则熟练地从岩壁的暗格中取出一块块巨大的,闪烁着符文光泽的金属构件,开始飞快地拼装起来。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艘长达百丈,通体呈梭形, 外壳如同某种巨型穿山甲鳞片的古怪法舟,便被他们拼装完成。 “上仙,请!”大长老恭敬地对着潘小贤和潘小空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是我族最后的逃生法器‘地龙梭’,可在万丈地底穿行,就算是紫府修士的神识,也难以探查我等的踪迹。” 等所有族人都带着家当井然有序地登上梭船后,那厚重的鳞片状舱门与舷窗自动闭合,严丝合缝。 整艘地龙梭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船体周围的土石如同流水般向两侧分开, “嗖”的一声,巨大的船身便没入了地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十几道凶戾无比的恐怖气息,撕裂长空,降临在这片已经化为废墟的地窟入口。 看到那三具巨大而又扭曲的焦黑残骸,以及那股弥漫在天地间, 尚未散尽的,属于阳炎神火的毁灭气息,十几尊形态各异的螂刀族紫府大能,同时发出了狂怒到极点的嘶鸣。 而此刻,地龙梭早已穿行在数万丈的地底深处,向着一个全新的未知之地驶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梭船的震动缓缓停止,舱门再次打开时,外面已是另一番天地。 这是一处隐秘的山谷,四面环山,谷内草木丰盛,灵气虽然不算浓郁,却胜在纯净安宁。 一条清澈的溪流穿谷而过,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与之前那阴冷死寂的无光地窟,简直是两个世界。 族人们按部就班地从梭船上卸下物资,搭建新的住所,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张二凤凑到潘小贤身边,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与安心:“爷爷,这里绝对安全。 此地已经属于碧海皇朝皇都的辐射范围,那些皇城里的顶级老怪,眼高于顶,根本看不上我们这种小族。 而螂刀一族,就算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如此深入皇朝腹地。 他们虽然是我们的天敌,但在碧海皇朝眼里,也不过是些可以用来炼器炼丹的高级材料罢了。” 潘小贤听完,心中也是暗暗点头。 这个看似孱弱的种族,能在残酷的修真界繁衍至今,果然有其独到的生存智慧。 就在此时,一大群地伏族的孩童,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还在蹒跚学步,全都怯生生地围了上来。 他们有的喊张二凤“太爷爷”,有的喊“老祖”,一双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张二凤看着这些隔了不知多少代的子子孙孙,乐得是合不拢嘴, 他大手一挥,从储物戒中掏出上百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一股脑地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一时间,各种灵果、肉干、糕点、糖块,堆成了一座五彩斑斓的小山。 “吃!都吃!管够!” 孩子们发出一阵雀跃的欢呼,兴高采烈地扑了上去,每个孩子都分到了一份属于自己的食物,小脸上洋溢着满足而又幸福的笑容。 潘小贤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 他这才明白,这张二凤平日里那副贪财如命,为了几块灵玉可以坑蒙拐骗的模样,并非完全出自本性。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这些嗷嗷待哺的族人,换来一口活命的口粮。 他对这张二凤的看法,悄然间又改观了几分。 “二凤。” “欸!爷爷,您吩咐!” 原本正看着子孙们分食,笑得满脸褶子的张二凤,听到潘小贤的呼唤,连忙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给我准备一间最安静的静室,我要闭关,尝试冲击紫府。” 张二凤闻言,神情一肃,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知道,一旦这位爷成功突破,那他们地伏一族, 才算是真正有了一座可以依靠的,坚不可摧的靠山! “明白!小老儿我这就去给您安排!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打扰到您!” 夜色如墨,将山谷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地伏一族新建的聚居地里,只有零星的火光在跳动,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又安详的脸。 在一间由巨石掏空,又被精心布置了数层隔音与防御禁制的密室中,气氛却有些凝重。 地伏族的大长老,以及另外三位幸存的长老,正襟危坐。 他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张二凤那张此刻看起来异常严肃的脸上。 “二凤,那位……潘上仙,以及那位小祖宗,究竟是何方神圣?” 大长老干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声音沙哑地问道。 这个问题,憋在他心里很久了。 那焚尽三尊紫府大妖的恐怖场景,至今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张二凤端起面前的石杯,将里面不知名的果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让他那张老脸皱成了一团。 他咂了咂嘴,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大长老,各位叔伯,不是我阿凤卖关子。” 他放下酒杯,脸上那副惯有的谄媚与猥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你们问我他们是何方神圣,我……我说不出来。” 第757章 这才是真正的主菜 他顿了顿,回忆起那天的景象,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恐惧。 “我只能告诉你们,那位小祖宗,想杀紫府,就跟咱们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不,比碾死蚂蚁还简单。你们是没看见啊,那螂刀族的黑刃,多嚣张?结果呢? 人家小祖宗就那么打了个哈欠,吹了口气,‘呼’的一下,就着了!” 张二凤比划着,脸上满是夸张的表情:“那火,你们猜是什么颜色?没颜色!透明的! 可那玩意儿烧起来,黑刃那三个紫府大妖,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里到外,一寸寸地变成了焦炭! 最后,那位小祖宗还嫌弃地踢了一脚,说……说烤过了火,都碳化了,没法吃了。” “嘶——” 密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四位长老面面相觑,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眼中满是骇然。 将紫府大妖当成食物,还嫌弃烤过了火?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那位潘上仙呢?”一位长老颤声问道。 “那位爷?” 张二凤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既有恐惧,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钦佩, “那位爷,更邪门!他那雷法,你们是没见过。黑不溜秋的,沾上就死。 后来,他又把雷鸣谷里那要命的银白神雷给融了进去,变成了黑白两色。 那玩意儿,打在身上,不杀你,就让你自己把自己烧死! 我跟你们说,我这辈子,坑蒙拐骗,见过的心黑手狠之辈,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但没一个能跟这位爷比的。 他要是想弄死你,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补充道:“而且,这位爷,是个狠人。 对自己,比对敌人还狠!为了融合那神雷,他差点把自己给玩死。 这种人,你们说,咱们惹得起吗?” 四位长老听得是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不过……” 张二凤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了一丝庆幸的笑容, “这位爷,虽然心黑手狠,但却是个讲规矩,有底线的人。 只要咱们不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老老实实地给他办事,好处,绝对少不了咱们的。 雷鸣谷里的九叶琼浆,他说分我一瓶,就真的分了我一瓶,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拍了拍胸脯,斩钉截铁地说道:“所以,大长老,各位叔伯,我张二凤用我这条小命担保!跟着这位爷,是我地伏一族,万年不遇的机缘!” 大长老沉默了良久,最终,他那张如同枯树皮般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好啊!天不绝我地伏一族!” 与此同时,山谷最深处,那间由地伏一族连夜开辟出的,最为顶级的静室之中。 潘小贤盘膝而坐,神情无波无澜。 他身前的石地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样物品。 两只白玉小瓶,里面盛放着粘稠晶莹的九叶琼浆。 三颗通体玄黄,散发着厚重气息的玄黄木果。 除此之外,还有一块人头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森然寒气的“玄阴煞石”; 一株花瓣如同鬼脸,通体血红的“百怨花”; 以及一块巴掌大小,如同紫色水晶,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紫宸星晶”。 这些,都是他从王坤、王德发那几个倒霉蛋的储物戒里搜刮来的顶级辅料, 平日里根本舍不得用,如今,为了冲击紫府,他决定下血本了。 他的神念,沉入系统面板。 【叮!检测到多种顶级合成素材,符合高阶丹药拼装条件。】 【主材:九叶琼浆(极品)2、玄黄木果(活性,极品)3】 【辅材:玄阴煞石(上品)、百怨花(上品)、紫宸星晶(极品)……等十七种。】 【拼装方案推演中……】 【叮!最优拼装方案已生成!】 【丹药名称:玄黄九转紫府丹】 【丹药品级:天阶上品(伪)】 【丹药效果:此丹蕴含玄黄木华之厚土本源,九叶琼浆之神魂造化,更以紫宸星晶为引,调和阴阳。 服用后,可助宿主在冲击紫府境时,稳固道基,洗涤源阳,重塑伴星,有极大概率凝聚出高品质紫府道台。 注:此丹药力霸道,非神魂强大,肉身坚韧者,慎用!】 看着系统面板上那金光闪闪的“玄黄九转紫府丹”字样,潘小贤的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天阶上品!虽然有个“伪”字,但这也足以说明此丹的逆天之处。 “拼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再有任何犹豫。 “系统,开始拼装!”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前摆放的所有材料,都在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下,缓缓悬浮而起。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那壮大了数倍的神魂之力, 如同潮水般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所有材料包裹其中。 “起!” 他一声低喝,指尖一弹,一缕漆黑如墨的九劫戮魂雷,精准地射向了那块最为坚硬的玄阴煞石。 “滋啦——” 黑雷触碰到煞石的瞬间,并未爆发出剧烈的声响,反而如同滚烫的刀子切入牛油, 悄无声息地,便将其分解、融化,化作一团最为精纯的玄阴本源之气。 紧接着,是百怨花,是其他的辅材…… 在潘小贤那霸道而又精准的黑雷之下,十几种天材地宝,都在短短几个呼吸间, 被尽数分解,化作一团团颜色各异,属性不同的精纯能量,悬浮在半空之中。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两瓶九叶琼浆和三枚玄黄木果之上。 这才是真正的主菜。 他不敢怠慢,神魂之力催动到了极致。 这一次,他弹出的不再是纯粹的黑雷,而是一缕黑白双色交织的奇异雷光。 第758章 万事俱备 白雷,主生。 它如同一只温柔的手,小心翼翼地将玄黄木果的果皮剥开, 将其内里那股厚重如大地的木属性能量,完整地引导出来,没有丝毫的浪费。 黑雷,主死。 它则化作无数细密的电网,将那狂暴的能量包裹,磨去其棱角,使其变得温顺。 生与死,创造与毁灭,在这一刻,于潘小贤的指尖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当所有材料都被提炼成最精纯的能量本源后,潘小贤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合!” 他双掌猛地向中间一合。 半空中那数十团颜色各异的能量,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 瞬间汇聚到了一起,形成一个五彩斑斓的巨大光球。 光球内部,各种属性能量疯狂地冲撞、排斥, 爆发出阵阵沉闷的轰鸣,整个静室都为之震颤。 “还没完!” 潘小贤眼中精光一闪,张口吐出一口精血,融入光球之中。 同时,他将那三枚从螂刀妖体内取出的,破损的紫府妖丹也扔了进去。 【叮!检测到宿主主动添加额外材料,拼装方案优化中……】 【叮!优化成功!‘玄黄九转紫府丹’中,将额外附带一丝法则碎片,服用后可加速宿主对相关法则的感悟!】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那三枚破损的妖丹在光球中轰然炸开,化作三股驳杂的能量洪流。 光球的震动,愈发剧烈了。 “给我压!” 潘小贤低吼一声,体内的崩天劲毫无保留地爆发,那条融合了吞天妖帝本源的右臂, 更是爆发出强大的吞噬之力,死死地压制着光球内狂暴的能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那剧烈震动的光球终于缓缓平息下来,最终收缩成一枚龙眼大小, 通体玄黄,表面有九道金色纹路缓缓流转的丹药时, 潘小贤才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他伸手一招,那枚丹药便落入他手中。 一股厚重而又充满了生命造化的奇异丹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静室。 仅仅是闻了一口,潘小贤便感觉自己那消耗巨大的神魂与灵力,竟是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成。 “好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枚丹药收起,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那里,一块如同睡床大小的极品空冥石,正静静地悬浮着, 其周围的空间,因为那磅礴的空间之力而微微扭曲。 “系统,以这块极品空冥石为主材,辅以我储物戒中所有的空间属性材料, 以及那三具螂刀妖的骨骸,拼装一座最适合我冲击紫府的道台。” 【叮!材料扫描中……分析中……】 【叮!检测到主材‘极品空冥石’(残缺),辅材‘紫府境螂刀妖骨骸’(碳化)3……共计七十三种空间属性材料。】 【最优拼装方案推演中……】 片刻后,系统面板上,弹出了两个方案。 【方案一:‘九天星河道台’。以‘万载空青髓’为基,‘星河之心’为引,可构建出一座与诸天星辰共鸣的无上道台,开辟出的紫府,自带星辰之力,品质至少提升两个品阶。成功率:99。】 【拼装所需额外材料:万载空青髓、星河之心、虚空神铁……】 潘小贤看着那一连串听都没听过的神材名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这都什么玩意儿?听起来就买不起。” 他无奈地将目光移向了第二个方案。 【方案二:‘九龙镇狱台’。以极品空冥石为主体,融合紫府妖骸之煞气与法则碎片,铸就九龙之形,镇压四方空间。 可极大提升冲击紫府时的稳定性,隔绝外界一切干扰,并能将被动承受的天地法则洗礼,转化为主动引导。 开辟出的紫府,自带镇压属性,品质至少提升一个品阶。成功率:100。】 【拼装所需材料:已满足。】 潘小贤咂了咂嘴,虽然有些遗憾,但也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 第一个方案,明显是给他画的大饼,现阶段根本不可能实现。 “就选方案二,开始拼装!” 随着他一声令下。 静室之内,风云突变! 那块巨大的空冥石,以及那堆零碎的残渣,瞬间化作一道道流光,汇聚成一团璀璨的星云。 紧接着,三具庞大而又焦黑的螂刀妖骨骸, 从他的储物戒中飞出,发出一阵不甘的嘶鸣,便被那星云瞬间吞噬。 “轰——!” 星云猛地向内一缩,爆发出刺眼夺目的光芒, 一股磅礴浩瀚,混杂着空间之力与妖煞之气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整个静室,不,是整座山谷,都在这股威压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正在山谷外,为潘小贤护法的潘小空,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金色的竖瞳之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能感觉到,静室之内,正有一个恐怖的东西,在快速成型。 而另一边,正在指挥族人建造新家园的张二凤, 更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我的亲娘祖奶奶诶!这……这是爷爷在里面搞什么?拆房子吗?!” 静室之内,光芒渐渐散去。 一座通体由晶莹剔透的空冥石构成,约有丈许方圆的古朴道台,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道台的底座,是九条由焦黑骨骸与空间晶石融合而成的狰狞黑龙。 九条黑龙形态各异,有的仰天咆哮,有的盘踞而卧,它们的龙口之中, 隐隐有丝丝缕缕的黑红绿三色法则之力流转,散发着一股镇压万古,封禁一切的恐怖气息。 整个道台,古朴、霸气,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潘小贤看着眼前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只是第二方案,但这卖相,这气势,绝对值回票价了!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身形一动,便盘膝坐在了那九龙镇狱台的中央。 坐上去的瞬间,他便感觉到,自己与周围的空间, 仿佛彻底隔绝了开来,陷入了一种绝对的静谧与稳定之中。 他心念一动,将那枚刚刚炼制好的“玄黄九转紫府丹”,毫不犹豫地吞入了腹中。 “轰!” 丹药入腹,如同火山爆发! 一股磅礴浩瀚,却又温润如玉的药力,瞬间在他四肢百骸之中炸开! 厚重的大地之力,稳固着他的气海; 精纯的生命造化,滋养着他的神魂; 而那三缕驳杂的法则碎片,则化作三柄小刀,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带来阵阵刺痛的同时,也让他对那三种法则,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悟。 潘小贤闷哼一声,强忍着那撕裂般的痛楚,心神彻底沉入了自己那片广阔无垠的气海之中。 那里,九颗大小不一,光芒璀璨的伴星,正环绕着一片由精纯灵韵汇聚而成的源阳。 第759章 谁的后手? 与此同时,碧海皇朝,皇都天都城。 五皇子江羽的府邸上空,原本晴空万里,无风无云。 忽然之间,一缕若有若无的紫色云气,自东方天际悄然浮现。 起初,无人留意。 可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那紫气便如滚滚浪潮,自东而来,浩浩荡荡,绵延不绝。 它淹没了街道,浸染了楼阁,将整座雄伟的皇都,都笼罩在一片如梦似幻的瑰丽紫色之中。 “这是……紫气东来?” “天降祥瑞!如此异象,怕不是有三万里之遥!我碧海皇朝,要出一位紫瓦府的绝顶强者了么?” “如今有资格冲击紫府的,唯有二皇子与五皇子……看这方向,是五皇子府!” 无数修士、凡人,皆被这壮丽天象所惊,纷纷走出家门, 仰望天穹,议论之声,如潮水般在城中每一个角落响起。 东宫,太子府。 一座临湖的凉亭内,太子一袭明黄常服,正独自一人,悠然品茶。 他看着满城紫气,俊美的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殿下。” 大太监魏进悄步上前,躬身立于其后,那张阴柔的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看这波动,是五殿下那里引来的。这阵仗……怕是真的要成就紫瓦了。咱们要不要……” 太子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放下茶杯,杯盏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魏进啊,你跟了本宫多少年了?” 魏进一怔,连忙低头:“回殿下,已有三十七年。” “三十七年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太子轻笑一声,目光投向城西的另一座府邸, “老五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你觉得,这满城之中,谁会比我们更急?” 魏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一动,瞬间了然,脸上露出谄媚的讪笑:“自然是……二殿下。” “所以啊,”太子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看戏,就好了。” 二皇子府,一间守卫森严的密室之中。 与太子有着七八分相似,眉宇间却多了几分阴鸷的二皇子江玄,正盘坐于一座由无数阵盘构筑而成的复杂大阵中央。 他抬起头,感受着外界那股几乎要将整座皇都淹没的磅礴紫气,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露出了得意的狞笑。 “我愚蠢的五弟啊,为了今天,你倒是真舍得下血本。 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你,为二哥我积攒了如此精纯的紫气。”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疯狂。 “这紫瓦府,二哥我,就却之不恭了!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他双手猛地掐诀,向着虚空连点数下。 “九天潜龙,窃星大阵!起!” 密室之内,数百块阵盘同时亮起,一道道诡异的符文冲天而起, 在密室的穹顶之上,交织成一幅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万物的黑色旋涡。 与此同时,五皇子府邸。 江羽盘坐于一座由整块极品空冥石雕琢而成的道台之上,神情肃穆。 他已经到了冲击紫府最关键的一步,只待将这天地间因他而生的浩瀚紫气, 尽数纳入气海,便可一举冲破桎梏,铸就无上道基。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运转功法,牵引紫气。 然而,异变陡生! 那原本如温顺绵羊般,环绕在他周遭的磅礴紫气,竟是猛地一滞, 随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抓住,调转方向,朝着城西二皇子府的方向,疯狂倒灌而去! “噗——!” 江羽如遭雷击,一口逆血狂喷而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气机牵引之下,强行掠夺他突破所需的本源紫气,这无异于釜底抽薪,断他道途! “江玄!你敢!”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二皇子府邸的方向,那眼神中的怨毒与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明白,自己的兄长,为了这储君之位,终究还是对自己下了死手。 眼看那漫天紫气流逝过半,自己的气机也因反噬而开始衰败,江羽眼中闪过一丝惨烈的决然。 他不能败! 今日若是失败,他将道基受损,再无冲击紫瓦的可能,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 “啊啊啊——!” 他仰天狂吼,猛地一拍储物袋。 霎时间,上百件流光溢彩,宝光冲天的天材地宝,从储物袋中倾泻而出,环绕在他周身。 有万年地心乳,有凤血梧桐木,有九窍玲珑丹…… 每一件,都是足以让天门境修士为之疯狂的至宝,是他这数百年来的全部积累。 “融!” 他双手掐出一个血色法印,狠狠按在自己的心口。 “轰!” 环绕在他周身的所有天材地宝,竟是在同一时间轰然炸开,化作一股五彩斑斓, 精纯到极致的能量洪流,不计代价,不顾后果地,尽数灌入他的体内! 他竟是想用这种自毁根基的方式,强行弥补被夺走的紫气,继续冲击紫府! 另一边,二皇子府。 江玄感受着那股源源不断,被窃星大阵牵引而来的精纯紫气, 融入自己的四肢百骸,忍不住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脚踏紫府,登临储君之位的风光景象。 然而,他的笑声还未落下,脸上的表情,却猛地僵住了。 那股原本汹涌而来的紫气洪流,竟是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不,不是戛然而止! 是整片天地间,那浩瀚如海的紫气,仿佛被一个更加霸道, 更加不讲道理的存在,从根源处,一口吞噬! 那紫气退潮的速度,比他用窃星大阵掠夺的速度,快了何止十倍!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笼罩了整座皇都的瑰丽紫霞, 便消散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天地,重归清明。 只留下满城错愕的百姓,以及两位脸上表情同样精彩的皇子。 “怎么回事?!” 江玄猛地从大阵中站起,脸色铁青,又惊又怒。 是老五还有后手?不对! 是大哥?! 他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但此刻,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 被强行中断了紫气灌注,他体内的能量已经开始暴走, 再不稳住,他就要步上老五的后尘,甚至下场会更惨! “该死!” 他怒骂一声,不敢再有任何迟疑,抓出数枚早已备好的丹药, 一口吞下,强行压制住体内翻涌的气血,也开始了他那无比憋屈的最后冲刺。 第760章 鸡犬升天 地伏一族栖身的山谷。 张二凤正和几位族中长老,围在一堆篝火旁, 吹嘘着自己跟随潘小贤在雷鸣谷的“光辉事迹”,说到兴起处,唾沫横飞。 “……我跟你们说,那位爷,就那么一招手,那漫天的银雷, 就跟见着亲爹似的,乖乖地就过来了……” 就在此时,原本昏暗的山谷,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那光,不是火光,也不是日光,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尊贵而又神秘的紫色。 “这……这是什么?” 一位长老茫然地抬起头,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只见山谷的上空,不知何时,竟是汇聚了一片浓厚得如同实质的紫色云海。 那云海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张,不断变厚, 仿佛九天之上的紫薇星河,决堤倒灌,尽数倾泻到了这片小小的山谷之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于大道本源的威压,从天而降。 在这股威压之下,山谷内所有的地伏族人,无论修为高低, 都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抖,竟是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紫……紫气……” 张二凤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片几乎要压到头顶的紫色天幕,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他娘的是把整个大陆的紫气都给抽过来了吗?!” 他活了上千年,也曾有幸见过紫府境大能突破时的天地异象, 可跟眼前这阵仗比起来,那些所谓的“紫气东来”,简直就是乡下小水沟里的一朵浪花! 这哪里是紫气东来,这分明是紫气包场! “二凤啊……” 大长老颤颤巍巍地抓住他的胳膊,那张老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跟的这位爷,他……他该不会是哪个隐世仙族的嫡系后裔?” “紫气东来三万里,方为紫瓦之基!可……可眼下这阵仗,何止三万里啊!” 另一位长老语无伦次地喊道,“如此浓厚的紫气,这位前辈,必成紫瓦府!我地伏一族,要出一位紫瓦府的靠山了!” 就在众人激动莫名之时,他们却没有注意到,在那浓郁的紫色云海边缘, 一团少淡一些的庞大紫气,正从遥远的皇都方向,跨越虚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进来。 这一下,如同火上浇油。 整个山谷内的紫气,瞬间沸腾! 那紫气,已经浓郁到化为了紫色的雾气,伸手不见五指, 呼吸之间,都感觉有精纯的能量涌入肺腑,让人飘飘欲仙。 “不好!” 大长老最先反应过来,他那浑浊的老眼中, 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所有长老听令!开启护族遮蔽大阵!所有族人,将你们的灵力注入阵眼! 不计任何损耗,全力运转!必须将此地异象,彻底遮盖!切勿让任何人,打扰前辈突破!” “是!” “遵命!” 山谷之内,所有地伏族人,无论老幼,在这一刻都行动了起来。 一道道土黄色的光柱,从山谷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光网之上,无数玄奥的土行符文流转,最终化作一道厚重无比的土黄色光幕, 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山谷,连同那漫天紫气,都严严实实地笼罩了起来。 从外界看去,这里依旧是一片平平无奇的山谷,谁也无法想到, 那光幕之下,正上演着何等惊世骇俗的一幕。 光幕之内,那片沸腾的紫气海洋,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开始疯狂地滚动、收缩,最终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紫色旋涡。 而旋涡的中心,正是潘小贤闭关的那间,毫不起眼的石室! “轰隆隆——” 如同天河倒灌,那磅礴浩瀚的紫气,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紫色光柱, 撕裂了石室的屋顶,以一种毁天灭地般的姿态,狠狠地灌了进去! 山谷内,所有的地伏族人,都屏住了呼吸, 探头探脑地看着那间被紫光彻底淹没的石室,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张二凤更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成,则一飞冲天,他们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败,则身死道消,他们恐怕也要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潘小空停止了啃食果子。 他坐直了身体,将那根金色的棍子横在膝前,一双金色的竖瞳, 紧紧地盯着那间石室,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凝重”的情绪。 它能感觉到,石室之内,一股让它都感到心悸的, 毁灭与新生交织的恐怖气息,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孕育、攀升! 碧海皇朝,皇都天都城。 笼罩在城池上空的浩瀚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最后一缕紫霞消散在天际,天地重归清明时,皇宫深处,却是一片肃穆。 大殿之上,碧海皇朝的皇帝,身着玄色龙袍,头戴金冠,目光深邃,威严不怒自威。他端坐龙椅,右手轻抚扶手,殿内气氛凝重。 “羽儿,玄儿。” 皇帝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都已破境,便让朕看看你们的紫府。” 五皇子江羽闻言,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他脸色略显苍白,嘴角尚挂着一丝血迹,却强自镇定。 “是,父皇。”江羽轻叹一声,庞大的灵气从他体内汹涌而出。 他身后虚空扭曲,一座恢弘的府邸虚影缓缓浮现。 府邸瓦片呈深邃的蓝色,六根古朴的石柱支撑着整个建筑,散发着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 蓝瓦六柱,虽然不是最顶级的紫府,但放眼整个碧海皇朝,也算得上是上乘之资。 皇帝的目光在江羽的紫府虚影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但随即点了点头。 “蓝府六柱,不错。”他的评价简短,却足以让殿内侍立的文武百官心中一凛。 随后,皇帝将目光转向二皇子江玄。 江玄的脸色此时已是铁青一片。 他强行突破,根基不稳,又被江羽的蓝府六柱刺激,心中怒火翻涌。 他知道自己的紫府情况,此刻心中万分不愿展现。 第761章 紫府 “江玄,你也突破了,将你的紫府展示于我一观。” 皇帝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江玄迟迟不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我想看看你的紫府还要经过你的同意不成?” 皇帝的声音渐冷,殿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不,不!”江玄一个激灵,慌忙跪下。 他咬了咬牙,余光瞥了一眼殿侧,那里太子江恒正含笑而立。 江玄深吸一口气,庞大的灵气从他体内爆发。 刚开始,他身后的府邸虚影,瓦片确实呈现出紫色,这让江玄心中稍安。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紫府的完全凝实,那瓦片上的紫色开始寸寸碎裂、脱落,露出了其下深浅不一的蓝色。 整座府邸虚影,蓝多紫少,斑驳不堪,宛如得了皮肤病一般。 更糟糕的是,支撑府邸的梁柱,只有区区四根。 皇帝的笑容,在看到江玄的紫府虚影后,彻底凝固。 他“呵呵呵”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听在江玄耳中,比最严厉的斥责还要刺耳。 那不是高兴的笑,而是极致的失望与愤怒。 皇帝一句话没说,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拂袖而去,径直走向后殿,只留下殿内一片死寂。 太子江恒见状,迈步上前,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恭喜二位皇弟神功大成。” 他语气诚恳,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戏谑,“为兄我为二位准备了一些补品,二位还不要嫌弃。” 他挥了挥手,两名侍卫捧着精致的托盘上前,上面摆放着两盒玉瓶。 江羽接过,拱手道谢。江玄则脸色阴沉,勉强接过,一言不发。 送出礼物后,太子江恒施施然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春风得意地离开了大殿。 太子走后,江羽转过头,看着江玄那斑驳的蓝府虚影,摇了摇头。 “费这么大劲,居然只捞了个蓝府,啧啧!二哥啊,你让我怎么说你!” 江羽说完,哈哈大笑,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大殿,只剩下江玄一人,两只手死死捏紧,指节泛白。 屈辱,无尽的屈辱,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可他却不知道该找谁发泄这股怒火。 与此同时,地伏一族栖身的山谷内,潘小贤闭关的石室外,气氛与皇都大殿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石室内的紫光达到极致,随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光芒骤然内敛。 紧接着,潘小贤的身后虚空扭曲,一座宏伟至极的府邸虚影, 伴随着一股镇压万古的威压,轰然降临! 府邸的瓦片,呈现出最纯粹、最尊贵的深紫色,散发着流光溢彩。 那高耸的墙壁,更是如同红玉般晶莹,红墙紫瓦,气势恢弘,庄严而神圣。 这还算在地伏族一众长老的猜测之内,毕竟那浓得化不开的紫气,紫瓦是应该的。 然而,真正让人震惊到灵魂颤栗的,是支撑这座紫府的梁柱。 整整十根! 十根古朴苍劲的石柱,每一根都如同撑天巨柱,散发着镇压天地的气息。 不仅如此,每颗梁柱之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神龙和仙凤, 它们姿态各异,仿佛活物,盘龙落凤,气势磅礴。 “十……十柱紫府,盘龙落凤……” 张二凤的嘴唇哆嗦着,震惊到都不会说话了。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这几个字反复回荡,“这是什么规格的紫府啊……” 他们所有人脑中都闪过一道闪电。 那位传说中的存在当年也只是八柱紫瓦府,就已经成为一代传奇,威震天下。 那眼前这位,十柱紫府,盘龙落凤,又将达到何等境界? 这种规格的紫府,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甚至超出了他们所能想象的极限。 恢弘的紫府虚影只出现了一瞬,随后,便如同海市蜃楼般,悄然消散于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地间的紫气也随之回归平静,山谷内的喧嚣,却达到了顶点。 潘小贤缓缓睁开双眼,一道紫色的精芒从他眼中一闪而过。 他抬手,轻轻一握,整片虚空都仿佛被他掌控,一种言语难以形容的强大感,充斥他的全身。 “紫府境!”他低语。 心念一动,他便“进入”了自己的紫府。 这并非简单的内视,而是他的神魂,真正地降临在了自己构建的“小世界”之中。 广阔无垠的空间,弥漫着纯净而浓郁的灵气。 天空高远,一片深邃的紫色,偶尔有几朵祥云飘过。 一轮金色的“源阳”,高悬于天,散发着温暖而强大的光芒,照耀着整个世界。 在源阳的周围,九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伴星”,按照某种神秘的轨迹,缓慢而有序地运行着。 它们散发出的星辰之力,与源阳的光芒交织, 形成一道道绚丽的能量光带,贯穿整个紫府空间。 地面,是坚实而厚重的玄黄色大地,其上灵草灵树随处可见,生机勃勃。 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流淌,滋润着这片生机盎然的土地。 而在紫府的正中心,一座宏伟的府邸,红墙紫瓦,高耸入云,庄严而神圣。 府邸周围,十根古朴的梁柱,如同擎天之柱,支撑着整个府邸,也支撑着这片小世界的稳定。 府邸之内,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应俱全,处处透露着精巧与大气。 “这就是我的小世界……”潘小贤心中震撼。 他曾以为,紫府只是一个虚影,一个能量的具现。 然而,当他真正进入其中,才发现这竟是一个真实存在,且与他性命相连的独立空间。在这里,他就是唯一的主宰,言出法随。 “现在我也算在大世界有了一丝自保的实力了。” 潘小贤微微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他缓缓起身,走出石室。 石室之外,山谷内的地伏族人,依旧保持着屏息凝神的姿态。 当石室的门缓缓打开,潘小贤那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一步踏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磅礴的威压,如同一个凡人般平静。 然而,正是这份平静,却让所有地伏族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爷爷!”张二凤第一个冲了上去,脸上写满了狂喜与敬畏。 他围着潘小贤转了一圈,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恨不得把潘小贤看个通透。 第762章 此一时彼一时 大长老也颤颤巍巍地走上前,老脸上满是激动与崇敬。 他活了上千年,见证过无数修士的兴衰,却从未见过如此惊人的突破异象。 “恭喜潘上仙,功参造化,突破紫府!”大长老躬身行礼,声音中充满了敬意。 潘小贤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潘小空身上。 潘小空正从树上跳下,那双金色的竖瞳,此刻也带着一丝凝重与兴奋。 他走到潘小贤面前,挠了挠头,咧嘴一笑:“老爹,你这紫府,可比我那紫瓦破屋强太多了!” “你这小猴子,懂什么。”潘小贤笑骂了一句,伸手在潘小空那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 他能感觉到,潘小空虽然嘴上说着“破屋”,但那双金色的竖瞳深处,却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喜悦与骄傲。 “潘上仙,您神功初成,想必还需要些时日来稳固境界, 我已命人备下清净的洞府与一些薄礼……”大长老恭敬地说道。 “不必了。”潘小贤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现在感觉好得不能再好,体内那股由《万相崩天诀》转化而来的崩天劲力, 与紫府世界的力量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全新力量。 这种力量,不再是单纯的蛮横,而是多了一丝法则的韵味, 一举一动,都仿佛能引动天地间的某种规则。 他现在最想做的,不是闭关,而是找个地方, 好好舒展一下筋骨,看看自己这“紫府境”究竟有多大的斤两。 “我出去走走,你们不必跟着。”潘小贤对众人说道。 “爷爷,我陪您去!”张二凤立刻自告奋勇,一脸期待地搓着手。 “你?”潘小贤斜了他一眼,“你那点修为,跟着我不是添乱吗?老实待着,看好家。”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一脸委屈的张二凤,身形一晃, 便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谷。 潘小空心领神会,身形再次缩小,化作一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尘埃, 重新钻进了潘小贤浓密的头发里,只探出一双芝麻粒大小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界。 离开了地伏族的结界,潘小贤只觉得天高海阔,一股难言的舒畅感传遍全身。 他没有刻意提升速度,只是如同闲庭信步般在云海之上穿行。 然而,他每一步踏出,身形都会瞬间出现在数百丈之外,仿佛缩地成寸,快得不可思议。 “这就是紫府境的遁速吗……”潘小贤心中感慨。 天门境时,他飞行需要全力催动灵力,声势浩大。 而现在,他只是心念一动,紫府世界的力量便会自然而然地托着他前行,悄无声息,举重若轻。 他抬起手,对着下方一片翻涌的云海,轻轻一握。 刹那间,方圆数里的云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猛地向内一缩,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云气漩涡。 这还是他未曾动用法则,仅仅凭借紫府自带的威能所致。 “爽!” 潘小贤忍不住低喝一声,心中的豪情与自信,伴随着这暴涨的力量,疯狂滋生。 他正沉浸在新力量带来的快感中,忽然,他那远超从前的神识, 捕捉到了一道熟悉而又让他厌恶的气息,正在远方的天际,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自己这个方向靠近。 潘小贤眉头一挑,停下了脚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没有躲避,反而收敛了所有气息,将自己伪装成一块漂浮在云海中的普通陨石,静静地等待着。 片刻之后,一道狼狈的银色遁光,拖着淡淡的蓝色血痕,从天边疾驰而来。 那遁光的主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前方的“陨石”,下意识地便想绕开。 然而,就在他即将从潘小贤身侧掠过之时,那块“陨石”上, 一股让他永生难忘,深入骨髓的憎恨气息,轰然爆发! 遁光猛地一滞,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啸,硬生生停了下来。 光芒散去,露出了洛谷那张俊美却又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脸。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那道缓缓显露出身形的身影,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 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被无尽的暴怒与怨毒所取代。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又甩掉了一批追兵, 想找个地方喘口气,竟然会在这里,撞上这只毁了他一切的下界虫子! “是你!”洛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好久不见啊,洛谷。” 潘小贤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最近过得不怎么好啊?” 他上下打量着洛谷,看着对方身上那几处尚未完全愈合,依旧透着暗蓝色血痂的伤口,心中了然。 看来,自己当初送出去的那份“大礼”,这位爷还好好地揣在身上呢。 潘小贤也不得不佩服这家伙的生存能力,被碧海皇朝和各大势力追杀了这么久,竟然还没死,甚至修为还恢复了六七成的样子。 “小子,这里可没有下界的规则庇护你,也没有那女人帮你!” 洛谷的怒火,在看到潘小贤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后, 彻底被点燃,“今天,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一股属于紫府境中期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朝着潘小贤席卷而来。 在他的身后,一座通体由青绿色琉璃瓦构筑而成的府邸虚影,轰然显现! 府邸由四根粗壮的石柱支撑,虽然不如潘小贤的十柱宏伟, 但那股凝练的法则之力,依旧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阵阵涟漪。 绿瓦四柱! 潘小贤心中暗暗点头。 若是当初在下界,这家伙以如此实力降临,别说自己和云锦, 就是把整个飞云界的所有顶尖强者捆在一起,恐怕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可惜,此一时,彼一时。 面对那迎面而来的恐怖威压,潘小贤只是静静地站着,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那足以将寻常天门境修士压得跪地吐血的威压,落在他身上,却如同清风拂面,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嗯?” 洛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发了疯似的,将自身的法则之力催动到极致,一道道由神力凝聚的触手, 如同狂蟒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朝着潘小贤狂轰滥炸而去。 每一击,都蕴含着足以轻易轰碎一座山峰的力量。 第763章 他慌了 然而,潘小贤只是不紧不慢地抬起手,在那漫天触手之中,随意地挥了挥。 他的动作看起来轻飘飘的,没有丝毫烟火气。 但那些狂暴的触手,在接触到他手掌的瞬间, 便如同撞上了无法撼动的神山,纷纷爆裂开来,化作最原始的灵气消散于空中。 转瞬之间,几十道凌厉的攻击,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洛谷彻底懵了。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着潘小贤,脸上的表情, 从暴怒,到震惊,再到一丝无法抑制的惊恐。 不对劲! 这小子太不对劲了! 上一次交手,他虽然肉身强悍,力量诡异, 但面对自己的紫府威压,依旧被压制得行动迟缓,狼狈不堪。 可现在,他给自己的感觉,竟像是在面对一位同阶的,甚至比自己根基更雄厚的紫府境修士! 那种感觉,水泼不进,针扎不透,自己所有的攻击,都像是泥牛入海,无法伤其分毫。 “可惜了,你不是全盛状态。” 潘小贤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 “现在的你,空有紫府中期的修为,但力量虚浮,根基不稳,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洛谷的心头。 “小辈,你以为你是谁!你……” 洛谷又惊又怒,还想说些什么场面话来找回气势。 然而,下一秒,他所有的话,都被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什么? 在潘小贤的身后,那轮代表着源阳境的完美阳环缓缓浮现。 紧接着,一座他从未见过的,宏伟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府邸虚影, 伴随着一股仿佛要镇压诸天万界的恐怖气息,轰然降临! 那府邸,红墙似血,紫瓦如晶,在阳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彩。 最让他感到头皮发麻,三观崩塌的,是支撑着那座紫府的……整整十根,如同太古神山般粗壮、古朴的擎天巨柱! 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繁复而又栩栩如生的龙凤图腾。 神龙盘绕,仙凤栖落,仿佛随时都会从石柱上活过来,发出震慑九天的龙吟凤鸣! “紫……紫瓦……十柱……盘龙落凤……” 洛谷的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刻,他所受到的震撼,甚至比当初得到那块“太虚玄境残图”时,还要强烈一万倍! 一个下界的虫子…… 一个他连名字都懒得记的蝼蚁……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不仅突破到了紫府境,还凝聚出了这种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连皇朝太子都梦寐以求的……怪物级紫府?! 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洛谷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从半空中栽下去。 他修炼了数千年,历经无数磨难,在天欲宫无数资源的堆砌下, 也不过是凝聚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绿瓦四柱紫府,在同辈之中,已经算是中上之姿。 可眼前这个家伙,这个从灵气贫瘠的下界爬上来的虫子,凭什么? 他凭什么能拥有如此逆天的造化? 嫉妒、怨毒、恐惧、以及一种源于生命层次被碾压的无力感, 如同无数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那颗高傲的心。 然而,潘小贤可没兴趣欣赏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更不打算给他时间去平复那颗已经崩溃的道心。 既然遇到了,那今天,就是这位“老朋友”的死期。 “洛谷,游戏结束了。”潘小贤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钻入洛谷的耳中。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那只融合了吞天妖帝骸骨的“吞天戮魂臂”。 随着他晋升紫府,肉身与神魂都得到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这条手臂能够承受的能量压缩比,也从原本极限的300,轻松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雷狱!” 两个冰冷的字眼,从潘小-贤口中吐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洛谷只觉得周身空间猛地一紧, 一股无法抗拒,无法挣脱的恐怖神识,如同一座无形的囚笼,将他死死地锁定。 紧接着,他头顶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道漆黑的口子。 “轰!轰!轰!” 一道道粗壮如水桶,由纯粹的黑白二色构成的毁灭雷霆,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 不讲任何道理,不给任何反应时间,就这么劈头盖脸地轰在了他的身上! “啊——!” 洛谷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黑色的雷霆,霸道无比,疯狂地侵蚀着他的肉身与神力护罩。 而那白色的雷霆,则更加阴毒,它竟能无视防御,直接渗透进他的体内, 点燃他的生机与本源,让他产生一种由内而外,自我焚烧的恐怖痛楚! 潘小贤静静地看着在雷狱中疯狂挣扎的洛谷,眼神冰冷。 这是他将“吞天戮魂臂”中储存的“九劫戮魂雷”压缩到400后,第一次在实战中动用。 其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 他本以为,凭借这400的超级浓缩版神魂打击,这一轮下去,就算不能把洛谷轰得神魂俱灭,至少也能让他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一个紫府境中期修士的底蕴。 就在雷狱即将将其彻底淹没的瞬间,雷光之中的洛谷,猛地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 他竟是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蓝色的本命神血。 那神血在空中瞬间燃烧,化作一个诡异的血色符文,印在了他的眉心。 “血遁神符!破!” 符文光芒大作,一股狂暴的空间之力轰然爆发,竟是硬生生地,在他身后的虚空中,撕开了一道不稳定的空间裂缝。 洛谷身上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但他脸上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道空间裂缝之中。 雷狱失去了目标,在空中肆虐了片刻,便缓缓消散。 百丈之外,空间一阵扭曲,洛谷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跌了出来。 此刻的他,凄惨到了极点。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到处都是被雷霆轰击出的焦黑伤口, 那身华贵的银袍,早已化作了破布条,混合着血肉与焦炭,黏在身上。 他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正缓缓向自己走来的潘小贤, 眼中再也没有了半分战意,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慌了。 第764章 率性而为 这个他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下界虫子,真的有实力杀死他! 若是自己全盛之时,哪怕对方是变态的紫瓦十柱,他也能凭借着中期巅峰的修为,与其斗上一斗,胜负尚未可知。 可现在,自己正如那小子所说,力量虚浮,根基受损,根本扛不住他那诡异雷法的轰击。 再死磕下去,自己今天真的会陨落在这里! 高手过招,一招失手,便可能满盘皆输。 更让他感到亡魂皆冒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紫府世界里, 竟然多出了一丝丝极其细微,却顽固无比的黑白二色雷霆。 那雷霆如同附骨之蛆,正在不断地蚕食着他的本源, 他必须分出海量的神力,才能勉强将其压制。 不能再打了! 必须跑!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洛谷再也不敢有丝毫停留,转身便将遁术催动到了极致, 化作一道比来时更加黯淡的银色流光,朝着远处亡命飞逃。 “想跑?” 潘小贤冷哼一声,脚下同样雷光一闪,速度竟是丝毫不比洛谷慢, 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紧紧地缀在了他的身后。 洛谷亡魂皆冒,一边逃,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当他看到潘小贤那张挂着“和善”笑容的脸时,心中更是凉了半截。 “妈的!疯子!真是个疯子!”他在心中疯狂地咒骂着。 同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若是我身上没有那块该死的‘太虚玄境残图’,我只需将这小子晋升紫府,还是紫瓦十柱的消息, 随便透露给任何一个大势力,就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可现在……我谁都不能信!” 一旦他暴露行踪,引来的,将是比潘小贤恐怖一万倍的追杀者。 他现在,就是一个揣着绝世宝藏,却又被一头疯狗盯上的重伤之人,进退两难,憋屈到了极点。 他只能咬着牙,再次燃烧了一丝本源,强行提升速度, 与潘小贤的距离,终于开始被一点点地拉远。 看着前方那渐渐变成一个小点的洛谷,潘小贤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家伙,逃命的本事倒是一流。 他正准备同样燃烧本源,加速追上去,将这个心腹大患彻底了结时,他那强大的神识, 却忽然捕捉到了两道陌生的气息,正从侧方的云海深处,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这片空域靠近。 同样是紫府境! 而且气息凝练,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潘小贤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个绝妙的毒计,瞬间涌上心头。 他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焦急与愤怒,猛地将灵力灌注于喉间, 用一种充满了不甘与贪婪的语气,朝着洛谷逃离的方向,发出了震彻云霄的咆哮: “洛道友!别跑啊!只要你将那‘太虚玄境残图’交给我,一切都好商量!我不是那种不讲情面之人!”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 那两道原本被战斗余波吸引而来,还有些犹豫不决的紫府境修士,在听到“太虚玄境残图”这六个字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 两人在空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尽的贪婪与狂喜。 “追!”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两人瞬间改变方向,遁光的速度在刹那间提升到了极致, 如同两颗呼啸的流星,用远超潘小贤的速度,朝着洛谷的方向,疯狂地追了过去。 而始作俑者潘小贤,则是不紧不慢地停了下来,飞行的速度瞬间变得如同老牛拉车。 他望着那三道一追两逃的流光消失在天际,脸上露出了一个与龙王别无二致的,充满了掌控一切的邪魅笑容。 “洛谷啊洛谷,你这位‘奈杀王’,可千万别那么轻易就死掉了啊!” 潘小贤望着远处那三道渐渐消失的流光,脸上那副欠揍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 洛谷这颗定时炸弹,暂时被他祸水东引,丢给了别人头疼。 但潘小贤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这上界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一个“太虚玄境残图”就能引得紫府境修士疯狂,自己身怀真正的残图,无异于抱着一座随时可能引爆的火山。 他调转方向,朝着碧海皇朝的国都飞去。 追杀洛谷,不过是顺手为之的插曲。 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从未改变,为飞云界,为天机子等一众老前辈的托付,寻一条出路。 皇都,作为整个皇朝的心脏,必然是消息最灵通,机会最多的地方。 他相信,在那里,一定能找到撬动天欲宫这座庞然大物的支点。 一路无话。 潘小贤不再像之前那般不计成本地燃烧灵玉,而是恢复了正常的飞行速度。 他一边赶路,一边默默消化着与洛谷一战的所得。 紫瓦十柱,带给他的不仅仅是修为上的暴涨,更是对力量本质的一种全新认知。 每一根盘龙绕凤的石柱,都代表着一种他对天地法则的独特感悟。 崩天劲的霸道,九劫雷的寂灭,幽冥法的阴毒,天狐经的变幻……这些力量在他的紫府世界中交织、碰撞,最终形成一种独属于他潘小贤的,混乱而又强大的道。 两日之后,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伟巨城,终于出现在云海的尽头。 那便是碧海皇朝的皇都。 整座城市建立在一块巨大到不可思议的浮空大陆之上,城墙高达千丈,通体由一种泛着青光的巨石砌成, 上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镇压万古的磅礴气息。 无数条宽阔的云道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如同百川归海,最终都汇入那高耸入云的城门。 数不清的修士、异族驾驭着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宝、奇珍异兽,在云道上有序地穿行,形成一条条五光十色的洪流。 潘小贤混在其中,只觉得自己像是汇入大江的一滴水,渺小得不起眼。 缴纳了足以让一个普通天门境修士肉痛不已的入城费,潘小贤总算是踏入了这座皇朝的中心。 城内的繁华,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街道宽阔得能容纳数十辆兽车并行,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白玉,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 琼楼玉宇,仙阁林立,每一座建筑都极尽奢华,本身就是一件强大的法器。 街上行走的,更是卧虎藏龙。 天门境在这里,简直跟下界的炼气境一样随处可见,只能算是底层。 时不时便能感应到一道道紫府境强者的气息,如渊似海,从那些豪华的兽车或阁楼深处一扫而过,让人生不出半点放肆的念头。 第765章 又见江姐 潘小贤收敛了所有气息像个初入大观园的乡巴佬,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就在他准备找个酒楼歇脚,顺便听听八卦时,一道有些熟悉, 却又充满了讥讽的女声,从不远处一座名为“醉仙居”的酒楼二楼传了出来。 “江中燕,我说你这些年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主上念及旧情,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倒好,找的帮手临阵脱逃。 现在又从哪儿寻来这么个歪瓜裂枣,也想来碰碰运气? 我看你这第五楼主的位置,不如趁早让出来,免得到时候在‘悔悟台’上丢人现眼!” 潘小贤脚步一顿,抬头望去。 只见醉仙居二楼临街的雅座上,一名身穿碧绿宫装,身段丰腴的女子,正俏脸含霜地端坐着。 在她对面,一男一女正满脸嘲弄地看着她。 那女子,不是江姐又是谁? 而说话的,正是那个穿着暴露,气质妖媚的女人。 她身旁那个锦衣男子,手持折扇,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江中燕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穿藏青色道袍的中年男人,此刻脸色阵青阵白,显得局促不安。 “楼四,你不要欺人太甚!”江中燕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欺你又如何?” 那妖媚女子,也就是第四楼主,咯咯娇笑起来,花枝乱颤, “这本就是优胜劣汰的规矩。 主上要的是能为红花楼开疆拓土的雄鹰,而不是你这种只能守着一亩三分地,连手下人都护不住的家雀。 走,师兄,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她挽着那男人的的手,扭着腰肢,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留下一个充满了挑衅的背影。 雅座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江中燕身旁那名道袍男子,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地变幻了许久,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着江中燕一抱拳,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放在了桌上。 “江仙子……哎……”他长叹一口气,“吴某……实在是有心无力。 楼三请来的,是青府境的‘狂狮’赵阔,楼四的帮手,更是蓝府境的‘鬼手’莫先生。 吴某这点微末道行,上去也是自取其辱。 这是你之前给的定金,吴某原封不动地还给你。此事……就此作罢!” 说完,他竟是头也不回地快步下楼,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什么晦气。 “吴兄!”江中燕想要挽留,却只看到一个仓皇逃离的背影。 她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个锦囊,眼中流露出一抹深深的疲惫与无助。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与妩媚的凤眸,此刻也黯淡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江姐,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不介意我拼个桌?” 江中燕身子一震,这个声音……她猛地抬头,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番云?!”她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不是……” 她从手下那里得到的消息是,番云在落星城执行任务后,便神秘失踪了,连鬼府的令牌都失去了感应。 她一度以为,这个自己颇为看好的年轻人,已经陨落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在此地,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 “说来话长。”潘小贤拉开对面的椅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先离开这里,我请客,找个清静点的地方,慢慢说。” 江中燕看着眼前这个气息沉稳,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年轻人,心中的惊疑渐渐被一丝好奇所取代。 她点了点头,收拾起复杂的心情,带着潘小贤离开了这座是非之地。 半个时辰后,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内。 一桌简单的酒菜,两壶温好的清酒。 “云小妹她……还好?”江中燕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与愧疚。 “她很好。” 潘小贤简单地将自己如何劫囚,如何将云锦送入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的事情说了一遍, 隐去了所有关于洛谷和太虚玄境残图的细节。 得知云锦安全,江中燕明显松了一口气,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她举起酒杯,对着潘小贤一敬到底:“番云,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们。这杯,我敬你。” 潘小贤坦然受之,他知道,江姐已经尽力了。 放下酒杯,他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江姐,刚才那两个人是谁?什么悔悟台,什么撤部,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中燕苦笑一声,给自己又满上了一杯,那张秀美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与萧索。 “还能是什么事,主上十分不满五大楼主的办事效率要裁员了呗。” “裁员?”潘小贤一愣,这个词从江姐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喜感。 “不错。”江中燕点了点头,“我们红花楼,明面上是风月场所,暗地里是情报组织。 五大分部,由我们五个楼主分别掌管。 但这些年,除了一楼和二楼掌管的区域屡有建树外,我们剩下三个,业绩平平,甚至还有所亏损。 主上对此十分不满,便设下了这次的‘悔悟大会’。” “说白了,就是一场内部的绩效考核。我们五个楼主,要进行两轮比试。 排名末尾的两个,其分部将被裁撤,所有资源和人手,并入其他三部。” 潘小贤听得心中一凛,这哪里是裁员,这分明就是末位淘汰,还是最残酷的那种。 “比试的内容是什么?” “第一轮,各凭本事,五大楼主比试分出优略,第二轮,各自邀请一位同阶修士助拳,进行一对一的擂台战。 一样也是分出优略,淘汰最后两名,这既是考验我们自身的实力,也是在考验我们的人脉。”, “刚才你也看到了,我请来的吴道友,一听到对方请来的是‘鬼手’莫先生,直接就吓跑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这些年,只顾着守着碧波城那一亩三分地,人情淡薄,到头来,竟连一个愿意为我出手的同阶道友都找不到。” 第766章 震惊 潘小贤默然,他能感受到江姐话语中的那份凄凉。 这位在外人面前风光无限的红花楼楼主,实际上也只是一个在更庞大的规则下,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他看着江中燕那双黯淡的眸子,忽然笑了。 “江姐。” “嗯?” “你看我……行吗?” 江中燕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潘小贤,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小贤,我知道你战力非凡,在天门境中堪称无敌。 但这次的对手,是紫府境。天门与紫府,是天壤之别,这不是靠着一点悍勇就能弥补的。你的心意我领了,但……”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只见潘小贤的身后,一座宏伟壮丽,却又散发着无尽蛮荒与寂灭气息的府院虚影,若隐若现。 那府院的瓦片,是深邃如夜空的紫色! 府院之外,两根粗壮无比,一根盘踞着狰狞黑龙,一根栖息着浴火神凤的巨大石柱,拔地而起,撑起了整片天地! “哐当!” 江中燕手中的酒杯,失手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的凤眸, 此刻瞪得滚圆,嘴巴微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紫……紫瓦神府?!两……两柱盘龙落凤?!”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了,一片空白。 这小子,离开碧波城才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一年? 他不仅从天门境,一跃成为了紫府境的强者,开辟的,更是传说中万年难得一见的,品质最高的紫瓦神府! 而且那两根梁柱……龙凤呈祥,这代表着阴阳相济,道基完美,其斗法之能,绝对远超同阶! 他是怎么做到的?! 江中燕看着潘小贤那张平静的脸,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浑身上下都笼罩在一层她完全看不透的迷雾之中。 潘小贤收起了紫府异象,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怎么,江姐,看不上我这两柱的紫府修士?” “不……不是……”江中燕这才如梦初醒,她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飘, 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只是……太吃惊了。” 她看着潘小贤,那双原本已经黯淡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团炽热的火焰。 峰回路转! 不,这何止是峰回路转,这简直是天降神兵! 潘小贤并未完全展示他的紫府全貌,之前和洛谷交战时, 自己展示全盛的紫府,他从洛谷眼中看到了除嫉妒之外还有阴狠。 他知道自己的紫府过于惊世骇俗,一旦毫无顾忌的展示,必定会被有心之人惦记上, 而赶路这两天他发现自己的紫府状态可以和源阳一样,只要自己主动卸去力量,它的紫府就会只显示相应的梁柱数量。 只是让他头疼的是紫府的瓦片并不能因为能量的强弱变成红色,但潘小贤也算知足了。 江中燕端起酒壶,亲手为潘小贤斟满一杯酒,那只总是慵懒摇着团扇的手,此刻竟有些不稳。 “是姐姐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神情郑重,“小贤,只要你肯助我,无论此次成败,我江中燕都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日后但凡有所差遣,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潘小贤没有立刻端杯,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平静地看着江中燕:“江姐,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我帮你,不是白帮的。” 江中燕闻言一怔,随即苦笑一声。 是了,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需要自己庇护的番云了。 他现在,是一个足以与自己平起平坐,甚至未来成就远在自己之上的紫府强者。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从庇护者与被庇护者,转变成了平等的合作者。 “你想要什么?”江中燕收起了所有的情绪,恢复了红花楼五楼主该有的精明与干练。 “我帮你拿下这次‘悔悟大会’的名次,保住你的楼主之位。事成之后,我只有一个要求。”潘小贤伸出一根手指。 “你说。” “我要你动用红花楼所有的情报网络,帮我调查一件事。” 潘小贤的眼神,陡然变得深邃,“我要知道,如何才能……掌控飞云界。” “掌控飞云界?” 江中燕的瞳孔猛地一缩,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潘小贤,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番云,你疯了?!” 潘小贤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江中燕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复杂。 她端起酒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那份寒意。 “番云啊,我知道你对飞云界有感情,可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天欲宫为何能成为与碧海皇朝平起平坐的庞然大物? 靠的就是他们手里掌握着的,那近百个如同飞云界一般,能源源不断产出‘灵韵’的下界! 这等于百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玉矿脉!每一座,都是他们的命根子,是他们培养门下弟子,维持宗门运转的基石。 你想要掌控飞云界,等于是在挖天欲宫的祖坟!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从飞云界飞升的修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其中不乏天资卓绝,成就紫府,甚至更高境界的大能。 可你见过有谁,能将飞云界从天欲宫手里夺回来吗?没有!一个都没有!” 江中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因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除非……” “除非什么?”潘小贤追问道。 “除非你的实力,能强大到让天欲宫都为之忌惮,强大到他们宁愿舍弃一座下界,也不愿与你为敌的地步。” 江中燕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番云,至少,你的境界也要达到道宫境,才有资格去跟天欲宫的宫主,坐下来谈一谈。 注意,仅仅是谈一谈,对方愿不愿意见你,还得看他们的心情。” “道宫境?”潘小贤眉头微皱,这个名词,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错,道宫境。” 江中燕见他不知,便解释起来,“紫府境,是在体内开辟一方属于自己的小世界,筑庐而居。 而道宫境,则是要在自己的紫府世界中,以无上法力,凝聚天地法则,建造起一座真正的城池,名为‘道宫’! 每一座道宫,都是修士自身大道的显化,是其一身修为与法则感悟的结晶。 到了那一步,才算是在这大千世界,真正登堂入室,有资格被称为一方大能。” 潘小贤心中了然。 如果说紫府是在自己的世界里盖了个小院子,那道宫境,就是直接建了一座皇城。 这其中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第767章 狂妄! 他原本以为,自己晋升紫府,开辟出这等品质的神府,怎么也算有了和那些大势力掰掰手腕的资格。 现在看来,自己不过是刚从新手村出来,连进副本的门票都还没拿到。 一丝失落,在他心底悄然划过,但很快,便被更加炽热的斗志所取代。 道宫境么…… 听起来,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我知道了。”潘小贤点了点头,神情恢复了平静, “江姐,你只需告诉我,你答不答应我的条件。” 江中燕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藏着一片星海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只要你能帮我拿下这次大会的第一,我便为你开放红花楼最高等级的情报权限! 哪怕是倾尽我江中燕这一脉的所有资源,我也会帮你,去寻找那条通往道宫境的路!” 她这是一场豪赌。 用自己的未来,去赌潘小贤那无限可能的未来! “成交。”潘小贤端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 清脆的撞击声,代表着一份新的盟约,就此达成。 “悔悟大会在三日后举行。” 江中燕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地点在皇都中央的‘浮空斗场’。 这次,我们三、四、五楼,是铁了心要被裁撤掉两个。 楼三请来的,是‘狂狮’赵阔,赤府境巅峰,一身横练功夫, 刀枪不入,据说曾正面硬接过青府境强者三招而不死,是个极难缠的莽夫。” “楼四的帮手,‘鬼手’莫先生,更是个老牌的蓝府境强者。 此人功法诡异,擅长驱使毒虫鬼物,手段阴狠毒辣, 死在他手上的同阶修士,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这两人,都不是善茬。” 潘小贤默默地听着,将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 “第一轮,是我们五个楼主之间的混战,以积分定排名。 这一轮,我倒是不惧他们。我的橙府,品阶上就压他们一头,自保无虞。” 江中燕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自信, “关键是第二轮,也就是你们这些助拳人之间的擂台战。 你对上他们任何一个,有几成把握?” 她虽然知道潘小贤的紫府品质极高,但毕竟只是初入紫府,而且只显露了两根梁柱, 对上那些成名已久的老牌强者,她心中还是有些没底。 潘小贤闻言,却是笑了。 他放下酒杯,伸出五根手指,在江中燕面前晃了晃。 “五成?”江中燕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潘小贤摇了摇头,然后,缓缓地收起了四根手指。 只留下一根。 江中燕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一成?!” 潘小贤再次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让江中燕想打人的笑容。 “我的意思是,对付他们,我一只手就够了。” 三日后,皇都中央,浮空斗场。 这是一座由一整块巨大的黑色陨铁雕琢而成的环形斗场,悬浮于皇都万丈高空之上。 斗场四周,被一层强大无比的禁制光幕笼罩,光幕之外, 云海翻腾,罡风呼啸,偶尔有巨大的飞行异兽从下方掠过,渺小得如同蝼蚁。 斗场分为内外两层。 内层,是广阔的战斗平台,地面铭刻着古老而又复杂的阵纹,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外层,则是一圈圈悬浮的观战席位,如同众星捧月般,将中央的斗场环绕。 此刻,观战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能有资格在这里观战的,无一不是皇都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他们或身穿华贵的朝服,或披着神秘的斗篷,气息深沉如海, 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方,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的开场。 在最顶层,视野最好的几处独立贵宾席中,两道身影显得尤为瞩目。 其中一人,身穿金丝龙纹黑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正是红花楼楼主中的第一楼主。 他身旁,则坐着一位身着白衣,气质儒雅,仿佛书生一般的中年男子,是为二楼主。 他们两人,便是这次“悔悟大会”的仲裁者,也是最终的胜利者。 他们看着下方即将开始的“厮杀”,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老五来了。”二楼主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投向了斗场的入口处。 只见江中燕带着潘小贤,正缓步走入场中。 今日的江中燕,换上了一身火红色的紧身劲装,将她那丰腴惹火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脸上那份平日里的慵懒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芒毕露的凌厉。 而跟在她身后的潘小贤,则是一身普通的黑衣, 脸上依旧戴着那张代号“十三”的红花面具,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们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场中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早已到场的另外两方人马。 “呦,我当是谁,原来是五妹啊。 我还以为你找不着帮手,不敢来了呢。”一道尖锐妖媚的女声响起。 说话的,正是第四楼主,楼四。 她依旧是一身暴露的纱裙,此刻正亲昵地挽着一个身穿灰袍,面容阴鸷, 十指干枯如同鸡爪的老者,正是她请来的帮手,“鬼手”莫先生。 莫先生那双浑浊的眼睛,如同毒蛇般在江中燕和潘小贤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另一边,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也抱着膀子,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他便是第三楼主,楼三。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如铁,散发着狂暴气息的男人,正是“狂狮”赵阔。 赵阔的目光落在潘小贤身上,看到他脸上那张代表着“鬼卫”身份的面具,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江中燕,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找不到人了,竟然从自己的鬼卫里拉了个凑数的? 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藏头露尾之辈,也配登上这悔悟台?”楼三粗声粗气地嘲讽道。 江中燕脸色一冷,正要反唇相讥,潘小贤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江姐,跟快死的人,没什么好废话的。” 潘小贤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楼三和楼四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怒火。 “狂妄!” “找死!” 第768章 藏头露尾的鼠辈! “狂狮”赵阔和“鬼手”莫先生,更是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两股强大的气势,如同两座大山,朝着潘小贤狠狠地压了过去。 然而,潘小贤却仿佛没有感觉到一般,依旧笔直地站在那里,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那足以让寻常天门境修士肝胆俱裂的威压,落在他身上,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 赵阔和莫先生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讶异。 “肃静!” 就在这时,顶层贵宾席上,第一楼主那威严的声音, 如同惊雷般响起,瞬间将场中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压了下去。 “时辰已到,悔悟大会,现在开始!” “第一轮,楼主之战。 三、四、五楼主,同时登台,混战一场,以最终站立者为胜,积三分。 第二个站立者积两分,第一个出局者,积一分。开始!” 随着他话音落下,斗场中央的阵法光芒大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升起,将整个平台笼罩。 “五妹,你我联手,先将老三这个蠢货踢出局,如何?”楼四媚眼如丝,对着江中燕娇笑着提议。 “正有此意!”江中燕冷哼一声,身影一晃,便与楼四一左一右,朝着楼三夹击而去。 “两个臭娘们,以为联手就能赢老子?” 楼三怒吼一声,身上爆发出一股土黄色的雄浑灵力,双手化掌,竟是硬生生地接下了两人的攻击。 “轰!” 三位紫府境强者,瞬间战作一团。 江中燕的橙府之力,灵动而又锋锐,如同飞舞的彩练,招招不离对方要害。 楼四的赤府之力,则充满了魅惑与阴柔,时而化作粉红色的迷雾,时而凝聚成无形的音波,让人防不胜防。 而楼三的赤府,则是走的纯粹的厚重与防御路线, 他整个人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任凭两人如何攻击,都稳如泰山,坚不可摧。 潘小贤站在台下,平静地看着台上的战斗。 他必须承认,这三人的实力,都远在当初那个半残的洛谷之上。 尤其是江中燕,她对自身力量的运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既保留了实力,又给对手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战斗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最终,还是品阶上的差距,决定了胜负。 楼三在江中燕和楼四的联手围攻下,终于是耗尽了灵力, 被江中燕一掌印在胸口,狼狈地跌出场外,成了第一个出局者。 随后,江中燕与楼四对上。 没有了楼三这个肉盾,楼四的那些魅惑手段, 在道心稳固的江中燕面前,效果大打折扣。橙府对赤府,本就是碾压之局。 不到三十招,楼四便娇呼一声,被江中燕一道匹练扫中, 借势飞出了场外,虽然姿态优雅,却也输得干干净净。 第一轮,江中燕胜,积三分。楼四第二,积两分。楼三垫底,积一分。 这个结果,让楼三的脸色变得铁青,也让楼四的笑容有些僵硬。 第一轮楼主之战结束,场间气氛并未有丝毫放松,反而愈发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即将开始的第二轮,那才是决定三位楼主最终命运的关键。 顶层贵宾席上,第一楼主那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话语中带上了一丝玩味。 “第二轮,助拳之战。规矩改一改,添点彩头。” 此言一出,楼三与楼四的脸色皆是一变。 “此次不设擂台混战,改为守擂。 三位助拳人抽签,一人为擂主,两人为攻擂者。 擂主需接连战胜两位攻擂者,方为守擂成功。 一旦成功,其邀请者直接获胜,积六分,位列第一。另两家,则直接淘汰。” “若擂主被任一攻擂者击败,则擂主出局,其邀请者积零分。 胜者成为新擂主,与最后一人对决,最终胜者积四分,败者积两分。” 这规则,狠辣至极! 它将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在了那个倒霉的“擂主”身上。 赢,则一步登天;输,则万劫不复。 江中燕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张地看着场中那个由禁制光芒凝聚而成的巨大签筒,三支闪烁着不同光芒的玉签在其中沉浮。 “开始抽签。” 随着第一楼主一声令下,三支玉签冲天而起。 楼三的帮手“狂狮”赵阔,与楼四的帮手“鬼手”莫先生,同时出手,各自抓取了一支玉签。 赵阔摊开手掌,玉签上是一个鲜红的“攻”字。 莫先生那干枯的手掌中,玉签上同样是一个“攻”字。 刹那间,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潘小贤的身上。 他甚至没有出手,那最后一支玉签,便自动飘落到了他的面前,玉签之上,一个金光闪闪的“守”字,刺眼夺目。 “哈哈哈!天助我也!”楼三发出一阵粗野的狂笑。 楼四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她看向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的江中燕, 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五妹,看来你今天出门是没看黄历啊。 让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鬼卫,去一打二?姐姐我真是替你感到惋惜呢。” 江中燕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快要嵌进了肉里。 她没有理会楼四的嘲讽,只是用一种混合着担忧、期盼与不安的复杂眼神,看着潘小贤的背影。 她知道潘小贤是紫瓦神府,潜力无穷。 可他毕竟只是初入紫府,而他的对手,一个是成名已久的赤府巅峰, 一个是手段狠辣的蓝府强者!车轮战之下,他真的能赢吗? “第一场,由‘狂狮’赵阔,攻擂!” 随着宣判,赵阔那魁梧如铁塔的身躯,重重地落在了斗场中央,整个平台都为之震颤。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浑身散发着一股狂暴的凶兽气息。 “小子,给你个机会。” 赵阔扭了扭脖子,发出“咔”的脆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 “现在跪下磕三个响头,自断一臂滚出斗场,老子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否则,等下动起手来,我怕一不小心,会把你砸成肉泥!” 潘小贤缓缓走上台,站在了赵阔的对面。 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没听见对方的挑衅。 “藏头露尾的鼠辈!既然你找死,老子就成全你!”赵阔见状勃然大怒,不再废话。 “吼!” 第769章 他失算了。 他仰天发出一声咆哮,身后虚空扭曲,一座通体由赤红色瓦片构筑的府邸虚影,轰然显现! 府邸由四根粗壮的石柱支撑,虽然瓦片色泽暗淡,品质在紫府之中属于末流, 但那股赤府境巅峰的雄浑气息,依旧如同火山爆发,让观战席上不少天门境修士都感到一阵窒息。 “赤府四柱,还算凑合。”潘小贤心中暗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斗场。 赵阔的眼角狠狠一抽,这小子,竟敢评价自己的紫府? “牙尖嘴利!看我撕烂你的嘴!” 就在赵阔准备动手之时,潘小贤的身后,同样有府邸虚影缓缓浮现。 那一瞬间,整个浮空斗场,连同周围翻涌的云海,都诡异地静止了一刹那。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此刻停滞。 那是一座什么样的府邸? 墙壁,是剔透的红玉之色。 而那瓦片,是纯粹到极致,尊贵到让所有人都感到目眩神迷的……深紫色! “嘶——” 不知是谁,第一个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点燃了全场。 “紫……紫瓦神府?!” “我没看错?是紫瓦!传说中品质最高的紫瓦神府!”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鬼卫,竟然是紫瓦府的拥有者?” 惊呼声、议论声、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观战席。 楼三和楼四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惊骇。 江中燕更是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那双凤眸之中,异彩连连。 她知道潘小贤是紫瓦府,可当他真正将其展现在世人面前时,那份震撼,依旧让她心神摇曳。 就连顶层贵宾席上,那两位始终古井无波的一楼、二楼主,此刻也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浓浓的惊异之色。 而在那最高处,一扇珠帘之后,一道原本慵懒斜倚着的倩影, 也缓缓坐正,一双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投向了斗场中央。 “紫瓦府……有意思。” 斗场之上,赵阔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紫瓦府,代表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意味着对方的灵力精纯度、恢复速度、以及气海的总量,都远远超过自己! 哪怕自己是赤府巅峰,对方只是紫府初期,单论灵气总量,自己恐怕还不到对方的一半! 唯一的优势,便是自己浸淫紫府境数百年,对法则的运用和战斗的经验,远非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可比。 “哼!不过是仗着天赋好罢了!” 赵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给自己打气, “紫瓦府又如何?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他猛地一跺脚,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潘小贤爆射而去,那砂锅大的拳头之上, 包裹着厚重的土黄色光芒,一拳轰出,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这一拳,他用上了全力,融合了自己对“厚土法则”的全部感悟,自信就算是青府境的修士,也不敢硬接。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潘小贤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竟然,也同样举起了拳头。 没有华丽的光效,没有法则的波动,就是那么普普通通,干干净净的一拳。 《万相崩天诀》! 以力破巧,以简破繁! 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中,两只大小不成比例的拳头,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能量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两座太古神山相撞的巨响。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两人拳头交接处轰然炸开,席卷了整个斗场。 赵阔脸上的狞笑,在碰撞的瞬间,便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与骇然。 他感觉自己轰出去的,不是一个人的拳头,而是一颗正在高速撞来的星辰! 那股无法形容,纯粹到极致的恐怖力量,摧枯拉朽般地碾碎了他的护体灵力, 崩碎了他的法则感悟,然后,势不可挡地,涌入了他的手臂。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密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从他的右臂响起。 从拳锋,到手腕,再到小臂,大臂,乃至肩膀! 他那条足以开碑裂石的粗壮手臂,竟是在这一拳之下,寸寸碎裂! “啊——!” 凄厉的惨叫声,终于从赵阔的口中爆发出来。 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的沙袋,倒飞而出, 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最终重重地砸在了斗场边缘的禁制光幕上,又软软地滑落在地。 他抱着那条已经彻底变形,如同烂泥般耷拉着的右臂, 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看向潘小贤的眼神,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 一拳! 仅仅一拳! 一个成名已久的赤府巅峰强者,就这么……废了? 全场,死寂。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斗场上那道依旧戴着面具, 平静站立的身影,又看了看远处在地上痛苦哀嚎,已经彻底失去战斗力的“狂狮”赵阔。 一拳。 真的只用了一拳。 没有动用紫府之力,没有施展任何玄奥的法术,就是最纯粹,最原始的,力量与力量的对撞。 结果,却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以力量和防御着称的“狂狮”赵阔,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像一个纸糊的娃娃。 “这……这家伙,是人形凶兽吗?” “他的肉身,到底是什么做的?那可是赤府巅峰的全力一击啊!” “太……太恐怖了……” 观战席上,压抑了许久的惊呼声,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 楼三那张横肉遍布的脸,早已失去了血色, 他看着自己请来的帮手那凄惨的下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忽然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抽到守擂的签。 否则,此刻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而另一边,楼四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她身旁的“鬼手”莫先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凝重”的情绪。 他原本以为,赵阔那个憨货,就算再不济,也能逼出这小子的一些底牌,消耗他一部分实力。 可他失算了。 第770章 全场陷入了死寂 对方根本没给他消耗的机会,直接用最蛮不讲理的方式,结束了战斗。 这让他接下来怎么打? 跟一个能一拳废掉赤府巅峰的怪物比拼肉身?他还没活够。 可若是不比拼肉身,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毒虫鬼物, 对这种气血旺盛如烘炉,肉身坚不可摧的体修,效果又能有多少? 莫先生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但他毕竟是成名已久的老牌蓝府强者,心境远非赵阔可比。 他有自己的骄傲,更有自己的底牌。 “第二场,由‘鬼手’莫先生,攻擂!” 第一楼主的声音,打破了场中的喧嚣。 莫先生阴着脸,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在了斗场之上。 他没有像赵阔那样说任何废话,甚至连狠话都懒得放一句。 在落地的瞬间,他便猛地一跺脚。 “嗡——” 他身后,一座通体由幽绿色瓦片构筑的府邸虚影,轰然降临! 府邸由四根雕刻着无数哀嚎鬼脸的石柱支撑,整座紫府都散发着一股阴冷、恶毒、令人作呕的森然鬼气。 绿府四柱! 这等品质的紫府,已经足以在皇都横着走了! “万鬼夜行!” 莫先生双手掐诀,十指如同鬼爪般舞动。 刹那间,他身后的紫府大门轰然洞开,凄厉的鬼啸声响彻云霄。 成千上万道面目狰狞,形态各异的黑影,如同潮水般从紫府中蜂拥而出, 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带着足以侵蚀神魂的阴煞之气,朝着潘小贤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莫先生的脚下,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密密麻麻,五彩斑斓的毒虫, 如同喷涌的泉水,从地底钻出,化作一片色彩斑斓的“地毯”,朝着潘小贤飞速蔓延。 天上地下,鬼哭神嚎,毒虫遍地。 整个斗场,在这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座真正的修罗鬼蜮。 观战席上,不少修为较低的修士,仅仅是看着那副场景, 便感到一阵神魂刺痛,头晕目眩,连忙移开了目光。 “好阴毒的手段!” “不愧是‘鬼手’莫先生,这一手鬼道之术,已是登峰造极!” 江中燕的心,再次揪紧。 这种大范围,污人神魂,蚀人肉身的攻击,最是克制体修。 潘小贤的肉身再强,又能扛得住多少阴魂的撕咬?又能抵挡多少剧毒的侵蚀? 然而,面对这等恐怖的景象,潘小贤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班门弄斧。”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那片席卷而来的鬼潮,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效。 一股比莫先生的鬼气,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阴森气息,自他掌心,悄然弥漫。 《幽冥戮仙典》! “嗡——” 潘小贤的身后,那座紫瓦神府的虚影,光芒微微一闪。 下一刻,一尊高达百丈,身披黑色帝袍,头戴平天冠,面容模糊不清的幽冥帝君虚影,自神府之中一步踏出,君临斗场! 帝君虚影出现的刹那,一股源于黄泉九幽的至高威压,轰然降临! 那成千上万只正在疯狂咆哮,不可一世的狰狞恶鬼,在接触到这股威压的瞬间, 竟是如同老鼠见了猫,发出一阵阵惊恐到极点的尖啸,那股黑色的洪流, 竟是硬生生地止住了前冲的势头,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缩,想要逃回莫先生的紫府之中。 仿佛,它们遇见了自己真正的君王! “什么?!” 莫先生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的万鬼,竟然……怕了?! 这怎么可能!他这门神通,乃是祭炼了上万生魂, 又以自身本源蕴养百年而成,霸道无比,何曾出现过这种情况? 然而,更让他感到亡魂皆冒的,还在后面。 只见那尊幽冥帝君的虚影,缓缓抬起了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对着那群瑟瑟发抖的鬼物,轻轻一招。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轰然爆发! “不——!” 莫先生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些鬼物之间的神魂联系,正在被一股更加霸道的力量,强行切断、抹除! 那上万只恶鬼,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便被那只巨手尽数吸入掌心, 最终化作一颗滴溜溜旋转的,精纯无比的黑色魂珠,被帝君虚影随手一抛,扔进了潘小贤的紫府之中。 “噗——!” 本命神通被破,莫先生如遭雷击,一口黑血狂喷而出,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 他辛苦祭炼百年的万鬼,就这么……没了? 成了对方的补品?! 他还没从这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那片已经蔓延到潘小贤脚下的毒虫地毯,也发生了异变。 只见潘小贤低头看了一眼,那双隐藏在面具之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黑白交织的奇异雷光。 天狐幻心经,发动! 九劫戮魂雷,暗藏! “滋啦——” 没有雷鸣,没有电光。 那数以万计,足以毒杀紫府境的斑斓毒虫,竟是毫无征兆地,齐齐僵在了原地。 紧接着,它们的身体,由内而外,燃起了一层透明的,扭曲空气的无形火焰。 那是它们自身的生机与妖力,在九劫戮魂雷的白雷刺激下,被强行点燃,化作了焚烧自己的火焰! 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 那片足以让任何人头皮发麻的毒虫海洋,便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地飞灰。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如果说,潘小贤一拳废掉赵阔,带给众人的是力量上的震撼。 那么此刻,他谈笑间破去莫先生的鬼道神通,一个眼神便焚尽万千毒虫,带给众人的,便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是何等邪门,何等诡异的手段?! 莫先生彻底怕了,他看着那个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身影, 那双总是阴鸷狠毒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乞求与恐慌。 “我……我认输!我认输了!”他尖声叫道,转身跳出斗场。 潘小贤没有把事做绝,他是来比赛的不是来惹事的。 他瞬间收了神通,而全场陷入了死寂。 第771章 觐见主上,道陨之冢 整个浮空斗场,鸦雀无声。 楼三和楼四,面如死灰地瘫坐在椅子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心服口服。 他们甚至发现,就算自己亲自上场,面对那个戴着面具的“十三”,结局恐怕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甚至会死得更快。 那是绝对的,跨越了品阶与修为的,碾压! “我宣布,此次悔悟大会,最终胜者,为第五楼主,江中燕!” 顶层贵宾席上,第一楼主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回荡在斗场上空。 江中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激动,对着贵宾席的方向,盈盈一拜。 她赢了! 她不仅保住了自己的楼主之位,还凭借着潘小贤那惊世骇俗的表现,一举拿下了此次大会的第一! 她看向斗场上那道孤高的身影,那双妩媚的凤眸之中, 充满了感激、敬畏,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庆幸。 就在楼三与楼四失魂落魄,不知该何去何从之时。 一道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斗场中央响起。 “好了,都别跟丢了魂似的,主上对你们,另有安排。” 众人循声望去,瞳孔皆是猛地一缩。 不知何时,一位身穿灰色布衣,满头银发,脸上布满了核桃般皱纹的老妪, 已经站在了斗场之上,仿佛她从一开始,就一直站在那里。 她手中拄着一根普普通通的木杖,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凡人老妇。 然而,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小觑她分毫。 因为,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她是如何出现的! 潘小贤的面具之下,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就在刚才,他的神识一直笼罩着整个斗场,可这位老妪出现的地方, 在他的感知中,明明空无一物!他的神识,就那么直接穿了过去,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这种感觉,就好像这位老妪,根本不属于这片空间,她只是将自己的“影子”,投射到了这里。 “道宫境!” 潘小贤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绝对是超越了紫府境的存在! “从今往后,撤销人部,魔部。” 老妪用那根木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部所有人手与资源,并入鬼部、虫部与神部。至于你们两个……” 她的目光,落在了楼三和楼四的身上。 两人一个激灵,连忙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主上念你们多年劳苦,不忍重罚。 皇朝西境的‘黑风狱’,正缺两个看门的,你们便去那里,戴罪立功。” 黑风狱! 听到这三个字,楼三和楼四的身体,同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无尽的绝望与恐惧。 但他们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重重地磕头领命:“谨遵……主上法旨。” 处理完两人,老妪那双看似浑浊,实则锐利如鹰的眼睛,转向了江中燕。 她脸上的威严散去,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小江。” “姥姥。”江中燕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下拜,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做得不错。” 老妪点了点头,算是对她这次表现的肯定。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潘小贤的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那眼神,仿佛能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潘小贤只觉得浑身一紧,在那目光的注视下,自己仿佛没有了任何秘密。 “带着你这位小友,上去。” 老妪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主上,要见他。” “是。”江中燕应了一声,对着潘小贤使了个眼色。 潘小贤压下心中的震惊,跟在江中燕身后,一步步地,朝着那最高处的贵宾席走去。 他的心中,充满了警惕与好奇。 这位红花楼的神秘主上,究竟是何方神圣?她见自己,又所谓何事? 穿过层层禁制,两人终于来到了那间被珠帘遮蔽的雅间门外。 “主上,江中燕携鬼卫十三,前来觐见。” 江中燕在门外,再次躬身行礼。 “进来。” 一道清冷悦耳,却又带着几分慵懒与威严的女子声音,从珠帘后传来。 珠帘轻晃,流光溢彩,将雅间内的景象隔绝成一片朦胧。 潘小贤跟在江中燕身后,踏入这片只属于红花楼权力之巅的禁地。 屋内的陈设并不似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反而透着一种返璞归真的古朴。 一张紫檀木长桌,几张白玉雕琢的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奢华,被内敛到了骨子里。 除了那位气息如渊,仿佛与空间融为一体的灰衣老妪,长桌两侧还坐着一男一女。 男子儒雅,女子清冷,正是刚才在贵宾席上,气度不凡的一楼主与二楼主。 他们看到江中燕和潘小贤进来,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中却带着一丝审视与好奇。 “楼一,楼二,你们先出去。” 珠帘之后,那道慵懒的女声再次响起。 “是。” “遵命。” 两人没有任何异议,起身行了一礼,便悄然退下,顺手合上了雅间的门。 屋内,只剩下了四人。气氛,在无形中变得凝重起来。 “把你的面具拿下来。”帘后的女人托着香腮,语气平淡。 潘小贤心中一凛,旁边的老妪那看似浑浊的目光,却像两把无形的尖刀,死死地锁定着他。 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流露出半点迟疑,下一刻便可能身首异处。 他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摘下了那张代号“十三”的红花面具。 “嗯,长得倒还行。”帘后女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潘小贤的脸皮抽了抽,心中警铃大作,无数离奇的念头瞬间闪过:“我靠!这什么情况? 不会是看上我了?难道是什么特殊的癖好?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折腾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那名叫“姥姥”的老妪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寒意:“主上让你来,是有一桩天大的机缘要给你。 皇朝境内,有一处绝地,名为‘道陨之冢’。 此地,唯有蓝瓦府以上的修士方可进入,但万年以来,所有进入其中的蓝瓦府修士,无一生还。 而紫瓦府更是凤毛麟角,难寻其踪。 因此,这处绝地,也就成了真正的绝地。” 第772章 漫天要价,道宫之秘 潘小贤心中顿时松了一大半。 还好还好,是去卖命,不是去卖身。 只要不是皮鞭蜡烛钢丝球,一切都好商量。 他脸上立刻堆起了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笑容:“主上如此看重,小子感激不尽。 只是……小子若是侥幸拿回了主上需要的东西,不知主上……准备给点什么赏赐呢?” 话音刚落,帘后的女人还没反应,旁边的老妪却先怒了。 “放肆!” 恐怖的威压,如同天河倒灌,轰然降临! 江中燕闷哼一声,身形剧烈摇晃,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几乎要当场跪倒在地。 老妪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江中燕,怒斥道:“小江!这就是你调教出来的好下属? 竟敢跟主上谈条件!不知死活!” 潘小贤同样感觉到了那股足以碾碎山岳的恐怖压力。 他的骨骼在咯咯作响,紫府世界中那十根盘龙落凤的擎天巨柱剧烈震颤, 磅礴的崩天劲自体内疯狂涌出,抵抗着那股无孔不入的威压。 他虽然脸色涨红,双腿微微弯曲,但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 “姥姥,算了。” 帘后的女人轻笑一声,那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烟消云散。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潘小贤,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人家有与我谈条件的资本,毕竟,是我们有求于人,不是吗?” 老妪冷哼一声,收回了威压,但看向潘小贤的眼神,依旧充满了不善。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女人问道。 潘小贤定了定神,既然对方给了机会,他要是不狮子大开口,都对不起自己这身变态的天赋。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要,云飞界。” 此言一出,连帘后的女人都沉默了片刻。 老妪更是气得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讽:“无知小儿!你以为云飞界是什么? 是路边的野果,想摘就摘?那天欲宫虽行事霸道,却也是传承了数万年的庞然大物,其实力之强,远非你能想象。 就算主上肯为你出头,也绝无可能从天欲宫嘴里,抢下一整个下界位面。 换一个,别说这些不切实际的疯话!” 潘小贤心中一沉。 他明白了,这位神秘的主上虽然强大,身旁甚至有道宫境的强者,但面对天欲宫这种庞然大物,依旧有所顾忌。 看来,想通过外力解救云飞界,这条路暂时是走不通了。 潘小贤的脑子转得飞快。既然要不来整个云飞界,那就换个更实际,也更长远的目标。 “既然如此,”他调整了一下思路,目光灼灼地看向那片珠帘, “那小子斗胆,想请主上赐予突破道宫之法!” “噗嗤……” 帘后的女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花枝乱颤,连带着珠帘都叮当作响。 “哎呀呀,小家伙,你若不是顶着个紫府,我还真以为你是哪个刚从下界推开天门上来的愣头青呢。怎么什么都不懂?” 潘小贤老脸一红,心里腹诽: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那个刚上来的土狗愣头青。 “你以为道宫是什么?是大白菜吗?若是靠丹药或是别的什么外物就能轻易达到,这三千大世界,岂不是道宫遍地走,紫府不如狗了?” 女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教导的意味:“紫府之上,是为道宫。 这一步,是生命层次的跃迁,其关键,在于修士能否寻到适合自己的‘道统’, 并将其感悟,融入己身,最终在紫府世界中,凝聚出属于自己的‘道宫’。 可惜啊,数万年前那场席卷诸天的万族之战,打得天崩地裂, 无数完整的道统传承,都在那一战中被毁得七七八八。如今的修士想要破境,难如登天。” “唯一的希望,便是去寻找那些残存下来的,蕴含着道统碎片的秘境,从中窥探一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比如,我碧海皇朝境内,人人趋之若鹜的‘太虚玄境’。” 听到“太虚玄境”四个字,潘小贤的心脏猛地一跳。 女人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继续说道:“那太虚玄境,便是通往一处残破道统的钥匙。 据说共有九块残图,得其一,便可在紫府圆满时,获得进入‘玄境之门’的资格。 可惜,这东西太过珍贵。 如今已有七块,分别落入了几个皇朝与顶级宗门那些通天大人物的手中。” “第八块,前些时日倒是闹出了些动静,据说落在了天欲宫一个叫洛谷的丧家之犬手里, 引得无数紫府修士疯狂追杀,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东西又落入了谁手。” “至于这最后一块……”女人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 “至今下落不明。我这诺大的红花楼,情报网遍布数个皇朝,也查不到关于它的半点蛛丝马迹。” “所以,你这个要求,我也满足不了你。” 女人的声音重新带上了几分慵懒与威严,“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再提一个。 若再不满意,我可就要叫姥姥亲自出手,‘帮’你想一个了。” 潘小贤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毫不怀疑,这位主上口中的“帮”,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与此同时,他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终于明白了!终于明白了自己储物袋里那块锈迹斑斑的青铜碎片,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机缘,那是一条通往修行之巅的登天之路! 是一张足以让道宫境强者都为之眼红的终极门票! 难怪洛谷那个老小子,揣着自己随手捏造的假货,都跟宝贝似的死也不肯丢。 难怪那些紫府境修士一听到“太虚玄境残图”的消息,就跟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 原来,这背后牵扯的,是所有紫府修士梦寐以求的,冲击道宫境的机会! 潘小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在江中燕和老妪看来,这是他在接连碰壁后的妥协与无奈。 但她们不知道,潘小贤这一声叹息,叹的是自己那逆天的运气,叹的是自己当初那灵光一闪的骚操作。 幸好,幸好自己机智地搞了个赝品丢出去吸引火力,否则,现在被整个上界追杀得满世界乱窜的,就是自己了。 “既然如此……”潘小贤脸上露出一副“退而求其次”的表情,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那小子便要些实际的。我需要大量能够助我冲击境界的天材地宝和高阶丹药,越多越好!” “可以。” 第773章 绝地重赏,临行温柔 帘后的女人这次答应得十分干脆。 “姥姥,先给他一部分定金。 等他从‘道陨之冢’里,将我要的东西取回来,再将剩下的给他。” “哼。” 老妪显然对潘小贤刚才那番讨价还价极为不满,很不情愿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储物袋,又拿出一枚玉简,随手丢了过来。 “小子,东西给你了。玉简里,是‘道陨之冢’的具体位置,以及主上所要之物的详细信息。 你好自为之,莫要让主上失望。” 离开了那间令人压抑的雅间,江中燕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有些埋怨地看了潘小贤一眼, 压低声音道:“你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主上! 你竟敢跟她讨价还价?刚才差点把我的魂都吓飞了!” 潘小贤嘿嘿一笑,不以为意:“富贵险中求嘛。再说了,主上不是也没生气么。” 江中燕白了他一眼,心中却是一阵后怕。 她将潘小贤带到一处红花楼专为贵客准备的独立小院,叮嘱他好生休整,便匆匆离去。 她需要去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并为主上交代的后续事宜做准备。 小院内,清净无人。 他拿出玉简,他到要看看这所谓的道陨之冢是什么绝世凶地 道陨之冢,位于碧海皇朝极西之地的蛮荒戈壁深处,是一处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破碎的小世界。 传闻,那里曾是一位道宫境大能的陨落之地,其道宫崩塌,法则破碎,形成了一片混乱而又致命的绝地。 此地法则紊乱,空间极不稳定,时有空间裂缝与法则风暴凭空出现,威力足以轻易撕碎紫府境修士的护体灵力。 更可怕的是,那陨落大能的道韵并未完全消散,而是与这片破碎世界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压制。 紫府境之下的修士,进入其中,会被狂暴的法则之力瞬间碾成齑粉。 而道宫境之上的强者,则会引动此地残存的道韵反噬,下场只会更惨。 唯有开辟了自身小世界的紫府境修士,才能凭借自己的紫府世界,勉强抵御那混乱的法则侵蚀,在其中行走。 然而,数千年来,碧海皇朝官方与各大宗门,曾组织过数十次探索, 派遣了数以千计的蓝瓦府精英进入其中,结果无一例外,全军覆没,连个泡都没冒出来。 久而久之,紫瓦府的强者们也惜命,不愿去这种九死一生的地方冒险,道陨之冢便彻底成了一处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 玉简中,附带着一幅详尽的地图,以及红花楼历代收集的,那些陨落修士传回的,零星的血泪情报。 “入口处有空间乱流,死亡率三成……” “第一层戈壁,潜藏着被混乱法则扭曲的‘噬法沙虫’,喜食灵力,蓝瓦府修士的护体灵光,在其面前薄如蝉翼……” “第二层,悬空石林,重力错乱,方向颠倒,神识在此地会被压制九成以上,是天然的迷魂阵……” “第三层……” 潘小贤看着玉简中那一桩桩触目惊心的记录,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死了几千个蓝瓦府? 那得留下多少破烂法宝,多少没吃完的丹药,多少……完整的尸骸啊! 蓝瓦府修士的骨头,那可是上好的拼装材料! 别人眼中的九幽地狱,在他潘小贤眼中,分明是一座尚未开采,堆满了奇珍异宝的垃圾山! “专业对口了啊!”潘小贤兴奋地一拍大腿,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强压下立刻动身,前去“拾荒”的冲动,将神念探入了那个储物袋。 下一刻,他倒吸一口凉气。 储物袋内的空间不大,只有十丈方圆,但里面堆放的东西,却险些闪瞎他的眼。 最上层,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上品灵玉,粗略一数,不下十万块! 光是这一笔财富,就足以让一个中等宗门眼红。 灵玉旁边,静静地躺着三个白玉宝盒。 潘小贤打开第一个,一股精纯至极的药香扑面而来,里面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金黄,表面有九道丹纹的丹药。 “九转金丹?!”潘小贤眼皮一跳。 这可是疗伤圣药,据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吞下此丹,都能在短时间内恢复伤势,重回巅峰。 这一枚,在外界的拍卖会上,足以拍出天价。 打开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一件薄如蝉翼,流光溢彩的银色软甲。 神念探入,一股清凉之意瞬间传遍全身,神魂都为之一清。 “月华天衣,极品防御法宝,可抵御紫府后期修士全力一击,并有静心凝神之效。” 潘小贤心中了然,这玩意儿穿在身上,等于多了一条命。 第三个盒子里,则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令牌上雕刻着一个古朴的“遁”字。 “小挪移符令?可瞬息挪移千里之外,道宫境之下无法追踪?”潘小贤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这三样东西,无论是哪一样,都是保命的顶级至宝。 看来那位神秘的主上,为了让自己心甘情愿地去卖命,也是下了血本。 除了这些,储物袋的角落里,还堆放着数十种珍稀的炼器材料和灵植,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啧啧,这还只是定金。”潘小贤咂了咂嘴,心中对于那“道陨之冢”的期待,愈发浓烈了。 他将东西分门别类地收好,目光落在那枚记载着道陨之冢信息的玉简上。 玉简的最后,记录着那位主上需要他寻找的东西。 “无垢琉璃心,蕴含道宫境大能本源之心,藏于道陨之冢最深处的道宫废墟内。” “九幽轮回草,生长于道宫废墟旁的轮回池畔,是炼制某种逆天丹药的主材。” “镇界石碑碎片,疑似维持道陨之冢不彻底崩塌的关键之物,共三块,散落于各处。” 最后这几件都是他听都没听过,但是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有灵植也有灵物,估计都是拿来炼制顶级丹药或者顶级宝物的,但是无所谓到时候收集到就可以了。 潘小贤做了一番准备打算去告别江中燕,他推开江中燕的房门,突然屋内的灯被一股风吹灭。 一道软香的人影靠了上来,潘小贤想闪躲,但是怀中的依人更快。 “别动!” 一股香风吹过潘小贤的鼻尖,房门轻轻的关上。 夜色如墨,潘小贤扶着自己那仿佛被一百头妖牛犁过的老腰,龇牙咧嘴地走出江中燕的院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屋内的灯火已经重新亮起,映照出一道朦胧的倩影。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几分古怪的笑意。 “妖精,真是个要人命的妖精。”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第774章 空间杀机,白骨老魔 三日后,碧海皇朝极西之地,蛮荒戈壁。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 狂风卷着黄沙,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刮在人身上,如同刀割。 这里的灵气,稀薄而又狂暴,寻常修士在此地待久了,甚至会被混乱的灵气侵蚀经脉。 一道流光划破昏暗的天空,最终悬停在一片巨大的盆地之上。 光芒散去,露出潘小贤的身影。 他低头俯瞰,只见下方盆地的正中央,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 那里的空间,就像一块被打碎的琉璃,布满了蛛网般的漆黑裂痕。 一道道五彩斑斓,却又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法则风暴,在那些裂痕中穿梭、碰撞,发出无声的嘶吼。 那片破碎的空间,便如同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这就是道陨之冢的入口么……” 潘小贤神情凝重,仅仅是站在万丈高空之上,他都能感觉到那股源于空间破碎的恐怖吸力,以及那混乱法则带来的强烈不适感。 他那远超同阶的神识散发出去,很快便在盆地四周的几处隐蔽角落,发现了不下十道潜伏的气息。 无一例外,全是紫府境。 他们有的藏身于巨石之后,有的将自己埋在黄沙之下,有的则用高明的敛息法术,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若非潘小贤的神魂之力实在太过变态,根本无法发现这些“老鼠”。 “看来,想来这里捡漏的同行,还真不少。”潘小贤心中冷笑。 这些人,显然都是些不敢深入,却又想在入口处碰碰运气, 看看能不能等到哪个倒霉蛋从里面重伤逃出,好杀人越货的“秃鹫”。 潘小-贤没有立刻下去,他收敛了所有气息, 化作一块普通的石头,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处山崖的缝隙中,静静地观察起来。 他想看看,这入口处的空间乱流,究竟有多大的威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盆地内死寂一片,那些潜伏的紫府修士都很有耐心,没有一个轻举妄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方的天际,终于传来了一阵破空之声。 三道遁光,一前两后,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盆地方向逃窜而来。 “是血煞宗的人!” “后面追他的是黑水门的两个煞星!” 潘小贤的神识中,传来了几道隐晦的波动,显然是那些潜伏者在用神念交流。 只见最前方那名身穿血色长袍的紫府修士,此刻狼狈不堪,浑身带伤,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他似乎也将这道陨之冢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片破碎的空间冲了过去。 “周血屠!今天你插翅难飞!” 身后那两名黑衣修士怒吼着,各种法术神通不要钱似的朝着血袍修士的后心砸去。 血袍修士惨哼一声,硬扛了几下攻击,喷出一大口鲜血, 速度却更快了几分,一头扎进了那片扭曲的空间之中。 然而,下一秒,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血袍修士的身体,在进入破碎空间的瞬间, 便仿佛被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拉扯。 他的护体灵光,在那五彩斑斓的法则风暴面前, 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如同纸糊的一般,寸寸碎裂。 “不——!” 凄厉的惨叫声,只响了半声,便戛然而止。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那名紫府境初期的修士,连同他身后的紫府虚影, 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猛地炸开,化作一片绚丽的血肉烟花, 瞬间便被混乱的空间乱流吞噬得一干二净,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嘶——” 盆地四周,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两名追杀而来的黑水门修士,也是脸色煞白, 猛地停住了脚步,惊惧地看着那片空间裂缝,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妈的,算他死得痛快!”其中一人咒骂了一句,心有余悸地转身离去。 潘小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也是一阵凛然。 这就是死亡率三成的空间乱流?这他娘的,简直是十死无生! 那个周血屠,好歹也是个紫府境,竟然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没了。 看来,玉简上的情报,还是保守了。 就在他思索着该如何安全通过这片死亡地带时,他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在盆地另一侧的一块巨石后面,一名身穿土黄色长袍,气息在紫府境中期的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似乎是盯上了那两名刚刚死了同门,心神不宁的黑水门修士,准备趁机偷袭。 潘小贤眼珠子一转,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他悄悄催动了一丝《天狐幻心经》的神通,将自己的声音,模拟成刚才那个死去的周血屠, 用一种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语气,在那个准备偷袭的黄袍修士耳边,轻轻地响起: “道友……救我……我储物袋里……有……有半部地阶功法……” 那黄袍修士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地阶功法! 这四个字,足以让任何紫府修士为之疯狂! 那黄袍修士本就生性多疑,此刻被地阶功法四个字冲昏了头脑,又被潘小贤这神鬼莫测的传音手段搞得心神不宁。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那周血屠用了什么秘法,在临死前留下了一缕残魂求救,顿时再无怀疑。 他眼中贪婪之色大盛,再也顾不得什么渔翁之利,身形一晃, 便如同一头捕食的猎豹,朝着那两名黑水门修士悄然摸了过去。 “什么人!” 黑水门修士虽然心神受创,但毕竟是紫府境,警惕性仍在。 “嘿嘿,送你们上路的人!” 黄袍修士狞笑一声,不再隐藏,身后一座土黄色的府邸虚影轰然显现, 磅礴的灵力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土黄色大手,朝着两人当头拍下。 “找死!” 黑水门两人又惊又怒,仓促间联手抵挡。 一时间,盆地之内灵光爆闪,轰鸣阵阵,三位紫府境修士战作一团。 而就在众人各怀鬼胎,注意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内斗吸引之时, 一道苍老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盆地上空。 他就像是一直站在那里,与这片昏暗的天地融为一体, 直到他开口,才有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呦,这里藏着这么多小老鼠?”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潜伏者的心头。 一名藏身于沙丘之下的紫府修士,猛地抬头, 当他看清来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时,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失声惊呼:“白……白骨老魔!” 第775章 宁为玉碎,强闯道陨之冢 另一处,一名正准备浑水摸鱼的修士更是怪叫一声,转身就化作一道遁光,亡命飞逃。 “快跑!是道宫老怪!” “哼。” 被称为白骨老魔的老者发出一声冷哼,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所有人的神魂都为之一滞。 他身后,虚空无声地裂开,一座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宏伟宫殿虚影,缓缓浮现。 那不是由任何金玉石料构筑的宫殿,而是一座完完全全,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亡者之城! 数不尽的头骨组成了墙壁,惨白的手骨化作了栏杆, 一根根闪烁着幽光的脊椎骨,构成了支撑起整座道宫的擎天巨柱。 在那道宫的深处,仿佛有一片由无尽骸骸组成的骨海,在缓缓翻涌。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轰然降临! 盆地之内,无论是正在激战的黄袍修士与黑水门二人,还是其他藏匿的修士, 包括潘小贤在内,都在这股威压之下,感觉自己仿佛背负了一座太古神山,连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名刚刚起身逃跑的修士,更是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竟是不受控制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朝着那座白骨道宫飞去。 他疯狂地催动灵力,身后的紫府虚影光芒大作,试图挣脱。 然而,在那座宏伟的白骨道宫面前,他的所有反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他整个人被硬生生地拖入了那洞开的道宫大门之中。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他坠入了那片翻涌的骨海,起初还在拼命挣扎, 身上灵光闪烁,但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被那无穷无尽的白骨彻底淹没,连一丝声息都未曾传出。 一名见多识广的修士,颤颤巍巍地瘫坐在地, 声音里充满了绝望:“道……道宫领域……这是道宫老怪独有的神通,可将对手困于自身道宫之内,以大道法则,将其活活镇杀!” 这种诡异而又霸道的死法,让潘小贤看得眼皮狂跳,心中一片冰凉。 道宫之下,皆为蝼蚁。 这句话,他今日才算真正体会到了其中那令人窒息的份量。 “尔等,只要签下魂契,老夫便不为难你们。” 白骨老魔那双浑浊的眼睛,如同俯瞰蚁巢的神明,扫过下方每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为奴千年,为我办事。千年之后,我还尔等自由。若是不肯……呵呵……” 那阴冷的笑声,让所有人都如坠冰窟。 面对一位道宫境的老怪物,他们这十几个紫府修士就算绑在一起,恐怕都不够对方一只手杀的。 对方甚至都不需要动用什么大威力的神通,只需将他们一个个拖进那座白骨道宫里,就足以结束一切。 白骨老魔显然不打算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那枯瘦的手指,指向了那名已经停止打斗的黄袍修士。 “你,交出一缕神魂,否则,死!” 那黄袍修士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一边是千年的奴役,一边是立刻身死道消。他仅仅挣扎了片刻,便屈服了。 他咬破舌尖,脸上露出一丝惨然,强行从自己的神魂本源中,逼出了一丝晶莹剔透的神魂之火。 那丝神魂,摇摇晃晃地飞向白骨老魔,没入了他的袖中。 老魔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向其他人。 “你们,想活,还是想死?老夫只给你们三息时间。” “一!” 冰冷的字眼,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二!” 第二个字刚刚落下,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准备认命之时,一道身影动了! 不是逃跑,不是求饶。 一道漆黑如墨,却又夹杂着一丝纯白之色的奇异雷光,撕裂了昏暗的戈壁, 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姿态,朝着那片扭曲破碎的空间裂缝,悍然冲去! 白骨老魔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刚要动手, 却发现那道雷光的目标,竟是道陨之冢的入口。 他不由得冷笑一声,停下了动作。 “呵呵……想置之死地而后生?有点意思,却也无聊。” 在他看来,冲入这片连他都不愿轻易涉足的绝地,与自杀无异。 下方,有几名修士见状,眼中也闪过一丝挣扎,似乎也想学着潘小贤,去赌那一线生机。 可当他们看到那片空间裂缝中,依旧在肆虐的, 足以瞬间撕碎紫府的法则风暴时,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勇气,瞬间便被浇灭了。 他们,没有那个胆子。 更没有那个自信,能在那恐怖的空间乱流中活下来。 最终,一声声无奈的叹息响起。 一个又一个紫府修士,屈辱地逼出了自己的本命神魂,交到了白骨老魔的手中。 其中,倒也有两三人,似乎背景不凡,在报上家门,并许下重利之后,被白骨老魔不耐烦地挥手放行。 剩下的七八名没有背景的散修,则如同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跟在白骨老魔身后, 化作一道道流光,向着远处飞去,开始了他们长达千年的奴役生涯。 而那个冒死冲入绝地的潘小贤,身影早已被那片扭曲的空间彻底吞没,生死不知。 “轰——!” 一踏入那片破碎的空间,潘小贤便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绞肉机里。 四面八方,全是狂暴到极致的空间乱流与混乱的法则风暴。 一股股无法抗拒的撕扯之力,从每一个方向传来, 要将他的身体,连同他的神魂,都彻底撕成最原始的粒子。 他身上那件刚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月华天衣”,在接触到法则风暴的瞬间, 便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悲鸣,表面流转的光华瞬间暗淡, 随即,在一阵“咔嚓”声中,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银色碎片。 “妈的!老子的极品法宝!” 潘小贤心中在滴血,但此刻根本无暇心疼。 失去了法宝的庇护,那恐怖的撕扯之力,直接作用在了他的肉身之上。 他那堪比法宝的强悍肉身,皮肤瞬间崩裂, 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他身上疯狂蔓延,金色的血液瞬间便染红了全身。 《万相崩天诀》疯狂运转,磅礴的崩天劲力在体内奔涌,修复着伤口,却赶不上被撕裂的速度。 骨骼碎裂的“咔”声,不绝于耳。 剧痛,如同潮水般,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 “给我……开!” 生死关头,潘小贤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第776章 荒芜戈壁,拳镇沙虫 他身后的虚空,猛地扭曲,那座宏伟到极致的紫府虚影,轰然降临! 红墙紫瓦,气势恢弘! 最引人注目的,是支撑着那座神府的,整整十根,如同太古神山般粗壮、古朴的擎天巨柱! 十根巨柱之上,盘龙绕凤,在紫府神光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阵阵无声的龙吟凤鸣! 紫瓦十柱神府出现的刹那,潘小贤周身的压力,骤然一轻。 那十根擎天巨柱,仿佛化作了十个定海神针,在这片狂暴的法则海洋中,强行撑开了一片相对稳定的空间。 而那座紫府本身,更是如同一个独立于此方天地之外的坚固堡垒,将大部分混乱的法则之力,都隔绝在外。 潘小贤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将紫府世界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 整个人化作一颗紫色的流星,顺着那混乱的法则洪流,朝着未知的深处,狠狠地撞了过去! 也不知在那片黑暗与毁灭交织的乱流中穿行了多久,当眼前骤然一亮, 一股巨大的推力传来时,潘小贤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他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翻滚了十几圈, 才勉强停下,张口便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金色血液。 “咳……咳咳……活下来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环顾四周,入眼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灰黄色的戈壁。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道道如同伤疤般, 横亘在天幕之上的空间裂缝,不时有五彩斑斓的法则风暴从中溢出,又悄然湮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与死寂的气息,灵气稀薄得可怜, 且充满了暴戾的混乱法则,吸入一口,都感觉肺腑如同被刀子刮过。 潘小贤挣扎着盘膝坐起,内视己身,不由得苦笑一声。 惨,太惨了。 经脉断了七七八八,五脏六腑移位,浑身上下的骨头,就没几根是完整的。 就连那坚不可摧的紫府世界,此刻也光芒暗淡,十根擎天巨柱的表面,都出现了一丝丝细微的裂痕。 若非他根基实在太过雄厚,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紫瓦府修士进来,恐怕都得当场道基崩溃,沦为废人。 他不敢怠慢,连忙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疗伤圣药“九转金丹”,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精纯的生命暖流,流遍四肢百骸,快速修复着他那破败不堪的身体。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他才勉强恢复了三四成的实力,苍白的脸色也多了一丝红润。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潘小贤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里啪啦”一阵爆响。 他神识散开,瞬间便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范围。 然而,在这混乱的法则压制下,他的神识范围被压缩了近九成, 而且感知到的景象,也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黄沙,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潘小贤眉头一挑,身形瞬间后撤百丈。 “噗!” 他原先站立的地方,黄沙猛地炸开,一条足有水桶粗细, 通体呈灰白色,长着一圈圈狰狞口器的巨大沙虫,从地底一跃而出。 那沙虫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了层层叠叠利齿的巨口, 在半空中张开,对着潘小-贤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噬法沙虫。” 潘小贤脑中闪过玉简上的信息。 他没有丝毫犹豫,屈指一弹,一道凌厉的剑气,朝着那沙虫的巨嘴轰去。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足以轻易洞穿金石的剑气,在射入沙虫口中的瞬间, 竟是如同冰雪消融,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沙虫仿佛品尝到了什么美味,发出一阵兴奋的嘶鸣, 庞大的身躯一扭,再次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潘小贤扑来。 “果然能吞噬灵力。” 潘小贤心中了然,不惊反喜。 面对那扑面而来的腥风,他这一次,没有动用任何灵力。 他深吸一口气,右脚在地面重重一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退反进! 《万相崩天诀》!崩天劲! 他那只融合了吞天妖帝骸骨的右臂,肌肉瞬间虬结, 青筋暴起,一股纯粹到极致的,蛮横霸道的物理力量,汇聚于拳锋之上。 “给爷死!” 他一声爆喝,那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噬法沙虫的脑袋上。 没有灵光爆闪,没有法则碰撞。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如同铁锤砸烂西瓜的“噗嗤”声! 那噬法沙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张狰狞的巨口之中,瞬间爆开一团墨绿色的浆液。 它那坚硬如铁的头颅,竟是在潘小贤这一拳之下,被硬生生地轰得稀巴烂! 巨大的虫尸,无力地摔落在黄沙之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潘小贤甩了甩拳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在这灵力被克制,法则混乱的鬼地方,他这身变态的肉身,简直就是bug一般的存在。 他走到虫尸旁,用匕首剖开那烂掉的脑袋,仔细翻找了片刻, 很快,便从一堆腥臭的组织液中,挖出了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灰白色的不规则晶石。 晶石入手,冰凉坚硬,内部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与周围混乱的法则格格不入。 “这就是噬法沙虫的晶核么……” 潘小贤将其收起,心中一动。这玩意儿,似乎是上好的拼装材料。 解决了第一只沙虫,潘小-贤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他开始在这片无垠的戈壁上,漫无目的地游荡起来。 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天然的宝库。 没走多远,他便在一处风化的岩石下,发现了一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 从那骨骼上残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灵力波动来看,这赫然是一位蓝府境的修士! 潘小贤眼睛一亮,搓了搓手,露出了一个拾荒者看到垃圾山时的标准笑容。 他熟练地上前,在那具骸骨身上摸索起来。 储物袋早已在混乱的法则侵蚀下化为了飞灰,但那修士身上穿着的一件残破内甲,以及手中紧握着的一柄断剑,却顽强地保存了下来。 第777章 废宝重铸,绝死之地的黑土奇草 虽然灵性尽失,破损严重,但在潘小贤眼中,这都是不可多得的“极品垃圾”。 “残破的极品法宝内甲,不错不错,还能用!收了!” “断掉的飞剑,剑身上还有一丝庚金之气,好东西!收了!” 潘小贤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将这些“宝贝”分门别类地收进自己的储物戒,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就这样,他一边走,一边捡。 一路上,他又遇到了好几只不长眼的噬法沙虫,无一例外, 全都被他用纯粹的物理攻击,一拳一个,砸成了肉泥,顺便将晶核也挖了出来。 而那些陨落在此地的倒霉蛋,更是成了他重点关照的对象。 半天下来,他的储物戒里,已经堆满了各种残破的法宝,以及十几具完整的蓝府、青府境修士的骸骨。 这要是让外面的修士知道,一个紫瓦府的绝顶天骄, 进了这九死一生的道陨之冢,不去找机缘,反而干起了刨坟掘墓的勾当,恐怕会惊掉下巴。 “老爹,好无聊啊。” 潘小贤头发里,钻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潘小空打了个哈欠,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鬼地方,没好吃的果子,没好喝的灵泉,连空气都难闻得要死。 “无聊就出来帮忙”潘小贤指了指不远处一具被黄沙掩埋了大半的骸骨,没好气地说道。 “才不要,臭死了。”潘小空一脸嫌弃。 潘小贤不耐烦地挥挥手,将潘小空打发回了头发里。 这小猴子,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哪里知道这遍地尸骸, 满眼破烂的戈壁,在他眼中是何等的壮丽秀美。 他兴致勃勃地继续着自己的“拾荒”大业,很快便又有了一项惊人的发现。 此地的法则虽然混乱狂暴,能轻易侵蚀法宝的灵性,但这种侵蚀,似乎并非单纯的毁灭。 它更像是一种另类的“淬炼”,将法宝中那些不够坚韧,不够纯粹的部分尽数剥离,只留下其最核心,最本质的材料。 一柄断裂的飞剑,其剑身上残留的庚金之气,比外界完好飞剑上提炼出的,要精纯数倍不止。 一件破碎的内甲,其丝线中蕴含的玄冰之力,也同样冰寒刺骨,品质极高。 这哪里是垃圾山,这分明是一座经过了天地烘炉粗炼过的神材矿! 潘小贤越想越兴奋,手上的动作也愈发麻利。 他甚至懒得去分辨那些法宝的原貌,只要是看起来材质不错的, 管它是剑柄还是甲片,是阵盘一角还是丹炉一腿,统统一股脑地塞进储物戒。 半日奔波,收获颇丰。他寻了一处被巨大兽骨遮蔽的隐蔽角落,清点起了战利品。 十几枚灰白色的噬法沙虫晶核,堆在一起,散发着奇异的波动。 一堆五花八门,根本看不出原样的法宝残片,闪烁着各色光华。 还有十几具品相完好的蓝府、青府境修士的骸骨,每一根骨头都晶莹剔透,蕴含着不弱的能量。 潘小贤搓了搓手,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系统,给我把这些玩意儿,拼了!” 他将十几枚噬法晶核,以及一堆闪烁着金锐之气的飞剑残片,投入了拼装界面。 【正在分析材料……分析完毕。】 【方案一:‘破法之锥’。以噬法晶核为核心,融合庚金之锐气与法宝残碎之锋芒,可构建出无视紫府境大部分灵力护盾的一次性攻击法器。数量:七枚。成功率:100。】 【方案二:‘噬法之盾’。以噬法晶核为主体,融合法宝之坚固特性,可构建出一面能吸收部分灵力攻击的防御法器。有几率在吸收灵力后,反噬攻击者。品质:下品法宝。成功率:75。】 潘小贤的目光,毫不犹豫地落在了第一个方案上。 防御?他这身板,还需要防御?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尤其是在这种灵力效果大打折扣的地方,一件能直接穿透乌龟壳的利器,远比一面盾牌要实用得多。 “就选方案一,开始拼装!”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前那堆晶核与残片瞬间化作一道道流光,在他掌心汇聚、交织。 刺耳的摩擦声与金属扭曲声响起,光芒闪烁不定。 片刻之后,光芒散去,七枚约有三寸长,通体呈灰白色,造型狰狞的骨锥,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 骨锥的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闪电般的暗金色纹路, 锥尖处,一点寒芒吞吐不定,仿佛能刺穿世间一切。 潘小贤伸手捏起一枚,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枚小小的骨锥之内,蕴含着一股内敛到极致,却又恐怖绝伦的穿透之力。 那股力量,并非源于灵力,而是一种纯粹的,针对“法则”与“能量结构”的破坏规则。 “好东西!” 潘小贤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三枚破法之锥小心翼翼地收好。 这玩意儿,就是他专门为那些乌龟壳修士准备的大礼。 有了这等利器傍身,他对自己的“拾荒”事业,愈发充满了信心。 他正准备起身,继续深入这片宝地,去发掘更多的“惊喜”。 忽然,一直安分待在他头发里的潘小空,猛地钻了出来。 小猴子一反常态,没有嬉皮笑脸,那双金色的竖瞳之中,竟是带着一丝焦躁与渴望。 它蹲在潘小贤的肩膀上,伸出毛茸茸的爪子, 指着戈壁深处的某个方向,“吱吱吱”地叫个不停,喉咙里还发出阵阵低沉的呜咽声。 潘小贤心中一动。 潘小空乃是阳灵魔猿,对天地间的至阳之物与至阴之物, 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能让它如此失态的,绝非凡品。 “走,去看看。” 他不再犹豫,收敛气息,按照潘小空指引的方向,悄然潜行而去。 一人一猴在灰黄色的戈壁上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绕过一片由巨大兽骨组成的“骨林”后, 眼前的景象,让潘小贤的脚步猛地一顿。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片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土地。 那片土地,不过方圆丈许,土壤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与死寂之气。 寻常生灵若是靠近,恐怕瞬间便会被这股阴气侵蚀神魂,化为一具行尸走肉。 然而,就在这片绝死之地的正中央,却静静地生长着一株奇异的小草。 第778章 伪雷引暴,虎口夺草 那小草不过三寸来高,通体漆黑如玉,茎秆纤细,顶端生有九片叶子。 每一片叶子,都薄如蝉翼,其上脉络交织,竟是天然形成了一张张模糊不清,却又神态各异的人脸。 那些面孔,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狰狞,有的慈悲。 它们仿佛在叶片之上,不断地经历着出生、衰老、死亡与重生的轮回,散发着一股源于大道本源的幽深与玄奥。 潘小贤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他脑中瞬间闪过玉简上的记载。 九幽轮回草,生长于极阴极煞之地,汲取轮回死气而生, 是炼制某种逆天丹药,能让道宫境大能都为之眼红的主材! 没想到,那位主上需要的第一件东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潘小贤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了几下,但他并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 天材地宝周围,必有异兽守护,这是修仙界的常识。 这株九幽轮回草如此神异,周围却静悄悄的,连一只噬法沙虫的影子都看不到,这本身就不正常。 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将神识催动到极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 仔仔细细地,将那片黑色土地周围的每一寸空间,都反复探查了数遍。 黄沙之下,岩石缝隙,甚至连头顶那些扭曲的空间裂缝边缘,他都没有放过。 然而,一无所获。 周围死寂一片,除了风声,再无任何活物的气息。 “难道是我想多了?”潘小贤眉头微皱,但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他从储物戒中,摸出了一具刚刚捡到的,还算完整的青府境修士骸骨,对着那片黑色土地,远远地抛了过去。 骸骨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黑色土地的边缘。 一息,两息,三息…… 什么都没有发生。 潘小贤依旧不放心,他心念一动,控制着那具骸骨,一步步地,朝着中央那株九幽轮回草走去。 一步,两步…… 就在骸骨的脚掌,即将踏入黑色土地范围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片漆黑如墨的土地,竟是毫无征兆地,如同活物般蠕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张由纯粹的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狰狞鬼脸,从地底一冲而出,一口便将那具青府境的骸骨吞了下去。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响起,那坚硬堪比法宝的骸骨,在那张鬼脸的口中, 竟是连一个呼吸都没能撑住,便被嚼得粉碎,化作最精纯的能量,被其吸收。 鬼脸打了个“饱嗝”,重新沉入地底,黑色的土地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潘小贤看得后背一阵发凉。 好阴毒的陷阱!这哪里是什么土地,这分明是一头伪装成土地,专以阴煞死气为食的诡异妖物! 若非他生性谨慎,刚才冒然冲过去,此刻恐怕已经成了那东西的点心。 他目光闪烁,盯着那株依旧在黑土中央,散发着幽光的九幽轮回草,脑子飞速转动。 强攻,肯定不行。那鬼脸妖物能一口秒杀青府境的骸骨, 实力绝对达到了紫府境,而且在这极阴之地,它的实力恐怕还有加成。 智取…… 潘小贤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储物戒里那堆刚刚到手的“破烂”上,一个大胆的计划,渐渐在心中成型。 他再次后退百丈,寻了一处更加隐蔽的角落,将一堆材料摆在了面前。 几块残破的阵盘,十几枚噬法晶核,还有一根从某具妖兽骸骨上拆下来的,蕴含着浓郁雷电之力的脊椎骨。 “系统,给我把这些玩意儿,融合一下,目标是能引动天地能量,制造巨大动静的东西,越唬人越好!” 【正在分析材料……分析完毕。】 【方案:‘伪·天雷引’。以雷兽之骨为引,噬法晶核为能量转换核心,残破阵盘为基,可构建一次性引雷法器。能引动此地混乱法则中的雷霆之力,制造一场小范围的法则雷暴。注意:此雷暴威力不可控,引动后请宿主尽快远离。成功率:99。】 “就这个了!” 潘小贤眼中精光一闪。 光芒闪烁,一个造型古怪,由阵盘碎片和晶核胡乱拼接而成, 顶端还插着一根白森森脊椎骨的“法器”,出现在他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其中。 “嗡——” 那根雷兽脊椎骨,瞬间亮起刺眼的电光。 潘小贤不敢怠慢,用尽全身力气,将这枚“伪·天雷引”, 朝着与九幽轮回草相反的方向,狠狠地扔了出去。 “轰隆!” “伪·天雷引”在半空中轰然炸开,一股奇异的波动瞬间扩散。 下一刻,那片灰蒙蒙的天幕之上,一道道原本只是偶尔闪现的法则风暴, 竟是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疯狂地朝着爆炸点汇聚而来。 无数道五彩斑斓,却又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混乱雷霆,从空间裂缝中倾泻而下, 交织成一片狂暴的雷霆海洋,将方圆数里的戈壁,都化作了一片毁灭的雷狱。 那恐怖的声势,比之前那个道宫境的白骨老魔出场时,还要浩大几分。 “吼——!” 果不其然,那片黑色的土地之下,传来了一声惊疑不定的怒吼。 那鬼脸妖物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 它从地底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望向那片雷暴的中心,似乎在判断危险的来源。 就是现在! 潘小贤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藏身之处一闪而出。 他没有动用丝毫灵力,纯粹靠着肉身的力量,脚掌在地面连踏, 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 绕过那鬼脸妖物的视线死角,冲向了那株九幽轮回草。 摘取,放入玉盒,塞进储物戒。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一息都不到。 得手的瞬间,他没有丝毫贪恋,转身便朝着戈壁的另一个方向,亡命飞奔。 直到潘小贤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那鬼脸妖物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愤怒咆哮,庞大的身躯从地底猛地钻出, 竟是一头形如巨大水蛭,通体漆黑,长满了无数惨白鬼脸的恐怖妖物。 它疯狂地追了出去,却早已不见了潘小贤的踪影。 第779章 识破诡计,巨兽骸骨中的通道 摆脱了那头恐怖的鬼脸妖物,潘小贤心情大好。 开门红! 进入道陨之冢的第一天,不仅捡了一堆“宝贝”,还顺利拿到了第一件任务物品。 接下来的目标,便是寻找通往第二层的入口。 但这片戈壁滩,大得无边无际,天空的景象又永远是灰蒙蒙的一片,根本无法辨别方向。 神识又被压制得厉害,想在这种地方找一个隐藏的空间节点,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 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毫无征兆地,在他神识的边缘响起。 “呜呜……谁能……谁能救救我……” 那声音,如泣如诉,仿佛一个被困在绝境中的无助女子,充满了凄楚与可怜,让人闻之心碎。 声音,似乎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潘小贤的脚步一顿,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怜悯,反而闪过一丝玩味的冷笑。 又来这套?真当我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吗? 他没有理会那哭声,而是从储物戒里,又掏出了一堆“破烂”。 几件捡来的,用来探查矿脉的残破阵盘,几枚噬法沙虫的晶核, 还有一根不知道是什么妖兽,但天生对地气波动敏感的触角。 “系统,给我拼个能找路的东西。” 【方案:‘简易地脉寻踪盘’。融合探脉阵盘与妖兽之感应,以噬法晶核为能源,可探查方圆百里内地脉能量的异常流动,对空间节点、灵脉汇聚之处有微弱感应。成功率:100。】 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像个罗盘,指针却是一根妖兽触角的古怪东西,出现在潘小贤手中。 他将寻踪盘托在掌心,那根妖兽触角微微震颤,最终,指向了与哭声来源完全相反的另一个方向。 潘小贤心中了然。 哭声是陷阱,而真正的出路,在另一边。 他没有声张,收起了寻踪盘,反而做出一副被哭声吸引, 迟疑不决的模样,一步步地,朝着那哭声传来的方向,“摸索”了过去。 他的演技,堪称影帝。 时而驻足,侧耳倾听;时而眉头紧锁,似乎在犹豫; 时而又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加快了脚步。 那哭声也仿佛有了灵性,见他上钩,变得愈发凄楚动人。 “公子……救我……小女子被困地底阵法,只要公子能破开阵法,小女子愿……愿为奴为婢,报答公子大恩……” 潘小贤心中冷笑,脚下却是一个踉跄,装作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冲向了哭声源头的那片沙丘。 就在他的一只脚,即将踏上沙丘的瞬间。 “动手!” 两道凌厉的杀机,从沙丘两侧,一左一右,同时爆发! 两名隐藏在黄沙之下的紫府修士,如同两头蓄势已久的毒蛇,暴起发难! 左边一人,手持一柄惨绿色的骨刃,刀锋之上阴气缭绕,直取潘小贤的后心。 右边一人,则是双手掐诀,一道道由黄沙凝聚而成的尖锐地刺,从潘小贤的脚下破土而出,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两人配合默契,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显然是惯犯。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早已看穿一切的潘小贤。 “终于肯出来了。” 潘小贤脸上那副“色授魂与”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冰冷。 他不退反进,面对那直刺后心的骨刃,竟是连头也不回, 右臂猛地向后一甩,五指张开,一把便将那惨绿色的刀锋,死死地攥在了手里! “什么?!” 那名偷袭者瞳孔猛地一缩,他那足以轻易切开法宝的淬毒骨刃,竟被对方徒手抓住了?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从手掌上传来。 “咔嚓!” 骨刃寸寸碎裂! 潘小贤的手掌,如同铁钳,在捏碎骨刃之后,顺势抓住了那名偷袭者的手腕,猛地向回一拉! 那名修士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潘小贤从沙丘后,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与此同时,面对从脚下疯狂钻出的无数地刺, 潘小贤只是冷哼一声,左手一翻,一座古朴的青铜小钟出现在掌心。 “当——!” 他轻轻一晃,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音波,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名正在施法的修士,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柄万斤重锤狠狠砸中, 神魂剧痛,眼前一黑,口中鲜血狂喷,脚下那些刚刚凝聚成型的黄沙地刺,瞬间崩溃,化作了漫天黄沙。 电光火石之间,胜负已分。 潘小贤一拳轰在那名被他拽过来的修士胸口,狂暴的崩天劲力瞬间摧毁了对方的五脏六腑。 他看也不看那软倒下去的尸体,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另一名神魂受创, 还在踉跄后退的修士面前,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划过了对方的脖颈。 做完这一切,他才拍了拍手,开始熟练地摸尸。 两名紫府境初期的修士,身家倒也还算丰厚,各种丹药灵材不少。 但真正让潘小贤眼睛一亮的,是他在其中一人的储物袋中,竟是发现了一张残缺的兽皮地图。 地图之上,用朱砂潦草地描绘着一片悬浮的石林, 旁边还歪歪扭扭地标注着几个字:第二层,悬空石林,重力错乱,小心! 潘小贤将那张兽皮地图与自己拼装出的寻踪盘一对照,很快便确定了入口的大致方位。 他按照寻踪盘上那根妖兽触角的指引,一路前行, 最终,在一具如同小山般巨大的,不知名凶兽的骸骨之下,停住了脚步。 这具骸骨实在太过庞大,光是一根肋骨,就比潘小贤整个人还要高。 骸骨之上,残留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远超紫府境的恐怖威压,似乎在昭示着它生前的强大。 寻踪盘的指针,正剧烈地颤抖着,死死地指向了这具巨大骸骨的胸腔位置。 “空间薄弱点,就在这里。” 潘小贤心中了然,他绕过巨大的肋骨,钻进了骸骨的胸腔之内。 这里,像是一个由白骨构成的巨大洞窟。 在胸腔的正中央,他果然发现了一处异常。 那里的空间,呈现出一种如同水波般的轻微荡漾,虽然远不如入口处那般狂暴,却也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潘小贤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将紫府世界的力量催动到极致,护住全身,一头扎了进去。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传来。 当他再次恢复视觉时,眼前的景象,让他那颗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心,也忍不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第780章 磁吸神靴,石壁上的巨眼 这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怪陆离的悬空世界。 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 入眼所及,是无尽的,深邃的黑暗虚空。 无数根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巨大石柱, 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以一种杂乱无章的方式,悬浮在这片虚空之中。 有的石柱是正的,有的却是倒悬的,还有的, 干脆是横着,斜着,如同被人随意丢弃的积木。 石柱与石柱之间,遍布着蛛网般的漆黑空间裂缝, 一道道法则风暴,如同巡逻的狱卒,在其中穿梭不休。 而他此刻,正站在其中一根约有百丈方圆的石柱平台之上。 就在他震撼于眼前这片奇景之时,一股突如其来的, 增强了至少十倍的恐怖重力,毫无征兆地降临! “唔!” 潘小贤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的双肩之上,仿佛被压上了两座大山,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在地。 他连忙催动崩天劲,全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这才勉强抵住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压力。 而就在他数十丈之外,另一名刚刚通过空间节点,同样被传送到这根石柱上的紫府修士,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那名修士显然没有潘小贤这般变态的肉身,在那恐怖的重力之下, 他的护体灵光瞬间被压得几近破碎,整个人被死死地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那股增强了十倍的重力,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便又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紧接着,一股完全相反的,向上的巨大拉扯力,作用在了所有人身上。 重力,反转了! “啊——!” 那名本就被压得七荤八素的修士,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他的身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不受控制地,从石柱平台上“掉”了起来, 笔直地,朝着“上方”那片布满了空间裂缝的黑暗虚空“坠落”而去。 他疯狂地催动灵力,想要稳住身形,但在这混乱错乱的规则面前,他的一切挣扎,都显得那么徒劳。 最终,在潘小贤的注视下,他一头撞进了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之中。 没有惨叫,没有血光。 他的身体,在接触到裂缝的瞬间,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图画,悄无声息地,消失得一干二净。 潘小贤看得眼皮狂跳,心中一片冰凉。 这第二层,比第一层还要凶险百倍! 第一层的危险,是看得见的噬法沙虫,是明面上的陷阱。 而这里,危险来自于这片天地本身,来自于那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的,毫无规律可言的混乱规则。 上一秒,你可能还因为重力增强而被压成肉饼。 下一秒,你就可能因为重力反转,被“掉”进空间裂缝里,死得无声无息。 潘小贤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从储物戒中,翻出了一堆刚刚收获的“战利品”。 几具在第一层捡到的,生前擅长飞行的妖兽骸骨。 几件破损严重,但核心阵法还勉强能用的飞行法宝。 还有一堆从各种尸体上扒下来的,材质不明的金属甲片。 “系统,给我拼个能在这鬼地方站稳脚跟的东西!” 【正在分析材料……分析完毕。】 【方案:‘定元磁吸之靴’。以飞禽之骨为基,融合飞行法宝之悬浮阵纹与金属之沉重特性,并逆向运用噬法晶核之能量结构,可构建出一双能根据使用者意念,自由调节自身与接触平面之间‘引力’的奇特靴子。穿上此靴,可无视外界重力变化,如履平地。成功率:100。】 “就它了!” 潘小贤大喜过望。 光芒闪烁,一双造型古怪,通体呈暗金色,靴底还带着几个类似吸盘结构的金属靴子,出现在他面前。 他迫不及待地将靴子穿上,心念一动。 一股奇妙的感觉传来。 他感觉自己的双脚,仿佛被两块强力磁铁,死死地吸附在了脚下的石柱表面,无论身体如何晃动,都稳如泰山。 就在这时,那股向上的拉扯力再次消失,转而变成了一股从左向右的横向推力。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身侧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右倾斜。 但他脚下的靴子,却依旧像是钉子一般,牢牢地钉在原地。 “成了!” 潘小贤心中狂喜,他试着抬起脚,向前迈出一步。 那感觉,就像是在撕开一张粘性极强的胶带,虽然需要用些力气,但行动却完全不受影响。 他开始在这根巨大的石柱平台上,闲庭信步般地走了起来。 不远处,另外几名同样被传送到这里的修士,正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 或者死死地抱着石柱边缘,用尽全力抵抗着那股时强时弱, 方向变幻莫测的混乱重力,一个个脸色煞白,苦不堪言。 他们看到潘小贤竟然能在这鬼地方,跟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轻松写意,一个个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潘小贤享受着众人那惊骇混杂着羡慕的目光,心中的那点得意,几乎要从面具的缝隙里溢出来。 他甚至还有闲心,朝着一块垂直于平台的,九十度的石壁走去。 在众人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注视下,他一步踏出, 整个人竟是如同壁虎一般,稳稳地,吸附在了那光滑的石壁之上。 然后,他迈开了步子,开始在垂直的石壁上,向上行走。 那姿态,从容不迫,举重若轻,仿佛脚下踩的不是万丈悬崖,而是平坦的大道。 “这……这家伙,是什么怪物?!” “他脚上那双靴子……是某种专门克制此地规则的异宝吗?” “妈的,人比人,气死人!” 几名修士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充满了嫉妒与不甘。 潘小贤听着那些隐约传来的议论声,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 装逼的感觉,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他一边在石壁上“散步”,一边打量着这片悬空石林, 寻找着地图上标注的,通往第三层的安全路径。 就在他为自己的机智与帅气,感到沾沾自喜之时。 他脚下那块看似平平无奇,与周围其他石壁没有任何区别的岩石表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只足有磨盘大小,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无尽恶意与冰冷杀机的巨大独眼, 从那缝隙之中,缓缓睁开,死死地,盯住了近在咫尺的潘小贤。 第781章 梦醒幻灭,岩瞳授首 那只磨盘大小的独眼,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在潘小贤的面前睁开。 冰冷、死寂、充满了对生灵最纯粹的恶意。 在独眼睁开的瞬间,一道无形的灰光,便从中爆射而出,径直没入了潘小贤的眉心。 潘小贤只觉得神魂猛地一震,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崩散。 悬空的石林,深邃的虚空,混乱的重力……一切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略显杂乱的出租屋。 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空气中弥漫着泡面与外卖混合的奇特味道。 他正坐在那张用了五六年,已经开始掉皮的电竞椅上, 面前的电脑屏幕,正亮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名为“英雄联盟”的游戏界面。 “刚才……是在做梦吗?” 潘小贤茫然地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略显苍白,指节因为常年敲击键盘而有些粗大的手。 没有崩天劲,没有紫府世界,没有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为了生活奔波的社畜。 一阵强烈的空虚与失落,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原来,那波澜壮阔的修仙世界,那呼风唤雨的无上神通, 那红颜知己,那生死兄弟……都只是一场南柯一梦。 他拿起桌上的快乐水,拧开,狠狠地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无法浇灭心中的那份烦躁与不甘。 “叮咚。” 电脑右下角,一个熟悉的企鹅头像在闪动。 他下意识地点开。 “小贤,明天房租该交了啊,别忘了。”房东那张市侩的脸,伴随着语音信息,跳了出来。 潘小-贤叹了口气,点开另一个聊天框,那是他前女友的头像。 “我们已经分手了,别再来烦我了!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懂吗? 看看人家王总,上个月刚提了辆帕拉梅拉,你呢?你连个首付都凑不齐!” 刻薄的话语,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是啊,自己就是个废物。 潘小贤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变得空洞。 就这样,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至少,不用打打杀杀,不用每天都活在算计与被算计之中。 他这么想着,意识渐渐沉沦,只想就这么睡过去,什么都不再想。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放弃抵抗,沉入那片名为“现实”的泥潭时。 他那空空如也的“丹田”深处,一卷古朴的经文,竟是毫无征兆地,自行运转起来。 天狐幻心经! 一股清凉之意,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他脑中的混沌! “不对!” 潘小-贤的眼神,在瞬间恢复了清明。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地去探查丹田?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自己对那所谓的“前女友”,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种看小丑般的漠然? 最重要的是,如果是真的,那股深入骨髓,仿佛要将他从灵魂层面彻底抹去的冰冷死寂,又是什么?! “幻术!” 潘小贤心中一声冷喝,识海之中,那双魅惑众生的天狐之眼,轰然睁开! “咔嚓——” 眼前的世界,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出租屋、电脑、泡面……一切都化作了纷飞的碎片。 他依旧站在那片垂直的石壁之上,脚下是那双造型古怪的定元磁吸之靴。 而那只磨盘大小的独眼,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 眼中充满了错愕与惊疑,似乎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就挣脱自己的“轮回死境”。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僵硬的感觉,正从他的双脚,飞速地向着全身蔓延。 低头一看,自己的双脚,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头! 而且石化的趋势,还在不断向上蔓延,已经到了他的小腿。 “跟我玩幻术?祖宗面前耍大刀!” 潘小贤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他识海中的天狐之眼光芒大作,一股远比对方那“轮回死境”更加诡异, 更加魅惑的幻术波动,如同一柄无形的尖刀,反向朝着那只巨大的独眼,狠狠地刺了过去! 那独眼中的惊疑,瞬间变成了痛苦与迷茫。 在它的视界里,周围那无数悬浮的石柱,竟是活了过来, 化作一个个比它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岩石巨人,挥舞着巨大的拳头,朝它狠狠砸来。 岩瞳魔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本能地便要催动石化光线,将这些“敌人”尽数化为石粉。 就是现在! 潘小贤眼中寒光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缕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 由纯粹的黑白二色构成的奇异雷光,从他的指尖悄然弹出, 无声无息地,印在了那只陷入幻觉,正在疯狂攻击“幻象”的独眼之上。 九劫戮魂雷! 做完这一切,他脚下发力,身体如同壁虎般,贴着石壁飞速远去。 那岩瞳魔刚从潘小贤制造的幻术中挣脱出来,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它立刻便察觉到了体内的那一丝异样。 然而,一切都晚了。 那黑色的雷霆,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啃噬着它的本源妖力。 而那白色的雷霆,则更加阴毒,它非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反而像是一剂最猛烈的毒药,瞬间引爆了它体内那庞大如海的生命精元!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庞大的岩瞳魔,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坚硬如铁的身躯, 便由内而外,燃起了一层透明的,扭曲空气的无形火焰。 它那堪比法宝的身躯,在自己那被引爆的生命之火的焚烧下, 如同被风化的岩石,寸寸崩解,最终化作了一堆漫天飘散的碎石。 一块拳头大小,仿佛由无数星光凝聚而成,散发着奇异律动的晶石,从那漫天碎石之中,缓缓掉落。 潘小贤身形一闪,稳稳地接住了那块晶石。 岩瞳之心! 这可是比噬法晶核珍贵百倍的好东西!无论是用来炼器还是炼丹,都是极品的材料。 他刚将这意外之喜收入储物戒,还没来得及高兴,心中警兆陡生。 他猛地抬头,只见周围的黑暗虚空中,三道不怀好意的气息, 已经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将他所在的这根石柱,死死锁定。 第782章 步步诱敌,重力杀局 贪婪、冰冷、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三座大山,朝着他狠狠压来。 “小子,运气不错啊。”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左侧一根倒悬的石柱上传来。 一名身穿蓝色道袍,面容阴鸷的中年修士,正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潘小贤, 他的身后,一座由蓝色琉璃瓦构筑的府邸虚影若隐若现, 四根梁柱凝实无比,赫然是一名蓝府境中期的强者。 另外两个方向,也各自出现了一名青府境的修士, 三人呈品字形,将潘小贤所有的退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显然已经在这里窥伺了许久,就等着潘小贤与那岩瞳魔两败俱伤,好出来坐收渔利。 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赢得如此干脆利落。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杀人夺宝。 “那岩瞳魔,乃是我师兄弟三人盯了数日的猎物。” 蓝府修士的眼神,贪婪地扫过潘小贤的储物戒,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既替我们杀了它,那岩瞳之心,便算是你付的辛苦费。 现在,将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大发慈悲,留你一具全尸。” “哦?”潘小贤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一翘,“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们?”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蓝府修士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杀机一闪,“师弟们,动手!宰了他!” 话音未落,他身旁那两名青府修士便狞笑一声,化作两道流光,一左一右,朝着潘小贤包抄而来。 然而,潘小贤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就在对方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的定元磁吸之靴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 朝着石柱的另一侧,也是这片石林中重力场最混乱,空间裂缝最密集的一片区域,悍然冲去! “想跑?天真!” 蓝府修士不屑地冷哼一声,他就不信,一个初入紫府的小子,速度能快过他们三个成名已久的老手。 三人立刻展开身形,紧追不舍。 潘小贤将肉身力量催动到极致,在无数悬浮的石柱之间穿梭跳跃,身形快如鬼魅。 他脚下的定元磁吸之靴,在这片重力错乱的绝地之中,发挥出了神乎其技的效果。 上一秒,他还在一根横置的石柱上奔跑,下一秒,一股向上的恐怖吸力传来, 他便顺势一跃,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飘向了“上方”另一根倒悬的石柱,双脚稳稳吸附其上,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而紧追其后的三人,就显得狼狈了许多。 他们必须时刻分出大量的灵力,来对抗那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的混乱重力,速度自然大受影响。 “妈的!这小子属泥鳅的吗?”一名青府修士咒骂道,他刚刚差点因为重力突然反转,一头撞进旁边的空间裂缝里。 “别急,他跑不远!”蓝府修士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片区域的重力变化越来越剧烈,他那双古怪的靴子,不可能一直有效!等他力竭之时,就是他的死期!” 追逐战,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潘小贤似乎真的如同他们预料的那般,“力有不逮”了。 他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好几次都因为重力的突然变化而险象环生,看起来狼狈不堪。 最终,他“精疲力竭”地落在了前方一根约有数十丈方圆的石柱上,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哈哈哈!小子,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蓝府修士三人见状大喜,瞬间提速,从三个方向, 落在了潘小贤所在的石柱之上,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现在,把东西交出来,我或许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蓝府修士一步步地逼近,眼中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得意。 潘小贤抬起头,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非但没有求饶,反而对着三人,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讥讽的笑容。 “白痴。” 两个字,轻轻地从他口中吐出。 蓝府修士的笑容,猛地一僵。 也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增强了何止百倍的恐怖重力,毫无征兆地,作用在了这根石柱之上! “不——!” 那两名青府修士,脸上的狞笑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他们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颗从天而降的星辰正面砸中,护体灵光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如同鸡蛋壳般寸寸碎裂。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响起。 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那恐怖的重力,硬生生地压成了一滩无法分辨形状的血肉烂泥,连带着他们的紫府虚影,都在瞬间崩塌、湮灭。 而那名蓝府修士,到底是修为深厚,在重力降临的刹那,他便怒吼一声, 身后的蓝色府邸光芒大作,四根梁柱疯狂震颤, 磅礴的法则之力冲天而起,竟是硬生生地,顶住了那股足以压垮山岳的恐怖重力。 但他也不好受。 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咯咯作响,双腿深深地陷入了坚硬的岩石之中,整个人被压得动弹不得,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而始作俑者潘小贤,早在重力降临的前一刹那,便脚下发力, 整个人如同脱弦之箭,冲向了旁边另一根不受影响的石柱。 他稳稳地落在新的立足点,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名被死死压在原地,状若疯魔的蓝府修士,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现在,轮到你了。” 蓝府修士死死地盯着潘小-贤,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怨毒、惊骇,以及一丝无法抑制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对方根本不是力竭,而是一直在演戏! 对方对这片区域的重力变化了如指掌,故意将他们引到了这个必死的绝地!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潘小贤没有回答他,而是不紧不慢地从储物戒里,取出了那七枚刚刚拼装完成的,狰狞可怖的破法之锥。 第783章 雷狱镇强敌,石碑显真容 看着那七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骨锥,蓝府修士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毫不怀疑,以自己现在这种动弹不得的状态,对方只要随便来上一下,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护体灵光,就会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撕开。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在他的心头。 然而,就在潘小贤准备动手,送这位“老朋友”上路之时。 那蓝府修士的脸上,却突然露出了一抹疯狂而又得意的狞笑。 “小子,你很强,也很聪明。可惜,你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捏碎了藏在袖中的一枚传讯玉符。 “你死定了!我师兄马上就到!” 玉符碎裂的瞬间,一道强横霸道,远超蓝府境的神念,便如同风暴般席卷而至,死死地锁定了潘小贤。 紧接着,远方的黑暗虚空中,一道璀璨夺目的青色遁光, 如同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此地急速射来。 人未至,那股属于蓝府境巅峰的恐怖威压,已经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阵阵涟漪。 潘小贤心中一沉。 蓝瓦府! 而且看这气势,绝非寻常的蓝府境可比,恐怕距离紫瓦府也只有一步之遥!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那道蓝色遁光便已跨越了无尽的虚空,降临在这片石林之上。 光芒散去,露出一名身穿青色锦袍,面容倨傲的青年。 他看到自己那被死死压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师弟, 以及另外两滩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血肉,那张倨傲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森然的杀机。 “师弟,是谁干的?” “师兄!是他!就是那个戴面具的小子!” 被压在地上的蓝府修士,如同看到了救星,用尽全力嘶吼道,“他杀了两位师弟,还抢了我们的岩瞳之心!” 青袍青年闻言,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不远处的潘小贤。 “区区紫府初期,也敢伤我师弟,夺我玄天宗之物?给我死来!” 他懒得再多问一句,身后那座通体由蓝玉构筑,比普通蓝府修士的府邸宏伟了数倍的府邸虚影,轰然显现! 整整六根雕刻着繁复云纹的梁柱,撑起了那座蓝色的府邸! 蓝府六柱! 这等天资,在任何一个宗门,都足以被当成核心弟子来培养! 磅礴的法则之力,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只足有百丈大小的青色能量巨手, 遮天蔽日,封锁了潘小贤周围所有的空间,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当头拍下! 在那只巨手的笼罩下,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紫府世界都在剧烈震颤, 那股纯粹由境界与法则带来的压迫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硬拼,必死无疑! 跑?对方的法则已经封锁了空间,自己根本无处可逃! 生死一念间,潘小贤那双隐藏在面具之后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决绝的疯狂。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战个痛快! “就是现在!” 他心中一声怒吼,那只一直平平无奇的右臂,在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乌光! 吞天妖臂,激活! 臂骨内部,那由无量天水演化的空间之中,被压缩到了极致, 早已沸腾了无数次的黑白二色神雷,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雷狱!” 两个冰冷的字眼,如同死神的宣判,从潘小贤的口中吐出。 “轰——!” 一股无法形容,令人心悸到灵魂都在颤栗的毁灭气息,以潘小贤为中心,轰然炸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雷鸣,没有绚烂夺目的电光。 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万物的黑暗, 以及一丝夹杂在黑暗之中,代表着终结与寂灭的纯白。 一个直径数十丈的,由纯粹的黑白二色雷光构成的球形领域, 瞬间成型,将那只从天而降的青色巨手,连同那名满脸错愕的青袍青年,尽数吞没! “这是什么鬼东西?!” 青袍青年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他的法则巨手,在接触到那片黑白领域的瞬间,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紧接着,那无穷无尽的黑白雷光,便涌上了他的身体。 他那足以抵挡寻常法宝轰击的护体灵光,在那诡异的雷光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瞬间便被撕得粉碎。 霸道绝伦的黑色雷霆,疯狂地侵蚀着他的肉身与紫府本源,让他产生一种被万千蚂蚁啃噬的剧痛。 而那阴毒无比的白色雷霆,则直接渗透进他的体内,点燃了他那旺盛如烘炉的生机与精元!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了整片石林。 青袍青年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被由内而外的火焰焚烧, 自己的力量,正在被一股更加霸道的力量强行吞噬。 他那高傲的自尊,那身为天才的自信,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区区紫府初期的蝼蚁, 怎么可能爆发出如此恐怖,如此诡异的神通! 雷狱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那片黑白色的雷光领域缓缓消散,露出了其中的景象时,那名还被压在地上的蓝府修士,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只见半空之中,潘小贤脸色煞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显然是消耗巨大,几近虚脱。 而在他不远处,自己那不可一世,战无不胜的师兄, 此刻却如同一块被烧焦的木炭,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冒着袅袅的黑烟,从半空中无力地跌落,生死不知。 “不……不可能……”蓝府修士喃喃自语,彻底陷入了呆滞。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江倒海的气血,他知道自己这一记400压缩的雷狱, 虽然威力绝伦,但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若不能尽快解决战斗,死的还是自己。 他眼中寒光一闪,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枚破法之锥,正准备给那块“焦炭”补上最后一刀。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看到,在那青袍青年焦黑的尸体之上, 一抹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古朴厚重的土黄色光芒,缓缓浮现。 紧接着,一块约有巴掌大小,其上布满了天然道纹, 散发着镇压万古气息的石碑碎片,从尸体中飘飞而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镇界石碑碎片! 第784章 镇界石碑,道宫共鸣 潘小贤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块悬浮在半空中的石碑碎片。 那上面流转的古朴道韵,那镇压万古的厚重气息,无一不在昭示着它的不凡。 “师兄!” 被重力死死压在地上的蓝府修士,看到那块石碑碎片,眼中也瞬间爆发出无尽的贪婪与狂热。 他顾不得身上的剧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快!抢过来!那是镇界石碑!” 然而,他那死不瞑目的师兄,已经永远无法回应他了。 潘小贤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便出现在那块石碑碎片旁,一把将其抓在手中。 入手沉重,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顺着掌心涌入体内,让他那近乎干涸的紫府世界,都为之一震。 “好东西!” 他心中大喜,反手便将石碑碎片收入储物戒。 “小子!你敢!” 那蓝府修士目眦欲裂,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足以让道宫境强者都为之疯狂的至宝落入他人之手,心中的怨毒与不甘,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潘小贤懒得与一个将死之人废话,他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屈指一弹。 一枚早已扣在指间的破法之锥,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灰光,悄无声息地射向那蓝府修士的眉心。 “不——” 蓝府修士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想要催动灵力抵挡,但在那恐怖的重力压制下,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枚狰狞的骨锥,在他眼中不断放大。 “噗!” 一声轻响,骨锥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那引以为傲的护体灵光,没入了他的眉心。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的生机与神采,如潮水般褪去。 又解决了一个。 潘小贤看也不看那死不瞑目的尸体,脚下定元磁吸之靴光芒一闪,整个人贴着石壁,飞速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一击雷狱,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甚至连吞天妖臂都陷入了短暂的沉寂,若再有强敌出现,他将毫无还手之力。 半个时辰后,在一处极其隐蔽的石柱夹缝中,潘小贤盘膝而坐,脸色依旧苍白。 他吞下几枚疗伤丹药,感受着体内缓缓恢复的灵力,心中一阵后怕,也有一丝庆幸。 蓝府六柱的天才,果然不是吃素的。若非自己底牌够多,手段够阴,今天躺在这里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不过,收获也是真的大。” 他心念一动,将这次的战利品都取了出来。 三名紫府修士的储物袋,里面的灵玉、丹药、法宝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但这些,在另外两样东西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一块,是那枚从岩瞳魔体内得到的,拳头大小,如星辰般璀璨的晶石——岩瞳之心。 另一块,便是那枚从蓝府六柱天才身上爆出来的,巴掌大小,古朴厚重的镇界石碑碎片。 潘小贤拿起那块石碑碎片,仔细端详。 碎片之上,天然形成的道纹繁复玄奥,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仅仅是看着,都让他有一种神魂被牵引,要沉浸其中的感觉。 就在这时,他储物袋中,另一件东西,毫无征兆地起了反应。 正是那块他从洛谷手中“抢”来,又被他自己当成诱饵丢出去,最后阴差阳错回到他手里的“太虚玄境残图”! 只见那块锈迹斑斑的青铜残图,自动从储物袋中飞出,悬浮在半空,表面散发出淡淡的青光。 而潘小贤手中的镇界石碑碎片,也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开始剧烈地嗡鸣震颤,其上古朴的道纹,竟是一一亮起,投射出一道道微弱的土黄色光华。 青光与黄光在半空中交织、融合。 下一刻,一幅由光影构成的,立体的星图,缓缓在潘小贤面前展开。 星图之上,无数光点闪烁,代表着这片悬空石林中的无数石柱。 而在星图的尽头,一片巨大的,散发着崩塌与死寂气息的阴影区域,被一个闪烁的红色光点,清晰地标记了出来。 “原来如此……这镇界石碑,竟是这道陨之冢的‘钥匙’,而太虚玄境残图,则是解读钥匙的‘说明书’!” 潘小贤心中一片火热。 这哪里是什么九死一生的绝地,这分明是一座为他量身定做的藏宝库! 他不再犹豫,将东西收好,按照光影星图的指引,朝着那片被标记的区域,潜行而去。 越是深入,周围的石柱便越是巨大,其上残留的岁月痕迹也越是古老。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源于大道本源的威压。 那股威压,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仿佛有一位无上的存在,正从万古的沉睡中缓缓苏醒,冷漠地注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终于,在穿过一片由断裂石柱组成的“峡谷”后,潘小贤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他的瞳孔,因为眼前的景象而剧烈收缩。 在他的前方,无尽的黑暗虚空之中,一片漂浮的,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废墟,静静地横亘在那里。 断壁残垣,宫殿崩塌,无数座曾经宏伟的神殿,如今只剩下残破的基座。 一根根雕龙刻凤,却早已断成数截的擎天巨柱,如同巨人的骸骨,散落在废墟的各个角落。 这里,便是那座陨落道宫的真正遗址! 潘小贤仅仅是靠近,便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威压,如同天河倒灌,朝着他的神魂狠狠碾来。 他的紫府世界,在这股威压之下,剧烈地嗡鸣震颤, 那坚固的红墙紫瓦之上,竟是出现了一丝丝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噗!” 他张口喷出一道血箭,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这股威压,根本不是紫府境能够抵挡的!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这股威压硬生生碾碎神魂,道基崩溃之际。 异变陡生! 他身后,那座宏伟到极致的紫府虚影,不受控制地自行浮现! 红墙紫瓦,气势恢弘! 那整整十根,如同太古神山般粗壮,其上盘龙绕凤的擎天巨柱, 在出现的刹那,竟是齐齐发出一阵嘹亮高亢的龙吟凤鸣! 下一刻,那十根擎天巨柱,竟是与废墟之中那股崩塌、死寂的道韵,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奇妙共鸣! 那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压,骤然一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庞大、玄奥、却又温和的信息洪流,顺着那无形的共鸣,疯狂地涌入潘小贤的脑海之中。 那一瞬间,他仿佛跨越了万古的时空。 第785章 崩灭真意,破法一拳 他“看”到,一位顶天立地的神人,以无上法力,将天地法则抽丝剥茧, 以大道为砖,以规则为瓦,在这片虚无之中,建造起了这座辉煌壮丽的道宫。 他又“看”到,一场席卷诸天的恐怖大战爆发,神人喋血,道宫崩塌, 万千法则破碎,最终化作了眼前这片死寂的废墟。 从建成,到崩塌。 从辉煌,到毁灭。 一幅幅画面,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死死地刻在了他的神魂深处。 “原来……这就是道宫……” 潘小贤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 这一刻,他对“道宫”二字的理解,超越了世间任何典籍的记载,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高度。 就在他彻底沉浸于这种玄妙的感悟之中,无法自拔之时。 他没有发现,在前方那片废墟深处,一座广场的中央,一尊高达十丈, 通体由剔透琉璃铸成,身披战甲,手持一杆方天画戟的战将雕像,那双紧闭了万古的眼眸,缓缓睁开。 一抹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红光,从中亮起,死死地锁定了这个打扰了此地宁静的闯入者。 “锵!”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之声,将潘小贤从那玄妙的感悟中惊醒。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道流光,裹挟着斩断虚空的锋锐,已经近在眼前。 来不及多想,他几乎是本能地,将融合了吞天妖帝骸骨的右臂横在胸前。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恐怖的冲击力轰然爆发。 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右臂像是被一颗高速撞来的星辰砸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身后一根断裂的石柱上,将那坚硬的石柱都撞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咳……” 他滑落在地,喉头一甜,一丝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他强忍着右臂传来的剧痛,抬头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废墟广场的中央,那尊琉璃战将不知何时已经“活”了过来。 它那高达十丈的身躯,每一步踏出,都让整片废墟为之震颤。 它手中那杆同样由琉璃铸成的方天画戟,在黑暗的虚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戟刃之上,精纯的法则之力流转不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 “看门狗都这么猛的吗?”潘小贤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是一片凝重。 这琉璃战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虽然没有达到蓝府境, 但那股纯粹由法则凝聚而成的压迫力,却比之前那个蓝府六柱的天才,还要强上三分! 这根本不是什么雕像,这是一个由纯粹的法则与能量构成的战争傀儡! “吼!” 琉璃战将似乎没有智慧,只有最纯粹的战斗本能。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残影,手中的方天画戟, 如同一条出海的蛟龙,搅动虚空,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再次朝着潘小贤当头劈下。 这一击,封锁了潘小贤所有的退路,其威势之强,足以轻易秒杀任何一名青府境巅峰的修士。 潘小贤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不退反进,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崩天劲力疯狂运转,右拳之上,乌光大作。 《万相崩天诀》! 他没有选择硬撼那锋锐的戟刃,而是身形一矮,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画戟的锋芒,欺身而上,一拳狠狠地轰向了琉璃战将那宽阔的胸膛。 “嘭!” 沉闷的巨响,回荡在死寂的废墟之中。 潘小贤那足以轰碎山岳的一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琉璃战将的胸口。 然而,预想中对方身躯碎裂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那坚不可摧的琉璃之躯,仅仅是微微向后一晃,被他拳头击中的地方, 也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色印记。 反倒是潘小贤自己,被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涌, 整条右臂都传来一阵阵发麻的刺痛感。 “这么硬?!” 潘小贤心中大骇,这东西的防御力,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 还不等他抽身后退,琉璃战将那冰冷的眸子便已锁定了他, 手中画戟顺势一横,如同铁鞭般,朝着他的腰间横扫而来。 这一扫,快如闪电,势大力沉。 潘小贤避无可避,只能将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硬生生地抗下了这一击。 “咚!” 潘小贤整个人被抽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嘴角溢出的鲜血,越来越多。 战斗,瞬间陷入了僵局。 琉璃战将的攻击大开大合,每一击都蕴含着精纯的法则之力,威力无穷。 而它的防御,更是堪称变态,潘小贤引以为傲的崩天拳劲,竟是无法对其造成有效的伤害。 更可怕的是,这东西仿佛不知疲倦,体内的能量无穷无尽。 而潘小贤的灵力,却在飞速地消耗着。 此消彼长之下,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妈的,拼了!” 潘小贤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已经顾不上去思考这东西的来历了, 他只知道,今天若不将这拦路的“保安”拆了,自己就得交代在这里。 他一边狼狈地躲闪着琉璃战将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脑子飞速转动,寻找着破局之法。 九劫戮魂雷? 不行,这东西没有神魂,纯粹是法则傀儡,戮魂雷对它效果不大。 破法之锥? 或许有用,但自己只剩下六枚,而且这东西的防御太变态,能不能一击奏效,还是个未知数。 就在他被逼得节节败退,心中焦急万分之际。 他脑海之中,那些刚刚才印刻下来的,关于道宫建成与崩塌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再次浮现。 他看到了法则的编织,看到了大道的演化。 也看到了法则的断裂,看到了大道的崩灭。 建成与崩塌…… 创造与毁灭…… 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出一源的“道韵”,在他心头交织、碰撞。 “我明白了……” 生死压力之下,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划破了他脑中的迷雾。 他一直以来所施展的《万相崩天诀》,追求的,是纯粹的力量,是物理层面上的“崩”。 而这座道宫的崩塌,却是源于大道的崩灭,是法则层面上的“崩”! 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福至心灵。 潘小贤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他不再躲闪,面对那再次当头劈下的方天画戟, 他深吸一口气,不闪不避,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逆流而上。 他将体内所剩不多的崩天劲力,连同自己对那股“崩灭道韵”的全部感悟,尽数汇聚于右拳之上。 这一拳,从外表看来,与之前的任何一拳,都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华丽的光效,没有恐怖的威势,平平无奇。 然而,当他那只看似普通的拳头,再次与琉璃战将那坚不可摧的胸膛,接触的刹那。 第786章 琉璃心现,祭坛深处的旋涡 “嗡——”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奇异的,仿佛空间都在扭曲的嗡鸣。 一股源于大道本源的,崩灭万物的“道韵”,以他的拳头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琉璃战将坚不可摧的胸口,竟是如同被滴上了浓硫酸的冰块,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紧接着,一道道漆黑的裂痕,以那个窟窿为中心,如同蛛网般,飞速地朝着琉璃战将的全身蔓延。 “咔嚓……咔嚓咔嚓……” 琉璃战将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它那双冰冷的红色眸子,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茫然。 它似乎无法理解,自己这具由法则构成的,不朽不灭的身躯,为何会如此轻易地,走向崩坏。 下一刻,在潘小贤的注视下,这尊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战争傀儡, 轰然碎裂,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晶莹剔透的琉璃光点。 而在那光点散尽之处,其原本站立的位置。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无数法则符文交织构筑而成, 散发着让潘小贤的紫府世界都为之悸动的本源气息的琉璃心脏,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无垢琉璃心! 潘小贤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刚才那一记蕴含了“崩灭道韵”的拳头,虽然威力绝伦,但也几乎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看着那颗静静悬浮在半空中的无垢琉璃心,眼中充满了火热。 这可是主上点名要的三件东西之一,其价值,恐怕还在那镇界石碑碎片之上。 他强撑着疲惫的身体,晃晃悠悠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特制的玉盒,将那颗琉璃心脏收了起来。 至此,主上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 九幽轮回草,到手。 无垢琉璃心,到手。 只剩下那三块不知散落在何处的镇界石碑碎片。 “该走了。”潘小贤心中盘算着。 这次道陨之冢之行,收获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不仅得到了海量的“垃圾”和两件任务物品,更重要的是,他对“道宫”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可以说,只要他能安然离开,日后冲击道宫境的把握,至少能凭空多出三成。 现在离开,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原路返回之时。 他那刚刚平静下来的紫府世界,再次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那十根盘龙落凤的擎天巨柱,竟是齐齐发光,仿佛受到了某种更加强烈的召唤,齐刷刷地指向了废墟的最深处。 一股比之前感悟道宫崩塌时,还要强烈百倍的渴望,从他的神魂深处,疯狂地涌现。 仿佛在那废墟的尽头,有某种与他同出一源,对他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等待着他。 “妈的,又来?” 潘小贤的脸皮抽了抽,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见好就收,保命要紧。 这鬼地方处处透着诡异,再深入下去,谁知道还会碰到什么鬼东西。 刚才那个琉璃战将,就已经把他逼到了绝境,万一再来个更猛的,自己可就真没辙了。 可那源于神魂的渴望,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拽着他,让他迈不开腿。 “富贵险中求,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潘小贤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一咬牙,将心一横。 他这身变态的根基,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是畏首畏尾,瞻前顾后,还修个什么仙,求个什么长生?不如回家种地。 他吞下几枚恢复灵力的丹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然后收敛了所有气息,按照那股冥冥之中的指引,朝着废墟的最深处,小心翼翼地潜行而去。 穿过一片片倒塌的宫殿,绕过一个个巨大的陨石坑,他终于来到了这片废墟的中心。 这里,是一座保存得相对完好的,巨大无比的祭坛。 祭坛由不知名的黑色神金铸成,其上铭刻着日月星辰,鸟兽鱼虫,以及无数他根本看不懂的古老符文。 一股苍凉、古老、至高无上的气息,从祭坛之上扑面而来,让潘小贤有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而在祭坛的正中央,他看到了一个巴掌大小,与他手中那块镇界石碑碎片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 “果然在这里。” 潘小贤心中了然,他不再犹豫,取出那块石碑碎片,缓缓地,将其放入了凹槽之中。 “咔。”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在石碑碎片与凹槽完美契合的瞬间。 “嗡——!” 整座祭坛,连同这片庞大的道宫废墟,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那块刚刚放入的石碑碎片,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土黄色光芒,光芒冲天而起,仿佛要将这片昏暗的虚空都照亮。 祭坛之上,那些古老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仿佛从万古的沉睡中苏醒。 “轰隆隆……” 在潘小贤震惊的目光中,那座巨大无比的祭坛, 竟是从中间缓缓裂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缓缓旋转的漆黑旋涡。 一股比外界精纯了何止万倍,几乎要凝聚成实质的本源灵气,如同井喷般,从那旋涡之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潘小贤仅仅是吸了一口,便感觉自己那几近干涸的紫府世界,瞬间被填满,甚至还有一种要被撑爆的感觉。 “这……这是通往第三层的入口?” 潘小贤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 他原本以为,能进入这道宫废墟,已经是天大的机缘。 却没想到,这里,竟然还隐藏着通往更深处的入口。 那旋涡之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是更大的机缘,还是更恐怖的危险? 走,还是不走? 潘小贤再次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走,他已经赚得盆满钵满,光是这一路捡的“垃圾”,就足以让他消化很长一段时间。 任务也完成了大半,回去跟主上交差,剩下的报酬到手,他就可以找个地方安心闭关,冲击紫府中期。 不走,那旋涡之后的世界,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股源于神魂的渴望,在旋涡出现之后,变得愈发强烈, 仿佛在告诉他,那里,有他此生最大的机缘,一旦错过,必将终身后悔。 他看着那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旋涡,又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最终,他脸上那犹豫不决的神情,被一抹决绝所取代。 “后悔?老子这辈子,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 他自嘲地笑了笑,不再有半分迟疑,深吸一口气, 将紫府世界的力量催动到极致,护住全身,纵身一跃,一头扎进了那深不见底的旋涡之中。 第787章 骸骨大陆,绝地拾荒 无法形容的撕扯感与挤压感,从四面八方传来。 与之前穿过空间节点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的肉身、神魂,乃至紫府世界,都在被一股更加本源, 更加霸道的力量,强行分解,然后又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组! 这个过程痛苦到了极致,仿佛被扔进了熔炉,回炉重造。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股撕扯感骤然消失,他整个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抛出时,潘小贤已经彻底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他狼狈地摔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地面……异常的坚硬,且带着一种玉石般的冰凉触感。 他挣扎着抬起头,当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时,饶是他那颗见惯了风浪的心,也忍不住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正站在一头不知名巨兽的头骨之上。 这颗头骨,比他之前在戈壁上见过的任何一具骸骨都要庞大, 光是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就如同一座深不见底的湖泊。 而放眼望去,整个世界,竟是一片由无数具更加庞大, 更加恐怖的凶兽尸骸,拼接而成的,漂浮在无尽黑暗虚空中的……骸骨大陆! 一头形如山脉的巨龟,背甲之上还残留着被某种利器斩断的恐怖豁口。 一头生有九颗头颅的巨蛇,庞大的身躯缠绕着另一具形如巨龙的骸骨,仿佛在临死前,还在进行着殊死搏斗。 还有无数他根本叫不出名字,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太古凶兽,它们的尸骸,构成了这片大陆的山川、峡谷与平原。 这里,是太古凶兽的坟场! 每一具尸骸之上,都散发着一股沉寂了万古,却依旧令人神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那股威压,混合着最纯粹的凶煞之气,形成了一片无形的领域,笼罩着整片大陆。 寻常紫府修士若是来到此地,恐怕连一个呼吸都撑不住,神魂便会被这股凶煞之气冲垮,沦为一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潘小贤感觉自己的紫府世界都在剧烈地嗡鸣,仿佛随时都会在这股威压下崩溃。 然而,就在这时,他那十根盘龙落凤的擎天巨柱,再次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一股同样源于太古洪荒的,至高无上的龙凤威压, 从巨柱之上弥漫开来,竟是与周围那股凶煞威压,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抗衡。 那股足以压垮神魂的压力,骤然一轻。 潘小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这紫瓦十柱神府,果然是与众不同,在这等绝地之中,简直就是一张万能的通行证。 “老爹,这是什么鬼地方?好可怕的气息!” 潘小空从他头发里钻了出来,毛茸茸的小脸上,满是惊惧与不安。 它那阳灵魔猿的血脉,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大陆上的每一具尸骸,生前都拥有着足以轻易捏死它的恐怖力量。 “别怕,都是死透了的。”潘小贤嘴上安慰着,眼睛却越来越亮。 可怕? 不! 这哪里可怕了?这分明是一座尚未开采,等级高到爆表的……超级垃圾山啊! 他搓了搓手,露出了一个拾荒者看到宝藏时的标准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从那颗巨大的头骨上滑下,落在一片由某种凶兽的背脊骨构成的“山脉”之上。 他走到一根如同利剑般倒插在地上的巨大肋骨旁,伸出手,轻轻敲了敲。 “当!” 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震得他手掌发麻。 “好硬!”潘小贤眼中精光大盛,他抽出自己的法宝匕首,用尽全力,在那根肋骨上划了一下。 “刺啦——” 火星四溅,那柄足以切金断玉的匕首,竟是只在骨头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宝贝!绝对是宝贝!”潘小贤兴奋地一拍大腿。 这太古凶兽的骨头,其坚硬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他所见过的任何一种炼器材料。 这要是拆一根回去,得拼出多少神兵利器来? 他立刻来了兴致,开始在这片骸骨大陆上,展开了自己新一轮的“拾荒”大业。 他就像一个勤劳的小蜜蜂,在一具具庞大的尸骸之间穿梭。 “咦?这块鳞片不错,都碎成这样了,上面残留的法则气息还这么浓郁,收了!”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一头形如穿山甲的巨兽尸骸上,撬下来一块门板大小的残破鳞片,心满意足地塞进储物戒。 “哇!这根断掉的爪子,好锋利!这要是磨成粉,掺到破法之锥里,威力岂不是要上天?” 他扛起一根比他人还高的狰狞断爪,乐呵呵地收了起来。 “老爹,你能不能别捡这些破烂了? 我们快找出口离开这里,我总感觉有东西在盯着我们。”潘小空蹲在他肩膀上,焦躁地抓耳挠腮。 “你懂什么?这叫废物利用,这叫勤俭持家!” 潘小贤一边教育着,一边又从一具巨鸟的翅骨上,掰下来一小块闪烁着风雷之力的骨片,爱不释手地端详着。 他发现,这些太古凶兽的遗骸,简直就是天然的极品拼装材料。 它们的身体,本身就是由最纯粹的法则与能量构成,哪怕只是一块小小的碎片,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价值。 就在他沉浸于“拾荒”的快乐中,无法自拔之时。 他紫府世界中那十根擎天巨柱,再次齐齐震动,那股冥冥之中的指引,变得愈发清晰,指向了骸骨大陆的某个方向。 潘小贤心中一动,知道正事要紧。他收敛了玩闹的心思,按照那股指引,小心翼翼地潜行而去。 越是深入,周围的凶兽尸骸便越是庞大,其上残留的威压也越是恐怖。 最终,他来到了一具形如麒麟,高达万丈,却早已腐朽了大半的庞大尸骸面前。 这具麒麟尸骸,静静地匍匐在骸骨大陆的中央,即便已经死去万古, 那股君临天下的王者之气,依旧让周围的其他凶兽尸骸,黯然失色。 而那股指引的源头,正是来自这具麒麟尸骸的心脏位置。 潘小贤咽了口唾沫,顶着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威压,一步步地,艰难地靠近。 他绕过如同山峰般的巨大前肢,顺着断裂的肋骨,爬进了那空旷的胸腔。 第788章 道源之晶,麒麟惊魂 在麒麟尸骸那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位置,他看到了一副让他毕生难忘的景象。 那里,空无一物。 不,不是空无一物。 而是所有的光线,所有的物质,所有的法则,在靠近那里的瞬间,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吞噬。 而在那片扭曲的中心,一枚只有拇指大小, 却仿佛蕴含着一个完整宇宙,不断经历着诞生与毁灭的七彩晶体,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光芒,却比天空中的日月星辰加起来还要璀璨。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却让潘小贤感觉,世间所有的大道,所有的法则,都源于此,又归于此。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吸入其中,在那无尽的生灭轮回中,彻底沉沦。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刹那,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疯狂响起! 【警告!警告!检测到极高能量反应!检测到极高能量反应!】 【道源之晶!道宫境修士陨落后,其毕生感悟之道韵与本源法则,在极端巧合的条件下,才有可能凝结而成的至高之物!】 【此物,可作为凝聚道宫的根基!可大幅度提升修士突破道宫境的成功率!可遇而不可求!价值无法估量!】 潘小贤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道源之晶! 凝聚道宫的根基! 这六个字,如同一柄万斤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头。 他想起了那位神秘主上所说的,如今的修士想要突破道宫,难如登天,其关键,就在于找不到完整的“道统”。 而眼前这枚道源之晶,虽然不是完整的道统,却是一位道宫境大能, 毕生修为与感悟的精华所在!其价值,甚至可能还在那所谓的“太虚玄境”之上! 潘小贤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足以将黑夜点燃的贪婪与狂热。 他什么都忘了,忘了此地的凶险,忘了潘小空的警告,忘了一切。 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枚小小的,却代表着通往修行之巅的终极门票的七彩晶体。 他颤抖着,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枚道源之晶,探了过去。 一步之遥,便是通天大道!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道源之晶的刹那。 “嗡——” 整具庞大如山脉的麒麟尸骸,猛地一震。 一股沉睡了万古,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意志,如同苏醒的太古神明,轰然降临!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意志,如同决堤的天河,瞬间将潘小贤的神魂淹没。 那不是单纯的威压,而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的,绝对的碾压。 仿佛一只蝼蚁,在仰望一颗即将撞向自己的星辰,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麒麟尸骸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之中,毫无征兆地,燃起了两团幽蓝色的鬼火。 鬼火摇曳,倒映出潘小贤那张因为惊骇而扭曲的面孔。 “窃取……吾之本源者……死!” 一个宏大、古老,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直接在他的神魂之中响起。 每一个字,都如同万钧雷霆,震得他的紫府世界剧烈摇晃,墙壁之上,裂开了无数道细密的缝隙。 潘小贤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他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残魂! 这头已经死去万古的太古麒麟,竟然还残留着一丝意志! 他毫不怀疑,这缕残魂虽然没有实体,但在这具属于它的尸骸之中,在这片属于它的主场,它绝对能调动超乎想象的恐怖力量。 硬拼?那和找死没有任何区别。 几乎是在那声音响起的瞬间,潘小贤便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他猛地收回手,身体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向后暴退。 然而,他快,那麒麟残魂的动作更快。 只见麒麟胸腔之内,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死气,疯狂汇聚,转眼间, 便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幽蓝色巨爪,带着冻结空间,泯灭万物的恐怖气息,朝着潘小贤当头抓下。 巨爪未至,那股冰冷的死寂之气,已经将潘小贤牢牢锁定。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被冻结,身体变得无比僵硬,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 “妈的!玩脱了!”潘小贤心中一片冰凉。 生死关头,他脑子转得比闪电还快。 强攻不行,那就只能智取! 他急中生智,神念瞬间探入储物戒,在那堆积如山的“破烂”里,疯狂地翻找起来。 有了! 他眼中精光一闪,几乎是本能地,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堆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玩意儿。 几块在道宫废墟里捡来的,还残留着一丝光明法则气息的法宝碎片。 一根不知道是什么妖兽,但天生能引动天地能量共鸣的骨笛。 还有……他一把薅住肩膀上潘小空的后颈,在小猴子“吱吱”的抗议声中,眼疾手快地,揪下了一根金光闪闪的猴毛。 “系统!快!给我把这些玩意儿拼起来!要能吸引仇恨的,越拉风越好!”他心中疯狂地咆哮。 【正在分析材料……分析完毕。】 【方案:‘伪·阳灵气息模拟器’。以阳灵魔猿之毛为引,融合光明法则碎片之神圣气息,通过雷兽骨笛之共鸣特性,可短时间内模拟出纯正的阳灵魔猿气息。】 【注意:此气息对一切阴煞属性之物,具有极强的吸引与挑衅效果,请宿主谨慎使用。】 “就它了!快!” 潘小贤甚至来不及看成功率,他现在是在和死神赛跑。 光芒一闪,一个造型极其古怪,由几块亮晶晶的碎片和一根猴毛,胡乱粘在一根白骨笛子上的“法器”,出现在他手中。 此时,那只幽蓝色的巨爪,已经近在咫尺。 潘小贤甚至能闻到那股源于九幽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地注入那根古怪的骨笛之中,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与自己相反的方向,那具同样庞大无比的九头蛇尸骸,狠狠地扔了过去! “嗡——” 骨笛在半空中发出一阵刺耳尖锐的鸣叫。 紧接着,那根金色的猴毛,无火自燃,化作一个微型的太阳,轰然炸开! 第789章 虎口夺宝,禁忌苏醒 一股精纯、霸道、神圣到了极点的阳炎气息,如同核弹爆炸, 瞬间席卷了方圆数里的范围。那股气息,至刚至阳,仿佛是天地间一切阴暗污秽之物的克星。 “吼——!” 麒麟残魂那宏大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那是愤怒!是厌恶!是源于本能的,不死不休的仇恨! 作为汲取天地阴煞死气而生的残魂,它对这种纯正的阳灵气息,有着发自骨子里的憎恶。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洁癖患者,被人当头浇了一盆粪水,恶心到了极点。 在它眼中,潘小贤这个小偷,瞬间变得无足轻重。 它那双幽蓝的鬼火,死死地盯住了那片阳炎气息爆发的中心,那具庞大的九头蛇尸骸。 它发出一声震动神魂的无声怒吼,那只原本抓向潘小贤的幽蓝色巨爪,猛地调转方向, 化作一道洞穿虚空的幽蓝光矛,带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射向了那具倒霉的九头蛇尸骸。 就是现在! 潘小贤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由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机会,身体如同鬼魅般,再次朝着那片扭曲的空间冲去。 那股冻结他身体的死寂之气,在麒麟残魂转移目标的瞬间,便已烟消云散。 他将《万相崩天诀》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速度快到了极限。 冲刺,探手,一把将那枚七彩的道源之晶抓在手中,甚至来不及感受那温润的触感, 便飞快地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由万年寒玉制成的玉盒,将其封印,然后闪电般地塞进了储物戒。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得手的瞬间,潘小贤心中一阵狂喜,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极点。 他没有丝毫贪恋,转身便要施展身法,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一位太古王者的愤怒与狡诈。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股更加恐怖的危机感,从他背后轰然袭来。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麒麟残魂不知何时,已经分化出了第二只煞气巨爪,正以比之前快了数倍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拍向他的后心! 声东击西! 那射向九头蛇尸骸的光矛,根本就是个幌子! “我靠!” 潘小贤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麒麟残魂,竟然也玩起了兵法! 此时,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想要躲闪,已是完全来不及。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足以将他拍成肉泥的巨爪,在他眼中,不断放大。 “轰!” 千钧一发之际,潘小贤几乎是本能地,将融合了吞天妖帝骸骨的右臂,横在身后。 一声沉闷的巨响,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再次被狠狠地拍飞了出去。 “噗——” 半空中,他狂喷出一大口金色的血液,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身后那条吞天妖臂, 更是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臂骨之上,竟是出现了一丝丝细微的裂痕。 他狼狈地砸在远处一具不知名凶兽的骸骨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勉强停下。 “吼!” 麒麟残魂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愤怒咆哮。 它没想到,这个渺小如蝼蚁的窃贼,竟然能接二连三地,在自己手中逃脱。 这一次,它不再有任何试探。 只见整具庞大的麒麟尸骸之上,无穷无尽的阴煞死气,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疯狂地翻涌起来。 那两团幽蓝色的鬼火,光芒暴涨,几乎要将这片昏暗的骸骨大陆,都染成一片森然的幽蓝之色。 它被彻底激怒了! 然而,下一刻,麒麟残魂那滔天的怒火,却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于灵魂最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它那愤怒的咆哮,戛然而止,变成了惊恐到极点的尖啸。 那两团剧烈摇曳的鬼火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亡魂皆冒的骇然,仿佛见到了什么命中注定的,无法反抗的天敌。 不只是麒麟尸骸。 在这一瞬间,整片庞大无边的骸骨大陆,都开始剧烈地,无声地颤抖起来。 一具具沉寂了万古的太古遗骸,无论是那背负山脉的巨龟,还是那缠绕巨龙的九头蛇, 都仿佛活了过来,齐齐地,朝着同一个方向,那无尽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投去了“恐惧”的目光。 一股难以言喻,仿佛来自混沌初开,比这片骸骨大陆更加古老, 更加暴虐,更加饥饿的恐怖意志,正从那片黑暗深渊的尽头,缓缓地,苏醒,升起。 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要在那股气息之下被彻底冻结,碾碎。 那不是紫府,甚至不是道宫。 那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纯粹由毁灭、吞噬、与终结构成的,更高维度的生命形态。 如果说,道宫境强者是这方世界规则的制定者与使用者。 那么这股意志,便是……规则本身!是“吞噬”这条大道的化身! “咕咚。” 潘小贤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浑身冰冷,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这所谓的第三层,究竟是什么地方了。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上古遗迹,也不是什么藏宝之地。 这里是一个“牢笼”! 或者说,是一个“餐盘”! 这些强大到无法想象的太古凶兽,它们的尸骸,它们死后残留的道韵与本源,都只是被圈养在这里的……食物! 而自己,这个刚刚从餐盘里,偷走了一块最美味的“肉”的小贼,已经彻底惊动了这张餐盘的,真正的主人。 麒麟残魂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它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那两团幽蓝的鬼火瞬间黯淡,化作一道微弱的幽光, 便要逃回麒麟尸骸的最深处,进行龟息沉睡,以躲过这位“主人”的苏醒。 然而,一切都晚了。 只见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一只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仿佛由纯粹的黑暗与虚无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手,缓缓地,探了出来。 那只巨手,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时间的流逝。 它只是轻轻地一伸,一捏。 “吱——” 第790章 万骨复苏,沦为“食粮”的绝境逃亡 那道承载了麒麟残魂的幽光,连一丝像样的挣扎都没有,便如同被捏碎的泡沫,发出一声微弱的悲鸣,彻底湮灭。 一位曾经君临天下的太古王者,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抹去了存在于世间的最后一道痕迹。 潘小贤看得亡魂皆冒,手脚冰凉。 他毫不怀疑,那只巨手若是想捏死自己,恐怕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对方的目标,只是那道跳出来挑衅的麒麟残魂,而自己这个小虾米,根本入不了对方的法眼。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在抹杀了麒麟残魂之后,那股恐怖到极致的意志,并没有就此沉寂。 它跨越了无尽的空间,如同最精准的雷达,死死地,锁定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不,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了他储物戒中,那个装着道源之晶的玉盒之上。 那一瞬间,潘小贤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通透,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跑! 这是他脑中唯一的念头。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该往哪里跑,求生的本能,已经驱使着他, 将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灵力,压榨到了极限,转身便朝着来时的方向,亡命飞奔。 然而,他刚跑出不到百丈。 身后,那具刚刚失去了残魂,本应彻底死寂的麒麟尸骸,竟是“活”了过来! “咔嚓……咔嚓……” 那腐朽了万古的血肉,开始诡异地蠕动,断裂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重新拼接。 那庞大如山脉的身躯,竟是缓缓地,从匍匐的姿态,站了起来。 它那两个空洞洞的,比湖泊还要深邃的眼眶,死死地,盯住了潘小贤那渺小的背影。 紧接着,一个不属于它,不属于任何生灵,仿佛由无数冤魂的哀嚎与深渊的呢喃混合而成的, 冰冷而又沙哑的声音,从它那早已腐烂的喉咙里,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响彻了整片骸骨大陆。 “留……下……” “我……的……” “食……粮……” 声音落下的瞬间,潘小贤头皮炸裂,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每一寸神经。 他亡魂皆冒,想也不想,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朝着来时的路亡命飞奔。 然而,已经晚了。 “咔嚓——” 那具高达万丈的麒麟尸骸,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幽暗的火焰,它那腐朽僵硬的脖颈, 竟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转动,死死锁定了潘小贤那渺小的背影。 紧接着,仿佛是收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 “咯……咯咯……” 他脚下这片无垠的骸骨大陆,活了过来。 一头形如山脉的巨龟,那早已碎裂的背甲重新拼合,四肢的骨骼撑起庞大的身躯,从沉寂中站起。 一条生有九颗头颅的巨蛇,缠绕着巨龙骸骨的身躯寸寸舒展, 九对空洞的眼眶中,同时亮起了与那深渊意志同源的黑暗光芒。 一头形如穿山甲的巨兽,身上残破的鳞片铮铮作响。 一具遮天蔽日的巨鸟,折断的翅骨重新展开,掀起一阵腥臭的阴风。 四面八方,一具又一具沉寂了万古的太古遗骸,都开始动了起来。 它们有的在蠕动的血肉中重新站起,有的则直接以森森白骨之躯活动, 空洞的眼眶中,无一例外,全都亮起了那令人绝望的黑暗之火。 一时间,整片骸骨大陆,变成了一场属于亡者的狂欢。 “我操!”潘小贤回头瞥了一眼,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被冻结了。 这阵仗,比之前在戈壁滩上被白骨老魔堵住时,还要恐怖万倍。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在无数庞大的尸骸之间穿梭跳跃。 他就像一个在巨人国度里疯狂逃窜的蚂蚁,渺小而又无助。 “轰!” 一根如同山峰般的巨大利爪,从天而降,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 坚硬的骨质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深坑,碎骨四溅,其中一块碎片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嗖!” 一道由精纯煞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光束,洞穿了他刚刚闪过的位置,将一根巨大的肋骨轰成了齑粉。 攻击如雨点般落下,潘小贤将自己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在死亡的刀尖上疯狂舞蹈。 逃亡之中,他渐渐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这些被操控的尸骸虽然一个个都强得离谱,但行动却异常的僵硬,攻击方式也极为单调,似乎只保留了最原始的战斗本能。 潘小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 他不再盲目地直线逃窜,而是专门朝着那些地形复杂的地方钻。 他从一具巨兽弯曲的脊椎骨上滑下,又从另一具尸骸巨大的肋骨缝隙间穿过,身形灵活得像一只真正的猿猴。 “吼!” 一头形如巨虎的骸骨,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惨白色的死亡光波喷吐而出。 潘小贤早有预判,脚尖在旁边一根象牙般的骨刺上一点,身体在半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光波,同时顺势落在了那巨虎骸骨的后颈上。 他借力一蹬,再次高高跃起,躲开了身后另一头凶兽挥来的巨尾。 数次险死还生,让他对这些“活尸”的攻击模式,有了更深的了解。 就在这时,头顶的阴影笼罩而下,那头巨大的骨鸟张开双翼, 如同一片乌云,朝着他俯冲而来,那锋利的爪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 “就是你了!”潘小贤眼中凶光一闪。 他从储物戒中飞快地掏出几样东西:一块捡来的,蕴含着光明法则的残破镜片, 一截能发出尖锐噪音的妖兽声带化石,还有几枚噬法晶核。 “系统,给我拼个能亮瞎狗眼的东西!” 【方案:‘强光爆音弹’。融合光明法则与声波特性,以噬法晶核为能源,可瞬间爆发出刺目强光与高频噪音,对神魂与感知造成短暂冲击。成功率:100。】 光芒一闪,一枚鸡蛋大小,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灰色圆球出现在他手中。 他看也不看,反手便朝着俯冲而下的骨鸟,狠狠地扔了过去。 “轰!” 圆球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第791章 绝境豪赌,废料拼出的“虚空棺材” 一轮比太阳还要刺眼百倍的白色光球,瞬间爆开,将方圆数里都照得一片惨白。 紧接着,一股肉眼不可见的,却能撕裂神魂的尖锐噪音,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嘎——!” 那头巨大的骨鸟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俯冲的身形猛地一滞,空洞眼眶中的黑暗火焰剧烈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它那庞大的身躯,竟是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歪歪扭扭地朝着地面栽去。 “有用!”潘小贤心中大喜。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更多的尸骸,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他制造的那些小玩意儿,在这些铺天盖地的太古凶兽面前,显得如此杯水车薪。 最终,他被逼到了一具形如巨龟的尸骸背上。 这片龟甲,像一座孤零零的岛屿,漂浮在骸骨大陆的边缘。 前方,是密密麻麻,眼眶中燃烧着黑暗火焰的追兵。 后方,是深不见底,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深渊。 他被逼入了绝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深渊的尽头,那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意志,正在缓缓升起。 一道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黑暗阴影,正在从深渊中,一点点地,浮现。 潘小贤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握紧了拳头,那条融合了吞天妖帝骸骨的右臂之上,乌光闪烁,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就在这时,那股宏大、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意志,再次响彻他的神魂。 “你的身上……有让我……讨厌的气息……” “交出那只手臂……” “我可以……赐你……完整的死亡。” 那如同神明宣判般的声音,让潘小贤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对方的目标,不仅仅是他刚刚偷到手的道源之晶,竟然还有他赖以生存的最大底牌之一,吞天妖臂! 这简直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 潘小贤眼中的惊惧,渐渐被一抹疯狂的狠厉所取代。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无数狰狞的骸骨,望向那片正在缓缓升起的黑暗深渊,面具下的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想要老子的胳膊?行啊,有本事自己来拿!”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将自己储物戒中,这几天搜刮来的, 堆积如山的“破烂”,一股脑地,全都倒了出来! “哗啦啦——” 残破的飞剑,断裂的战甲,碎掉的阵盘,灵性尽失的法宝, 各种奇形怪状的妖兽骸骨,还有一堆闪烁着各色光华的金属碎片…… 无数的“垃圾”,在他面前,瞬间堆成了一座高达数丈的小山。 这一幕,让周围那些正步步紧逼的“活尸”们, 动作都为之一顿,它们那被黑暗火焰填充的眼眶中,似乎都流露出了一丝……茫然。 它们无法理解,这个渺小的蝼蚁,在临死之前,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家当全都扔出来。 “系统!”潘小贤双目赤红,在心中疯狂地咆哮, “给我拼个能跑路的!最快的那种!不管消耗!老子要回家!”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道源之晶,什么无垢琉璃心,都他妈见鬼去!他只想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正在分析宿主需求……正在匹配材料……方案生成中……】 【方案已生成:‘一次性虚空斥力推进器’。】 【描述:以三十七件飞行法宝残骸为核心,融合一百零八块太古凶兽遗骨之坚固特性,以一百枚噬法晶核为核心能源,通过强行逆转空间法则,可进行一次超远距离的无定向空间跳跃。】 【警告:跳跃过程极不稳定,宿主将承受巨大的空间压力,有90几率肉身崩溃,10几率神魂湮灭。请宿主谨慎选择!】 看着系统面板上那血红色的警告提示,潘小贤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百分之九十肉身崩溃?百分之十神魂湮灭?这他妈跟直接自杀有什么区别? 可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已经重新围拢上来,口中凝聚着死亡光波的骸骨大军,又感受了一下深渊中那越来越近的恐怖气息。 “拼了!” 不选是十死无生,选了,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就这个!立刻!马上!”他怒吼道。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前那座巨大的垃圾山,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无数的残片,无数的骨骼,在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下,飞速地汇聚、融合、重组。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骨骼的碎裂声,能量的碰撞声,交织成一曲狂乱的交响乐。 而周围的那些“活尸”,也终于从茫然中惊醒,再次发动了攻击。 一道道光束,一片片骨刃,一只只巨爪,铺天盖地,朝着正在进行“飞升仪式”的潘小贤,轰然落下。 就在那无数攻击即将落下的前一刹那。 光芒散去。 一个长约两米,宽约半米,通体由无数破铜烂铁胡乱焊接而成, 表面还镶嵌着各种狰狞骨刺的巨大金属造物,出现在潘小贤面前。 这东西,与其说是推进器,不如说……更像是一口棺材。 “棺材好,棺材妙,升官发财死得早!”潘小贤怪叫一声,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来不及多想,在那口“棺材”侧面刚刚打开一道缝隙的瞬间,便一头钻了进去。 “轰——!” 在他钻进去的下一秒,无数道恐怖的攻击,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那口金属棺材之上。 然而,预想中棺材被轰成碎片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那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棺材表面,竟是浮现出一层由无数太古凶兽虚影构成的坚固护盾,硬生生地,抗住了所有的攻击。 紧接着,金属棺材的尾部,那一百枚噬法晶核同时被引爆! 一股无法形容的,璀璨到极致的斥力光芒,轰然爆发! 周围的空间,在这股霸道的力量之下,猛地向内一缩,然后,如同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轰然弹开! “嗖——” 那口承载了潘小贤所有希望的金属棺材,在原地留下一个模糊的残影,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群高大威猛,眼眶中燃烧着黑暗火焰的活化尸骸,以及那片从深渊中缓缓升起,似乎也陷入了片刻“茫然”的巨大阴影。 第792章 绝死反击,一线生机 “哐当!哐当!哐当!” 潘小贤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里,还是超强甩干模式。 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神魂像是要被撕成碎片。 他那堪比法宝的肉身,在这恐怖的空间压力之下,皮肤寸寸崩裂,金色的血液瞬间便浸湿了整个棺材内部。 他死死地咬着牙,将崩天劲运转到极致,护住心脉,才没有当场昏死过去。 也不知在那无尽的黑暗与扭曲中穿行了多久。 当那剧烈的颠簸,终于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停止时,潘小贤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咳……咳咳……” 他挣扎着,推开那已经严重变形的棺材盖,从里面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入眼所及,是熟悉的,由黑色神金铸成的巨大祭坛。 祭坛之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光芒暗淡,似乎耗尽了所有的能量。 而在祭坛的正中央,那个曾经喷涌着无尽灵气的漆黑旋涡, 此刻已经缩小到了脸盆大小,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关闭。 他回来了! 他竟然真的从那片死亡之地,活着回来了! 潘小贤心中一阵狂喜,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几乎要当场哭出来。 看着那即将彻底关闭的旋涡,潘小贤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强撑着那副快要散架的身体,从地上一跃而起,便要冲出这最后的牢笼。 然而,还没等他迈开脚步,一股比之前在骸骨大陆感受到的, 还要浓烈百倍的,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便从那即将关闭的旋涡之中,轰然传出! 那股气息,充满了纯粹的恶意与疯狂的愤怒。 正在缓缓闭合的旋涡,竟是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硬生生地,停止了收缩。 潘小贤的脚步,猛地僵在原地,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变成了无尽的惊骇。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只见那脸盆大小的旋涡之中,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正在疯狂地向外蔓延。 紧接着,一只长满了无数扭曲的眼睛,和一张张发出无声哀嚎的嘴巴, 通体由纯粹的黑暗与混沌构成的巨大触手,从那片黑暗中,猛地探了出来! 那触手刚一出现,便迎风暴涨,转眼间便化作一根遮天蔽日的黑暗天柱, 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祭坛之上的潘小贤,当头砸下! “妈的!阴魂不散!” 潘小贤的眼珠子都红了,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跑不掉了。 那股源于更高维度生命的绝对压制,让他连一丝逃跑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既然跑不掉,那就……拉个垫背的! 潘小贤的眼中,爆发出决绝到极致的凶光。 他猛地一拍储物戒,六枚在戈壁滩上拼装出的,狰狞可怖的破法之锥,瞬间出现在他面前,悬浮不定。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将骨锥扔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刚刚才恢复了一丝丝的,黑白二色的九劫戮魂雷, 小心翼翼地,以一种极其精妙入微的控制力,从指尖逼出, 如同绣花般,缓缓地,附着在了每一枚破法之锥的锥尖之上。 这个过程,消耗了他全部的心神。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金纸还要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身体摇摇欲坠。 只见那六枚原本灰白色的骨锥尖端,各自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一半是吞噬万物的漆黑。 一半是寂灭生机的纯白。 黑白二色雷光,在狰狞的骨锥之上,若隐若现,散发着一股内敛到极致,却又恐怖绝伦的毁灭气息。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感觉自己的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当场虚脱。 他抬起头,看着那已经近在咫尺,遮蔽了所有光线的黑暗触手,脸上露出一抹疯狂的笑容。 “想杀我?你也给老子脱层皮!”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六枚经过他“魔改”的特制雷锥,一口气,全部射了出去! 六道微不可查的灰光,在空中一闪而逝,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仿佛六只投入大海的飞蛾。 面对那遮天蔽日的黑暗触手,这六枚小小的骨锥,显得如此的渺小,如此的不起眼。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六枚骨锥,在接触到黑暗触手表面的,那层由纯粹混沌能量构成的防御层时,竟是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它们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维度,无视了所有的能量与法则,轻而易举地,便刺入了那黑暗触手的内部,消失不见。 下一刻。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爆鸣。 那庞大的黑暗触手,猛地一僵。 紧接着,六团黑白二色的毁灭雷光,从它的内部,轰然爆发! 霸道绝伦的黑色雷霆,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疯狂地切割、吞噬着构成触手的混沌本源。 而那阴毒无比的白色雷霆,则更加歹毒,它点燃了触手内部那磅礴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命能量,让它……自焚! 黑白二c色的雷光,如同病毒般,在黑暗触手的内部疯狂蔓延,交织成一片毁灭的雷霆海洋。 “吼——!!!” 一声不似任何生灵能够发出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滔天愤怒的咆哮,从旋涡的最深处,轰然传来! 那声音,跨越了时空的阻隔,带着足以震碎星辰的恐怖力量,狠狠地轰击在潘小贤的神魂之上。 “噗!” 潘小贤如遭雷击,再次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倒飞而出。 但他那双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暗淡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他看到,那只不可一世的黑暗触手,正在那黑白二色的雷光之中, 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寸寸崩解,节节断裂,最终化作了漫天的黑色光点,消散在虚空之中。 而那恐怖的爆炸,也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冲击波。 潘小贤借着这股冲击力的推动,身体如同炮弹般,头也不回地,冲向了那即将彻底关闭的,只剩下一道缝隙的旋涡。 在他的身后,是那道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杀意的,来自深渊的咆哮。 在他的身前,是代表着生机与希望的,最后的光明。 “再见了您嘞!” 在身体穿过那道缝隙的最后一刻,潘小贤甚至还有闲心,回头比了个中指。 下一秒,旋涡彻底关闭。 整个祭坛,连同那片庞大的道宫废墟,都彻底陷入了永恒的死寂。 第793章 绝命时刻,祸水东引 “哐当!” 一声震天巨响,那口由无数破铜烂铁拼凑而成的金属棺材,像一颗被踢飞的石子, 从扭曲的空间深处狠狠地砸了出来,翻滚着撞在一根巨大的悬空石柱上,深深地嵌了进去。 棺材盖被一股巨力顶开,一个浑身浴血,衣衫褴褛的人影,连滚带爬地从里面钻了出来。 “咳……咳咳!” 潘小贤刚一落地,便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伤势,张口喷出一大口夹杂着金色碎末的血液。 他整个人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 那条融合了吞天妖帝骸骨的右臂,此刻更是乌光暗淡,其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他回来了。 从那片埋葬了太古凶兽的第三层,从那个连光都能吞噬的深渊主宰手中,他竟然真的活着逃回了第二层,这片光怪陆离的悬空石林。 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未涌上心头,一股冰冷的寒意便让他瞬间清醒。 周围,不对劲。 他猛地抬头,只见自己所在的这根石柱四周,那些原本空无一人的石柱平台上,不知何时,竟是多了十几道身影。 他们一个个气息强横,眼神不善,此刻正用一种饿狼看到肥肉般的眼神, 死死地盯着他,或者说,是盯着他身后那个刚刚才将他“吐”出来,此刻正剧烈震颤,灵光紊乱的空间节点。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是紫府境,其中甚至有三名蓝府境的强者。 他们显然是被之前从第三层泄露出的那股精纯本源灵气吸引而来,在这里守株待兔许久了。 “小子!你从下面得到了什么宝贝?” 一名站在最高处,身穿华贵锦袍,身后蓝府虚影若隐若现的修士,厉声喝道。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眼中更是闪烁着赤裸裸的贪婪。 其他人也纷纷逼近,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神念, 如同钢针般,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探查他储物戒中的秘密。 潘小贤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真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他现在身受重伤,体内灵力干涸,连站着都费劲, 别说面对这十几名紫府修士,就算只来一个青府境,都能轻易要了他的小命。 怎么办? 拼死一搏?他现在连催动破法之锥的力气都没有。 求饶?看对方这架势,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潘小贤的脑子飞速转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急的。 就在这时,他身后那个刚刚将他传送回来的空间节点,猛地一震! 一股比之前那股精纯灵气,浓郁了何止百倍的, 冰冷、暴虐、充满了纯粹恶意的凶煞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不稳定的空间节点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整个悬空石林,都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些悬浮的石柱,仿佛随时都会从空中坠落。 “这是什么气息?!” “好恐怖的威压!下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那十几名原本还气势汹汹的修士,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齐齐色变。 他们感觉自己的紫府世界都在嗡鸣颤抖,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而潘小贤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他知道,那个鬼东西,那个栖身于深渊,以太古凶兽为食的恐怖存在,竟然真的追出来了! 它虽然无法真身降临,但仅仅是泄露出的一丝气息,就已经如此恐怖。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之中,一丝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了他脑中的混沌。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在死之前,怎么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潘小贤的眼珠子滴溜一转,脸上那副戒备警惕的表情,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惊恐与虚弱所取代。 他脚下一个踉跄,仿佛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倒在地,口中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指着身后的空间节点,用一种充满了骇然与不敢置信,又夹杂着一丝狂喜的颤抖声音,大声喊道: “道……道宫传承!下面……下面有完整的道宫传承!快……快去抢啊!” 他的演技,经过《天狐幻心经》的加持,早已臻至化境。 那副半死不活,却又因为发现了惊天宝藏而激动到语无伦次的模样,简直是影帝附体。 “什么?!” “道宫传承?!”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那十几名修士,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眼中那贪婪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道陨之冢,本就是道宫强者的陨落之地。 这里面最大的机缘,无疑就是那虚无缥缥缈,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道宫传承。 如今,这个从下面活着爬出来的小子,亲口证实了传承的存在, 而且看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惨样,显然是在下面经历了惨烈的争夺,才侥幸逃脱。 那股恐怖的凶煞之气,在他们眼中,也瞬间从“危险”变成了“守护传承的禁制”!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是先杀了眼前这个身怀重宝,却也奄奄一息的小子,拿到他身上的好处? 还是趁着禁制暴动的机会,第一个冲进去,抢夺那无上的道宫传承? 就在众人各怀鬼胎,犹豫不决之际。 “吼——!!!” 一声不属于任何生灵,充满了无尽愤怒与滔天杀意的咆哮,从那空间节点的最深处,轰然传来! 那声音,跨越了时空的阻隔,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上。 噗!噗!噗! 实力稍弱的几名青府修士,当场便神魂剧震,口喷鲜血,从石柱上栽倒下去。 就连那三名蓝府强者,也是脸色一白,身形剧烈晃动,眼中充满了骇然。 所有人的心神,在这一瞬间,都被这声恐怖的咆哮,彻底震慑! 就是现在! 潘小贤那双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眸子深处,闪过一道无比清醒的精光。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悄无声息地,将那双早已穿在脚上,沾满了血污与尘土的定元磁吸之靴,催动到了极致。 一股奇妙的吸附力,从他脚底传来。 第794章 混沌降临,绝命追杀 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壁虎,悄无声息地, 贴上了身下这根巨大石柱的侧面,滑入了那片因为角度而形成的,最深沉的阴影之中。 然后,他借着那无处不在的混乱重力,以及靴子那神乎其技的吸附力,如同一只幽灵, 贴着一根又一根石柱的阴影,朝着记忆中,通往第一层的那个空间薄弱点,亡命奔逃。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快如鬼魅。 等到那群修士从神魂的震慑中缓过神来时,那片石柱之上,哪里还有潘小贤的影子。 只剩下那不断喷涌着凶煞之气的空间节点,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宝物!传承是我的!”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名离空间节点最近的青府修士,第一个被贪婪冲昏了头脑。 他狂吼一声,身后青瓦紫府轰然显现,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 祭起一柄飞剑,竟是主动朝着那不断喷涌着黑气的旋涡,冲了过去。 他想抢占先机!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旋涡的刹那。 数条长满了扭曲眼睛和无声哀嚎嘴巴的黑暗触手,如同毒蛇出洞,从旋涡中疯狂地涌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由无尽黑暗与混沌构成的,庞大到难以名状的恐怖身躯,硬生生地,从那只有脸盆大小的旋涡中,挤了出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是一团活着的,不断蠕动的阴影。 在那阴影之上,成千上万只眼睛,同时睁开,每一只眼睛里,都倒映着纯粹的毁灭与疯狂。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青府修士,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这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 那恐怖的存在,根本没有理会他这只小小的蝼蚁。 一条最细小的触手,只是在挤出旋涡的过程中,随意地,不耐烦地,向旁边扫了一下。 “啪!” 一声轻响,如同拍死了一只苍蝇。 那名气势汹汹的青府境修士,连同他那宏伟的紫府虚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便在半空中,被硬生生地拍成了一蓬血雾,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瞬间,天地一片死寂。 剩下的十几名修士,脸上的贪婪与狂热,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亡魂皆冒的恐惧。 道宫传承? 这他妈是道宫传承?! 这分明是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古神! “跑——!” 不知是谁怪叫了一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如梦初醒,魂飞魄散,一个个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催动遁光,化作鸟兽散,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然而,他们很快便惊恐地发现,那恐怖的存在,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他们一眼。 它那成千上万只眼睛,在出现之后,只是漠然地扫视了一圈,便齐刷刷地, 跨越了无尽的虚空,死死地锁定在了远处,那道正在无数石柱的阴影中,疯狂穿梭的、戴着面具的渺小身影之上。 “吼……” 一声低沉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饥饿的呢喃,从那怪物的每一个毛孔中响起。 它那庞大而又扭曲的身躯,轰然一震,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黑暗洪流, 无视了此地所有混乱的重力与错乱的法则,朝着潘小贤逃跑的方向,碾压而去! “妈的!妈的!妈的!” 潘小贤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那股锁死他神魂,让他如芒在背的冰冷意志,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地贴在他的灵魂之上,让他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敢回头,将肉身力量与定元磁吸之靴的功能,都发挥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他的身影,在这片重力错乱的石林中,化作了一道根本无法用常理捕捉的鬼影。 上一秒,他还在一根垂直的石壁上向上狂奔,下一秒,一股横向的恐怖推力传来, 他便顺势一跃,如同被弹射出去的石子,精准地落在数百丈外另一根倒悬的石笋尖端,脚尖刚一接触,便再次发力,朝着下一个落点冲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了极致。 然而,他快,那头被他称作“大恐怖”的怪物,更快! 它根本不走寻常路。 它那由纯粹混沌构成的身躯,无视了所有障碍,直接以一种最蛮横,最霸道的方式,直线推进! “轰!轰!轰!” 一根根挡在它前进路线上的巨大石柱,无论有多么坚硬, 在与它接触的瞬间,便如同沙雕般,无声无息地湮灭,化作最原始的粒子。 一名倒霉的青府修士,恰好逃跑的路线,与大恐怖追击的路径重合。 他眼看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暗阴影即将碾过自己,吓得当场停住身形,跪在石柱上,涕泪横流地磕头求饶。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不关我的事啊!” 然而,大恐怖只是漠然地,从他身上碾了过去。 那名修士,连同他脚下的石柱,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就那么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一幕,让远处正在亡命飞奔的潘小贤看得眼皮狂跳,心中一片冰凉。 这鬼东西,只认准了他一个! 他就是个移动的灾星,走到哪里,哪里就要遭殃。 “快了!快了!” 潘小贤咬紧牙关,远远地,他已经看到了那具如同小山般的巨大凶兽骸骨。 通往第一层的空间薄弱点,就在那具骸骨的胸腔之内!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他身后那股冰冷的杀机,陡然暴涨!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眼角的余光,便瞥到一条漆黑如墨,长满了无数眼睛的巨大触手, 竟是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那张开的,布满了利齿的狰狞口器,距离他的后心,已不足三尺! 死亡的气息,如此清晰。 潘小贤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这千钧一发,连思考都来不及的生死关头,他几乎是凭借着战斗的本能,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他反手一拍储物戒,一件从那个倒霉的蓝府六柱天才身上摸来的,还算完好的盾牌法宝, 瞬间出现在他手中,然后看也不看,就朝着身后狠狠地扔了出去! 那面蓝光莹莹,防御力不俗的盾牌法宝,在接触到黑暗触手的前一秒,便被那股恐怖的混沌气息,压得寸寸碎裂。 但终究,它为潘小贤,争取到了零点一息都不到的时间。 第795章 虫群掩护,极限雷狱 就是这零点一息! 潘小贤借着这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阻碍,将体内的崩天劲压榨到了极限,身体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向前挪移了半寸。 “噗嗤!” 那黑暗触手上的利齿,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带起一大片血肉。 剧痛传来,但潘小贤的脸上,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借着那股推力,身体如同炮弹般,一头扎进了那具巨大骸骨胸腔内的,那个如同水波般荡漾的空间薄弱点。 天旋地转之间,他最后听到的,是那头大恐怖,因为到嘴的鸭子飞了,而发出的,足以震碎星辰的,无能狂怒的咆哮。 熟悉的,带着腐朽与死寂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 潘小贤一头从空间节点中栽了出来,重重地摔在灰黄色的戈壁滩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他顾不得后背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也顾不得浑身上下那快要散架般的剧痛, 一个鲤鱼打挺便从地上弹起,头也不回地,朝着道陨之冢出口的方向,亡命飞奔。 他知道,那短暂的逃脱,只是一个开始。 那个鬼东西,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果不其然,他刚跑出不到百丈,身后那处空间薄弱点,便如同被撕裂的伤口,猛地扩大了十倍不止。 紧接着,那团由纯粹混沌与黑暗构成的,令人作呕的恐怖身躯, 硬生生地,从那道裂缝中挤了出来,降临到了这片属于第一层的戈壁滩上。 “吼——” 它那成千上万只眼睛,死死地锁定着潘小贤的背影,发出一声充满了怨毒与杀意的咆哮。 在这片开阔平坦的戈壁上,它那庞大的身躯,再也没有了任何束缚, 如同脱缰的野马,碾压着大地,掀起漫天烟尘,朝着潘小贤追来。 “跟你拼了!” 潘小贤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他一边奔逃,一边神念探入储物戒,开始疯狂地往外掏东西。 “去!” 他反手扔出一件捡来的,早已残破不堪的飞轮法宝,用最后一丝灵力将其引爆。 “轰!” 飞轮炸开,掀起一阵能量风暴,却只是让那大恐怖的身形,微微一顿。 “再来!” 他又掏出几张同样是捡来的,灵性尽失的符箓,一股脑地激活,扔了出去。 冰锥,火球,风刃……五花八门的低阶法术,在那大恐怖的身上炸开,连给它挠痒痒都算不上。 潘小贤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这些小把戏,只能略微迟滞它的脚步,根本无法真正阻拦。 难道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就在他心生绝望之际,他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熟悉的震动。 他猛地低头,看到脚下那灰黄色的沙土,正是他之前击杀噬法沙虫的地方! 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在他脑中划过! 他眼中精光一闪,几乎是本能地,从储物戒里掏出了几样东西。 几枚从噬法沙虫脑袋里挖出来的,灰白色的晶核。 还有一件从某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破损的音攻法宝,一个形如海螺的法器。 “系统!快!给我拼个能拉仇恨的!”他心中疯狂咆哮。 【方案:‘广域次声波激怒器’。以噬法晶核为核心,融合音攻法宝之共鸣特性,可发出一种能强烈刺激、激怒地底生物的次声波。成功率:100。】 光芒一闪,一个看起来更加残破的海螺,出现在他手中。 他想也不想,将海螺朝着身后那片广阔的沙地,狠狠地扔了过去。 “呜——” 一股肉眼不可见,却让空气都为之震颤的诡异声波,瞬间扩散开来。 下一刻。 “噗!噗!噗!噗!” 方圆数里之内的戈壁滩,猛地炸开! 一条条足有水桶粗细,通体灰白,长着狰狞口器的噬法沙虫,如同被捅了老窝的马蜂,悍不畏死地从地底一跃而出。 它们没有智慧,只有本能。 在它们的感知中,那团散发着滔天凶威,如同黑暗太阳般的大恐怖,就是这片区域最大的威胁,是侵入它们领地的挑衅者。 “嘶——!” 成百上千条噬法沙虫,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嘶吼,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大恐怖,疯狂地涌了过去。 “噗嗤!噗嗤!” 面对这些烦人的虫子,大恐怖似乎也被激怒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无数条细小的触手从体表伸出,如同绞肉机般,将那些扑上来的噬法沙虫,瞬间撕成了碎片。 墨绿色的浆液,爆得到处都是。 然而,那些噬法沙虫悍不畏死,死了一批,又从地底钻出来一批,前赴后继, 用自己那脆弱的身躯,为潘小贤争取到了宝贵的,足以改变战局的十几息喘息之机。 “好样的,虫兄们!等我发达了,一定回来给你们烧纸!” 潘小贤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脚下的速度却是更快了几分。 凭借着这一路上的小聪明和那些“虫兄”的英勇牺牲,他终于,遥遥看到了那片扭曲、破碎,如同天地伤疤般的空间裂缝。 出口! 道陨之冢的出口,就在眼前! 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可就在他距离出口只剩下最后千丈之遥,欣喜若狂之时。 一股极致的,让他头皮炸裂的恐怖吸力,毫无征兆地,从他脚下传来! 他猛地低头,只见一只漆黑如墨,长满了扭曲眼睛的触手,不知何时, 竟是悄无声息地从他脚下的黄沙之中钻出,如同最坚韧的锁链,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双脚! 潘小贤的脸色,瞬间煞白。 “不——!” 他发出惊骇的怒吼,眼睁睁地看着那团庞大的黑暗阴影,以一种碾压一切的姿态,朝着他笼罩而来。 绝望之中,潘小贤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他不管不顾那条已经布满裂痕,濒临破碎的右臂,将吞天妖臂中那本就因为压缩而极不稳定的黑白二色神雷,再次强行压缩! 400!500!600! “咔嚓!” 吞天妖臂的骨骼,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裂痕瞬间扩大了数倍。 潘小贤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死死地盯着那条缠住自己脚踝的触手,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给老子……松开!” 他一声怒吼,将右臂猛地按向地面。 雷狱! 近在咫尺的,600压缩比的,蕴含了戮魂之力的雷狱,轰然爆发! “轰——!” 一个直径不足三丈的,却凝练到极致的黑白雷球,瞬间将那条从地底钻出的触手,彻底吞没! “吼!!!” 第796章 符令脱困,浴血归来 一声源于神魂层面的,痛苦到极点的咆哮,从大恐怖的本体传来。 那条缠住潘小贤的触手,在雷狱的中心,剧烈地抽搐、痉挛,最终,在那黑白二色雷光的啃噬下,不受控制地,松开了一瞬间。 就是这一瞬间! 潘小贤眼中精光一闪,摆脱束缚的刹那,他没有丝毫犹豫, 猛地捏碎了藏在怀中,那枚一直没舍得用的,最后的保命底牌。 红花楼主上所赐,“小挪移符令”! “想吃我?下辈子!” 大恐怖发出一声更加愤怒的咆哮,它那成千上万只眼睛里,充满了被蝼蚁戏耍的暴怒。 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从天空,从地底,疯狂地涌来, 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要将这个屡次挑衅它的虫子,彻底撕成最原始的粒子。 然而,在无数触手及身的前一刹那。 一道温和的白光,从小挪移符令上爆发,将潘小贤那残破不堪的身躯,彻底包裹。 “再见了您嘞!” 在被白光吞噬的最后一刻,潘小贤甚至还有闲心,回头对着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暗阴影,比了个国际通用的友好手势。 下一秒,白光一闪。 潘小贤的身影,连同那根中指,瞬间消失在原地。 那道白光,无视了道陨之冢出口那狂暴到足以撕碎一切的空间乱流, 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一条安全的通路,将他送了出去。 “吼——!!!” 道陨之冢内,传出大恐怖不甘到极点的怒吼。 整个秘境空间,都在它那恐怖的怒火下剧烈震颤,无数的空间裂缝出现,似乎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但它终究,被这方天地的规则所束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再也无法追出。 潘小贤像个破麻袋一样,在荒芜的戈壁上翻滚了十几圈,撞在一块风化的巨石上才停下。 “噗……” 他刚一停稳,便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金色血液狂喷而出,将身前的黄沙染成了一片暗红。 他现在感觉糟透了,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 那条融合了吞天妖帝骸骨的右臂,此刻更是乌光尽敛,密密麻麻的裂痕遍布其上,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解。 神魂像是被一万根针反复穿刺,剧痛无比,紫府世界更是摇摇欲坠,光芒黯淡。 这是他穿越以来,伤得最重的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徘徊在死亡边缘。 可他还不敢停下。 他挣扎着,用那条完好的左臂撑起身体,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道陨之冢那片扭曲破碎的空间入口,此刻正剧烈地波动着, 一道道漆黑的裂缝不断生灭,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在里面疯狂地撞击着这方天地的壁垒。 潘小贤的头皮瞬间又麻了。 他毫不怀疑,以那个鬼东西的执着,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追出来。这里,依旧不安全。 他不敢在此地多做停留,胡乱从储物戒里抓了一把疗伤丹药,也不管是什么品阶, 一股脑地塞进嘴里,然后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拖着那副快要散架的身体, 一瘸一拐地,朝着红花楼分舵的方向,亡命飞奔。 他现在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汗毛倒竖。 路过一片沙丘,他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里面再钻出两个钓鱼执法的紫府修士。 看到天边有遁光闪过,他会第一时间找个石头缝钻进去, 将敛息法诀运转到极致,直到对方彻底消失,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那高高在上的白骨老魔,会不会还在附近溜达? 那些被他吓跑的,想来捡漏的紫府境“秃鹫”,会不会贼心不死,在出口附近蹲守? 一路上,潘小贤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他不敢御空飞行,目标太大。 只能靠着双腿,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戈壁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每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那几乎要崩溃的身体,让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绝境中挣扎前行。 红花楼,第五楼主的庭院。 江中燕坐立不安,这几日,她总是心神不宁,右眼皮跳个不停,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悔悟大会已经结束,她虽然保住了楼主之位,甚至一跃成为大会第一,风头无两。 但她很清楚,这一切,都建立在那个戴着“十三”面具的男人身上。 主上交代的任务,九死一生。 他真的能活着回来吗? 江中燕端起茶杯,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自嘲一笑,什么时候,自己也会为一个下属,如此牵肠挂肚了? 就在她心烦意乱之际。 “砰!” 院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撞开了。 江中燕心中一惊,猛地站起,厉声喝道:“什么人!” 只见一道浑身浴血,衣衫褴褛得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 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在他身后,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那人影在看到她之后,仿佛瞬间泄掉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朝着地面倒去。 江中燕瞳孔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身形一晃,如同一阵香风,瞬间出现在那人影身前,伸手将他扶住。 入手,是一片滚烫与粘腻。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奇异的焦糊味,瞬间钻入她的鼻腔。 当她看清那张沾满了血污与灰尘,却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面孔时,江中燕那颗素来古井无波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潘小贤?”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眼前的男人,哪里还有半分初见时那副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目紧闭,若非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江中燕几乎以为自己扶住的是一具尸体。 他身上的伤势,更是恐怖到了极点。 那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的爪痕,深可见骨,边缘的血肉已经焦黑碳化。 右臂更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齑粉。 这究竟是经历了何等惨烈的厮杀,才能伤成这副模样? 就在江中燕心神剧震之际,怀中的潘小贤,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他看着近在咫尺,那张充满了震惊与担忧的绝美脸庞,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一下,却只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江姐……”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破铁在摩擦。 第797章 功成获赏,一年苦修 “别说话!”江中燕连忙道,一股精纯的灵力,顺着她的手掌,渡入潘小贤体内,试图稳住他那即将崩溃的生机。 “没……没用的……” 潘小贤虚弱地摇了摇头,“我伤在……本源……给我……准备一间……最顶级的密室……我需要……立刻疗伤……” “好,我这就安排!”江中燕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还有……”潘小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储物戒中, 取出了另一个储物袋,塞到了江中燕的手里,“这是……你那位主上……要的东西……” 江中燕一愣,下意识地接过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潘小贤再也支撑不住,脑袋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潘小贤!潘小贤!” 江中燕抱着他那具滚烫而又残破的身体,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中竟是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 皇都,城郊。 一处亭台楼阁,鸟语花香的别致小院内,清风拂过,竹影摇曳。 一位身穿淡黄色罗裙,容貌绝美的少女,正坐在湖心亭中,专注地刺绣。 她十指纤纤,穿针引线,动作优雅而又娴熟,绣布之上,一朵栩栩如生的并蒂莲,已初具雏形。 那灰衣老妪,也就是“姥姥”,拄着木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恭敬地躬身道:“小姐,江中燕来了。她说,那小子回来了,还带回了您要的东西。” 少女穿针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哦?还真没让我失望呢。” 她放下手中的绣绷,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那看似随意的动作,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媚态,“让她过来。” “是。” 不多时,江中燕便跟在另一名侍女的身后,穿过九曲回廊,来到了湖心亭外。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江中燕,拜见主上。” “过来。”少女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中带着几分慵懒的调调。 江中燕走进亭中,低着头,不敢去看那道身影。 “那小子呢?怎么没一起带来?”少女饶有兴致地问道。 “回主上……”江中燕的语气有些沉重,“他……身受重伤,此刻正在楼中密室疗伤,恐怕一时半会儿,无法前来觐见主上。” “哦?伤得很重?” “是。”江中燕回想起潘小贤那副惨状,心有余悸,“属下从未见过如此重的伤势,他……几乎是吊着最后一口气回来的。” 少女闻言,那双好看的柳眉微微一挑,似乎有些意外。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伸出玉手,对着江中燕手中的储物袋,轻轻一招。 储物袋自动飞入她手中。 少女将神念探入其中,扫了一眼。 玉盒中的九幽轮回草,灵光流转,生机盎然。 另一只玉盒中的无垢琉璃心,法则交织,晶莹剔透。 还有一块巴掌大小,古朴厚重的石碑碎片。 “镇界石碑,九幽轮回草,无垢琉璃心……嗯,虽然三块石碑只找到了一块,但也算他完成了任务。”少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神色。 她看向一旁的姥姥。 老妪心领神会,单手一招,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凭空出现,飞到了江中燕面前。 “这是之前答应他的资源。” 少女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素手一挥,一枚通体由不知名青玉雕琢而成, 其上雕刻着繁复云纹,散发着阵阵空间波动的古朴印玺,也跟着飞了过去。 “这个,是我单独赏他的。你也一并交给他。” 江中燕连忙伸手接住,那沉甸甸的储物袋,和那枚入手温润的青玉印玺,让她心中再次掀起波澜。 主上对这个潘小贤,未免也太看重了些。 “属下……代十三,谢主上赏赐。”她再次躬身下拜。 “下去。” “是。” 江中燕恭敬地退下,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庭院的尽头。 亭中,再次恢复了宁静。 老妪这才上前一步,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小姐,不过是个有些手段的紫府修士,何须如此厚待?甚至连您的‘青云印’都赐了出去。 那可是一件仿制的古宝,自带挪移之能。 若是小姐真看上了那人,老身这就去将他擒来,让他签下魂契,岂不一了百了?” 少女闻言,轻笑一声,重新拿起了绣绷。 “姥姥,我要的,是一个能替我披荆斩棘,死心塌地为我办事的猛将,而不是一个心怀怨恨,随时可能在背后捅我一刀的奴隶。” 她的声音,恢复了清冷,“魂契确实可以让他臣服,但这个世上,能解开魂契的手段,太多了。 与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不如施以恩威。 他这次能从道陨之冢那种地方,带回这些东西,足以证明他的能力与气运。 这种人,值得投资。” “多少年没见过这等根基的怪物了。他若不死,将来必成一方巨擘。现在在他身上多下一分注,将来,或许就能收获十分的回报。” “至于这青云印,”少女的目光,落在那朵即将绣成的并蒂莲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就当是……给他下次惹了祸,方便跑路用的。” 老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好了,不说这个了。” 少女放下绣绷,站起身来,凭栏远眺,“既然东西已经到手,我们的事,也该开始下一步了。” “是!小姐!”老妪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密室之内,寂静得能听见尘埃落下的声音。 潘小贤盘膝而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落地,竟将坚硬的黑曜石地面,腐蚀出一个浅浅的小坑。 他睁开眼,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精光一闪而逝,整个密室都为之一亮。 一年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干净、修长,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手掌,感受着体内那比一年前雄浑了数倍,奔腾如江河的崩天劲力,心中却并没有多少喜悦。 他盼着身旁那堆积如山,此刻却空空如也的玉瓶、木盒,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牛马,纯纯的牛马。”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第798章 舍弃跑路,万钧镇狱 那神秘主上赏赐的,足以让一个普通天星修士从初期一路飙升到紫府境的庞大资源, 再加上他从道陨之冢里搜刮来的全部家当,就这么没了。 而他,仅仅是从紫府初期,堪堪摸到了初期巅峰的门槛, 距离紫府中期,还有着一道看似不远,实则遥遥无期的天堑。 他那十根盘龙落凤的擎天巨柱,就像十个嗷嗷待哺的无底洞,无论多少资源填进去,都只能听个响。 “修为越高,消耗越大,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潘小贤唉声叹气,一副被生活压垮了脊梁的模样。 在地球当社畜,来了修仙界,还是个给自家紫府打工的牛马,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烦心事甩出脑海,单手一翻,一枚通体青润,散发着淡淡空间波动的古朴印玺,出现在掌心。 青云印。 一年前,江中燕带回来的,那位便宜主上单独赏给他的“跑路神器”。 他将神念探入其中,仔细感受着那精妙的空间法则构造,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不愧是仿制的古宝,其内蕴含的空间挪移之能,比他那张小挪移符令还要玄奥几分,虽然挪移距离不远,但胜在可以多次使用。 好东西是好东西,但…… “跑路?”潘小贤撇了撇嘴,“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跑路。” 在道陨之冢里那段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憋屈经历,他可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打不过就跑,那是弱者的思维。 真正的强者,应该是在敌人想跑的时候,按着对方的脑袋,问他想怎么死。 “系统,给个优化方案。”他心中默念。 【正在分析目标物品……分析完毕。】 【检测到宿主储物戒中,存在大量高品质‘垃圾’,方案生成中……】 【方案一:‘虚空潜影印’。强化空间挪移能力,融合‘九头蛇’之残骨道韵,可在挪移时短暂融入虚空,隐匿身形,无声无息。成功率:100。】 【方案二:‘万钧镇狱印’。舍弃空间挪移之能,融合‘太古巨龟’之背甲碎片,‘麒麟’之残骨威压,以及‘岩瞳魔’之心,将其转化为一件纯粹的,以力压人的镇压型古宝。一印祭出,万钧之力镇压虚空,可碎山河,可断江海。成功率:100。】 【方案三:‘阴阳幻界印’。融合‘天狐幻心经’之幻术精要与‘道宫废墟’之崩灭道韵,可制造一片小范围的幻术结界,结界之内,真假难辨,生死幻灭只在一念之间。成功率:95。】 潘小贤的目光,瞬间便被第二套方案死死地吸引住了。 万钧镇狱印! 舍弃跑路,全点攻击!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方案! 他喜欢这个调调,只要把敌人全部秒了,那他就是安全的,也就不需要跑路了。 至于机动性,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乌光流转,裂痕已经完全愈合, 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凝练的吞天妖臂。只要雷狱一开,他想走,还没几个人能拦得住。 “就它了!”潘小贤眼中爆发出饿狼般的绿光。 他心念一动,储物戒中,一堆在第三层骸骨大陆上捡来的, 每一件都足以让外界修士抢破头的“破烂”,哗啦啦地飞了出来。 那块门板大小,还残留着一丝厚重道韵的巨龟背甲碎片。 一小截从麒麟尸骸上掰下来的,依旧散发着王者威压的指骨。 还有那颗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岩瞳之心。 随着潘小贤一声令下,青云印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柔和的青光。 那三件极品“垃圾”,则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化作三道流光,悍然撞向了青云印! “嗡——” 刺目的光芒,在密室之中轰然爆发。 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到极点的本源气息,与青云印本身的空间法则,发生了剧烈的碰撞与融合。 龟甲的厚重,麒麟的威压,岩瞳的禁锢,三种力量在系统的强行捏合下, 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硬生生地,烙印进了青云印的内部。 原本青润通透的印体,颜色飞速加深,最终化作了一种古朴厚重的暗金色。 印玺的底部,原本雕刻的繁复云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玄奥符文构成的,古老的“镇”字! 光芒散去,一枚全新的,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的暗金色印玺,静静地悬浮在潘小贤面前。 他只是看着,便感觉自己的紫府世界,都传来一阵阵被压制的沉重感。 “好宝贝!” 潘小贤哈哈大笑,伸手一招,那枚“万钧镇狱印”便落入他手中。 入手沉重,仿佛托着一座太古神山。 他能感觉到,自己只要心念一动,将这玩意儿砸出去, 别说蓝府境,就算是紫瓦府的强者,猝不及不及防之下,也得被砸个半死。 有了这件大杀器,他心中的安全感,瞬间爆棚。 “休息结束,该出去溜达溜达,活动活动筋骨了。” 潘小贤伸了个懒腰,全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一年不见天日,还真有点不习惯。 他从红花楼分舵出来,并未惊动任何人。 如今的他,敛息之法早已炉火纯青,再加上紫府境对自身气息的完美掌控, 只要他不想,就算与人擦肩而过,对方也只会当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路人。 江中燕已经走了。 据分舵的管事说,悔悟大会一结束,江姐便行色匆匆地赶回了碧波城。 她那个鬼部,虽然在大会上大放异彩,但毕竟根基尚浅,内部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她亲自处理。 潘小贤对此并不意外。他本就是个甩手掌柜,对管理分部这种事毫无兴趣。 他来此,不过是想确认一下江中燕的情况,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麻烦。 既然江姐安好,他也就没了牵挂。 “一年多了,也不知道二凤那老小子把地伏族折腾成什么样了。” 潘小贤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顺道,也该去看看云锦了。 那个女人,倔得像块石头,也不知道一个人在郑家过得怎么样。 修为有没有落下?有没有被人欺负?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潘小贤不再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 身形便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朝着地伏族所在的山脉疾驰而去。 第799章 瞬杀天门,故友重逢 就在他享受着这种全新的速度与激情时,他那远超同阶的强大神识, 忽然捕捉到前方数千里之外的天际,有几股强大的灵力波动正在激烈碰撞。 似乎是有人在追逐厮杀。 潘小贤本不想多管闲事,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麻烦。 可当他神识再延伸过去,仔细感知了一下那几股气息时,脚步却猛地一顿。 其中一道气息,冰冷,凌厉,纯粹得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好剑。 这股气息,他熟悉到了骨子里。 是云锦! 潘小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紫府世界内的十根擎天巨柱轰然一震,磅礴的崩天劲力灌注全身, 他的速度在瞬间又提升了一个档次,整个人如同一颗无形的炮弹, 撕裂云层,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悍然冲去! 天际之上,一道白色的剑光,正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疯狂逃遁。 剑光之中,云锦的俏脸一片冰寒,嘴角挂着一丝殷红的血迹。 她的气息有些紊乱,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就在刚才,她于一处山涧中练剑,无意中撞见了一队华贵无比的仪仗。 为首的一名青年男子,在看到她之后,便二话不说,直接命人将她“请”去。 云锦岂会受此屈辱,当场便拔剑反抗。 可对方人多势众,护卫之中,不乏天门境后期的高手。 她虽已突破至天门中期,剑道修为更是精进不少,但双拳难敌四手, 一番苦战之下,还是被对方一名天门后期的壮汉所伤,只能拼命突围逃遁。 “前面的这位小姐,别跑了,我家公子请你去花车中一叙,这是你的福气!” 身后,一道粗犷的声音如影随形,带着几分戏谑与不耐。 云锦默不作声,只是将体内仅剩的灵力,尽数灌注于飞剑之上。 剑光再快三分,化作一道凄美的流虹,划破长空。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的贱人!” 那壮汉见状,彻底失去了耐心,发出一声怒喝,“留下!” 他一步跨出,身形瞬间出现在云锦身后百丈之处,蒲扇般的大手凌空一抓。 刹那间,风云变色,一只由磅礴灵力凝聚而成的青色巨掌,凭空出现, 遮蔽了天日,带着禁锢空间的可怕威势,朝着那道白色剑光狠狠抓下! 云锦感受着身后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心中一片冰冷。 她银牙紧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宁可自爆灵韵,也绝不受辱! 就在那青色巨掌即将合拢的瞬间。 “嗤!”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从极远之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一半漆黑如墨,一半纯白如雪的诡异雷光, 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后发先至,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 精准无比地,射中了那名正在施法的壮汉。 壮汉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遮天蔽日的青色巨掌,也随之停滞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眼中便流露出一丝茫然与困惑。 这是什么? 下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神魂深处的剧痛,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那黑色的雷光,在他的神魂之海中疯狂肆虐,吞噬、湮灭着他的一切。 而那白色的雷光,则像是一把烈火,点燃了他体内的生机与本源,让他由内而外地,开始了自我燃烧!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壮汉口中爆发而出。 他双手抱头,状若疯魔,那双铜铃般的大眼中,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涣散,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高空之中,直挺挺地坠落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云锦也愣住了。 她惊异地转过头,看着那名刚才还不可一世,将自己逼入绝境的天门后期强者,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从空中栽了下去,生机断绝。 这是……秒杀? 她能感觉到,刚才那道雷光之中,蕴含着一种她无法理解,却又感到一丝熟悉的霸道毁灭之力。 “不知是哪位前辈出手相助,晚辈云小妹,谢过前辈大恩。” 云锦收起飞剑,对着空无一人的四周,恭敬地行了一礼。 她话音刚落,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熟悉声音,便在她身后懒洋洋地响起。 “前辈?云锦,你这声前辈,是认真的么?” 云锦的娇躯,猛地一颤。 这个声音! 她豁然转身,一张她曾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努力想要忘记, 却又一次次在心底清晰浮现的面孔,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是他! 潘小贤! 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云锦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变了。 他的眼神,比一年前更加深邃,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偶尔闪过的精光,却让她这个天门境的剑修,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了一体,给人一种无法撼动,不可揣度的感觉。 这种感觉,云锦只在那些传说中的紫府境大能身上,才隐约感受过。 她二人一同从飞云界偷渡而来,数次分离,数次重逢。 每一次相遇,这个让她心乱如麻的男人,都会以一种更加强大,更加神秘的姿态出现, 一次又一次地,在她最危难的时刻,如同天降神兵,为她解决所有的麻烦。 这一刻,云锦那颗被剑道磨砺得坚硬如铁石的心,又一次,乱成了一锅粥。 震惊,狂喜,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莫名的依赖与安心,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间竟忘了该说什么。 “怎么?一年不见,不认识了?” 潘小贤看着她那副呆呆的模样,忍不住调笑道,“还是说,被我现在的帅气,给惊艳到了?” 云锦俏脸一红,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嘴上却依旧清冷:“油嘴滑舌。” 潘小贤哈哈一笑,正准备再说些什么。 忽然,一个充满了无上威严与冰冷杀意的声音,从不远处那队停下来的华贵仪仗中,缓缓传来。 “好大的胆子,敢杀孤的人?”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奇特韵律,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天地法则,压得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潘小贤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转过头,看向那队仪仗。 只见一名身穿四爪金龙袍,头戴紫金冠,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阴柔之气的青年, 正从那辆由八匹神俊的踏云兽拉着的巨大花车上,缓缓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随着数十名气息沉凝,甲胄精良的护卫,每一个,竟然都是天星境巅峰的修为。 而在他身旁,更是有两名,气息深沉如海的强者,如同影子般寸步不离。 那两人赫然都是紫府境的强者! 第800章 破法之威,瞬杀紫府 说起来那两位紫府的其中一位,潘小贤居然还认识,正是那日碎星原有过一面之缘的青玄, 只是那日青玄压根也没见过潘小贤,而那车上身穿龙袍的人也不用言明,多半就是碧海皇朝的二皇子。 “孤,乃碧海皇朝齐王殿下,你见了孤,为何不跪?” 江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双眼微眯,审视着潘小贤,像是在看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 潘小贤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侧过身,看着身旁那张因重逢而情绪复杂的俏脸, 咧嘴一笑:“怎么,刚才那一剑挺帅的,不像是会被人追着打的样子啊。” 云锦被他这没心没肺的调侃气得心口一堵,这家伙,难道看不见对面那是什么阵仗吗? 两个紫府,几十个天星境巅峰的精锐,还有一个喜怒无常的皇子! “你……”她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潘小贤抬手打断。 “行了,有话待会再说。” 被如此彻底地无视,江玄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皇都受的气还没地方撒,如今在这荒郊野外,竟又蹦出来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当着他的面,藐视皇威! 他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森然的杀意:“好,很好!多少年了,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孤说话的人!” 他不再看潘小贤,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云锦,那眼神,如同毒蛇般黏腻, 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淫邪与占有欲:“青玄,吴老,废了这小子的四肢,挖了他的眼睛,孤要让他亲眼看着,孤是怎么好好疼爱这位冰山美人的!” “是,殿下。” 青玄与那名被称作吴老,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同时睁开了眼。 两股截然不同的紫府威压,如同两座无形的山岳,轰然降临! 吴老的身影率先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现在潘小贤身后数十丈处,与前方的青玄形成夹击之势。 他那张如同枯树皮般的老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一双浑浊的眸子,却死死锁定了潘小贤,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远处的郑家车队,早已吓得人仰马翻,那些护卫一个个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先躲远点。”潘小贤头也不回地对云锦说道,“免得待会儿溅你一身血。” 云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拉住潘小贤的衣袖, 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们……他们是紫府老怪!你不要命了!” “好了,我说没事就没事。” 潘小贤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依旧是那副轻松的调调,“听话。” 云锦看着他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的恐惧与慌乱,只有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绝对的自信。 她心中惊疑不定,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他…… 最终,她还是咬了咬牙,松开了手,依言向后退去。 见她退开,潘小贤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目光越过前方的青玄,看向他身后那辆华丽但此刻却显得有些可笑的花车。 “齐王殿下是?”潘小贤掏了掏耳朵,一脸的玩味, “火气这么大,是不是前几天冲击紫府的时候,被人给截胡了,心里憋屈啊?” 此言一出,江玄脸上的狞笑,猛地僵住! 他双眼瞬间瞪圆,死死地盯着潘小贤,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这件事,是他心中最大的屈辱与隐痛! 除了皇室核心的寥寥数人,外人根本不可能知晓其中的内幕!这个小子,他究竟是谁?他怎么会知道?! 潘小贤没有理会他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而是将视线重新移回到了青玄身上,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惋惜。 “青玄前辈,碎星原一别,别来无恙啊。 说实话,曾经我挺佩服你的,青瓦六柱,鏖战同阶血屠老魔,何等风采?那才是我辈修士该有的样子。” 青玄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碎星原? 他仔细打量着潘小贤,却发现脑海中对这张脸毫无印象。 潘小贤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去:“但当我知道,你这般人物,竟然也会屈服于那深渊里的章鱼膝下,甘当走狗之后,我对你的那点崇拜,就荡然无存了。” “章鱼”二字一出口,青玄那如同古井般波澜不惊的眼神,猛地掀起了滔天巨浪! 青玄的心,乱了。他那原本牢牢锁定潘小贤的剑意,都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涣散。 潘小贤要的,就是这一丝的涣散! 就在青玄心神剧震的瞬间,潘小贤动了! 他没有冲向青玄,而是猛地转身,面向了后方的吴老! 他的手掌一翻,最后一枚在道陨之冢里拼凑出的,狰狞可怖的破法之锥,出现在掌心。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枚淬炼了他无数心血的杀器,狠狠地投掷了出去! “找死!” 吴老见他竟敢主动向自己出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残忍。 区区一个紫府初期,也敢在他这黄瓦四柱的强者面前放肆? 他单手掐诀,一面流动着水蓝色光华的古朴盾牌,瞬间出现在身前。 同时,他身上那件看似寻常的灰色长袍,也亮起了无数符文,显然也是一件品阶不俗的防御法宝。 双重防御,在他看来,足以轻松挡下对方这垂死挣扎的一击。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何等凶物! 那枚灰白色的骨锥,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轨迹,没有掀起任何灵力波澜。 它无视了那面蓝色古盾上流转的法则之力,如同幻影般,一穿而过。 它无视了那件法袍上亮起的防御符文,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在吴老那骤然收缩的瞳孔中,破法之锥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最终,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他的胸膛。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吴老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错愕与茫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笑容的年轻人,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下一刻。 “轰——!!!” 一声沉闷的爆鸣,从他体内轰然炸响! 恐怖的毁灭之力,在他的紫府世界中疯狂肆虐,那坚固的府邸,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崩塌、碎裂! 吴老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体便如同一个被过度充气的皮球,猛地膨胀起来。 第801章 十柱惊世,力破法则 紧接着,一团混杂着黑白二色的毁灭雷光,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黑色的雷霆,疯狂地吞噬着他的神魂本源。 白色的雷霆,则点燃了他那雄浑的生机,让他整个人,都化作了一支熊熊燃烧的人形火炬! “啊——!!!” 直到这时,那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才从那团黑白色的雷火中传出。 虽然这一击,并没能像之前那样,瞬间要了吴老的命,但那侵入神魂的九劫戮魂雷, 却让他彻底失去了再战之力,只能在无尽的痛苦中,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的云锦,捂着嘴,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花车之上的江玄,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惊骇与愤怒,几乎让他发狂。 而首当其冲的青玄,更是浑身冰冷,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那个在雷火中哀嚎的同伴,再看向那个一脸风轻云淡的年轻人, 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 一招! 仅仅一招,就废掉了一个黄瓦四柱的紫府强者! 这是何等霸道,何等阴毒的手段! 潘小贤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拍了拍手,将目光重新锁定在脸色变幻不定的青玄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青玄前辈,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 他对着青玄,缓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 一个“请”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狠狠地压在了青玄的心头。 他的额角,渗出了一滴冷汗。 跑?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强行掐灭。 他很清楚,面对这种手段诡异,底牌层出不穷的怪物,一旦自己露出丝毫怯意, 转身逃遁,那么等待自己的,绝对是比吴老更加凄惨的下场。 唯一的生路,就是战! 在对方动用那种诡异的,能无视一切防御的“骨锥”之前,用自己最强的力量,将他彻底碾碎!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云霄。 青玄眼中所有的惊骇、恐惧与犹豫,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冰冷刺骨的杀意与决绝。 他到底是青瓦六柱的天才,是曾经能与血屠老魔鏖战而不落下风的强者,心性之坚韧,远非常人可比。 “碧海……潮生!”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仿佛引动了天地间的某种共鸣。 他手中的那柄古朴长剑,嗡嗡作响,剑身之上,亮起了璀璨夺目的青色光华。 下一刻,他身后那座宏伟的青瓦六柱紫府虚影,轰然显现, 磅礴的法则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手中的长剑之内。 他没有选择近身搏杀,而是遥遥一剑,对着潘小贤,当头斩下!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也没有撕裂虚空的威势。 然而,在潘小贤的神识感知中,这一剑斩出的,根本不是剑气, 而是……一片由精纯的水之法则,构筑而成的,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 那片“大海”,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在出现的瞬间,便封锁了潘小贤周围所有的空间。 紧接着,一股股粘稠、沉重、仿佛能碾碎钢铁的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挤压而来。 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瞬间沉入了万丈深海的海底, 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骨骼都在那恐怖的压力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这,才是紫府境真正的战斗方式! 不再是单纯的灵力比拼,而是法则层面的,更高维度的碾压! “有点意思。” 潘小贤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抹兴奋的战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吼!”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声音,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凶兽。 他身后的紫府虚影,不受控制地自行浮现! 红墙紫瓦,气势恢弘! 那整整十根,如同太古神山般粗壮,其上盘龙绕凤的擎天巨柱, 在出现的刹那,竟是齐齐发出一阵嘹亮高亢的龙吟凤鸣! 一股比青玄那水之法则更加霸道,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力之法则”,从潘小贤的体内,轰然爆发! 《万相崩天诀》!崩天劲! 他将体内那奔腾如江河的崩天劲力,运转到了极致,整个人不退反进, 竟是主动朝着那片由法则构筑的“汪洋”中心,狠狠地撞了过去! “嘭!” 他就像一颗烧红的陨石,砸入了一片平静的湖泊。 无形的法则之海,剧烈地翻涌起来,那足以碾碎山岳的恐怖压力, 在与潘小贤那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碰撞的瞬间,竟是发出了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硬生生地撑裂。 “这怎么可能?!” 青玄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引以为傲的“碧海潮生剑”,乃是他晋升紫府中期后,才领悟出的最强神通之一, 一旦施展,便能构筑一片法则领域,将敌人困死其中,活活压成肉泥。 就算是同阶的紫府中期强者,陷入其中,也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才能挣脱。 可眼前这个小子,竟然……竟然想用纯粹的肉身力量,来硬抗他的法则领域?!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震惊,便化作了无尽的骇然。 只见那片法则之海的中心,潘小贤的身影,虽然行动变得有些迟缓,但每一步踏出, 都仿佛踩在了天地的脉搏之上,引得整片法则领域都为之剧烈震颤。 他那看似普通的拳头,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种崩灭万物的恐怖“道韵”, 竟是将周围那粘稠的法则之水,硬生生地轰出了一片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他正在用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瓦解着青玄的法则领域! “怪物!这家伙就是个怪物!” 青玄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对方根本不是什么紫府初期,而是一个披着初期外皮, 但无论是根基、力量还是对“道”的领悟,都远远超出了常理的,真正的妖孽! 不能再拖下去了! 青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手中的长剑之上。 “剑化……青龙!” 他手中的古朴长剑,瞬间光芒大作,竟是化作一条长达百丈, 通体由最精纯的剑气与水之法则构成的青色巨龙,发出一声震天龙吟, 在那片法则之海中,一个盘旋,便朝着潘小贤当头噬去! 这一击,抽干了他体内近半的灵力,是他压箱底的杀招!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潘小贤的眼中,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保留。 第802章 万钧镇狱,一印废青玄 那条融合了吞天妖帝骸骨的右臂,在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乌光! 吞天妖臂,激活! 臂骨内部,那由无量天水演化的空间之中,早已积蓄了整整一年的, 被压缩到了极致的黑白二色神雷,在这一刻,如同苏醒的火山,轰然沸腾! “雷狱!” 两个冰冷的字眼,如同死神的宣判,从潘小贤的口中吐出。 “轰——!” 一个直径数十丈的,由纯粹的黑白二色雷光构成的球形领域, 瞬间成型,将那条来势汹汹的青色剑龙,连同周围那片法则之海,尽数吞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电光。 只有一片死寂。 那条威势无双的青色剑龙,在冲入雷狱领域的瞬间, 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最终化作了最原始的能量粒子。 而青玄,更是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那剑龙与他心神相连,剑龙被毁,他的神魂也受到了剧烈的反噬。 “噗!” 潘小贤也同样不好受。 虽然他这一记雷狱,只动用了不到300的压缩比,但硬撼一名紫府中期强者的最强杀招,依旧让他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丝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对面那个脸色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青玄,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残忍的笑容。 “青玄前辈,热身结束了。” 他缓缓抬起左手,手掌一翻。 一枚通体暗金,其上铭刻着一个古老“镇”字,散发着一股足以让空间都为之扭曲的,镇压万古气息的古朴印玺,静静地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万钧镇狱印! “现在,该动真格的了。” 在万钧镇狱印出现的那一刹那,天地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抽离了。 青玄那双因为神魂受创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眸子,猛地一缩,死死地盯住了潘小贤掌心那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暗金色印玺。 一股源于灵魂最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恐怖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那不是法宝! 不,那绝对是法宝,但它散发出的那股气息,那股纯粹由“镇压”这条大道本源凝聚而成的恐怖威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法宝”二字的认知。 那感觉,不像是面对一件死物,更像是面对一位执掌着镇压大道的,远古神明!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青玄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有些尖锐。 他甚至生不出反抗的念头,只想立刻转身,逃离这里,逃得越远越好。 然而,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数条无形的锁链牢牢捆住,竟是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 那枚小小的印玺,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便已经将他周围的空间,彻底镇压、封锁! “送你上路。” 潘小贤懒得再与他废话,左手对着青玄,轻轻一抛。 那枚暗金色的万钧镇狱印,便化作一道流光,不快不慢地,朝着青玄飞了过去。 在飞行的过程中,它迎风暴涨! 一丈! 十丈! 百丈! 千丈!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那枚巴掌大小的印玺,便化作了一座遮天蔽日的暗金色神山, 其上那个古老的“镇”字,散发出煌煌神威,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彻底镇压! 远处的云锦,早已被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仰着头,看着那座比山岳还要宏伟的暗金色神山,感受着那股足以让她的剑心都为之颤栗的恐怖威威,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真的是人力可以拥有的力量吗? 而花车之上的江玄,更是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裤裆处,一片湿热。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究竟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不——!” 面对那当头压下的暗金色神山,青玄发出了绝望到极点的嘶吼。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此生最强的力量。 他身后的青瓦六柱紫府,光芒暴涨到了极致,六根擎天巨柱疯狂震颤, 磅礴的法则之力不要钱似的狂涌而出,在他的头顶, 凝聚成了一片由水之法则构成的,深不见底的青色旋涡,试图抵挡那座神山的镇压。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了方圆百里。 那座暗金色的神山,以一种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姿态,狠狠地,砸了下来! 青玄头顶的那片青色旋涡,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寸寸碎裂。 紧接着,神山轰然落下,将青玄整个人,连同他那宏伟的紫府虚影,都彻底吞没。 大地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发生了一场十八级的大地震。 烟尘散去,一个深不见底,直径超过千丈的恐怖巨坑,出现在了原地。 而在巨坑的最中心,青玄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浑身骨骼尽碎,经脉寸断,七窍流血地躺在那里, 那座宏伟的青瓦六柱紫府,早已崩塌得不成样子,只剩下几根断裂的柱子,还在苟延残喘。 他没死,但他的道基,已经彻底废了。 从今往后,他将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紫府天才,沦为一个连普通修士都不如的废人。 这种下场,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 “嗡——” 那座暗金色的神山,缓缓缩小,最终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了潘小贤的手中。 潘小贤把玩着这枚入手温润,却威力无穷的印玺,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融合了三件极品“垃圾”的宝贝,这威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他转过身,看也不看巨坑中那半死不活的青玄,径直走到了依旧处在震撼中,没有回过神来的云锦面前,咧嘴一笑。 “走。” 云锦的娇躯,微微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脸上还带着一丝血迹,笑容却依旧灿烂的男人,心中的那个猜测,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证实。 他,真的已经踏入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紫府境! 一个照面,秒杀一名黄瓦四柱! 三招两式,废掉一名青瓦六柱! 这等战绩,就算是那些成名已久的紫瓦府老怪物,也未必能做到?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第803章 古宝之威,齐王的毒计 潘小贤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喂,回神了,再看下去,我可要收费了。” 云锦俏脸一红,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避开了他的目光,嘴上却依旧清冷:“谁……谁看你了。” 潘小贤哈哈一笑,也不拆穿她,转身便要带着她离开。 可他刚走出两步,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辆华丽到有些可笑的花车。 他的脸上,再次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那笑容,落在瘫坐在花车上的江玄眼中,却比最狰狞的恶鬼还要恐怖。 “齐王殿下,我们走喽?拜拜!” 潘小贤抬起手,用力地挥了挥,那副贱兮兮的模样,配上他此刻浑身浴血的惨状,显得格外诡异。 “对了,”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你那两个护卫,一个道基废了,一个神魂被我的雷法慢慢烧着,估计也活不长了。 不用谢,这是我赠送的教训,下次出门,记得多带点人。” “噗——” 江玄再也压抑不住,一口逆血狂喷而出,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气昏过去。 奇耻大辱! 他堂堂碧海皇朝的二皇子,齐王江玄,竟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如此羞辱! 他想发作,想下令让所有护卫冲上去,将那对狗男女碎尸万段。 可他不敢。 那座从天而降,一击便废掉青玄的暗金色神山,如同梦魇般,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多说一句废话,那座神山下一个要镇压的,就是自己这辆可笑的花车。 对方没对自己动手,恐怕不是不敢,而是顾及着自己皇子的身份,懒得惹那份麻烦。 恨!无尽的恨意,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死死地盯着潘小贤和云锦逐渐远去的背影,那双阴柔的眸子里,血丝密布, 双手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无力,紧紧地攥着身下的锦垫,指节因为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 一年了,整整一年了! 自从一年前冲击紫府失败,沦为整个皇都的笑柄之后,他的人生就坠入了谷底。 父皇那失望到极点的眼神,太子那虚伪的“关怀”,朝中大臣们那若有若无的疏远与鄙夷,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他今天之所以会离开皇都,来这荒郊野外散心,就是因为实在受不了那种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氛围。 本想抓个绝色女子回去泄泄火,谁能想到,竟会踢到这样一块铁板,惹出这么一个杀神! “殿下!殿下您没事!” 直到潘小贤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那些吓得魂不附体的护卫们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搀扶着他。 几名护卫飞向那巨大的深坑,将气息奄奄,如同烂泥般的青玄, 和那个依旧在黑白雷火中发出微弱哀嚎的吴老,小心翼翼地抬了回来。 看着两个紫府境护道者一个被废,一个垂死的惨状,江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愤怒,而是后怕。 “殿下……”青玄的声音,沙哑而又虚弱,他挣扎着,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 “不可……不可与此人为敌!” “为何?!”江玄暴怒道,“他废了吴老,废了你!这等于是在打我碧海皇朝的脸! 此仇不报,我江玄还有何颜面立于世间!” “他……他手中的那枚印玺……” 青玄剧烈地咳嗽着,每说一个字,嘴角都会溢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是……古宝!” “什么?!” “古宝?!” 江玄那暴怒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身后的那些护卫, 更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那巨坑的眼神,充满了骇然。 古宝!那可是传说中,由上古大能亲手炼制,蕴含着一丝完整大道法则的至宝! 整个碧海皇朝,明面上,也仅仅只有一件,被他父皇视若珍宝,轻易不动用。 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拥有一件古宝? 江玄脑中一片混乱,那滔天的恨意,在“古宝”这两个字面前,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冷静了大半。 他不是傻子。能拥有古宝,并且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恐怖战力的,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其背后,必然站着一个他,甚至整个碧海皇朝都招惹不起的庞大势力。 别的皇朝?某个隐世的圣地?还是那些从上古传承至今的古老世家?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报仇?拿什么报?再派几个紫府境过去送死吗? 江玄的脸色阴晴不定,变幻莫测。忽然,他那双阴鸷的眸子深处,一丝诡异的光芒,一闪而过。 那滔天的恨意,竟是缓缓地,被一种更加阴冷,更加扭曲的兴奋所取代。 他脑中,浮现出太子江恒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容的脸。 “呵呵……呵呵呵……”江玄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阴森,让周围的护卫们不寒而栗。 一个拥有古宝,战力逆天,行事肆无忌惮,连皇子都敢当面羞辱的神秘强者…… 这不就是一柄最锋利,最不可控的刀吗? 如果……如果能让这柄刀,和自己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哥哥,碰上一碰,那场面,该会是何等的精彩? 江玄的眼中,闪烁着疯狂与算计的光芒。 他忽然不恨潘小贤了。 他甚至有些兴奋潘小贤的出现。 云锦跟着潘小贤,化作两道流光,很快便抵达了那处被土黄色光幕笼罩的隐秘山谷。 潘小贤熟门熟路地穿过禁制,云锦则稍作迟疑,也紧随其后。 一进入山谷,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生机与安宁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谷内鸟语花香,溪水潺潺,一座座由巨石和原木搭建的简朴房屋错落有致,俨然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只是,这片桃源的居民,有些特殊。 当他们看到潘小贤的身影时,整个山谷都沸腾了。 “是潘上仙回来了!” “快去禀告大长老!” 无数地伏族人从各自的屋舍中涌出,无论男女老少,看向潘小贤的目光都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敬畏与感激。 他们自发地向两侧退开,躬身行礼,为他让出一条通往山谷中央的道路。 第804章 唯愿并肩,赠宝别离 云锦跟在潘小贤身后,看着这万人敬仰的场面,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她身为天符宗的圣女,在下界时也是万众瞩目的存在,可那种敬畏,更多的是源于她的身份和宗门。 而眼前这些人对潘小贤的崇敬,却是一种将他视作神明,视作救世主的,最纯粹的信仰。 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心中正疑惑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些地伏族人。 他们外表与常人无异,只是皮肤略显苍白,五官带着几分异域的深邃。 可云锦的剑心通明,灵觉远超常人,她总觉得这些人身上,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妖物的气息。 这时,地伏族的大长老带着几位族老,颤颤巍巍地迎了上来。 “恭迎潘上仙回谷!”大长老激动得老脸通红,躬身便要行跪拜大礼。 “行了行了,大长老,别搞这些虚的。” 潘小贤连忙伸手将他扶住,他可受不了一个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老头子给自己下跪。 “这位是我的朋友,云锦。”他侧过身,向众人介绍道。 大长老等人连忙又向云锦行礼,口称“云仙子”,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云锦只是清冷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她不习惯这种场面,更不习惯这些人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妖气,只是静静地站在潘小k贤身后,一言不发。 “对了,大长老,二凤那老小子呢?怎么没见他出来接驾?” 潘小贤环顾四周,没看到那张熟悉的猥琐笑脸,不由得有些奇怪。 提到张二凤,大长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回上仙的话,二凤他……唉,这小子,就不是个能安分待在族地的性子。 一年多以前,他说谷里的日子太清闲,浑身骨头都快生锈了, 要去外面云游一番,顺便……顺便为族里寻找一些新的‘机缘’。” 潘小贤一听就明白了。 云游是假,出去坑蒙拐骗才是真。这老小子,怕是把上次从自己这里学到的“生意经”当成人生信条了。 不过,潘小贤倒也不担心。 以张二凤那油滑的性子和层出不穷的保命手段,只要不主动去招惹紫府境的老怪物, 在这碧海皇朝的地界上,能要他命的人还真不多。 “由他去。”潘小贤摇了摇头,也懒得管他。 “这位云仙子远道而来,还请上仙与仙子移步寒舍,容我等略备薄酒,为您们接风洗尘。” 大长老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潘小贤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虽然没受什么重伤,但体内的崩天劲也消耗不小,正好需要个地方休整一下,便点了点头。 宴席设在山谷中央最大的一座石殿中。 地伏一族显然是拿出了他们所能拿出的最高规格的招待。 桌上摆满了各种外界难得一见的灵果、用不知名妖兽肉精心烤制的佳肴,以及用山中清泉和百花酿造的灵酒。 潘小贤倒是毫不客气,大快朵颐。 他现在是紫府境,肉身强横,对食物的需求也远胜从前,这些蕴含着精纯灵气的食物,正好能补充他的消耗。 潘小空更是从他头发里钻了出来,化作巴掌大小,抱着一个比它脑袋还大的灵果,吃得不亦乐乎,满嘴都是汁水。 唯有云锦,只是象征性地端着一杯灵酒,浅尝辄止,对于桌上的美味佳肴,却是分毫未动。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不时地扫过周围那些毕恭毕敬,在一旁侍奉的地伏族人,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潘小贤撕下一大块烤得金黄流油的兽腿,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道。 “我不饿。”云锦淡淡地回了一句,将目光从那些地伏族人身上移开。 潘小贤也没多想,只当她是女子矜持,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云锦看着周围这些“居民”脸上那夸张的惊骇表情,心中忽然升起一丝荒谬的感觉。 她想起了潘小贤之前跟她提过,这些人是地伏一族,是蟑螂精。 蟑螂……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晶莹剔透的酒杯,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些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了酒杯。 宴席在一种诡异而又尴尬的气氛中结束了。 潘小贤被安排在了一间最清净的石室中休息。云锦则被安排在了隔壁。 夜深人静。 潘小贤盘膝而坐,正在检查自己此战的收获。 废掉两个紫府境,尤其是青玄那种青瓦六柱的天才,对他而言,也是一次宝贵的实战经验。 就在此时,石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云锦推门而入,她换下了一身在打斗中有些破损的白衣,穿上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裙,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多了几分清冷与缥缈。 “有事?”潘小贤睁开眼,有些意外。 云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情绪复杂。 “潘小贤,”良久,她才轻声开口,“我要走了。” 潘小贤一愣:“走?去哪?这上界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多危险。要不,你先跟着我?” “不必了。”云锦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我的剑道,唯有在不断的磨砺与战斗中,才能精进。 一直跟在你身边,受你庇护,我永远也无法真正成长起来。” 她看着潘小贤,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彩:“我不想,一直追逐你的背影。 我希望,下一次见面时,我能与你并肩而立,站在那真正的顶峰。” 潘小贤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看不懂眼前的这个女人了。 从下界到上界,她似乎变了许多,变得更加坚韧,也更加……独立。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她。一个骄傲的,不愿屈居人下的剑修。 “行。”潘小贤叹了口气,他尊重她的选择。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由空冥石的边角料炼制而成的玉佩,递了过去。 玉佩通体晶莹,内部仿佛有星光流转,其上还铭刻着一道他刚刚领悟的空间符文。 “这个你拿着。”潘小贤说道,“我在里面留下了一道空间印记。 不管隔着多远,只要你遇到真正的危险,捏碎它,我都能感应到。到时候,我来救你。” 第805章 辞别地伏,黑风鬼市寻踪 云锦看着那枚精致的玉佩,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空间之力,心中一暖。 她没有矫情,伸手接了过来,紧紧地攥在手心,那温润的触感,仿佛能传递到心底。 “谢谢你,潘小贤。”她的声音很轻,脸颊在月光下,泛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红晕。 “呦,难得啊。”潘小贤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咱俩从下界打到上界,你这还是第一次跟我说谢谢。” 云锦的脸更红了,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清冷的眸子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羞恼。 “不理你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清冷的剑光, 从窗口飞出,瞬间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清香。 潘小贤走到窗边,看着那道远去的剑光,无奈地摇了摇头。 女孩子的心思,还真是难猜。 他总觉得,云锦自打来了上界一直都是怪怪的,可究竟是哪里怪,他又说不上来。 算了,随她去。 “老爹,那咱们接下来去哪?”潘小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潘小贤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去一个能捡到更多‘垃圾’的地方。” 潘小贤皱着眉,脑海中飞速地思索着。 就在这时,一道灵光闪过,他想起了张二凤那张猥琐的脸。 那老小子当初跟他吹嘘时,曾提到过一个地方,黑风鬼市。 据说那是碧海皇朝境内,最大的一处地下交易场所,三教九流,龙蛇混杂。 在那里,只要你有足够的灵石,或者足够珍奇的宝贝,就能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包括情报、禁忌功法,甚至是……一些从上古遗迹里流出来的,来历不明的“破烂”。 这地方,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手里正好有一批见不得光的赃物,比如从齐王那两个倒霉护卫身上扒下来的储物戒, 里面的东西虽然入不了他的法眼,但拿出去也能换取一笔不菲的灵石。 还有一些在道陨之冢里捡的,品阶不高但颇为奇特的材料, 自己用不上,扔了又可惜,正好可以拿去鬼市碰碰运气。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足够隐蔽的地方,打探一些关于“道源之晶”和那个“大恐怖”的情报。 这种层级的秘密,寻常渠道根本不可能接触到, 也只有黑风鬼市这种藏污纳垢之地,才有可能流传着些许蛛丝马迹。 主意已定,潘小贤不再耽搁。 第二天一早,他便向地伏族的大长老告辞。 “上仙这就要走了?”大长老满脸不舍,“不多住些时日?也好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不了。”潘小贤摆了摆手,“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他随手从储物戒中取出几个储物袋,递了过去:“这些是我用不上的一些丹药和法器, 你们留着,给族里的年轻人用。记住,财不露白,低调发展。” 大长老神念探入其中,只看了一眼,便激动得浑身颤抖。 储物袋里,灵光闪烁,丹香四溢,各种品阶的丹药、法器堆积如山, 其中甚至还有几件他只在古籍中见过的天星境极品法宝。 这些资源,足以让地伏族的整体实力,在短时间内提升一个巨大的台阶。 “上仙大恩,我地伏一族,永世不忘!” 大长老带着一众族老,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潘小贤没有再拦。 他受得起这一拜。这不仅仅是资源的交换,更是一份因果,一份投资。 “把你们族中绘制的,最详尽的周边地图给我一份。”潘小贤说道。 “是!是!”大长老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张由不知名兽皮鞣制而成的古朴地图,恭恭敬敬地奉上。 潘小贤接过地图,展开扫了一眼,将其中标注的各个区域, 以及一些危险的禁地牢牢记在心中,然后便不再停留,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虚影,消失在了山谷的出口。 三日后,一片广袤无垠的荒漠。 毒辣的日头悬在空中,将金色的沙海烤得滚烫,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寻常生灵,在这种环境下,根本无法生存。 一道身影,却如同鬼魅般,在这片死亡沙海中高速穿行。 潘小贤将敛息法诀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若非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这一路上,他将自己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那日与齐王江玄结怨,虽然他表现得云淡风轻,但心里却清楚,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一个皇子,两个紫府护卫一废一死,碧海皇朝若是没点反应,那才叫奇怪。 他不敢走官道,也不敢御空飞行,专门挑这种人迹罕至的绝地穿行。 好在他如今肉身强横,这点恶劣环境对他而言,与后花园散步无异。 又行了半日,地图上标注的一片绿洲,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那片绿洲不大,方圆不过数里,在无垠的沙海中,像一块不起眼的绿色补丁。 绿洲的中心,有一片小小的湖泊,湖水清澈,周围生长着几棵形态奇特的沙棘树。 一切看起来,都与普通的沙漠绿洲没什么两样。 潘小贤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在远处的一座沙丘后停了下来,催动天狐之眼,仔细地观察着那片绿洲。 在他的视野中,绿洲的景象瞬间变得不同。 一层若有若无的,由数十种幻术和禁制叠加而成的复杂阵法,笼罩着整片绿洲。 那清澈的湖泊,摇曳的沙棘,都是阵法幻化出的假象。 而在阵法的中心,也就是那片本应是湖泊的位置,一口通体漆黑,散发着丝丝阴冷气息的枯井,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井口,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不断吞吐着扭曲的空间之力。 “果然在这里。”潘小贤心中了然。 这便是通往黑风鬼市的入口。 他没有急着过去,而是耐心地在沙丘后潜伏了下来,足足等了两个时辰。 期间,他看到三三两两的修士,从不同的方向而来,他们都穿着宽大的黑袍,将自己的身形和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 他们熟门熟路地来到绿洲前,取出一块黑色的令牌,在阵法光幕上轻轻一晃, 便毫无阻碍地穿了进去,然后毫不犹豫地跳入那口枯井之中,消失不见。 第806章 潜入鬼市,菩提道种 确认了入口的安全和使用方法后,潘小贤这才从沙丘后现身。 他同样换上了一件从某个倒霉蛋储物戒里翻出来的黑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取出那枚从青玄身上摸来的,代表着碧海皇朝客卿身份的令牌。 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好不好用,但总比没有强。 他模仿着之前那些人的样子,来到阵法光幕前,将令牌晃了晃。 光幕上荡起一阵涟漪,竟真的为他开出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潘小贤心中一喜,闪身而入。 一进入阵法,周围的景象便豁然一变。 灼热的空气瞬间变得阴冷,那清澈的湖泊和翠绿的沙棘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寸草不生的黑色焦土。 而在焦土的中心,那口漆黑的枯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潘小贤站在井边,朝下望去。 井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仿佛直通九幽地狱。 一股股混乱的空间乱流,从井下不断涌出,带着撕裂一切的可怕力量。 他知道,这口井,本身就是一个极其高明的空间传送阵。 潘小贤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将崩天劲运转至全身, 护住要害,纵身一跃,跳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枯井之中。 熟悉的撕扯感与挤压感从四面八方传来,但比起道陨之冢里那几次要命的空间穿梭, 这点程度的压力,对潘小贤而言,只能算是毛毛雨。 他甚至还有闲心,在扭曲的空间通道中,观察着周围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 无数破碎的法则碎片,如同流星般划过,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被卷入空间乱流,早已辨不出本来面目的残破法宝和骸骨。 也不知下坠了多久,眼前骤然一亮,那股空间撕扯之力也随之消失。 潘小贤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便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他早有准备,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抬起头,当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时,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正站在一座巨大的地下城市的边缘。 城市的上空,并非岩壁,而是一片仿佛永恒黑夜的穹顶,穹顶之上, 点缀着无数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奇特晶石,如同倒悬的星河,为这座不见天日的城市,提供了永恒的光源。 脚下,是由不知名的黑色岩石铺就的宽阔街道,街道两旁,是一栋栋风格迥异,造型诡异的建筑。 有的像是用巨兽的骨骼搭建而成,有的则像是活着的血肉般, 在微微蠕动,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阴影。 街道之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但诡异的是,整座城市,虽然人声鼎沸,却听不到任何喧哗。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结界,将所有的声音都压制在了一个极低的范围之内。 每一个行走在街道上的人,都和潘小贤一样,穿着宽大的黑袍,或是用幻术遮掩着自己的面容。 一道道或强大,或诡异,或阴冷的神念,在空气中肆无忌惮地交织、 碰撞,每个人都在警惕地打量着别人,同时也被别人打量着。 这里,就是黑风鬼市。 一个充满了机遇,也充满了致命危险的法外之地。 潘小贤将头上的兜帽又拉低了几分,天狐之眼悄然开启,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幻术灵光,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他发现,这里至少有七成的人,都使用了幻术来改变自己的身形和容貌,而且手法一个比一个高明。 他小心翼翼地汇入人流,像一个真正的“新人”,好奇而又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街道的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 摊主们也大多是黑袍罩身,看不清样貌,只是将自己要交易的物品,随意地摆放在一块黑布之上。 潘小贤一路看过去,眼界大开。 “上古残阵图,只需三千上品灵玉,买回去自己研究,说不定就能参悟出无上阵道!” 一个摊位上,摊主嘶哑着嗓子叫卖着,他面前摆着一张破破烂烂,缺失了大半的兽皮图。 潘小贤只是扫了一眼,便撇了撇嘴。 那阵图上的灵力波动,驳杂不堪,分明是后人胡乱伪造的赝品,连他这个半吊子的阵法师都骗不过。 “新出炉的极品炉鼎,天生媚骨,阴元充沛,乃是修炼魔道功法的最佳伴侣,价高者得!” 另一个摊位上,一个巨大的铁笼里,关着七八名衣不蔽体,眼神麻木的年轻女子。 她们的身上,都被种下了恶毒的禁制,如同待宰的羔羊。 潘小贤的眉头皱了皱,心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不是救世主,这种事,在修仙界屡见不鲜,他管不过来,也不想管。 突然潘小贤被一个跪在路边的小孩吸引住了。 那是个小女孩,脸上脏兮兮的,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裳,有好几处破洞。 她就那么静静地跪在鬼市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周围是奇形怪状的摊位和人来人往的黑袍修士,她瘦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她没有摊位,甚至连一块铺地的黑布都没有,只是用一双同样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三枚怪异的种子。 许多穿着黑袍的修士从她身旁经过,神念随意地一扫,便兴致缺缺地走开了。 潘小贤却停下了脚步。 那三枚种子,如果仅用肉眼查看,确实平凡得就跟路边随便能捡到的野草籽一模一样,呈一种灰褐色,毫不起眼。 哪怕用神识去探查,也依旧感觉不到任何灵力波动,死气沉沉。 但就在他看到那三枚种子的瞬间,他脑海中那沉寂已久的系统,却发出了比当初发现道源之晶时还要急促的提示音。 【警告!检测到超高阶生命本源!检测到超高阶生命本源!】 【菩提道种!混沌初开时诞生的先天灵根“菩提世界树”之种!此树早已于太古时代崩灭,其种子散落诸天万界,万古岁月消磨,早已失去活性!】 【此物,乃是突破道宫境的无上神物!可于晋升道宫之时,将其种入紫府世界的天星之中,以自身大道本源浇灌,有极大概率使其复苏,化为道宫之基石,演化一方真实世界!其价值,远超道源之晶!乃是真正的通天之物!】 潘小贤的呼吸,在这一刻,近乎停滞。 他的心跳,如同擂鼓,疯狂地撞击着胸膛。 菩提道种!演化真实世界! 他想起了那位神秘主上所说的,道宫境的本质,便是在紫府世界中,开辟出一方属于自己的,完整的“道统”世界。 而这菩提道种,竟然可以直接化为道宫的基石! 第807章 九枚道种,一场救命的交易 这已经不是什么门票了,这他妈是直接把终点线搬到了自己面前! 潘小贤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才没有当场失态。 他将头上的兜帽又拉低了几分,遮住了自己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与激动,装作一副百无聊赖, 随便看看的模样,慢悠悠地走到那小女孩身前,蹲了下来。 小女孩似乎有些怕生,看到他靠近,下意识地将捧着种子的手,往怀里缩了缩。 她身上,只有炼气一层的微弱气息。 潘小贤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他指了指女孩手中的种子, 问道:“摊主,你这三枚种子,怎么卖?” 小女孩抬起头,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与她年龄不符的悲伤与倔强。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我不卖。”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坚定, “我……我想用这三枚种子,换我娘的命。她快死了。” 潘小贤心中一动。 “这种子平平无奇,你就算在这里跪到死,也不会有人愿意为了它,去救你母亲的。” 他故意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可能!”小女孩的情绪激动了起来,声音也大了一些, “爹爹临死前说了,这是宝物!还是那种很厉害很厉害的宝物!” 她这一喊,顿时吸引了周围几个摊主的注意。 “哈哈哈,小女娃,别傻了。” 旁边一个卖着几件锈迹斑斑法器的摊主,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 “这种子,你去外面的荒地里刨一刨,能找出一大把。 你爹多半是怕你们母女俩活不下去,故意编个谎话骗你们,让你们心里有个盼头罢了。” “就是,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黑风鬼市,可不是你们这种小屁孩该来的地方。” 另一个卖着几瓶颜色诡异丹药的摊主,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不!我爹爹不会骗我的!” 小女孩死死地咬着嘴唇,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滑落,冲出了两道白痕。 潘小贤沉默了片刻,伸出手,从她掌心拿起一枚菩提道种,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我相信。”他忽然开口。 小女孩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周围那几个摊主,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潘小贤。 “这种子,你还有么?还有几颗?” 潘小贤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只是看着小女孩问道。 小女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双大眼睛里, 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紧紧地盯着潘小贤:“你……你真的相信?那……你能不能救救我娘!?” 潘小贤将那枚足以让整个修仙界都为之疯狂的菩提道种,轻轻地,放回了小女孩的手中。 “带路,我去看看。” 小女孩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也顾不得擦脸上的泪痕, 一把拉住潘小贤宽大的袍袖,就朝着旁边一条阴暗狭窄的巷子深处跑去。 “这边!我娘就在里面!” 潘小贤任由她拉着,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他的天狐之眼,早已悄然开启。 这条巷子,又窄又深,两旁的建筑将本就不富裕的空间遮蔽,只留下一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血腥与腐臭的难闻气味。 越往里走,光线越是暗淡,周围也越是安静,仿佛与外面那热闹的鬼市,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潘小贤的嘴角,在他那宽大的兜帽之下,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这套路,未免也太老套了些。 很快,小女孩带着他来到了一间破败的木屋前。 木屋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女人痛苦的呻吟声。 “娘!我回来了!我找到能救你的人了!”小女孩推开门,当先冲了进去。 潘小贤跟着走进屋子,一股更加浓郁的药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屋内的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气若游丝的妇人。 那妇人看起来不过三十许,容貌清秀,但此刻却双目紧闭, 嘴唇发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妇人的修为不高,仅仅源阳初期,气息萎靡衰败,确实是油尽灯枯的征兆。 潘小贤指尖一弹,一枚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丹药便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飞入妇人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 原本气若游丝的妇人,苍白的面颊上竟是泛起了一丝血色,紊乱的气息也平复了些许,缓缓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娘!你醒了!”小女孩一看丹药有效,激动得跳了起来,脸上挂满了泪珠。 妇人挣扎着想要坐起,声音虚弱得像是风中残烛:“多谢……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先别急着谢,我看看你的伤。”潘小贤走到床边,伸出两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搭在妇人的手腕上。 一股精纯的神识之力,如水银泻地,瞬间探入妇人体内,将其五脏六腑、经脉气海的情况探查得一清二楚。 “中毒了。” 潘小贤松开手,神色平静,“你应该是常年服用某种低劣的解毒丹药,毒是解了, 但药石之毒却积压在体内,日积月累,已经侵入了本源,腐蚀了你的生机。 我那枚丹药,治标不治本。” 妇人闻言,眼中刚刚亮起的一丝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化作一片死灰,她苦笑着点了点头,显然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情况。 小女孩的心又一次沉到了谷底,她紧紧抓着潘小贤的衣角, 用带着哭腔的哀求语气问道:“前辈,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娘!只要你能救她,什么我都愿意做!” 潘小贤看着她,忽然问道:“那种子,你还有多少?” 妇人微微一愣,随即挣扎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破旧的布包, 颤抖着打开,里面赫然还有六枚一模一样的灰褐色种子。 一共九枚。 潘小贤的眼皮跳了一下,心中那头名为贪婪的野兽在疯狂咆哮,但他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我可以救你。”他看着妇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但我有个条件,这九枚种子,全都要归我。” 第808章 尽收道种,十柱拦路 “前辈……”妇人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这毕竟是丈夫留下的唯一遗物,是她们母女俩最后的念想。 “娘!”小女孩却比她果断得多,她一把抢过布包,连同自己手里的三枚种子, 一股脑地捧到潘小贤面前,眼中充满了决绝,“都给你!只要你能救我娘!” 潘小贤不再客气,伸手一招,那九枚足以让道宫老祖都打出狗脑子的菩提道种,便尽数落入他手中。 他强压着当场仰天大笑的冲动,将其闪电般地塞进了储物戒的最深处。 交易达成。 他转头看向妇人,一道神念传音悄然响起:“你这伤,寻常手段是救不活了。 我有一种秘法,可以强行激发你的生命本源,让你恢复如初,甚至修为都能精进几分。 但代价是,你的寿元会因此大幅折损,或许是十年或许二十年亦或者只剩几年。你愿意么?” 妇人那死寂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她毫不犹豫地以神念回应:“多谢恩公!无妨! 别说十年,哪怕只剩一年,只要能看着小草平平安安,我也心满意足了!” “好。”潘小贤得到肯定的答复,不再多言, “记住,接下来无论你体内发生什么,都不要抵抗。” 话音落下,他指尖一弹,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纯白色的雷光,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妇人的眉心。 九劫戮魂雷,生之劫! 那白色的雷光一入体,便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降下了倾盆甘霖。 妇人那本已干瘪枯萎的经脉,在磅礴的生命能量冲刷下,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饱满而又坚韧。 她那枯黄如草的头发,一寸寸地变黑,恢复了光泽。 灰败的皮肤,也重新变得晶莹剔透,吹弹可破。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个气若游丝,半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的妇人,便彻底脱胎换骨。 她不仅伤势尽复,就连修为,都在那磅礴的生命能量推动下,冲破了源阳初期的瓶颈才停了下来。 就在那股生命爆发即将达到顶点,开始反向燃烧寿元的时候,潘小贤屈指一弹, 那缕白色的雷光便倒飞而回,没入他的指尖,消失不见。 妇人体内那股蓬勃的生命爆发,戛然而止。 她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看着自己那双重新变得白皙娇嫩的手掌,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娘!”小女孩看着脱胎换骨的母亲,这些年所受的委屈、惊恐与无助, 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她再也忍不住,扑到母亲怀里,嚎啕大哭。 “多谢恩公再造之恩!多谢恩公!”妇人抱着女儿,泪流满面,对着潘小贤便要磕头。 潘小贤随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托住。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储物袋,扔在了床上。 “这里面有一些灵石和凡俗的金银,还有几本基础的功法。 带着你女儿离开这里,黑风鬼市不适合你们。去凡人的国度,找个安稳的地方,度过余生。”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出了这间破败的木屋,将身后那对母女的哭泣与感谢,彻底隔绝。 巷子里的光线依旧昏暗,潘小贤走在其中,心情却像是窗外的烈日般灿烂。 九枚菩提道种! 这趟鬼市,来得太值了! 潘小贤刚走出那条潮湿的巷子,还没来得及回味一下白得九枚菩提道种的喜悦,脚步便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巷子口那几道堵住去路的身影,兜帽下的嘴角,挂上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拦路的是一伙人,为首的是一男一女。 男的是个侏儒,身高不足四尺,一身肌肉虬结,脑袋奇大,一双三角眼闪烁着精明与凶悍的光。 女的则身姿妖娆,穿着一件暴露的红色纱裙,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正用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潘小贤,舌尖不时地舔过红唇。 侏儒身后,还站着七八个气息彪悍的修士,一个个凶神恶煞,显然是这鬼市里专门干些无本买卖的团伙。 潘小贤的神识一扫而过,心中便有了底。那侏儒和妖娆女人,都是紫府境,只不过气息虚浮,根基不稳。 剩下的那些,不过是天门、天星之流,不值一提。 “小白脸,从你进这黑风鬼市,我的弟兄就盯上你了。” 侏儒开口了,声音如同破锣般难听, “一个生面孔,敢独自来鬼市,还敢往这种偏僻巷子里钻。 说,是仗着自己本事了得,还是嫌自己活得太舒服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轰!” 一股磅礴的威压轰然降临,侏儒的身后,一座宏伟的紫府虚影,骤然显现! 那是一座由最普通的红色瓦片构筑的府邸,品质是紫府七等之中最末流的。 然而,当看清那府邸之下的景象时,周围几个看热闹的黑袍修士,都不由得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十根! 整整十根擎天巨柱,撑起了那座红瓦紫府! 虽然那十根柱子朴实无华,没有任何雕饰,远不如那些天才修士的紫府巨柱来得壮观,但十这个数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极致! 这意味着,这侏儒的每一记法术,其威力,都将是寻常紫府修士的数倍乃至十倍! 潘小贤的眼中,也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震惊。 他确实是震惊了,但震惊的不是对方的实力,而是这世上竟然真的还有除自己之外的第二个十柱紫府。 虽然只是个红瓦的“残次品”,但也足够让他感到新奇了。 这丝震惊,被那侏儒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心中冷笑,对自己这招先声夺人的戏码愈发得意。 这套把戏,他屡试不爽。 不知有多少自视甚高的修士,在看到他这十根巨柱的瞬间,便心生怯意,不战自溃。 他最自傲的一次战绩,便是仅凭这紫府虚影的气势,就吓退了一位青瓦四柱的紫府强者,兵不血刃地从对方身上讹诈了海量的资源。 今天这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小子,多半也是被自己的十柱给唬住了。 “小子,虎爷我今天心情好,不为难你。” 侏儒背着手,一副吃定了潘小贤的模样, “把你储物戒里的东西,交出来一半。虎爷我,就当没见过你,放你安然离开。否则……” 他话还没说完,潘小贤动了。 第809章 十柱之威,不过尔尔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侏儒,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身后那座红瓦紫府,以及那十根朴实无华,却数量惊人的擎天巨柱。 “十柱紫府,倒是个稀罕玩意儿。” 潘小贤像是完全没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威压,自顾自地点评道, “就是这瓦片颜色差了点,红瓦,最低等。可惜了,可惜了。” 这番话,轻描淡写,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侏儒的脸上。 十柱紫府,是他此生最大的骄傲,也是他横行鬼市的资本。 无论走到哪里,只要他将这紫府虚影一亮,收获的无一不是震惊、羡慕与恐惧的目光。 可今天,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袍小子, 竟然用一种评价路边摊货的语气,说他的紫府“颜色差了点”? “你找死!” 侏儒被彻底激怒,那颗硕大的头颅因为充血而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再废话,双臂猛地向天一举,身后那十根擎天巨柱轰然震颤,磅礴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地汇聚于他头顶。 “十柱擎天碎!” 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双臂对着潘小贤,狠狠地向下一砸! 刹那间,一只完全由精纯灵力构筑而成,足有房屋大小的巨型拳头,在半空中悍然成型。 那拳头之上,十道颜色各异的光华流转不休,代表着十根巨柱提供的,十倍于寻常紫府的恐怖威能! 拳未至,那股霸道绝伦的拳风,便已经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鸣,地面之上,坚硬的黑色岩石寸寸龟裂,向四周蔓延。 巷子口的那些黑袍修士,一个个骇然色变,纷纷向后退去,生怕被这恐怖的一击波及。 那妖娆女子则是双臂抱胸,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 她见过虎哥用这招,硬生生将一名青瓦三柱的紫府修士,砸成了一滩肉泥。 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下场只会更惨。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潘小贤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祭出任何法宝,也没有施展任何花里胡哨的神通,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拳。 《万相崩天诀》!崩天劲! 他体内的崩天劲力,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顺着经脉,奔涌而出,汇聚于拳锋之上。 他身后的虚空,微微扭曲,一座比侏儒那红瓦紫府宏伟了不知多少倍的紫瓦府邸虚影,一闪而逝,快到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察觉。 紧接着,他对着那从天而降的巨型拳头,平平无奇地,一拳轰出! “嘭——!” 一大一小,两个不成比例的拳头,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预想中,潘小贤被轰成血雾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对撞点为中心,轰然炸开,席卷四方! 那只威势无双的巨型能量拳头,竟是在半空中猛地一滞,其上光华狂闪, 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无数道裂痕,如同蛛网般,在拳头表面疯狂蔓延。 而潘小贤,只是脚下的地面下陷了三寸,整个人如同扎根于大地之上的不周山,纹丝不动。 “什么?!” 侏儒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这凝聚了十柱之力的一击,就算是蓝瓦府的强者,也不敢如此托大,用肉拳硬接! 这个小子,他到底是什么怪物?他的肉身,难道是神金浇筑的吗? “力道不错,就是有点散。” 潘小贤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依旧是那副点评的语气, “十根柱子的力量,你连三成都没能拧成一股绳,太浪费了。” 侏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听得出来,对方不是在嘲讽,而是在很认真地,指出他招式中的缺陷。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他感到屈辱与惊骇! 这说明,对方的境界和眼界,远远在他之上! “不可能!我不信!” 侏儒状若疯魔,再次发出一声咆哮。 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也不敢接受。 一旦承认自己不如对方,他那靠着十柱紫府建立起来的无敌心气,便会瞬间崩塌。 “十龙噬魂!” 他双手法诀狂变,身后那十根擎天巨柱,光芒黯淡了一半不止。 显然,这一招的消耗,比上一招更加恐怖。 “吼!” 十条完全由不同属性灵力构成的狰狞恶龙,从他身后那座红瓦紫府中咆哮而出, 交织盘旋,化作一道粗壮无比的,蕴含着毁灭气息的能量洪流, 以一种比之前快了数倍的速度,朝着潘小贤当头冲刷而来!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之一,曾经用这一招,硬生生磨死了一头四阶顶峰的妖王! 潘小贤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不是凝重,而是更加浓郁的,见猎心喜的兴奋。 “来得好!” 他大笑一声,不退反进,竟是主动迎着那道能量洪流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拳头硬撼。 他的身影,在那狭窄的巷道中,化作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如同鬼魅般,在那毁灭性的能量洪流中穿梭闪躲。 他的每一步,都妙到毫巅,总能以最小的代价,避开能量洪流最核心的冲击。 偶尔有无法避开的余波扫在他身上,也只是让他身上的黑袍,被撕开几道口子,连他的皮肤都未能伤到。 “轰隆隆——” 能量洪流失去了目标,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潘小贤身后的巷道和建筑之上。 一时间,碎石横飞,烟尘四起。 等到光芒散去,那条原本还算整洁的巷道,已经变得一片狼藉,仿佛被巨兽犁了一遍。 而潘小贤,则毫发无伤地,站在那片废墟的尽头, 拍了拍黑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噗……” 侏儒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个踉跄,张口喷出一小口鲜血。 他身后那座红瓦紫府的虚影,光芒黯淡到了极致,仿佛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连续施展两记威力绝伦的杀招,已经彻底抽干了他体内的灵力。 他现在,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子。 “虎哥威武!” “弄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他身后的那些小弟们,却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他们只看到潘小贤一直在“狼狈”地躲闪,而自家老大威风八面, 打得地动山摇,一个个都兴奋得嗷嗷直叫,叫嚣着让侏儒乘胜追击。 侏儒听着身后那群蠢货的叫好声,想骂娘的心都有了。 追击?追击个屁!老子现在连抬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第810章 搬出靠山,撞上正主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干咳一声,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绝世高手的孤高姿态, 对着潘小贤,用一种充满了“赞许”与“宽宏”的语气说道:“小子,是个人物。 能接下虎爷我两招杀招,还能站着,很不错。我改主意了,你走,我不为难你了。” 他身后的那群小弟,瞬间蒙了。 啥情况?这打得正嗨呢,怎么就结束了?不应该一鼓作气,把那小子挫骨扬灰吗? 潘小贤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还是高估了这个侏儒。 本以为怎么也能撑个三招,没想到,两招就萎了。 他缓步从废墟中走出,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着那故作镇定的侏儒走去。 “那我要是说,不呢?” 侏儒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心中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我的姑奶奶!我的老祖宗!你怎么还来劲了?! 我都给你台阶下了,你顺着滚蛋不就完了吗?非要逼我? 他心中狂骂,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只是眼神深处,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咳咳……”他再次干咳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 “小子!我劝你不要自误!老夫是起了惜才之意,不忍看到你这等良才美玉, 陨落在此,这才网开一面,放你一条生路!你莫要以为,老夫就这点手段!”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一甩袖袍,一副“我还有大招没放,放出来怕吓死你”的模样。 “老夫自然还有威力更胜十倍的禁忌之术,只是此术一出,天崩地裂,方圆十里, 必将化为焦土,难免波及无辜,生灵涂炭。 老夫慈悲为怀,不愿多造杀孽,所以……你还是赶紧走!” 潘小贤停下脚步,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滑稽模样,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演技,不去凡间唱大戏,真是屈才了。 他也不说话,只是身影一晃。 下一刻,他便如同瞬移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那还在喋喋不休的侏儒身前,相距不足半尺。 两人的鼻尖,几乎都要碰在了一起。 “啊!” 侏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刺耳的怪叫, 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跳出老远,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 直到这时,周围的人才发现,他那硕大的脑门上, 早已布满了豆大的冷汗,顺着他狰狞的面颊,不断滑落。 完了!完了!这次真的踢到铁板了! 侏儒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好快的速度! 自己那足以锁定方圆百丈的神识,竟然连对方移动的轨迹都没能捕捉到! 这根本不是什么紫府初期,这绝对是一个将气息和修为都压制到了极致的, 紫府后期的顶级老怪!甚至……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道宫强者! 他为什么会来鬼市?这种级别的存在,想要什么东西,不都是一句话的事吗?来这种地方扮猪吃老虎,有意思吗?! 侏儒只觉得双腿发软,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下腹升起,差点当场尿出来。 他那张因为连续施展杀招而涨红的脸,此刻“唰”的一下,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他想求饶,想跪下磕头,可那股源自高阶修士的绝对压制, 让他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 那群原本还在嗷嗷叫嚣的小弟们,此刻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虽然看不出其中的门道,但自家老大那副见了鬼的惊恐模样,他们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巷子口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唯有那妖娆女子红梅,一双桃花眼中的媚意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惧与凝重的神色。 她悄无声息地向后挪动着脚步,试图与自己的男人拉开距离。 “小辈!我……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侏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脖子的鸡,“你若再逼我……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能“我”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以为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想到了自己那个不靠谱的,但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给他带来“惊喜”的结拜大哥! 他猛地抬起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色厉内荏地吼道:“我大哥张二凤张道长,如今正在一位紫瓦神府的强大修士身边听命! 你若与我闹得不愉快,便是得罪了那位紫瓦神府的大能!这后果,你可要想清楚!” 他吼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张二凤那老骗子虽然整天吹嘘自己跟了个了不得的主子,但他自己有几斤几两,侏儒心里清楚得很。 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坑货,能搭上紫瓦神府的大能?他自己都不信。 这不过是他病急乱投医,胡乱扯出的一张虎皮罢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对面那个黑袍人,在听到“张二凤”这个名字后, 那一直古井无波的气息,竟是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潘小贤确实愣了一下。 张二凤? 这张(蟑)真人? 这老小子什么时候又顶着自己的旗帜出来招摇撞骗了?还混出名堂了? 他看着侏儒那副又惊又怕,却又强装镇定的滑稽模样,心中一阵无语,忍不住笑出了声。 “呵……” 这一声轻笑,落在侏儒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九天惊雷。 完了!对方笑了! 他这是在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吗?还是说,他连紫瓦神府的大能都不放在眼里? 侏儒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你是张二凤的兄弟?” 侏儒的脑子飞速转动,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莫不成……这小子还真认识那个老骗子? 他试探着问道:“前辈……认识家兄?” “既然你认识二凤,那就好办了。”潘小贤懒得再跟他绕圈子,“把他喊来,我找他有点事。” 侏儒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听这口气,这平淡中带着一丝熟稔的语气,莫非……莫非眼前这位, 就是那老骗子最近一年天天给自己发传讯吹嘘的,那位神秘莫测的紫瓦神府靠山?! 第811章 鬼画符传讯,被囚的张二凤 他回想起刚才的战斗,自己那足以吓退青瓦府强者的十柱杀招, 在对方面前,却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连对方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这等深不可测的实力,绝对错不了! 想通了这一层关窍,侏儒脸上的表情,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色厉内荏的凶悍之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夸张到极致的, 谄媚的笑容。他那张原本就奇特的脸,此刻更是挤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嗨呀!原来是自家人!大水冲了龙王庙了!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也不顾潘小贤会不会嫌弃, 一把抓住潘小贤的袍袖,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红梅!你个死婆娘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去楼里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 我要为这位……这位大爷!接风洗尘!”他回头对着那妖娆女子,就是一通咆哮。 那名叫红梅的女子显然也没反应过来这画风的突变,愣在原地,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 她刚想开口问些什么,侏儒却像是想起了什么, 赶忙又补充了一句:“记住了!千万别往酒菜里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红梅的嘴角抽了抽,终究还是没敢多问,只是对着潘小贤抛了个意味深长的媚眼, 便扭着水蛇腰,带着那群同样懵逼的小弟,转身离去。 潘小贤看着这侏儒翻脸比翻书还快的速度,也是一阵无奈。 这都什么人啊。 很快,两人便被请到了巷子深处一栋看起来颇为奢华的阁楼之中。 这阁楼,正是侏儒在这黑风鬼市的据点。 酒菜很快便被端了上来,山珍海味,灵气四溢,显然是下了血本。 潘小贤也不客气,摘下兜帽,露出了自己的真容,自顾自地吃喝起来。 侏儒在一旁殷勤地倒着酒,那张菊花老脸笑得愈发灿烂。 “大爷,小人裴睿智,道上的朋友给面子,都叫我一声虎爷。 您叫我小裴,或者虎子都行!”他搓着手,一脸的讨好。 裴睿智? 潘小贤差点一口酒喷出来,强忍着笑意,打量了他一眼, 心中疯狂吐槽,就你这长相,还睿智? 酒过三巡,潘小贤也从这裴睿智的口中,大致了解了他和张二凤的“革命友谊”。 两人都是鬼市里的老油条,一个靠着十柱紫府的噱头到处讹人,一个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到处骗人。 几百年前,两人因为分赃不均大打出手,结果谁也没能奈何得了谁, 最后竟然不打不相识,惺惺相惜,义结金兰,成了这鬼市里人见人嫌的一对“卧龙凤雏”。 最近一年,张二凤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傍上了一位大人物, 便很少再来鬼市,只是偶尔会给裴睿智发个传讯,吹嘘一下自己的新生活。 听着这两人的光辉事迹,潘小贤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个老流氓,一个老骗子,真是臭味相投,蛇鼠一窝。 就在这时,裴睿智的腰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他脸色微微一变,赶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通体漆黑,巴掌大小的令牌。 那令牌之上,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大人,您看,这是我和那老骗……咳,和我大哥通讯用的令牌,他又给我发消息了。” 裴睿智将灵力注入令牌,只见令牌的表面,缓缓浮现出了一片光幕。 光幕之上,没有文字,而是一连串歪歪扭扭的,仿佛出自三岁孩童之手的简笔画。 那片光幕之上,第一幅画,画的是一个龇牙咧嘴的火柴人,头顶上顶着两个潦草的汉字 “二凤”,这显然就是张二凤本人。 第二幅画,这个火柴人被关在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笼子里。 第三幅画,笼子旁边,画了一条扭曲的,正在吞吃月亮的大蛇。 潘小贤看得是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鬼画符一样的东西,能传递什么信息? 裴睿智的脸色却在看到第三幅画的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坏了! 这老骗子居然被吞天妖蟒一族给囚禁起来了!嘶……这……这麻烦大了!” “你看得懂?”潘小贤有些诧异。 裴睿智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惭色,挠了挠自己那没几根毛的脑袋, 解释道:“大爷您有所不知。我跟那老骗子,都……都没怎么念过书,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 早些年为了方便联络,又怕被人截获了消息,就琢磨出了这么一套画图的法子。 这套鬼画符,除了我俩,谁也看不懂。” 他指着光幕上的画,一脸的晦气:“您看,这蛇吞月亮,就是我们约定好的,代表‘吞天妖蟒’一族。 他被关在笼子里,旁边画着蛇吞月,意思就是他被吞天妖蟒一族给抓了。” 说完,裴睿智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闭上了眼睛,眉心处一道极淡的血色符文一闪而逝。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肥肉不停地抽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嘶……难怪……”半晌,他才睁开眼,一脸的惊疑不定。 “怎么了?”潘小贤问道。 “前辈……不,大爷!”裴睿智哭丧着脸,“我与张二凤那老货,当年结拜时,用的是一门上古邪术,歃血为盟。 只要在一定范围内,我便能大致感应到他的方位。我刚才就觉得奇怪,这老货的气息,好像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挪动过地方了。 原来……原来是真的被关起来了!” 他说完这话,心里就咯噔一下,暗道一声要糟。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这张破嘴! 果不其然,潘小贤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看了过来,声音平淡,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既然你能感应到他的具体位置,那就跟我走一趟。” 裴睿智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去?去哪?去吞天妖蟒一族的地盘?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无尽妖泽里最顶尖的王族之一,传说中连紫府境的大能都能轻易撕碎的恐怖存在。 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去了不是给人家塞牙缝的? 按他的本心来说,张二凤那老骗子死不死,他一点都不在乎。 没了那个老货跟自己抢生意,这鬼市他说不定还能多占几分地盘。 可眼前这位爷,他不敢得罪啊! 第812章 以身为饵,重返妖泽 这位爷的恐怖,他可是亲身体会过的。 自己那引以为傲,足以吓退寻常青瓦府修士的十柱杀招,在人家面前,连个响都没听见。 这要是惹得他不高兴了,自己怕是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着。 “大……大爷……”裴睿智的喉结上下滚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这……这事儿是不是再从长计议一下?那可是吞天妖蟒一族啊! 咱们就这么两个人过去,是不是……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潘小贤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威胁, 也没有逼迫,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看着。 可就是这平淡的眼神,却让裴睿智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 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凉气。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最终,他那张挤成菊花的老脸,垮了下来, 像是斗败了的公鸡,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行……小人……遵命。” 潘小贤这才满意地站起身。 他之所以决定去救张二凤,并非全然是善心大发。 首先,他与吞天妖蟒一族的梁子,早就结下了。 那个追杀他数万里,险些让他殒命的白衣公子,这笔账,迟早要算。 如今自己修为大进,已是紫瓦十柱紫府,正需要一个机会, 来检验一下自己如今的实力,也顺便,将当日被追杀的屈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其次,他对张二凤这个老骗子,谈不上多喜欢,但也绝不讨厌。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有那么一丝欣赏。 这家伙虽然坑蒙拐骗,无所不为,但能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混得风生水起, 靠的就是那股打不死、撵不走、见风使舵、能屈能伸的韧劲。 这一点,和潘小贤自己颇有几分相似。 如今他落难,自己既然有能力,去闯上一闯,也未尝不可。 “走。”潘小贤戴上兜帽,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 “哎,好嘞。”裴睿智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脸上满是生无可恋。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奢华的阁楼,看了一眼桌上那还没怎么动的山珍海味,心中一阵绞痛。 早知道就不摆阔了,这下亏到姥姥家了。 他恋恋不舍地跟在潘小贤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不起眼的影子,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喧嚣而又罪恶的鬼市,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夜色如墨,无尽妖泽的边缘地带,瘴气像是凝固的浓雾,在扭曲的古树间缓缓流动。 与之前那般丧家之犬般的狼狈逃窜截然不同,这一次,潘小贤的脚步沉稳而从容。 他走在前面,黑色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巴。 他身上的气息,不再是那般锋芒毕露,而是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沉静,却又蕴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恐怖力量。 他不是在逃亡,他是在巡视自己的猎场。 跟在他身后的裴睿智,此刻只觉得自己的两条腿都在打哆嗦。 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四周那些从瘴气中偶尔传来的妖兽嘶吼,都让他心惊肉跳。 “大……大爷……” 裴睿智的牙齿都在打颤,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压低了声音, “咱们……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这鬼地方,晚上可是那些大妖出来觅食的时候。” 潘小贤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从兜帽下传来,沙哑而平淡:“找个地方,钓鱼。” “钓……钓鱼?”裴睿智一愣,随即一张老脸皱得比苦瓜还苦, “大爷,您别开玩笑了。这地方,水里可都是能把紫府修士都生吞了的恶蛟,咱们拿什么钓?” 潘小贤终于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兜帽下的目光落在裴睿智身上。 裴睿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闭上了嘴。 “我要钓的,不是水里的鱼。”潘小贤缓缓开口,“我要钓的,是黑煞门,还有……那条自以为是的泥鳅。” 裴睿智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了潘小贤的意图,也正因为明白了,才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主动招惹黑煞门?还要把那个传说中的吞天妖蟒王族给引出来? 这是钓鱼吗?不,这是在用自己当鱼饵,去钓一头随时能把自己连骨头渣子都吞下去的远古凶鲨! “大爷!三思啊!”裴睿智再也忍不住了,整个人都快哭出来了, “您神通广大,这小人是知道的。可那毕竟是吞天妖蟒一族啊!是这无尽妖泽真正的王! 咱们这么主动送上门去,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要不……要不咱们还是先去找张……张道长?人多力量大嘛!” 潘小贤没有理会他的哀嚎,只是自顾自地说道:“计划很简单。 我会将修为压制在天门境中期,然后,找一个黑煞门的外围据点,‘不小心’被他们的人发现。 接下来,你什么都不用做,找个地方躲起来,看戏就行。” 说完,他不再给裴睿智任何开口的机会,身形一晃,便朝着一个方向掠去。 裴睿智看着潘小贤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劝阻的话,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绝望的叹息。 他完了,他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这个疯子手上了。 一处隐蔽的山坳中,几座由巨石搭建的简陋石屋,零零散散地分布着。 这里是黑煞门布置在妖泽外围的一处暗哨,负责监视来往修士,并收集情报。 一名天星境初期的黑煞门弟子,正百无聊赖地靠在一块巨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劣质的灵酒。 自从上一任门主陈大年离奇失踪,新门主李天奎上位之后,整个黑煞门都处在一种紧绷而又混乱的状态。 李天奎野心勃勃,急于立威,将所有外派的弟子都催得如同疯狗,四处寻找那个导致老门主“失踪”的罪魁祸首,潘小贤。 可这都一年过去了,连根毛都没找到。 就在这名弟子昏昏欲睡之际,一股独特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萤火,突兀地从不远处的密林中一闪而过。 那弟子浑身一激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这个气息……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绝不会感知错!那种阴冷中带着一丝毁灭雷霆的霸道气息, 与宗门下发的追杀令中,对那个潘小贤的气息描述,一模一样! 第813章 诱敌深入,强弩之末的假象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如同一只灵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旁边的一棵参天古树。 顺着气息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衣,脸上带着几分警惕与慌乱的青年, 正小心翼翼地在林间穿行,似乎是在寻找什么灵药。 天门境中期! 那弟子心脏狂跳,贪婪与激动,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门主有令,凡是能提供那小子准确踪迹者,赏上品灵玉一万,赐天阶功法一部! 若是能将其擒杀,更是能直接晋升为宗门长老! 这简直是泼天的富贵!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生怕对方跑了。 而就在此时,那个黑衣青年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正好与树上的他四目相对。 青年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慌,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化作一道流光, 朝着妖泽深处亡命飞奔,那模样,活像一只被猎人发现的兔子。 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这名黑煞门弟子再也没有半分怀疑。 他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几乎是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了一枚黑色的传讯玉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捏碎! 黑煞门总坛,那座阴森的地下溶洞之内。 新任门主李天奎,正一脸阴沉地坐在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宝座上。 他面前,跪着十几个战战兢兢的堂主,整个大殿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大年的离奇死亡,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所有黑煞门弟子的心头。 那并非简单的战死,而是被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诡异力量, 在短短十几个呼吸内,从一个天门境后期的强者,抽干了所有生机,化作了一捧骨灰。 这种死法,太过匪夷所思,也太过恐怖。 李天奎虽然借此机会,以雷霆手段登上了门主之位,但他心里很清楚, 若是不能尽快找出那个凶手,并将其绳之以法,自己这个门主的位置,就永远坐不稳。 更重要的,是无法向那位高高在上的“主人”交代。 就在这时,他腰间一枚特制的传讯玉佩,毫无征兆地亮起,并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 李天奎浑身一震,猛地从白骨宝座上站起。 这是最高级别的紧急传讯! 他一把抓过玉佩,神识探入其中,下一刻,他那张阴沉的脸上,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找到了!” 李天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让下方跪着的一众堂主都为之一愣。 “那个小畜生,就在妖泽东部的乱石林附近!” 李天奎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又兴奋的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将潘小贤的头颅踩在脚下,接受那位“主人”赏识的画面。 “传我命令!”他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张副门主,王副门主,随我一同出发!其余人等,封锁总坛,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是!” 两道身影从堂主之中应声而出,皆是天门境初期的修为,是李天奎最为信任的心腹。 三道流光,没有丝毫耽搁,如同三支离弦的利箭,冲出地下溶洞, 撕裂夜空,径直朝着传讯玉简所指引的方向,气势汹汹地杀了过去。 乱石林。 这里怪石嶙峋,地势复杂,无数巨大的黑色岩石如同远古凶兽的獠牙,交错林立,形成了一座天然的迷宫。 潘小贤的身影,在这些巨石之间狼狈地穿梭, 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不时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很快,三股强大的气息,便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将他死死锁定。 “小畜生,我看你这次还往哪里跑!” 伴随着一声暴喝,李天奎的身影,如同一只捕食的苍鹰, 从天而降,正好落在他前方的巨石之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另外两位副门主,也一左一右,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脸上皆是带着猫戏老鼠般的狞笑。 潘小贤“惊骇欲绝”,猛地停下脚步,一脸警惕地看着将自己包围的三人,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们黑煞门,真是阴魂不散!” “哼,杀了我们老门主,还想逍遥法外?痴人说梦!” 李天奎冷笑一声,不再废话,双手掐诀,一柄由滚滚黑煞之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鬼头刀, 当空成型,带着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朝着潘小贤当头劈下。 两位副门主也同时出手,一人祭出一面惨白色的骨幡,放出万千怨魂; 另一人则是张口喷出一股腥臭的绿色毒雾,腐蚀万物。 三位天门修士联手,声势浩大,几乎将这片区域的天地元气都搅动得一片混乱。 潘小贤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竟是主动迎了上去。 《幽冥戮仙典》! 他双掌齐出,阴风呼啸,鬼影重重,与那巨大的鬼头刀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 一声巨响,潘小贤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 重重地砸在了一块巨石之上,将那巨石都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噗!” 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哈哈哈!我还以为有多大本事,原来只是个样子货!” 李天奎见一击得手,心中大定,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在他看来,潘小贤的功法虽然诡异,但灵力虚浮,根基不稳,根本不足为惧。 定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才侥幸暗算了老门主。 潘小贤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困兽犹斗”的疯狂。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他发出一声怒吼,竟是主动燃烧了部分精血,全身气息暴涨, 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在胸前合拢,然后猛地向外一推。 “幽冥……镇魂杀!” 一个由精纯煞气与阴雷之力混合而成的,磨盘大小的黑色能量球, 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朝着李天奎三人,轰然射去。 这一招,威力巨大,但破绽也同样巨大,完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李天奎三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也不敢硬接,纷纷闪身躲避。 趁着这个空档,潘小贤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摇摇欲坠的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妖泽更深处逃去。 李天奎稳住身形,看着潘小贤那狼狈逃窜的背影, 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血液,神识一扫,脸上那轻蔑的笑容,愈发浓郁。 那血液之中,蕴含着极为精纯的灵力与生机,显然是对方受了重创之后,咳出的本命精血。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追!” 第814章 妖蟒破空,白衣降临 李天奎彻底打消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大手一挥, 带着两位副门主,如同三道附骨之蛆,死死地咬住了潘小贤的身影。 同时,他激动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另一枚与众不同的,雕刻着一条狰狞妖蟒图腾的血色玉简。 他将“成功重创仇敌,正将其逼入绝境”的消息, 用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语气,注入其中,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捏碎。 一道微不可查的血光,冲天而起,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无尽妖泽深处。 一座悬浮在黑色毒沼之上的巨大洞府,如同匍匐在天地间的远古巨兽,散发着蛮荒而又恐怖的气息。 此地,正是吞天妖蟒一族的领地之一,也是白衣公子白沐阳的专属行宫。 洞府之内,天地元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一座由整座山脉挖空而成的宏伟宫殿内,灵雾缭绕。 宫殿中央,是一汪散发着森然寒气的黑色灵池,池中并非凡水, 而是汇聚了此地万年阴煞之气,再辅以无数天材地宝炼化而成的“九幽玄煞液”,对于妖族炼体,有着难以想象的好处。 白公子盘膝坐于灵池中央,周身妖气流转,正在闭目练功。 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更添了几分邪异的魅力。 突然,他面前的虚空之中,一道血光凭空出现,化作一枚血色的玉简,静静地悬浮着。 白沐阳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不再是一双人类的眼睛,而是一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金色竖瞳,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漠然与俯瞰众生的威严。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点。 血色玉简无声破碎,化作一道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片刻之后,洞府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白公子那张病态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笑意,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猎人即将捕获猎物时的残忍与快意。 “终于……找到你了么。” 他低声呢喃,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灵池的九幽玄煞液都为之沸腾。 他缓缓起身,身上的伤势似乎在这一刻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没有什么,比亲手碾死那只带给他耻辱的蝼蚁,更能抚平他受创的道心。 他一步踏出,便要撕裂空间,直接降临到那片乱石林。 然而,就在他即将动身的刹那,一道更加深沉、更加威严的声音, 毫无征兆地在宫殿内响起,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沐阳,站住。” 随着声音的响起,一道身形更加高大,气息如渊似海的中年男子,从宫殿深处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同样穿着一身白衣,容貌与白沐阳有七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白沐阳是锋芒毕露的利剑,那这中年男子,便是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神兵,内敛,却更加危险。 他便是吞天妖蟒一族现任族长,白沐阳的父亲,白擎苍。 “父亲。”白沐阳停下动作,对着来人微微躬身,但那双金色的竖瞳之中,却闪烁着一丝不耐。 “你要去做什么?”白擎苍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自有一股威严。 “一只逃了一年的老鼠,终于露头了。孩儿去去就回。” 白沐阳的语气同样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擎苍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太虚玄境即将开启,你是我族万年不遇的天才,身负妖帝血脉, 本该抓紧最后的时间,冲击紫府后期,以求在玄境之中,夺得那份天大的机缘。 为了一只蝼蚁,值得你亲自跑一趟么?” “值得。”白沐阳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父亲,那双金色的竖瞳之中,燃起两团冰冷的火焰。 “那只蝼蚁,已成我之心魔。上次让他侥幸逃脱,是我的疏忽。 若不亲手将他神魂碾碎,我心难安,道途亦会受阻。 如今他已是瓮中之鳖,黑煞门那群废物已经将他重创, 孩儿此去,不过是手到擒来,费不了多少功夫。”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傲慢。 他白沐阳,吞天妖蟒一族最杰出的后裔,未来的妖帝,岂能容忍一只蝼蚁,成为自己修行路上的污点? 这桩心事,必须在了结。 白擎苍看着自己这个无比优秀,也无比骄傲的儿子,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九头龙都拉不回来。 “也罢。”他最终还是松了口,“速去速回,莫要耽搁了正事。” “孩儿明白。” 白沐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流光,瞬间消失在了宫殿之中。 白擎苍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离去的方向,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之中,却莫名地闪过一丝心神不宁。 就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他缓缓闭上眼,神念沉入无尽虚空,最终,只化作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希望,只是错觉。 与此同时,白沐阳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无尽妖泽的上空,他撕裂长空,神识早已锁定了黑煞门提供的坐标。 那双冰冷的龙瞳之中,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抓住那只小老鼠之后,该用何种方式,才能让他体会到世间最极致的痛苦。 乱石林深处,一片广阔的沼泽地带。 潘小贤依旧在前方“亡命飞奔”,他的气息已经紊乱到了极点,速度也越来越慢,仿佛随时都会力竭,从半空中一头栽下去。 身后,李天奎三人紧追不舍,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在他们看来,潘小贤已是砧板上的鱼肉,插翅难飞。 “小畜生,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李天奎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手中的鬼头刀再次凝聚,准备给予潘小贤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瞬间。 一股浩瀚如天威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那气息,冰冷、蛮荒,带着一股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威严,瞬间便将方圆数十里的空间,彻底封锁! 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无论是沼泽中翻滚的毒气,还是林间呼啸的罡风,都在这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李天奎三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他们体内的灵力,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竟如被冻结的溪流,运转都变得晦涩起来,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让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主……主人!” 第815章 紫瓦十柱,盘龙落凤 李天奎艰难地抬起头,当他看到半空中那道悄无声息出现的白色身影时, 眼中瞬间涌起狂热的崇拜与敬畏,想也不想,直接从半空中跪伏下去。 另外两位副门主,更是吓得浑身瘫软,直接从法器上跌落, 重重地摔进了下方的泥沼之中,却连惨叫都不敢发出一声,只是拼命地将头埋进腥臭的淤泥里,瑟瑟发抖。 白沐阳的身影,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跪伏在地的李天奎三人,在他眼中,这些天门境的修士,与地上的蝼蚁,并无区别。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直接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泥沼与地层, 锁定在了那片沼泽之下,一个正准备施展土遁术,继续“逃窜”的身影之上。 “小老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白沐阳的声音,平淡而又冰冷,却清晰地传入了这片被封锁空间内的每一个角落。 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对着下方那片看似平静的沼泽,随意地,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光影。 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以他指尖为中心,荡漾开来。 下一刻。 “轰——!” 潘小贤藏身之处的整片沼泽,方圆数百丈的地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向上掀起,轰然炸开! 腥臭的泥浆,混合着无数水草与妖兽的残骸,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抛向高空,形成了一场诡异的黑色暴雨。 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也被这股力量,从地底深处,硬生生地逼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一块裸露的岩石上。 正是潘小贤。 他“挣扎”着站起身,浑身沾满了污泥,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来得及擦干”的血迹,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数十里之外,一处隐蔽的山洞之中。 通过秘法水镜,看到白沐-阳降临的瞬间,裴睿智吓得是亡魂皆冒,一张老脸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那股只是通过水镜传递过来,就已经削弱了九成九的威压,依旧让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抖。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他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着,再也没有半分犹豫,双手猛地合十, 就要施展自己压箱底的保命绝学“无形地遁术”,直接遁入地脉深处,逃之夭夭。 然而,就在他法诀即将完成的刹那。 一道平静得有些可怕的声音,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响起。 “谁让你去打他了?” “你去收拾那些天门,他交给我。” 那声音,正是来自潘小贤。 裴睿智的动作,猛地僵住。 然而,不知为何,潘小贤那平静到极点的声音,却像是一剂强心针, 让他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他将信将疑地,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水镜。 只见水镜之中,那个刚刚还狼狈不堪,仿佛下一秒就要死掉的潘小贤,缓缓地直起了身子。 他随意地,抹去了嘴角的“血迹”,那张沾满污泥的脸上,所有的惊慌、恐惧、决绝,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 他抬起头,迎着半空中那如同神魔般的白衣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老泥鳅,一年不见,你这追人的毛病,还是没改啊。” 半空中,白沐阳看着潘小贤身旁,那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 正瑟瑟发抖,活像个受惊地鼠般的侏儒修士,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小子,你不会以为,带这么一个废物,就能翻盘?” 面对白沐阳那毫不掩饰的嘲讽,潘小贤笑而不语。 他只是缓缓地,松开了对自己修为的压制。 就仿佛,打开了一道禁锢着远古凶兽的闸门。 轰——! 一股远比白沐阳更加精纯、更加厚重,更加古老磅礴的紫府气息, 如同沉寂了亿万年的火山,从潘小贤那看似单薄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天空,在这一瞬间,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法则压制,让光线都为之扭曲,退避! 一座恢弘、古朴,仿佛从混沌中走出,镇压着诸天万界的巨大紫府虚影,在潘小贤的背后,缓缓浮现! 那座紫府,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而又高贵的紫色,仿佛是由世间最纯粹的鸿蒙紫气凝聚而成, 每一块瓦片,都流淌着大道的韵律,散发着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威严。 紫瓦! 传说中,品质最高的紫府!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支撑着那座宏伟紫府的,不是两根,不是四根,也不是传说中紫府境极限的八根…… 而是整整十根! 十根仿佛能撑开天地的通天巨柱,巍然屹立, 每一根都粗壮如山岳,上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玄奥无比的先天道纹! 十柱紫府!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在场所有人,包括白沐阳在内的认知极限! 但这,依旧不是结束! 更令人感到窒息,感到神魂都在战栗的是…… 在那十根通天彻地的巨柱之上,竟分别缠绕着栩栩如生的虚影! 龙首高昂,龙目开阖间,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生灭! 凤羽流光,凤鸣声起时,仿佛能穿透万古时空,响彻寰宇! 盘龙!落凤! 龙凤和鸣,交相辉映,一股镇压万古,唯我独尊的无上气息, 如同决堤的天河,铺天盖地般,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全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时间,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跪伏在地的李天奎三人,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如同三条被扔上岸的死鱼,张着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神魂在在那股恐怖的威压下,被碾压得近乎崩溃。 半空中,白沐阳脸上那猫戏老鼠般的笑容,彻底凝固。 他那双永远冰冷,永远高高在上的金色竖瞳,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震惊! 骇然! 不敢置信! 种种他从未有过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那坚如磐石的道心! 紫瓦!十柱!盘龙落凤! 这……这怎么可能?! 这完全违背了天地法则!违背了修行界的铁律! 就算是上古妖帝在紫府境时,也不过是紫瓦八柱而已! 眼前这个他一直视作蝼蚁的人类,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远处的裴睿智看着那惊世骇俗的一幕,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如同惊雷般炸响的念头。 “卧槽!卧槽!卧槽!” 第816章 十柱惊世,力破虚空! “紫瓦十柱!盘龙落凤!那个老骗子……那个老骗子说的……全都是真的!” 短暂的呆滞之后,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如同最猛烈的岩浆,从他的心底轰然爆发,瞬间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发了! 这次真的发了! 什么吞天妖蟒王族,什么无尽妖泽霸主,在这位爷面前,算个屁啊! 这哪里是什么大腿? 这他妈是天柱!是撑起整个世界的不周山啊! 抱紧!必须抱紧!死也要抱紧! 裴睿智心中的恐惧、犹豫、退缩,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亢奋与疯狂的战意! 他眼中凶光大盛,再也没有丝毫的猥琐与胆怯, 整个人如同打了鸡血,发出一声与他那侏儒身材完全不符的,如同魔神般的怪叫! “小杂碎们!你们的裴爷爷来啦!” 他身形一晃,直接施展遁术,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 朝着那三个已经被吓傻了的黑煞门修士,如同一头发了疯的疯狗,恶狠狠地扑了过去! “给大爷我死来!” 白沐阳终于从那极致的震惊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强行压下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骇浪,那双金色的竖瞳, 死死地盯着潘小贤,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紫瓦十柱……盘龙落凤……”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沙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果然不简单。” “但,你太傲了!”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一股属于顶尖王族的骄傲与战意,重新在他的眼中燃烧。 “初入紫府,也敢在本座面前如此放肆?!若你继续蛰伏待到你进入紫府中期再来,我还真会避你锋芒” 白沐阳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死死地盯着潘小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本座承认,是我小看你了。” 他缓缓抬起手,周遭的空间随着他的动作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仿佛整片天地都成了他掌中的玩物。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在羽翼未丰之时,就如此狂妄地跳到本座面前!” “今日,本座便让你明白,根基不代表一切!在绝对的法则掌控面前,你那可笑的十柱紫府,不过是个华而不实的空壳!” 话音未落,他五指猛地一握! “空间……放逐!” 潘小贤只觉得周身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更高维度法则的恐怖力量,瞬间将他包裹。 他脚下的空间,如同被利刃切割的画布,竟是硬生生地被剥离出来, 连同他整个人,一起朝着一个漆黑的,散发着虚无与死寂气息的空间裂缝中沉去。 李天奎三人早已被这神仙打架般的场面吓破了胆,此刻正被打了鸡血的裴睿智追得满地乱窜,根本无暇他顾。 潘小贤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虚无裂缝,脸上却没有半分惊慌。 他甚至懒得再多说一句废话。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破!” 他口中只吐出一个字。 《万相崩天诀》轰然运转,背后那座恢弘的紫府之中,十根盘龙落凤的通天巨柱, 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神光!一股前所未有,融合了十柱之力, 凝练到极致的崩天劲,如同苏醒的远古巨龙,在他右臂之中咆哮奔腾!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绚烂的光影。 就是那么简简单单,朴实无华的一拳,朝着那正在“放逐”他的空间壁垒,笔直地轰了出去! 这一拳,仿佛抽干了周围所有的光与声。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纹,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能将人的神魂都震碎的巨响,终于爆发。 那层由白沐阳法则之力构筑的,足以放逐寻常紫府修士的空间牢笼, 竟是在这一拳之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镜子,轰然破碎! 狂暴的能量乱流,混合着破碎的空间碎片, 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下方的沼泽地都犁出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白沐阳那双金色的竖瞳,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对方竟能用如此蛮不讲理的方式,纯粹以力破法,打破自己的空间放逐! 然而,他毕竟是浸淫此道数百年的妖族天骄,战斗经验何其丰富。 在潘小贤破开空间牢笼的瞬间,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更加冰冷的弧度。 “蠢货。” 他身前的空间,如同平静的湖面,微微荡漾了一下。 潘小贤那足以轰碎山岳,打爆星辰的恐怖拳劲,在穿透了空间牢笼之后, 竟是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就那么诡异地,消失在了那片荡漾的空间之中。 不好! 潘小贤心中警铃大作,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背后疯狂传来。 他想也不想,神念一动,《幻身游》催动到极致,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险之又险地向着侧方横移了半寸。 下一刻,那股消失的恐怖拳劲,混合着破碎的空间之力, 毫无征兆地,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轰然爆发! “轰隆!” 一声巨响,他背后的一座百丈石山,瞬间被夷为平地,化作漫天齑粉。 潘小贤虽然避开了要害,但左肩的衣角,还是被那狂暴的拳风擦中,连带着一片皮肉,瞬间湮灭,化为虚无。 一股火辣辣的剧痛从肩头传来。 “看到了么?” 白沐阳的声音,仿佛鬼魅,直接在他的耳边响起,充满了戏谑与嘲讽。 潘小贤猛地转头,却发现白沐阳的身影,依旧好端端地站在百丈之外,连位置都没有移动分毫。 “在本座的领域之内,你的一切攻击,都只会打向你自己。” 白沐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是从他的左侧传来, “你的力量再强,打不中本座,也是枉然。 而本座,却可以出现在任何我想出现的地方,用你自己的力量,将你一寸寸地……碾碎。” 话音未落,他开始了真正的反击。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是信手拈来,随意地挥动着手指。 “嗤啦!” 一道漆黑如墨,长达十余丈的空间裂缝,如同凭空出现的黑色闪电,悄无声息地在潘小贤的头顶成型,当头斩下! 第817章 阳灵魔猿,八柱齐现 潘小贤瞳孔一缩,脚尖在虚空中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 然而,他刚刚稳住身形,左右两侧,又有两道一模一样的空间裂缝, 如同两柄巨大的黑色剪刀,交叉着剪了过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潘小贤眉头紧皱,不敢硬抗。他背后紫府光芒大放,整个人冲天而起,试图从上方突破。 可他刚刚飞起不到十丈,脚下,一张由数十道细小的空间裂缝交织而成的大网, 已经悄然张开,如同深渊巨口,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尽是绝路!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不再闪躲。 他双臂猛地在胸前一合,臂骨空间内的九劫戮魂雷,在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雷狱!” 一个直径百丈,由纯粹的黑色毁灭雷霆构成的球形领域,以他的身体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悍然膨胀! 这一次,他没有主动攻击,而是将雷狱化作了绝对的防御! “滋啦啦——” 那些无坚不摧的空间裂缝,在接触到雷狱领域的瞬间,竟是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黑色的雷光与漆黑的裂缝,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霸道的毁灭之力,疯狂地相互碰撞、湮灭。 雷狱领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而那些空间裂缝,也在雷光的侵蚀下,变得不稳定起来,边缘不断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潘小贤凭借着雷狱的短暂僵持,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流光,终于从那绝杀的包围圈中,冲了出来。 他落在远处的一块巨石上,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出现了一丝紊乱。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虽然在力量的“量”和“质”上,都稳压对方一头, 但在对空间法则的“理解”和“运用”上,与这个浸淫此道数百年的老怪物相比,完全就是个刚入门的门外汉。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手持神兵利器的壮汉,在与一个手持绣花针的顶尖刺客对决。 他空有一身蛮力,却处处受制,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反而被对方用各种刁钻诡异的角度,逼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他彻底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白沐阳看着他那略显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不屑。 “你的底牌,就只有这些了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失望。 “太让本座失望了。” 面对白沐阳那毫不掩饰的嘲讽,以及那如同附骨之蛆般,无处不在的空间裂缝,潘小贤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笑容,平静中带着几分玩味,玩味中又透着一丝冰冷的残忍。 “失望?”他擦了擦嘴角因为强行催动雷狱而溢出的一丝血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别急啊。” “好戏,这不才刚刚开始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抬手挠了挠自己那有些蓬乱的头发。 这个动作,在如此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战场上,显得那般突兀,那般不合时宜。 白沐阳眉头微皱,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安。 也就在这一刻,潘小贤那挠头的手指,仿佛触动了某个神秘的开关。 他神念一动,发根深处,那枚一直沉寂着,如同普通发结般的金色硬茧,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 “小空!” “出来接客!” 伴随着潘小贤那一声充满了戏谑的呼喊,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刺穿九霄的金色神光,从他的头顶冲天而起! “嗷——!!!” 一声充满了无尽暴虐与无上威严的惊天猿啼,响彻云霄! 那声音,霸道绝伦,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 竟是让白沐阳布下的,那封锁天地的空间法则,都为之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那道金色神光之中,一道顶天立地的庞大身影,轰然显现! 那是一头身高足有十数丈,通体覆盖着宛如黄金浇筑的璀璨毛发,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恐怖魔猿! 它双目赤红,燃烧着仿佛能焚尽八荒的熊熊烈焰,獠牙外翻,嘴角挂着一丝人性化的残忍狞笑。 最诡异的是,在它那金色的毛发之上,还缭绕着一层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透明的火焰! 那火焰无声无息,却让周围的空间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仿佛连虚空本身,都在被其灼烧! 阳灵魔猿,潘小空! 时隔数年,再次现世! 潘小空刚一出现,便极度嚣张地捶打着自己那如同山峦般厚实的胸膛,发出一阵阵“咚咚咚”的,如同擂响天鼓般的沉闷巨响。 它仰天咆哮,张开血盆大口,猛地一吸! 方圆数十里之内,那浓郁得化不开的天地元气,竟如同百川归海, 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七彩洪流,被它鲸吞一般,疯狂地吸入腹中! 随着海量元气的灌入,它那本就恐怖的气息,再次节节攀升! 轰——! 在白沐阳那彻底凝固的目光中,一座同样恢弘磅礴的紫府虚影,在潘小空的背后,轰然浮现! 那是一座坐落在万古神山之上的巨大洞府! 洞府依山而建,古朴苍茫,散发着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蛮荒气息。 而在那神山之上,赫然生长着八棵巨大无比,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木! 那八棵古木,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紫色,每一片树叶, 都仿佛是由最精纯的紫晶雕琢而成,流光溢彩,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妖力波动! 妖族紫府! 八柱! 又一个紫府八柱的顶级资质! 而且,是一头修为深不可测,气息甚至隐隐达到了紫府中期的荒古异种! 一瞬间,全场死寂。 正在被裴睿智追杀得抱头鼠窜的李天奎三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动作僵在了原地。 他们惊骇欲绝地看着那头如同神魔降世般的恐怖魔猿,以及它背后那座同样惊世骇俗的八柱紫府,大脑彻底宕机,连逃跑都忘了。 裴睿智也停下了动作。 他仰着头,张大了嘴巴,那双小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一只看到了神龙的蛤蟆。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如同惊雷般,反复炸响的念头。 “卧槽!卧槽!卧槽!” 他之前还以为,潘小贤那紫瓦十柱,盘龙落凤的紫府,就已经是这位爷的全部底牌了。 谁能想到! 谁他妈能想到! 这位爷的头发里,居然还藏着这么一头同样变态到不讲道理的神兽?! 第819章 焚烧法则的神火,暴走的小空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还让别的修士怎么玩? 半空中,白沐阳脸上所有的从容、讥讽、骄傲,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一个紫瓦十柱,盘龙落凤的人族怪物。 一头紫府八柱,血脉恐怖的荒古魔猿。 而且,这头魔猿,看样子,还只是那个小子的……灵宠?! 这个念头,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穿了他那高傲得如同神明般的道心! 他白沐阳,吞天妖蟒一族万年不遇的绝世天骄,未来的妖帝! 他引以为傲的血脉,他赖以生存的法则,他俯瞰众生的资本,在眼前这主仆二人面前,竟是显得那般可笑,那般……苍白无力。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那双永远冰冷,永远高高在上的金色竖瞳,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动摇”的情绪。 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世界观崩塌的模样,潘小贤笑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在阴沉天色下,显得格外森白的牙齿。 “怎么了?” 他朝着白沐阳,遥遥地招了招手,那姿态,像是在招呼一只迷路的小狗。 “刚才不是很喜欢笑么?” “现在怎么不笑了?” “你不笑……” “那,就该轮到我笑喽!” “老爹!宰了这根烂泥鳅!” 一声充满了暴虐与兴奋的咆哮,从潘小空的口中炸响。 它早已经按捺不住,那双赤红的眸子里,怒火冲天。 它不等潘小贤下令,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蹬,脚下的巨石瞬间化为齑粉,整个人如同一颗金色的炮弹,主动迎着那漫天的空间裂缝,狂暴地冲了上去! 它身上那层透明的阳炎神火,在这一刻,猛然暴涨!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无形的火焰,竟让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如同水波般的涟漪,那些本该锋利无比,无坚不摧的空间裂缝,在靠近潘小空周身三丈范围时,竟像是被投入了熔炉的冰块,边缘开始扭曲、融化,变得不再稳定! “嗷!” 潘小空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完全无视了那些威力大减的空间裂缝,任由它们在自己那黄金浇筑般的肉身上,划出一道道刺耳的摩擦声,溅起一串串金色的火星,却连一道白印都未能留下。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白沐阳的本体! “找死!” 白沐阳眼中寒光一闪,对这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魔猿,也动了真火。 他冷哼一声,再次故技重施。 潘小空那足以打爆山岳的金色拳影,毫无悬念地没入了他身前那片荡漾的空间之中,消失无踪。 “小空,小心身后!” 潘小-贤的爆喝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潘小空虽然战斗本能极强,但终究是第一次面对如此诡异的法则攻击。 那恐怖的金色拳影,毫无征兆地从它背后那片扭曲的空间中钻出,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它自己的后心之上!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饶是潘小空肉身强横到了极致,硬吃自己这全力一拳,也依旧被打得一个踉跄,向前扑出十几丈远。 它稳住身形,缓缓地,回过头。 一口金色的血液,顺着它的嘴角,缓缓滴落。 它那双本就赤红的眸子,在这一刻,彻底被无尽的怒火与暴虐所吞噬。 痛! 从未有过的痛! 更重要的是,被自己的拳头打伤,这是一种何等荒谬的耻辱! “嗷——!!!!” 一声凄厉、狂暴,仿佛要撕裂九天的怒吼,从潘小空的口中爆发而出。 它,彻底暴走了! 伴随着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潘小空身上那层一直若有若无的透明火焰,不再内敛。 “呼——!” 阳炎神火,如同决堤的洪水,以它那庞大的身躯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席卷开来! 这不是普通的火焰,没有炙热的温度,没有灼目的光亮,却带着一种更加本质,更加霸道的“焚烧”之力。 火焰所过之处,空气在扭曲,光线在扭曲,就连那无形无质,本该永恒不变的空间法则,都在这透明的火焰灼烧下,发出了“滋滋”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变得不稳定起来。 仿佛一块完美的冰雕,被丢进了熊熊燃烧的烈日之中,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崩解! “这……这是什么火焰?!” 白沐阳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那一直挂在脸上的,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与戏谑,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与这片空间的联系,正在被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量强行切断。他引以为傲的空间挪移,变得晦涩无比,每一次闪烁,都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迟滞而又费力。他想要撕裂空间,制造出新的裂缝,却发现空间变得坚韧无比,仿佛从一块脆弱的薄纱,变成了一张浸透了水的牛皮,需要耗费比之前多数倍的妖力,才能勉强撕开一道小小的口子。 他的领域,正在被这头魔猿的火焰,无情地瓦解! 这火焰,竟然能直接焚烧法则!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嗷!” 潘小空可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 它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庞大的身躯再次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狂暴地扑了上来。 “咚!咚!咚!咚!”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一拳。 它那比磨盘还大的双拳,化作了漫天金色的残影,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白沐阳当头砸下! 每一拳,都引动天地元气,带着崩灭山河的恐怖威势! 白沐阳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 失去了对空间法则的绝对掌控,他最大的优势荡然无存。面对这头彻底陷入狂暴状态的荒古魔猿,他只能狼狈地,利用那残存的,已经变得极不稳定的空间之力,不断闪躲。 “空间壁垒!” 他怒吼一声,双手在身前猛地一合。 一面面由扭曲空间构筑而成的,半透明的壁垒,在他身前层层叠叠地浮现。 “嘭!嘭!嘭!” 然而,这些足以抵挡寻常紫府修士全力一击的空间壁垒,在潘小空那不讲道理的铁拳面前,却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几乎是在出现的瞬间,便被一拳轰碎! 白沐阳的身影,在漫天拳影的笼罩下,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他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被那金色的狂潮,彻底吞没的危险。 第820章 致命雷光,妖蟒现世 潘小贤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并没有立刻插手。 他需要观察,需要分析。 小空的阳炎神火,虽然霸道,但消耗也同样巨大。 而白沐阳虽然狼狈,但终究是紫府境中期的顶尖强者,底牌绝对不止于此。 他必须找到一个最完美的时机,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白沐阳的处境,愈发艰难。 潘小空的攻势,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战越勇,那双赤红的眸子里,闪烁着纯粹的,战斗的狂热。 它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唯一的信念,就是将眼前这个敢于戏耍它的“泥鳅”,彻底砸成肉酱! 终于,机会来了! 就在白沐阳又一次耗费大量妖力,险之又险地避开潘小空一记足以轰碎他头颅的重拳,气息出现一瞬间的紊乱之际。 一直静立不动的潘小贤,动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遥遥地,对准了那个正全神贯注,将所有心神都放在应对潘小空狂暴攻击上的白沐阳。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冷静得像一块万古不化的寒冰。 背后那座紫瓦十柱的恢弘紫府,光芒微微一闪。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由黑白二色神雷交织而成的雷光,悄无声息地,在他的指尖凝聚。 没有雷鸣,没有电光,甚至没有引起丝毫的灵力波动。 它就那么诡异地,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下一刻,那缕细微到几乎无法用神识察觉的雷光,已经无声无息地,绕过了层层叠叠的空间乱流与狂暴的拳风,出现在了白沐阳的身后。 它的目标,不是头颅,不是心脏,而是防御相对薄弱,却又遍布着大量关键经脉的后腰!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仿佛布帛被刺穿的声音响起。 正在全力抵挡潘小空下一轮攻势的白沐阳,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后腰处,轰然爆发! “啊!”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又痛苦的闷哼。 那缕黑白色的雷光一入体,便瞬间化作了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致命的毁灭之力! 黑色的雷霆,霸道绝伦,如同最锋利的钢刀,在他那坚韧的经脉中疯狂地切割、破坏,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白色的雷霆,则更加阴毒,它悄无声息地点燃了他那雄浑的妖力与生机, 化作一股反噬自身的恐怖力量,由内而外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两种截然不同的痛苦,如同两座火山,在他的体内,同时爆发! 剧痛之下,他那本就运转不畅的妖力,瞬间出现了致命的停滞!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而这刹那的停滞,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嗷!” 潘小空何等敏锐的战斗直觉,它瞬间便捕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它那双赤红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光,所有的力量,都汇聚于右拳之上, 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白沐-阳那因为剧痛而微微弓起的胸膛之上! “咔嚓——!”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白沐阳那护体的妖气,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鸡蛋壳,瞬间崩碎。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座太古神山正面撞中,胸膛以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深深地向内凹陷下去。 “噗——!” 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金色血液,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在半空中,洒下了一片凄美的血雨。 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地砸进了数百丈外的沼泽深处,溅起漫天腥臭的泥浆。 他那双永远高高在上的金色竖瞳之中,第一次,充满了不敢置信的茫然与骇然。 他……竟然败了? 败给了这只他一直视作蝼蚁的人类,和他那头同样是怪物的灵宠? “你们……都……该……死!” 混合着腥臭淤泥的沼泽之中,白沐阳挣扎着,从泥潭里缓缓站起。 他披头散发,浑身浴血,胸口那个恐怖的拳印深可见骨,白森森的肋骨断茬清晰可见。 那张曾经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庞,此刻因为极致的痛苦与无边的屈辱,已经彻底扭曲,狰狞得如同从九幽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仰起头,那双金色的竖瞳之中,所有的理智与骄傲,都已被熊熊燃烧的血色疯狂所取代。 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被一只“畜生”正面碾压,又被一只“蝼蚁”背后偷袭。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吼——!!!”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咆哮。 下一刻,他身后那座本就因为阳炎神火的灼烧而变得有些虚幻的蓝色八柱妖府,竟是毫无征兆地,轰然崩碎! 那八棵代表着他顶级资质的参天古木,在一瞬间寸寸断裂, 化作了最精纯的,磅礴如海的本源妖力,如百川归海,疯狂地倒灌回他的体内! 自碎道基! 他竟然选择了这种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来换取瞬间的,最强大的力量! “轰!” 无穷无尽的妖气,从他的体内轰然爆发,形成了一道通天彻地的白色光柱。 在那刺目的妖光之中,他的身躯,开始急剧地膨胀、拉长、变化! 骨骼在重组,血肉在衍生,一片片冰冷、森然,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白色鳞片,从他的皮肤下疯狂钻出,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个不可一世的白衣公子,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盘踞在沼泽之上,体长超过百丈,身躯粗壮如山脉,通体覆盖着雪白鳞片的狰狞巨蟒! 那巨蟒头生独角,一双比灯笼还要巨大的金色竖瞳, 冰冷而又无情地俯瞰着下方的潘小贤与潘小空,散发着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足以让万物都为之颤栗的恐怖威压。 这,才是吞天妖蟒一族的真正形态! “死!” 巨蟒口吐人言,声音如同九天惊雷,震得整片大地都在嗡嗡作响。 它张开了那足以吞下一座山岳的血盆大口。 “吞天!”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要将这片天地,连同日月星辰都彻底吞入腹中的恐怖吸力,从那深不见底的巨口中,轰然爆发! 狂风倒卷,大地崩裂! 无数的巨石、树木,连同下方的沼泽,都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连根拔起,化作一道混乱的洪流,朝着那巨口之中,疯狂涌去。 第821章 龙纹金甲,吞噬的本能 就连远处那三个早已吓傻了的黑煞门修士,都无法幸免,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身不由己地被吸了过去,在半空中便被那狂暴的能量洪流,绞杀成了漫天血雾。 “来得好!”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潘小空的眼中,非但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爆发出更加高昂的战意。 它不退反进,迎着那恐怖的吸力,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 “嗡——!” 一百零八颗通体暗金,其上铭刻着玄奥龙纹的破妄龙纹珠,从它的体内呼啸而出! 在半空中,这些龙纹珠以一种眼花缭乱的速度,飞快地组合、拼接。 “咔嚓!咔嚓!” 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中,一副覆盖了它全身,从头到脚,威武不凡的暗金色战甲,瞬间成型! 与此同时,剩下的龙纹珠,则化作一道流光,落入它的手中, 迎风暴涨,化作一根两头闪烁着金色光晕,棍身盘绕着狰狞龙影,长达数十丈的擎天巨棍! 这一刻的潘小空,身披金甲,手持神兵,宛如传说中那踏碎凌霄,放肆桀骜的太古战神,威风凛凛,霸气无双! 另一边,潘小贤则依旧冷静。 他抬起右手,背后那座紫瓦十柱的恢弘紫府,光芒流转。 一股比之前偷袭时,更加凝练,更加恐怖的黑白二色雷光,在他的掌心飞速汇聚。 那雷光不断压缩、扭曲,最终,化作了一杆长不过三尺,通体由黑白二色雷霆构成, 其上铭刻着无数生灭符文,枪尖吞吐着毁灭气息的雷霆之矛! 这,是他将九劫戮魂雷与《万相崩天诀》的崩天劲力,结合在一起,所悟出的最强单体杀招! “小空!” “动手!” 潘小贤一声令下。 “嗷!” 潘小空心领神会,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跃,手中的擎天巨棍, 划破长空,带着足以砸塌天穹的无匹威势,狠狠地,朝着那巨蟒的头颅,当头砸下! 巨蟒那冰冷的竖瞳之中,闪过一丝不屑。 它猛地一甩那条比火车还要粗壮的巨尾,后发先至,如同一条黑色的山脉,迎着那金色的巨棍,横扫而去! 与此同时,潘小贤的身影,也化作了一道黑白二色的电光, 在那漫天飞舞的碎石与泥浆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完全违背了物理法则的弧线。 他的目标,不是那坚不可摧的蟒头,也不是那横扫千军的巨尾。 而是……蟒身七寸! 那是所有蛇类妖兽,共同的,也是最致命的要害! “轰——!!!” 擎天巨棍与那钢铁般的巨尾,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震耳欲聋的巨响,化作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席卷四方,将方圆数里之内的一切,都彻底夷为平地! 潘小空那庞大的身躯,被那股恐怖的巨力震得倒飞出去,手中的巨棍都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而那巨蟒的尾巴上,一片片坚不可摧的白色鳞片,也同样被砸得崩裂开来,金色的妖血,如同瀑布般挥洒而下。 两败俱伤! 然而,这短暂的僵持,却为潘小贤,创造出了绝杀的机会! 就在巨蟒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与潘小空角力的瞬间,那杆由黑白雷光凝聚而成的雷霆之矛, 已经悄无声息地,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它七寸之处,那片鳞甲的缝隙之中! “噗嗤!” 雷矛入肉,悄无声息。 那毁天灭地的吞噬之力,戛然而止。 巨蟒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那双金色的竖瞳,瞬间瞪得滚圆,其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不敢置信。 下一刻。 “轰——!!!” 一声沉闷的爆鸣,从它的体内,轰然炸响! 黑色的毁灭雷霆,疯狂地撕裂着它的脏腑! 白色的生命雷霆,疯狂地点燃着它的本源! 两种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场最绚烂,也最致命的死亡烟花! “吼……” 巨蟒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与绝望的哀鸣,那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 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重重地砸在了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烟尘散去。 巨坑之中,白沐阳已经变回了人形。 他浑身焦黑,七窍流血,如同一个破碎的瓷娃娃般,躺在坑底,气息奄奄,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 他的道基,已然全废。 “嗷!” 潘小空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从天而降,那巨大的脚掌,毫不客气地, 一脚踩在了白沐阳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用力地碾了碾,将那张俊美的脸,深深地踩进了泥土里。 而潘小贤,则缓缓地落在了巨坑的边缘。 他看着坑底那半死不活的白沐阳,正准备彻底了结对方的性命。 就在这时,他那条融合了吞天妖帝骸骨的右臂,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阵无比欢愉,无比渴望的嗡鸣!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吞噬的本能,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神志! 吞噬他! 吞噬这个拥有着稀薄妖帝血脉的同族! 潘小贤一步步走下深坑,站在了被潘小空踩在脚下的白沐阳身前。 右臂的嗡鸣愈发剧烈,那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饥渴感,如同亿万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骨髓,疯狂地催促着他,去吞噬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同族。 这股冲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猛烈,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潘小贤眉头紧锁。 被潘小空那只堪比小山的大脚踩着脸,白沐阳艰难地,从泥土中抬起头。 当他那双涣散的金色竖瞳,无意中扫过潘小贤那条涌动着暗金色纹路的右臂时,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最不可思议的事物,整个人如遭雷击,连身上的剧痛都忘了。 “妖帝臂骨……是你!” 他失声尖叫起来,那声音,不再有半分之前的威严与高傲,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撕心裂肺的不敢置信。 “是你!是你夺走了我族圣物!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融合它而没有被妖帝的意志吞噬?!你怎么可能没有妖化?!” 他状若疯魔,在潘小空的脚下奋力挣扎,却只是徒劳。 那张曾经俊美无俦的脸,此刻混杂着泥土与血污,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对准了白沐阳的天灵盖。 随着他这个动作,右臂上的暗金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那股吞噬的渴望,也攀升到了顶点,仿佛在催促他,立刻进行一场古老而又血腥的仪式。 看到这个动作,白沐阳彻底慌了。 第822章 同族相噬,紫府中期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在这一刻,被求生的本能彻底击碎。 别人或许不知道潘小贤想干什么,但他作为吞天妖蟒一族的王族,体内流淌着妖帝的血脉,又怎么会不清楚! “不!你不能这么做!” 他彻底崩溃了,声音凄厉得如同鬼嚎,“这是‘同族相噬’!是我吞天一族掠夺血脉, 壮大自身的无上禁术!你怎么可能会!不……求求你,别……别吞噬我的本源!”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再也没有半分王族天骄的风采, 活像一条被踩住了七寸,在地上苦苦哀求的野狗。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招惹你!求你放过我! 我父亲是吞天妖蟒一族的族长,他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功法,法宝,灵石,女人!只要你开口,什么都可以!” “只要你不吞噬我的血脉……求求你了……” 潘小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古井无波,不起半分涟漪。 仿佛白沐阳的哀嚎,与路边野狗的悲鸣,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手掌,没有丝毫的犹豫,稳稳地,按了下去。 在手掌接触到白沐阳天灵盖的瞬间,潘小贤整条右臂上的暗金色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些纹路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了成千上万条饥饿的金色小蛇,顺着他的掌心,疯狂地钻入了白沐阳的体内。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白沐阳的喉咙深处爆发而出,响彻了整片狼藉的沼泽。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自己的血脉,自己苦修数百年的修为, 自己身为王族天骄的一切……都在被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恐怖力量,强行从身体里抽离出去。 那是一种比千刀万剐还要痛苦亿万倍的酷刑。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四肢不受控制地摆动,口中喷涌出夹杂着神魂碎片的白沫。 他那双金色的竖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浑浊,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与此同时,潘小贤只觉得一股无比精纯、无比磅礴的本源妖力,如同决堤的天河, 顺着他的右臂,浩浩荡荡地涌入他的体内,最终汇入那座紫瓦十柱的恢弘紫府之中。 “轰!” 他的紫府世界,在这股外来力量的冲击下,剧烈地震颤起来。 那十根盘龙落凤的通天巨柱,仿佛久旱逢甘霖的禾苗,发出了欢愉的嗡鸣,疯狂地吸收着这股同源的力量。 巨柱之上的龙凤虚影,变得愈发凝实,仿佛随时都要挣脱束缚,化作真正的神龙与神凤,翱翔九天。 他那刚刚稳固下来的紫府初期的修为,在这股蛮横力量的推动下,开始以一种骇人听闻的速度,疯狂地向上攀升! 紫府初期的瓶颈,在这股源自更高层次血脉的本源妖力面前, 脆弱得如同窗户纸,几乎没有造成任何阻碍,便被摧枯拉朽般,轰然冲破! 潘小贤的气息,节节暴涨! 整片天地的元气,都受到了牵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疯狂地朝着他的天灵盖倒灌而下。 他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头黑发狂舞不休,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恐怖气势。 紫府中期! 成了! “嗷!” 一旁的潘小空最先感受到了主人身上那股暴涨的气息,它兴奋地捶打着胸膛,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仿佛在为自己的老爹祝贺。 坑边的裴睿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毫无察觉。 这就……这就突破了? 从紫府初期到中期,寻常修士,哪怕是那些所谓的天才, 哪个不需要耗费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苦功,耗费海量的天材地宝,闭关苦修,才有可能侥幸成功? 可眼前这位爷倒好,只是把手在别人脑袋上按了一会儿,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轻轻松松地突破了? 这他妈还有没有天理了?! 裴睿智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反复地碾碎,重组,再碾碎。 他现在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如何,哪怕是给这位爷当狗,给这位爷舔鞋,都绝对不能离开! 这已经不是大腿了,这是通往人生巅峰的唯一捷径! 坑底,白沐阳的惨叫声,已经变得微弱不堪,如同蚊蚋。 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已然是油尽灯枯,离死不远。 潘小贤感受到白沐阳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心中一动。 他还需要这个家伙,去和吞天妖蟒一族换那个倒霉的老骗子张二凤呢。 这要是给吸死了,自己的计划可就全泡汤了。 想到这里,他强行压下右臂中那股意犹未尽的吞噬欲望,猛地中断了“同族相噬”的禁术。 “嗡嗡嗡——!” 吞天妖臂立刻发出一阵阵极其不满的剧烈嗡鸣,仿佛一头正在享用顶级大餐, 却被强行把盘子端走的绝世凶兽,在他的手臂中疯狂地冲撞着,表达着自己的愤怒。 而潘小贤只是一个愤怒的神念,那妖臂就像一个受欺负的小媳妇一样委委屈屈不在哭闹。 “老爹威武!” 潘小空兴奋地收回了踩在白沐阳脸上的大脚,一屁股坐在地上, 将那根数十丈长的擎天巨棍往地上一插,发出一声震天巨响。它那张毛茸茸的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得意。 “爷……爷!您……您这是……成仙了?” 坑边的裴睿智,哆哆嗦嗦地爬了过来,伸长了脖子往坑里看,那双小眼睛里,充满了凡人仰望神明般的敬畏与狂热。 他这辈子见过的场面不少,坑蒙拐骗,杀人越货,什么都干过。 可这种当着他的面,把一个紫府中期的大能当成充电宝,吸两口就直接突破的场面,他是真的没见过。这已经超出了他那贫瘠的想象力极限。 潘小贤没有理会他的大惊小怪,神念一动,几道由九劫戮魂雷凝聚而成的黑色锁链凭空出现, 将烂泥般的白沐阳捆了个结结实实,随手扔进了储物戒的一个独立空间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深坑中一步步走出,目光落在了裴睿智身上。 “现在,该办正事了。” 第823章 勒索道宫大能 裴睿智一个激灵,瞬间从那狂热的崇拜中清醒过来,那张菊花老脸立刻堆满了最谄媚的笑容, 点头哈腰道:“爷您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小人绝不皱一下眉头!” “黑煞门,你熟?”潘小贤淡淡问道。 “熟!太熟了!”裴睿智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那黑煞门的门主李天奎,以前还想拉我入伙,说给我个副门主当当。 我嫌他们庙小,没搭理他。 爷您要是想找他们麻烦,小人我第一个给您带路,保证把他们祖坟都给刨出来!” 潘小贤眼角抽了抽,对这家伙的无耻又有了新的认识。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念沉入其中,快速地刻录了一段信息,然后扔给了裴睿智。 “把这个,想办法送到吞天妖蟒一族族长,白擎苍的手里。 记住,要快,要隐秘,别让人查到你头上。” 裴睿智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上的肥肉瞬间抖了三抖。 玉简里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你儿子在我手上,想让他活命,就带着那个叫张二凤的蟑螂,到无尽妖泽和碧海皇朝交界以西三百里的乱葬岗来。 记住,只许你一个人来,否则,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 这已经不是勒索了,这是赤裸裸的,对一个道宫境大能,对无尽妖泽最顶尖王族的挑衅! 裴睿智只觉得自己的牙根都在发酸。 换作以前,谁敢让他送这种信,他能当场跟对方拼命。 可现在,他只是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爷……您放心! 这事儿包在小人身上!小人保证,不出三天,这封信,绝对会摆在白擎苍那老泥鳅的面前!” “很好。”潘小贤满意地点了点头,“去。” 两天后,无尽妖泽深处,吞天妖蟒一族的圣地,万蟒窟。 一座由整块白色神玉雕琢而成的宏伟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主座之上,一个身穿白色蟒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正闭目养神。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身上却散发出一股渊渟岳峙,仿佛与整片天地都融为一体的恐怖气势。 他,便是吞天妖蟒一族现任族长,道宫境的绝世大能,白擎苍。 这两日,他总觉得心神不宁,眼皮狂跳,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就在他准备亲自出去探查一番之际,一名族人匆匆从殿外走了进来,神色慌张。 “启禀族长,外面有一位黑煞门的门徒,说有十万火急的要事,求见少族长。 属下说少族长不在,他便留下了一枚玉简,说……说务必请您亲启。” 白擎苍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与白沐阳如出一辙的金色竖瞳,但其中蕴含的威严与沧桑,却远非白沐阳可比。 他没有说话,只是随意地一招手,那枚玉简便跨越了空间的距离,落入他的手中。 神识沉入其中,只是一扫。 “咔嚓!” 那枚由上好灵玉制成的玉简,瞬间被他捏成了齑粉。 “轰——!” 一股足以让风云变色,天地倒悬的恐怖威压,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整座由神玉构筑的大殿,都在这股威压下剧烈地震颤起来,桌椅板凳,杯盏器皿,在一瞬间尽数化为飞灰。 殿外那名通报的族人,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这股威压直接震得神魂俱灭。 “好胆!好大的狗胆!竟敢拿我儿的性命,来要挟本座!” 白擎苍那威严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金色的竖瞳之中,燃烧着足以焚天的怒火。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响。 “来人!” 一名紫府境的长老战战兢兢地从殿外走了进来,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我族之内,最近是不是抓了一个地伏族的蟑螂老头?”白擎苍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那长老浑身一颤,连忙回道:“回族长,是的。 那是少族长半年前在外游历时,顺手抓回来的。 按少族长说,那老头有些古怪,他曾亲手将其击杀过一次,但后来再次遇到时,却发现其活蹦乱跳,毫发无伤。 少族长觉得新奇,便抓回来研究一番,想看看能否从他身上得到那门诡异的保命秘法。 谁曾想,那地伏一族的秘法,需要舍弃太多东西,与我吞天一族霸道的修炼法门完全相悖,根本无法研习。 少族长失去了兴趣,便一直将其关押在水牢之中,不曾理会。” “将他带来。”白擎苍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万载玄冰。 “是!” 不一会儿,浑身湿漉漉,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张二凤,便被两个妖兵如同拖死狗一般,拖上了大殿。 他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显然在水牢里没少受折磨,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里,却依旧闪烁着一丝精明的光。 白擎苍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是屈指一弹,一道金色的法咒便瞬间飞出,化作一个巨大的光球,将张二凤困在其中。 那光球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流转,散发着封禁一切的恐怖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晃,裹挟着那巨大的光球,直接撕裂空间,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光球之内,张二凤看着周围那飞速倒退的虚空乱流,心中哀嚎不已。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不,这他妈是从一个虎口,直接掉进了龙潭虎穴里! 很快,眼前的景象一变,白擎苍已经带着他,出现在了一片阴森诡异的乱葬岗上空。 这里,正是玉简中所说的地方。 然而,放眼望去,除了遍地的孤坟和嶙峋的怪石,连一个鬼影都没有。 白擎苍眉头紧锁,强大的神识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将方圆百里都搜查了一遍,却依旧一无所获。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棵半截的枯树之上。 树下,静静地摆放着一枚玉简。而在那枯树的树干上,似乎还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像是孩童涂鸦般的痕迹。 白擎苍没有在意那涂鸦,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枯树前,一把将那枚玉简吸入手中。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被困在光球之中的张二凤,在看到那树干上, 那幅“火柴人脚踩扭曲大蛇”的简笔画时,那双本已黯淡无光的小眼睛, 瞬间瞪得滚圆,心脏如同擂鼓般,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他看懂了! 第824章 同族相噬,阵困道宫 白擎苍的神识扫过那棵枯树,确认并无任何埋伏之后,身形一闪,便出现在树前,一把将那枚玉简吸入手中。 神识探入,玉简中的信息再次让他眼角狂跳。 “向西八百里,黑沼泽,再耍花样,就准备好一口上好的棺材。” 他猛地捏碎了玉简,周身的空间都因为他压抑的怒火而扭曲起来。 这是在戏耍他,一个道宫境的绝世大能,无尽妖泽的无冕之王,竟然被一个藏头露尾的小辈,当猴一样耍。 他没有再停留,裹挟着囚禁张二凤的光球,再次撕裂空间。 接连两次空间跳跃,每一次都只发现一枚新的玉简,和一句更加嚣张的挑衅。 白擎苍的耐心,已经被消磨到了极致。 他那张威严的脸庞,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金色的竖瞳中,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当他根据第四枚玉简的指引,出现在一片被灰色雾气笼罩的盆地之上时,他的怒火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盆地中心,一座由数十根黑幡构筑而成的小型杀阵正缓缓运转,阵法中央,他的儿子白沐阳气息萎靡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人我带来了。”白擎苍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人的神魂,“放了我儿,否则,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一道经过处理,飘忽不定,分不清男女老少的声音,从盆地四面八方的雾气中传来:“放人,让他先走,我自会解除杀阵。” 白擎苍冷哼一声,他堂堂吞天妖蟒一族的族长,岂会受这种要挟? 但一想到自己儿子还在对方手中,他只能强行压下立刻动手将这片盆地夷为平地的冲动。 他看了一眼光球中那个半死不活的蟑螂老头,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 就为了这么个废物,对方竟然敢冒着得罪自己的风险,布下如此大局? 他不再犹豫,屈指一弹,那封禁着张二凤的金色光球,应声而碎。 张二凤只觉得浑身一松,那股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恐怖威压骤然消失。 他连滚带爬地落在地上,没有半分迟疑,双手猛地往地上一拍,口中念念有词, 整个人“噗”的一声,竟是如同融入了水中的泥块,瞬间钻进了地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显然是演练了无数遍的保命绝技。 白擎苍见到这一幕,微微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冷哼:“逃跑的手段,倒是有几分门道。” 他没把这只蟑螂放在心上。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盆地中央的儿子身上。 就在张二凤消失的瞬间,那座笼罩着白沐阳的小型杀阵,黑幡上的灵光迅速黯淡下去,阵法果真就这么解除了。 白擎苍不再等待,一步跨出,身形便直接出现在了盆地之内,来到了白沐阳的身边。 “阳儿!”他蹲下身,将自己最骄傲的儿子扶起。 白沐阳此刻悠悠转醒,他一看到自己的父亲,那双死灰色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怨毒的疯狂。 “爹!快!抓住那个人!他……他身上有我族的至宝,吞天妖帝的帝骨!” “帝骨?!”白擎-苍浑身一震,但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他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腕,一股精纯的妖力探入其体内。 然而,就是这一探,他那张万古不变的威严脸庞,瞬间煞白! 空空如也! 儿子的紫府,那座曾让他无比骄傲的蓝色八柱妖府,已经彻底崩碎,化作了一片混沌。 构成道基的源阳,也如同风中残烛,核心本源流失了九成以上,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经脉寸断,五脏俱裂,生机更是被一股霸道绝伦的力量,强行掠夺! 这个结果,只有一个可能…… 吞天一族内部,那条被列为禁忌,却又在暗中被默许的血腥法则同族相噬! 只有身怀同源血脉的族人,才能施展这种霸道的禁术,掠夺对方的血脉本源,化为己用! “阳儿!!!” 白擎苍仰天发出一声悲痛到极致的怒吼,那声音,不再是王的威严,而是一个父亲最绝望的哀嚎! 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自己的儿子,不是死于外敌之手, 而是被一个同样拥有妖帝血脉的“同族”,用最残忍的方式,废掉了一切! “啊啊啊啊!不管你是谁!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神魂永镇九幽,受尽万世折磨!” 恐怖的怒火,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 “轰——!!!” 一股远超紫府境,足以颠覆乾坤,重塑山河的道宫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个盆地的大地,在这股威压下,寸寸龟裂,疯狂下陷。 天空中的灰色雾气,被一扫而空,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然而,就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即将扩散开来,将方圆百里都化为齑粉的瞬间。 盆地周围,那五座看似平平无奇的小山包,骤然亮起了冲天的灵光! “嗡——!” 五道颜色各异的巨大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汇,形成了一张覆盖了整片盆地的巨大光幕。 光幕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流转不休,竟是将白擎苍那恐怖的道宫威压,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呵呵……区区五行困阵,也想困住本座?” 白擎苍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竖瞳,已经被血色彻底染红。 他看着那巨大的阵法光幕,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到极点的笑容。 他要杀人!他要将那个毁了自己儿子一切的杂种,连同他背后所有的势力,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乱葬岗千里之外,三道流光正贴着地面,以一种骇人听闻的速度疯狂飞遁。 为首的,自然是潘小贤。 而在他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个同样将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的身影。 左边那个,是个身高不足四尺的侏儒,正是裴睿智。 他此刻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猥琐与谄媚,一张菊花老脸绷得紧紧的,小短腿捣腾得像个风火轮,速度竟是不比潘小贤慢上多少。 右边那个,则是个浑身湿漉漉,散发着一股子霉味,形容枯槁的蟑螂老头。 正是刚从水牢里被放出来的张二凤。 他此刻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各种瓶瓶罐罐,跟不要钱似的往嘴里猛灌,萎靡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我的爷啊!你可真是我的亲爷!” 张二凤一边灌着丹药,一边涕泪横流地朝着潘小贤的背影喊道,“您要是再晚来几天,我这把老骨头,可就真要被那群长虫给拆了当柴烧了!” “行了,别嚎了。” 潘小贤头也不回地说道,“你那点保命的本事,我还不知道?就算把你扔进炼丹炉里,你都能想办法从烟囱里爬出来。” “嘿嘿,还是大爷您了解我。”张二凤一听这话,立马不嚎了,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第824章 同族相噬,阵困道宫 白擎苍的神识扫过那棵枯树,确认并无任何埋伏之后,身形一闪,便出现在树前,一把将那枚玉简吸入手中。 神识探入,玉简中的信息再次让他眼角狂跳。 “向西八百里,黑沼泽,再耍花样,就准备好一口上好的棺材。” 他猛地捏碎了玉简,周身的空间都因为他压抑的怒火而扭曲起来。 这是在戏耍他,一个道宫境的绝世大能,无尽妖泽的无冕之王,竟然被一个藏头露尾的小辈,当猴一样耍。 他没有再停留,裹挟着囚禁张二凤的光球,再次撕裂空间。 接连两次空间跳跃,每一次都只发现一枚新的玉简,和一句更加嚣张的挑衅。 白擎苍的耐心,已经被消磨到了极致。 他那张威严的脸庞,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金色的竖瞳中,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当他根据第四枚玉简的指引,出现在一片被灰色雾气笼罩的盆地之上时,他的怒火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盆地中心,一座由数十根黑幡构筑而成的小型杀阵正缓缓运转,阵法中央,他的儿子白沐阳气息萎靡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人我带来了。”白擎苍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人的神魂,“放了我儿,否则,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一道经过处理,飘忽不定,分不清男女老少的声音,从盆地四面八方的雾气中传来:“放人,让他先走,我自会解除杀阵。” 白擎苍冷哼一声,他堂堂吞天妖蟒一族的族长,岂会受这种要挟? 但一想到自己儿子还在对方手中,他只能强行压下立刻动手将这片盆地夷为平地的冲动。 他看了一眼光球中那个半死不活的蟑螂老头,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 就为了这么个废物,对方竟然敢冒着得罪自己的风险,布下如此大局? 他不再犹豫,屈指一弹,那封禁着张二凤的金色光球,应声而碎。 张二凤只觉得浑身一松,那股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恐怖威压骤然消失。 他连滚带爬地落在地上,没有半分迟疑,双手猛地往地上一拍,口中念念有词, 整个人“噗”的一声,竟是如同融入了水中的泥块,瞬间钻进了地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显然是演练了无数遍的保命绝技。 白擎苍见到这一幕,微微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冷哼:“逃跑的手段,倒是有几分门道。” 他没把这只蟑螂放在心上。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盆地中央的儿子身上。 就在张二凤消失的瞬间,那座笼罩着白沐阳的小型杀阵,黑幡上的灵光迅速黯淡下去,阵法果真就这么解除了。 白擎苍不再等待,一步跨出,身形便直接出现在了盆地之内,来到了白沐阳的身边。 “阳儿!”他蹲下身,将自己最骄傲的儿子扶起。 白沐阳此刻悠悠转醒,他一看到自己的父亲,那双死灰色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怨毒的疯狂。 “爹!快!抓住那个人!他……他身上有我族的至宝,吞天妖帝的帝骨!” “帝骨?!”白擎-苍浑身一震,但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他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腕,一股精纯的妖力探入其体内。 然而,就是这一探,他那张万古不变的威严脸庞,瞬间煞白! 空空如也! 儿子的紫府,那座曾让他无比骄傲的蓝色八柱妖府,已经彻底崩碎,化作了一片混沌。 构成道基的源阳,也如同风中残烛,核心本源流失了九成以上,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经脉寸断,五脏俱裂,生机更是被一股霸道绝伦的力量,强行掠夺! 这个结果,只有一个可能…… 吞天一族内部,那条被列为禁忌,却又在暗中被默许的血腥法则同族相噬! 只有身怀同源血脉的族人,才能施展这种霸道的禁术,掠夺对方的血脉本源,化为己用! “阳儿!!!” 白擎苍仰天发出一声悲痛到极致的怒吼,那声音,不再是王的威严,而是一个父亲最绝望的哀嚎! 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自己的儿子,不是死于外敌之手, 而是被一个同样拥有妖帝血脉的“同族”,用最残忍的方式,废掉了一切! “啊啊啊啊!不管你是谁!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神魂永镇九幽,受尽万世折磨!” 恐怖的怒火,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 “轰——!!!” 一股远超紫府境,足以颠覆乾坤,重塑山河的道宫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个盆地的大地,在这股威压下,寸寸龟裂,疯狂下陷。 天空中的灰色雾气,被一扫而空,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然而,就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即将扩散开来,将方圆百里都化为齑粉的瞬间。 盆地周围,那五座看似平平无奇的小山包,骤然亮起了冲天的灵光! “嗡——!” 五道颜色各异的巨大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汇,形成了一张覆盖了整片盆地的巨大光幕。 光幕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流转不休,竟是将白擎苍那恐怖的道宫威压,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呵呵……区区五行困阵,也想困住本座?” 白擎苍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竖瞳,已经被血色彻底染红。 他看着那巨大的阵法光幕,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到极点的笑容。 他要杀人!他要将那个毁了自己儿子一切的杂种,连同他背后所有的势力,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乱葬岗千里之外,三道流光正贴着地面,以一种骇人听闻的速度疯狂飞遁。 为首的,自然是潘小贤。 而在他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个同样将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的身影。 左边那个,是个身高不足四尺的侏儒,正是裴睿智。 他此刻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猥琐与谄媚,一张菊花老脸绷得紧紧的,小短腿捣腾得像个风火轮,速度竟是不比潘小贤慢上多少。 右边那个,则是个浑身湿漉漉,散发着一股子霉味,形容枯槁的蟑螂老头。 正是刚从水牢里被放出来的张二凤。 他此刻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各种瓶瓶罐罐,跟不要钱似的往嘴里猛灌,萎靡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我的爷啊!你可真是我的亲爷!” 张二凤一边灌着丹药,一边涕泪横流地朝着潘小贤的背影喊道,“您要是再晚来几天,我这把老骨头,可就真要被那群长虫给拆了当柴烧了!” “行了,别嚎了。” 潘小贤头也不回地说道,“你那点保命的本事,我还不知道?就算把你扔进炼丹炉里,你都能想办法从烟囱里爬出来。” “嘿嘿,还是大爷您了解我。”张二凤一听这话,立马不嚎了,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第825章 空间封锁,绝命一击 就在这时。 “轰——!!!” 一声仿佛能震塌天穹的恐怖巨响,从他们身后极远的地方传来。 三人脚下的大地,都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地龙翻身。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 潘小贤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自己布下的那座五行颠倒大阵, 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内部疯狂地攻击着,阵法的根基已经开始动摇。 道宫境的强者,果然不是靠阵法就能困住的。 “轰隆!” 第三声巨响传来,潘小贤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一道阵基,已经彻底崩碎。 “不行,那阵法顶不住几下了。”潘小贤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我们三个目标太大,分开走!” 他看向张二凤和裴睿智:“你们两个,往东边去,想办法回碧海皇朝,找个地方躲起来。 记住,别凑到一起,你们俩凑一起,比一百个道宫境的仇家都显眼。” “那您呢?”裴睿智急了。 “我自有脱身之法。” “好嘞!爷您多保重!等风头过了,我再去投奔您!” 张二凤倒是光棍,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对着潘小贤一拱手, 身形一晃,再次施展遁术,朝着东边的方向,一头扎进了地里。 “妈的,这老骗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裴睿智骂骂咧咧,却也不敢耽搁,对着潘小贤重重地磕了个头, “大爷!您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您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说完,他也施展出自己的遁地法门,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追着张二凤的方向去了。 潘小贤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没有停留,身形一转,朝着与他们截然相反的,妖泽更深处的方向,全力飞掠。 他必须把白擎苍引开,否则,以道宫境强者的手段,张二凤和裴睿智,根本没有活路。 就在他飞出不到百里的瞬间。 “轰——!!!!!” 一声比之前所有声响加起来还要恐怖的巨响,从身后传来。 潘小贤布下的五行颠倒大阵,在承受了白擎苍第四次不计代价的全力攻击后,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爆碎! 下一刻,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冰冷、暴虐、充满了无尽杀意的神识,如同决堤的星河,瞬间席卷了方圆数千里的地域! 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连思维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太强了! 这就是道宫境的真正实力! 仅仅是神识的威压,就足以让紫府境的修士失去反抗之力! 那股恐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飞速地扫过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 它在遁入地下的张二凤和裴睿智身上,都只是停留了不到千分之一刹那,便带着一丝不屑,直接略过。 显然,在白擎苍眼中,这两只紫府初期的“蝼蚁”,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然而,当那股神识扫过潘小贤的瞬间,却猛地一顿! 紧接着,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地,将他锁定! 潘小贤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从里到外,所有的秘密,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致命的危机感,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小辈!纳命来!” 一声充满了无边怒火与杀意的咆哮,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在他的耳边炸响!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那是一种被天敌盯上的感觉,一种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都无法摆脱的宿命感。 他甚至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回头看一眼,那股被锁定的气机就会瞬间引爆,白擎苍的攻击将接踵而至。 他将《万相崩天诀》运转到了极致,体内的崩天劲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贴着地面疯狂飞掠,所过之处,带起一道长长的烟尘。 然而,没用。 他与道宫境之间的差距,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那股几乎要将他神魂都冻结的恐怖威压,已经从遥远的天际,压到了他的身后。 潘小贤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片空间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折叠。 白擎苍,已经追上来了! “小辈,你跑不掉。” 冰冷的声音,不再是隔空传音,而是如同鬼魅般,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潘小贤头皮发麻,他猛地停下脚步,豁然转身。 只见百丈之外,白擎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浮现。 他依旧是那副白袍威严的模样,但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却再无半分身为强者的从容, 只剩下足以焚江煮海的无边怒火与怨毒。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对着潘小贤,隔空一掌拍下。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没有掀起任何灵力波澜。 然而,在潘小贤的感知中,这一掌拍出的瞬间,他周围的整片天地,都仿佛活了过来。 空间,被强行凝固。 空气,化作了最坚硬的神铁。 就连光线,都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他被禁锢了,从肉身到神魂,都被一股来自更高维度的法则之力,死死地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这,就是道宫境!言出法随,掌御天地! 潘小贤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绝望。 但绝望之中,却又燃烧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跑不掉,那就打! 打不过,那就换! 用我这条烂命,换你一口血! 电光火石之间,潘小贤心中已有了决断。他放弃了所有防御,也放弃了所有闪躲的念头。 他张开嘴,无声地咆哮着,背后那座紫瓦十柱的恢弘紫府,在这一刻光芒暴涨到了极致! “小空!” 一声源自神魂的怒吼,响彻云霄。 他头发中那道一直蓄势待发的金色身影,骤然冲出! 潘小空刚一现身,便感受到了老爹那股决绝的意志,它那双赤红的眸子瞬间变得比鲜血还要妖异, 没有半分犹豫,手中的擎天巨棍,迎风暴涨,化作一根撕裂天穹的暗金色神柱,朝着白擎苍的头颅,当头砸下! 第825章 空间封锁,绝命一击 就在这时。 “轰——!!!” 一声仿佛能震塌天穹的恐怖巨响,从他们身后极远的地方传来。 三人脚下的大地,都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地龙翻身。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 潘小贤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自己布下的那座五行颠倒大阵, 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内部疯狂地攻击着,阵法的根基已经开始动摇。 道宫境的强者,果然不是靠阵法就能困住的。 “轰隆!” 第三声巨响传来,潘小贤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一道阵基,已经彻底崩碎。 “不行,那阵法顶不住几下了。”潘小贤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我们三个目标太大,分开走!” 他看向张二凤和裴睿智:“你们两个,往东边去,想办法回碧海皇朝,找个地方躲起来。 记住,别凑到一起,你们俩凑一起,比一百个道宫境的仇家都显眼。” “那您呢?”裴睿智急了。 “我自有脱身之法。” “好嘞!爷您多保重!等风头过了,我再去投奔您!” 张二凤倒是光棍,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对着潘小贤一拱手, 身形一晃,再次施展遁术,朝着东边的方向,一头扎进了地里。 “妈的,这老骗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裴睿智骂骂咧咧,却也不敢耽搁,对着潘小贤重重地磕了个头, “大爷!您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您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说完,他也施展出自己的遁地法门,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追着张二凤的方向去了。 潘小贤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没有停留,身形一转,朝着与他们截然相反的,妖泽更深处的方向,全力飞掠。 他必须把白擎苍引开,否则,以道宫境强者的手段,张二凤和裴睿智,根本没有活路。 就在他飞出不到百里的瞬间。 “轰——!!!!!” 一声比之前所有声响加起来还要恐怖的巨响,从身后传来。 潘小贤布下的五行颠倒大阵,在承受了白擎苍第四次不计代价的全力攻击后,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爆碎! 下一刻,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冰冷、暴虐、充满了无尽杀意的神识,如同决堤的星河,瞬间席卷了方圆数千里的地域! 潘小贤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连思维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太强了! 这就是道宫境的真正实力! 仅仅是神识的威压,就足以让紫府境的修士失去反抗之力! 那股恐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飞速地扫过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 它在遁入地下的张二凤和裴睿智身上,都只是停留了不到千分之一刹那,便带着一丝不屑,直接略过。 显然,在白擎苍眼中,这两只紫府初期的“蝼蚁”,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然而,当那股神识扫过潘小贤的瞬间,却猛地一顿! 紧接着,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地,将他锁定! 潘小贤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从里到外,所有的秘密,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致命的危机感,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小辈!纳命来!” 一声充满了无边怒火与杀意的咆哮,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在他的耳边炸响! 潘小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那是一种被天敌盯上的感觉,一种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都无法摆脱的宿命感。 他甚至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回头看一眼,那股被锁定的气机就会瞬间引爆,白擎苍的攻击将接踵而至。 他将《万相崩天诀》运转到了极致,体内的崩天劲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贴着地面疯狂飞掠,所过之处,带起一道长长的烟尘。 然而,没用。 他与道宫境之间的差距,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那股几乎要将他神魂都冻结的恐怖威压,已经从遥远的天际,压到了他的身后。 潘小贤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片空间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折叠。 白擎苍,已经追上来了! “小辈,你跑不掉。” 冰冷的声音,不再是隔空传音,而是如同鬼魅般,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潘小贤头皮发麻,他猛地停下脚步,豁然转身。 只见百丈之外,白擎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浮现。 他依旧是那副白袍威严的模样,但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却再无半分身为强者的从容, 只剩下足以焚江煮海的无边怒火与怨毒。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对着潘小贤,隔空一掌拍下。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没有掀起任何灵力波澜。 然而,在潘小贤的感知中,这一掌拍出的瞬间,他周围的整片天地,都仿佛活了过来。 空间,被强行凝固。 空气,化作了最坚硬的神铁。 就连光线,都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他被禁锢了,从肉身到神魂,都被一股来自更高维度的法则之力,死死地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这,就是道宫境!言出法随,掌御天地! 潘小贤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绝望。 但绝望之中,却又燃烧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跑不掉,那就打! 打不过,那就换! 用我这条烂命,换你一口血! 电光火石之间,潘小贤心中已有了决断。他放弃了所有防御,也放弃了所有闪躲的念头。 他张开嘴,无声地咆哮着,背后那座紫瓦十柱的恢弘紫府,在这一刻光芒暴涨到了极致! “小空!” 一声源自神魂的怒吼,响彻云霄。 他头发中那道一直蓄势待发的金色身影,骤然冲出! 潘小空刚一现身,便感受到了老爹那股决绝的意志,它那双赤红的眸子瞬间变得比鲜血还要妖异, 没有半分犹豫,手中的擎天巨棍,迎风暴涨,化作一根撕裂天穹的暗金色神柱,朝着白擎苍的头颅,当头砸下! 第826章 以伤换伤,绝地遁逃 与此同时,潘小贤的左手猛地一扬。 那枚一直被他视作最大杀器的暗金色印玺,万钧镇狱印,化作一道流光, 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态,迎着那只足以碾碎一切的法则巨掌,冲了上去! 一个催动了古宝,一个激发了神兵。 两人的攻击,在这一刻,都爆发出了自己最巅峰的力量! 然而,白擎苍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那双金色的竖瞳之中,闪过一丝不屑与讥讽。 他根本没有理会那砸向自己头顶的巨棍,也没有在意那冲向自己掌心的印玺。 在他眼中,这一切,都不过是蝼蚁在被碾死前,徒劳的挣扎。 他甚至没有改变自己手掌拍下的轨迹。 他的攻击,先到了。 那只由法则构筑的无形巨掌,穿透了空间的距离,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潘小贤的胸膛之上。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潘小贤的身体,就像一个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的破麻袋,整个人瞬间弓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双脚离地,倒飞而出。 他身上的黑袍,在一瞬间化为齑粉。 胸口的血肉,连同那坚硬的胸骨,都深深地向内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恐怖的掌印。 若非他这具肉身,经过《万相崩天诀》千锤百炼, 又融合了无数天材地宝,早已强悍到了一个非人的地步,光是这一掌,就足以让他形神俱灭。 饶是如此,那股霸道绝伦的道宫之力,依旧摧枯拉朽般地冲入他的体内,疯狂地破坏着他的五脏六腑,碾碎着他的经脉骨骼。 “噗!” 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金色血液,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白擎苍的嘴角,刚刚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也就在这一刻,潘小贤的攻击,到了。 万钧镇狱印,在靠近白擎苍的瞬间,迎风暴涨! 那巴掌大小的印玺,几乎是在千分之一刹那,便化作了一座遮天蔽日的暗金色神山, 其上那个古老的“镇”字,爆发出煌煌神威,以一种最不讲道理的姿态,对着白擎苍,狠狠地砸了下来! 直到这一刻,白擎苍那双永远高高在上的金色竖瞳,才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股气息……这股纯粹由“镇压”大道凝聚而成的恐怖威压…… “通天古宝!” 他失声惊呼,想要抽身后退,却已经晚了!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云霄。 白擎苍的身影,被那座暗金色的神山,结结实实地砸中,如同被拍飞的苍蝇,狼狈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体表的护体妖光,在这座神山的镇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破碎。 他虽然在最后关头,强行运转妖力护住了要害,但那股霸道绝伦的镇压之力,依旧让他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然而,噩梦还未结束。 就在他身形倒飞,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一道更加庞大,更加狂暴的暗金色棍影,带着撕裂苍穹的尖啸,后发先至,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嘭!” 白擎苍整个人,就像一个被大力抽飞的高尔夫球,以一种更快的速度,朝着地面狠狠地砸了下去。 大地剧烈地颤抖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轰然成型。 烟尘弥漫。 万钧镇狱印一击得手,光芒微微一黯,迅速缩小,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潘小贤坠落的方向疾驰而去。 潘小空那庞大的身躯,也在半空中一个翻滚,卸掉了反震之力,同样化作一道金光,紧随其后。 一时间,天地间,只剩下那漫天的烟尘,和死一般的寂静。 “咳……咳咳……” 深坑之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白擎苍缓缓从碎石与泥土中站起,他身上的白色蟒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嘴角挂着一丝刺目的金色血迹,脸色也有些不正常的苍白。 他受伤了。 虽然伤势远没有潘小贤那么致命,但对于他这等身份,这等修为的强者而言, 被两个紫府境的小辈联手打伤,这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洗刷的奇耻大辱。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死死地盯住了数百丈外,那个如同烂泥般镶嵌在山壁里,生死不知的身影。 他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愤怒之后,反而显得有些平静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蕴含着足以冻结九幽的森然杀意。 “呵呵……呵呵呵……” “有趣,真是有趣。” “通天古宝,荒古魔猿……” 他低声自语,那双金色的竖瞳之中,贪婪与杀意交织,“多少年了,你是第一个,能让本座流血的紫府修士。” “今日,就算你是哪家仙宗圣地的嫡传,就算你背后站着一尊真正的仙人,本座也要当着他的面,将你抽筋扒皮,神魂炼化!” 这已经不仅仅是为了给儿子报仇了。 那件威力无穷的通天灵宝,已经彻底勾起了他心中最原始的贪欲。 只要得到那件宝物,他的实力,必然能再上一个台阶! 另一边,潘小贤的意识,正从一片无边的黑暗中,艰难地挣扎着醒来。 痛! 撕心裂肺的痛!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万头太古蛮牛反复碾过,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若非《万相崩天诀》自行运转,用那股霸道的崩天劲力,强行将他那快要散架的身体重新“粘合”在一起,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一滩肉泥了。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耳边尽是嗡嗡的轰鸣。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轮以伤换伤的搏命,成功了。 但也仅仅只是成功地,为自己争取到了这一丝喘息的机会。 下一次,白擎苍有了防备,万钧镇狱印绝对不可能再像刚才那样,轻易得手。 而自己,绝对承受不起对方的第二掌。 逃! 必须逃! 这个念头,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神念。 那枚飞回来的万钧镇狱印,和化作金光的潘小空,瞬间被他收回。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身后正在逼近的白擎苍,都为之错愕的举动。 他没有选择疗伤,也没有选择继续攻击,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那条乌光流转的吞天妖臂之中! “轰——!” 臂骨空间内,那早已积蓄到极限,被他反复压缩, 甚至已经有些不稳定的九劫戮魂雷,在这一刻,被他毫不犹豫地,引爆了整整一半! 500压缩比的毁灭神雷! 这股足以将一座巨城都瞬间从地图上抹去的恐怖能量, 没有向外释放,而是被他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尽数转化为了推动力! “给老子……冲!” 第826章 以伤换伤,绝地遁逃 与此同时,潘小贤的左手猛地一扬。 那枚一直被他视作最大杀器的暗金色印玺,万钧镇狱印,化作一道流光, 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态,迎着那只足以碾碎一切的法则巨掌,冲了上去! 一个催动了古宝,一个激发了神兵。 两人的攻击,在这一刻,都爆发出了自己最巅峰的力量! 然而,白擎苍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那双金色的竖瞳之中,闪过一丝不屑与讥讽。 他根本没有理会那砸向自己头顶的巨棍,也没有在意那冲向自己掌心的印玺。 在他眼中,这一切,都不过是蝼蚁在被碾死前,徒劳的挣扎。 他甚至没有改变自己手掌拍下的轨迹。 他的攻击,先到了。 那只由法则构筑的无形巨掌,穿透了空间的距离,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潘小贤的胸膛之上。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潘小贤的身体,就像一个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的破麻袋,整个人瞬间弓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双脚离地,倒飞而出。 他身上的黑袍,在一瞬间化为齑粉。 胸口的血肉,连同那坚硬的胸骨,都深深地向内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恐怖的掌印。 若非他这具肉身,经过《万相崩天诀》千锤百炼, 又融合了无数天材地宝,早已强悍到了一个非人的地步,光是这一掌,就足以让他形神俱灭。 饶是如此,那股霸道绝伦的道宫之力,依旧摧枯拉朽般地冲入他的体内,疯狂地破坏着他的五脏六腑,碾碎着他的经脉骨骼。 “噗!” 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金色血液,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白擎苍的嘴角,刚刚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也就在这一刻,潘小贤的攻击,到了。 万钧镇狱印,在靠近白擎苍的瞬间,迎风暴涨! 那巴掌大小的印玺,几乎是在千分之一刹那,便化作了一座遮天蔽日的暗金色神山, 其上那个古老的“镇”字,爆发出煌煌神威,以一种最不讲道理的姿态,对着白擎苍,狠狠地砸了下来! 直到这一刻,白擎苍那双永远高高在上的金色竖瞳,才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股气息……这股纯粹由“镇压”大道凝聚而成的恐怖威压…… “通天古宝!” 他失声惊呼,想要抽身后退,却已经晚了!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云霄。 白擎苍的身影,被那座暗金色的神山,结结实实地砸中,如同被拍飞的苍蝇,狼狈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体表的护体妖光,在这座神山的镇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破碎。 他虽然在最后关头,强行运转妖力护住了要害,但那股霸道绝伦的镇压之力,依旧让他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然而,噩梦还未结束。 就在他身形倒飞,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一道更加庞大,更加狂暴的暗金色棍影,带着撕裂苍穹的尖啸,后发先至,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嘭!” 白擎苍整个人,就像一个被大力抽飞的高尔夫球,以一种更快的速度,朝着地面狠狠地砸了下去。 大地剧烈地颤抖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轰然成型。 烟尘弥漫。 万钧镇狱印一击得手,光芒微微一黯,迅速缩小,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潘小贤坠落的方向疾驰而去。 潘小空那庞大的身躯,也在半空中一个翻滚,卸掉了反震之力,同样化作一道金光,紧随其后。 一时间,天地间,只剩下那漫天的烟尘,和死一般的寂静。 “咳……咳咳……” 深坑之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白擎苍缓缓从碎石与泥土中站起,他身上的白色蟒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嘴角挂着一丝刺目的金色血迹,脸色也有些不正常的苍白。 他受伤了。 虽然伤势远没有潘小贤那么致命,但对于他这等身份,这等修为的强者而言, 被两个紫府境的小辈联手打伤,这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洗刷的奇耻大辱。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死死地盯住了数百丈外,那个如同烂泥般镶嵌在山壁里,生死不知的身影。 他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愤怒之后,反而显得有些平静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蕴含着足以冻结九幽的森然杀意。 “呵呵……呵呵呵……” “有趣,真是有趣。” “通天古宝,荒古魔猿……” 他低声自语,那双金色的竖瞳之中,贪婪与杀意交织,“多少年了,你是第一个,能让本座流血的紫府修士。” “今日,就算你是哪家仙宗圣地的嫡传,就算你背后站着一尊真正的仙人,本座也要当着他的面,将你抽筋扒皮,神魂炼化!” 这已经不仅仅是为了给儿子报仇了。 那件威力无穷的通天灵宝,已经彻底勾起了他心中最原始的贪欲。 只要得到那件宝物,他的实力,必然能再上一个台阶! 另一边,潘小贤的意识,正从一片无边的黑暗中,艰难地挣扎着醒来。 痛! 撕心裂肺的痛!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万头太古蛮牛反复碾过,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若非《万相崩天诀》自行运转,用那股霸道的崩天劲力,强行将他那快要散架的身体重新“粘合”在一起,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一滩肉泥了。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耳边尽是嗡嗡的轰鸣。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轮以伤换伤的搏命,成功了。 但也仅仅只是成功地,为自己争取到了这一丝喘息的机会。 下一次,白擎苍有了防备,万钧镇狱印绝对不可能再像刚才那样,轻易得手。 而自己,绝对承受不起对方的第二掌。 逃! 必须逃! 这个念头,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神念。 那枚飞回来的万钧镇狱印,和化作金光的潘小空,瞬间被他收回。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身后正在逼近的白擎苍,都为之错愕的举动。 他没有选择疗伤,也没有选择继续攻击,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那条乌光流转的吞天妖臂之中! “轰——!” 臂骨空间内,那早已积蓄到极限,被他反复压缩, 甚至已经有些不稳定的九劫戮魂雷,在这一刻,被他毫不犹豫地,引爆了整整一半! 500压缩比的毁灭神雷! 这股足以将一座巨城都瞬间从地图上抹去的恐怖能量, 没有向外释放,而是被他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尽数转化为了推动力! “给老子……冲!” 第827章 绝命雷遁,圣女驾临 潘小贤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下一刻,一道粗壮无比,一半漆黑如墨,一半纯白如雪的雷光,如同火山喷发,从他的背后轰然爆发! 他的身体,在这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推力下,瞬间化作了一颗黑白二色的流星, 以一种完全违背了常理的速度,撕裂了音障,撕裂了空间,朝着妖泽深处,悍然冲去! 那速度,快到极致! 快到连光线,都仿佛被甩在了身后! 刚刚从深坑中飞出,准备欣赏猎物绝望表情的白擎苍,脸上的狞笑,猛地僵住。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白色的流星,在自己的视野中,以一种骇人听闻的速度, 迅速缩小,转眼间,便化作了天边一个微不可查的小点。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这是……什么遁术?!” 白擎苍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 他能感觉到,那股残留在空气中的,是纯粹的雷之法则,霸道,毁灭,却又带着一丝生生不息的诡异。 以法则之力为燃料,进行空间跳跃般的遁逃? 这是何等奢侈,何等败家的手笔! “混账!” 回过神来的白擎苍,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他毫不怀疑,对方施展这种禁术般的遁法,绝对不可能持久! 他身形一晃,同样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潘小贤消失的方向,全力追了上去。 那道黑白二色的雷光,是潘小贤此生最璀璨的瞬间,也是他最后的绝唱。 他感觉自己的肉身,在那股狂暴到无法掌控的推力下,正在一寸寸地瓦解。 经脉是干涸的河床,骨骼是龟裂的大地,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那股力量挤压成了肉糜。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无边的黑暗中明灭不定。 疼。 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即将被彻底撕碎、抹除的麻木。 “老子……又……玩脱了……”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紧接着,那股作为推进力的九劫戮魂雷,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 如同引擎熄火的飞舟,潘小贤的身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无力的抛物线, 失去了所有光彩,如同一块顽石,朝着下方苍茫的妖泽大地,笔直地坠落下去。 就在他即将与大地来一次亲密接触,摔成一滩无法辨认的肉泥时,一道金光从他发丝间骤然窜出,迎风暴涨! “爹!” 潘小空的身影显化而出,它那双赤红的眸子里,充满了焦急与恐慌。 它顾不上去看周围的环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一个灵巧的翻滚, 伸出毛茸茸的巨臂,稳稳地将潘小贤那已经不成人形的身体,接在了怀里。 入手处,是一片滚烫与冰冷的交织。潘小贤的身体,一半如同被烈火灼烧, 另一半却散发着死人般的冰冷,气息更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 潘小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它能感觉到,自己老爹的生命之火,正在飞速地熄灭。 “轰!” 巨大的冲击力,让潘小空也无法完全卸去,抱着潘小贤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戒备!” “什么东西?!” 一阵充满警惕的娇喝声,从不远处传来。 潘小空猛地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和老爹,竟然落在了一支队伍的旁边。 那是一支极其华美,充满了异域风情的队伍。 数十头通体雪白,头生独角,形似麒麟的异兽,拉着十几辆由千年香楠木打造,装饰着无数灵玉与明珠的华丽车驾。 车驾周围,簇拥着上百名身穿统一的白色劲装,脸上戴着银色狐狸面具,身姿婀娜的女子。 这些女子,每一个都散发着天星境以上的强大气息,为首的几人,更是达到了天门境巅峰。 她们手中持着样式统一的弯刀,刀身上流转着冰冷的寒光,结成战阵,将那十几辆华美的车驾,牢牢地护卫在中央。 此刻,这上百双充满了警惕与杀意的目光,正死死地锁定在刚刚从天而降,砸出巨大深坑的潘小空身上。 荒古魔猿的凶戾气息,让这些训练有素的狐族女卫,都感到一阵心悸。 “吼!”潘小空抱着潘小贤,从深坑中一跃而出,对着那群狐卫发出一声警告的低吼。 它现在心急如焚,只想带着老爹找个地方疗伤,没工夫跟这群拦路的家伙纠缠。 然而,它那庞大的身躯,和怀中那个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人类,在这片蛮荒的妖泽中,显得是那样的突兀与可疑。 “站住!再敢上前一步,格杀勿论!” 为首的一名狐族女卫队长厉声喝道,手中的弯刀已经出鞘,锋锐的刀气遥遥锁定了潘小空。 就在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瞬间。 队伍中央,那辆最为华美,如同宫殿般的车驾之上,珠帘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挑开。 一道清冷而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从车驾内传了出来。 “小月,退下。” 那名女卫队长闻言,身躯一震,脸上的杀意瞬间收敛,恭敬地躬身行礼:“是,圣女殿下。” 珠帘之后,一道绝美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她身穿一袭如同月光织就的华美宫裙,裙摆之上, 用金丝银线绣着九尾齐张的图腾,一头如瀑的青丝随意地披散在身后,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那张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容颜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威严与圣洁。 正是恢复了本来面貌的沈依然。 当她的目光,落在潘小空怀中那个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血人身上时,那双古井无波的星眸,骤然收缩! 虽然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虽然面容已经被血污覆盖, 但那股熟悉的,已经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味道,却让她在一瞬间,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潘小贤!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 沈依然的心,没来由地狠狠一揪,一股莫名的慌乱与心疼,涌上心头。 也就在这一刻,一股浩瀚、冰冷,充满了无尽杀意的恐怖神识,如同无形的风暴,从极远的天际,一扫而过! 沈依然的俏脸,瞬间煞白! 这股气息……是道宫境!而且,是她曾经远远感受过的,吞天妖蟒一族的气息! 白擎苍! 他竟然在追杀潘小贤! 电光石火之间,沈依然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对着潘小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飞快地说道:“不想让他死,就进来!” 她猛地一甩那宽大的宫裙裙摆,转身便钻回了车驾之中。 第827章 绝命雷遁,圣女驾临 潘小贤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下一刻,一道粗壮无比,一半漆黑如墨,一半纯白如雪的雷光,如同火山喷发,从他的背后轰然爆发! 他的身体,在这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推力下,瞬间化作了一颗黑白二色的流星, 以一种完全违背了常理的速度,撕裂了音障,撕裂了空间,朝着妖泽深处,悍然冲去! 那速度,快到极致! 快到连光线,都仿佛被甩在了身后! 刚刚从深坑中飞出,准备欣赏猎物绝望表情的白擎苍,脸上的狞笑,猛地僵住。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白色的流星,在自己的视野中,以一种骇人听闻的速度, 迅速缩小,转眼间,便化作了天边一个微不可查的小点。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这是……什么遁术?!” 白擎苍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 他能感觉到,那股残留在空气中的,是纯粹的雷之法则,霸道,毁灭,却又带着一丝生生不息的诡异。 以法则之力为燃料,进行空间跳跃般的遁逃? 这是何等奢侈,何等败家的手笔! “混账!” 回过神来的白擎苍,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他毫不怀疑,对方施展这种禁术般的遁法,绝对不可能持久! 他身形一晃,同样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潘小贤消失的方向,全力追了上去。 那道黑白二色的雷光,是潘小贤此生最璀璨的瞬间,也是他最后的绝唱。 他感觉自己的肉身,在那股狂暴到无法掌控的推力下,正在一寸寸地瓦解。 经脉是干涸的河床,骨骼是龟裂的大地,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那股力量挤压成了肉糜。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无边的黑暗中明灭不定。 疼。 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即将被彻底撕碎、抹除的麻木。 “老子……又……玩脱了……”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紧接着,那股作为推进力的九劫戮魂雷,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 如同引擎熄火的飞舟,潘小贤的身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无力的抛物线, 失去了所有光彩,如同一块顽石,朝着下方苍茫的妖泽大地,笔直地坠落下去。 就在他即将与大地来一次亲密接触,摔成一滩无法辨认的肉泥时,一道金光从他发丝间骤然窜出,迎风暴涨! “爹!” 潘小空的身影显化而出,它那双赤红的眸子里,充满了焦急与恐慌。 它顾不上去看周围的环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一个灵巧的翻滚, 伸出毛茸茸的巨臂,稳稳地将潘小贤那已经不成人形的身体,接在了怀里。 入手处,是一片滚烫与冰冷的交织。潘小贤的身体,一半如同被烈火灼烧, 另一半却散发着死人般的冰冷,气息更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 潘小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它能感觉到,自己老爹的生命之火,正在飞速地熄灭。 “轰!” 巨大的冲击力,让潘小空也无法完全卸去,抱着潘小贤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戒备!” “什么东西?!” 一阵充满警惕的娇喝声,从不远处传来。 潘小空猛地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和老爹,竟然落在了一支队伍的旁边。 那是一支极其华美,充满了异域风情的队伍。 数十头通体雪白,头生独角,形似麒麟的异兽,拉着十几辆由千年香楠木打造,装饰着无数灵玉与明珠的华丽车驾。 车驾周围,簇拥着上百名身穿统一的白色劲装,脸上戴着银色狐狸面具,身姿婀娜的女子。 这些女子,每一个都散发着天星境以上的强大气息,为首的几人,更是达到了天门境巅峰。 她们手中持着样式统一的弯刀,刀身上流转着冰冷的寒光,结成战阵,将那十几辆华美的车驾,牢牢地护卫在中央。 此刻,这上百双充满了警惕与杀意的目光,正死死地锁定在刚刚从天而降,砸出巨大深坑的潘小空身上。 荒古魔猿的凶戾气息,让这些训练有素的狐族女卫,都感到一阵心悸。 “吼!”潘小空抱着潘小贤,从深坑中一跃而出,对着那群狐卫发出一声警告的低吼。 它现在心急如焚,只想带着老爹找个地方疗伤,没工夫跟这群拦路的家伙纠缠。 然而,它那庞大的身躯,和怀中那个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人类,在这片蛮荒的妖泽中,显得是那样的突兀与可疑。 “站住!再敢上前一步,格杀勿论!” 为首的一名狐族女卫队长厉声喝道,手中的弯刀已经出鞘,锋锐的刀气遥遥锁定了潘小空。 就在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瞬间。 队伍中央,那辆最为华美,如同宫殿般的车驾之上,珠帘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挑开。 一道清冷而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从车驾内传了出来。 “小月,退下。” 那名女卫队长闻言,身躯一震,脸上的杀意瞬间收敛,恭敬地躬身行礼:“是,圣女殿下。” 珠帘之后,一道绝美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她身穿一袭如同月光织就的华美宫裙,裙摆之上, 用金丝银线绣着九尾齐张的图腾,一头如瀑的青丝随意地披散在身后,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那张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容颜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威严与圣洁。 正是恢复了本来面貌的沈依然。 当她的目光,落在潘小空怀中那个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血人身上时,那双古井无波的星眸,骤然收缩! 虽然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虽然面容已经被血污覆盖, 但那股熟悉的,已经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味道,却让她在一瞬间,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潘小贤!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 沈依然的心,没来由地狠狠一揪,一股莫名的慌乱与心疼,涌上心头。 也就在这一刻,一股浩瀚、冰冷,充满了无尽杀意的恐怖神识,如同无形的风暴,从极远的天际,一扫而过! 沈依然的俏脸,瞬间煞白! 这股气息……是道宫境!而且,是她曾经远远感受过的,吞天妖蟒一族的气息! 白擎苍! 他竟然在追杀潘小贤! 电光石火之间,沈依然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对着潘小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飞快地说道:“不想让他死,就进来!” 她猛地一甩那宽大的宫裙裙摆,转身便钻回了车驾之中。 第828章 瞒天过海,白擎苍的疑心 潘小空微微一愣,它从这个女人的眼中,没有看到恶意,反而看到了一丝……焦急? 它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老爹,又看了看那辆华美的车驾,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挣扎。 “还愣着做什么!”沈依然的声音再次从车内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 潘小空不再犹豫,庞大的身躯迅速缩小,化作一道金光,抱着潘小贤,“嗖”的一声,便钻进了那辆车驾之中。 几乎是在它钻进去的同一时间。 另一道苍老而又威严的声音,从车驾内响起,传遍了整个车队。 “全队听令,收敛所有气息,开启‘迷天幻阵’,继续前进,不得有误!” “是,大长老!”所有的狐卫齐声应诺,动作整齐划一, 一道道玄奥的符文从她们身上亮起,迅速融入到整个车队之中。 下一刻,整支华美的车队,竟如同融入了空气中的水汽, 光影一阵扭曲,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在车队消失的几个呼吸之后。 “轰!” 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车队刚才所在的位置。 正是满腔怒火,一路追杀而来的白擎苍。 他悬浮在半空中,那双金色的竖瞳,如同两盏探照灯,扫视着这片空无一物的区域,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可怕。 “消失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小辈的气息,就是在这里,戛然而止,彻底中断的。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个世界上,硬生生地抹去了一般。 他缓缓闭上眼,磅礴的神识如同蛛网般,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探查着这片区域的每一寸空间,每一丝法则的波动。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射向了前方不远处,那片正在缓缓向前移动的,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 “哼,雕虫小计,也敢在本座面前班门弄斧?” 他冷笑一声,一步踏出,身形便直接穿透了那层虚幻的伪装,出现在了一支华美的车队面前。 那股属于道宫境强者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 恐怖的道宫威压,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整支车队的咽喉。 拉车的独角麒麟兽发出一阵不安的低鸣,躁动地刨着蹄子。 上百名狐族女卫,更是如临大敌,一个个脸色煞白, 只觉得体内的妖力都几乎要被这股威压冻结,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白道友,好大的威风啊。”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主车驾内响起。 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晕,从车驾中扩散开来, 如同一道温暖的屏障,将白擎苍那霸道的威压,轻描淡写地抵消于无形。 车帘掀开,一位身穿素色宫装,须发皆白, 脸上却不见多少皱纹的老妪,在沈依然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天狐族的大长老,沈婆婆。 她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此刻却精光四射,毫不示弱地与白擎苍对视,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原来是沈婆婆和天狐圣女当面,老夫有礼了。” 白擎苍见到沈婆婆,眼中的杀意微微收敛,那股恐怖的威压也随之散去。 他对着二人遥遥一拱手,算是打了招呼,但那张威严的脸庞,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呵呵,白道友客气了。”沈婆婆拄着一根由万年养魂木制成的龙头拐杖,慢悠悠地说道, “老身倒是有些好奇,白道友你不是正在族中闭关,为你家那位麒麟儿护法, 助他稳固道基么?怎么有闲工夫,跑到我们这妖泽的犄角旮旯里来了?” 沈婆婆这话,看似是随口一问,实则却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白擎苍的心窝子上。 提及自己的儿子,白擎苍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周身的空间都因为他压抑的怒火而微微扭曲。 他冷哼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开门见山地问道:“老夫正在追捕一个毁我孩儿道基的恶贼,不知二位可曾见过一个身受重伤的人族修士,从此地路过?” 车驾之内,刚刚才被潘小空藏进一处暗格的潘小贤,虽然处于深度昏迷, 但那条吞天妖臂,却仿佛感受到了白擎苍的气息,竟是本能地逸散出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沈依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觉到,自己搀扶着姥姥的手,手心里已经满是冷汗。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圣洁而又带着几分好奇的表情,仿佛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沈婆婆闻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她抬起拐杖,煞有介事地指向了西南方的天际,脸上露出了几分后怕的表情。 “哦?白道友说的,莫非是刚才那道惊天动地的黑白雷光?哎呀,那可真是吓死老婆子我了。 就在约莫一炷香之前,一道快得不可思议的雷光,从我们头顶上‘嗖’的一下就飞过去了, 威势骇人啊!那速度,啧啧,老身看,可一点都不比白道友你这道宫大能慢上多少。 他几个闪烁,就消失在那边天际了,现在那边,好像还有点灵气波动没散干净呢。” 沈婆婆说得是有鼻子有眼,连万钧镇狱印都描述了出来。 这些细节,都是刚才沈依然通过神念,飞快地告诉她的。 白擎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神识一扫,果然察觉到极远之处,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九劫戮魂雷的独特气息。 那是潘小贤之前搏命一击时,残留下来的。 但,白擎苍是何等人物?他活了数千年,心智如妖,岂会凭这老狐狸的一面之词,就轻易相信。 他的神识,明明是锁定着那小子,直到这里才彻底消失的。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再次落在了车队之上。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了沈依然那身宽大华美的宫裙之上。 那裙摆,宽大得有些不合常理,层层叠叠,如同盛开的石榴花。 在如此紧张的对峙之下,裙摆的某一处,却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不自然的褶皱。 仿佛,裙子下面,藏了什么东西。 白擎苍的金色竖瞳,微微眯了起来,一丝危险的光芒,在眼底闪烁。 感受到白擎苍那充满审视与怀疑的目光,沈依然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僵。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裙摆之下,暗格之中,潘小贤那微弱的呼吸,都仿佛变得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沈婆婆苍老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第828章 瞒天过海,白擎苍的疑心 潘小空微微一愣,它从这个女人的眼中,没有看到恶意,反而看到了一丝……焦急? 它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老爹,又看了看那辆华美的车驾,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挣扎。 “还愣着做什么!”沈依然的声音再次从车内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 潘小空不再犹豫,庞大的身躯迅速缩小,化作一道金光,抱着潘小贤,“嗖”的一声,便钻进了那辆车驾之中。 几乎是在它钻进去的同一时间。 另一道苍老而又威严的声音,从车驾内响起,传遍了整个车队。 “全队听令,收敛所有气息,开启‘迷天幻阵’,继续前进,不得有误!” “是,大长老!”所有的狐卫齐声应诺,动作整齐划一, 一道道玄奥的符文从她们身上亮起,迅速融入到整个车队之中。 下一刻,整支华美的车队,竟如同融入了空气中的水汽, 光影一阵扭曲,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在车队消失的几个呼吸之后。 “轰!” 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车队刚才所在的位置。 正是满腔怒火,一路追杀而来的白擎苍。 他悬浮在半空中,那双金色的竖瞳,如同两盏探照灯,扫视着这片空无一物的区域,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可怕。 “消失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小辈的气息,就是在这里,戛然而止,彻底中断的。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个世界上,硬生生地抹去了一般。 他缓缓闭上眼,磅礴的神识如同蛛网般,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探查着这片区域的每一寸空间,每一丝法则的波动。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射向了前方不远处,那片正在缓缓向前移动的,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 “哼,雕虫小计,也敢在本座面前班门弄斧?” 他冷笑一声,一步踏出,身形便直接穿透了那层虚幻的伪装,出现在了一支华美的车队面前。 那股属于道宫境强者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 恐怖的道宫威压,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整支车队的咽喉。 拉车的独角麒麟兽发出一阵不安的低鸣,躁动地刨着蹄子。 上百名狐族女卫,更是如临大敌,一个个脸色煞白, 只觉得体内的妖力都几乎要被这股威压冻结,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白道友,好大的威风啊。”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主车驾内响起。 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晕,从车驾中扩散开来, 如同一道温暖的屏障,将白擎苍那霸道的威压,轻描淡写地抵消于无形。 车帘掀开,一位身穿素色宫装,须发皆白, 脸上却不见多少皱纹的老妪,在沈依然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天狐族的大长老,沈婆婆。 她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此刻却精光四射,毫不示弱地与白擎苍对视,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原来是沈婆婆和天狐圣女当面,老夫有礼了。” 白擎苍见到沈婆婆,眼中的杀意微微收敛,那股恐怖的威压也随之散去。 他对着二人遥遥一拱手,算是打了招呼,但那张威严的脸庞,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呵呵,白道友客气了。”沈婆婆拄着一根由万年养魂木制成的龙头拐杖,慢悠悠地说道, “老身倒是有些好奇,白道友你不是正在族中闭关,为你家那位麒麟儿护法, 助他稳固道基么?怎么有闲工夫,跑到我们这妖泽的犄角旮旯里来了?” 沈婆婆这话,看似是随口一问,实则却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白擎苍的心窝子上。 提及自己的儿子,白擎苍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周身的空间都因为他压抑的怒火而微微扭曲。 他冷哼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开门见山地问道:“老夫正在追捕一个毁我孩儿道基的恶贼,不知二位可曾见过一个身受重伤的人族修士,从此地路过?” 车驾之内,刚刚才被潘小空藏进一处暗格的潘小贤,虽然处于深度昏迷, 但那条吞天妖臂,却仿佛感受到了白擎苍的气息,竟是本能地逸散出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沈依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觉到,自己搀扶着姥姥的手,手心里已经满是冷汗。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圣洁而又带着几分好奇的表情,仿佛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沈婆婆闻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她抬起拐杖,煞有介事地指向了西南方的天际,脸上露出了几分后怕的表情。 “哦?白道友说的,莫非是刚才那道惊天动地的黑白雷光?哎呀,那可真是吓死老婆子我了。 就在约莫一炷香之前,一道快得不可思议的雷光,从我们头顶上‘嗖’的一下就飞过去了, 威势骇人啊!那速度,啧啧,老身看,可一点都不比白道友你这道宫大能慢上多少。 他几个闪烁,就消失在那边天际了,现在那边,好像还有点灵气波动没散干净呢。” 沈婆婆说得是有鼻子有眼,连万钧镇狱印都描述了出来。 这些细节,都是刚才沈依然通过神念,飞快地告诉她的。 白擎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神识一扫,果然察觉到极远之处,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九劫戮魂雷的独特气息。 那是潘小贤之前搏命一击时,残留下来的。 但,白擎苍是何等人物?他活了数千年,心智如妖,岂会凭这老狐狸的一面之词,就轻易相信。 他的神识,明明是锁定着那小子,直到这里才彻底消失的。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再次落在了车队之上。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了沈依然那身宽大华美的宫裙之上。 那裙摆,宽大得有些不合常理,层层叠叠,如同盛开的石榴花。 在如此紧张的对峙之下,裙摆的某一处,却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不自然的褶皱。 仿佛,裙子下面,藏了什么东西。 白擎苍的金色竖瞳,微微眯了起来,一丝危险的光芒,在眼底闪烁。 感受到白擎苍那充满审视与怀疑的目光,沈依然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僵。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裙摆之下,暗格之中,潘小贤那微弱的呼吸,都仿佛变得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沈婆婆苍老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第829章 惊险脱身,定情之物 一股温和的妖力传来,瞬间抚平了她心中的慌乱。 沈婆婆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冷了下来。 她向前一步,手中的龙头拐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白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不再有半分客气,充满了冰冷的质问, “莫非,你怀疑老身在包庇你的仇人,还想搜查我天狐族的圣女座驾不成?” “我倒是无所谓,一把老骨头了,不在乎这点脸面。” 沈婆婆冷笑一声,话锋一转,“但是,我们这次,是应了黑狐族墨老鬼的邀请,前往黑狐圣山,商议两族联盟的大事。 圣女殿下的行程,可是一刻都耽误不得。” “若是耽误了时辰,惹得墨老鬼不高兴,怪罪下来,老身可就要如实相告, 就说是在路上,遇到了白道友你,非要搜查我们的车队,这才耽搁了。” “到时候,是你吞天妖蟒一族,同时面对我们天狐、黑狐两族的问责, 还是你白道友,一个人担下这个责任,你自己,可要想清楚了!”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毫不留情。 白擎苍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一个天狐族,他还不放在眼里。 可若是再加上那个行事更加诡异莫测,从不按常理出牌的黑狐族,那事情就麻烦了。 更何况,他现在儿子道基被毁,正是族内最虚弱,最需要稳定的时候。 此时此刻,再同时招惹两大妖族,绝非明智之举。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色冰冷的沈婆婆,和她身后那个一脸“无辜”,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沈依然。 片刻后,他脸上的阴沉,忽然化作了笑容。 “呵呵呵……沈婆婆说笑了,区区一个小贼,怎敢耽误圣女殿下的行程。 既然线索在此中断,那便说明,那小贼或许真动用了什么厉害的远遁宝物,已经逃之夭夭了。” 他对着两人再次一拱手:“是老夫唐突了,二位请便。” 说完,他竟是真的让开了道路。 沈婆婆冷哼一声,没有再多言,搀扶着沈依然,转身走回了车驾。 华美的车队,再次缓缓启动,与白擎苍擦身而过,朝着远方行去。 白擎苍悬浮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竖瞳,静静地看着车队远去,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哼,老狐狸。”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不相信那人族小子能和高傲的且十分排外天狐族扯上关系,多半是动用了什么敛息的至宝,恰好躲过了自己的神识探查。 “无妨,在这无尽妖泽,还没有我白擎苍找不到的人。” “你跑不掉的!” 他看了一眼刚才沈婆婆所指的西南方向,眼中杀机一闪,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撕裂长空,追了上去。 车队行进得不快,雪麒麟的步伐稳健而又优雅,华美的车驾在崎岖的妖泽大地上如履平地,没有半分颠簸。 车厢内,气氛却与外界的平稳截然不同。 “行啦,那个老泥鳅的神识早就不在咱们车上了。” 沈婆婆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带着几分慵懒,仿佛刚才与一位道宫境大能的对峙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饭后闲谈。 听到这话,沈依然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下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厚实柔软的兽皮地毯上。 刚才那短短片刻,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沈依然挪开了裙摆,露出了地板上一个毫不起眼的暗格。 随着她指尖妖力注入,暗格悄无声息地滑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顿时弥漫开来。 一只通体金毛的小猴子正蹲在暗格里,它那双赤红的眸子噙满了泪水,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干净的丝帕,擦拭着昏迷不醒的潘小贤嘴角的血沫。 潘小贤的状况惨不忍睹,身体像是被数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反复蹂躏过,一半焦黑如炭, 另一半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胸口那个恐怖的掌印凹陷,深可见骨,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姥姥!”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指着暗格里的潘小贤,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 沈婆婆端起矮几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死不了,根基扎实得很,就是伤得重了点,力竭脱虚而已。” 她放下茶杯,目光这才慢悠悠地落到潘小贤身上,鼻子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讶异。 “咦?这小子身上,怎么有天狐玄丹的气息?” 她看向自己的孙女,脸上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 “你看上的,不会就是这个人族小子?” 沈依然的俏脸“唰”的一下红透了,她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储物手镯里掏出十几个玉瓶, 也顾不上跟姥姥争辩,跪坐在潘小贤身边,手脚并用地开始给他喂药。 “姥姥你别胡说!我……我只是还他一个人情!” 她一边撬开潘小贤的嘴,将一枚碧绿色的丹药塞进去,一边嘴硬地反驳。 “哦?人情?” 沈婆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什么人情,需要把咱们天狐一族圣女百年才能凝练一枚的本命玄丹都送出去?这可是你未来的嫁妆,是咱们天狐圣女定亲的信物。 你这丫头,就这么不清不楚地送人了?” “修为不高,胆子是真不小。” 沈婆婆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清是赞许还是感叹的意味, “竟然敢去捋白擎苍那条老泥鳅的胡须,还从他手底下溜走了。 而且刚才我看那老泥鳅的气息混乱,这小子估计是强行施展了某种禁术,以伤换伤,让那老泥鳅吃了点小亏。 呵呵呵……这心性,这手段,配上他这只同样不凡的猴子灵宠,做我们天狐一族的驸马,倒也勉强算及格了。” “哎呀!姥姥!”沈依然又羞又急,跺了跺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 幽暗,冰冷,然后是撕裂般的剧痛。 潘小贤的意识从混沌中艰难地浮起,像是溺水之人挣扎着想探出水面,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被胡乱拼接起来的破烂布偶,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接着,一股温润如玉的暖流,从他的四肢百骸缓缓渗入, 如同干涸龟裂的大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滋润着他那几近崩溃的肉身。 这股力量……很熟悉。 第829章 惊险脱身,定情之物 一股温和的妖力传来,瞬间抚平了她心中的慌乱。 沈婆婆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冷了下来。 她向前一步,手中的龙头拐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白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不再有半分客气,充满了冰冷的质问, “莫非,你怀疑老身在包庇你的仇人,还想搜查我天狐族的圣女座驾不成?” “我倒是无所谓,一把老骨头了,不在乎这点脸面。” 沈婆婆冷笑一声,话锋一转,“但是,我们这次,是应了黑狐族墨老鬼的邀请,前往黑狐圣山,商议两族联盟的大事。 圣女殿下的行程,可是一刻都耽误不得。” “若是耽误了时辰,惹得墨老鬼不高兴,怪罪下来,老身可就要如实相告, 就说是在路上,遇到了白道友你,非要搜查我们的车队,这才耽搁了。” “到时候,是你吞天妖蟒一族,同时面对我们天狐、黑狐两族的问责, 还是你白道友,一个人担下这个责任,你自己,可要想清楚了!”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毫不留情。 白擎苍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一个天狐族,他还不放在眼里。 可若是再加上那个行事更加诡异莫测,从不按常理出牌的黑狐族,那事情就麻烦了。 更何况,他现在儿子道基被毁,正是族内最虚弱,最需要稳定的时候。 此时此刻,再同时招惹两大妖族,绝非明智之举。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色冰冷的沈婆婆,和她身后那个一脸“无辜”,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沈依然。 片刻后,他脸上的阴沉,忽然化作了笑容。 “呵呵呵……沈婆婆说笑了,区区一个小贼,怎敢耽误圣女殿下的行程。 既然线索在此中断,那便说明,那小贼或许真动用了什么厉害的远遁宝物,已经逃之夭夭了。” 他对着两人再次一拱手:“是老夫唐突了,二位请便。” 说完,他竟是真的让开了道路。 沈婆婆冷哼一声,没有再多言,搀扶着沈依然,转身走回了车驾。 华美的车队,再次缓缓启动,与白擎苍擦身而过,朝着远方行去。 白擎苍悬浮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竖瞳,静静地看着车队远去,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哼,老狐狸。”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不相信那人族小子能和高傲的且十分排外天狐族扯上关系,多半是动用了什么敛息的至宝,恰好躲过了自己的神识探查。 “无妨,在这无尽妖泽,还没有我白擎苍找不到的人。” “你跑不掉的!” 他看了一眼刚才沈婆婆所指的西南方向,眼中杀机一闪,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撕裂长空,追了上去。 车队行进得不快,雪麒麟的步伐稳健而又优雅,华美的车驾在崎岖的妖泽大地上如履平地,没有半分颠簸。 车厢内,气氛却与外界的平稳截然不同。 “行啦,那个老泥鳅的神识早就不在咱们车上了。” 沈婆婆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带着几分慵懒,仿佛刚才与一位道宫境大能的对峙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饭后闲谈。 听到这话,沈依然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下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厚实柔软的兽皮地毯上。 刚才那短短片刻,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沈依然挪开了裙摆,露出了地板上一个毫不起眼的暗格。 随着她指尖妖力注入,暗格悄无声息地滑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顿时弥漫开来。 一只通体金毛的小猴子正蹲在暗格里,它那双赤红的眸子噙满了泪水,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干净的丝帕,擦拭着昏迷不醒的潘小贤嘴角的血沫。 潘小贤的状况惨不忍睹,身体像是被数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反复蹂躏过,一半焦黑如炭, 另一半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胸口那个恐怖的掌印凹陷,深可见骨,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姥姥!”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指着暗格里的潘小贤,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 沈婆婆端起矮几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死不了,根基扎实得很,就是伤得重了点,力竭脱虚而已。” 她放下茶杯,目光这才慢悠悠地落到潘小贤身上,鼻子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讶异。 “咦?这小子身上,怎么有天狐玄丹的气息?” 她看向自己的孙女,脸上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 “你看上的,不会就是这个人族小子?” 沈依然的俏脸“唰”的一下红透了,她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储物手镯里掏出十几个玉瓶, 也顾不上跟姥姥争辩,跪坐在潘小贤身边,手脚并用地开始给他喂药。 “姥姥你别胡说!我……我只是还他一个人情!” 她一边撬开潘小贤的嘴,将一枚碧绿色的丹药塞进去,一边嘴硬地反驳。 “哦?人情?” 沈婆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什么人情,需要把咱们天狐一族圣女百年才能凝练一枚的本命玄丹都送出去?这可是你未来的嫁妆,是咱们天狐圣女定亲的信物。 你这丫头,就这么不清不楚地送人了?” “修为不高,胆子是真不小。” 沈婆婆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清是赞许还是感叹的意味, “竟然敢去捋白擎苍那条老泥鳅的胡须,还从他手底下溜走了。 而且刚才我看那老泥鳅的气息混乱,这小子估计是强行施展了某种禁术,以伤换伤,让那老泥鳅吃了点小亏。 呵呵呵……这心性,这手段,配上他这只同样不凡的猴子灵宠,做我们天狐一族的驸马,倒也勉强算及格了。” “哎呀!姥姥!”沈依然又羞又急,跺了跺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 幽暗,冰冷,然后是撕裂般的剧痛。 潘小贤的意识从混沌中艰难地浮起,像是溺水之人挣扎着想探出水面,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被胡乱拼接起来的破烂布偶,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接着,一股温润如玉的暖流,从他的四肢百骸缓缓渗入, 如同干涸龟裂的大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滋润着他那几近崩溃的肉身。 这股力量……很熟悉。 第830章 暖榻惊醒,圣女相救 潘小贤费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淡紫色的纱幔,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随风微动,如梦似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冷而又馥郁的异香,像是雪山之巅盛开的莲花,沁人心脾,却又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这是……女人的闺房? 潘小贤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昏沉与虚弱,瞬间被一股极致的警惕所取代。 他猛地坐起,剧烈的动作牵动了全身的伤势,喉头一甜,险些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软榻之上,身下铺着不知是何种妖兽皮毛制成的褥子,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而他所在的地方,是一间极其奢华的车厢,空间大得离谱,桌椅、妆台、香炉,一应俱全,每一件都闪烁着灵光,显然都不是凡品。 一个身穿月白宫裙的绝色女子,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张古琴前,纤纤玉指,正在调试着琴弦。 听到身后的动静,女子拨弄琴弦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青丝如瀑,眉目如画,肌肤胜雪,那张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容颜,不是沈依然,又是谁? “你……”潘小贤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体内的崩天劲力疯狂运转, 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引爆了九劫戮魂雷,好不容易从白擎苍手下逃了出来, 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醒来之后,却发现自己躺在了这个女人的车上。 陷阱?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天狐族和吞天妖蟒一族,虽然算不上盟友,但也同属妖族。谁知道她们会不会把自己卖给白擎苍,去换取好处? 看着潘小贤那副如同受惊刺猬般的模样,沈依然那张清冷圣洁的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她红唇轻启,学着沈婆婆那般老气横秋的语调,慢悠悠地说道:“放心,那老泥鳅早走了。” 这声音,这语气,让潘小贤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随即又觉得无比别扭。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你救了我?” “不然呢?”沈依然恢复了自己清冷的声音,她站起身,走到一张桌案前,倒了一杯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绿色灵液,递了过来, “你从天上掉下来,正好砸在我们车队面前,跟个破麻袋似的,我要是不捡, 这会儿你估计已经被妖泽里的食腐秃鹫,分食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潘小贤没有去接那杯灵液,一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从她那双古井无波的星眸中,看出些什么来。 就在这时,车厢的另一侧,一道珠帘被掀开,一个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妪,拄着龙头拐杖,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小子还挺谨慎,不错!” 道宫境! 在看到沈婆婆的瞬间,潘小贤的心便猛地一沉。 这老妪身上那股渊渟岳峙,与天地相合的气息,比之白擎苍,只强不弱。 自己这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啊。 沈婆婆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呵呵地说道,“说说,你怎么把白擎苍那老东西给得罪到如此地步?他那宝贝儿子,该不会是被你给宰了?” 潘小贤沉默了片刻,感受着体内那乱成一锅粥的灵力, 和几乎要散架的肉身,他知道,在这位道宫境强者面前,自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索性光棍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略地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吞天妖臂和“同族相噬”的部分,被他巧妙地隐去了,只说是自己用秘法重创了白沐阳,废了他的道基。 听完之后,车厢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沈依然那双美丽的星眸中,异彩连连,她怎么也想不到, 这个那个,连天门境都要小心翼翼应对的家伙,这才短短一年多的时间,竟然已经成长到了紫府中期,甚至从道宫境强者手下逃生的地步。 “哈哈哈哈!好!好小子!” 沈婆婆突然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手中的龙头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作响, “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老骗子,先把吞天妖蟒的少族长给废了,又把老族长当猴耍了一通, 最后还能从他手底下活着跑出来!小子,你这下,可要在整个无尽妖泽出名了!” 这笑声,反倒让潘小贤心里更没底了。 他干咳一声,挣扎着想要下床:“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在下伤势已无大碍,就不多做打扰了,告辞。”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神秘,一个比一个强大,待在她们身边,比面对白擎苍还让他觉得不安。 然而,他刚一站起身,双腿便是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体内那股被强行压制住的道宫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再次反噬而来。 一只纤纤玉手,及时地扶住了他。 入手处,是滚烫的肌肤,和那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清冷幽香。 “你现在这个样子,能走到哪去?”沈依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见的嗔怪,“外面的食腐秃鹫,可都还饿着肚子呢。” 潘小贤脸色一白,挣扎着想要推开她,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行了,小子,别折腾了。” 沈婆婆在一旁看得直摇头,“你体内那股道宫法则之力,阴毒得很,若不是我们天狐族的‘九转还魂露’吊着你的命,你早就神魂崩解了。 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地待着。正好,我们要去黑狐族的圣山做客,你就跟着我们,也算是有个安身之处。” “黑狐族?”潘小贤眉头一皱。 “不错。”沈依然扶着他,重新在软榻上坐下,解释道,“我天狐一族与黑狐一族,准备商议联盟之事,共抗外敌。 黑狐圣山,乃是妖泽禁地之一,就算是白擎苍,也不敢轻易踏足。 你在那里养伤,是眼下最安全的选择。” 潘小贤沉默了。 他知道,她们说的是事实。 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别说遇到白擎苍,就算随便来一头天星境的妖兽,都能把自己当点心给吃了。 寄人篱下,虽然不是他所愿,但眼下,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那……就多谢了。” 他最终还是艰难地吐出了这几个字,整个人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开始全力炼化体内那股霸道的道宫之力。 看着他那张苍白而又倔强的脸,沈依然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缓缓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滚烫的温度。 第830章 暖榻惊醒,圣女相救 潘小贤费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淡紫色的纱幔,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随风微动,如梦似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冷而又馥郁的异香,像是雪山之巅盛开的莲花,沁人心脾,却又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这是……女人的闺房? 潘小贤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昏沉与虚弱,瞬间被一股极致的警惕所取代。 他猛地坐起,剧烈的动作牵动了全身的伤势,喉头一甜,险些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软榻之上,身下铺着不知是何种妖兽皮毛制成的褥子,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而他所在的地方,是一间极其奢华的车厢,空间大得离谱,桌椅、妆台、香炉,一应俱全,每一件都闪烁着灵光,显然都不是凡品。 一个身穿月白宫裙的绝色女子,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张古琴前,纤纤玉指,正在调试着琴弦。 听到身后的动静,女子拨弄琴弦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青丝如瀑,眉目如画,肌肤胜雪,那张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容颜,不是沈依然,又是谁? “你……”潘小贤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体内的崩天劲力疯狂运转, 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引爆了九劫戮魂雷,好不容易从白擎苍手下逃了出来, 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醒来之后,却发现自己躺在了这个女人的车上。 陷阱?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天狐族和吞天妖蟒一族,虽然算不上盟友,但也同属妖族。谁知道她们会不会把自己卖给白擎苍,去换取好处? 看着潘小贤那副如同受惊刺猬般的模样,沈依然那张清冷圣洁的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她红唇轻启,学着沈婆婆那般老气横秋的语调,慢悠悠地说道:“放心,那老泥鳅早走了。” 这声音,这语气,让潘小贤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随即又觉得无比别扭。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你救了我?” “不然呢?”沈依然恢复了自己清冷的声音,她站起身,走到一张桌案前,倒了一杯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绿色灵液,递了过来, “你从天上掉下来,正好砸在我们车队面前,跟个破麻袋似的,我要是不捡, 这会儿你估计已经被妖泽里的食腐秃鹫,分食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潘小贤没有去接那杯灵液,一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从她那双古井无波的星眸中,看出些什么来。 就在这时,车厢的另一侧,一道珠帘被掀开,一个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妪,拄着龙头拐杖,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小子还挺谨慎,不错!” 道宫境! 在看到沈婆婆的瞬间,潘小贤的心便猛地一沉。 这老妪身上那股渊渟岳峙,与天地相合的气息,比之白擎苍,只强不弱。 自己这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啊。 沈婆婆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呵呵地说道,“说说,你怎么把白擎苍那老东西给得罪到如此地步?他那宝贝儿子,该不会是被你给宰了?” 潘小贤沉默了片刻,感受着体内那乱成一锅粥的灵力, 和几乎要散架的肉身,他知道,在这位道宫境强者面前,自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索性光棍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略地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吞天妖臂和“同族相噬”的部分,被他巧妙地隐去了,只说是自己用秘法重创了白沐阳,废了他的道基。 听完之后,车厢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沈依然那双美丽的星眸中,异彩连连,她怎么也想不到, 这个那个,连天门境都要小心翼翼应对的家伙,这才短短一年多的时间,竟然已经成长到了紫府中期,甚至从道宫境强者手下逃生的地步。 “哈哈哈哈!好!好小子!” 沈婆婆突然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手中的龙头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作响, “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老骗子,先把吞天妖蟒的少族长给废了,又把老族长当猴耍了一通, 最后还能从他手底下活着跑出来!小子,你这下,可要在整个无尽妖泽出名了!” 这笑声,反倒让潘小贤心里更没底了。 他干咳一声,挣扎着想要下床:“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在下伤势已无大碍,就不多做打扰了,告辞。”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神秘,一个比一个强大,待在她们身边,比面对白擎苍还让他觉得不安。 然而,他刚一站起身,双腿便是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体内那股被强行压制住的道宫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再次反噬而来。 一只纤纤玉手,及时地扶住了他。 入手处,是滚烫的肌肤,和那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清冷幽香。 “你现在这个样子,能走到哪去?”沈依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见的嗔怪,“外面的食腐秃鹫,可都还饿着肚子呢。” 潘小贤脸色一白,挣扎着想要推开她,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行了,小子,别折腾了。” 沈婆婆在一旁看得直摇头,“你体内那股道宫法则之力,阴毒得很,若不是我们天狐族的‘九转还魂露’吊着你的命,你早就神魂崩解了。 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地待着。正好,我们要去黑狐族的圣山做客,你就跟着我们,也算是有个安身之处。” “黑狐族?”潘小贤眉头一皱。 “不错。”沈依然扶着他,重新在软榻上坐下,解释道,“我天狐一族与黑狐一族,准备商议联盟之事,共抗外敌。 黑狐圣山,乃是妖泽禁地之一,就算是白擎苍,也不敢轻易踏足。 你在那里养伤,是眼下最安全的选择。” 潘小贤沉默了。 他知道,她们说的是事实。 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别说遇到白擎苍,就算随便来一头天星境的妖兽,都能把自己当点心给吃了。 寄人篱下,虽然不是他所愿,但眼下,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那……就多谢了。” 他最终还是艰难地吐出了这几个字,整个人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开始全力炼化体内那股霸道的道宫之力。 看着他那张苍白而又倔强的脸,沈依然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缓缓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滚烫的温度。 第831章 墨色圣山,少主墨尘 车队在苍茫的妖泽大地上,如同一叶孤舟,平稳而又坚定地航行。 车厢之内,潘小贤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那杯由沈依然递过来的“九转还魂露”,最终还是被他喝了下去。 并非他放下了警惕,而是在沈婆婆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下,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灵液入喉,化作一股磅礴而又温润的生命能量,如同涓涓细流,开始缓缓修复他体内那些几近崩碎的经脉与脏腑。 尤其是那股盘踞在他体内,如同跗骨之蛆的道宫法则之力,在这股精纯的生命能量冲刷下,竟也开始有了松动的迹象。 潘小贤心中微凛,天狐族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光是这一杯不知名的灵液,其药效就远胜过他身上所有的疗伤丹药。 他一边全力运转《万相崩天诀》,引导着药力,一边分出一缕心神,警惕着四周。 软榻的另一侧,沈依然正低头擦拭着一张古琴,动作轻柔,神情专注,仿佛这世间再无他物能入其眼。 但她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偶尔飘向潘小贤,又飞快收回的目光,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潘小空则蹲在车厢的角落里,怀里抱着那根暗金色的擎天巨棍, 一双赤红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车厢内的每一个人,活像个忠心耿耿的护卫,将任何可能的威胁都隔绝在外。 气氛,就在这诡异的安静中流淌。 “小子,别绷着了,跟个要上刑场的死囚一样。” 沈婆婆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宁静,“老婆子我要是想对你不利,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冰雕了,连根毛都剩不下。” 潘小贤眼皮跳了跳,没有睁眼,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嘿,脾气还挺倔。”沈婆婆被他这反应逗乐了,她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潘小贤, “你那条胳膊,有点意思。是吞天妖蟒一族的没错,但血脉……似乎比白擎苍那老泥鳅还要精纯得多。 难怪,那老泥鳅要追杀你,多半也是为了这个。” 潘小贤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这老狐狸,眼光也太毒了!自己已经极力掩饰,竟还是被她一眼看穿了根底。 “前辈说笑了,晚辈听不懂。”他只能继续装傻。 “听不懂就算了。” 沈婆婆也不追问,只是话锋一转,“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你废了白沐阳,又当众戏耍了白擎苍,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那老泥鳅心眼比针尖还小,这事绝不会善罢甘休。 等到了黑狐圣山,你最好给老婆子我安分一点,别再惹出什么幺蛾子。否则,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 潘小贤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警告,也是提点。 他缓缓睁开眼,对着沈婆婆,第一次郑重地拱了拱手:“晚辈明白,多谢前辈收留。” “谢就不必了。” 沈婆婆摆了摆手,目光转向自己的孙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真要谢,就谢我们家依然。这丫头,为了救你,可是连自己的嫁妆本都赔进去了。” 沈依然擦拭古琴的手猛地一顿,俏脸“唰”的一下,红得像是天边的晚霞,她又羞又恼地嗔道:“姥姥!” 车队在沉默与尴尬交织的气氛中,又行进了数日。 终于,在第五日的黄昏,前方苍茫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 那片山脉,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色,山石嶙峋,寸草不生,仿佛是被天火焚烧过一般。 无数道黑色的煞气,如同活物,在山脉之间缭绕、升腾,汇聚于天空, 形成了一片终年不散的黑色云海,将整片山脉都笼罩在一片阴沉压抑的氛围之下。 即便是隔着遥远的距离,潘小贤也能感觉到一股阴冷、诡谲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天狐族那种圣洁飘渺的风格,截然不同。 这里,便是黑狐一族的圣地黑狐圣山。 车队在山脉外围停下,早有数名身穿黑色劲装,气息精悍的黑狐族人等候在此。 他们验明了身份,便恭敬地在前方引路,带领着车队,驶入了一条由黑色巨石铺就的宽阔山道。 山道两侧,每隔十丈,便矗立着一尊面目狰狞的恶鬼雕像,雕像的眼眶中, 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将周围的景物映照得一片惨绿,气氛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潘小贤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切,眉头微皱。这黑狐族的审美,还真是……别具一格。 车队最终在一座宏伟的黑色宫殿前停下。 宫殿完全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晶石构筑而成,在昏暗的光线下, 反射着幽冷的光泽,如同一头匍匐在山巅的远古巨兽。 殿门大开,黑狐族的族长,一位同样身穿黑袍,面容清癯, 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者,正带着族中一众高层,亲自站在殿前相迎。 “哈哈哈,沈婆婆,圣女殿下,一路辛苦。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黑狐族长墨玄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主动迎了上来。 “墨老鬼,你还是这般客套。” 沈婆婆在沈依然的搀扶下,走下车驾,脸上也挂着客套的笑容。 双方一阵寒暄,潘小贤则在一名狐卫的“搀扶”下,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现在的身份很尴尬,是天狐族的“客人”,但更像是一个被顺手捡回来的“累赘”。 就在这时,一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了他的身上。 潘小贤心中一紧,顺着感觉望去,只见黑狐族长墨玄的身后,站着一个身材挺拔,面如冠玉的黑衣青年。 那青年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邪异的魅力。 他的修为,赫然也达到了紫府境中期,气息沉凝,根基扎实,显然也是一位顶尖的天才。 他便是黑狐一族的少族长,墨尘。 此刻,墨尘的目光,正毫不掩饰地在潘小贤身上来回打量,那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潘小贤心中了然,这位,恐怕就是那个传说中,要和沈依然联姻的“未婚夫”了。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继续扮演着自己的小透明。 众人被迎入大殿,一场盛大的欢迎宴席,早已备好。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殿中载歌载舞,无数身姿妖娆的黑狐族少女,在靡靡之音中翩翩起舞,气氛热烈非凡。 第831章 墨色圣山,少主墨尘 车队在苍茫的妖泽大地上,如同一叶孤舟,平稳而又坚定地航行。 车厢之内,潘小贤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那杯由沈依然递过来的“九转还魂露”,最终还是被他喝了下去。 并非他放下了警惕,而是在沈婆婆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下,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灵液入喉,化作一股磅礴而又温润的生命能量,如同涓涓细流,开始缓缓修复他体内那些几近崩碎的经脉与脏腑。 尤其是那股盘踞在他体内,如同跗骨之蛆的道宫法则之力,在这股精纯的生命能量冲刷下,竟也开始有了松动的迹象。 潘小贤心中微凛,天狐族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光是这一杯不知名的灵液,其药效就远胜过他身上所有的疗伤丹药。 他一边全力运转《万相崩天诀》,引导着药力,一边分出一缕心神,警惕着四周。 软榻的另一侧,沈依然正低头擦拭着一张古琴,动作轻柔,神情专注,仿佛这世间再无他物能入其眼。 但她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偶尔飘向潘小贤,又飞快收回的目光,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潘小空则蹲在车厢的角落里,怀里抱着那根暗金色的擎天巨棍, 一双赤红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车厢内的每一个人,活像个忠心耿耿的护卫,将任何可能的威胁都隔绝在外。 气氛,就在这诡异的安静中流淌。 “小子,别绷着了,跟个要上刑场的死囚一样。” 沈婆婆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宁静,“老婆子我要是想对你不利,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冰雕了,连根毛都剩不下。” 潘小贤眼皮跳了跳,没有睁眼,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嘿,脾气还挺倔。”沈婆婆被他这反应逗乐了,她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潘小贤, “你那条胳膊,有点意思。是吞天妖蟒一族的没错,但血脉……似乎比白擎苍那老泥鳅还要精纯得多。 难怪,那老泥鳅要追杀你,多半也是为了这个。” 潘小贤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这老狐狸,眼光也太毒了!自己已经极力掩饰,竟还是被她一眼看穿了根底。 “前辈说笑了,晚辈听不懂。”他只能继续装傻。 “听不懂就算了。” 沈婆婆也不追问,只是话锋一转,“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你废了白沐阳,又当众戏耍了白擎苍,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那老泥鳅心眼比针尖还小,这事绝不会善罢甘休。 等到了黑狐圣山,你最好给老婆子我安分一点,别再惹出什么幺蛾子。否则,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 潘小贤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警告,也是提点。 他缓缓睁开眼,对着沈婆婆,第一次郑重地拱了拱手:“晚辈明白,多谢前辈收留。” “谢就不必了。” 沈婆婆摆了摆手,目光转向自己的孙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真要谢,就谢我们家依然。这丫头,为了救你,可是连自己的嫁妆本都赔进去了。” 沈依然擦拭古琴的手猛地一顿,俏脸“唰”的一下,红得像是天边的晚霞,她又羞又恼地嗔道:“姥姥!” 车队在沉默与尴尬交织的气氛中,又行进了数日。 终于,在第五日的黄昏,前方苍茫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 那片山脉,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色,山石嶙峋,寸草不生,仿佛是被天火焚烧过一般。 无数道黑色的煞气,如同活物,在山脉之间缭绕、升腾,汇聚于天空, 形成了一片终年不散的黑色云海,将整片山脉都笼罩在一片阴沉压抑的氛围之下。 即便是隔着遥远的距离,潘小贤也能感觉到一股阴冷、诡谲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天狐族那种圣洁飘渺的风格,截然不同。 这里,便是黑狐一族的圣地黑狐圣山。 车队在山脉外围停下,早有数名身穿黑色劲装,气息精悍的黑狐族人等候在此。 他们验明了身份,便恭敬地在前方引路,带领着车队,驶入了一条由黑色巨石铺就的宽阔山道。 山道两侧,每隔十丈,便矗立着一尊面目狰狞的恶鬼雕像,雕像的眼眶中, 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将周围的景物映照得一片惨绿,气氛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潘小贤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切,眉头微皱。这黑狐族的审美,还真是……别具一格。 车队最终在一座宏伟的黑色宫殿前停下。 宫殿完全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晶石构筑而成,在昏暗的光线下, 反射着幽冷的光泽,如同一头匍匐在山巅的远古巨兽。 殿门大开,黑狐族的族长,一位同样身穿黑袍,面容清癯, 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者,正带着族中一众高层,亲自站在殿前相迎。 “哈哈哈,沈婆婆,圣女殿下,一路辛苦。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黑狐族长墨玄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主动迎了上来。 “墨老鬼,你还是这般客套。” 沈婆婆在沈依然的搀扶下,走下车驾,脸上也挂着客套的笑容。 双方一阵寒暄,潘小贤则在一名狐卫的“搀扶”下,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现在的身份很尴尬,是天狐族的“客人”,但更像是一个被顺手捡回来的“累赘”。 就在这时,一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了他的身上。 潘小贤心中一紧,顺着感觉望去,只见黑狐族长墨玄的身后,站着一个身材挺拔,面如冠玉的黑衣青年。 那青年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邪异的魅力。 他的修为,赫然也达到了紫府境中期,气息沉凝,根基扎实,显然也是一位顶尖的天才。 他便是黑狐一族的少族长,墨尘。 此刻,墨尘的目光,正毫不掩饰地在潘小贤身上来回打量,那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潘小贤心中了然,这位,恐怕就是那个传说中,要和沈依然联姻的“未婚夫”了。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继续扮演着自己的小透明。 众人被迎入大殿,一场盛大的欢迎宴席,早已备好。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殿中载歌载舞,无数身姿妖娆的黑狐族少女,在靡靡之音中翩翩起舞,气氛热烈非凡。 第832章 圣女拒婚,血狐之威 潘小贤被安排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独自一桌。 他没有动面前的美酒佳肴,只是默默地观察着殿中的一切。 宴席之上,黑狐族长墨玄与沈婆婆相谈甚欢,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 而少族长墨尘,则频频起身,向沈依然敬酒,言语之间,极尽殷勤。 只可惜,神女无心。 沈依然从始至终,都只是保持着那副清冷圣洁的模样,对墨尘的殷勤, 反应平淡,礼貌而又疏离,偶尔抿一口酒,便不再多言。 这让墨尘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也让殿中那些黑狐族长老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潘小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摇头。 这墨尘无论是相貌、修为还是身份,都算得上是人中龙凤,可惜,他面对的是沈依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黑狐族长墨玄缓缓站起身,端起酒杯,殿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诸位!”墨玄的声音,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今日,天狐族的沈婆婆与圣女殿下亲临我黑狐圣山,是我黑狐一族的荣幸!更是我无尽妖泽的一大盛事!” “我与沈婆婆早已商定,为促两族万世之好,永结同盟,我儿墨尘,将与天狐圣女沈依然,结为连理,共谱佳话!” 他高高举起酒杯,意气风发地说道:“今日,便让我们共同举杯,预祝这对璧人,早日完婚!也预祝我们两族,联盟永固,共掌妖泽!” “好!” 殿中响起一片雷鸣般的叫好声和掌声。 所有的目光,在这一瞬间,都聚焦在了沈依然的身上。 就连角落里的潘小贤,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他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在万众瞩目之下,沈依然缓缓地站起了身。 她那身月白色的宫裙,在夜明珠的光辉下,流淌着圣洁的光晕, 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不似凡尘中人,更像是九天之上,不染纤尘的广寒仙子。 墨尘的眼中,瞬间迸发出炽热的光芒,他挺直了胸膛, 脸上带着自信而又期待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位绝美的圣女,含羞带怯地答应自己的场景。 然而,他等来的,却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沈依然对着主座上的墨玄,盈盈一拜,动作优雅,无可挑剔。 “多谢墨族长的厚爱,也感谢少族长的青睐。” 她的声音,清冷如雪山之巅的流泉,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墨少族长人中龙凤,乃是妖泽万中无一的天骄,与依然,并不相配。” “联姻之事,事关依然终身,恕依然,不能答应。”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靡靡的仙乐,戛然而止。 翩翩起舞的狐女,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错愕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墨尘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中,炽热的光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是羞恼,是当着全族人的面被无情拒绝的屈辱。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不喜欢我……” 这句话,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黑狐族人的脸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股压抑的怒火,开始在大殿之中蔓延。 “沈婆婆!” 坐在墨玄左手边的一位黑狐族长老,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他同样是道宫境的修为,此刻须发皆张,一双环眼怒视着气定神闲的沈婆婆。 “我等两族商议联盟,早已说好,以联姻为基石! 你当时也是亲口答应的,如今圣女殿下一句‘不答应’,就想将此事轻轻揭过?你这是在戏耍我整个黑狐族吗?!” “不错!”另一位道宫境的长老也站了起来,声音阴冷, “我黑狐一族,为了表示诚意,早已将少族长即将迎娶天狐圣女的消息,传遍了妖泽各部! 你现在让我们如何自处?让我黑狐族的脸,往哪里搁?沈婆婆,你是不是觉得,我黑狐族好欺负?!” 两股属于道宫境的恐怖威压,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朝着沈婆婆和沈依然,轰然压去。 然而,沈婆婆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呷了一口,仿佛那足以让紫府修士肝胆俱裂的威压,只是两道拂面的清风。 她慢悠悠地放下酒杯,抬起眼皮,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芒。 “此一时,彼一时。”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初,老婆子我确实是答应了。但前提是,我家依然也得点头才行。毕竟,这嫁的是她,不是我这把老骨头。” “如今,依然既然不愿意,老婆子我总不能按着她的头,逼她上花轿? 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两位道友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不会不懂?” “你!”那脾气火爆的长老气得脸色涨红,却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沈婆婆冷笑一声,手中的龙头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一股更加浩瀚,更加深不可测的气势, 从她那看似枯瘦的身体里,轰然爆发!瞬间便将那两股威压冲得七零八落。 “老婆子我今天厚着脸皮来,是看在两族香火之情的份上,想跟你们谈谈,婚事不成,咱们联盟合作,还能不能继续。” “若是能,那便好说。若是不能,老婆子我立刻带着依然走人,绝不多留片刻。” 她的目光,如同两柄利剑,扫过那两位脸色铁青的黑狐族长老,最后,落在了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黑狐族长墨玄身上。 “当然,你们若是想仗着人多,强行把老婆子我或者我家圣女留下……” 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尸山血海般的杀伐之气。 “……那老婆子我今天,拼着这身道基不要,拉着你们三个中的两个,一起上路,还是能做到的。”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那两位原本还气势汹汹的黑狐族长老,脸上的怒火瞬间被惊骇所取代,竟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们毫不怀疑这老狐狸话中的真实性。 这位天狐族的大长老,年轻时在无尽妖泽闯下的“血狐”之名,可是用无数强者的尸骨堆砌起来的! 角落里,潘小贤看得是心惊肉跳,同时又觉得无比过瘾。 第832章 圣女拒婚,血狐之威 潘小贤被安排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独自一桌。 他没有动面前的美酒佳肴,只是默默地观察着殿中的一切。 宴席之上,黑狐族长墨玄与沈婆婆相谈甚欢,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 而少族长墨尘,则频频起身,向沈依然敬酒,言语之间,极尽殷勤。 只可惜,神女无心。 沈依然从始至终,都只是保持着那副清冷圣洁的模样,对墨尘的殷勤, 反应平淡,礼貌而又疏离,偶尔抿一口酒,便不再多言。 这让墨尘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也让殿中那些黑狐族长老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潘小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摇头。 这墨尘无论是相貌、修为还是身份,都算得上是人中龙凤,可惜,他面对的是沈依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黑狐族长墨玄缓缓站起身,端起酒杯,殿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诸位!”墨玄的声音,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今日,天狐族的沈婆婆与圣女殿下亲临我黑狐圣山,是我黑狐一族的荣幸!更是我无尽妖泽的一大盛事!” “我与沈婆婆早已商定,为促两族万世之好,永结同盟,我儿墨尘,将与天狐圣女沈依然,结为连理,共谱佳话!” 他高高举起酒杯,意气风发地说道:“今日,便让我们共同举杯,预祝这对璧人,早日完婚!也预祝我们两族,联盟永固,共掌妖泽!” “好!” 殿中响起一片雷鸣般的叫好声和掌声。 所有的目光,在这一瞬间,都聚焦在了沈依然的身上。 就连角落里的潘小贤,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他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在万众瞩目之下,沈依然缓缓地站起了身。 她那身月白色的宫裙,在夜明珠的光辉下,流淌着圣洁的光晕, 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不似凡尘中人,更像是九天之上,不染纤尘的广寒仙子。 墨尘的眼中,瞬间迸发出炽热的光芒,他挺直了胸膛, 脸上带着自信而又期待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位绝美的圣女,含羞带怯地答应自己的场景。 然而,他等来的,却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沈依然对着主座上的墨玄,盈盈一拜,动作优雅,无可挑剔。 “多谢墨族长的厚爱,也感谢少族长的青睐。” 她的声音,清冷如雪山之巅的流泉,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墨少族长人中龙凤,乃是妖泽万中无一的天骄,与依然,并不相配。” “联姻之事,事关依然终身,恕依然,不能答应。”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靡靡的仙乐,戛然而止。 翩翩起舞的狐女,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错愕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墨尘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中,炽热的光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是羞恼,是当着全族人的面被无情拒绝的屈辱。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不喜欢我……” 这句话,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黑狐族人的脸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股压抑的怒火,开始在大殿之中蔓延。 “沈婆婆!” 坐在墨玄左手边的一位黑狐族长老,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他同样是道宫境的修为,此刻须发皆张,一双环眼怒视着气定神闲的沈婆婆。 “我等两族商议联盟,早已说好,以联姻为基石! 你当时也是亲口答应的,如今圣女殿下一句‘不答应’,就想将此事轻轻揭过?你这是在戏耍我整个黑狐族吗?!” “不错!”另一位道宫境的长老也站了起来,声音阴冷, “我黑狐一族,为了表示诚意,早已将少族长即将迎娶天狐圣女的消息,传遍了妖泽各部! 你现在让我们如何自处?让我黑狐族的脸,往哪里搁?沈婆婆,你是不是觉得,我黑狐族好欺负?!” 两股属于道宫境的恐怖威压,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朝着沈婆婆和沈依然,轰然压去。 然而,沈婆婆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呷了一口,仿佛那足以让紫府修士肝胆俱裂的威压,只是两道拂面的清风。 她慢悠悠地放下酒杯,抬起眼皮,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芒。 “此一时,彼一时。”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初,老婆子我确实是答应了。但前提是,我家依然也得点头才行。毕竟,这嫁的是她,不是我这把老骨头。” “如今,依然既然不愿意,老婆子我总不能按着她的头,逼她上花轿? 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两位道友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不会不懂?” “你!”那脾气火爆的长老气得脸色涨红,却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沈婆婆冷笑一声,手中的龙头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一股更加浩瀚,更加深不可测的气势, 从她那看似枯瘦的身体里,轰然爆发!瞬间便将那两股威压冲得七零八落。 “老婆子我今天厚着脸皮来,是看在两族香火之情的份上,想跟你们谈谈,婚事不成,咱们联盟合作,还能不能继续。” “若是能,那便好说。若是不能,老婆子我立刻带着依然走人,绝不多留片刻。” 她的目光,如同两柄利剑,扫过那两位脸色铁青的黑狐族长老,最后,落在了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黑狐族长墨玄身上。 “当然,你们若是想仗着人多,强行把老婆子我或者我家圣女留下……” 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尸山血海般的杀伐之气。 “……那老婆子我今天,拼着这身道基不要,拉着你们三个中的两个,一起上路,还是能做到的。”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那两位原本还气势汹汹的黑狐族长老,脸上的怒火瞬间被惊骇所取代,竟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们毫不怀疑这老狐狸话中的真实性。 这位天狐族的大长老,年轻时在无尽妖泽闯下的“血狐”之名,可是用无数强者的尸骨堆砌起来的! 角落里,潘小贤看得是心惊肉跳,同时又觉得无比过瘾。 第833章 圣女当众表白,圣地生死试炼 这沈婆婆,简直是霸气侧漏!一个人,镇住对方三位同阶强者,这份气魄,这份实力,当真是恐怖如斯。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刻。 主座上的黑狐族长墨玄,终于开口了。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他轻轻鼓了鼓掌。 “呵呵呵,沈婆婆言重了,何必说这些伤和气的话。”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两位长老坐下,然后,目光缓缓移动,越过了沈依然,越过了沈婆婆, 最终,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从始至终都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的潘小贤身上。 “婚事不成,确实可惜。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 墨玄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悠悠响起。 “我观这位人族小友的身上,似乎有你们天狐族‘本命玄丹’的气息。 此丹乃是天狐圣女以百年修为,凝练本源而成,非天定之人,不可轻授。” “莫非……圣女殿下真正看上的,是这位小友不成?”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唰!唰!唰!” 一瞬间,大殿之内,数百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全部汇聚到了潘小贤的身上! 震惊,疑惑,嫉妒,审视,还有……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 潘小贤只觉得头皮“嗡”的一声,整个人都麻了。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养个伤,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这老狐狸,好一手祸水东引,移花接木! 潘小贤感觉自己就像一只不小心闯进斗兽场的鸡,前一秒还在旁边看热闹, 下一秒就被两头饿狼同时盯上了。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无数个念头瞬间闪过。 玄丹?什么玄丹? 他猛地想起了从沈依然那里“敲诈”来的那枚奶白色珠子。 当时系统只提示是高级能量源,是梦寐以求的超级快充,他哪知道这玩意儿还有个别名叫“定情信物”? 这坑爹的系统,就不能给个详细点的说明书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依然,想从她脸上找到一点提示。 沈依然那张倾国倾城的俏脸,此刻也是一阵红一阵白。 她接触到潘小贤求助的目光,先是心虚地躲闪了一下,那眼神仿佛在说:“当初我可是提醒过你,让你换个报酬,是你自己非要这个的!” 紧接着,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那双水灵灵的眸子一瞪,又换上了一副奶凶奶凶的表情, 冲着潘小贤的方向,几不可见地扬了扬小巧的下巴。 那威胁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你今天要是敢把玄丹交出去,或者敢说半个“不”字,我回头就告诉白擎苍那个老泥鳅,你在这里! 潘小贤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好家伙,这小狐狸是真不把他当外人,连后路都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就在潘小贤准备硬着头皮,胡说八道点什么来蒙混过关的时候,沈依然清冷而又坚定的声音,再次响彻大殿。 “不错,我就是喜欢他。” 短短六个字,掷地有声,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大殿里所有人的心中轰然炸开。 墨尘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双丹凤眼中最后的一丝光彩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灰败和屈辱。 黑狐族的长老们个个怒发冲冠,杀气腾腾。 就连沈婆婆,那双浑浊的老眼都猛地睁大,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孙女。这丫头,是疯了吗? 潘小贤更是感觉天旋地转,这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他完全承受不住啊! 主座上的黑狐族长墨玄,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脸上那高深莫测的笑容,却愈发浓郁了。 他轻轻地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好,好一个郎情妾意,佳偶天成。” 他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潘小贤身上,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 “这位小友也算是一表人才,难怪能得圣女青睐。”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看,不如这样。我儿墨尘,三日后将进入我族圣地,接受先祖的试炼。 既然圣女殿下看上的是这位人族俊杰,想来他的天资与胆魄,也定是远超常人。” “若是这位未来的天狐族驸马,敢与我儿一同进入圣地,并且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 那么,之前联姻之事,我黑狐一族哪怕丢尽脸面也会既往不咎,甚至还可以备上一份厚礼,恭贺圣女觅得良缘。” “可若是……这位小友不幸,永远地留在了圣地之内,那天狐族只需拿出一件让我族满意的信物作为补偿,此事便也作罢。” 墨玄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一股属于道宫境强者的恐怖威压,缓缓散开。 “但若是不肯……”他笑眯眯地看向沈婆婆,“那老夫今日,就要舍弃这张老脸,和沈婆婆你,好好地讨教一番了。”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要么,让潘小贤去参加九死一生的试炼。要么,天狐族和黑狐族今天就彻底撕破脸,当场开战! 沈婆婆的脸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她那双半眯着的老眼之中,寒光闪烁,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沈依然更是急得俏脸煞白,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沈婆婆一个眼神制止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个略带沙哑,却异常平静的声音,从那个角落里传了出来。 “既然墨族长看得起,晚辈去就是了。” 潘小贤缓缓地站起了身。 这一刻,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躲是躲不过去了,求饶更是死路一条。 既然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那就只能跳下去,看看能不能砸出一条生路来。 “胡闹!你……”沈依然又急又气,一个闪身就想冲过来,把潘小贤按下去。 然而,主座上的墨玄,完全不给她任何机会。 “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他抚掌大笑,仿佛生怕潘小贤反悔, “此事就这么定了!来人,带这位……小友,下去好生休息,准备三日后的仪式!” “沈婆婆,圣女殿下,还请在我黑狐圣山盘桓数日,赏个薄面。这点面子,沈婆婆可愿意给?” 沈婆婆深深地看了潘小贤一眼,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行。” 墨玄志得意满地笑了,那笑容背后,是毫不掩饰的森冷杀机。 第833章 圣女当众表白,圣地生死试炼 这沈婆婆,简直是霸气侧漏!一个人,镇住对方三位同阶强者,这份气魄,这份实力,当真是恐怖如斯。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刻。 主座上的黑狐族长墨玄,终于开口了。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他轻轻鼓了鼓掌。 “呵呵呵,沈婆婆言重了,何必说这些伤和气的话。”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两位长老坐下,然后,目光缓缓移动,越过了沈依然,越过了沈婆婆, 最终,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从始至终都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的潘小贤身上。 “婚事不成,确实可惜。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 墨玄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悠悠响起。 “我观这位人族小友的身上,似乎有你们天狐族‘本命玄丹’的气息。 此丹乃是天狐圣女以百年修为,凝练本源而成,非天定之人,不可轻授。” “莫非……圣女殿下真正看上的,是这位小友不成?”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唰!唰!唰!” 一瞬间,大殿之内,数百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全部汇聚到了潘小贤的身上! 震惊,疑惑,嫉妒,审视,还有……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 潘小贤只觉得头皮“嗡”的一声,整个人都麻了。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养个伤,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这老狐狸,好一手祸水东引,移花接木! 潘小贤感觉自己就像一只不小心闯进斗兽场的鸡,前一秒还在旁边看热闹, 下一秒就被两头饿狼同时盯上了。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无数个念头瞬间闪过。 玄丹?什么玄丹? 他猛地想起了从沈依然那里“敲诈”来的那枚奶白色珠子。 当时系统只提示是高级能量源,是梦寐以求的超级快充,他哪知道这玩意儿还有个别名叫“定情信物”? 这坑爹的系统,就不能给个详细点的说明书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依然,想从她脸上找到一点提示。 沈依然那张倾国倾城的俏脸,此刻也是一阵红一阵白。 她接触到潘小贤求助的目光,先是心虚地躲闪了一下,那眼神仿佛在说:“当初我可是提醒过你,让你换个报酬,是你自己非要这个的!” 紧接着,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那双水灵灵的眸子一瞪,又换上了一副奶凶奶凶的表情, 冲着潘小贤的方向,几不可见地扬了扬小巧的下巴。 那威胁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你今天要是敢把玄丹交出去,或者敢说半个“不”字,我回头就告诉白擎苍那个老泥鳅,你在这里! 潘小贤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好家伙,这小狐狸是真不把他当外人,连后路都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就在潘小贤准备硬着头皮,胡说八道点什么来蒙混过关的时候,沈依然清冷而又坚定的声音,再次响彻大殿。 “不错,我就是喜欢他。” 短短六个字,掷地有声,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大殿里所有人的心中轰然炸开。 墨尘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双丹凤眼中最后的一丝光彩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灰败和屈辱。 黑狐族的长老们个个怒发冲冠,杀气腾腾。 就连沈婆婆,那双浑浊的老眼都猛地睁大,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孙女。这丫头,是疯了吗? 潘小贤更是感觉天旋地转,这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他完全承受不住啊! 主座上的黑狐族长墨玄,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脸上那高深莫测的笑容,却愈发浓郁了。 他轻轻地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好,好一个郎情妾意,佳偶天成。” 他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潘小贤身上,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 “这位小友也算是一表人才,难怪能得圣女青睐。”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看,不如这样。我儿墨尘,三日后将进入我族圣地,接受先祖的试炼。 既然圣女殿下看上的是这位人族俊杰,想来他的天资与胆魄,也定是远超常人。” “若是这位未来的天狐族驸马,敢与我儿一同进入圣地,并且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 那么,之前联姻之事,我黑狐一族哪怕丢尽脸面也会既往不咎,甚至还可以备上一份厚礼,恭贺圣女觅得良缘。” “可若是……这位小友不幸,永远地留在了圣地之内,那天狐族只需拿出一件让我族满意的信物作为补偿,此事便也作罢。” 墨玄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一股属于道宫境强者的恐怖威压,缓缓散开。 “但若是不肯……”他笑眯眯地看向沈婆婆,“那老夫今日,就要舍弃这张老脸,和沈婆婆你,好好地讨教一番了。”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要么,让潘小贤去参加九死一生的试炼。要么,天狐族和黑狐族今天就彻底撕破脸,当场开战! 沈婆婆的脸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她那双半眯着的老眼之中,寒光闪烁,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沈依然更是急得俏脸煞白,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沈婆婆一个眼神制止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个略带沙哑,却异常平静的声音,从那个角落里传了出来。 “既然墨族长看得起,晚辈去就是了。” 潘小贤缓缓地站起了身。 这一刻,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躲是躲不过去了,求饶更是死路一条。 既然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那就只能跳下去,看看能不能砸出一条生路来。 “胡闹!你……”沈依然又急又气,一个闪身就想冲过来,把潘小贤按下去。 然而,主座上的墨玄,完全不给她任何机会。 “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他抚掌大笑,仿佛生怕潘小贤反悔, “此事就这么定了!来人,带这位……小友,下去好生休息,准备三日后的仪式!” “沈婆婆,圣女殿下,还请在我黑狐圣山盘桓数日,赏个薄面。这点面子,沈婆婆可愿意给?” 沈婆婆深深地看了潘小贤一眼,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行。” 墨玄志得意满地笑了,那笑容背后,是毫不掩饰的森冷杀机。 第834章 虚实幻境,惊现天狐之眼 三人所在的院落,是黑狐族特意为天狐族使团安排的独立居所,清幽雅致,与外界的阴森风格截然不同。 沈依然憋了一路的火气,此刻终于忍不住,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精致的裙摆带起一阵香风,那张绝美的俏脸上,满是又气又急的神色。 “你怎么这么傻!你知不知道黑狐圣地是什么地方? 那里是我族的起源与禁地,数万年来,除了本族血脉, 任何异族一旦进入,必死无疑!他们摆明了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出来!” 潘小贤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他看着沈依然那副为自己焦急的模样,心里没来由地一暖, 脸上却挤出一个略显无赖的笑容:“之前若非姥姥和圣女相救,在下恐怕早就被白擎苍那老泥鳅抓走,死于非命。 此次二位有难,还与我有关,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当个缩头乌龟。” 他很清楚,当时那种情况,自己根本没有选择。墨玄那老狐狸把话说到那个份上, 自己要是敢说个“不”字,恐怕当场就要面对三位道宫境强者的怒火。 “可是……可是你要是死了……” 沈依然说到一半,声音竟带上了几分哽咽,眼眶微微泛红。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对这个认识不久,满肚子坏水的人族小子如此上心。 “死不了。” 一个苍老而又慵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沈婆婆拄着龙头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也并非是必死之局。” “姥姥?”沈依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迎了上去。 沈婆婆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想当年,圣狐一族还未分裂时,老婆子我也曾有幸进去过那圣地一次。 里面确实凶险异常,尤其是那里的幻境,真真假假, 虚实难辨,连我当年都差点着了道,永远陷在里面。” 她呷了口茶,浑浊的老眼瞥了潘小贤一眼:“老婆子我当年进去之前,机缘巧合之下,先行练成了我天狐一族的不传之秘‘天狐之眼’。 此神通能勘破虚妄,直视本源。 你若也会类似的瞳术神通,虽说得不到圣地内的泼天造化,但想活着出来,倒也不是全无机会。” “天狐之眼?”潘小贤心头一动。 “不错。”沈婆婆点了点头,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但你是人族,想学我族秘法……” 她的话还没说完,瞳孔却猛地一缩。 眼前的景象,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古朴的屋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鸟语花香,溪水潺潺的世外桃源。 和风拂面,带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阳光温暖而不刺眼,远处还有几只灵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一切都真实得不可思议,真实到让她这位道宫境的大能,都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然而,她毕竟是沈婆婆。 “哼!” 一声冷哼,如同惊雷在心湖炸响。眼前的桃源仙境如镜花水月般寸寸破碎,重新变回了那间熟悉的屋舍。 沈婆婆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骇人,死死地盯着潘小贤,那眼神,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天狐之眼?!你……” 她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自己刚才,竟然被这个人族小子,用天狐族的秘法,拉入幻境了?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这对她而言,简直是匪夷所思!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的宝贝孙女胳膊肘往外拐,把族中不传之秘都泄露了出去。 她猛地转头,目光凌厉地看向沈依然:“你把我族绝学传给他了?” “啊?”沈依然被她看得一哆嗦,满脸无辜地连连摆手, “姥姥!你想什么呢?我自己都还没练成天狐之眼呢,怎么教他?” 沈婆婆闻言一怔,这才想起,自己这孙女虽然天资绝顶,但性子跳脱,于枯燥的修行上向来没什么耐心。 《天狐幻心经》虽然给了她,但最核心的“天狐之眼”神通,确实还未练成。 那这小子…… 沈婆婆的目光再次落回潘小贤身上,那眼神中的震惊,已经转变为一种浓厚到化不开的惊疑与好奇。 潘小贤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只能干笑两声,胡扯道:“晚辈天赋异禀,于幻术一道,颇有心得,看圣女施展过几次,便略有感悟,班门弄斧,让前辈见笑了。” 这话鬼都不信。 沈婆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这小子身上藏着的秘密,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 听到只要有天狐之眼就能活下来,沈依然顿时放下心来, 开心地抱住沈婆婆的胳膊摇晃着:“姥姥,你再说说,里面还有什么别的风险呗?” “怎么?就这么怕你的如意郎君死在里面了?” 沈婆婆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只要有这双眼睛,就不至于死在幻境里。至于其他的凶险嘛……老婆子我也说不清,圣地考验,因人而异,每个人遇到的都不一样。” “啊?这么可怕?”沈依然的小脸又垮了下来。 沈婆婆摇了摇头,端起茶杯,不再多言。 夜色如墨,黑狐圣山的风,带着一种刮骨的阴冷。 院落之内,一盏孤灯如豆,映照着三张各怀心事的脸。 “真的决定了?” 沈婆婆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深邃,她盯着潘小贤,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老婆子我再提醒你一句,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你现在反悔,我豁出这张老脸,也能保你周全。” “多谢前辈好意。”潘小贤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再说了,现在反悔,岂不是坐实了圣女殿下眼光不行?” 他这话半是自嘲,半是调侃,目光却瞟向了一旁坐立不安的沈依然。 沈依然被他看得俏脸一红,旋即又狠狠地瞪了回来,那眼神分明在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她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一枚通体漆黑,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玉佩,不由分说地塞进潘小贤手里:“这是‘敛息玉’,能最大限度地收敛你的气息,关键时刻或许能救你一命。 还有这个,这个,都是疗伤的丹药,你都带上!” 第834章 虚实幻境,惊现天狐之眼 三人所在的院落,是黑狐族特意为天狐族使团安排的独立居所,清幽雅致,与外界的阴森风格截然不同。 沈依然憋了一路的火气,此刻终于忍不住,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精致的裙摆带起一阵香风,那张绝美的俏脸上,满是又气又急的神色。 “你怎么这么傻!你知不知道黑狐圣地是什么地方? 那里是我族的起源与禁地,数万年来,除了本族血脉, 任何异族一旦进入,必死无疑!他们摆明了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出来!” 潘小贤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他看着沈依然那副为自己焦急的模样,心里没来由地一暖, 脸上却挤出一个略显无赖的笑容:“之前若非姥姥和圣女相救,在下恐怕早就被白擎苍那老泥鳅抓走,死于非命。 此次二位有难,还与我有关,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当个缩头乌龟。” 他很清楚,当时那种情况,自己根本没有选择。墨玄那老狐狸把话说到那个份上, 自己要是敢说个“不”字,恐怕当场就要面对三位道宫境强者的怒火。 “可是……可是你要是死了……” 沈依然说到一半,声音竟带上了几分哽咽,眼眶微微泛红。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对这个认识不久,满肚子坏水的人族小子如此上心。 “死不了。” 一个苍老而又慵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沈婆婆拄着龙头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也并非是必死之局。” “姥姥?”沈依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迎了上去。 沈婆婆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想当年,圣狐一族还未分裂时,老婆子我也曾有幸进去过那圣地一次。 里面确实凶险异常,尤其是那里的幻境,真真假假, 虚实难辨,连我当年都差点着了道,永远陷在里面。” 她呷了口茶,浑浊的老眼瞥了潘小贤一眼:“老婆子我当年进去之前,机缘巧合之下,先行练成了我天狐一族的不传之秘‘天狐之眼’。 此神通能勘破虚妄,直视本源。 你若也会类似的瞳术神通,虽说得不到圣地内的泼天造化,但想活着出来,倒也不是全无机会。” “天狐之眼?”潘小贤心头一动。 “不错。”沈婆婆点了点头,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但你是人族,想学我族秘法……” 她的话还没说完,瞳孔却猛地一缩。 眼前的景象,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古朴的屋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鸟语花香,溪水潺潺的世外桃源。 和风拂面,带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阳光温暖而不刺眼,远处还有几只灵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一切都真实得不可思议,真实到让她这位道宫境的大能,都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然而,她毕竟是沈婆婆。 “哼!” 一声冷哼,如同惊雷在心湖炸响。眼前的桃源仙境如镜花水月般寸寸破碎,重新变回了那间熟悉的屋舍。 沈婆婆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骇人,死死地盯着潘小贤,那眼神,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天狐之眼?!你……” 她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自己刚才,竟然被这个人族小子,用天狐族的秘法,拉入幻境了?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这对她而言,简直是匪夷所思!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的宝贝孙女胳膊肘往外拐,把族中不传之秘都泄露了出去。 她猛地转头,目光凌厉地看向沈依然:“你把我族绝学传给他了?” “啊?”沈依然被她看得一哆嗦,满脸无辜地连连摆手, “姥姥!你想什么呢?我自己都还没练成天狐之眼呢,怎么教他?” 沈婆婆闻言一怔,这才想起,自己这孙女虽然天资绝顶,但性子跳脱,于枯燥的修行上向来没什么耐心。 《天狐幻心经》虽然给了她,但最核心的“天狐之眼”神通,确实还未练成。 那这小子…… 沈婆婆的目光再次落回潘小贤身上,那眼神中的震惊,已经转变为一种浓厚到化不开的惊疑与好奇。 潘小贤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只能干笑两声,胡扯道:“晚辈天赋异禀,于幻术一道,颇有心得,看圣女施展过几次,便略有感悟,班门弄斧,让前辈见笑了。” 这话鬼都不信。 沈婆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这小子身上藏着的秘密,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 听到只要有天狐之眼就能活下来,沈依然顿时放下心来, 开心地抱住沈婆婆的胳膊摇晃着:“姥姥,你再说说,里面还有什么别的风险呗?” “怎么?就这么怕你的如意郎君死在里面了?” 沈婆婆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只要有这双眼睛,就不至于死在幻境里。至于其他的凶险嘛……老婆子我也说不清,圣地考验,因人而异,每个人遇到的都不一样。” “啊?这么可怕?”沈依然的小脸又垮了下来。 沈婆婆摇了摇头,端起茶杯,不再多言。 夜色如墨,黑狐圣山的风,带着一种刮骨的阴冷。 院落之内,一盏孤灯如豆,映照着三张各怀心事的脸。 “真的决定了?” 沈婆婆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深邃,她盯着潘小贤,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老婆子我再提醒你一句,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你现在反悔,我豁出这张老脸,也能保你周全。” “多谢前辈好意。”潘小贤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再说了,现在反悔,岂不是坐实了圣女殿下眼光不行?” 他这话半是自嘲,半是调侃,目光却瞟向了一旁坐立不安的沈依然。 沈依然被他看得俏脸一红,旋即又狠狠地瞪了回来,那眼神分明在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她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一枚通体漆黑,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玉佩,不由分说地塞进潘小贤手里:“这是‘敛息玉’,能最大限度地收敛你的气息,关键时刻或许能救你一命。 还有这个,这个,都是疗伤的丹药,你都带上!” 第835章 圣地开启,红尘如梦 她手忙脚乱地往潘小贤怀里塞着东西,像个即将送丈夫远征的妻子,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切,再也无法掩饰。 潘小贤看着怀里的一堆瓶瓶罐罐,心里没来由地一暖。 他抓住沈依然还在忙活的手,入手处一片温润。 “够了,再多就装不下了。”他轻声说道。 沈依然触电般地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 她挣扎了两下,便放弃了,只是将头偏向一边,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角落里,一直抱着擎天巨棍,警惕地充当护卫的潘小空, 看到这一幕,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八卦光芒,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沈婆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终究化作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小空,你留在外面,接应我。”潘小贤的神念传入潘小空的脑海。 潘小空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它猛地站起身,想要说些什么。 “听话。”潘小贤的语气不容置疑,“里面情况不明,你目标太大,反而不便。若是我出不来,你就跟着她们,别乱跑。” 潘小空赤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潘小贤,最终,它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庞大的身躯重新坐下,只是那双赤红的眸子里,充满了不甘与担忧。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黑狐圣山的山巅广场之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黑狐族人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气氛庄重而又压抑。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古老祭坛,祭坛之上,铭刻着无数诡异的符文。 祭坛后方,则是一道散发着幽光的空间门户,门户之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通往九幽地狱。 这,便是黑狐圣地的入口。 黑狐族长墨玄身穿一袭庄重的黑色祭祀长袍,站在祭坛之前,神情肃穆。 在他的身后,以墨尘为首的数十名黑狐族青年才俊,一个个昂首挺胸,神情激动而又狂热。 对他们而言,进入圣地,是无上的荣耀,更是鱼跃龙门的唯一机会。 墨尘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残忍,嘴角勾起的弧度,仿佛在说:好好享受你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潘小贤对他那挑衅的目光视而不见,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经过三日的调养,他体内的伤势在海量丹药和“九转还魂露”的作用下,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但那股盘踞在体内的道宫法则之力,依旧如同跗骨之蛆,难以根除,让他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 “吉时已到!” 随着墨玄一声庄严的宣告,冗长的仪式终于开始。 在经过了一系列繁琐的祭拜与祷告之后,墨玄亲自走到那空间门户之前, 屈指一弹,一滴殷红的本命精血,落入了门户之中。 “嗡——” 那原本平静的幽光门户,瞬间剧烈地波动起来,一股苍凉、古老、阴冷的气息,从门后扑面而来。 “圣地已开!我黑狐族的儿郎们,去接受先祖的考验,去夺取属于你们的荣耀!” 墨玄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吼!” 数十名黑狐族青年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如同下山的猛虎,争先恐后地冲入了那道空间门户之中,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墨尘走在最后,在进入门户之前,他再次回头,深深地看了潘小贤一眼, 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迈步而入。 “该你了,人族的小子。”墨玄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潘小贤。 潘小贤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远处观礼台上的沈婆婆和沈依然, 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迈开脚步,从容地走向那片未知的黑暗。 就在他一只脚踏入门户的瞬间,一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猛地席卷了他的神魂。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破碎,化作了无数纷乱的色块。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连思维都变得迟钝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眩晕感渐渐退去。 “潘小贤!潘小贤!别睡了,老班一会儿就来了!” 一个清脆而又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窗外,是聒噪的蝉鸣。 七月的盛夏,太阳将柏油马路烤得微微发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有的,属于夏日的燥热。 教室内,老旧的吊扇“吱呀呀”地转着,吹来的风也是热的,卷起一阵阵课本与汗水混合的味道。 潘小贤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堆满复习资料的课桌,墙上挂着“距离高考还有30天”的红色横幅。 他想起来了,今天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总动员大会。 自己刚才觉得有些疲惫,便趴在桌上打了个盹。 身旁,一个穿着蓝白校服,扎着清爽马尾的女孩,正用笔头轻轻地戳着他的胳膊,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担忧。 林清寒。 他的同桌,他的暗恋对象,全校公认的校花。 看到潘小贤醒了,林清寒松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你打算考哪儿啊?” 潘小贤看着眼前这张魂牵梦绕的脸,阳光透过窗户,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洒下一层淡淡的光晕,连那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让他产生了一种恍惚感。 他张了张嘴,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一股莫名的违和感,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我……我的成绩,估计也就是个大专的命……”他下意识地,说出了当年说过的话。 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再次一转。 他手中,正拿着一张烫金的,散发着墨香的录取通知书。 【华清大学】 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身旁,林清寒同样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通知书,那张绝美的俏脸上,带着两抹动人的红晕,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潘小贤,我……我喜欢你,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父母欣喜若狂的笑脸,亲戚朋友羡慕嫉妒的眼神,还有自己梦寐以求的女神的表白…… 一瞬间,潘小贤感觉自己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第835章 圣地开启,红尘如梦 她手忙脚乱地往潘小贤怀里塞着东西,像个即将送丈夫远征的妻子,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切,再也无法掩饰。 潘小贤看着怀里的一堆瓶瓶罐罐,心里没来由地一暖。 他抓住沈依然还在忙活的手,入手处一片温润。 “够了,再多就装不下了。”他轻声说道。 沈依然触电般地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 她挣扎了两下,便放弃了,只是将头偏向一边,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角落里,一直抱着擎天巨棍,警惕地充当护卫的潘小空, 看到这一幕,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八卦光芒,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沈婆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终究化作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小空,你留在外面,接应我。”潘小贤的神念传入潘小空的脑海。 潘小空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它猛地站起身,想要说些什么。 “听话。”潘小贤的语气不容置疑,“里面情况不明,你目标太大,反而不便。若是我出不来,你就跟着她们,别乱跑。” 潘小空赤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潘小贤,最终,它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庞大的身躯重新坐下,只是那双赤红的眸子里,充满了不甘与担忧。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黑狐圣山的山巅广场之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黑狐族人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气氛庄重而又压抑。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古老祭坛,祭坛之上,铭刻着无数诡异的符文。 祭坛后方,则是一道散发着幽光的空间门户,门户之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通往九幽地狱。 这,便是黑狐圣地的入口。 黑狐族长墨玄身穿一袭庄重的黑色祭祀长袍,站在祭坛之前,神情肃穆。 在他的身后,以墨尘为首的数十名黑狐族青年才俊,一个个昂首挺胸,神情激动而又狂热。 对他们而言,进入圣地,是无上的荣耀,更是鱼跃龙门的唯一机会。 墨尘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潘小贤的身上。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残忍,嘴角勾起的弧度,仿佛在说:好好享受你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潘小贤对他那挑衅的目光视而不见,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经过三日的调养,他体内的伤势在海量丹药和“九转还魂露”的作用下,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但那股盘踞在体内的道宫法则之力,依旧如同跗骨之蛆,难以根除,让他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 “吉时已到!” 随着墨玄一声庄严的宣告,冗长的仪式终于开始。 在经过了一系列繁琐的祭拜与祷告之后,墨玄亲自走到那空间门户之前, 屈指一弹,一滴殷红的本命精血,落入了门户之中。 “嗡——” 那原本平静的幽光门户,瞬间剧烈地波动起来,一股苍凉、古老、阴冷的气息,从门后扑面而来。 “圣地已开!我黑狐族的儿郎们,去接受先祖的考验,去夺取属于你们的荣耀!” 墨玄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吼!” 数十名黑狐族青年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如同下山的猛虎,争先恐后地冲入了那道空间门户之中,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墨尘走在最后,在进入门户之前,他再次回头,深深地看了潘小贤一眼, 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迈步而入。 “该你了,人族的小子。”墨玄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潘小贤。 潘小贤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远处观礼台上的沈婆婆和沈依然, 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迈开脚步,从容地走向那片未知的黑暗。 就在他一只脚踏入门户的瞬间,一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猛地席卷了他的神魂。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破碎,化作了无数纷乱的色块。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连思维都变得迟钝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眩晕感渐渐退去。 “潘小贤!潘小贤!别睡了,老班一会儿就来了!” 一个清脆而又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窗外,是聒噪的蝉鸣。 七月的盛夏,太阳将柏油马路烤得微微发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有的,属于夏日的燥热。 教室内,老旧的吊扇“吱呀呀”地转着,吹来的风也是热的,卷起一阵阵课本与汗水混合的味道。 潘小贤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堆满复习资料的课桌,墙上挂着“距离高考还有30天”的红色横幅。 他想起来了,今天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总动员大会。 自己刚才觉得有些疲惫,便趴在桌上打了个盹。 身旁,一个穿着蓝白校服,扎着清爽马尾的女孩,正用笔头轻轻地戳着他的胳膊,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担忧。 林清寒。 他的同桌,他的暗恋对象,全校公认的校花。 看到潘小贤醒了,林清寒松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你打算考哪儿啊?” 潘小贤看着眼前这张魂牵梦绕的脸,阳光透过窗户,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洒下一层淡淡的光晕,连那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让他产生了一种恍惚感。 他张了张嘴,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一股莫名的违和感,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我……我的成绩,估计也就是个大专的命……”他下意识地,说出了当年说过的话。 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再次一转。 他手中,正拿着一张烫金的,散发着墨香的录取通知书。 【华清大学】 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身旁,林清寒同样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通知书,那张绝美的俏脸上,带着两抹动人的红晕,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潘小贤,我……我喜欢你,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父母欣喜若狂的笑脸,亲戚朋友羡慕嫉妒的眼神,还有自己梦寐以求的女神的表白…… 一瞬间,潘小贤感觉自己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