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缔造者一一汉孝文帝纪》 第1章 京城来使 第一部 高后谢世 流火七月,炽热如蒸。 一如往日挂在天空的金乌,似乎是为了充分展示自己的无限光芒,又似乎是为了展现它对人间的无限挚热之爱,虽然高高地悬挂在天空,却在尽情地向人间播撒着它那炭火般无限炽烈的热情。而今天,这热情似乎显得特别强烈。 天空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蒸笼,严严实实地罩在大地上,天神似乎要将来自空中的气流完全隔绝,使灼热的烈日热情让人们得到充分的享受。 可能天神是这么想的,但活在地球上的人们却在这种剧烈的照射下,把整个大地都变到了烧烤场。 因为天空好像被天神罩住了一样,空气完全凝固了,没有一丝风产生。整个大地万簌寂静,茫茫大地看不见任何一点活物活动的影子,就连那在夏日里最喜欢热闹,从来不怕燥热的蝉,似乎也被这火热的景象吓住,躲进了浓浓的树荫里,以求得丝丝喘息。 就在这让万物似乎都进入死寂般的天地时,一匹黑色骏马却象一股旋风,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在通往代国的驿道上从看似遥远的西南方向急驰飞奔而来,向着东北方向的代国都城中都(今山西平遥)飞驰。尽管看不出死死趴在黑马背上的人是什么样子,但从黑色骏马两边嘴角吐着不少白沫可以看出,奔跑的时间已经不短。但它似乎并没有因为满嘴白沫,也没有因为似火骄阳受到任何影响,四蹄仍是如旋风般交替着一起一落,后腿刚落地,前腿便已扬起,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 从天刚发亮到现在,死死趴在马背上的人除中途换马时下马短暂休息了一阵外,就一直趴在马背上纵马奔驰,第四只皮囊里的水也将喝尽,如果再有较长的路程,就将无水可喝,但因为实在太渴,马背上的人已经完全顾不了那么多,只能是跑一段路程算一段。 就正马背上的人举起第四只皮囊准备将皮囊里的水全部喝光时,瞄见路傍的“代郡”路标从身边飞驰而过,知道自已已经跑过了最危险的地段,进入了代国国境,心里不由得大大地舒了一口气:继续以现在的速度奔驰,今天晚上晚些时候就能够到达自己目的地——代国都城中都,自己所担负的使命就将很快完成, 想到这,马背上的人虽然感到极度疲乏,但心里还是感到一阵轻松,这几天所经历的所有艰难全都一扫而光,有的是内心里一阵阵终于要完成差使的满足和宽慰。 驰马而奔的人是代国国王刘恒在京城王邸——代邸的副总管马驰,他是要到代国去传递京城的最新消息。这最新消息就是汉王朝将可能很快出现自建立以来的第二次巨大变故——实际执掌朝政大权的高后吕雉因为病重,随时都有殡天的可能。高后一旦殡天而去,汉王朝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巨大变故,甚至完全可能出现使刚刚建立不久的汉王朝夭折的危险。 这是公元前180年,也就是高后八年七月的事。 汉王朝是汉高祖刘邦率兵经过五年多奋战,最终打败西楚霸王项羽后,于公元前202年建立起来的。高祖刘邦建立汉王朝后,在皇帝的位置坐了7年多一点时间,于公元前195年6月去世。 高祖刘邦去世后,作为皇太子的刘盈顺利登上皇帝宝座,坐上皇位。但刘盈生性懦弱,虽然坐上了皇帝宝座,但汉王朝的实际大权却掌握在他阿母高后的手上。 高后掌握朝政大权后,违背高祖意愿,将她的本家即吕氏族人大量安插在朝廷各个重要位置上,并且还违背高祖生前确立的“非刘姓不得为王”的约法,大肆封赏吕氏族人为王。为了使吕氏族人当政的事实得到刘姓族人的认同,高后采取吕氏族人与刘姓族人普遍联姻的方式,将不少吕氏女子嫁给刘姓诸王。同时,对那些不服从自己意愿,或者是对吕氏族人当政有抵触或者怨言的刘姓王,想方设法加以惩治甚至谋害,致使高祖的子嗣几乎丧命殆尽,刘氏天下也几乎变成吕氏天下。 对于高后的擅权,朝廷上下敢怒而不敢言,特别是那些忠于高祖的大臣,更是对高后的擅权怨恨不已,但面对强势且拥有强大力量的高后和吕氏族人,都感到无可奈何,都寄希望于高后去世。而吕氏族人也因为手中拥有巨大朝政大权,也想在高后离世后,完全掌控朝廷的全部大权。在这样的局势下,高后去世,汉王朝必然面临巨大变故,这一变故甚至可能比高祖去世后的变故对汉王朝的影响更大,刘姓的汉王朝完全可能面临变姓的危险。 刘邦坐上汉王位置的第二年,即公元前205年,便册立了嫡长子刘盈为王太子,刘盈时年五岁。刘邦坐上皇位后,作为王太子的刘盈自然改为皇太子。刘盈虽然作了皇太子,但刘邦对刘盈这个皇太子很为不满,加上最受刘邦宠爱的妃子戚夫人多次在刘邦面前哭求,希望立自己的儿子刘如意为皇太子,刘邦产生了废除刘盈的皇太子之位、立刘如意为皇太子的念头,最终因多方面原因没有改立皇太子。 公元前195年4月,高祖刘邦去世,刘盈作为皇太子,很自然地继位为皇帝。 刘盈继位坐上皇位,是得到朝廷上下广泛认同的,没有任何人对刘盈继承高祖刘邦的皇位有怀疑。尽管因为刘盈性格懦弱,坐上皇位后,高后利用刘盈的懦弱特性,一手遮天,掌握了朝中的所有大权,但天下仍然是刘姓天下,这一点没有任何改变。 刘盈坐在皇位上仅七年多一点时间,便在公元前188年8月,年仅二十四岁就去世了。 刘盈坐上皇位后,高后强行将自己女儿鲁元公主之女张嫣嫁给刘盈,并册立为皇后。由于这桩婚姻完全乱了辈份,刘盈本人坚决不同意,但又拗不过其母,只好与外侄女成亲,但结婚以后,因为张嫣年幼,加上自己并不喜欢张嫣,刘盈从来没有和张嫣行过男女之事,所以刘盈和张嫣并没有生下子嗣,自然没有确立皇太子。 刘盈死后,高后便将自己强行扶立为皇太子的刘恭扶上皇位。因为刘恭年龄太小,高后很自然地临朝称制,以少帝的名义执掌朝政大权。 第2章 汉初诸王 为了能够紧紧掌握朝政大权,高后先后扶立了两个刘姓幼儿坐到皇帝的位置上去。尽管对这两个刘姓少帝的说法各种各样,但天下毕竟仍然姓刘,高后并没有敢改变天下的姓氏。高后在世时,在朝廷的所有重要位置上都安插了吕氏族人,吕氏族人实际已经基本上掌控了汉室王朝的所有大权。如果高后去世,汉王朝的刘姓天下将会是谁的,将成为一个大大的问号——高后一死,吕氏族人完全可能利用手上掌握的权力,将刘姓天下篡改为吕氏天下。 这将是汉王朝建立后面临的一次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这场危机处理不好,汉王朝就完全可能夭折,成为继秦王朝之后的又一个短命王朝。 这是天下人都能够看到的形势,所以高后病重的消息传出后,天下所有人都高度紧张,皇宫里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传出,都马上会引起朝廷上下所有人的极大关注甚至惶恐不安。一些王族和朝廷官员纷纷偷偷地私下串联,寻找朝廷出现变局后的应对之策。自我感觉危险的官员还悄悄将在京城的家人和财产转移出京城,以期能够尽可能地自我保全。 正是在这样的严峻形势下,京城代王王邸的副总管马驰才亲自出马,冒着巨大危险,从京城到代国向代王刘恒传递在京城里收集和打探到的相关情况的最新消息。 汉王朝是在秦王朝灭亡,刘邦率兵打败西楚霸王项羽后建立起来的。高祖刘邦作为汉王朝的建立者,为了稳定和巩固汉王朝,吸取秦王朝二世而亡的教训,称帝前后先后分封了八个异姓诸侯王、十一个同姓诸侯王。 所谓异姓诸侯王,就是不姓刘的诸侯王,八个异姓王分别是梁王彭越、楚王韩信、燕王臧荼、长沙王吴芮、淮南王英布、韩王韩信(韩王信)、赵王张耳、燕王卢绾(卢绾随高祖征讨反叛的臧荼,因其活捉臧荼被封为燕王)。这八个异姓诸侯王都是追随高祖刘邦击败项羽,为汉王朝的建立立下汗马功劳的有功之臣。 所谓同姓王,自然是和高祖刘邦一个姓的诸侯王,他们分别是齐王刘肥(刘肥死后,其子刘襄继位)、赵王刘如意、代王刘恒、梁王刘恢、淮阳王刘友、淮南王刘长、燕王刘建,代王刘喜、楚王刘交、荆王刘贾、吴王刘濞。 十一个刘姓诸侯王中,代王刘喜是高祖刘邦的哥哥,楚王刘交是高祖刘邦的弟弟,吴王刘濞是高祖的侄儿(高祖二哥刘仲的儿子),燕王刘建与高祖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和高祖同姓,其余七个诸侯王则都是高祖刘邦的儿子。 高祖一共八个儿子,却只有七个儿子被立为王,因为皇后吕雉所生的儿子刘盈是嫡长子,五岁时便被立为了王太子,自然不用封为诸侯王。 代王刘喜、楚王刘交、吴王刘濞、燕王刘建虽然不是刘邦的儿子却能够封王,既因为他们姓刘,还因为他们在汉王朝建立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否则,天下刘姓不少,何以他们能够封王。 这些诸侯王,我们在以后的故事中会陆续说到,只不过限于小说情节叙述的需要,有的说得多,有的说得少。 刘恒是在八岁时,高祖率兵平定代国国相陈豨的反叛后,为了巩固对代地的统治,被高祖封为代王,以便让刘恒以诸侯王的身份去维护代地的稳定。 刘恒被封为代王前,还有两个人也被封为过代王。 首任代王是高祖的二哥刘喜。刘喜又名刘仲,公元前200年被封为代王。公元前199年,匈奴入侵代国时,身为代王的刘喜不仅不抵抗,还弃国独自逃回洛阳,刘邦对此大为恼怒,于公元前199年10月下诏废除刘喜的代王封号,贬为合阳侯。 废除刘喜的代王封号后不久,刘邦将自己的第三个儿子刘如意封为代王。刘如意是高祖最宠爱的妃子戚夫人所生,代国地处偏僻并且穷困少物,还直接与北方强虏匈奴相接,戚夫人自然不愿自己的儿子到这种恶劣的地方去,便向高祖哭诉求情,刘邦本来就既宠爱戚夫人,也宠爱刘如意,刘如意被封为代王后一直留在京城没有到封国去。高祖九年,也就是公元前198年,赵王张敖涉嫌谋反被降为宣平侯后,刘邦顺势将刘如意改封为赵王。 刘恒是第三个被封为代王的。刘恒的阿母薄姬并不受高祖宠幸,他没有任何条件象刘如意那样赖在京城不走。所以被封为代王后,很快便按照朝廷的规定,和自己的阿母一起,到自己的封地代国去了,从此以后便离开了京城。 刘恒生于公元前202年,被封为代王时,年仅八岁,虽然已经开始懂事,但对是不是到自己的封国去这样的事,他是完全不懂的。被封为代王后便马上到自己的封地,实际上完全是其阿母薄姬的意思。 本来,刘恒的阿母薄姬作为高祖的妃子应该留在京城跟随在刘邦身边,但因为她并不受高祖宠幸,加上她在皇宫生活的这些年,深知高后嫉妒凶狠的禀性,清楚自己如果留在京城的皇宫里,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成为高后打击的对象。薄姬知道自己在宫中孤独无援,儿子被封为诸侯王后,借口刘恒年幼需要照顾,向高后求情,请求跟随儿子一起到代国。高后巴不得高祖身边少一个可能和自己争宠的女人(尽管高祖只宠幸过薄姬一次),自然同意薄姬到代国。高祖刘邦也并没有想到薄姬作为自己的妃子不能离开自己,高后代薄姬向他提出到代国去的请求后,很快便同意了。 从刘邦能够很快答应薄姬到儿子的封地去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刘邦对薄姬没有任何怜惜。 对于小小年纪的刘恒来讲,京城虽然有自己童年的记忆,但从此却与它远离,除了朝廷有重大活动要求诸侯王必须参加时能够到京城外,其余时间都只能居住在自己的封国里,哪里都不能去。 第3章 代王妻妾 代国作为诸侯国,境内有代郡、雁门、定襄、太原四个郡,相当于今天山西省的中部、东北部与河北省的西北部。在当时的地域范围中,虽然它北到大漠,南到雁门,西到黄河,东接燕国,地域范围不小,但因为多数地方地处偏僻,自然环境十分恶劣,土地也非常贫瘠,是汉王朝最北边的诸侯国,一向是“胡汉杂居”。最要命的,是它的北面直接和匈奴控制的地盘接壤,而匈奴可以说是汉王朝前几个时代的梦魇。从这一点就可想而知,刘恒的代国是个什么样的封国。 这且不说,更主要的,是随刘恒到代国的,除了阿母薄姬和舅舅薄昭外,就是按照朝廷规制安排的人员以及部分原来伺候代王的宫女宦者。薄昭除了有两个是普通庶民的侄儿外,没有任何在朝廷上下有关系的人。尽管朝廷任命了郎中令张武和中尉宋昌到代国,表面上他们是为代王刘恒服务的,实际上因为是朝廷任命的官员,他们对朝廷负责,某种程度上讲还是朝廷安插在代国的耳目。 代国可以说是封国中最穷困、最弱小也最危险的,并且刘恒的阿母薄姬也是高后报复范围内的人,刘恒作为高祖的儿子,同样是高后打压的对象。对此,刘恒和阿母薄姬都非常清楚,所以到代国后,两人一直生活得非常谨慎小心,唯求平安无事,生恐有任何一点把柄落到朝廷特别是高后手里,成为高后打击的对象。因为害怕受到打击,所以刘恒和薄姬对朝中的任何事务都不敢有丝毫想法,更不敢擅加议论。 尽管这样,已经执掌朝中大权的高后,仍然对刘恒不放心,在代王刘恒十二岁时,也即公元前192年,指定将她本家的一个侄女嫁给刘恒为妻,并直接封为代王后。 实际上,这是高后为确保吕氏族人能够掌控朝局、能够控制刘姓诸侯王的一种手段。高后不仅让刘恒娶了吕氏女为妻,对高祖的其他儿子,同样安排吕氏女儿相嫁,其目的,一是希望通过吕刘两家联姻,把刘吕两族人的利益紧紧地捆在一起;二是希望通过吕家的这些女儿们,获得刘氏族人对吕氏族人的认同。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监视刘氏族人,防止刘氏族人对吕氏族人做出任何不利的举动。其最终目的,是为了稳定吕氏族人在朝廷上的地位。 尽管刘恒对高后指定的王后并不满意,迫于高后的强大淫威和其对刘氏族人的强力压制,刘恒和阿母对高后的这一安排不敢有任何违抗,只能规规矩矩地接受,并且对吕家这个王后还表现得恭恭敬敬,唯恐有让吕王后不高兴的地方,最后引得高后不满,招致高后对刘恒的打击。 虽然对吕王后不满,刘恒也不敢不亲近她,毕竟她是名正言顺的代王后。而吕王后的肚子倒也很是争气,在刘恒和她有生育能力后,吕王后接二连三为刘恒生下了四个王子,虽然前两个王子因病先后死了,但后面两个王子却非常康健。正是因为这样,再加上有高后撑腰,吕王后在代国王宫里是颐指气使、强势蛮横,不仅全王宫的人都怕她,就是刘恒和薄姬对她也不敢有丝毫不满。为此,刘恒内心感到极为压抑,为了放松自已被压抑的情绪,便发生了情趣转移,偷偷喜欢上了阴差阳错被高后送给刘恒的原为伺候高后的宫女窦漪房。虽然窦漪房也是高后安排的,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宫女,没有吕王后那样的地位,刘恒自己在窦漪房面前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刘恒喜欢上窦漪房后,吕王后虽然很是不满,但也有些无可奈何,毕竟窦漪房是高后赏赐给刘恒的,刘恒喜欢并临幸窦漪房,可以说也是禀承高后之意。而窦漪房很是聪明,也极富心机,在吕王后面前始终表现出一副服服贴贴的样子,从来不招惹吕王后生气,哪怕是吕王后有意为难,她也逆来顺受,从不在吕王后面前表现出任何抗拒。同时,为了拉近和吕王后的关系,窦漪房还有意无意和吕王后套近乎,说自己既然是高后的人,也就是吕王后的人,弄得吕王后都有些迷糊,久而久之便真把窦漪房当作自己的人。被刘恒喜欢上以后,窦漪房的肚子也很争气,接连为代王生下了一个女儿、两个儿子,也就是馆陶公主刘嫖,王子刘启、刘武。 或许是因为连续生产了四个孩子的原因,吕王后的身体变得很差,因为自已不能满足正处青春时期的刘恒的需要,在女人问题上才对刘恒适当放宽了一些,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刘恒又先后喜欢上了慎夫人、尹姬和宫里另外两个女人,只不过慎夫人和尹姬都没有为刘恒生下一男半女,相反,象高祖临幸刘恒的阿母薄姬一样,被刘恒临幸次数不多的宫女却分别为刘恒生下了刘参、刘揖(史书上又叫刘胜),还有绛邑公主(史书上,绛邑公主没有名,叫她绛邑公主,是因为后来按照刘恒的安排,嫁给了周勃的大儿子周胜之,周胜之因为承袭了周勃的绛侯封号,而被称为绛邑公主。史书上连名字都没有记下,可想而知这个绛邑公主的地位有多低)。同刘参、刘揖两人的阿母一样,绛邑公主的阿母同样因为在宫中的地位太低,翻遍史书都没有找到她的名字。 从这一点上讲,刘恒虽然在史书上的形象总的来讲是非常正面的,并且还是流传至今的古代二十四孝中位列第二的大孝子,但在女人问题上,感觉并不怎么样,甚至感觉有些不择口味。 当然,现在的我们也应该理解当时的刘恒,正是青春火焰爆烈的时期,却生活在极为压抑的王宫里,虽然贵为王爷,却整日里提心吊胆,不仅受制于身边的吕王后,还担心着京城那个更是心狠手辣的女人,唯恐远在京城的高后哪天一个不高兴,便将斧钺加诸于自己和阿母身上。心中虽然有火,却不敢轻易发泄,没办法,只好把旺盛的精力、火气发泄到自己王宫里的女人身上。这也是刘恒刚刚二十出头,就有九个子女的原因。当然,这九个子女还是史书上有记载的,是不是还有史书上没有记载的,我们不得而知。 第4章 宫廷间谍(一) 高后将吕姓女子嫁给刘姓王爷的用心,刘姓王爷们自然心里明白。但有的刘姓王爷虽然明白高后的用心,却并不以此为意,仍然我以我心,我行我素,全然不顾吕家女儿的心情,最后弄得自己身死命亡,如赵王刘友、梁王刘恢、燕王刘建等便是这样的结果。 刘恒在阿母薄姬的教育下,和阿母一样,不仅强力忍受着吕王后的强势蛮横,而且始终过着谨小慎微的日子,唯恐对高后、对吕王后、对吕氏族人有丝毫不尊重,让吕王后告发到高后那里后被高后惩治。正是因为刘恒和薄姬对高后和吕王后的这种敬畏态度,才使得刘恒没有象赵王刘如意、刘友那样被高后诛杀。 虽然不敢对朝中的任何事务有丝毫想法,也不敢擅自对朝廷之事加以议论,但出于自身安全保护的需要,刘恒和薄姬对京城的消息还是非常关注,毕竟京城是能够决定他们生死的地方,任何一个看似不相干的消息,都可能是他们的催命符。 为及时掌握和了解京城的情况,在舅舅薄昭的悄悄运作下,代国在京城也布了一些秘密收集和刺探信息情报的眼线。当然,这些都是完全避开了吕王后的,无论是薄昭还是刘恒或者是薄姬,都清楚绝不能让吕王后知道任何一丁点儿这方面的情况,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本来,高祖刚坐上皇位时,对各地的王爷和朝廷的功臣并不怎么防范,认为他们是自已的功臣,不会对自已有异心。但自燕王臧荼谋反,之后又有人告发楚王韩信也将谋反后,高祖便对分封在各地的诸侯王和朝中的功臣们加强了控制,要求居住在各自封地的王爷未经皇帝宣诏许可不得擅自入京,不得私自与京城的官员沟通联络。京城里的官员也不得私自与各地的王爷联络。对于来往于京城与封地之间的各类人员都严加检查,一经发现有违禁事项,马上送交廷尉处置,轻则关监,重则杀头,甚至诛灭九族。高祖希望通过这些手段防止各地的诸侯王和朝中重臣里外串通,图谋不轨,进而威胁到刘姓江山的稳定。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虽然规定非常严格,查禁也极为严密,但并没有阻断诸侯王与京城之间各种各样的秘密联系。各个诸侯王安插在京城的斥候或线人数不胜数,他们与京城里的大臣之间的联系渠道和联络方式非常隐秘,联系手段层出不穷,花样百出,一般人完全不可能知晓其中的路数。这些眼线、间谍或线报之类的人,在汉王朝的各个层面都充斥着,没有人知道有多少。 史书上有关眼线、间谍、线报之类的记载并不多,但间谍之类的人却很早就出现了。《左传·哀元年》就记载了“使女艾谍浇”这样一句话,意思是让女艾到浇处为谍。 夏王朝曾被后羿和寒浞取代,复国的少康派了一个叫艾的女子到寒浞的儿子浇身边去作间谍。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有记载的间谍,并且是女间谍,因为是史书上记载的第一个间谍,笔者在这里给读者诸君将这个间谍艾的有关情况介绍得详细一点。 据史书记载,这个叫艾的女子本是夏王朝太康时期一名能征惯战的女将军。夏王朝的君王启死后,启的儿子太康继承王位。太康喜好游乐,不喜政事,整日里想的不是政事而是游乐。一次他带着家眷和一些亲信大臣前往洛水北岸游猎,一去就是三个多月,朝政无人问津,弄得天下怨声载道。当时东夷族有个有穷氏部落,部落首领后羿便乘机起兵,夺取了夏王朝的都城安邑。太康带着猎物兴高采烈准备返回都城,走到洛水岸边时,却见对岸重兵把守,派人过河探问,才知道是后羿起兵占领了都城,并派兵在这里阻挡他回都城执政。面对都城被占的现实,太康知道自己随身的兵马太少,无法打败后羿,便想找人从中调停,希望后羿能够撤出都城。 由于各部落首领对太康的荒唐行为都颇有微词,加上惧怕后羿的势力,因此谁都不愿意出面调停此事。 太康后悔不已,但又无可奈何,只好在阳夏筑了一座土城居住下来,历史上称这为“太康失国”。 太康在阳夏住了二十七年,最近病死在阳夏。 突然袭击并夺得夏王朝都城的后羿,当时并未想自己坐上王位,太康死后,便扶立太康的弟弟仲康为夏王。可没过多长时间,仲康也死了。仲康死后,后羿产生了自己坐王位的想法,便把仲康的儿子相赶出京城,依仗自己的射箭本领,做起了夏王朝的“山寨”国君。但折腾了一阵后,后羿觉得执掌朝政完全没有意思,远不如射箭打猎快活。于是,后羿也像太康一样四处游猎,把国家的军政大事交给他的亲信寒浞处理。 寒浞是一个权欲心极重的人,执掌朝政后便决心按照后羿发动政变的路线也发动一场政变。于是,趁后羿游猎在外的机会,在都城大肆收买人心,后羿打猎回到都城时,寒浞便派人将后羿杀了。 因为自己也是一个“山寨”国王,寒浞担心自己难以服众,更害怕夏族后人东山再起跟他争夺王位,便派人追杀仲康的儿子相,以便斩草除根。当时,相的妻子后缗氏正怀孕在身,为了保住性命,特别是为了保住肚里的胎儿,后缗氏忍着耻辱,和宫女一起从围墙的狗洞中爬了出去,逃回到娘家有仍氏部落,第二年生下儿子少康。 少康从小聪明过人,初懂人事后,阿母后缗氏便告诉他祖上失国的惨痛经过,叮嘱他日后一定要报仇雪耻,复兴夏王朝。少康听后发奋图强,立志夺回天下。他先在外祖父手下担任管理饲养牲畜的官员,平时一有机会便学习带兵作战的本领,并且时时警觉,处处提防,防备寒浞派人来杀害自己。 不久,寒浞的儿子浇果然派兵搜捕少康。少康逃到有虞氏部落,有虞氏首领虞思让他担任管理膳食的官员,学习理财,并把女儿嫁给他,还给了他一块方圆十里、名叫纶的地方和五百名兵士,这样少康有了复国的根据地和军队。 第5章 宫廷间谍(二) 少康体察黎民百姓疾苦,宣传先祖禹的功德,积极争取黎民百姓支持,并且号召夏王朝的旧臣前来和他会合。等各地的勤王之师会合在他的大旗之下后,少康便准备发动对“山寨”国君寒浞的反攻。但少康并没有冒然派大军攻打寒浞,而是先派出儿子季杼消灭寒浞的二儿子戈意,大大削弱寒浞的兵力后,才派兵攻打寒浞大儿子浇的军营。因为浇的军力强大,硬攻无法取胜,为获得浇的兵力的真实情况,少康便派出聪明伶俐而又胆识过人的女将军艾乔装打扮前往浇的军营,刺探浇军情报,以便知己知彼,打浇一个措手不及。 艾女受派遣后不负少康所望,乔装打扮后深入敌营,搜集到许多有价值的情报。少康利用这些情报,从纶发兵,一路势如破竹,不久便攻克旧都,诛杀寒浞,夺回王位,并建都于阳夏,少康因而成为夏王朝第六代君主。少康成为夏王朝君主后,励精图治,不仅使夏王朝进一步巩固,还变得强大,史书上称之为“少康中兴”。 这位中国历史上有记载的第一位女间谍是如何刺探浇的兵力虚实的,史料上没有细说。但女艾的故事说明,至少在四千年前,中国的政治家们就已经比较善于运用谍报进行军事斗争了。 少康通过间谍大获全胜之后,人们开始认识到间谍的作用,以后的历朝历代,统治者都把间谍作为秘密武器,无论是军事战争还是政治斗争,都因间谍的使用将历史演绎得更加有声有色。 夏王朝的末代君王桀荒淫无道、民怨沸腾。此时,以汤为首的商部落逐渐强大。汤在积蓄力量的同时,派间谍伊尹潜入夏王朝都城搜集情报。伊尹不仅掌握了夏王朝都城的军事布防情况,还成功策反了夏王朝的重要官员。结果汤起兵讨夏一举成功。这个间谍战的案例,史称“伊尹间夏”。 在商代还有一个“吕尚间商”的案例。商纣王当政时,朝廷腐败,以姬昌为首的周部落图谋代商。姬昌的军师吕尚是位谋略大师,在吕尚的领导下,周部落广设“耳目”、“游士”和“羽翼”等具有间谍性质的职务,四处搜集商王朝的政治和军事情报,最终消灭商朝,建立周朝。 “女艾谍浇”、“伊尹间夏”和“吕尚间商”是中国古书典籍中记载的三个典型的谍战案例,而女艾则成为华夏历史上第一位间谍。 女艾的出现,无疑将中国间谍史的历史推进到了公元前二十一世纪,远远刷新世界其他国家最早使用间谍的纪录。年轻的女间谍艾一举创造了四个第一的记录,她不仅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间谍和第一位女间谍,也是世界有史以来的第一位间谍和第一位女间谍。 在后来司马迁的《史记·淮南衡山列传》中,也记载了“淮南王有女陵,慧,有口辩。王爱陵,常多予金钱,为中诇长安,约结上左右”。意思是:淮南王有个女儿叫刘陵,聪敏,有口才。淮南王很喜爱刘陵,经常给她很多钱财,让她在长安刺探朝中内情,结交皇上身边亲近的人。 以上是史书上明确记载的间谍和间谍案,史书上没有记载的更是大海繁星,不可胜数。从古至今,间谍、眼线之类,都是对敌斗争的重要手段。历代统治者不仅在政治、军事斗争的实际中广泛使用间谍、眼线、耳目等特殊手段,古人还把间谍的使用上升到了理论的高度。《孙子兵法》就有专门的“用间”篇,不仅论述了用间的重要性,还详细介绍了使用间谍的五种形式:因间、内间、反间、死间、生间,并且说“明君贤将,能以上智为间者。” 后来,对敌斗争的手段也被运用到经济领域,商业间谍后来出现在经济活动中,并取得和对敌斗争同样的实效。这实际上是间谍活动重要作用的体现。 在高后的强势压制下,各诸侯王为了确保自己的生命安全,很自然地会想尽一切办法,在京城或皇宫安插或收买为自己服务的眼线,以获取对自己有用的情报和信息。 异姓王陆续被诛杀,只剩下刘姓王后,考虑到王爷们因京城有事必须到京城,到京城后不可能都住在皇宫,高祖便允许诸侯王在京城设置王邸,作为他们在京城的歇脚之地,并且允许每隔一段时间王邸可以派人到诸侯王的封地去,给在封地的诸侯王送去朝廷赏赐的物品,传达京城的情况或者是皇上的旨意。同时,也允许诸侯王除定期运送一些土特产到京城奉献给皇上和宫廷外,也可以送一些到自己的王邸。朝廷有重大活动如祭祖或重大节日,在封地的诸侯王回京城参加活动后,也可以在京城的王邸短暂居住一段时间。当然,除皇上有明确旨意外,居住的时间是有明确限期的,并不是诸侯王想在京城住多久就住多久。 薄昭就是利用这些机会,在京城的代王邸蓄养了一些死士和斥候,以便能够将京城和皇宫的消息传递到代国。 刘恒到封国的时间已经不短,不管是代王宫的人,还是京城代王邸的人,都积累了不少传送京城消息的经验。只要有情况,京城代王邸的人就会想办法通过各种渠道将京城和皇宫里的消息传递到代国。 代国是这样,其他封国更是这样,有实力的封国如吴国、齐国等,他们的方式方法更多,也更让人难以把握。 从京城急驰到代国的是代王邸副总管马驰,是薄昭在京城安插的心腹。当然,京城代王邸的总管是薄昭更为信任的人,他是薄昭的亲侄儿薄贵。 刘恒虽然贵为王爷,但除了他的阿母外,没有其他任何亲近的人。尽管自己的阿翁是皇上,也有不少哥哥弟弟,还有姐姐,但他们都只是同父,并非同母,并且都各自有自己的封国或食邑,大家相互之间也都是你防着我我防着你,完全不可能依靠,唯一能够依靠和信任的,只有自己的阿母和阿母的家人。 刘恒是这样,其他侯王同样是这样,只不过侯王的母族势力有大有小,母族势力大的自然能够依靠的人就多,母族势力强的依靠起来就更可靠。 第6章 特使马驰 刘恒阿母的家人很少,母族势力自然非常弱。虽然阿母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但哥哥死得早,只有弟弟薄昭和哥哥留下的两个侄儿薄富、薄贵。薄昭虽然有一个儿子薄戎奴,但年龄尚小,还不足以担当大任。 既然只有这几个人,刘恒就只有一切都依靠舅舅薄昭。而薄昭知道自己的荣华富贵也都寄托在刘恒身上,自然也是全心全意为刘恒服务,全力以赴处理代国的各项事务,精心打理代国的王宫和京城代邸的事务。为了让自己多少省点心,薄昭把自己的两个亲侄儿都充分利用起来,薄贵是弟弟,比哥哥薄富聪明,处事也更灵活圆滑,薄昭便将其安排为刘恒在京城代王邸作总管,薄富则在代国总理代王宫的所有具体事务。 马驰机警、聪明,有一定的武功,办法点子也比较多,处事灵活,并且非常忠诚。他是薄昭当年因姐姐薄姬被汉王刘邦从安邑掠至长安后,从安邑寻找到长安,在长安流落期间认识的。在以后的交往中,马驰表现出了他聪明灵活但又忠厚实在的突出特点,因而得到了薄昭的充分信任。让薄贵到京城作代王邸总管后,将马驰也安排到京城,让他作薄贵的助手,帮助薄贵打理王邸事务。 能够得到薄昭的充分信任,并成为代王在京城王邸的副总管,马驰自然对代王、对薄昭极为忠诚,只要是刘恒或薄昭安排的事,马驰都会努力想方设法去完成,并且还能够主动为刘恒、为薄昭出一些主意,处理一些棘手的问题,时间一长,也得到了刘恒的信任。 马驰作为代王府邸的副总管,平常主要负责收集京城情报信息并负责传送到代国。他不负薄昭厚望,刘恒和薄姬、薄昭到代国后,京城和皇宫内的一应重大消息,马驰都能及时收集到,并能够想办法将消息很快传递到代国。这次收集到的情报,马驰和薄贵分析后认为事关重大,为了确保不出差错,马驰决定自己亲自出马,想办法到代国把消息告诉代王和薄昭。由于沿途哨卡查验和兵士巡查比以往紧得多,马驰一路想方设法避哨卡、躲巡查,走山野荒径,藏山林野草或路边涵洞甚至农家畜舍,可以说是吃了不少苦头,再加上天热气温高,大量出汗后身体几次出现几近脱水的现象。只是过了临晋关上了临晋道后,想到前面关卡巡查的兵士少了,马驰才在临晋关附近的一个市镇,想办法买了匹马奔向晋阳。虽然沿途吃了不少苦头,但马驰想的是尽快将在京城收集到的情报特别是有关高后的最新情况禀报给代王和国舅薄昭,以便他们能够及早做好谋划和应对准备。 由于连续的长途奔驰,加上为躲避沿途哨卡或流动兵丁的巡查盘问,不是钻山躲洞,就是昼伏夜行,再加上奔马的颠簸,使得马驰极为劳累,赶到代国都城晋阳的王宫门前,翻身从马上下来后,便瘫倒在地上,全身完全无力,离死只差一口微弱的气。 代王宫门前的侍卫见一个人骑马急驰到王宫门前,下马后便瘫倒在地上,像死了一样,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连忙走上前来,朝倒在地上的人大声吼道:“什么人?竟然敢躺倒在王宫前。” 马驰听见有人过来,气息微弱地说道:“快……,快扶我进……进王宫,我……我要见……见代王和国舅爷。” 侍卫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也不认识马驰,听来人说要见代王和国舅爷,便连忙对紧跟在后面的人说道:“快去禀报国舅爷,说这里有一个人要见代王和他。”见来人瘫倒在地上显得奄奄一息的样子,完全不可能形成威胁后,侍卫示意另外一个站在旁边的侍卫,想一起将倒在地上的马驰搀扶起来,把他弄到宫门前的石凳上坐下来,等国舅爷来了以后看如何处理。 瘫软的身体被两人搀扶起来后,马驰有气无力地对两个侍卫说道:“给……给我一口水……,水,我渴。” 侍卫听后,连忙朝宫门里喊道:“你们马上去倒一翁水来,要热的,但不能太烫。”从来人的情形看,侍卫大致明白了这个人是因为太累并且长时间没有喝水,才形成现在这个样子。侍卫知道,对于这种累极了的人,既不能喝太烫的水,更不能喝冷水。 薄昭听说有人骑马到王宫门前下马便倒在地上的报告后,马上赶往王宫门前,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有京城的消息传到薄昭这里,薄昭弄不清楚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却总感觉最近京城肯定有大事发生,心里一直在琢磨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凭直觉,薄昭感到如果京城有事情发生,肯定会是和高后有关。 薄昭一边往宫门走,一边在想:京城王邸这几天应该也有消息送来才对。如果京城有人送来消息,就说明京城的情况确实不好,必须尽早做出安排,以应对京城可能出现的变故。 高后身体欠安的消息几个月前就已经传来,但一直没有进一步的消息,来自京城的各种各样谣传也愈来愈多,谣传的各种各样说法都有,云遮雾罩,莫衷一是。薄昭心里在想,看来必须为高后去世后的朝廷局势变化做好应对准备。 对于高后病重的消息,薄昭内心里的感觉非常矛盾,一方面他觉得高后死后,自己的姐姐和外甥就可以从一直处于担心被高后谋害的高压阴影中走出来。另一方面,薄昭也明白,高后死后,新的人登上皇帝宝座后,同样可能对自己的外甥形成威胁。薄昭清楚,新皇上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必然要对那些对皇位会形成威胁的人采取必要的手段,而自己的外甥刘恒作为高祖的儿子,完全可能成为皇位的有力威胁者——即使刘恒自己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别有用心的人也会觉得因为刘恒是高祖的儿子,完全可能借高祖儿子的身份,起而夺位。薄昭清楚,自己只有依靠刘恒,才能拥有想要的荣华富贵。如果自己的外甥遭殃了,自己也逃不脱再次流落民间甚至家破人亡的惨境。而要自保,就必须首先保住刘恒,这是薄昭内心里确定无疑的基本思想。 第7章 薄姬卧病 薄昭来到王门宫门前,一看瘫倒在宫门前石凳上的人,便认出是京城代王邸的马驰,他马上对宫门前的侍卫说:“快,你们赶快把他扶起来,他是京城王邸的马总管。” 马驰虽然昏昏沉沉,但在侍卫们一片“参见国舅爷”的参拜声中,知道是国舅爷来了,便强打精神想要站起来参见薄昭,但由于身体实在太过困乏,想翻身从石凳上爬起来,刚把身子撑起想站起来,却由于全身无力,身子一晃又往下倒去,幸好站在身边的两个侍卫反应快,马上出手将他扶住才没有倒下去。 薄昭见状,连忙疾步上前走到马驰身边,同时对扶着马驰的侍卫说道:“快,你们赶紧把马总管搀扶进宫去,让他先好好休息。”之后,又对马驰说:“马儿,辛苦了!你还是先休息,有什么事等休息好以后再说,我代表代王感谢你!” 见到了薄昭,又听到薄昭感谢的话,马驰头脑中一直紧绷着的弦一下子放松了,他本想对薄昭说一句“谢谢!”可话没来得及说出口,身子便不由自主地一歪,昏了过去。 薄昭见状,心里非常着急,以为马驰受伤了,仔细察看了马驰全身,见身上并没有伤痕,也没有血迹,便知道是因为太过劳累,加上紧张,到目的地后思想一下子放松出现的暂时性休克。薄昭清楚,马驰作为代邸的副总管,亲自从京城一路奔驰到代国,肯定带来了重大消息。 虽然心里明白马驰亲自来代国肯定有重要事情报告,但也不能不管马驰的死活,不可能让因为长途奔驰累得只剩一口气的马驰马上就说情况。再说,因为劳累完全可能致马驰神智不清,就算现在让他去见刘恒,也不一定能够把情况说清楚。让马驰好好休息,等他的体力基本恢复后再和代王一起听情况,应该也不会迟。于是,他对侍卫们说道:“你们好好照顾马总管,我去向代王禀报。”薄昭决定先把马驰来代国的消息告诉姐姐和代王,让他们有一个心理准备。 临离开时,薄昭要求侍卫在马驰醒过来后第一时间告诉他。同时,他对在场的所有人狠狠说道:“马总管来代国的事,谁也不准告诉吕王后。否则,我将杀了他全族。” 尽管身体极度疲惫,但毕竟心中有事,思想上因一下子完全放松而昏倒的马驰,在侍卫安排的地方小睡了不到半个时辰便醒了,醒过来后就急着要见薄昭。 薄昭到姐姐薄姬的寝宫后,见刘恒坐在薄姬的床榻前,左手端着熬好的汤药,右手拿着银勺舀了一勺药水,在自己的嘴边试了试药温后,正准备喂到薄姬的嘴里。薄姬身边还围了不少人,窦漪房、慎夫人、尹姬,还有吕王后生的两个王子刘兴、刘盛,窦漪房生的三个子女以及不知名宫女生的王子刘参、刘揖和两个公主。 吕王后这段时间也病了,并且病得不轻,自然没有来看望薄姬。即使是在身体好的时候,吕王后自恃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特殊,也很少到薄姬这里来,更不可能象窦漪房和慎夫人、尹姬那样,天天到薄姬这里来请安问好。 之所以有这么多人在薄姬这里,是刘恒要求的。刘恒要求宫中的人,特别是要和自己有密切关系的人,都要在阿母面前尽孝。所以,只要薄姬生病,刘恒的妻妾都会在她床榻前侍候。不过,吕王后不会完全这样做。 这段时间薄姬的腰痛病又发了,并且感觉比以往严重,根本不能下地活动,只能天天躺在床榻上,并且还只能睡硬木板,加上天气太热,一直躺在床榻上的薄姬全身都感到不舒服,感觉病得不轻。为此,刘恒专门让驿站用特快驿马将薄姬生病的情况用绢函向在京城的高后禀报。刘恒害怕如果自己不及时禀报阿母的病情,高后得知情况后找借口责怪甚至处治自己。 高后有要求,诸侯国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必须及时向朝廷禀报,实际上是向她禀报。赵王刘友因为私宠王府里的一个宫女没有向高后禀报,加上也是吕氏族女的赵王后心生妒嫉,诬告说刘友谋反,高后得知情况后大怒,将刘友召进京城软禁起来,并断绝所有食物,一个堂堂的王爷最后竟然被活活饿死。 高后知道薄姬未得到高祖临幸前,因长期在皇宫的织房里坐在织机前织布,腰部受损落下了腰痛的毛病,只要季节或天气变化,都会腰疼不已。无论是在京城还是薄姬已经到代国,高后都会时不时问起薄姬的腰痛病情况,显得十分关心的样子。不管高后的询问是不是真正关心,作为儿子的刘恒如果不及时禀报薄姬生病的情况,就完全可能被高后视为无礼而对刘恒加以惩治。 刘恒对阿母的孝顺,不仅仅代王府人人尽知,京城内外都是早已有名的。从他开始懂事时起,就一直对阿母孝顺有加。薄姬随刘恒从京城来到代国后,因为不适应代国的水土,刚到代国后不久就旧病复发。而从热闹的京城到偏僻、寒冷的代国,刘恒自己也不适应,但看到阿母生病后,刘恒硬是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在薄姬床榻前连续伺候七天七夜没有离开,实在困得不行,就在薄姬的床榻前和衣躺一会儿。 不光薄姬生病时是这样,平时送给薄姬的饭菜,刘恒也是必定要自己先尝尝,觉得口味合适才给阿母吃。无论多忙,只要是涉及到阿母的事,刘恒都要直接过问,亲自操劳。平时薄姬身体稍感不适,刘恒就会一直守在薄姬身边,不是替薄姬捶背,就是替薄姬按摩,整日里操心操劳,害怕有任何一点不周,以至于弄得薄姬为了让刘恒少为自己操心,明明自己身体不舒服,也强装安好,不让刘恒知晓。但一旦刘恒发现薄姬这样后,刘恒就更是深感自责,觉得是自己让阿母受了罪,是自己为儿不孝,弄得薄姬心里更是难过。 第8章 不幸女人 对自己的阿母是这样,对代国的官吏百姓,刘恒也是慈爱、宽厚,以仁相待。刘恒知道代国穷困,唯恐让代国臣民增加额外负担。代国境内百姓的赋税、徭役,除了朝廷确定的外,基本上很少增加。百姓的负担除了吴国因为有资源并且吴王刘濞有意收买人心少收或不收外,虽然代国时不时受到来自北方匈奴的侵扰,为了抵抗匈奴,代国不得不花费必要的人力财力物力,代国百姓的负担却并没有多重,就是这样,刘恒仍然为不得不经常差遣代国百姓感到内心有愧。为了尽可能少地增加黎民百姓的负担,刘恒极尽节俭,绨衣(绨是一种很粗糙、色彩很暗淡的丝绸)草履,毫不讲究。就是袍服,也是一穿多年,破了打个补丁再穿。在代王宫中,基本上没有无用的饰物,更没有奢侈豪华的物品,就是必要的饰物也是不着丝锦,不饰妆点。对王宫中的所有日常用物,刘恒都要求尽可能俭省,能不用的坚决不用,能少用的决不多用。 在刘恒的强力要求和坚持下,就是在王宫里极为强势横行的吕王后,也过得远比其他王妃俭省。刘恒的其他妃子更是过得极为俭省,就是刘恒极为宠爱的慎夫人,也是衣不着锦、长不及地。 对于操持王宫日常事务的国舅薄昭,刘恒同样要求严格,他对国舅薄昭说:“舅舅,代国是穷乡僻壤,物产欠丰,黎民百姓也穷苦贫困,又经常遭受匈奴的抢掠,生活本就极为艰难,我们要首先俭省,为黎民百姓做出榜样。操持王宫事务时,一定要精打细算,俭省安排,不要以为我是国王就大手大脚,奢侈浪费。” 正是因为孝顺节省的行为,刘恒不仅是出了名的孝顺子,还是出了名的“吝啬鬼”“节俭狂”。 当然,刘恒能够养成这些节俭习惯,与他的阿母薄姬从小就对他进行的教导有很大关系。薄姬出身卑微,也是一个从小就吃苦的人。也正是因为她从小的吃苦,才养成了她坚韧、克制、极富忍耐力的特性。也正是她的这些特性,才使得她和刘恒没有成为高后的报复对象。 薄姬可以说是世上最不幸的女人,换个角度讲,又可以说是世上最幸运的女人。 说她最不幸,那是因为她的经历。 薄姬是吴郡吴县(现在的江苏苏州)人,她是她阿翁与魏国宗室女魏媪私通后生下的。薄姬生下后不久,她的阿翁就死在了一个叫山阴的地方,从此就跟着阿母魏媪生活。在那种年代,两个女人生活是多么困难是可想而知的。 薄姬的阿母能够和薄姬的阿翁私通,自然是一个敢想敢做的人。虽然和自己私通的男人死了,但并没有阻断她心中的美好憧憬。而薄姬的阿翁能够和魏国宗室女私通,也应该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作为魏氏宗女,薄姬的阿母魏媪一直和宗室族人生活在一起,认知和想法自然与一般的普通女人不一样。看着自己的女儿慢慢长大,并且越长越受看,而魏室宗族却一直处于动荡不安之中,魏媪便开始为自己女儿的将来发愁。 秦王朝末年,陈胜吴广起义反秦后,全国各地不少地方也纷纷起兵反秦。 作为魏国贵族的魏咎在陈胜、吴广起兵后,也起兵反秦。哥哥起兵,作为弟弟的魏豹自然跟随随哥哥一起投入到反秦的军旅之中。魏咎起兵后不久即加入陈胜的起义军,加入陈胜的起义军后,陈胜派魏咎和同为魏国人的将领周市一起,率领3000人马收复魏国旧地,魏咎因攻城有功,周市奏请陈胜封魏咎为魏王。 魏咎被封为魏王不久,秦将章邯率军打败陈胜的队伍,魏咎被章邯军围困,最后纵火自焚。魏豹则从章邯军的围困中逃脱,流亡到楚国,向楚怀王借了数千人马,返身攻打占领魏地的秦军,先后攻占收复了20余座城池。项羽打败秦军并俘获章邯后论功叙赏,封魏豹为西魏王。楚汉相争时,魏豹看到汉王刘邦节节胜利,知道项羽将不敌刘邦,便明确归附高祖,成为高祖的属将。 魏豹被项羽封为西魏王后,广选宫女充实后宫,薄姬也在这次充选中被选中进了魏王宫。 薄姬的阿母是个很有心计的女人,薄姬被选中后,为了让女儿进入魏王宫后能够得到魏王豹的宠幸,便教女儿说许负给她看相,说她将来会生下天子,并要薄姬广为宣扬此话,她自己也到处宣扬。虽然还是青涩女子,这种话说出来会很让人感到害羞的,但薄姬并没有因为害羞而在宫中沉默不语,而是私下里悄然传递阿母教给她的话。因此,进入魏王宫后不久,薄姬会生下天子的话便传到了魏豹的耳朵里,魏豹听后非常高兴,马上令人把薄姬找来,他要问问是否属实。要知道,许负可是当时非常有名的相术家,既然许负说薄姬会生下天子,那薄姬就一定会生下天子,如果自己临幸薄姬,如果她生下的儿子能做天下,岂不意味着自己也会做天子——儿子能成为天子,天子的老子岂不更是天子?这是魏豹的逻辑。 要说这个许负,也是历史上一个非常传奇的人物。 据史书记载,许负是河内郡温县(今焦作市温县)人。许负出生时,父亲许望是温县县令。 始皇帝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秦国大将军王翦之子王贲率领打败了燕、代两国军队的兵马攻打齐国,并俘虏了齐王田建。齐国在战国后期一直是强国,也是始皇帝一统天下时最后消灭的一个诸侯国,齐国灭亡,天下从此一统于秦。始皇帝为此感到非常高兴,下令天下大庆,并诏令全国各地官吏广征神异祥瑞之事,并上奏朝廷。笔者理解,始皇帝广征祥瑞的目的,是为了让天下的人相信自己统一天下是上天的安排,是必然的结果。 按照始皇帝的要求,各地官员广征博采,纷纷将本地的祥瑞之像上奏始皇帝。临兆郡郡守呈报,说有十二个身长五丈,足穿六尺鞋,全部身穿夷狄服装的人在临兆出现。始皇帝闻奏后大为高兴,以为是喜瑞,下令销毁天下兵器,铸成十二个金人。河内郡郡守上奏,说该郡温县县令许望之妻赵氏生下一女,该女生下时手握玉玦,玉玦上有文王八卦图隐约可见。还说此女出生后仅百日就能开口说话,实属神奇怪异。秦始皇见奏后,也认为是吉瑞之兆,下令赏赐许望黄金百镒(一镒为二十两或二十四两),并要求其善养其女。 第9章 神女许负(一) 许望得到皇上的赏赐,自然是感激涕零。他本来已有三个儿子,正想有个女儿,天随人愿,送子娘娘竟真的给他送了个女儿来。对此,许望很是心满意足,谁能料到女儿一出世,便以怪异之象惊动了皇上,还得到皇上的赏赐,这使许望更是感到满足。为了表示对始皇帝的感激之情,许望特地为女儿取名“莫负”,意思是不要辜负圣上的隆恩厚意。 许望妻子生了个神奇的女儿,并得到至高无上的始皇帝赏赐的消息很快便传遍天下,不少喜欢猎奇的人不远千里,专程前来看望这个神异稀奇的女婴。一时间许府门前每天都是车水马龙,高官显贵络绎不绝。 刚开始时,许望还对前来看望的人以礼相待,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就使许望及家人疲于应付,对前来看望女儿的人便有些懈怠。过了一段时间后,看稀奇和热闹的人减少了。开始时许望和家人并没有注意到,只是觉得用不着那么疲于应付了。到后来甚至基本上没有人来了,许望一家人觉得很是奇怪,还以为是不是因为自家人对来人的怠慢才使人不愿前来,但很快,许望就发现了没人再来许家,竟然是和女儿许莫负的哭声或笑容有关。 原来,只要许莫负未曾入睡,对众多前来看望她的人只有两种反应,要么绽露笑容,要么大哭不止。开始时人们并不以为意,认为哭和笑是襁褓中的婴儿见到陌生人的本能反应,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可是,经过一些时日后人们发现,凡是许莫负对其大哭的人,过不了多久必然会厄运接踵而至,要么陡生疾病,要么遭遇祸端,要么家庭出现变故,要么家人触犯律条被判刑受罚。而许莫负对其显露笑容的,则会喜事连连,不是招财进宝,便是官阶频升。于是,人们醒悟过来,原来这个女婴有一种天然本领,即可为人看相。有人据此认为,这个神奇女婴的哭声乃为诅咒之声,谁碰上谁就必然灾难临头。那些欲看稀奇的人为了不让自己成为被诅咒的对象,都打消了看稀奇的念头,不愿到许府来看许莫负了。 尽管这样,为了不辜负始皇帝的期望,许望对女儿的养护仍然不敢有任何丝毫疏忽。他见女儿智力超常,便在女儿四岁时请了一位学富五车的老先生教她读书识字。让老先生惊奇的是,许莫负竟然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不到半年,便能识字四千多个,凡教她的文章无一不能背诵。后来,老先生见许莫负经常拿着那块从娘肚子里带来的玉玦把玩,并时常对着玉玦上的八卦图案发愣,便给许莫负解说八卦的来历和含义。老先生原本以为她听不懂自己讲的这些,谁知许莫负竟然对此兴趣盎然,听得如醉如痴,并且能讲出八卦的真意,老先生大为惊诧,对许望感叹道:“令爱记性和悟性真乃旷古少见,可惜她不是男儿身,否则,定为易学的一代宗师!” 听了老先生的话后,许莫负很不服气,对老先生说道:“易有三易,曰《连山》、曰《归藏》、曰《周易》。先生只知《周易》,却不知《连山》和《归藏》。《连山》又称《艮坎》,《归藏》又称《坤乾》,‘艮’为土,土育万物,‘坤’为女、为阴、为母。《连山》和《归藏》将‘艮’和‘坤’置于卦首,表明对‘后土’和母性的重视。有土,乃有万物;有女方才有人类。先生说只有男儿才可成为一代宗师这话不对,也太过偏颇,女子未尝不能成为一代宗师。” 听了许莫负的话后,老先生大为惊诧,他万万没有料到,年仅几岁的女孩儿竟然对《连山》和《归藏》有如此解释,老先生自己对《连山》和《归藏》都知之甚少,更没有向她讲述过,这个神异的女童是从哪里知道这一切的呢?难道她真的是天神下凡? 老先生自知自己能力有限,如果再教下去,不仅会耽误这个女孩子,自己也很可能成为笑话,让人觉得不如一个小女孩,他对许望说道:“令爱天人之资,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教习。望大人尽快为其聘请高人教导为要。当今堪称高人者,除鬼谷子外,便是他的几位高足弟子如徐福、卢傲等,还有一位与鬼谷子齐名的黄石公。徐福、卢傲已出海为始皇帝寻找长生不老之药,只有黄石公尚在颍川。黄石公深谙神仙之道,精通三易之秘,擅长相人之术,令爱若能拜黄石公为师,前程将不可限量。” 许望觉得先生说得有理,便带着女儿到颍川寻访黄石公。不料黄石公云游四海去了,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父女俩无奈,只得返回温县,准备另择良师。 一天,许莫负在门外玩耍,一个白发老翁上前朝她看了一眼,然后对许莫负说道:“小妹妹,我口干舌燥,能否给我一口水喝?” 许莫负听后马上说道:“您等等,我进去给您倒茶。”说完后便转身进屋去了。可当小小的许莫负端着茶碗从屋里出来时,白发老翁却不见了。正当她准备呼喊时,发现门前一尊石狮的底座上放了一卷绢书,许莫负忙放下茶碗,将绢书拿起来,但见书皮上写着“心器秘旨”几个大字,旁边写着几行小字:“天道暗,莫负谁?相人者,具慧眼。群雄起,天下乱。慎相之,助君贤。” 许莫负连翻数页,发现书中全是有关相人之术的秘诀。许莫负知道,这位老人乃是方外高人,他来讨水喝只是一个幌子,目的是为了赠送此书给自己,他匆匆离去,是不愿暴露他的真实身份。小小许莫负是个聪明人,马上意识到这位老翁很可能就是黄石公。为此,她十分感动,立即双膝跪地,对着远方遥拜道:“师父,徒儿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第10章 神女许负(二) 得到《心器秘旨》后,许莫负潜心阅读,很快就对书中的内容了如指掌,并能触类旁通,将相人术与阴阳八卦结合起来,形成具有独特风格的面相八卦、手相八卦,并开始为人看相。她根据白发老翁的指点,知道秦朝即将覆灭,便向父亲许望禀告,将自己的名字由“许莫负”改为“许负”。因为许望觉得自己这个女儿看人看事非常准确,也就默认了她改名的要求。当然,因为许负年龄尚小,对许负改名,外人也不会特别注意。 一次,许负的哥哥和一位朋友在她家门前的树林中用箭射鸟,许负仔细打量了一番哥哥的这位朋友后对这个人说道:“你赶快回家去,你阿母在家突染重病,若能及时请医生诊治,或许还有救,否则,就只能地下相见了。” 哥哥的这位朋友虽然不太相信,但知道许负是个神奇的女孩,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赶回家去。回到家里,果然见阿母躺在床上,大汗淋漓,呻吟不止,正处在命悬一线之际。男子马上将阿母背到一家郎中药铺诊治。由于诊治及时,这个朋友的阿母才转危为安。 此事很快传遍了温县全县。许负善于相面之事开始广为人知,之后前来找她看相的人不断增加,到后来甚至可以说是络绎不绝,就连外县的人也不顾路途遥远,专门来找她看相。于是许负善相的名声大振,并很快便传到了咸阳。始皇帝本来就知道温县县令许望生了个手握玉玦、生下百日便能开口说话的神奇女孩,现在听说这个女孩善于看相,便令河内郡郡守将许负送到咸阳为自己看相,想验试一下是不是如传言所说的那样神奇。 许负仿佛早就知道始皇帝要征召她进宫似的,尽管她知道自己出生后曾得到过始皇帝的赏赐,并要求阿翁赡养自己,但她还是同父亲商量,以装病为由拒不赴召。郡里的官员到温县传旨时,见许负病得不轻,躺在床上已经是奄奄一息,只好失望而归。 送走郡里的官员后,许望问女儿:“皇上前来征召,你为何不去?” 许负道:“天下将大乱,女儿去有何益?” 许望一听,大惊失色道:“小小年纪为何讲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此话再也不准对外人说。” 许负笑着答应,并对阿翁说:“以后您就知道女儿说的话不假。” 自此以后,许望怕许负年幼口无遮拦,说出天下将大乱之类大逆不道的话,便不准她再为他人看相。 始皇帝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十月,始皇帝第五次巡狩,崩于沙丘。中车府令兼行符玺令事赵高串通左丞相李斯,伪造遗诏,逼迫始皇帝长子扶苏自杀,立胡亥为二世皇帝。胡亥继位后,在赵高的操纵下,继续大修阿房宫和驰道,大规模出巡,赋税徭役更甚于始皇时,以至于激起了民变。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七月,阳城(今河南登封东南)人陈胜和阳夏(今河南太康)人吴广在蕲县大泽乡揭竿而起,并于同年在陈县(今河南淮阳)建立“张楚”政权。 陈胜、吴广起兵反秦的消息很快便传遍大江南北,各地的英雄豪杰纷纷举兵响应,一时间果然天下大乱。 女儿的话果然不久就应验了,许望在感叹女儿的先知的同时,面对天下大乱的局势,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方面,他深受始皇帝的恩惠,现在朝廷有难,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管;但另一方面,温县乃一个小县,全县兵丁加起来不过千人,区区千人要去维护朝廷,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许望的三个儿子都已长大成人,且均在司职,老大许忻为县尉,老二许钦和老三许安皆为游徼(主徼巡盗贼之职),面对当前所面临的局势,许望着的三个儿子都主张自树旗帜响应陈胜,与暴秦决裂,但许望犹豫不决。他找来女儿许负,对她说:“两年前你预言天下将乱,如今果然大乱,你说为父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许负回答说:“我同意三个哥哥的意见,应与暴秦决裂。但公开决裂之前应尽一切力量招募贤人志士,扩大兵马数量,严格训练兵士。在此之前,不宜公开和朝廷决裂,也不要公开支持某股势力。” 许望和三个儿子一听,都表示赞同,便大量招兵买马扩大队伍。同时加强对县城的控制,人员无论进出,都严格盘查,防止有人趁机混进城来将县城夺去。 许望父子四人将温城管控得严严实实,城中百姓的生活却并未因为县城严控受到大的影响,因此许氏父子深得温县黎民百姓的拥护。 第二年春天,刘邦率兵马攻打咸阳时路经温城,听人说温县县令许望为政清廉,深孚人望,而且在广募贤能之士,似有举兵反秦之意,便想探个究竟。又听说其女善于相面,更增加了刘邦要进城拜访许望的欲望。刘邦将部队驻扎在城外数里,率萧何、周勃、曹参、陈平等人身着便装,想入城去。刘邦一行一早来到城楼东门,可城门却关闭得死死的。 周勃是个急性子,见城门紧闭,便朝城楼上的守卫士卒大声喊道:“兵士,快开城,我们有事进城。” 守门士卒回答道:“县令有令,城门开启有时间规定,你们有事等下午开城时再来。” 陈平对城楼上的人大声说道:“听说县令大人正在招募人才,我们是来应招的,快开门!” 守城士卒回答道:“这是许县令定的规矩,我们不敢违抗,你们还是等下午开城门时再来!” 此时,许负陪大哥许忻巡城正好来到东门,听到叫喊声便朝城下望去,见刘邦等五个人个个气度非凡,大为惊异,对大哥说道:“这五个人皆是奇人,从适才喊话的那两个人的声音判断,都有丞相之质,不可怠慢他们。” 听了妹妹的话后,许忻问许负道:“那你的意思是打开城门让他们进来?” 许负回答道:“这五个人并非等闲之人,他们绝非是来应募的。这样!你让守城士卒开门,我先出去见见他们,视情况再说怎么办。” 许忻深知妹妹的过人之处,觉得这样处理较为妥当,便命令兵士开城门让妹妹出城去见见这几个人。 第11章 神女许负(三) 见城门打开,刘邦以为是城里的人要放他们进去,便准备进城,可他们刚往前走几步,便看见从城里走出一个小女孩后城门马上又关闭了。几个人都感到疑惑不解,连忙停下脚步,出城的小女孩却径直走到他们跟前,自我介绍说她是许望的小女儿许负,问刘邦等人来温城有什么事。 几个人一听,便明白了这就是传得沸沸扬扬的神奇女童,都大感兴趣,都仔细地看着许负。听了许负的话后,刘邦对许负说道:“本人姓刘,名邦,今天到贵县来,一是拜访许大人,二是慕名请小姐为我们看看相,不知小姐能不能给我们一个面子?” 许负听刘邦这样说,马上明白他们是来找自己给他们看相的,便对刘邦一行五人分别打量了一番,并露出惊诧的神色,过了一阵后语气坚定地说道:“请几位大人稍等片刻,小女这就进城去禀告阿翁,请阿翁亲自出城来迎接诸位。若要看相,等进了城,小女一定为诸位大人效命。” 周勃性情急躁,见许负让他们进去而是让他们继续在城外等候,便大声喝斥道:“小小孩童竟如此托大,难道不怕我率兵踏平你这个小小的温城吗?” 听了许负的话后,刘邦心里也有些不快,但他毕竟不同于周勃,想到许负刚才露出的那种神色,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不安,既然许负叫在城外等候,便决定在城外等候,因此他喝斥周勃道:“不得无礼,小姐让我们在城外等候,我们就耐心等候!” 陈平见刘邦的神情有些惆怅,便安慰道:“主公不必烦恼,刚才许负已经暗地里给主公看过相了,知道主公贵不可言,所以才让她的阿翁亲自出城来迎接我们。” 萧何、曹参听陈平这样讲,觉得有道理,应和道:“护军中尉言之有理!许负一定是觉得主公绝非平常之人,所以才让她阿翁亲自来迎接主公。” 话刚说完不久,城门就大开,只见许负和一个年近五旬的中年男子走出城来,身后还跟着三个全副戎装的青年男子。 一行人来到刘邦跟前,中年男子对刘邦等人拱手说道:“许某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得罪!得罪!如蒙不弃,请大人到城里一叙。”说完后,又指着三个年轻人说道:“这三个是犬子许忻、许钦和许安……” 许忻、许钦、许安三人连忙单膝跪地向刘邦行礼。刘邦连忙将许氏三兄弟扶起后说道:“刘某慕名而来,怎受得此等大礼?快快请起!”能伸能屈,是刘邦的特点,在许望面前也是如此。 许望领着刘邦等五人进城来到县衙后,让刘邦坐了上位。待几个人都坐定后,许望拿出县令大印,并让三个儿子和女儿许负都跪到刘邦跟前,他自己左手托举着大印,单膝跪地对刘邦说道:“许望早有投靠之愿,只是无门可进。今日大人亲自前来,正好遂了许某夙愿,望大人接纳,我许氏父子跟随大人鞍前马后,一定努力效劳。” 刘邦万万没有料到,许望竟然会在初次见面便作出如此决定,他心里想,许望虽是一个小小县令,但其女出生时,因为祥瑞之兆,深受秦始皇的恩宠,现在却毫无顾忌地要归附自己,于情于理都觉得有悖,但觉得许望不会是真心投靠。 为了进一步试探许望是否真的心甘情愿投靠自己,刘邦佯作谦恭地对许望说道:“请许大人千万不要多心,我等此次来温城,一是慕名前来拜访,二是想请令爱为我们看看相,除此之外,别无他意。”说罢,用手扶起许望,并说道:“若许大人心存疑虑,我等马上离开。” 许望听后,马上说道:“大人多虑了,我许望虽为秦朝小吏,也曾仰受始皇帝厚恩,但自从始皇帝崩天后,胡亥在奸佞赵高的操纵之下,弑兄篡逆,罪恶滔天。继位之后更是横征暴敛,枉杀忠良,令人发指。我许望虽然鲁钝,但尚能分辨是非,携子投靠大人,决非一时冲动。” 刘邦听罢,知道许望所言不是假话,便问道:“现在天下大乱,英雄辈出,许大人何以独独看中我刘某人呢?” 许望笑着说道:“良禽择木而栖,我许望自然也要择主而事。至于为何独择大人,这还要从小女为各位看相说起。” 刘邦一听,情不自禁地叫了起来:“看相?可是许小姐并未给我们看呀?” 许负接口说道:“小女和长兄在城楼巡视,忽听周勃将军和陈平将军喊话,听声音便知二人乃贵人,遂出城拜会诸公。见到刘将军和四位大人时,小女便心里大惊,几位大人都是贵不可言的贵人相。许负虽然年幼,但深得相人秘诀,刘大人龙行虎步,日角插天,乃帝王之相;萧大人、曹大人、陈大人和周大人皆有位极人臣之相,故请阿翁亲自出迎,并劝说阿翁和兄长投靠刘将军。” 果然如陈平所说,许负已经暗地里为自己看了相。听了许望的话后,刘邦心里自然非常高兴,对许望说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从今以后,我们同心协力,共除暴秦,安万民,平天下。” 这便是史书上记载的有关许负的部分故事。 许望投靠刘邦后的情况最后怎么样,史书让记载不多,因为许望不是本小说的重要人物,笔者也不在此多写。有兴趣的读者可以查找书史,看看名书的进一步记载。 公元前202年,刘邦登上皇位后封许负为鸣雌亭侯,许负时年19岁。许负便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被封侯的女人,因为会看相被封侯则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下第一人。这也算是刘邦对许负能够准确为自己看相的报答。 从史书的记载上看出,汉朝的人似乎有看相的习惯。 高后的父亲吕公,因为有钱,和当时沛县的县令关系非常密切。吕公因为在单县得罪了当地的豪强,为了避祸,从单父到沛县,沛县的豪杰大户听说县令来了尊贵的客人,都纷纷前来祝贺。高祖刘邦未起事前,一直是个好事者,喜欢骗吃骗喝,听说有县令请客这种好事,自然少不了他的身影,但想着去混吃混喝一顿,哪怕是县令家也无所谓。别人去参加宴席都是厚礼重物,刘邦却空手而去还大言不惭地大声喊道:“贺钱一万!”那个时候正处于秦王朝彻底倒台前的乱世时期,一万钱可不是个小数,但他一文不出却敢大声喊出一万,并且还毫无羞耻地跑到只有送礼千钱以上的客人才能坐的主桌上去,连平时和他关系不错,当时正作为支客使的县吏萧何都感到不好意思,专门解嘲似地对在座的客人说:“刘季就是只会说大话,很少成事。”可吕公一看到刘邦,就感到很是惊奇,宴会一结束,便马上找到刘邦,说自己有一个女儿要嫁给他。 第12章 相术之例 吕公之所以仅见了刘邦一次便要将自己的爱女嫁给刘邦,也是因为他会看相,看了刘邦的面相后,觉得刘邦的面相非常独特,认定刘邦今后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史书上记载吕公的话说:“臣少好相人,相人多矣,无如季相,愿季自爱。臣有息女,愿为季箕帚妾。” 刘邦不仅骗吃成功,还凭相貌骗来了一个老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刘邦和吕公之女吕雉结婚后已有两个孩子,并且长到可以下田劳作时,一天,吕雉带着两个子女在地里劳作,一个老翁路过,向他们要水喝,喝完水后,这个老翁看了看吕雉的面相,对吕雉说:“夫人是天下贵人啊!”吕雉听后心里自然高兴,便请老翁也为两个孩子看看,老翁看了刘盈的面相后说:“夫人所以是天下贵人,都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原因。”还说女儿也是一副贵人相。 对老翁的话,吕雉听了后虽然心里高兴,但也将信将疑。老翁刚离开他们,刘邦就来找吕雉母子,吕雉便把刚才那个老翁说的话给刘邦说了,刘邦听后也感到惊讶,听吕雉说老翁刚走不远,便追赶着找到这个老翁,让老翁也也为自己看看相。老翁看了看刘邦后说道:“刚才的那个夫人和两个孩子的富贵,都是因为你的原因,你的面相贵不可言。” 荆王刘贾被淮南王英布杀死后,因为刘贾没有后人,无人继承荆王王位,高祖刘邦担心吴地和会稽这两个地方的人民风剽悍,轻浮好斗,必须要有一个年富力强、英勇善战的诸侯王去镇守,才能够确保这一方平安。刘邦自己的几个儿子都还小,不能封到这个地方去做王,便想到跟随自己作战且屡有战功的侄儿刘濞,于是下诏封刘濞为吴王(这一年是公元前195年),授予刘濞王印后,刘邦仔细观看刘濞的面相,感到很是后悔,因为刘濞的面相带有反相。但皇帝金口玉牙,既然已经下诏授印,不可能反悔,便只好拊着刘濞的后背警告道:“有望气的人说汉王朝建立五十年后东南方向会出现叛乱者,难道会是你吗?天下同姓的人都是一家,希望你要谨慎不要谋反。”刘濞听了高祖的话,自然吓得不轻,连忙叩头说自己不敢。没想到差不多五十年后,景帝三年(公元前154年)正月,刘濞借景帝同意晁错建议削减刘濞封国的会稽、豫章两郡的理由,带头发动了“七国之乱”,这与高祖劝刘濞不要叛乱的时间只差几年,当然这是后话,但却印证了刘邦对刘濞的话。 如果说司马迁在《史记》中记载的相面之事,都是围绕着高祖来写的,目的是为了烘托刘邦能坐天下乃是上天安排的神秘性,以使天下万众能够顺服其治,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象高祖这样的人能够坐上皇位是谁都想不到的事,不烘托得很神秘,是不容易服众的。 但《史记》中记载的,却并不完全是这样,还有有关相面被相准的人不少,这里粗略列举几个: 《史记·黥布列传》中记载的黥布:“少年,有客相之曰‘当刑而王。’及壮,坐法黥。布欣然笑曰:‘人相我当刑而王,几是乎?’人有闻者,共俳笑之。” 陈胜起义后,黥布跟着鄱阳县令吴芮的部下一起谋反,陈胜被秦将章邯击败后,黥布率兵北上攻打秦左右校尉,获得大胜。后来黥布加入项羽军,经常作为前锋首先出战,屡立战功。项羽入关,杀死本已投降的秦王子婴,因为自己想作王,便分封功臣,黥布被封为九江王。黥布果然作了王,应了少年时有人给他相的面。 《史记·陈丞相世家》中记载的陈平:武阳县户牖乡当地的一个富翁张负,他的孙女嫁了五次,但五个男人都很快死了,这明显是个克夫的女人,虽然张家非常富裕,也没有人再敢娶她,可陈平却想娶这个克死五个男人的女人。村中有人家死了人,陈平因为家贫,便去做小工挣点小钱,张负因此见到了陈平,他见这个小伙子长相伟岸,觉得不是一介普通之人,还专门悄悄跟在陈平后面去看了陈平的家境状况,想对陈平有更多了解。张负看到陈平家确实非常贫穷,穷到用破竹席作门帘。可尽管这样,却看到他家门外有不少车辙痕迹,这表明经常有人到陈平家,并且不是一般的人,于是便决定将孙女嫁给陈平。所有听说张负要把孙女嫁给陈平的人都笑话张负,张负却说:“人固有好美如陈平而长贫贱者乎?”这也是张负从陈平的面相上看出陈平决不是一个平庸之人。 《史记》还有一个犯了钳刑的人给卫青看相,说卫青是贵人,当官至封侯的记载,而当时卫青还只是汉武帝姐姐平阳公主的一个骑奴。有关卫青的故事,因为是汉文帝之孙汉武帝时的事,想来读者诸君都比较熟悉,这里就不再细说。 还有就是邓通、周亚夫,许负都给他们相过面,相关情况我们在后面会写到,供读者诸君阅看。 早在传说时代,相术就开始出现,据《大戴礼记》记载:“昔尧取人以状,舜取人以色,禹取人以言,汤取人以声,文王取人以度。” 无论是“状”,还是“色”,也无论是“言”,还是“声”、“度”,实际上都是相人之术,只不过是观察的角度不同罢了。 春秋时期,相人之术开始流行,到战国时期,相术已经从贵族阶层蔓延到了民间,并逐步成为一种民俗。出生于公元前四世纪的鬼谷子,可以说是集相术之大成者。东汉哲学家、思想家王充在其《论衡》一书中,专门着有《骨相篇》,再后来的历朝历代,相术八卦盛行不衰,到唐王朝,相术可以说是达到了让人迷恋狂热的程度。 扯远了。回过头来我们继续说魏豹听说自己宫里有个许负说要生天子的宫女时,便马上令人把薄姬找来,当面问薄姬。薄姬按照阿母教给她的话回答魏豹后,魏豹非常高兴,加上薄姬本来也有几分姿色,自然是色欲上心,马上便和薄姬颠鸾倒凤起来,希望播下坐天下的种子,但虽经努力,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薄姬并没有为魏豹生下一男半女。 因为有薄姬将生天子的说法,魏豹临幸薄姬后,便认真地做起他的天子梦来:汉王二年(公元前205年)三月,魏豹背叛刘邦自立为王。 第13章 偶得临幸 当时,项羽和刘邦正打得不亦乐乎,两人在荥阳相持不下,一时之间谁也消灭不了谁,天下大势因此显得扑朔迷离,谁也不知道谁能够取胜。已经依附刘邦的魏豹对项羽和刘邦两人的焦灼状况进行了一番认真的分析比较,觉得项羽虽然力量强大,但脾气暴躁,不善用人,要成功很不容易。刘邦虽然没有项羽的缺点,但力量较弱,要想打败项羽也很难。最后,魏豹决定脱离刘邦保持中立,既不帮刘邦,也不帮项羽,抱着坐山观虎斗的态度,保存自己的力量。魏豹想要做一个螳螂后面的黄雀,等项羽和刘邦之间的力量相互消耗得差不多后,看谁可能获胜再考虑依附谁。如果是两败俱伤,则趁机将刘邦或项羽消灭,自己称霸。魏豹的如意算盘可以说是打得溜圆。 刘邦得知魏豹叛离自己的消息时,因为正与项羽相持不下,兵马紧张,无力对魏豹兵马相加,便派郦商去劝说魏豹不要反叛,魏豹哪里听得进去,不仅不听郦商的劝说,还把刘邦羞辱了一番。刘邦听了郦商禀报的情况后很是气愤,便派韩信率兵攻打魏豹。魏豹哪里是韩信的对手,两军一接触,魏豹的军队便被韩信打得大败,魏豹自己也被韩信俘虏。 魏豹被俘后,高祖并未杀他,只是将魏豹的魏国废除,改设为魏郡,还让他和御史大夫周苛一起驻守荥阳。一年后,项羽的楚军包围荥阳,周苛作为守城主将,以“反国之王,难与共守”为借口,将魏豹杀了。 可怜心比天高的魏豹不仅没做成天子,反倒把自己魏王的位置打翻了,而且还连自己的命都没有保住,自己宫中的美人也全部被刘邦收落进了汉王宫。 作为魏豹的妃妾,薄姬也在此时被收进汉王宫。进汉王宫后被安排进了织房,从此整日里在织房对着织机的机杼,过起了“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的织女生活。因为终日在织房劳作,薄姬不仅落下了腰痛的病,命运之神似乎也将她抛到了绝地。 刘邦听说魏豹被周市杀死后,想起了那些被送进自己王宫里的魏豹姬妃,特别是想起那个听说会生天子的女人,便想着去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样。 刘邦查问到薄姬在织室后,亲自来到织室,发现这个能生天子的女人还有些姿色,便下诏将薄姬送入后宫。 汉王专门来看自己,还马上将自己送入后宫,薄姬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得到汉王的临幸,内心里的那个激动和兴奋是可想而知的。人嘛!都会有梦想,更何况是少女,更容易怀春。作为女人,反正都是要随人的,能够随国王并被临幸,那是女人求之不得的事,被国王临幸后说不定就可以成为人上之人,那可是人人羡慕的,反正自己早就被破了身,已经不在乎再被男人玩弄。哪知道薄姬被送入后宫后,又像进织房一样,毫无人过问,以至于过了一年多时间,连汉王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就更不要说被汉王临幸了,这可很是让薄姬感到悲哀。 当初薄姬被收进汉王宫后,虽然成了织房里的织娘,却始终没有忘记许负给她看的相,因此,免不了时常在其他织娘面前讲述此事,以此来显示自己的身份和未来将会与她们的不同。薄姬这样做,既是内心里的一种自我安慰,也是希望有人把话传出去,被现在的汉王知晓后能够象魏王豹一样青睐自己,使自己得到临幸,如此一来也许就能兑现许负的预言,实现自己的愿望。 汉王后宫里的美女实在太多,汉王要处理的事情也同样太多,把薄姬召进后宫后,刘邦早就把这个会生天子的薄姬忘到脑后去了。 薄姬年少时,和分别叫管夫人、赵子儿的两个女孩子相好,她们曾相互约定,说以后无论谁先成为贵人,都一定不能忘记另外两人。她们的这个约定,颇有陈胜年轻时发出的“苟富贵,勿相忘”的气度。 后来三人一起进入魏王宫,又一起被送进汉王宫。进入汉王宫后不久,管夫人和赵子儿都先后得到了汉王的临幸,而薄姬却连汉王的面都没见着。 有一天,刘邦在河南宫再次临幸管夫人和赵子儿,三人在成皋台闲聊时,管夫人和赵子儿都不约而同地想起此前她们和薄姬的约定,便带着讥笑的口吻说起此事,说她们都受到了汉王的宠幸,只有薄姬不懂人情世故,不能得到汉王的宠幸(管夫人和赵子儿话里的意思,是他们懂得人情世故,通过拉拢收买汉王身边的人,得到了汉王的临幸)。刘邦听后问其缘故,管夫人和赵子儿便如实地将她们三人之前的约定告诉了刘邦,刘邦听后心里既感动,又觉得薄姬可怜,便在当天晚上召幸了薄姬。 薄姬阿母是个很有心计的女人,薄姬象她阿母一样,也是个很有心计的女人。听说汉王要召幸自己,薄姬自然是又惊又喜。进入汉王宫一年多时间了,连汉王的面都没有见着,现在终于有机会得到汉王的召幸,薄姬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她在妆扮自己的同时,也在想如何吸引住汉王,让汉王能够长久地宠幸自己。见到汉王后,薄姬在显得非常兴奋的同时,也显得很是害羞的样子对刘邦说道:“昨天晚上妾梦见一条苍龙盘踞在妾的肚子上,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大王。”薄姬这是把刘邦比作苍龙了。 高祖听后自然非常高兴,对薄姬说:“那我就是那条盘踞在你的肚子上苍龙。”说完便压在薄姬身上,做起了行云布雨的苍龙。 没想到,魏王豹非常努力地在薄姬身上播种,却没有一颗种子发芽,高祖仅一次临幸,便在薄姬身上播下了龙种,发出了幼芽,使薄姬有了身孕,十月怀胎后于汉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八月,生下他的第四个儿子,也就是本小说的主角刘恒。 也因此,薄姬对占卜更是相信不已。 第14章 奇相异兆 之所以听薄姬说有龙盘踞在薄姬肚子上,刘邦就客不犹豫地临幸薄姬,这除了跟刘邦本就好色有关(当然这也是男人的本色),更主要的,是在刘邦身上也有不少让人感到非常神秘的东西。先是刘邦出生前,有他的阿母在大泽边睡觉时,梦见与天神相遇的传说。据说当时电闪雷鸣,天昏地暗,刘邦的阿翁刘执喜去找他阿母时,看见一条蛟龙盘绕在他阿母身上,他阿母便因此怀上了刘邦。 后来刘邦作亭长时,奉命押送沛县的刑徒前往骊山,因为不少刑徒中途逃跑,刘邦意识到等赶到骊山时,自己负责押送的刑徒可能已经全部跑完了,如此一来,按照秦王朝的律法,自己赶到骊山无异于送死。到丰泽后,刘邦便借吃饭的机会有意喝醉,借酒醉趁夜色将剩下的刑徒全部放走。他对那些刑徒说:“等你们离开后,我也只有从这里逃跑。”有十几个刑徒听了刘邦的话后,想到刘邦沿途对他们的态度,觉得刘邦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便对刘邦说他们愿意跟随他一起逃亡。一行人在逃往芒砀山的途中,刘邦因为醉酒看不清路,让一个刑徒先在前面探路。探路的人往前走了没多远,便转身回来告诉刘邦,说前面有条大蛇盘在路中间挡着,无法往前走,劝大家向后返回。刘邦本来就喝醉了,酒壮英雄胆,听了此人的话后大声说道“大丈夫做事,有啥可怕的!”于是他自己走在前面,没走多远,果然看见一条大蛇躺在路中间,刘邦没有多想,拔出腰间的宝剑便将大蛇一挥两断,之后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刘邦实在醉得不行,便倒在地上睡着了。 一行人见刘邦在地上睡着了,有的也跟着在路边躺下趁机休息,也有的好奇,转回到来的路上,想看看刚才被刘邦斩为两段的大蛇。走到刚才刘邦斩蛇的地方时,看见一个老妇人坐在地上哭泣,便问老妇人为啥哭,老妇人说有人把她的儿子杀了。这人感到奇怪,问道“老婆婆,并没有看见有死人,你怎么说你的儿子被人杀死了呢?”老妇人说:“我的儿子本来是白帝的儿子,化身为蛇,躺在路中,因挡了路,被赤帝的儿子杀了。”这人听了老妇人的话后,认为在说假话,便挥鞭要抽打这个老妇人,可没等他把鞭子举起,老妇人突然之间便不见了。后来刘邦听说此事,知道自己是赤帝之子,心里自然非常高兴,也更觉得自己了不起。 再后来,又有说法说刘邦不管停留在什么地方,头顶上常常有云气笼罩。刘邦和愿意跟随自己的刑徒逃进芒荡山的沼泽地后,其他人都不知道他的踪影,高后吕雉却能够很轻易地找到刘邦,因为刘邦居留的地方,天空中总会有云气出现。这种说法连一向注重事实的司马迁大叔都认同,在《史记·高祖本纪》中专门借高后的话作了如下记载:“季所居上常有云气,故从往,常得季。”季者,老三也。刘邦是刘家老三,按照古人“孟、仲、季”的顺序排列,所以高后称刘邦为“季”,也就是老三。《史记》上这段话的意思是“刘老三所在的地方上空经常有云气,所以根据天上的云气去找他,就很容易找到。” 这种种神奇的传说,把高祖形容得非常神秘。 被送进后宫一年多时间,连高祖的面都没有看见的薄姬,本以为自己就会这样在王宫里终老一生(其实,宫女在宫中终老一生是非常平常的事。唐朝诗人元稹的《行宫》就写道:“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没曾想,自己和管夫人、赵子儿之间的约定还起了作用,虽然管夫人和赵子儿在高祖面前说起这个约定时,是以一种戏谑和瞧不起的语气说的,但最终却让薄姬实现了被高祖临幸的愿望。薄姬能够得到高祖的临幸,这是管夫人和赵子儿没有想到的,也是薄姬自己没有想到的。 本以为编一个苍龙盘在自己肚子上的故事,便能一直得到汉王的宠幸,哪知道汉王并非是专情男人,而是一个泛情男人,加上宫中宫女众多,他虽然成就了薄姬苍龙盘踞在自己肚子上的想法,却在临幸了一次之后就把薄姬完全忘记了,并且这一忘就是一生,之后高祖再也没有临幸过这个织房里的织女。即使薄姬后来生下高祖的第四个王子刘恒,仍然没有得到高祖的再次临幸。 薄姬虽然为高祖生下了王子,却连一个后宫的名号都没有,这充分说明高祖对薄姬的不喜爱。因为高祖的不喜爱,薄姬完全没有得到皇帝嫔姬应有的地位,如果不是因为生了王子,薄姬可能在宫中被活活饿死都无人知晓。 其实,高祖后宫的美人名号不少。汉王朝初立之时,很多方面都因袭秦朝,包括后宫的名号都是沿袭秦王朝的,皇帝临幸过、并且有一定地位的姬妾共有八个品阶:皇后、夫人、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正妻称皇后,妾称夫人, 这么多称号,薄姬却没有得到一个,以至于后人只好称她为“薄姬”,包括《史记》作者司马迁,在《外戚世家》中,都称薄太后为“薄姬”。唯有在《吕太后本纪》中,称呼了一次薄太后为“薄夫人”,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称呼了,《史记》上更多的时候是称“薄太后”。“薄太后”之称是刘恒当了皇帝后她应得的称呼,在高祖那里,她是没有任何名正言顺的名号的。 而“姬”这个称呼有几种说法,一曰帝王之妾,二曰对妇人的美称,三曰美女的代称。实际上这几个涉及“姬”的称呼,都是泛称,而非专称。仅仅被称为“姬”,可想而知,薄姬在高祖的后宫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地位。 第15章 履冰生活 终身只享受了一次和高祖的男女之欢,并且这次与高祖的男女之欢完全是高祖临时的性之所至,尽管是仅有的一次临幸,可这次临幸简直可以说是一次神幸,仅此一次便让薄怀了孕,并且生下了王子。尽管这样,薄姬却连一个封号都没有得到,这可以说是人生的最大悲哀。 但任何事都有它的两面性。薄姬的最大不幸,也造就了她的最大幸运。最大不幸,是她的人生开局,而最大幸运,则是她的人生结局。 要不是这次偶然的临幸就播下幸运的种子,要不是当天当值的太史丞秉笔如实记录下高祖当日的仪程,高祖和宫里的其他人可能完全就把这件事给忘掉,不要说薄姬没有当封国王母甚至后来当皇太后的命,即使活着,也只能是织房里一个对着织机终日劳作,最后老死在织机前的宫中老女。也正是终身只得到高邦一次临幸,便再也没能得到高祖的召幸,薄姬才幸运地没有成为高后一定要严惩甚至杀害的对象。 薄姬虽然是被高祖临幸过的妃子,并且生下了王子,但因为在后宫没有任何名号,所以并没有享受到作为高祖正式嫔妃应有的待遇,即使作为宫中美人应该享有的那一点奉养,也少得可怜不说,她还得想方设法用来打点那些时不时上门的宫女宦者或侍卫们,以求他们能够记着自己的儿子,不求他们怎么用心保护,至少不要在高后面前说自己和儿子的坏话。也因此,薄姬非常节俭,一直节衣缩食,日子过着极为艰难。这也是刘恒一直非常节俭的原因,在阿母的影响下,刘恒从小就养成了俭省的习惯。 对高祖宠幸过的嫔妃,高后是心狠手辣、毫不留情的,特别是那些曾经和她争过宠的嫔妃,更是一点都不手软,这其中又尤其是对最受高祖宠幸且还窜掇着高祖更换皇太子的戚夫人的报复,最为残忍狠毒,让人只要一想起便会不寒而栗——高后不仅毒杀了戚夫人的儿子赵王刘如意,还砍断戚夫人的手脚,剜掉戚夫人的眼珠,熏聋她的两只耳朵,灌下哑药后将其扔在猪圈里,称其为“人彘”,并且让人去参观,说是要让大家看看“人彘”是什么样子。试想,除了高后,谁想得出如此歹毒的手段? 高后在戚夫人身上表现出的残忍和狠毒,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这也难怪后人有云:“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犹可,最毒妇人心”,就是后世的武则天,也没有高后这样残忍、狠毒。 正因为高后如此心狠手辣的手腕,才使得刘氏族人和满朝文武大臣面对高后的为所欲为不敢有任何反抗。 如此心狠手辣的高后,对薄姬却似乎发了特别的善心,她并没有象处置其他高祖临幸过的嫔妃那样处置薄姬,而且在刘恒请求希望阿母能够和自己一同到封国去时,竟然同意了刘恒的请求,允许薄姬到代国,并且还帮着在高祖面前说好话。 高后之所以能够如此对待薄姬,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最根本的一点,是薄姬从来没有和高后争宠,而且在高后面前始终表现得象一只温顺的小猫,没有显现出任何一点不顺眼,更没有对高后形成一丝威胁。 实际上,薄姬根本就没有和高后争宠的机会,更不可能对高后产生威胁。 薄姬知道自己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即使自己的儿子被封为了代王,自己作为王母到了儿子的封国,薄姬仍然过得非常小心谨慎,特别是听说高后对高祖宠幸过的嫔妃所做出的令人发指的处置,以及其不择手段地惩治高祖的儿子们的事后,就更是过得颤颤惊惊,终日提心吊胆,不敢有任何可能引起高后不满的言行出现。不仅对高后表现得更加服服帖帖,就是对其他人也极为谨慎,唯恐别人有一丁点儿不满就给儿子和自己带来灭顶之灾。也因此,薄姬养成了极为谨小慎微、不与任何人相争的习惯。 在阿母的教育和影响下,刘恒也从小就养成了宽厚仁慈、谨小慎微的特性。 正是因为薄姬到了代国这样一个贫瘠而又危险的地方,并且始终过得小心谨慎,对高后唯恐不尊,才使得高后没有对仅受过高祖一次临幸的薄姬穷追猛打,也没有加害于完全接纳自己侄女为后的代王刘恒。 高后把自己的侄女儿嫁给刘恒为王后后,薄姬和刘恒不仅不敢有任何怨言,还非常尊重这个吕氏女儿,不敢有丝毫让这个吕氏女不满。 正因为如此,因为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代国离京城又比较遥远,并且地处偏远,京城的消息传到代国的并不多,再加上在阿母薄姬的影响下,刘恒也只求平安,所以他在政治上没有任何愿望和企求,对京城发生的事也并不关心。对于来自京城的消息和情报,刘恒基本上都是交给舅舅薄昭处理,他自己很少过问。 我们回过头来接着前面继续写。 刘恒见薄昭进殿问好,便代阿母回答道:“阿母感觉好了些了。” 刘恒说完后,薄姬对薄昭说道:“舅舅你不用天天跑到我这里来。王宫里的事不少,你也够辛苦了,要注意休息。” 见姐姐这样说,薄昭多少有些感动:“姐姐身体欠安,昭自然内心不安。既然姐姐感觉好一些了,昭也就放心了。” 刘恒见薄昭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坐下,便知道他可能有事,便对窦漪房等人说道:“你们都先离开!” 等窦漪房等人离开后,薄昭才把京城代邸副总管马驰到代国的消息告诉薄姬和刘恒,并把马驰到代国王宫前的情形说了一遍。 刘恒听了薄昭说的马驰到王宫门前的状况后,感到有些不理解,对薄昭说道:“舅舅,马驰不是京城府邸的副总管吗?他亲自到代国,有什么急事?”阿母的腰痛病虽然有些好转,但吕王后的病又加重了,所以刘恒这段时间的心情很不好。 第16章 山雨欲来 薄昭知道这段时间刘恒的心情不好,听了刘恒的话后说道:“代王,马驰不远千里冒着生命危险来代国传递消息,肯定是朝廷有重大事情发生。否则,他不会轻易出动。”薄昭的话,算是回答了刘恒的不理解。薄昭曾多次给京城代邸的总管薄贵交待,除非京城有特别重大的事情发生,否则,他和马驰都不得轻易离开京城。 刘恒听后,显得有些无所谓地对薄昭说道:“舅舅,那还是你听听马驰的禀报就行了。” 虽然刘恒这样说,但薄昭觉得还是应该让姐姐和刘恒听一下,了解一下情况为好。从前段时间薄昭了解到的情况分析,马驰亲自冒险来代国,肯定是京城有非常重大的消息,有必要及时而安全地传递给代王。虽然自己听了马驰的禀报后再来给代王和姐姐转告也可以,但毕竟不如让代王和姐姐亲耳听听更直接,并且听了马驰的禀报后,有些事还需要和代王商量,于是薄昭说道:“代王,这次马驰亲自从京城冒险到代国,肯定有重大情况,我觉得代王和姐姐都听一下为好,万一有什么情况,也好商议商议。” 听了薄昭的话后,刘恒想了想,觉得反正没什么事,听听也行:“那我和阿母都听听!看看京城里有什么情况。既然马驰这么远冒着危险来传递消息,我和阿母也应该见见他。” 见刘恒答应了,薄昭便对围在薄姬和代王身边的人说道:“你们都出去!太后和代王有事要商议。你们出去后不许对任何人说京城有人来了。欣儿、盛儿,你们两个回去后也不要给阿母说,以免惹她生气。阿母身体不好,如果给她说了,会影响她的身体健康。” 欣儿、盛儿是吕王后还活着的两个王子:三王子刘欣、四王子刘盛。吕王后一共生了四个王子,大王子刘繁、二王子刘荣都不到四岁便生病死了。因为连续生产了四个王子的原因,吕王后的身体本来就比较差,生了四个王子后落下了我们现在所说的月子病,身体变得更是虚弱。 因为吕王后身体不好,作为负责代王宫全部事务的薄昭,对三王子和四王子便特别照顾,两个王子因此对薄昭很是依恋,也很听薄昭的话。也正是因为薄昭对吕王后以及她所生王子的特别照顾,才多少打动了一点吕王后,加上刘恒和薄姬对她也是处处迁就、遵从,吕王后才没有象嫁给赵王刘友的吕氏女子那样,动不动就向高后告状。 刘欣、刘盛听了薄昭的话后,似懂非懂地说道:“舅爷爷,我们知道了。” 窦漪房、慎夫人、尹姬及王子公主们都离开后,薄昭才让侍从把马驰引来。 马驰到后,首先参拜了刘恒和薄姬,然后把他在京城收集到的情报一一作了禀报。最后,马驰说:“代王、王太后、国舅爷,据皇宫中传出来的消息,这次皇太后确实病得非常厉害,可能很快就会离世而去。京城里的刘姓侯爷和朝廷重臣们非常紧张,都在悄悄地做着各种应对变局的准备。” “好的,我们知道了,你也辛苦,冒着生命危险跑了这么远的路,你下去好好休息几天,这一路奔波过来也实在不容易!春燕,下去传我的旨意,好好伺候马总管,并重重奖赏。”听了马驰的禀报后,薄姬说道。 虽然知道马驰非常忠心,但薄姬仍然不愿意让马驰知道他们听到京城的消息特别是高后可能活不了多长时间这一消息后的反应。 听了薄太后的话后,马驰连忙对薄太后和刘恒行辞谢礼,嘴里说道:“小人谢过太后的关心和赏赐!也谢谢代王对小人的关爱!这都是小人应该做的。” 虽然与马驰的关系非常不错,但在姐姐和代王面前,薄昭不可能对马驰表现得太过亲近,毕竟主仆有别,所以他向马驰挥了挥手,招呼侍卫进来吩咐道:“你把马总管引过去,并给薄富说,要他按照太后和代王的要求,安排照顾好马总管。”薄富是薄昭的另一个侄儿,是代王宫的总管。 刘恒身边只有舅舅一家人,到代国时年龄又很小,王宫甚至代国的事都是作为舅舅的薄昭在操持,即使刘恒慢慢长大后,代国和王宫里的事务也是薄昭在全力操持。为了把代国和代王宫的事情操持好,薄昭把他的两个侄儿薄富和薄贵分别安排为代王宫总管和代王在京城府邸的总管。对此,刘恒完全认同。除了舅舅一家人外,刘恒也实在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 马驰走后,刘恒首先开口问道:“母后、舅舅,既然皇太后病重,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虽然对朝廷事务并不关心,但刘恒心里也清楚,一旦高后去世,必将给朝廷、给天下带来巨大影响,特别是他们这些诸侯王爷,肯定会受到更大冲击。 “就是,面对朝廷的变故,我们不得不有所准备。姐姐,你说我们该怎么办?要不我到乡下去准备一下,实在不行,我们就悄悄躲到乡下去!”薄昭显得有些着急地说道。他所说的乡下,是他和薄姬的老家会稽郡吴县。 薄姬和薄昭的老家虽然在吴县,但老家已经没有人丁了,即使要想到吴县去躲避,也需要重新找地方。 “算了,不考虑到老家去的事,毕竟老家已经没人了。代王作为一国之君,怎么可能弃国而去呢?再说,吴县在吴国境内,我们去吴国,还不知道吴王是啥态度。更何况太后一死,吴国也不一定安全。”薄姬说道。毕竟是经历得多一些的人,想问题比薄昭想得周到得多。 “那我们该怎么办?”刘恒问道。 “静观其变,顺其自然!如果是祸害,躲是躲不过的。”薄姬淡淡地说道。从薄姬的话里,可以看出她不愧是经历过宫廷争斗的人,也可以看出她遇事的沉着和冷静。 “那需不需要给高后去个问候简,以表达我们对高后身体安康的祝愿?”薄昭问道。 确实,得知某人病重后亲自去看望一下,包括送一些慰问物品之类的东西,乃是人之常情。高后刚生病时,刘恒得知消息后已经以代王的名义专门去函简,向高后表达了问候之意,并送去了有助于高后身体康复的代国本土药草,当时还得到了高后的充分认同,现在高后的病情更加严重,再次表达问候也属常理,但薄姬想了想后说道:“算了,高后刚病的时候,代王已经专门去函简问候了,现在再去函简问候,可能达不到目的,还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第17章 摔死王后 吕王后完全没想到,一向在自己面前表现得有如温顺的羔羊一样的刘恒,今天竟然会说出如此硬气的话,并且说完后还敢抛手而去。吕王后哪里受过这种气,郁集在内心的怒火直冲头顶,情绪一下子便失去了控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本来虚弱的她,猛地翻身从床榻上爬了起来,看到还跪在地上的两个王子,心中燃烧的怒火不仅没有半点减弱,反而更是火上浇油,她大声对刘恒吼道:“刘恒,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今天我要和你拼了!”边说边冲向正朝宫门走去的刘恒,猛地一把将刘恒紧紧抱住,并想使劲把刘恒摔倒在地上。但身体虚弱的吕王后怎么可能把刘恒摔倒呢? 刘恒完全没有想到吕王后会冲上来死死地抱住自己,还想把自己摔倒地上,他本能地想扳开吕王后的双手,但越扳吕王后抱得越紧,想摔倒刘恒的力气也用得越大。 刘恒毕竟是男人,身材个子都远比吕王后高大,而且吕王后身体本来就虚弱,再加上是在病中,哪里比得过刘恒的力气,所以她根本不可能把刘恒摔倒。 见无法将刘恒摔倒,吕王后便在紧紧地抱住刘恒的同时,用嘴狠狠地咬刘恒的左后肩。夏天穿得很少,吕王后一口便咬住了刘恒左后肩的肉。 本来已经处于愤怒中的刘恒见无法扳开吕王后的手,后背又被吕王紧紧地咬住,痛得难以忍受,便本能地用左手反手从吕王后的腰部插过,然后猛地用力,想将吕王后一把摔开。 刘恒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加之处于愤怒之中,想摔开吕王后时自然加大了力气。他完全没有想到,他这一加力,确实将吕王后摔开了,并且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因为刘恒用力过猛,吕王后被摔倒在地时,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吕王后的后脑勺被重重撞在地面最坚硬的地方。 刚倒地时,吕王后的手还死死地抓着刘恒的衣带,但很快便无力地松开了。刘恒还以为是吕王后不得已放了手,嘴里骂骂咧咧地甩手便朝宫门外走去,连看都不想看一眼已经倒在地上的吕王后。 伺候吕王后的宫女们完全没有想到代王和王后两人竟然会动起手来,并且代王还把王后摔倒在地上。刚开始时她们只能站在一边愣眼,不知道该怎么办,待代王骂骂咧咧甩手朝宫门外走去时,她们才反应过来,想着去把倒在地上的吕王后搀扶起来。 宫女们完全没想到,刘恒自己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一摔,竟然将吕王后摔进了阴曹地府。 几个宫女上前想把吕王后扶起来,但吕王后的身子却像散了架的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王后娘娘!王后娘娘!”几个宫女见情状不对,着急地大声喊道,并努力地想把吕王后扶起来。当她们把吕王后的身子扶正后,看见吕王后的后脑勺正汩汩地冒着血。 “娘娘,您怎么啦?”“快!快叫住代王。”“快,快,快去叫侍医!”看见这种情状,宫女们一阵慌乱。 两个王子见宫女们着急地喊叫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看见阿母的后脑勺冒出了血,吓得大声哭了起来:“母后!母后!你这是怎么啦?” 已经有些昏迷的吕王后听见两个王子的哭喊声后,慢慢地睁开眼睛,痛苦地把头转向两个王子,声音微弱地说道:“孩子!阿……阿母对……对不起你们,你们要……要好自为……为之!”说完,身子又一软,完全瘫了下去。 扶着吕王后的宫女因为吕王后的身子突然下沉失手了,吕王后的头部再次重重地撞到了地面上。 刘恒本是怒气冲冲大步走向王后寝宫大门的,可走出没多远,便听见后面传来一阵喊叫声,很快又有哭声传过来。刘恒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一把将吕王后摔死了,认为是宫女们看见王后倒地后的正常反应,所以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恨恨地继续往前走。刚又走出十多步,便听见后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十分焦急的呼喊声:“代王,代王,王后可能不行了,她已经昏迷,后脑勺还咕咕地冒着血!” 刘恒刚听到这话时并不相信,以为是宫女因为紧张害怕,有些胡言乱语,便继续往前走。可往前没走几步,便听见后面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呼唤声和哭喊声,特别是两个王子撕心裂肺的“母后!母后!你这是怎么啦?你不要我们啦!”的喊叫声,刘恒觉得可能确实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情况,不得已极不情愿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追出来的宫女。 宫女见刘恒停下了脚步,也不顾礼节,直接对刘恒说道:“代王,吕王后可能出问题了,您还是回去看看!” 尽管情况非常紧急,但这个宫女仍然说得非常婉转,并没有说代王您把王后摔死了,而是说王后出问题了。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这个宫女的情商非常高。她担心说代王把王后摔死了,万一没有呢?这不仅仅是说谎的问题,而是在咒吕王后死。如果吕王后知道此话,岂不是自己自寻死路?并且说代王把吕王后摔死了,那岂不是说代王做了违法之事? 按照汉王朝律法,致人死者是要承担责任的,刘恒虽然是诸侯王,不至于以死顶罪,但同样会受到惩罚。 再说了,如果代王真的把王后摔死了,就更不能对外说了,试想,一个国王把自己的王后摔死了,这事要传出去,不仅代王会受到高后的严酷打击,也会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听了宫女的话后,刘恒愣愣地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就在他显得很是犹豫不决的时候,从王后寝宫里又冲出一个宫女,差点和刘恒面前的宫女相撞,但这个宫女并没停下脚步,也不管刘恒站在面前,而是自顾自地往外冲,嘴里还不停地大声喊着:“侍医!侍医!快叫侍医。” 看见宫女这种不顾一切往外冲的样子,听着殿里传出的哭喊声,刘恒才感到可能吕王后确实出问题了,不得已只得转身回殿,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18章 绝杀之忧 刘恒刚走进吕王后的寝宫,迎面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吕王后倒在地下,鲜血已经把地面染红了一大片。几个宫女不顾地上流着的血,跪在地上扶着吕王后的身子,惊恐地喊着:“娘娘!娘娘!”两个王子则趴在王后的身上大声地哭着,嘴里也不停地叫着“母后!母后!” 看见这个情状,刘恒心里才慌起来,也不顾地上的血,走近吕王后身边,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刘恒见倒在地上的吕王后什么动静都没有,感到着急和后怕起来,心里清楚吕王后被自己摔出问题了。但此时的刘恒仍然没有想到吕王后已经只剩下一线游丝般的气息,大声地对蹲在吕王后身边的宫女吼道:“你们还不赶快把王后扶起来。” “代……代王,王后好像不行了!”听了刘恒的吼声后,吕王后的贴身侍女冬花回应道。 听见刘恒的声音,已经奄奄一息的吕王后使劲睁开模糊的双眼看向刘恒,嘴里断断续续并且满含怨恨地对刘恒说道:“你……你……你现在可……可以满……满意了……可我……我恨你……”还没说完,头一歪,身子一沉,完全断气了。 听到吕王后虽是断断续续,但却满含恨意的话,看到吕王后的头无力地一歪,刘恒仍然没有想到吕王后已经进入了阴间,还以为是因为吕王后身体太过虚弱,身子才垂下去,因而只是放缓语气但却仍然是心中有气地对已经断气的吕王后说道:“我……我满意什么?你……”“你”字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刘恒感觉到情形确实不对,没把话说完,便蹲下身想亲自去扶吕王后。但在摸到吕王后的手时,感觉软绵绵并且已经开始有些发冷,刘恒心里才想到吕王后被自己摔死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刘恒的心里彻底慌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作为国王,刘恒虽然见过死人,也下令处死过人,但和自己关系最亲密的人死去,并且是自己亲手摔死的,却还是第一次。 面对已经没了气息的吕王后,刘恒才感到后悔,一把抱住吕王后,嘴里喃喃地说道“你怎么就死了呢?你怎么就死了呢?”同时,朝侍女们大声喊道:“你们赶快去叫国舅!”刘恒并没有让人去叫侍医,而是让人去叫薄昭,从这一点就可想而知在刘恒的心目中,薄昭有多重要。 这时,侍医令随宫女气喘吁吁地跑来。刘恒一见,连忙说道:“快!侍医!赶快看看王后怎么样。” 侍医令被地上的血惊住了,他完全没有顾及见到刘恒时的君臣礼节,伸手便去拉吕王后的手,准备把把吕王后的脉相。但接触到吕王后的手时已经感觉发冷,转而看看王后的眼睑,见眼瞳已经放大,便摇摇头,对刘恒说道:“代……代王,王后已经不……不行了。” “什么,你说什么?你说王后死了?”虽然知道吕王后已经被自己摔死了,但刘恒仍然不相信这是真的,不愿相信侍医令的话。 “是……是真的,代……代王,微臣已……已经无能为力了。”侍医令胆颤心惊地说道。他害怕因为没有将吕王后抢救过来自己被代王处死。 “你说王后死了?叫你来看病,你没看就说不行了,王后死了?我看是不是你不想活了!”一向温柔的刘恒也不知道哪来的力量,话没说完,便一脚向侍医令踹去,竟然将侍医令踹出老远。 就在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刘恒,害怕刘恒因为愤怒做出更不理智的举动,发出诛杀所有在场的人的旨令时,薄昭急匆匆地赶来了。 薄昭听吕王后宫中的宦者禀报说代王与代王后打起来的消息后,头一下子就大了起来,觉得代王和代王后打起来这事如果传出去,肯定会成为笑话,堂堂国王竟然和王后打架,这是很掉面子的事,薄昭担心传出去后对刘恒形成不良影响,造成不好收拾的局面,特别是传到京城被高后知道后,完全可能给代王带来灾难性后果,为此薄昭心里感到很是害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既象是在问前来向他禀报的宦者,又象是在自问。 高后的强势淫威天下人都是知道的,虽然宫中传出她病重的消息,可正因为这样,薄昭才更担心。高后因为病重心里必然感到绝望,如果再听说此类事情,一气之下,说不定会因此对刘恒发出绝杀令。这样一来,不仅刘恒保不住,自己也完全可能因此受到诛连。 让薄昭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结果远比他想象的更糟糕。 当薄昭来到吕王后寝宫时,见在场的人都是一副极度悲伤的样子,宫女们在哭泣,两个王子扒在倒在地上的吕王后身上哭喊,王府里的侍医令瘫坐一旁全身在瑟瑟发抖,刘恒则蹲在吕王后身边,一只手拉着吕王后的手,另一只手抚着挨他最近的四王子刘盛,嘴里还在喃喃地低声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一看到这种状况,加上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薄昭的脑子一下子懵了,知道问题远比自己在路上想象的严重得多,一时之间薄昭也有些不知所措,他急迫地问刘恒道:“代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了薄昭的问话,刘恒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其他人又不敢说话,都怔怔地望着刘恒。 薄昭见状,只好走近倒在地上的吕王后身边,见鲜血流淌了一地,吕王后倒在地上没有一点动静,知道情况非常不妙,但他并不知道吕王后已经魂飞阴间,仍弯腰低声叫道:“王后!王后!”一连叫了好几声,没见到吕王后有一丝反应。 跪在吕王后身边的宫女冬花哭泣着对薄昭说道:“国舅,王后已经死了。” 第19章 封锁死讯 薄昭听后有些不相信,伸手在吕王后的鼻孔前探了探,确实没有感觉到有任何气息,便不顾刘恒在旁,用手摸了摸吕王后的额头,发现已经发凉了,便在心里确认吕王后确实已经身亡。面对这种完全没有想到的状况,薄昭感到害怕起来,他不顾礼节地大声质问道:“代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再次听到薄昭的大声质问后,刘恒似乎才回过神来,他低声对薄昭说道:“舅舅,我也……也不知道怎么……怎么会这……这样,因为她死死地从后面把我抱住,还狠狠地咬……咬我的后肩,我只是反手把她摔了一下,想挣脱她的手,没想到她……她竟然一点都不经摔……”虽然是代国的最高王者,但刘恒还是极力为自己辩解,并且说得结结巴巴、颤颤惊惊。 “侍医令,你说说还有没有办法?”薄昭转过头厉声问侍医令道。 “国……国舅爷,微……微臣无……无能,已……已经没……没有办法了。”侍医令说话的声音仍然颤抖得厉害。 “舅……舅舅,你看该……该怎么办?”刘恒说话的声音里明显地露着怯意。确实,虽然刘恒已经二十二岁,并且是诸侯王,却从来没有遇到过他自己直接致人死亡的事,更何况致死的是和他同床共枕近十年的王后,并且这个王后背后还有轻而易举就能置他于死地的巨大力量。刘恒心里清楚,高后如果知道吕王后是被自己摔死的,必然会对自己施予残忍而又严酷的打击。 让刘恒感到最为害怕的,是此事肯定会连累到自己的阿母以及和自己有直接关系的如窦漪房、慎夫人及自己的几个儿女,甚至阿母的整个家族都可能因此受到牵累。正因为这样,刘恒是越想越感到害怕。 听到刘恒焦急的问话,薄昭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该怎么办。在来的路上,薄昭以为只是刘恒和吕王后打架,自己过来劝说劝说也就罢了,完全没想到竟然是如此严重的后果。薄昭心里清楚,吕王后被代王摔死的消息如果传出去,不仅会让代王的声誉受到极大损害,而且以赵王刘友仅仅是因为不喜欢吕家女,被吕氏王妃告状后,高后就残忍地将其饿死的结局,高后如果知道代王竟然将吕家女活活摔死的消息,绝对不会轻饶,肯定会对代王施以更为残忍的惩处,和代王有关的人如自己的姐姐薄姬、代王的妃子和他的子女,甚至包括自己,都肯定会因此受到惩处。这样一来,不仅代王彻底毁了,自己薄氏家族也同样毁了。要想不受到高后的打击惩治,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有想办法把吕王后死去的消息隐瞒下来,不让外面的任何人知晓,才有可能暂时避免这个灾难。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薄昭的大脑在急速运转,想到马驰带来的高后病重的消息,觉得这是一个可以暂时利用的机会,只要能够把消息隐瞒一段时间,如果高后去世,就可能不会再有人追究此事,即使以后有人知道此事,只要不是吕氏族人得势,也不会有太后那么残忍,甚至完全有可能高后一死,此事就不了了之。 如果高后的身体又康复了,那就只有听天由命。 这样想着,薄昭马上叫一个宦者去把他的侄儿薄富叫来,并要薄富带一队卫士过来,薄昭恶狠狠地对让其去叫薄富的宦者说道:“你绝不能对薄富或其他任何人透露任何一点这里的情况,否则,我会诛灭你九族。”因为已经下了要隐瞒吕王后死亡消息的决心,薄昭担心去叫薄富的人中途走露吕王后死亡的消息打乱自己的谋划。 虽然代王宫里的事是薄昭在全面负责,但具体操作是作为代王宫总管的薄富在做。薄富是薄昭的亲侄儿,不仅薄昭对他非常信任,刘恒和薄姬也很信任。 满腹狐疑的薄富带着卫士来到吕王后寝宫后,见现场情形不对,心里感到很是疑惑,他小心翼翼地给刘恒和薄昭请安后问道:“代王、叔父,有什么吩咐?” “王后突然暴病身亡,但这个消息现在决不能传出去,所以你马上将现场的所有人和可能知道此事的人全部关押起来,不准他们和外面有任何接触,更不允许把吕王后死去的消息传出宫去。如果有人泄露出去,马上诛杀不赦,知道消息的人也一并诛杀。”薄昭没有和刘恒商量,而是直接对薄富说出了他自己想到的措施。 所有在场的人一听全部都惊呆了,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国舅爷会采取这种措施,包括刘恒都感到有些不理解,但事情是自己弄出来的,自己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听从薄昭的安排。 “国舅爷,我一直伺候王后,您就让我留在这里!我要和王后娘娘在一起。”吕王后从吕府带来的贴身宫女冬花大胆地对薄昭说道。 “代王,我是您身边的侍者,能不能让我留在您身边伺候您?我保证决不会把王后娘娘死去的消息往外传。”跟随刘恒一同来到吕王后寝殿的一个宦者也带着祈求的语气对刘恒说道。他以为自己天天跟着代王,代王一定不会让国舅爷把自己关起来。 薄昭没等刘恒发话,便对薄富说:“不要管那么多,这里的所有人不论是谁,都一视同仁,没有任何例外可讲。不过,只要不乱说乱动,也不要为难他们。但必须确保不能有一丝消息外泄,否则,就不要怪我薄昭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了。” 听了薄昭这话后,在场的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们之所以感到害怕,是害怕国舅爷把他们集中起来后为了灭口,马上把他们全部杀掉。 对薄富来讲,要把这些宫女和宦者集中关押起来好办,但叔叔说的要对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他就感到有些不好办了,吕王后的两个王子怎么办,难道把他们也集中关押起来?两个王子虽然是吕王后生的,但也是代王的儿子,是代国的王子!小小年纪就失去了自己的阿母,本来就让人同情,难道也要让他们和这些宫女宦者们一样? 第20章 宫深似海 薄富能够想到的问题,薄昭自然也会想到。他对薄富说:“两个王子就交给我,由我负责。”听了薄昭的话后,薄富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为了保住代王,也为了自保,薄昭对薄富说道:“薄富,我也警告你,如果吕王后死亡的消息传出去任何一点风声,就不要怪我不认你这个侄儿,我同样会把你全家全部杀掉。” 在场的人一听薄昭的话,觉得国舅爷对自己的亲侄子都是这个要求,自然不敢有任何别的想法了,只得规规矩矩地听从薄富的吆喝,被卫士们看押着全部关起来。 薄富带着卫士们将一干人刚带离吕王后寝宫后,薄姬跌跌撞撞赶了过来。当她听说自己的儿子竟然将儿媳妇摔死的消息后,惊得猛地从床榻上跳了下来,完全没有想到腰疼不腰疼的问题,并且一路小跑,嘴里还着急地不停地念叨着:“怎么会出这种事?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这可怎么办呀?” 刘恒听说阿母也过来了,心里感到很是难受。他连忙走出吕王后寝宫,在寝宫门前跪下,想先向阿母禀告实情。但没等刘恒想好该怎么说,薄姬已经到了刘恒跟前,并且不由分解,“啪”的一巴掌打在了刘恒的脸上,嘴里还大声地斥责道:“你枉自作一个诸侯王,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 打过之后,薄姬一下子愣住了。不仅薄姬愣住了,刘恒、薄昭都愣住了。这是薄姬自生下刘恒以后第一次打他,谁也没有想到,一向让人感到性格柔弱的薄姬,竟然会动手打她一直视为比自己的生命还要珍贵的儿子。 愣愣地站在旁边的薄昭看了看薄姬,又看了看刘恒,见刘恒既显得很是难受,又显得很是无助的样子,心里感到很是不忍,他带着责备的口吻对薄姬说道:“姐姐,你怎么能这样?” 听了薄昭的话后,薄姬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在哭的同时紧紧地抱着跪在地上的刘恒的头,内心里既感到非常难受,又感到极度害怕,嘴里喃喃地对刘恒说道:“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你不满意吕儿可以理解,但你不能不想到京城的太后,赵王的下场你难道不知道吗?惹恼了太后该怎么办呀?”原来薄姬想到的,是赵王刘友的下场,而薄姬最害怕的,就是自己的儿子也被迫步赵王的后尘。 “都是孩儿不孝,做出了让阿母最为担心的事来。”听了阿母的话后,刘恒明白了阿母打自己的原因:阿母是怕自己成为第二个刘友,被高后用残忍的手段杀害。虽然自己死没有什么,但肯定会连累阿母等。想到这里,刘恒内心里感到非常后悔,后悔自己太冲动。但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听了薄姬的话后,薄昭清楚姐姐心里的担忧和害怕。其实这也一直是姐姐最担忧和害怕的事。可怕什么来什么,但既然来了,就只能面对,并努力地想办法规避或者化解。薄昭对薄姬说道:“姐姐,既然事情已经出了,就只有想办法应对。你担心的事我也想到了,并且已经采取了一些措施。”之后,便把薄姬来之前做出的决定和薄富已经将知情的人全部带走,并集中关押起来的事对薄姬说了一遍。薄姬听后,并没有说什么,或许是她也并没有想明白薄昭这样做有什么用,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她认同薄昭的做法。 见姐姐没有说话,薄昭担心她不同意自己的这一做法。如果姐姐不同意,薄昭感到自己便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于是他对薄姬,也是对刘恒说道:“姐姐,代王,赵王和梁王的结局我们都是知道的,皇太后如果知道吕王后的事后,肯定不会发善心,但从马驰带来的消息来看,太后肯定会不久于人世,皇太后一死,就不会有人追究吕王后身死之事。因此,此事只能先采取封锁的办法,不让外界知道王后死去的事。之后慢慢放风说王后生病了,生病而死,这是非常正常的事。虽然这种办法也有很大的风险,但在目前的情况下只能如此。再说,代王作为国王,这事传出去后对代王的形象损害也非常大。所以昭认为只有先这样做,看以后形势的变化再做考虑。昭认为,皇太后一死,此事的风险就基本上可以消解。” 薄姬虽然想到了此事可能会带来的危害,但急迫中并没有想到该如何处置。“那要不要现在就给高后函报,说是王后病了?”听了薄昭的话后,薄姬问道。 “昭认为现在暂时不报,视太后的病情情况再定。现在禀报,等于是自投罗网。”薄昭回答道。 刘恒刚才并没有认真去想舅舅为啥那样做,现在听了薄昭的话后,觉得在目前的形势下,确实只有这种办法或许可以躲过灾难,也便认同薄昭的处置办法。 自己的处置办法得到认同后,薄昭心里自然非常高兴,他继续对薄姬和刘恒说道:“今天集中关起来的这些人,只要他们不乱说乱动,昭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至于王后的两个王子,昭会想办法把他们照顾好,毕竟他们失去了娘亲,年龄又还小。当然如何安顿他们,还得姐姐和代王同意。” “欣儿和盛儿吗?他们两个请舅舅安顿就是!毕竟他们平时就很依从舅舅。”刘恒说道。因为一直就对吕王后有怨恨情绪,所以对吕王后所生的王子,刘恒并没有特别的情感,相反,对窦漪房所生的长公主刘嫖和王子刘启、刘武,却喜欢得多。当然,这与刘恒之前喜欢窦漪不喜欢吕王后有直接关系。 刘恒另外还有两个王子:刘参、刘揖,他们的生母都是一般的宫女,其中刘揖是高后赏赐给刘恒的另外一个宫女所生。但或许是有如高祖临幸薄姬一样,对这几个宫女的临幸,都只是刘恒一时的性之所至,临幸一次后便把她们冷落到一边去了,即使生下了王子,也没有得到刘恒的宠幸,更没有留下名号。当然,也许是有的宫女自己不能生育,无法给她们名号。没有留下名号,也可能是因为她们在宫中的地位太低,没有留下名号的资格。 对刘参和刘揖这两个宫女所生的王子,刘恒同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 第21章 各怀心机 按说,以刘恒和自己阿母的身世、经历而言,刘恒应该对刘参和刘揖更为关爱。但人的感情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虽然刘参、刘揖和自己的身世、经历相似,刘参、刘揖的阿母也和自己阿母的经历相似,可刘恒对刘参和刘揖就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只是因为刘揖天性聪明,从小就喜欢读书,特别是喜欢《诗》、《书》之类的经书,显得很是斯文有礼。由于刘揖爱学习、知书明礼的特性,慢慢地才得到刘恒的认同,并逐渐喜欢起刘揖来。 “要不先把他们安顿到窦妃那里?毕竟窦妃有三个孩子,对孩子的管教也比较有经验,几个孩子平时又经常在一起玩,他们在一起后,相信三王子和四王子既不会感到生分,也可以减轻他们因为失去阿母后的思念和痛苦。”因为把不准刘恒此时对吕王后两个王子的态度,薄昭试探性地说道。 “对两个王孙一定要安顿好,不能再让人找话说,否则,会更不利。”听了薄昭的话后,刘恒还没有开口,薄姬便说道,她没有反对将两两个王孙安顿到窦漪房那里,只是要求要安顿好。 “两个王儿就由舅舅安顿!王后的后事,也烦请舅舅处理好,不要亏待她。”听了阿母的话后,刘恒说道。虽然之前一直对吕王后心有不满,但现在人已经死了,再计较她生前的所作所为和是是非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人在时,怕见,甚至恨不得她死,可真的死了,心里还是充满不舍,人毕竟是有感情的动物,特别又是因为刘恒自己和吕王后赌气,才导致她做出紧紧抱着自己不放并狠咬自己后臂的反常举动。刘恒也是被一时的愤怒冲昏了头脑,做出了他自己都完全没有想到会带来如此严重后果的举动。为此,刘恒内心里还是感到难过和不安。 恨乌及屋,因为吕王后的强势、霸道,薄昭对吕王后也很是有些不满,对其所生的几个王子也并不怎么喜欢,只是因为不敢得罪吕王后,平时对吕王后和她所生的王子才关照得多一些。几个王子的年龄都还很小,他们并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见舅爷爷经常给他们好吃的东西,他们便和薄昭特别亲近,就是已经死去的大王子刘繁和二王子刘荣也是如此。 实际上,薄昭提出把吕王后在世的两个王子安顿到窦漪房那里,他是有深远考虑的。 在刘恒喜欢的后、妃、夫人、宫女中,吕王后因为太过强势,除了她从娘家带来的宫女外,代王宫里的其他人基本上都不喜欢她,只是因为她是王后,背后又有高后这一强大势力支撑,没有任何人敢得罪她。薄昭同样不敢得罪,只是因为自己在宫中的角色,不得不和她打交道。 对刘恒后来喜欢上的慎夫人,薄昭也不愿意和她过多地打交道, 担心引起刘恒的误会。 因为承担着全面管理代王宫的责任,薄昭和宫里的所有人都打过交道,所以对宫里的人也都比较了解。 心机重重的窦漪房在宫中的所作所为,薄昭是心知肚明的,只是因为窦漪房很会处事,又非常有心计和手腕,再加上她是曾经伺候高后的宫女,和高后的关系虽然不能和吕王后相比,但也是宫中其他人不能相比的,所以薄昭并不排斥和窦漪房打交道,对窦漪房在宫中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也只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既没有阻止,也没有戳破。 窦漪房清楚薄昭在宫中的地位,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和自己的三个子女,也为了在宫中争取到更高的地位,她要利用薄昭的国舅爷身份和他在宫中的地位。所以窦漪房主动靠近薄昭,有意拉拢薄昭,不仅时不时送一些礼物给薄昭,甚至在非常敏感的男女之事上,也时不时有意无意地做出一些似是而非、让薄昭想入非非的举动,弄得薄昭虽然不敢在窦漪房身上做,却也是十分想入非非,也因此,对窦漪房,薄昭自然是言听计从,有求必应。 客观上讲,薄昭并没有拿到窦漪房非份举动的真凭实据,如果仅仅凭自己的感觉便去告知刘恒,很可能被窦漪房倒打一耙,最后弄得自己下不了台。也因此,薄昭一点都没有去触碰窦漪房的隐私,还和窦漪房相处得非常不错。 对刘恒喜欢的尹姬,因为尹姬并没有生下子嗣,虽然受到刘恒的宠幸,但她在宫中的地位不高,基本上就是比一般宫女的地位稍高一点,薄昭觉得和她过多打交道没有多大意义,所以也没有特殊关照。 对宫女所生的王子刘参、刘揖,虽然他们的身世和刘恒的身世非常相似,他们阿母的经历也和自己姐姐的经历非常相似,因为刘恒不喜欢,为了不让刘恒感到尴尬,薄昭也没有对他们特别加以关照,只是要求王宫中的相关人员不得欺负两个王子,自己隔三差五去看一下,问问两个王子及他们的阿母有什么需要而已。 从薄昭对待吕王后、窦漪房和为刘恒生下了王子的其他宫女的不同态度上,可以看出薄昭是一个功利心极重的人,他在代王宫所做的一切,都是围绕着他个人和他家族的利益在转。 薄昭之所以想到把吕王后遗下的两个王子安顿到窦漪房那里,既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和窦漪房关系比较密切,容易沟通,更主要的,是吕王后死后,薄昭很快便得出窦漪房将是代王宫中下一步争夺王后位置最有力的人选的结论——只要不出意外,特别是慎夫人如果生不出王子,窦漪房便是王后的唯一人选。尽管不知道下一步朝廷局势和刘恒的命运如何,从当前的客观现实分析,搞好和窦漪房之间的关系,是薄昭在代王宫中进一步占据牢固地位的重要基础。所以他想到以让窦漪房代养吕王后遗下的两个王子为理由,间接为窦漪房下一步竞争王后位置提供基础。 薄昭的如意盘算是:窦漪房是侍奉过高后的人,万一高后知道吕王后被代王摔死的消息后要对代王进行打击,可以让窦漪房以自己主动照顾吕王后的两个王子为由,请求高后宽恕。实际上这也是薄昭在暗中保护窦漪房。薄昭相信,用这些理由去说服窦漪房,窦漪房肯定会接受自己提出的这一安排。 第22章 恶念暗生 果然不出薄昭所料,薄昭告之窦漪房说要让她照顾吕王后遗下的两个王子的事后,窦漪房开始时并不同意,薄昭把他想到的因素给她说了后,窦漪房便很快答应了,并对薄昭为她的周密考虑表示感谢。 其实,以窦漪房的精明,即使薄昭不给她明说,窦漪房也会想到薄昭想到的问题。 窦漪房答应薄昭的安排,既有薄昭所考虑到的因素,也有她自己的算计和考虑。窦漪房清楚,在宫中对她的身份和地位影响最大的,就是吕王后,她不仅是王后,背后还有高后这样强大的母族势力,而且生了四个王子,虽然死了两个,但还有两个王子在世。如果刘恒要立王太子,只要不出意外,肯定立吕王后所生王子为王太子,因为只有他们是嫡子。自己不是刘恒的正妻,只要有嫡子在,自己的儿子就不可能成为王太子。“母以子贵”,自己的儿子成不了太子,即使吕王后死了,自己也很难成为王后。代王一直没有立王太子,窦漪房心里清楚,是因为代王不喜欢吕王后,是在有意拖延时间,想等慎夫人生下王子。 正因为清楚刘恒的心思,窦漪房才冒着极大的风险甚至是死的危险,在慎夫人和尹姬身上做手脚。 对于刘揖和刘参的阿母,窦漪房知道她们在宫中的地位太低,并且刘恒也不喜欢她们,不用担心她们和自己争夺地位,自己在宫中的争夺对象,主要是吕王后和慎夫人。当然,窦漪房也顺带把尹姬也列入了争夺的范围,毕竟尹夫人现在也是代王很喜爱的女人。 刚听到吕王后被代王摔死的消息时,窦漪房完全不相信是真的。窦漪房知道代王和吕王后之间的关系虽然不好,但以刘恒一直比较温和柔弱的性格,加上他对吕王后家族势力的顾忌,窦漪房觉得代王不可能做出摔死王后的举动。同时,因为消息来得太突然,曾经日夜怨恨甚至诅咒的吕王后竟然真的死了,一时之间窦漪房的思想还转不过弯来,不相信事情会是真的。 人经常会有这种情况,当他日思夜想希望出现的事情真的出现时,刚开始时完全不会相信是真的,而会认为是幻觉甚至是做梦,只有看到真实的事实后才会相信事情是真的。窦漪房刚听到刘恒把吕王后摔死的消息时的感觉就是处于这种状况。 确认吕王后确实是被代王摔死了的事实后,窦漪房内心非常激动,曾经日思夜想希望出现的局面竟然真的出现了,自己终日想望的王后梦,因为吕王后的死,变得很有可能了。想到这些,窦漪房感到非常兴奋和激动。为此,她在自己的寝宫里纵情地大哭了一场。 但哭过之后,窦漪房的激动和惊喜很快又变成了恐惧。窦漪房清楚,京城里的高后如果知道吕王后被代王摔死的消息,是绝不会放过代王的,赵王刘友就是先例。而代王将吕王后活活摔死的行为,其恶劣程度远远超过赵王,窦漪房相信,以高后的狠毒残忍,对代王的惩处决不会象将赵王饿死那么简单。自己作为代王的妃子,也必定会因此受到牵连。 想到这,窦漪房的心一下子又像是掉进了冰窟窿,不仅完全凉了,甚至感到害怕起来。 人都是怕死的,更何况窦漪房还年轻,二十刚出头不多,正是人生最美好的时期,在这样美好的时期里,根本就不会想到死的问题。可现在可怕的死亡随时可能降临到自己头上,这对任何人来讲都会感到害怕。 窦漪房虽然生有两儿一女,但在宫中的处境却很是尴尬。正因为生育了两儿一女,她便成了蛮横的吕王后重点打击的对象。吕王后经常无缘无故地欺压甚至羞辱窦漪房,窦漪房不敢有任何不满,甚至连不满的情绪都不敢有丝毫表露。稍有不满情绪表露,不仅会招致吕王后更加强烈的欺压和打击,刘恒为了表示对吕王后的顺从,也会对窦漪房横加指责。这样一来,窦漪房便处在吕王后和刘恒之间的夹缝中,左右都不是人。 没有慎夫人之前,迫于吕王后的压力,刘恒表面上对窦漪房表达不满,但私下里却把窦漪房作为他情感的寄托,经常宠幸窦漪房。后来刘恒喜欢上慎夫人后,就把情感寄托转移到了慎夫人身上,再后来又有了尹姬,刘恒对窦漪房就更是疏远了。 窦漪房是一个很有心计的女人,在宫中极为复杂的环境里,为了既不完全失去刘恒的宠幸,又能够在夹缝中生存,她绞尽脑汁努力在宫中周旋,特别是在刘恒、吕王后和薄太后几个人中间周旋。 窦漪房知道自己有两个王子和一个公主作底气,在宫中虽然不敢直接招惹吕王后,但也知道宫中的人包括代王的阿母薄姬都不喜欢吕王后,所以只要有机会,她便会在刘恒和薄太后面前说吕王后的坏话(当然她不敢在刘恒面前说慎夫人和尹姬的坏话),私下里还做了不少不利于吕王后和慎夫人及尹姬的事。吕王后所生大王子刘繁和二王子刘荣的死,背后少不了窦漪房的影子,只是因为她做得非常巧妙和隐蔽,没有任何人知道,更没有人拿到她的任何把柄而已。 正因为这样,窦漪房在宫中活得很累。一方面她要和吕王后斗智斗勇,千方百计躲避吕王后的欺压,另一方面又阴险并且极为隐蔽地做着阻止慎夫人和尹姬怀孕的事。窦漪房心里非常清楚,如果慎夫人和尹姬生下王子,即使吕王后的位置发生动摇,她在王宫中的地位也难保,要坐上王后的宝座就只能更是梦想。要想保住自己在宫中的地位,就必须想办法阻止慎夫人和尹姬生育。 为了阻止慎夫人和尹姬怀孕,窦漪房悄悄收买了宫中负责慎夫人和尹姬饮食的宦者,让其在慎夫人和尹姬的食物中投放药物。尽管她知道这是风险极高的事,一旦被人发现,即使她生有王子和公主,也会被刘恒惩处,轻者是代王妃的位置不保,重者则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窦漪房还是选择了这一阴险而又危险的举措。 第23章 恐怖阴影 由于窦漪房的心机极为深沉,她在宫中左右周旋,充分施展着她的智谋和手腕,可以说做得非常成功,既抗住了吕王后的不断打压,还成功地阻止了慎夫人和尹姬怀孕。并且她的这些阴险举动,除了被她收买的人外,没有其他任何人知晓。 窦漪房能够做成功这些事,主要是靠她的心机和手腕。当然,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得到了国舅薄昭私下里的帮助。 薄昭和窦漪房之间的很多事,两人都是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薄昭在代王宫中的地位可以说是举足轻重。作为代国王太后薄姬唯一的一个弟弟,也是代王刘恒唯一感到值得信任的亲戚,无论是代王还是薄姬,都紧紧依靠着他来支撑代国特别是代王宫的一切。一定程度上讲,代国和代王宫中的所有事情,都是薄昭在操控和掌管。不管是代王宫中的事,还是代国国内的事,只要有薄昭的帮助,就没有办不成的。正因为如此,窦漪房才千方百计地拉拢、讨好薄昭。 当然,薄昭这样做,也是在有意悄然拉拢和窦漪房的关系。 对刘恒爱过的女人,薄昭都进行了认真分析。 王后吕氏背后有强大的势力作支撑,薄昭自然不敢招惹,但对吕王后强横霸道的作派,也很是看不起,尽管不敢得罪吕王后,却也没有帮过她多少忙,相反,还在背地里做了不少不利于吕王后的事,只不过做得比较隐蔽不为人所知而已。 对窦漪房,薄昭的态度就和对吕王后的态度完全不一样。这一方面是因为窦漪房千方百计地讨好拉拢薄昭,使薄昭对窦漪房颇有好感,另一方面也是薄昭觉得窦漪房在宫中的处境显得有些可怜,内心里有些同情。再加上薄昭觉得窦漪房是代王宫中地位最具有变化性的一个人,他内心里有一种期待。代王迟迟不册立王太子,薄昭知道是因为刘恒对吕王后不满,在有意拖延。 刘恒满意的女人慎夫人迟迟没有生出王子,尹姬也同样一直没有生育,刘恒拖延的目的,是希望这两个女人能够生育出王子来。慎夫人和尹姬始终没有生育的原因,薄昭心里多少明白一点,只是一直没有拿到确切的把柄。另外就是薄昭觉得窦漪房也和自己一样,虽然在宫中有一定的身份和地位,却始终处于下人的地位,内心里有一种同病相怜之感。因为这种种因素,在对待窦漪房时,很自然地便有一种倾斜心理,在对吕王后活着的两个王子进行安顿时,也很自然地便想到了为窦漪房做脸上贴金的事。 宫中的人都清楚窦漪房和吕王后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能够收容吕王后所生的两个王子,自然显示出了窦漪房的宽容大度,使她在人们心目中留下了更好的印象。而能够将吕王后所生的两个王子交由她照看,也说明王太后和代王对她充分信任,这为她以后争取代王的宠幸,并在后宫里争得更好的地位以及规避高后的报复创造了条件。 但让薄昭完全没有想到的,正是他的这一安排,使窦漪房生了继续谋害吕王后在世的两个王子的动机,同时也使他自己落入了成为凶手的陷阱。 吕王后被摔死的应急善后事宜处置得差不多后,薄昭和薄富商量,开始对外发出吕王后病重的消息。同时,公开宣布,为有利于吕王后安心养病,停止所有对吕王后的看望探视。 为了让消息看起来更像是真的,每隔几天,薄昭都会安排不知情的侍医给吕王后抓药。当然,侍医只能听取由薄昭安排的“伺候”吕王后的所谓贴身宫女叙述病情,然后根据宫女叙述的病情开药。这很自然地让人想起秦始皇病死沙丘后,丞相李斯和宦官赵高为了掩人耳目所做的一切。 再说那个和吕王后最贴身的宫中侍女冬花,在吕王后死后的当天,薄昭便采取强制措施将她单独关押了起来,没过几天就对外宣称冬花暴病身亡。实际上,是薄昭让薄富将冬花杀害并秘密埋葬了。薄昭清楚,如果不把冬花处置掉,作为吕王后的贴身宫女,又是吕王后从娘家带来的侍女,她肯定会把吕王后是如何死去的事想办法传出去,如此的话,薄昭的所有努力就等于白费功夫。 冬花的死虽然是薄富秘密杀害的,就是公开处死冬花,在代王宫中也不会引起大的不良反响。因为是随吕王后从吕家到代王宫的,冬花身上带有明显的吕氏族人的强势和跋扈特性,再加上因为依靠着吕王后,她对宫中的所有人都是一种颐指气使的派式,包括对代王刘恒,都不是十分尊重,甚至敢对代王刘恒的话进行顶撞。宫里的人虽然对吕王后不满,却不敢对吕王后怎么样,于是很自然地就把对吕王后的不满转移到了冬花身上,几乎宫里的所有人都对冬花不满,诅咒她早死。所以冬花的死,在代王宫中连泡都没冒一个,这完全是冬花的最大不幸和悲哀。 吕王后一共从娘家带了五个贴身侍女到代王宫,其中一个被刘恒临幸后怀了孕,生产时难生死了。另外三个侍女比冬花会处事一些,她们被关押起来后,薄昭并没有象对待冬花那样很快将她们处死。只是三个侍女知道自己的主子死后,以主子在世时的所作所为,她们就是活着,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便有两个侍女在被关押期间自杀了,另外一个侍女因为境遇的巨大变化,不久也生病死了。这也是古代这些没有身份和地位的下人们的共同命运。 尽管把与吕王后被刘恒摔死后的相关事项做得非常周密,但薄昭知道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啊!不对,这个时候还没有纸,不存在纸包火的问题,能够供人们广泛使用的纸的出现,还要等上近两百年,一直到东汉和帝时,宦官蔡伦才在对大概是高后到武帝时期开始出现的造纸术加以改进,试制出既轻薄柔韧,又取材容易、来源广泛且价格低廉的纸来。由于新造纸法是蔡伦发明的,人们便把这种纸称为“蔡侯纸”。叫蔡伦为“蔡侯”,是因为后来蔡伦被封为龙亭侯。在此之前,人们书写所用的东西,一是竹简,二是动物皮,三是丝绢。由于动物皮和丝绢的成本都非常高,所以最常用、最普遍的书写之物是竹简)。 第24章 冷热病魔 有句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管任何事,也不管任何时候,只要出了问题,哪怕隐瞒得再高明,最终都会有消息泄漏的时候。再说,人死后放不了多久尸体就会腐烂发臭。当年始皇帝死后就是因为尸体腐烂发臭,胡亥、赵高等人为了掩人耳目,命人装了不少鲍鱼在车上,想以鲍鱼的臭味掩盖始皇帝尸体发出的臭味。 吕王后的尸体同样存在这样的问题,现在正是骄阳似火的夏季,尽管代国位置相对偏北,但夏日的气温仍然是一日高过一日,虽然吕王后的尸体放在宫中一个非常隐蔽的地窖里,并且里面放满了冰块,但随着气温的升高,地窖里的温度仍然在逐日升高,放不了多长,冰块融化,尸体被水浸泡后更容易腐烂。特别让人感到无奈的,是逐臭的苍蝇很快便闻到了吕王后尸体因腐烂发出的臭味,它们成群结队地飞进地窖,在吕王后的尸体周围嗡嗡打转或者是停留在尸体上。 要让尸体腐烂得慢一些,就只有不断地加冰块降温。同时,为了驱除逐臭的苍蝇,每天在地窖里点烧驱蝇的晚香玉、紫茉莉、逐蝇梅、薰衣草等等之类的驱蝇植物。但燃烧植物必然冒烟,王宫中冒烟很容易引起王宫外的人们对王宫的关注,进而引发黎民百姓的猜疑。 因为是王后,薄昭不敢悄悄地将吕王后的尸体处理掉,只能努力想办法尽可能地让吕王后的尸体不会过快腐烂。为此,薄昭花了不少心思,可都无法阻止尸体腐烂发臭。 为了尽早消解自己心中的无限压力,薄昭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高后早一天死去。只有高后死了,吕王后被摔死的事才能够让他松一口气。 其实,高后一死,不仅吕王后被摔死一事可以松一口气,一直悬在自己和外甥刘恒、姐姐薄姬头上的利剑也落地了,头脑中一直紧紧地绷着的那根弦也可以因此放松了。尽管高后死后将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现在谁也说不清楚,但有变化总比现在这种被紧紧地压制着好,虽然变化带来的危害可能更大,但也有可能会变好。 虽然马驰带来的消息非常肯定,但高后是不是会很快死去,谁也无法确定。薄昭只有继续在提心吊胆中,尽力维持着代王宫的运转,并努力掩盖吕王后死去的事。 为了尽快尽早得到京城的消息,使自己高悬的心早日放下,马驰回京城时,薄昭特意安排薄富挑选了几羽最好的信鸽让马驰带回京城,并告诉马驰,一旦京城有变,要他们马上用信鸽把消息传到代国,这样,至少比骑马驰往代国要快好几天时间。 在薄昭千方百计想办法掩盖和隐瞒吕王后被刘恒摔死一事的时候,在京城长乐宫的椒房殿,进进出出的宦者和宫女们显得异常忙碌。这段时间,京城皇宫特别是长乐宫椒房殿的所有人,都处于极度的担惊害怕和恐惧中,没有人还有精力去想那偏僻而又弱小的代国。 七月,似火的骄阳既照着代国,也照着京城,照着京城的所有宫殿。 在最近这几个月时间里,椒房殿的宦者和宫女们不仅累变了形,而且内心也处于极度的恐惧之中,所有人的精神都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特别是进入流火的七月后,高后的病情越来越重不说,情绪也越来越暴躁,稍有一点不如意之处,便大发雷霆,甚至大开杀伐之心。从躺倒在床榻上到现在的两个月多时间里,高后已经下令斩杀了好几个宦者和宫女,就是最近这几天,都下令斩杀了两个宦者、一个宫女,甚至连一直侍奉着她,也是她最信任且前不久才赐封为建陵侯的谒者令张释都差点被她下令杀掉。 刘恒和薄昭等人在代王宫里提心吊胆,在京城皇宫里的人也整日处在胆颤心惊之中,特别是椒房殿的宫女和宦者们,他们都唯恐哪里稍有一丁点儿做得不对,激怒高后后就被杀掉。 进入七月以后,随着天气的突然暴热,高后的身体状况变得越来越差,对冷热的反应更是捉摸不定,一会儿喊热,一会儿喊冷。热时,在椒房殿里堆满冰块都喊热,还要宦者和宫女不停地给她打扇,甚至还要宦者和宫女在殿门前也打扇,以驱赶殿外的热气不让其进入殿内。冷时,身上盖了重重被褥都还不够,还要宦者抬进不少火炉摆放在殿内,床榻周围全摆满火炉都还直喊冷,还要宦者再加火炉。有时候刚把火炉搬进殿来,马上又喊热,热得几乎要把身上的衣物全部脱掉。可等把火炉刚搬出去,立即又喊冷,要宦者们马上又把火炉搬进殿来。就这样反反复复,复复反反,折腾得椒房殿的宦者和宫女们早就受不了了,因为疲惫而出差错被高后下令斩杀的宦者和宫女已经有好几个,前两天还有两个宫女因受不了这种折腾,采取自尽的办法自杀了,以求解脱。而从其他宫殿增派来的宦者和宫女因为不熟悉太后的脾气,更是胆战心惊地在殿里被折磨着。 宦者和宫女们是这样,朝中大臣特别吕禄、吕产等吕氏族人也为太后的这种状况弄得不知所措,整个朝廷都处在一种极度不安的状况之中。 此时,十几个宦者在椒房殿门口,正努力地挥动着手中的大宫扇,以驱赶殿外的热气,使其尽可能少地进入殿内。几十个宦者和宫女们则进进出出、延延不断地在往殿里搬送冰块。虽然有几十人之多,却听不到一点声响,他们一个个都像老鼠的过街,既悄无声息,又小心翼翼,无论什么动作,都做得尽可能轻,生恐发出任何声响。前一天,一个宦者因为搬冰块时被冰块化成的水滑了一跤,冰块被摔到地上与地面发生碰撞时发出的声响,使得躺在床榻上的高后吓了一大跳,马上下令谒者令将这个宦者处死了。也因此,殿内殿外的宦者和宫女无论做啥,都胆颤心惊,唯恐弄出任何一点声响。 尽管宦者和宫女们一个个都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但谒者令张释仍然时不时尖着嗓子低声不停地喝斥着,要宦者和宫女们加快动作:“你们这些奴才,动作再快点儿,你们平时那些牛劲都到哪里去了?”“热?不热会让你们在这里打扇?”“难道你们不怕死吗?如果太后有一丁点儿不高兴,我们就都得死。” 一会儿怕冷,一会儿怕热不说,关键是还怕黑,殿里的光线稍微有点暗,高后便会大吼大叫,发怒骂人。更要命的,是动不动就要叫杀人,并且因此已经杀了好几个。 第25章 虺虿心肠 此时,椒房殿内已经堆满冰块,俨然一个大冰库,但殿里亮堂堂、明晃晃的几十盏宫灯,却象一个个火炉,会合着殿外的蒸蒸热气,将冰块散发出来的凉气紧紧地围裹在一定的范围内,完全没有发挥其冰凉的作用,殿内和殿外的温度感觉基本上差不了多少。为此,谒者令张释本想把宫殿的大门关上,只开一个供宦者和宫女们进出的小门,以阻挡殿外的滚滚热浪涌进殿内,但躺在床上显得奄奄一息的高后却很是愤怒,不仅要张释把殿门打开,还要求把窗户也打开,张释一再小心翼翼地解释说外面天气太热,不把窗户关上,外面的热气涌进殿来,会让高后更感到难受,但暴燥的高后并不同意,张释只好让宦者和宫女们继续受累折腾。 年过花甲、一生行事刚毅的高后,这个时候已经看不到她平时的刚毅、果断和强势了,更没有精力和心思去过问那些在封国的吕氏儿女们。她现在有的,是极度的虚弱和行将就木时的无助以及想到死时的那种恐惧和暴怒。 作为高祖闯荡民间时的结发妻子,高后也是一个非同一般的女人。 高后本来是砀郡单父县(今山东单县)的一个富家女,名叫吕雉,生于公元前241年。作为一个仅仅是沛县的小小亭长,而且还到处骗吃骗喝,在当地人眼中完全是混混的刘邦来说,能够娶讨到吕雉这个富家女,完全是祖上不知积了多少德才修来的福份。要知道,高后家家资丰裕,虽然是从单父县避难到沛的县,但到沛县后也是大户人家。不少人知道吕家的家底后,都希望能够娶吕雉为妻,就是沛县县令都想娶吕雉,曾专门托人上门求亲,但高后的阿翁吕公就是没有答应。而当时的刘邦是一个没日没夜在外面鬼混的街头混混不说,还和一个曹姓女人生了一个儿子刘肥。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娶讨到吕氏这个大户人家的黄花闺女作妻子,对高祖来说,是非常幸运的。当然,这也和高后及高后的阿翁慧眼识人有直接关系。 在汉朝时,女子出嫁虽然也得遵从父母之命,但还没有后来所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妇德约束,女子在个人婚事上尚有选择的自由。在这种情况下,高后愿意嫁给高祖,说明那个时候的高后就非同一般,慧眼识英才,并且能够勇于付出。要知道,高祖和高后结婚后,虽然刚开始时两人十分恩爱,高后也很快为高祖生下了后来的惠帝刘盈和鲁元公主。但高祖天性流氓的习性难改,没过多久便旧病复发,又和社会上的一帮子混混们混在了一起。虽然后来拉起队伍反秦,之后又和自称西楚霸王的项羽决战,但却是屡战屡败,多次只身逃亡,甚至为了自己逃命,竟然几次将自己的亲生儿子和女儿推下车不管。对高后,就更是一种弃之如敝履的感觉。在这种情况下,高后能够对高祖不离不弃,不仅不嫌弃这个流氓似的高祖,还把高祖的父母家人照顾得如同自己的父母。 高祖打天下时,由于高后果断刚毅的性格,哪怕自己被项羽作为人质扣押起来了,仍然冒着被项羽杀头的危险,为刘邦夺取天下做了大量安抚臣心、争取同情的工作。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高祖坐上皇位后,高后在朝廷上下才享有不可动摇的至高地位。 高祖去世后,高后做起了“牝鸡司晨”的事,并且为掌控住手中的权力,不仅极力压制刘氏势力,杀害刘氏宗亲,还从精神上刺激已经坐上皇帝位置的自己的亲儿子惠帝刘盈,使其难以成为一个正常的皇帝,难以正常地执掌皇帝的权柄,以便她自己能够借机掌控和操持朝政。 能够做到这一点,也不是简单的事,特别是能够在朝廷上拥有那么稳固的地位,完全是靠高后成为高祖老婆后的努力和拼打造就的。当然,也和高后自己刚毅果敢、敢作敢为的特性有很大关系。 高后不仅仅处事果断刚毅,敢作敢为,而且她的政治手腕和政治谋略也绝不亚于高祖。最能代表她政治谋略和政治手腕的,是高祖尚在世时,她出手对被誉为“汉初三杰”之一的西汉开国功臣韩信和同样是汉朝开国功臣的梁王彭越的处置。 正是因为她高超的政治谋略和强硬的政治手腕,才能够在高祖之后代替惠帝执掌朝政,并死死地压制住高祖的所有子嗣、刘氏宗亲和朝廷功臣,将吕氏族人稳稳地安插在朝廷的所有重要位置上,并且还打破高祖“非刘姓封王者,天下共诛之”的约定,先后分封了十多个吕氏族人为王为侯,以至于汉王朝的朝政已经基本上掌控到了吕氏族人手上。 高后不仅政治手腕高超,更让人害怕的,是其心地特别狠毒。 为了报复自己的情敌,高祖死后,高后把刘邦生前宠幸过的嫔妃全部进行了处置,特别是对刘邦生前特别宠幸的戚夫人,其处置的手段更是残忍至极。先是将戚夫人关在宫中的永巷,剃去头发,使其带上刑具,穿上土红色囚服,强迫其做舂米的苦活。但仅仅这样高后觉得并不解恨,她让人将戚夫人的手脚砍掉,之后还挖去眼睛,熏聋戚夫人的耳朵,毒哑其嘴巴,最后将其扔到猪圈里,还起了个极具污辱性的名字“人彘”。 已经如此残忍惨烈地报复了戚夫人,但高后觉得还不解恨,她还要把心中的气撒到戚夫人生的赵王刘如意身上,几次派使者传召在自己封国的刘如意进京,想杀掉刘如意。心地善良慈爱的惠帝刘盈知道阿母要加害刘如意后,在刘如意按照高后的旨意来到京城时,自己亲自到霸上去迎接刘如意,并且让刘如意和自己一同吃住,使高后没有机会对刘如意下手。对此,高后对刘盈很是不满。后来终于找到惠帝刘盈凌晨外出射猎,刘如意因为年龄小贪睡没有随惠帝同行,独自在寝宫睡懒觉的机会,很快便派人到惠帝宫中用毒酒将刘如意毒死了。 仅仅是惠帝早出去一点这么一次机会,高后就抓住了,这就不得不说前面已经说到的间谍或是斥候的作用了。为了维护自己的权柄,不知道高后在朝廷上下和各诸侯王爷身边安插了多少斥候和间谍,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放心,都在其身边安插了谍候。 第26章 上天示警 对戚夫人来讲,高后已经做得非常绝极了,不仅残忍、污辱性地折磨死了戚夫人,还毒死了戚夫人的儿子。但高后并没有满足,她心中仍有怨恨,并且把这一怨恨撒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身上。 之所以这样,是高后觉得自己这个亲生儿子不和自己一条心,她要杀死戚夫人的儿子刘如意,刘盈却千方百计加以保护。更主要也是最关键的,是高后的权欲意识太强,她觉得如果自己的儿子正常坐在皇位上,能够正常行使皇帝权力的话,她就不能随心所欲地掌控朝政大权。 常言说“知子莫如母”。高后知道自己的儿子生性柔弱,经不起刺激,便有意让刘盈去观看被制成“人彘”的戚夫人,以使刘盈精神上受到强烈刺激,造成其行为上的不正常。这样一来,既报复了不与自己同心的儿子,又使自己能够更好地掌控已经在手的朝政大权。 果然,生性懦弱的刘盈见了被制成“人彘”的戚夫人后,精神受到极大刺激,内心也受到极大打击,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母后会如此残忍,竟然做出如此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来。从此以后刘盈便一病不起,性情也发生了很大变化,不仅“从此君王不早朝”,就是病好后也完全不理朝政,每天只想着吃喝玩乐,在宫中鬼混。而这正好如了高后之愿,高后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她利用刘盈不能正常执掌朝政的机会,完全掌控了朝中诸事,分封吕家诸子为王为侯,并将他们安插到朝廷的各个关键位置上,以巩固吕氏族人在朝廷的权势。 到现在为止,对自己母族的人,高后该做的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能封王的吕氏子弟都封了王,朝中各重要位置也被吕氏族人占据了,汉王朝可以说已经被吕氏族人完全把控了起来。 有了这样的局面,按说高后该放心了。但生性多疑且虑事周全的高后并没有因此放下心来,相反,她内心里反倒是越来越感到不安,并且疑心也越来越重。高后知道自己“牝鸡司晨”有违常理,朝中拥刘大臣和刘氏子嗣们对她把持朝中大权,并且大力扶持吕氏族人的做法非常不满,只是害怕她手上的权势和她强力杀伐的风格,才不敢公开言说和反对,一旦自己不在人世,刘氏族人和朝中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们完全可能奋起反击,夺回已经掌握在吕氏族人手中的权力。 就在高后一方面认为自己在朝廷的布局已经能够确保按照自己的意愿运转略感释怀,另一方面又为吕氏族人中缺乏像她那样果断刚毅、敢于杀伐的子嗣而忧心时,在她执掌朝政的第七年正月望日,正在宫中审阅奏章的高后突然听到宫殿外有宦官和宫女大声喊叫:“天狗吞日喽!天狗吞日喽!” 高后听后大吃一惊,慌忙走出宫门,抬头举手遮眼望天,果然见天上的太阳已经被天狗吞没了一大半,刚才还阳光灿烂的天空,已经变得阴暗沉沉,本来是接近午时的时刻,却仿佛马上就要进入夜晚。 古代帝王们都自认为自己是上天之子,自然界的所有东西都是围绕着天子存在、运行的。如果自然界出现某种异常现象,就是上天在对上天之子的某些过失或错误进行预示,并且降灾难于人间,以警示上天之子的不当行为。 高后虽然不是名正言顺的天子,但也是在代天行事,所以看见出现天狗吞日的天象后,心里也感到非常恐慌。她连忙让宦官宫女在宫殿门前摆放桌案和祭物,内心极为虔诚地叩拜祭奠,祈求上苍宽恕自己,不要降下灾祸。 祭拜之后,高后又传来太卜令召问灾异。太史令测度之后不敢直说,只是吞吞吐吐地想说不说。高后一看就知道太卜令是有话不敢说,便威胁太卜令,说如果不如实说明就杀了他全家。 听了高后的狠话后,太卜令知道自己如果不说,自己的家人就完全可能被高后诛杀。既然说与不说都是死,不如如实说了,也许还能够使高后有所醒悟,减少生杀之举。有了这种想法后,太卜令结结巴巴、嗫嗫嚅嚅地说是因为太后杀伐太重,激怒了上天,上天将降灾祸于高后。 高后听后心里感到很是恐惧,马上下令杀掉自认为是胡言乱语的太卜令。但杀掉太卜令后她内心的恐惧并没有因此消减,相反,还感到更为害怕。 为了平息上天的怨怒,高后下令奉常安排大典星测定时日,她要隆重祭祀天地,请求上天恕罪。 在日蚀出现后的第三天,高后在京城南郊举行了隆重的祭祀天地仪式。 本来祭祀天地的活动应该由皇帝进行。但惠帝已死,她扶立的少帝又太小,并且是高后自己在实际执掌着朝政大权,出于对上天警示的恐惧,高后完全没有顾及自己并非皇帝的非议,亲自进行祭祀,希望通过虔诚的祭祀,赢得上天的宽恕。 事后,高后也开始反思自己一生特别是高祖去世后的所作所为,但越是反思,就越是感到害怕,内心也越是惊恐不宁,以至于整日里提心吊胆。祭祀的当天晚上,好不容易入睡的高后,刚一睡着,便看见无数鬼怪魍魉出现在她身边,向她索命。正在她吓得要死的时候,被她砍掉四肢的戚夫人和被她活活饿死的赵王刘友、被逼自杀的梁王刘恢等人都出现了,并且全部伸出双手要来抓她,嘴里还大声喊着“还我手脚”“还我命来”。 正在高后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戚夫人像一个球一样突然滚进高后的怀里;赵王刘友则张着血盆似的大口迎面扑来,似乎要将高后吞进肚子里;梁王刘恢则伸着长长的舌头,两只手形成钳形,要来扼住高后的颈项。就在梁王的手要伸到高后的颈项上时,高后一下子从梦中惊醒了。 虽然明白过来是梦,但梦中的情景,却吓得刚毅勇敢的高后再也不敢入睡。 第27章 恶魇缠身 本以为梦醒后就没事了,哪知道到了第二天晚上,只要一闭上眼睛,和头天晚上梦中差不多的情景又出现了。自此以后,高后再也无法睡上半个好觉,这样一来,因为睡眠不好整日昏昏沉沉,神思恍惚,特别害怕进入夜晚。由于身体得不到应有的休息,自然很快就垮了下来。 如此折腾了两三个月,高后完全是生不如死的感觉。好不容易到了三月上巳节,为了向戚夫人、刘友、刘恢及其他魑魅魍魉们诚恳地表达自己的歉意,安抚那些魑魅魍魉们,高后带着极度疲乏的身躯,亲自到渭水边去举行祭祀,希望通过自己虔诚的祝祷、祭拜,以及供奉丰盛的祭品,求得那些魑魅魍魉们的宽恕,驱除附着在她身上的邪气,祓除身边的不祥。 或许是因为高后之前行事实在太过残忍,戚夫人、刘友、刘恢和那些魑魅魍魉们似乎并不原谅和宽恕她的罪过。祭祀结束返回皇宫的路途中,在经过轵道边的一座古亭时,身心俱疲的高后因为祭拜弄得困惫不堪,实在是困顿难当,便想在亭子里歇息片刻。哪知道高后刚进入亭子还没来得及坐下,一个象野狗一样的庞然大物便张着血盆似的大口突然冲向她,等高后反应过来大声喊叫“恶狗,恶狗,你们快点把它打死”时,那条象恶狗一样的庞然大物已经冲到高后身边,虽然没有咬伤她,却将高后的右边身子狠狠地撞了一下。高后马上感到右边腋下非常疼痛,以为这个怪物咬伤了自己,好不容易忍着剧痛回到椒房殿,解开衣襟一看,虽然没有被咬伤,但腋下却已经是一片青紫。 为此,高后心里更是感到害怕,马上召集太卜令占卜,想通过占卜寻找原因,更希望通过占卜得出好的预兆,从而减轻她自己心理上的负担。哪知道占卜的所有结果,都和上次天狗吞日时占卜的结果一样,占卜的太卜令嗫嗫嚅嚅不敢说出结果。见此情状,高后明知情况不妙,还是一再喝斥占卜的太卜令,要其告诉自己占卜的结果。上次给高后占卜的太卜令被杀,这次占卜的太卜令也预感到自己的结局不妙,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于是结结巴巴地说对高后说道:“太……太……太后,是……是……是赵、赵王刘……刘……如意在……在……在作怪,他……他要加……加害于太………后。” 高后听了后,内心里的恐惧更为强烈,虽然她并没有象上次那样杀掉占卜的太卜令以解心头的恐惧,但还是厉声喝斥,要宦者把太卜令叉出去。自此以后,高后内心里的不安和恐惧越来越强烈,身上的疼痛也越来越加剧,开始出现一会儿怕冷一会儿怕热的现象。 其实,用现代的医学知识判断,高后很可能是得了狂犬病。当年,高祖还没有起事时,高后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女,经常在乡野田间往来是免不了的,而乡野人家为了看家护园,不少人家都会豢养一些狗犬。高后就是在少女时到一个乡野人家去,被一只野犬咬了一口,因为咬得不厉害,当时简单处理后并没有做什么后续处理。那个时候的人并不知道被狗咬后可能会惹上狂犬病,更不可能象现在有狂犬病疫苗可以注射。狂犬病毒侵入高后体内后,潜伏到适当的时候便开始发作。因为无法睡好觉,得不到应有的休息,身体变得非常虚弱,狂犬病毒便趁虚而强,在高后体内发作起来。 狂犬病的症状,现代的人都知道,但古代的人并不知道,更不可能有预防和治疗的特效药。 为了缓解身上的疼痛,也为了消减内心的恐惧,高后要求太祝令专门代表她到赵王刘如意的墓前去祭祀,给刘如意烧去了大量他在黄泉之下需要的物品,希望以此能够求得刘如意的宽恕,也希望刘如意的冤魂能够安宁,不要再为自己的死心怀怨恨,阴魂不散,总盯着自己想要追讨他已经死去的孽债。 尽管祭祀非常隆重,奉献的祭品也非常丰厚,但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刘如意的鬼魂仍然聚集不散,似乎总是萦绕在高后身边,让她一日不得安宁,不仅每天只能躺在床榻上哪里也不敢去。但躺在床榻上又不敢主动入睡,只要一入睡,便会看见刘如意或者是戚夫人或者是刘恢等其他被高后所害的人出现。因为得不到休息,高后的病情变得越来越严重,完全到了病入膏肓、无可救药的地步。宫中的御医们也是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无法消除高后内心的恐惧、烦躁和身上的痛苦。 这也就出现了前面说到的椒房殿的宦者、宫女们一会儿忙着搬冰块,一会儿又忙着搬火炉的场景。 高后知道自己已经来日不多,这期间她努力回顾自己这一生的经历,特别是刘邦晏驾后自己的所作所为。对自己做过的印象深刻的事,从头到尾都回忆了一遍,被制成“人彘”的戚夫人、被毒死的刘如意、被活活饿死的刘友、受到严密监视且因爱姬被害而抑郁自杀的刘恢以及那些身怀龙种本以为可以“母以子贵”,结果却落得个死于非命的美人们,甚至包括被她杀害的淮阴侯韩信和被她骗杀的梁王彭越等人,都一一在高后的头脑中闪现。 不回忆还好,一回忆,那些被高后害死的人一个个都象化作野狗张着血盆大口要吞噬自己的刘如意一样,只要一闭上眼睛,他们便马上在身边冒出来,吓得高后根本不敢闭眼,更害怕黑暗。正因为如此,椒房殿内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也不管是高后怕冷还是怕热的时候,殿内的灯盏都始终点得如同白昼。 一向刚毅强势的高后,现在是求生不能,求死也不能。看到她难受得哀声嚎叫的惨样,宫里的所有人都感到难受,那些因为高后病后被折磨得想以死来解脱折磨的人,看到高后的惨状后,心里的怨恨消失了,相反,还希望以自己的被折腾来为高后缓解痛苦。 实际上,同情心是人人都有的,只不过这种同情心的产生,是要看在什么时候、面对什么人。 第28章 可怜少帝 高后的身体既经不起寒冷,也经不起暑热,而且还害怕黑夜,这就让专门伺候高后的谒者令张释感到非常难办。最后为了让高后内心里的烦躁有所减弱,只得一面点燃大量灯盏把椒房殿随时照得如同白日,另一面又用大量冰块降温或者是搬来大量火炉使宫殿暖和,从而保证椒房殿内的温度始终保持在高后能够接受的程度。这样一来,也就出现了堆积如山的冰块与灿如艳阳的灯火同处一室的奇特景象。 伺候高后的宦者和宫女们这段时间被折腾得要死,被高后扶立为帝、年龄尚不满六岁的刘弘,这段时间也被谒者令张释领着,一直在高后的病榻前侍候。小小年纪的刘弘看着躺在床榻上一会儿喊热、一会儿叫冷,并且还时不时大声吼叫,还下令杀了好几个宦者和宫女的高后,心里感到非常害怕。但再害怕他也不敢有任何表露,更不敢有丝毫不情愿的表现,否则,只要高后看见便会大声喝斥不说,还会责令谒者令惩罚,让他跪在太后床榻前,不许吃饭,不许休息。小小年纪,什么都不懂,哪里经得起这种折腾,刚开始时因为害怕哭泣过,但只要一哭,便会得到更加严厉的喝斥和惩罚。慢慢地经过几天的折腾,已经被高后的喝斥和谒者令迫不得已的强迫,弄成了木偶一样的一个小人儿,不仅完全不敢有任何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所有的行为动作,都只能按照谒者令的指令去做,他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一点个人意识了。 此时少帝正恭恭敬敬地跪在高后的床榻前,稚嫩的小手端着盛满汤药的铜盏,流着眼泪等太后精神稍好一点的时候喝下。看着可怜的少帝,宦者和宫女们都有些于心不忍,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让小小年纪的少帝没日没夜地在高后面前伺奉,也不知道少帝哭泣,是心里害怕还是看到太后病成这个样子心里难过? 当然,相信读者诸君心里是清楚的,小小少帝肯定是害怕,既害怕已经近乎于疯癫的高后时不时发作的呻吟和吼叫,又害怕躺在床榻上的太后为了发泄不满发出的厉声喝斥,小小年纪的少帝还不懂为高后死后自己不可预知的命运难过。 刘弘是高后扶立的第二个少帝。 八年前,惠帝刘盈死后,尚不满四岁的刘恭被高后扶立为皇帝。这是西汉王朝的第一个少帝。 刘恭是汉惠帝与宫中美人所生之子。 为了“亲上加亲”,高后强行要刘盈娶了年仅十一岁的外侄女张嫣(张嫣是惠帝姐姐鲁元公主的女儿,也就是惠帝的外甥女)为妻,并将其立为皇后。 对这种现代人看来非常荒唐可笑的乱伦婚姻,当时的人却并不象我们现代人那样觉得有什么不可容忍。 汉王朝是刚刚进入封建社会后建立起来的王朝,社会风俗还保存着许多古代人类社会以种群杂居时形成的习俗。人类的婚配除家族内不通婚外,与其他家族之间的婚配并不受辈份和亲疏关系的影响,这是因为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人类认识自己的能力非常有限,为了确保自身种群的强大和稳定,亲内成亲乃是一种有效的应对之策。因而惠帝与外侄女张嫣的婚配,在汉王朝时期,并不是当时社会所不允许的事。 在历史史籍记载中,让现代人大迭眼镜的事例不少,笔者读知的最让现代人大迭眼镜的史事有两个:一个是齐襄公姜诸儿与自己的亲妹妹齐姜私通,另一个是南朝孝武帝刘骏,竟然和自己的生母路淑媛乱伦,并且持续时间长达数年。就是中国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唯一一个女皇帝武则天,也和唐太宗、唐高宗父子两人有乱伦关系,只不过武则天仅仅是唐太宗的才人,而非正式婚配之妻。 这种乱辈份的婚配或者男女之间的交媾,在《史记》的记载中有不少,譬如高后将妹妹吕媭的女儿嫁给了高祖的堂弟刘泽。高祖从平城经过自己女婿张敖的封地赵国时,为了讨好老丈人,张敖将自己的姬妾献给刘邦,刘邦不仅不拒绝,还很高兴等等。 从史书上的这些记载中可以看出,在中国古代,类似的乱伦问题似乎并不怎么为人所不耻。 再说惠帝虽然按照高后的要求娶了自己的外侄女张嫣为妻,但因为他并不喜欢张嫣,坚决不同张嫣行夫妻之事,加上张嫣年龄实在太小,根本无法怀孕。 为了维护自己强行要惠帝娶自己外孙女为妻的正确性,也为了稳定张嫣的皇后地位,高后便让张嫣假装怀孕,将惠帝与宫女所生之子强抢过来,并杀死生了儿子的美人,对外谎称是张嫣所生,还将其立为皇太子,这个被强抢过来的人便是刘恭。惠帝死后,刘恭作为皇太子,登上皇帝宝座。这便是高后扶立的第一个少帝。 刘恭稍微懂事,得知自己并非皇后所生,而自己的亲生阿母已经被太后杀害后,小小年纪便口出怨言,说“太后怎么能够杀死我的生母而把我强行抢夺过来作为皇后的儿子呢?我现在还小,等我长大后一定要为阿母报仇!” 童言无忌,可高后听了刘恭的这番话后,心里感到非常害怕,小小年纪就有这种想法,长大后肯定不会忘记自己阿母被杀的事,高后担心刘恭长大后利用皇帝的权力如其所言报复自己,便将刘恭囚禁在后宫的永巷中,对外宣称刘恭生了重病,不允许任何人和他相见。不久,高后干脆将这个在位四年,年龄尚不满八岁的刘恭废黜并暗中杀掉,之后,又扶立同样不满四岁的常山王刘义为帝,并改名为刘弘,这也就是现在跪在高后床榻前的这个少帝。 因为扶立的都是年仅三四岁的幼儿为帝,高后自然因此得以继续临朝称制,完全掌控朝廷事务。当然,因为自己要想完全掌控朝政,高后也是有意扶立幼儿为帝。 第29章 皇子之谜 因为有夺人之子为刘盈之子的先例,所以刘弘是不是惠帝的儿子,朝廷内外有各种各样的说法,极大多数人怀疑刘弘也不是惠帝的儿子,而是高后为了方便自己掌权,把其他美人生的儿子强行弄来作为惠帝的儿子并立为皇帝。也有少数人认为刘弘是惠帝之子。随着张嫣年龄的增大,认为刘弘是惠帝之子的人认为,既然张嫣名正言顺是惠帝之后,以惠帝糜烂宫中的行为,难保他不会和张嫣行夫妻之事,张嫣生子也是正常的事。 其实,不管是前少帝刘恭,还是后少帝刘弘,肯定都是刘盈的儿子,只不过不是刘盈的皇后张嫣或他名正言顺的妃子所生。要知道,在皇宫内院,一般的男人是无法进入的,即使进入皇宫内院的男人,也即宦官都不是正常的男人,即使他们和宫女名正言顺地结成对食之类的关系,也无法和宫女生下孩子。宫女能够生下孩子,只能是作为皇上的刘盈在她们身上用了功、播了种的结果。因为宫女地位低下,生下的王子地位自然不高,更何况如果做了播种之事的刘盈死不认帐,宫中的太史令们又根本没有记录下惠帝的日常起居,那些宫女们是何时被惠帝临幸的,谁都无法说清,加上皇帝不认帐,或者是根本就没当回事,宫女们生下的这些王子的来路自然就说不清了。而让在宫中地位不高甚至完全没有地位的所谓王子做皇帝,朝臣们心里肯定不服。 事实上,刘盈因为不满高后的所作所为,虽然名义上坐在皇位上,心思却完全没有放到朝政上,而是放在整日和宫女们嬉戏淫乐上,他在多少宫女那里播过种子,史官们完全无法记载,刘盈自己也因为终日醉酒弄不清楚。正因为如此,朝臣们便以不承认宫女所生孩子为刘盈的孩子为辞,来表达对刘盈所作所为的不满。这可能也是刘盈的儿子不被人们认可的一个重要原因! 已经在太后床榻前跪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刘弘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虽然开始懂事了,但他仍然不懂大人们为什么强行要他在这个一看到就让他感到害怕的祖母面前显示尽孝的用意,也不清楚这个从来就让他感到害怕的祖母这段时间为啥总是躺在床榻上哼哼,自己不好好吃药却要他这个小孩子端着装满味道很是难闻的苦水的陶碗,还要他这个小娃娃对着碗里的药水吹气,用小勺子舀着喂到这个在床榻上已经躺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祖母嘴里。 看着躺在床榻上时不时发出吓人吼声和痛苦呻吟的祖母,少帝虽然照着大人们说的做了,但心里却非常害怕,以至于一直哭哭啼啼,好几次都差点把手上端着的汤药倒在高后的床榻上。最后可能是因为躺在床榻上的高后被少帝的哭泣和手脚无措的举止弄得心里更烦,喝斥着要谒者令将少帝带出椒房殿。 就在谒者令张释将少帝刘弘领出椒房殿,交给侍奉少帝的宦者让其带走后不久,原来还是艳阳高悬的天空,突然从西边飘来一团厚厚的黑云,扯天盖地地直接往未央宫上空飘来,并且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厚。如影随形似的,跟着这团黑云,天空突然刮起风来,并且越刮越大,给早已热得受不了的人们带来阵阵凉意,让人心里感到阵阵爽快。 也许是因为天太热并且热得太久却没有下一滴雨的缘故,望着天空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厚的黑云,虽然雨还没有下来,但宫里宫外的人却都有了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感觉,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盼望着上天好好地下一场雨:天气终于要凉快了! 也许是有人为这久盼的凉意终于来临感到太过兴奋,不知从哪个宫殿里传出一阵大声的喊叫:“老天开眼了,终于要下雨啦!” 也许是为了配合这一声大喊,在未央宫上空,突然爆发出“咔嚓”一声巨大炸响——天空中突然响起了炸雷。 由于这声炸雷来得太突然,并且炸得太响,宫里的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炸雷声吓了一大跳,甚至有人情不自禁的惊声大喊:天啦! 很快,天上就下起雨来,先是豆大的雨点,很快便由雨点变成了瓢泼大雨,那雨就象是用盆从天上铺天盖地直接往下倾倒一样。 一直躺在床榻上,已经显得咽咽一息的高后,似乎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炸雷炸醒了一样,随着殿外宫人们惊骇的呼叫声,她的神智突然清醒了不少:“快,快,快传赵王、吕王。”说话的声音虽然仍然有气无力,但却明显比之前发出的声音大了许多,也有力了不少。 “快,快去传赵王和吕王——!”一直守在高后床榻边的辟阳侯审食其连忙转达高后的旨意。 高后卧病以来,辟阳侯审食其一直守候在高后身边。 辟阳侯审食其之所以守候在高后身边,是因为他与高后之间的关系特殊,也非常微妙。 高祖在世时就知道这一点,但高祖的心思在江山上,在别的女人身上,并不在乎自己的原配妻子与审食其之间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更何况刘邦自己为了江山,斩蛇起事以后就一直在外面奔波折腾,甚至大多数时间都是被项羽追赶着逃命,哪里还有心思去想自己的妻子在自己忙于逃命时在干什么,并且自己颠沛流离了那么多年,还多亏这个审食其照顾自己的老父和妻儿,才使得自己的家人不被项羽或其他人杀掉。对此,这个刘老三对审食其应该说是感激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去理会自己戴没戴有颜色的帽子。再说了,坐上江山以后,身边美女如云,哪里还把早已年老色衰的高后放在心里。你要和审食其搞在一起搞你的,反正我再也不同你搞就是,因而对高后与审食其之间的暧昧关系,高祖采取的是视而不见的态度,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第30章 高后私情 也正是因为高祖沉溺在别的女人那里,致使高后受到极度冷落,高后才对一直照顾自己的审食其显得特别依恋。再说,刘老三在和项羽争战时,根本不顾夫妻情份,把自己连同他自己的老阿翁一起,全部作为人质送到项羽营中。更让人想不到的是,项羽传书给刘邦,说要杀掉他老阿翁时,这个刘老三竟然毫无人性地要项羽也分给他一杯用老阿翁尸体熬的羹。有这样一个毫无人性的老公,高后哪里会想到能得到老公的保护。如果不是审食其照顾,自己一个女人,可能会受尽项羽的污辱不说,说不定根本就活不了多长时间。而审食其为了照顾自己和刘老三的老阿翁,也失去了再找其他女人的最佳机会,和审食其共渡沉夜,既满足了自己的生理需要,也是对审食其的慰劳和感谢。当然,迫于高祖的威势,两人的私情不敢有明显的把柄暴露出来。 高后个性强势,生理欲望也非常强烈,既然得不到高祖的宠幸,自然不会为几乎天天都在逃命的刘老三守身如玉。并且高后也切身感受到刘老三身上的那个东西远没有审食其身上的那个东西能够让她感到快乐。也因此,高后铁了心和审食其搅和在一起,即使后来审食其和另外的女人结了婚,也仍然和审食其紧紧地搅在一起。 审食其和高祖是同乡,都是沛县人,两人从小就是玩伴,但审食其却总是被高祖欺负,经常被高祖象狗一样使来唤去,审食其心里一直不服,总想着要报复高祖,但刘邦越来越有权势和地位,甚至还成了皇帝,使得审食其始终没有找到报复的机会。刘邦当了皇帝后,审食其就更没有报复的机会。不能报复,但能够占有一直把他当狗使唤的刘老三的老婆,也极大地满足了审食其一直存着的要对刘老三加以报复的心理 这个刘老三似乎对审食其占有自己的妻子并不以为意,坐了天下后,审食其不仅没有吃亏,还沾了光,在封赏功臣时,因为保护刘老三的家人有功,刘老三还将审食其封为辟阳侯。 虽然刘邦对审食其与高后搅和在一起并不以为意,但刘邦在世时,审食其和高后多少还是有些顾忌,不敢明目张胆地在一起,毕竟人家刘老三是皇上,掌握着天下的一切,如果他哪天一个不高兴,把审食其及全族人杀死几遍都不用费吹灰之力。 刘邦死后,本来就有着刚毅、自专特性的高后,完全没有了顾忌,更不在乎臣子们如何为这事磨牙,反正也没人敢当着自己的面说道这种事。再说,作为皇帝的刘老三都没意见,旁观者还嫌活腻歪了?也因此,两人更是肆无忌惮,几乎是公开在一起。 其他人不敢对审食其怎么样,坐在皇位上的惠帝刘盈自然和其他人的感受不一样。自己的阿母和别的男人鬼混,毕竟是有伤大雅的事,对此,惠帝心里非常不爽。对自己阿母不能怎么样,但对审食其,作为皇上的刘盈要处置就不是什么难事。坐上皇位后不久,惠帝刘盈便借有人告发审食其的机会,将审食其逮捕下狱,准备治其死罪。 对阿母和审食其之间的事,刘盈早就心有不满,他不理解强势的阿母为啥会冒着被天下人指责的骂名和审食其搅和在一起,觉得母后的这一做法很是有损父皇的形象,也让他这个做儿子的脸上无光,心里早就有要将审食其除掉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儿子逮捕审食其,并准备将其杀害的举动,自然让高后感到很是气愤,但又无可奈何,毕竟自己和审食其的事是不能拿到桌面上来说的。高后肯定不愿看到和自己恩爱如漆的情人被儿子杀死,可一时之间又想不出任何办法来解救审食其,更不敢亲自去找儿子说情。为此,高后在急得团团乱转的同时,传话给审食其的家人,要他们自己想办法。 这种事,作为高后来讲,确实不好意思向自己的儿子去讨情,也不好找朝中大臣商议,寻找解救办法。 听了家人转达的高后要自己想办法的话后,审食其感到非常绝望,认为自己肯定死定了。既然两情相悦,就应该以身相许,可面对死亡,自己喜欢的人却不能出面挽救,审食其自然是心灰意冷,但他并没有对高后产生怨恨,他理解高后的难处——这就是情到深处的表现。 确实,朝中大臣甚至天下百姓对审食其与高后关系暧昧的事都是心有所非,在嫉妒审食其的同时,又瞧不起审食其。那些被审食其得罪过的人更是巴不得刘盈把审食其除掉。因此,朝廷上下没有一个人愿意出面为审食其说情。 就在审食其对生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个叫朱建的人,心想朱建或许有办法救自己。 高后都没有办法救审食其,审食其怎么会想到这个朱建可能能够救他呢?这要从审食其结交上朱建这事上说起。 这个朱建是审食其想方设法好不容易才拉上关系结交上的人。 作为朝廷上下都知道和高后关系十分暧昧的审食其都想方设法交结的人,朱建必然是一个非同一般的人。 朱建确实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人。他本是楚国人,被人称为平原君。能够被称为“君”的人,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在社会上也有相当的地位。 朱建曾经担任过淮南王黥布的国相,因犯罪离开了黥布。离开后不久不知什么原因又重新回到了黥布的阵营,继续做黥布的手下。黥布想谋反的时候,曾征询朱建的意见,朱建极力反对,认为以黥布的力量无法对抗刘邦,但黥布并没有听从朱建的意见,而是听从了梁父侯的意见起兵反叛。后来的事实证明,朱建的意见是正确的,黥布起兵后很快就被高祖平定。 高祖平定黥布的叛乱并杀死黥布后,听说朱建曾劝黥布不要谋反,并且没有参与黥布谋反的阴谋活动,也就没有追究朱建的罪行,还赐封朱建为“平原君”,将朱建一家都迁居到都城长安。 第31章 楚人朱建 朱建能言善辩,口才很好,同时又刚正不阿,恪守廉洁无私的节操。他说话做事都中规中矩,无论是谁,都决不随意附和,也从不曲从讨好、取悦于人。劝阻黥布起兵,且其看法得到印证后,朱建更是得到不少人认同,认为朱建是一个有见地的人,不少人都想结交他,和他交往。 作为辟阳侯的审食其听说朱建的事后,也很想和朱建结交,但朱建就是不肯见审食其。 就在审食其想结交朱建却无门时,上天给审食其提供了一个机会。 由于朱建从不曲从讨好别人,自己又恪守廉洁无私的节操,弄得家里很穷,穷得他的阿母去世时给阿母出殡送丧的钱都没有,只好到处借钱以安葬阿母。 陆贾是一个能言善辩、广为天下所知的士人。楚汉相争时,陆贾以幕僚身份跟随高祖,因能言善辩经常出使游说各路诸侯,深得刘邦赏识,被誉为“有口辩士”。 由于陆贾和朱建兴趣相同,特长相近,用现代人的话说有共同语言,因此两人的关系比较密切。听说朱建的阿母死了,陆贾自然要去吊唁。当陆贾听说朱建需借钱才能安葬其母时,既感伤心,又深为叹息,为朱建的家境感到难过。他安慰朱建,要朱建只管负责办好阿母的丧事,不必考虑借钱的问题,说他来帮朱建考虑。 作为要好的朋友,朱建自然相信陆贾的话。 陆贾要帮朱建,却并不是他自己出钱相帮。陆贾离开朱建后,便来到辟阳侯审食其家,向审食其表示祝贺,审食其弄不明白陆贾祝贺自己什么,很感奇怪地问道:“太中大夫是不是在取笑我啊!我有什么值得祝贺的?” 陆贾对审食其说道:“平原君的阿母去世了!” 审食其听后更是不解,疑惑地问道:“平原君的阿母去世和我有什么关系?” 陆贾说道:“你不是一直想和平原君交好,平原君却不愿意和你来往吗?这都是因为他阿母的缘故,他的阿母不要平原君结交朝廷权贵。现在他的阿母去世了,你若是赠送一份厚礼为他阿母送丧,我相信平原君一定愿意和你结交,并为你效劳。” 对陆贾的话,审食其有些将信将疑,他不相信一向清廉自守的朱建会因为一份厚礼就拢住其心。虽然有些心疑,但审食其还是按照陆贾的意思,让家人给朱建送去了一份价值百金的厚礼。在审食其这里,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完全就不是问题,审食其根本就不缺钱。 朱建正为无钱给阿母办丧事苦恼,现在审食其作为高后最信任的九卿大臣,主动送来百金厚礼,这雪中送炭的温暖,朱建感受非常明显。要知道,如果不能风风光光地把阿母的丧事办好,作为儿子,就是天下最大的不孝,这是作为士子而又自视清高的朱建最害怕的事。 朱建之前瞧不起审食其,也是因为审食其与高后之间的暧昧关系,现在完全改变了对审食其的看法,觉得作为高后最宠爱的朝廷九卿之臣,能够主动结交自己这个贫民,完全是审食其瞧得起自己。朱建心里想,作为九卿之一并且又是当朝最高权力执掌者的幸臣,主动结交自己,肯定不是要对自己有所求,反倒是自己说不定会有事相求于他。有了这个认识后,朱建对审食其的看法自然就改变了。 听说高后极为宠幸的九卿大臣都为朱建的阿母送去了丰厚的丧礼,其他人就觉得这个朱建肯定是一个值得结交的人,便有不少人争着想借机结交朱建,纷纷给朱建送去礼金,这样一来,朱建收到了总价值达五百金的钱物,不仅使他很风光地安葬了阿母,而且还有节余。 正因为改变了对审食其的看法,朱建开始和审食其交往,两人相互来往几次后,朱建觉得审食其是一个有情谊、讲信义的人,并不是不值得交往,因而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密切起来。审食其被惠帝拘捕下狱感到绝望时,所有办法都想过了,都觉得没有用,后来突然想到朱建,感觉朱建一定有办法,便让家人去求见朱建,希望朱建能够出面救自己。 实际上审食其希望朱建想办法救他是一种典型的病笃乱投医行为,他并没有把握朱建就一定会想办法救他,更无法确定朱建就一定有办法,只是觉得反正都是一死,死马当作活马医,多一个人想办法总不是坏事。谁也没有想到,审食其这一乱投医的行为居然还起了作用。 朱建听了审食其家人的请求后说道:“你阿翁的案子是朝廷上下都非常关注的案子,我不敢为你们想什么办法,也没有办法。”他并没有当面答应帮助审食其。 虽然审食其的家人对朱建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听了朱建的话后,仍然非常失望,感到自己阿翁是命当该绝。 朱建没有当面答应审食其家人的请求,并不是他不愿意救审食其,而是害怕审食其家人守不住口,自己答应后如果走漏消息,就丧失了挽救的可能。再说,如果自己答应了最后却没有救下来,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耳光?皇帝想杀的人哪个敢有异议,既然是皇帝的阿母都不敢过问,还有谁比皇帝的阿母还牛气,能够管住皇帝不让皇帝对审食其下手? 虽然没有明确答应救审食其,送走审食其的家人后,朱建还是主动想办法,希望帮审食其一把。他到皇宫中找到惠帝极其宠幸的佞臣闳籍孺,准备从闳籍孺这里找到解救审食其的口子。 闳籍孺是惠帝极其宠幸的佞臣。朝廷上下对惠帝很不以为然,除了他在宫中糜烂外,还因为他宠幸闳籍孺。 男人临幸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可男人和男人行床第之事,就肯定不正常,会让人感到不耻。 但不管人们对惠帝刘盈这一做法有多么不耻,反正刘盈对闳籍孺的宠幸就是不衰。也正因为如此,闳籍孺不是谁想见就能够随便见的。 朱建在社会上的名气,闳籍孺自然知道,听说在社会上有不小名气的朱建要见自己,闳籍孺感到疑惑,不知道他见自己有什么事,便带着好奇见了朱建。 第32章 受金救人 朱建一见到闳籍孺便放声大哭起来,弄得闳籍孺很是莫名其妙,非常生气地对朱建说道:“你求见我,难道就是为了在我面前哭吗?真是岂有此理!” “我是为大人死到临头却不自知感到伤心,所以见到大人后就忍不住哭了!”朱建说道。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你说我马上就死到临头了,什么意思?”闳籍孺一听,感到很是不可理解,惠帝正宠幸着自己,虽然不是须臾离不开,但也是希望能够时时相见,并且自己的身体好好的,没有一点问题,怎么可能马上就死到临头呢? 便很是气愤地问道。 “是的,大人马上就死到临头了!”朱建非常肯定地回答道。 “为什么?”闳籍孺非常不解地问道。 “辟阳侯被皇上抓起来了,这事大人应该知道?”朱建反问道。 “这事我知道,但他被皇上抓起来与我有什么关系?”闳籍孺更是不解。 “大人,皇上宠幸你,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辟阳侯受宠于太后,这也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辟阳侯被捕入狱,满城的人都说是你说的坏话。现在太后看着她喜欢的人将要被杀却没有办法,你想想,她心里该有多怨恨。如果辟阳侯被皇上杀了,太后拿皇上没有办法,对你,难道太后也没有办法?她必然会把你杀掉以报她的心头之恨。因此,我很是为大人感到担忧和难过。”朱建说道。 闳籍孺一听,觉得有道理,如果皇上真的杀了审食其,太后为了发泄对惠帝的不满,自己作为皇上宠幸的人,肯定会拿自己开刀,也只有拿自己开刀,太后才会感到实实在在报复了惠帝。想到这里,闳籍孺便着急起来:“那我该怎么办?” “为今之计,只有大人去皇上那里为辟阳侯求情,请求皇上把辟阳侯放了,你才有希望。大人想想,辟阳侯得救了,不仅辟阳侯感谢你,太后也会感谢你,太后和辟阳侯都感谢你,皇上又宠幸你,你不仅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还会享受到更多的荣华富贵,这难道不是远比你因此被太后报复好吗?” 闳籍孺听了朱建的话后,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自己倒不是为了享受更加尊崇的荣华富贵,而是因此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闳籍孺深受惠帝宠幸,自然知道皇上与高后之间的关系很不协调。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闳籍孺依照朱建的意见,去找惠帝替辟阳侯说情,他对刘盈说,太后与辟阳侯之间的关系由来已久,高祖都不计较,作儿子的却不思孝顺,硬要将阿母的所爱夺去,天下人知道后自然不会说太后有什么问题,只能说惠帝对母不孝。闳籍孺给惠帝分析了为啥高后会和辟阳侯在一起的原因,并说辟阳侯保护惠帝及太后有功,没有辟阳侯就没有惠帝和高太的今天。还说高祖在世时都没有追究此事,作为儿子却去追究这种事,等于是把太后与审食其的事公诸于世,这对作儿子的来讲是极不应该的,这不仅是将家丑外扬的问题,也会造成惠帝与太后之间更深的误会。闳籍孺说:“高祖在世时,一直倡导孝顺仁爱,陛下如果和母后把关系搞僵了,天下人只会说陛下不孝,而不会说太后不对。”可以说闳籍孺也是能说会道,很能够抓住惠帝的心。 闳籍孺的话,自然使惠帝想起了父皇在逃亡途中几次将自己和姐姐踹下车以便他自己逃跑的事,这些事至今历历在目。想到这些,刘盈便觉得自己确实不能忘记辟阳侯保护自己和母后的恩情,虽然他与母后的事使自己感到脸上不光彩,但和辟阳侯保护自己、关照母后的情义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呢?想到这些,刘盈便下令将审食其放了,免除了审食其的罪行。 审食其出狱后,知道自己被解救的过程后,便想着亲自去感谢朱建,但朱建仍然像以往一样,拒绝了审食其的求见。尽管再次吃了闭门羹,但审食其对朱建的感激之情却是发自内心的。试想,一个人救了自己的命,任谁都会真心感谢! 朱建虽然拒绝了审食其的当面致谢,但其接受了审食其的金钱后才去求惠帝的宠臣救审食其的事,很快便被世人知道了。朱建一向是以不随便结交人的特性示人,被人认为是正直刚强、品行高尚、不讨好人的君子,此事过后,人们对朱建的看法便开始改变,认为朱建是个虚伪的人,慢慢地与他交往的人便越来越少了。 出狱后的审食其自然得到了高后更好的保护,他本人对高后也更为关心。 惠帝时,审食其的职务只是一个典客,虽然也是九卿之一,但其职责只负责掌管朝廷对属国的交往事务,基本上没有什么权力。高后当政的当年,便任命审食其为左丞相,虽然也不负责具体的朝廷政务,但高后却让他像郎中令一样负责对皇宫朝廷的监视和百官奏事的裁决,可想而知其权力变得有多大。能够赋予审食其这么大的权力,可想而知高后对审食其是多么信任。 在高后病重的这段时间里,审食其一直守在身边侍候。看到自己一直侍候并且有着特殊情感的女人因为恐惧和病疼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样子,审食其心里非常难过,但他帮不上一点忙,更无法替高后分担痛苦,只好以精心侍候来表达自己对高后的一片深情。审食其心里曾想过,如果能够为这个自己喜爱的女人分担痛苦,哪怕让他接受刘如意的千般折磨,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担承。高后下令杀死的几个宦者和宫女,可以说也有审食其的份,他看到高后因为难受吼叫,并下令要杀掉宦官和宫女时,觉得顺着高后的情绪而为也许可以缓解高后的痛苦和难受,便顺着高后的吼叫,下令诛杀了高后吼叫着要诛杀的宦官和宫女。 第33章 吕氏族人 听到高后让传“赵王、吕王”的旨意,审食其马上让谒者令张释去传旨。审食其心里明白,高后此时的神智比较清醒,多半是回光返照。审食其知道高后很不甘心就此死去,但命不由人,再不甘心也不得不面对死亡的现实,但她死前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 得到高后和审食其的指令后,谒者令张释本想安排其他宦者前往赵王府和吕王府去传旨,自己守在高后身边,但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决定还是自己亲自去传旨更靠得住。 作为深居宫中,伺候了高祖又伺候高后的谒者令,张释对高后非常了解,也心存感激,特别是高后当政后将他封为建陵侯后,就更是对高后感激不已。一个宦官得以封侯,这是张释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也因此,张释对高后更是忠心耿耿、尽心尽力。高后生病后,张释很是难过,他心里清楚,一旦高后去世,他自己的日子也不一定好过,所以他也在努力地为高后的身体康复想办法。但从这段时间高后的身体状况来看,张释清楚自己和宫中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这将是高后的最后时日,高后已经不久于人世,她传赵王和吕王进宫,肯定是要安排她的身后之事。 能够坐到谒者令的位置,张释对宫廷内外所面临的局势清清楚楚,他也深知高后的心性。如果在这个时候派一个说不清情况的宦者去传旨,在传旨过程中被人将宫里的情况套了出去,可能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大事,甚至出现致乱天下的情况。如此一来,自己作为谒者令,不仅对不起高后的关爱,还完全可能因此给自己及整个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赵王吕禄和吕王吕产作为高后的两个亲侄儿,虽然被封为了诸侯王,但因为他们在朝廷上都有职事,所以没有象刘姓诸侯王那样到自己的封国去,而是留在了京城。 高后封吕禄、吕产为诸侯王的目的,是为了提高他们的身份地位,并不是为了让他们享受诸侯王的待遇,高后需要吕禄、吕产等吕氏族人在京城帮她打理朝政。高后清楚,虽然自己完全控制了朝廷,但要让自己的意志得到施行,还必须有信得过的人去督促落实。朝中不少大臣不满自己执掌朝政,只是他们或许为了自保,或许另有企图,没敢公开反对。如果让这些对自己不满的人去施行自己的朝政,完全可能要么是有意拖延,要么是朝自己意愿相反的方向推动,最后让自己的想法化为泡影。高后相信自己的亲侄儿们决不会像朝中那些对自己执掌朝廷不满的大臣,他们肯定会忠实、全力以赴地执行自己的意图。 由于这段时间高后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吕禄、吕产及吕氏族人进宫请安问好的次数比以往频繁了不少,但请安问好之后便各归其位,干他们该干的事去了,毕竟朝廷上下的事务不少,高后也希望他们能够各自司好自己的职责。 从长乐宫椒房殿到赵王邸再到吕王府,需要一定时间。为了赶时间,谒者令到太厩要了一匹马,冒雨打马到两个王府。禁中打马本来是禁止的,但现在是特殊情况,谒者令没想那么多。非常情况之下行非常之举,即使被问罪,自己也有说辞。 听说是太后召见,吕禄和吕产都不敢有任何耽搁,冒着瓢泼大雨连忙赶往椒房殿。太后的病情两人心里都清楚,太后在这个时候召见,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赵王吕禄是高后二哥吕释之的三儿子。史书上记载吕禄还有两个哥哥:吕则、吕种,但吕则、吕种两人的相关事迹史书上基本上没有记载。 吕王吕产是高后大哥吕泽的二儿子,吕产也有一个哥哥吕台。高后执掌朝政初期,吕台被封为郦侯。公元前187年,惠帝去世高后正式执政的当年,吕台被吕后封为吕王。或许是吕台无福消受王爷的福气,被封为吕王的当年吕台就病死了。吕台病死后,吕产继承了父王的吕王王位。 吕禄和吕产各自的阿翁在汉王朝建立的过程中,也还是立有一定的功劳,并分别被高祖封为建成侯、周吕侯。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高后执掌朝政后,吕禄、吕产才得以很快得到高后的重用。 此外,吕氏族人还有燕王吕通、东平侯吕庀、扶柳侯吕平、吕成侯吕忿、赘其侯吕胜、祝兹侯吕莹、滕侯吕更始、临光侯吕媭。这些吕氏族人中,作为高后的亲妹妹,临光侯吕媭和高后的性格特点很是相似,刚毅、果敢,颇有智谋。除吕媭之外,就只有燕王吕通和滕侯吕更始能够做些事,其他吕氏族人,都只能躺在高后的庇佑下坐享其成,难以担事,更难以担当大任。高后虽然费尽心机想办法确保吕氏族人在朝廷上的地位稳定,但对吕氏族人的不堪大任,也是倍感无奈。 谒者令张释亲自到王邸来传旨,虽然吕禄没有问谒者令太后还传召了哪些人,但吕禄心里清楚,太后在这个时候传召自己,肯定也传召了堂弟吕产,并且肯定是有重大事情安排。 作为吕氏族人中稍堪大任的吕禄、吕产两人,吕禄是堂兄,吕产是堂弟。正因为两人稍堪大任,高后才将他们摆在非常重要的位置上。比较而言,吕产更像吕后,比吕禄更具果敢刚毅的性格,更有主见。吕禄的性格则很有些优柔,又缺乏主见。但由于吕产好冲动,高后担心吕产冲动的性格容易引发事端,所以把吕禄放到了更重要的位置上,高后觉得吕禄虽然性格优柔一些,但处事稳重,不容易激化事端。 因为吕禄、吕产是高后的亲侄子,是和她血缘最近的人,高后才把朝中重权交给他们两人掌握。 只要是女人,不管她在什么位置上,都必然面临一个无法消解的问题,那就是娘家情结。在女人的心目中,除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女外,便只有娘家人是她最亲的人。如果丈夫已死,又觉得儿女们靠不住的时候,娘家人就成了她心目中唯一值得信赖和依靠的对象。高后执掌朝政后,不顾一切地将朝中权柄交给吕氏族人,并且努力构筑起让吕氏族人掌控朝政的格局,也是因为她对其他人都感到不值得信任的结果。高后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使吕氏族人能够长久掌控朝政,这样,她才能够完全放心。 第34章 大变将临 自己唯一的儿子刘盈死后,唯一的女儿鲁元公主也嫁给了非刘姓的张敖为妻,这样一来,高后于刘家人之间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情感上的联系,加上她认为刘氏家族的人都是一群依附在刘邦身上的寄生虫,只知享受,不知奋斗,既不堪任用,也不值得信任,因而能够下狠心整治刘氏家族的人。高后心里明白,虽然自己家族的人也存在和刘氏族人同样的问题,但毕竟情感不一样,对待的态度自然也不同,高后觉得即使吕氏子侄有问题,但他们毕竟和自己更亲近,也就更值得信任。 尽管高后希望吕氏族人能够完全掌控朝政,但惠帝刘盈死后,仍然扶持年龄幼小的刘恭和刘弘为帝。她这样做的目的,既是为了方便自己临朝掌权,也是为了朝局稳定。毕竟天下人认同的是刘姓天下,高后还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刘姓天下改为吕氏天下。 刘恭被扶立为帝后,扬言长大后要为自己阿母报仇的一席话,不啻一记炸雷,在高后的心里产生了极大的震荡,高后对此产生了高度的警觉。她努力构建吕氏族人执掌朝政的格局,就是为了自己不被刘氏族人报复,也保护吕氏族人不被刘氏族人报复。小小年纪的少帝竟然能够说出要为阿母报仇的话,不得不使高后想到吕氏族人远没有刘氏族人这种敢作敢为的气度,更没有刘氏族人深远谋算的眼光,对此,高后心里感到非常着急。 高后心里明白,刘氏族人拥有现在的地位和权势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天下是刘邦打下的。而吕氏族人则完全是靠着自己的荫护才获得现在的这一切,朝廷内外对此都很有非议,特别是那些为汉王朝的建立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功臣们,更是不满吕氏族人高居朝位,只是迫于自己的威势和果断的杀伐,才不敢对吕氏族人执掌朝柄有任何不利的妄动,一旦自己离世,不要说刘氏族人,就是这些功臣旧勋们,都可能对吕氏族人做出不利的举动,甚至将吕氏族人完全从朝廷中清除掉。 以高后的智慧,对这些问题早就想到了,为了确保自己离世后吕氏族人能够坐稳朝廷,所以对朝廷大局做了精心布局,不仅很快废掉了坐在皇位上的少帝刘恭,重新扶立了一个更小的刘盈之子为少帝,而且对刘氏集团的人也加大贬斥力度,甚至不惜大开杀戒,以警告和震蹑刘氏族人和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同时,在朝廷的各个重要位置都安插吕氏族人,以控制朝廷上下的局面。 在朝廷的所有权力中,军权是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权力,只要掌握了军队,就掌握了主动。刘邦死后,高后便想方设法把军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在朝廷各方面布局都基本上摆布好后,为了确保吕氏族人长久执掌朝政,高后也曾想过早一点把军权交给吕禄和吕产,让他们早一点积累统领军队的阅历和经验,但又担心他们手握兵权后把握不住局势,擅自用兵引发天下不满,甚至形成天下大乱的局面。特别是吕产,高后知道他有较强的野心,如果让他尽早掌握了军权,很可能给朝廷和天下稳定带来危害。 在高后的思想中,自然是希望形成吕氏族人执掌朝政、刘氏族人享受天下的格局,最终达成吕氏族人与刘氏族人和谐相处的局面,并没有要改刘氏天下为吕氏天下的想法。因此,在她身体健康时,是不是把军权交给吕禄或吕产,心里也很是迟疑。 正是高后的这一迟疑害了吕氏族人,因为没有实际掌握军队,吕氏族人全部缺乏驾驭和掌控军队的经历和经验,在军中没有一点威信和影响力可言。 高后自感自己已经油枯,很快就将灯灭,在行将就木之前,必须把自己离世后吕氏族人如何掌控朝廷的事安排好,并让他们在各方面都做好应对准备。 但高后勉强看好的两个吕氏子嗣,无论是吕禄还是吕产,都远没有高后那种敢作敢为的气势和魄力。 和吕禄相比较,吕产的性格更接近高后的性格,也比吕禄更有雄心,心里甚至还存有一定的野心。吕产觉得自己是吕氏家族的长房,虽然不是长子,但大哥吕台死后,尽管有儿子吕嘉,但吕嘉却不成气,因行为处事不检点被高后废除。也正因为吕嘉的王位被废,吕产才有机会继承吕王的封号,吕产便因此认为自己等于是长房。如果能够按照高后的安排,吕氏族人夺得朝廷大位,自己就有坐上皇帝宝座的可能。高后病重后,吕产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并且有一种强烈的蠢蠢欲动的欲望。 听说高后传召,吕产很快便来到长乐宫椒房殿。吕产清楚,高后的身体是每况愈下,特别是三月上巳节到渭水边去祭祀,在回宫的路上受到惊吓后,身体状况就更是一日不如一日。躺在床榻上已经两三个多月时间了,不仅没见丝毫好转,反倒是越来越严重。吕产多次问侍医,想了解高后身体状况的最终底线,但侍医都说得很含糊,不过意思却很清楚,那就是太后将不久于人世。今天谒者令冒着这么大的雨来传召自己和堂兄吕禄进宫,肯定非平时的召见可比。 吕产到椒房殿后,并没有马上进殿去晋见高后,而是在椒房殿外的候事房等着堂兄吕禄。吕产本想一个人先进去叩见高后,但担心自己一个人进去后,既让太后感到自己性急、冒失,又让堂兄吕禄心里生疑,怀疑自己在高后面前说了不利于吕禄的话。吕产心里清楚,在现在这种关键时候,他和吕禄及其他吕氏族人之间必须紧密团结,决不能相互之间产生猜疑。吕产有预感,预感到太后这次召见可能是她生前的最后一次召见,必定会对她离世后的事情做出安排。 吕产并没等多久,吕禄便到了椒房殿候事房。 第35章 濒死之嘱 吕禄一进殿门就看见了吕产,便急切地问道:“吕王,不知太后召见有什么吩咐?” “不知道是什么事,我也是刚到这里,问了这些奴才,他们一个个都守口如瓶,说是不知道。”吕产说道。 “我想他们也确实不知道,我们还是进去!不要让太后等急了。”吕禄说道。确实,虽然这些宦者宫女们长期在高后身边,但他们不可能知道高后心里想的是啥,并且在高祖时就有旨意,宦者、宫女绝不允许参与任何政事,否则一律问罪杀头,甚至诛灭九族。 “臣吕禄、吕产参见太后!”两人在谒者令的引领下,进入椒房殿后便在高后的床榻前双双叩拜行礼。 高后艰难地抬眼望了望二人,微微抬手示意吕禄、吕产两人免礼,之后又示意宫女给吕禄、吕产搬来绣凳让他们坐下,最后挥挥手让殿里的侍医、宦者和宫女们都退出去:“你……你们都出……出去。” 谒者令张释作为太后最信任的人,按说应该留在高后身边,以便高后有什么吩咐时能够随时听差。因此,殿里的侍医、宦者和宫女离开时,谒者令张释并没有动身,只是习惯性地往高后身边靠了靠,想仍然像以往那样站在高后身边。 见张释没有离开,高后对张释也挥挥手,轻声说道:“把……把秉笔太史令叫……叫进来后,你……你也……也出去。” 高后明确要自己出去,这是张释完全没有想到的,也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就是高祖去世前安排身后之事,自己也在身边。但现在高后既然有明确旨意,张释自然不敢违抗,他猜测高后在这个时候把吕禄和吕产召来,把所有身边的人都支开,肯定是要安排非常重大的事,很可能就是她的身后之事。张释非常希望从高后做出的身后之事的安排中,找到自保的办法和可能的途径。 张释一直在高祖和高后身边伺候,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政事,但张释知道,高祖和高后执掌朝政时做出了无数决断,这些决断难免会有人不满,这些不满的人不敢把不满撒到高祖和高后身上,只会撒到和高祖、高后有关的人身上,自己跟随高祖和高后这么多年,肯定会受到影响。高后执掌朝政后极力打压刘氏族人,大量安插吕氏族人,刘氏族人和朝中不少大臣都非常不满,但他们不敢向高后发难,只好采取向高后身边的人发难的方法来发泄不满,自己就因此受到过不少责难。高后死后,自己完全可能因此成为高后去世的牺牲品。东牟侯刘兴居就曾明确对张释说过:“你现在是高后的红人,等高后死后有你好看的。”当时听了刘兴居的话后,张释并没有怎么往心里去,后来和刘兴居打交道,张释就感觉刘兴居有意处处和自己为难。但毕竟刘兴居是刘姓侯爷,虽然自己也被封为建陵侯,但张释清楚,自己这个侯爵和刘兴居的侯爵完全是两回事,自己的侯爵只是一种待遇,刘姓侯爷的侯爵才拥有真正的侯爵地位。 刘兴居对张释的态度,只是众多对高祖和高后不满的人中最有代表性的一个,也是表现得最直接的。这些年对高祖和高后决断不满而积攒起来的怨恨不少,自己一直在高祖和高后身边,接触和了解到不少这方面的情况,特别是高后执掌朝廷权柄后的所作所为在朝廷上下引起的巨大反响,张释心里非常清楚,知道一旦高后去世,朝廷上下肯定不会平静,很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凶惨局面,自己也将面临巨大的威胁。 作为谒者令,张释非常清楚这几年高后极力抑刘拥吕的目的,就是希望用吕氏族人的力量代替刘氏族人。但刘氏族人的势力非常强大,加上拥护刘氏族人的朝中大臣很多,弄不好完全可能出现和太后意想和努力完全相反的局面。张释清楚高后为此心里极为不安,张释自己也感到非常害怕。 果然如张释所预想的那样,等殿内的侍医、宦者、宫女全面退出去后,斜靠在床榻上的高后用手示意吕禄和吕产靠她更近一些,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轻声说道:“我知道我已经活……活不了多久,很快就要追……追随高祖而去了。” 吕禄、吕产一听太后这话,马上双双就地跪下,重重地在地上磕着响头说道:“太后安康!太后万岁!太后的仙寿还长着呢!别说这样的话吓唬侄儿。” “万岁是不可能的,没有谁能够万岁,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们吕家能够有今天的日子,我心里非常清楚,你们心里也应该清楚,这些都是我顶着刘家人和朝中拥刘大臣们的巨大怨恨和仇视,为你们努力争来的。我们吕家人现在在朝廷上的人虽然已经不少,但靠得住的不多。你们两个还算是比较明白的,但也还是让我感到放心不下。”太后静静地躺了一阵后说。虽然声音缓慢,语气微弱,但精神状况似乎和刚才好了许多,说话并没有断断续续,思维也非常清晰。 一听太后这话,吕禄和吕产马上又跪了下去,磕着头对高后说道:“请太后饶恕,侄儿们愚钝,还望太后教诲,侄儿们努力就是。” “现在再说这话已经迟了,之前我给你们说了不知多少回,要你们留心朝廷的事,要把心思多用在朝政上,可你们,就知道贪图享乐。当真不是自己打下的天下就不心疼。”高后的语气中透着极端的无奈,也很有些气恼。确实,类似的话她对吕氏族人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但似乎并没有产生多少效果。 吕禄、吕产听了高后的话后,内心里虽然有所触动,但并没有为太后指出他们的问题而感到痛心疾首,他们始终觉得是太后太过多虑,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特别是吕产,更觉得高后顾虑太多,太不相信他们这些人。 第36章 托交兵权 由于身体太虚弱,说了这么多话后,高后感到很是疲惫,但她不能就此歇住,再困难也得把该安排的事安排完。高后知道,一旦停下来,以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很可能就说不出后面的话了,自己的思维也不会象现在这样清晰:“朝廷当下的局势你们也清楚,现在我还在世,他们刘家的人不敢把咱们吕家的人怎么样。这些年我下狠手整治刘家的那些子嗣们,他们心里并不服气,而我毕竟是刘家的媳妇,不可能把刘家人赶尽杀绝,否则,我死后在地下就无脸去见高祖,也入不了刘家的坟,这样一来我就只有成为阴间的孤魂野鬼。”说到这里时,高后显得很有些伤感。 吕禄和吕产两人的内心也似乎有些触动。 “还有就是朝廷内外不少重权在握的臣僚对刘家人极为忠诚,如果我把刘家的人整治得太过分,那些手握重权的朝臣们会孤注一掷起来反抗我们吕家。我不想这样,也不希望出现大规模的杀伐,这对大家来说都不好。所以对刘家的人我只能一边打压,一边安抚,只要不和我们吕家人直接对着干,我也就放过他们,该封的封,该拉的拉。我把我们吕家的女儿们嫁给刘家子嗣为妇,也是希望用这种方式密切吕家与刘家之间的关系,使吕刘两家相互之间形成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我知道,这种做法的效果并不好。” 高后又很是艰难地说了这么长一大段话,嘴里急促地喘着粗气,可以说已经是精疲力竭了。 听了高后说的这些话,吕禄、吕产两人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以为然,但看看高后即将油尽灯枯的样子,想起那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话,都不由自主地再次跪下,显得很是诚恳地对高后说道:“侄儿谨记太后教诲,一定不辜负太后的期望。” “我死之后倒是一了百了,可你们还要过日子,吕家的人还要靠你们保护。我不希望我死之后,我们吕家人落得个全族被诛的结局。为了稳定我们吕家已经取得的地位和权力,你们两人要起关键作用,不要再象以往那样只知道吃喝享乐,而不知道谋事守业了。” “臣谨遵太后教诲!”吕禄、吕产听了高后这段话后,再次跪下回应。 “从今天开始,禄儿任上将军,把北军统领起来,产儿把南军统领起来,并且你们都要住在军营里去,要想办法在军队里建立你们的威信,并且把军中的将领拉拢到自己身边,使他们能够为我们吕家人所用。”高后继续吃力地说道。 吕禄、吕产一听高后让自己把兵权掌握起来,内心里自然非常高兴,特别是吕产,早就盼望着这一天,现在兵权终于要到手了,心里的那份激动自然是不言而喻。两人都马上再次磕头道:“谢谢太后信任,侄儿一定按照太后的吩咐努力去做。” 汉王朝虽然是在推翻秦王朝后建立起来的,但它的基本框架包括军队的体制框架却都是承袭秦王朝的体制框架,没有太多改变。 皇帝是最高军事统帅,通过掌控由郎中令、卫尉、中尉等组成的朝廷警卫部队和由太尉、将军、将、尉等组成的最高军事机构来掌控全军。 太尉名义上是最高军事官长,但他只负军事行政事务,并无调兵、领兵权。调兵权和领兵权的授予完全掌握在皇帝手上。没有皇帝颁发的调兵兵符,虽然官为太尉,也无法调动一兵一卒。 汉王朝建立之初,作为最高统治者的皇帝刘邦并没有觉得承袭秦制有什么问题,只是后来随着天下的逐步稳定和高祖对一些诸侯王觊觎皇权蠢蠢欲动心理的掌握,为防止掌握兵权的人独自坐大,才有意识地将汉王朝的军队体制做了一些调整,将军队一分为二,分设为南军和北军。南军由卫尉统领,主要负责皇宫及陵园寝庙的安全,总数大约2万人,因其日常居住在京城南面,故称南军。南军虽然只有两万人的兵力,但却是从各地精英中挑选出来的,武器也比北军精良,总体实力超过北军,单兵战斗力也比北军强大,是护卫和稳定京城秩序的主要力量;北军则由中尉统领,负责除皇宫范围以外以及城门及城郊内史地区的护卫警备,也是应对汉王朝境内安全和防御外敌入侵的主力,因其居住在京城东面偏北的地方,故称北军。 汉王朝的军队建制,除中央军外,还有地方军和边疆军的设置。 地方军驻扎在各郡国,由郡国都尉统率。地方军的编制不多,主要担负地方治安维护等任务。如果地方发生重大匪情或动荡,本地军力不够时,朝廷会组织和调集外地兵马前去协同作战,甚至调集中央军参与战斗。 边疆军是汉王朝为巩固边疆而设的一支常备军,它主要由关塞守卫军和戍边军组成。边疆地区也时常出现由本地老百姓组织的乡团民兵,配合边防军戍边和作战。 地方军和边疆军的统领都由朝廷任命,甚至都尉统领军队的驻防地都是由皇帝和太尉指定。作为地方军事首领,都尉虽然有协助郡守护卫地方的责任,但郡守没有支配都尉的权力。 汉朝军队的调动指令是兵符制。太尉署根据皇帝的指令制作调兵符,并一分为二,左边在皇帝手上,右边在军队统领手上,即使要调动50人以上的军队,都必须用调兵符调动,否则,一个兵都无法调动。 高后实际执掌朝政后,汉王朝军队的最高指挥调动权自然掌握在高后手上。现在高后眼看自己马上就不行了,为了确保吕氏族人能够掌控朝政,并且按照自己已经布下的朝廷格局运行,不得已把中央军的掌控权交给出来。但为了避免一人独掌军权的局面,虽然是自己的侄儿,高后也将兵权一分为二,分别交给吕禄和吕产。这也是高后考虑问题的老辣之处,她担心把兵权交给一个人后,如果这个人不受制约,会利用手上的兵权,彻底打乱自己布下的朝局。在高后的意识里,虽然把朝中的重要大权都交给了吕氏族人,但她并没有想到要吕氏族人完全取代刘氏族人,使天下改为吕姓,而是希望皇位仍然由刘氏族人坐,朝中的重权则由吕氏族人掌控。不过,此时的吕禄和吕产也还没有想到要取刘氏族人而代之。 第37章 女人之困 吕禄、吕产完全没有想到太后在这个时候把兵权交给他们,之前他们就一直在想,如果能够把兵权掌握起来,对付刘氏族人就会更有底气。虽然没带过兵,更没有带兵打过仗,但吕禄和吕产都认为,只要兵权在手,就能够带兵打仗,就能够控制朝廷局势。特别是吕产,更觉得只要手里有了兵权,就可以无所顾忌。之前吕产曾几次在高后面前隐隐约约提出过希望把兵权交给他的要求,但高后都没有答应。 现在高后主动做出这一安排,吕禄、吕产两人自然兴奋不已。 兴奋之余,吕产心里又感到有些失落,失落的原因是觉得吕禄分走了一大半兵权。吕产一直想的是他一个人把北军和南军的指挥权全部掌握在手上。 “当初高祖平定天下后和大臣们约定,明确提出不是刘姓的人称王,天下人都可以起来将其诛杀。因为我的强势坚持,现在我们吕家不少人都封了王,对此,刘家人和朝廷不少大臣都很是不满,这一点,你们心里一定清楚。我很快就将死去,皇上又还年少,既不懂事也没有威望,不可能指望他来保护我们吕家,只能靠你们自己保护。”说到这里时,高后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难过。这种难过,既有因为确实是心力太交瘁带来的身体上的难过,更主要的还是想到自己死后可能出现她最不愿看到的结果的难过,觉得自己一走,生前精心构建的格局完全可能被打破,自己为之付出的全部心血都将白费。但想到自己实在是已经无能为力了,只好无力地躺在床榻上,那神态,完全是万念俱灭、心如死灰。 吕禄见状,连忙说道:“太后,您先歇歇!您的教诲侄儿一定遵从。” 过了好一阵,高后才再次鼓起劲来继续说道:“我死之后,那些心怀不满的大臣很可能趁机作乱,推翻吕家。你们一定要把军队牢牢地掌握在手上,并做好各方面的准备,妥善应对变化。在没有做出妥当安排之前,不要轻易对外宣布我死去的消息,以免被那些心怀不满和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说到这里,高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有满心不甘,但又无可奈何。 实际上,高后内心里也非常矛盾,一边是自己丈夫的江山,一边是自己娘家的荣华,无论将朝廷的最终权柄交给谁,对另一方都会造成极大的伤害,只是高后内心里的情感天平最终倾向了自己的娘家人。 确实,儿子刘盈死后,高后觉得自己与刘家已经没有任何情感上的联系,而娘家无论哪一个人,都是自己的侄儿男女,都和自己有一定的血缘关系。 因为话说得太多,消耗了不少精气,加上边说边思考,基本上耗尽了高后的所有精力,说完上面的话后身子一软,无力地瘫软了下去,昏厥了。 吕禄、吕产见状,心里大急,一边低声对着高后呼唤:“太后!太后!您怎么啦?”一边转过身来大声召唤“侍医,侍医,赶快叫侍医!” 听到殿内的呼唤声,静静地守候在殿门外的张释、侍医令以及高后的贴身宫女全部从殿外涌了进来,涌向高后的身边。 侍医令连忙又是摸脉又是掐人中,好不容易使高后苏醒了过来。 看了看周围的人,再看了看吕禄和吕产,高后似有满心的不甘,又象是还有满腹的话没说完,但最后都无可奈何,只好有气无力地对吕禄、吕产说道:“就……就这样,你……你们去……去!” 殿外,雨还在倾盆似地下着,轰隆隆的雷声也还在皇宫的上空不停地炸响。 本来,这场难得的夏雨使京城内外久盼甘霖的人们感到特别高兴,至少这场雨可以缓解京畿附近持续一个多月的旱情。但皇宫里的人们特别是长乐宫椒房殿的人们却并没有因为这场雨产生任何快意,相反,他们反倒更加忧心忡忡,甚至是提心吊胆,几乎所有人都预感到一场灾难将很快降临,自己在这场灾难中不知道会是一个怎样的结局。 看着高后虽然醒来但却奄奄一息的情状,吕禄、吕产两人都心有不忍,但也不得不按照高后的要求离开。两人都神情忧郁地从椒房殿出来,不知所措地站在殿门外的游廊中,望着外面倾盆的大雨,听着天空隆隆的雷声,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 高后的话让两人都感到了担忧,虽然高后把北军和南军的指挥权分别交给了他们,但想到高后一旦去世后的局势,吕禄和吕产的心里都感到非常忐忑,特别是吕禄,内心里反倒感到害怕起来。 自从高祖去世、高后秉权以后,虽然因为高后的强势,吕氏族人在朝中的地位和权势越来越重,但吕禄和吕产心里都明白,内心不服的人满朝皆是。强势的高后虽然对那些不满的人给予了毫不留情的打击,但对刘氏家族的人,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因为她是刘家的媳妇,多少还是有些心慈手软,手下留情,不愿将他们赶尽杀绝,除了对那些明显不服吕氏族人的刘氏族人给予沉重打击外,对那些隐忍不发或者是假意臣服的刘姓族人,不仅没有下手,反倒采取吕刘联姻的方式,希望以此拉近吕刘两族之间的关系,从而使刘氏族人认同吕氏家族在朝廷上的地位,但高后自己都说她的这种做法效果并不好,刘氏族人从骨子里就对吕氏族人执掌朝政不满。还有就是那些朝中大臣,特别是周勃、灌婴等一班重臣勋贵,他们表面上臣服吕氏族人,但内心里却对刘氏族人充满感情。 吕禄、吕产清楚朝廷的现实状况,之前因为有高后做主,他们并没有在政事上用心,正如高后所说,只知道借助高后的势力耀武扬威、贪图享乐,现在,高后不仅让他们身居要职,还把执掌军队的权力交给了他们,吕禄和吕产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肩上压力的沉重。两人都没有在军中历练过,没有领兵打仗的经历,拿着军权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很好使用,更好地发挥作用。吕产之前一直想着掌握兵权,可真正把兵权拿到手后,心里却感到不踏实了。 第38章 青史女侯 吕禄、吕产站在游廊下,虽然两人的心里都有无数思绪,也感到有许多话要说,但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两人沉默良久,显得很是失神地站在那里迟迟没有离开。 听殿外宦者悄悄报告说赵王和吕王还站在殿外游廊没有离开,同样是满腹心事的张释担心两人在殿外的时间长了影响殿内的高后休息,便走出殿来假意问二人道:“赵王、吕王,外面雨太大,是不是用宫中的车驾送送两位王爷?” 听了谒者令的话后,两人似乎才回过神来。吕禄连忙对张释说道:“不用,不用,谢谢公公!你好好照顾太后就行了,有什么情况及时禀报我和吕王。”他们知道,谒者令表面上在和他们客气,实际上是在逐客。 实际上吕禄、吕产的车驾都在殿外等候着,因为没有得到指令,车驾驭手呆在原地不敢轻易行动。 这时,一个宦者把吕禄、吕产的车驾叫到了两人身边。临上车驾前,吕禄对吕产说:“贤弟,还是到我府中,咱们再商议商议今天太后所说的事!” 听了吕禄对吕产说的话,张释心里马上明白:高后确实给两人说了非常重要的话。张释猜测,接下来朝廷肯定会有大的变局出现。但高后到底说了些什么,张释无从知道,他也不敢打听,只好在心里默默地猜测,想着看能不能找机会想办法打探出来。张释如此急切地希望知道高后对吕禄、吕产交待的事,还是希望知道高后的安排后,他自己能够早一点为自己寻找后路。 对高后今天语重心长的话语,吕禄、吕产听后都感到心情沉重。虽然两人平常仗势着高后的威势飞扬跋扈,但也并非是完全没有头脑的人,他们知道今天高后的话和让他们分别掌管北军和南军的用意,也清楚高后一旦去世,朝廷上下将会出现难以预测的变局,如何应对高后去世后可能出现的变局,吕禄和吕产两人心中都完全无数。 吕禄、吕产两人虽然都是高后的亲侄子,但并没有传承到高后的性格特质,更没有学到高后处事的决断手腕。因为两人都没有带兵打仗的经历,也不理解占据先机的极端重要性。所以两人虽然对高后的话作了一番议论,却并没有想出什么实质性的行动来落实高后的要求。 最后两人商议的结果是,既然太后已经明确让他们分别掌管南军和北军,那么首先将太后的懿旨发出去,把调兵的符节拿到手,把北军和南军先控制住再说。吕禄和吕产都认为,只要把军权掌握住,就能够确保不出大乱子。他们完全没有想到朝中拥刘大臣和刘氏族人也早就在思考和谋划高后去世后的对策,更没有从一向不和的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之间突然相互走动起来的迹象中意识到危险。 吕禄和吕产是这样,吕氏族人中的其他人就更缺乏这方面的应对能力。 但也有一个例外,那就是高后的妹妹吕媭。 或许吕家就出女强人。和姐姐高后一样,吕媭也是一个敢作敢为、很有见地的女人。 吕媭是高后的三妹,嫁给舞阳侯樊哙为妻,生有一个儿子樊伉。高后当政时,吕媭被封为临光侯。也因此,成为汉王朝历史甚至是整个中国历史上为数很少的被封侯的女人之一。 据史书记载,在中国历史上被封侯的女人仅六人,她们分别是: 鲁侯底氏。这是中国历史上有记载以来的第一个女侯爵。她是鲁侯奚涓的阿母。奚涓,汉王朝的开国武将,西汉十八侯之一,排名第七。早年为刘邦的舍人,跟随刘邦在沛县起兵,参加还定三秦之战,因功被任命为郎中。刘邦称汉王时,奚涓被封为将军,高祖六年(公元前201年),被封为鲁侯,食邑四千八百户。后来为国战死,死后因为没有子嗣继承其侯位,为了表彰其功绩,高祖便让他的阿母继承了他的侯位。这应该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侯爵。这也许是中国历史上有记载的绝无仅有的长辈继承晚辈爵位的唯一一例。 阴安侯丘嫂。她是高祖的大嫂,也就是高祖大哥刘伯的妻子。有关高祖这个大嫂的一些事,我们在后面恰当的时候会具体讲到,这里不具体讲述。 鸣雌亭侯许负。就是非常善于看相的许负,有关她看相的事,前面我们已经讲到一些,后面还会讲到一些。 酂侯同。这是高后封的第一个女侯爵。据《汉书·萧何传》记载:“孝惠二年(公元前193年),何薨,谥曰文终侯。子禄嗣,薨,无子。高后乃封何夫人同为酂侯,小子延为筑阳侯。”从这段记载中,我们知道这个酂侯是萧何的老婆,名“同”,至于姓什么,史书上没有记载。萧何死后四年,继承其侯爵的儿子萧禄也死了,为了彰显萧何对汉王朝的功绩,高后便封萧何的妻子同为酂侯,继承萧何的侯位。 临光侯吕媭。关于吕媭的故事,我们马上就会写到,以后也会陆陆续续写到。这里就不做详细介绍。 忠贞侯秦良玉。这个秦良玉是离汉王朝很久以后的南明王朝时的人。因为她是汉王朝以后史书上记载的唯一一个被封侯的女人,所以这里也把她记下来。 从上面六个女侯爵的封赐可以看出,汉王朝封了五个女侯爵,小朝廷南宋王朝的朱聿键封了一个。而汉王朝所封的五个侯爵中,高祖刘邦封了三个:鲁侯、阴安侯、鸣雌亭侯。高后吕雉封了两个:酂侯、临光侯。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汉王朝时期,女人在社会上的地位是不低的,只是后来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女人的社会地位才越来越低,一直到南宋,女人在社会上的地位可以说低到了极点。南宋理学家朱熹提出所谓存天理、灭人欲,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理论,还提出所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三从和“妇德、妇言、妇容、妇功”的四德要求。朱熹的理论,可以说把女人约束到了没有任何自由的地步。 扯远了,我们还是回到本小说的内容上! 我们还是继续说临光侯吕媭! 第39章 野心暗潜 高后的父母一共生有两男三女共五个儿女,大哥吕泽,二哥吕释之,大姐吕长姁,高后是女儿中的老二,吕媭是女儿中的老三。 当初,刘邦还是一个混混的时候,吕媭听说阿翁要把二姐吕雉嫁给这个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混混时,就嘲笑二姐吕雉,说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还说如果是自己就坚决不嫁。吕媭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她的这种性格,在她的婚姻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刘邦和高后结婚后,想到自己倒是结婚了,可和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好友卢绾还打着单身,刘邦便想着让老丈人把尚未婚配的妻妹吕媭嫁给卢绾。因为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所以刘邦和卢绾的关系非常密切,如果能够让卢绾娶到吕媭,两人的关系岂不更进一层?于是刘邦积极地做吕雉的思想工作,让吕雉去做老丈人吕公的思想工作。把吕雉和丈人的思想做通后,刘邦让吕雉去做吕媭的思想工作时,吕媭却坚决不同意,并说自己早已心有所许。开始时刘邦和吕雉都认为是吕媭在糊弄他们,完全不相信。吕雉一再追问,吕媭被问得急了,便说出了她看上的人。原来吕媭看上了街上那个杀狗的屠夫樊哙。刘邦和吕稚听后都大迭眼镜,没想到一向心高气傲的三小姐竟然看上一个屠夫,这让刘邦和吕雉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卢绾虽然年龄大一点,但不管怎么讲也算个书生,要知道,书生的地位肯定比屠夫的地位高。孔老夫子不就明确地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吗?可吕家三小姐就不信孔夫子的这一套。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吕媭的刚毅果断和敢作敢为,以及她异于常人的思维。 正是因为吕媭刚毅果断、敢作敢为的特性,不仅朝中拥刘大臣害怕与她打交道,吕氏家族的人也害怕和她打交道,就是已经贵为王爷的吕禄和吕产,都受不了这个姑姑每次见面不是劈头盖脑的训斥,便是王婆卖瓜式的唠叨说教,仿佛天底下只有她一个人聪明、正确、能干,其他人都是傻瓜。 高后把兵权交给吕禄、吕产后,吕产心里发生了较大的变化。虽然他也对高后将不久于世感到担忧,但更多的是兴奋,觉得自己手上有了兵权,可以实现自己一直以来心里想的愿望,逐步向皇位靠拢。 和吕禄不一样,吕产心里一直就对皇位有着觊觎之心,只不过他的这种觊觎之心隐藏得比较深,一点都没有暴露出来。吕产一直就希望掌控兵权,就是想借助兵权博取更大的权势,为自己逐步掌控朝政大权奠定基础。 但要想掌控朝政大权,甚至要想坐到皇位上去,吕产知道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仅要面对势力强大的拥刘集团,还要面对自己的吕氏族人。吕禄是吕氏族人的头号人物,自己要想坐到皇位上去,首先就必须迈过吕禄这一关。吕产清楚,除了性格比较柔弱、缺乏主见外,吕禄其他方面的条件都比自己强,在吕氏族人中的威望也比自己高,吕产担心吕禄知道自己的想法后阻止自己的行动,所以他把自己的想法隐藏得一点都没有暴露。 作为吕氏族人的带头人,吕禄相对而言头脑要清醒一些,欲望也要少一些。吕禄清楚,吕氏族人能够拥有现在的地位和权势,都是靠着高后而来的,因此,内心非常满足。吕禄想的是,只要维持住手上的权力,不再与刘氏族人争权,刘氏族人就不会觉得吕氏族人将对刘姓江山形成威胁,即使高后去世,也不会对吕氏族人产生进一步的不满。这样一来,既可以使刘氏族人继续安于现在的地位,又能够使吕氏族人维持住现有的权位,大家完全可以相安无事。即使少帝今后长大,只要形成了这种格局,也可以维护不变。 可以说吕禄完全是盲目的自得其乐,他根本没有认清吕氏族人与刘氏族人之间存在矛盾的尖锐程度,感觉是在自欺欺人。 高后的身体状况虽然对外被严格保密,连统揽朝廷事务的朝中第一重臣丞相陈平都不清楚具体情况,其他人就更不知道情况了。 尽管如此,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高后身体已经不行了的消息早已传出宫外,整个京城甚至京城外都知道太后将不久于人世。而民间更是各种各样的说法传闻纷纷扬扬,莫衷一是,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任谁都知道,一旦高后去世,朝廷必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不少人头可能落地,不少家族可能破亡。历史上朝代更换基本上都是在血腥的清洗中进行的,即便是那些平稳过渡的朝代,也免不了几家欢喜几家愁,有的升迁有的罢黜,有的一步登天有的一步落地,甚至坠入人间地狱。这也是人们对高后身体状况极为关心的根本原因。 就在京城内外的人们心怀忧惧,种种传闻、猜测甚嚣尘上之际,宫中颁出了由赵王吕禄任上将军、掌管北军,吕王吕产掌管南军的诏令。这是高后病重后这段时间下达的唯一一份诏令。 按说高后掌控朝政大权,下达的旨令应该叫懿令,但高后在朝廷没有任何职守,不可能直接下达懿令,但凡涉及朝政的重大事项,仍然是以少帝的名义下发诏令。 诏令一出,马上在朝廷内外引起了极大的震动,不同方面的势力对此都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诏令下发后,北军、南军的调兵符节很快便由宫中谒者按程序送到了吕禄、吕产两人手上。拿到调兵符节后,吕禄、吕产心里感到踏实了,特别是吕产,觉得手上有了能够直接打击威胁自己的力量,之前的一些想法更是加速滋生。 京城内外的刘氏族人和拥护刘氏族人的人们都对高后此诏感到极度不安,他们认为,高后让吕禄、吕产分别掌管北军、南军的懿旨,摆明了就是要让吕氏族人在她死后仍牢牢掌控住军权和朝政大权,进而为吕氏族人夺取刘氏天下创造条件,这无疑是架在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们脖子上的一把利刀。 第40章 齐王一族 朱虚侯刘章本就对高后在惠帝刘盈死后,两次扶立非惠帝之子的小儿为帝感到极为不满,认为,自己的阿翁是高祖的长子,惠帝无子嗣,死后按照立长不立幼的规制,坐上皇位的应该是高祖的长子一房,而长子一房在世的长子是齐王刘襄。刘襄既是高祖的长房长孙,又宽厚仁爱,受人拥戴,朝廷上下都很得人心,接承皇位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虽然高祖在世的子嗣还有代王刘恒和淮南王刘长,但刘章觉得这两个人既没有齐王的威望,也没有齐王所拥有的力量,没有能力坐到皇位上去。 刘襄、刘章、刘兴居是高祖刘邦的非婚生长子,也就是刘邦起事前与那个曹姓女子鬼混时所生儿子刘肥的儿子。 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刘邦在定陶称帝,建立西汉政权。之后按照周朝的统治习惯,大封同姓宗室。高祖六年(公元前201年),封庶长子刘肥为齐王,都城临淄,统辖七十三城,百姓中能讲齐国话的都属齐国。如此一来,齐国便成了汉初时的第一大封国,疆域辽阔,人口众多,并且较为富庶。 刘肥作为刘邦的庶长子,刘邦非常重视,不仅封刘肥为齐王,给予刘肥最大的封国,还任命平阳侯曹参担任齐国相,辅佐刘肥治理齐国。 曹参的大名大家都是知道的,让曹参给刘肥担任国相,可想而知刘邦对刘肥是多么喜爱。这也可能是刘邦对自己起事成名前的相好曹氏的报答! 惠帝六年(公元前189年)十月,刘肥去世。刘肥死后,谥号悼惠王,长子刘襄继任齐王之位。 高祖死后,在女人问题上心胸狭窄的高后并没有对这个曹氏女加以报复,相反,还对曹氏的子嗣照顾有加,她当政后,封刘肥没有继承王位的两个儿子刘章和刘兴居分别为朱虚侯和东牟侯。 高后能够如此对待刘肥的阿母曹氏和他的子嗣,或许是因为曹氏和薄姬一样从来不和高后争宠,抑或是曹氏早已死了,无法和高后争宠,再抑或是因为当年高后要毒死刘肥,刘肥逃脱后主动献地给高后的女儿鲁元公主作汤沐邑,并称和自己平辈的鲁元公主为干娘的结果。 高后不仅没有打压刘肥一族,对刘章还特别喜欢,不仅在许多场合都带着刘章,还将吕禄的女儿嫁给刘章为妻。虽然将吕家女嫁给刘家男是高后笼络甚至监视刘氏族人的一种手段,但她对刘章表现出的喜爱却让人感觉是真心的。 作为高祖长房长子的齐王刘襄没有坐到皇帝宝座上去,刘章和三弟刘兴居都很不甘心,两弟兄配合着刘襄一直在悄悄地做着找机会夺取皇位的准备,总想着把刘襄推上皇帝的宝座。 刘肥一共生了十三个儿子,除刘襄、刘章、刘兴居年龄较长外,其余十个年龄都比较小,在齐王势力比较强大时,他们基本上没有发挥作用。当然,随着他们年龄的增长,慢慢地也会做出一些影响朝政的事来,我们在后面适当的地方会写到一些。 刘章和刘兴居之所以如此努力,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和刘襄是同胞弟兄,另一方面,两人觉得只要把大哥推上皇帝宝座,大哥决不会亏待他们。刘章分析过,一旦高后去世,以长兄在齐国所形成的力量,只要联合京城内外的刘氏诸王和朝中重臣,完全能够击败吕氏族人,实现让长兄坐上皇位的愿望。 刘章也曾动过自己坐皇位的念头,但他反复分析、权衡后,知道自己没有这方面的能力和条件。刘章清楚,从父王刘肥开始,就在齐国积攒力量,大哥继承父王的齐王封号后,更是利用齐国的富裕条件,私下里蓄养了不少兵士,打造收藏了不少精锐武器,再加上大哥身边有舅舅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等人,这几个人可以说都有勇有谋,足以协助大哥成事。虽然齐国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和朝廷抗衡,但在各封国中却是力量最强大的,尽管吴国的力量也不可小视,但刘章清楚,刘濞的吴国虽然力量不弱,但他不是高祖的子嗣,没有承继皇位的资格。 刘章是刘氏族人中比较能干、也比较有心计的人。刚得到高后病重的消息,刘章便悄悄安排自己最信得过的亲信到齐国去给刘襄报信,并将自己的想法写成秘函,巧妙伪装后带给刘襄,让刘襄早做准备,并给刘襄提出了一些谋划建议。得到吕禄任上将军掌管北军、吕产掌管南军的消息后,作为刘氏族人在京城的带头大哥,朱虚侯刘章首先便坐不住了,他马上让人把东牟侯刘兴居找来商量对策。刘章清楚地意识到,高后的这种安排,是要置刘氏族人于死地。虽然刘章知道刘兴居说不出多少有真实见地的想法,但觉得两人一起商议一下心里会感到更踏实一些。 经过一番商议,刘章决定和刘兴居一起到太尉周勃府,去看看周勃对此事是何反应,同时趁机鼓动周勃站出来抵制高后的这一安排。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高祖说的“安刘氏者必勃也”这话,现在刘氏族人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时候,如果周安勃真是“安刘者”,那么他对高后的这个安排就不会无动于衷,必然会有所行动。刘章要想确认这个高祖认定能够安定刘氏的太尉是什么态度,有什么办法。 高祖说了“安刘氏者必勃也”这话后,所有的刘氏族人包括拥护刘氏族人的朝臣都对周勃寄予厚望,而吕氏族人则把周勃视为最大威胁。高后自感来日不多,做出让吕禄掌管北军、吕产掌管南军的安排,也是为了防范周勃利用其在军队中的影响力做出不利于吕氏族人的举动而采取的一项举措。 对朝中两个职位最高的重臣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刘章感到太尉周勃比较好把握,因为周勃性格直爽,心性率真,没有多少心计。丞相陈平则总有一种让人琢磨不透、把握不住的感觉,刘章自己就觉得始终没有认清陈平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第41章 诡才陈平 不要说刘章捉摸不透陈平,几乎所有的人对陈平都有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陈平,阳武县(今河南原阳东南)户牖乡人。小时候家境很贫困,虽然家有田地三十亩,却只有哥哥一人耕种。因为陈平从小就爱读书,哥哥便听任陈平外出游学,不让他下地劳作。嫂嫂怨恨陈平不顾家庭,不顾哥哥辛劳,埋怨说:“有这样的小叔子,还不如没有。”哥哥听说后,认为妻子嫌弃弟弟,就把妻子赶了出去,还把她休了。可想而知陈平的哥哥对陈平多么疼爱,也多么希望他能够通过读书有所出息。 陈平长得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帅气。有人对陈平说: “你家那么穷,可你却长得这么胖,究竟吃了些什么东西啊?”陈平长大成人可以娶妻成家的时候,因为家里贫穷,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可娶贫家女做媳妇陈平又不愿意,所以年龄早已超过正常男子成家的年龄,却还没有娶妻成家。后来,户牖乡有个富人张负,他有个孙女嫁了五次人,可每次嫁过去不久丈夫就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知道这些情况的人都认为此女克夫,没人敢再娶她,可陈平听说后却说想这个克夫女为妻。 其他人都不敢娶自己的孙女,可这个陈平却说要娶自己的孙女,张负便想弄清陈平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此,张负悄悄跟踪观察陈平,看到陈平在丧家帮忙的表现很是满意,不仅人长得高大帅气,而且勤快能干。张负还尾随陈平到陈平家附近观察了解情况,发现陈平家在靠着外城墙的偏僻小巷里,用破席当门,确实非常穷。虽然穷,可门外却有不少贵人停车留下的车轨痕迹。对此,张负非常满意,回家对儿子张仲说:“把孙女许配给陈平!”张仲不愿意,说“陈平不仅家里很穷,本人还不劳动,全县的人都嘲笑他,为啥还要把女儿嫁给他?”张负说:“哪里有像陈平这样相貌堂堂的人会久居贫贱的?”最后把孙女嫁给了陈平。因为陈平家穷,张负借钱给陈平作聘礼,还把办酒席的钱也拿给陈平,以便他能够顺利地把孙女娶进门。同时张负还告诫孙女说:“不要因为陈平家穷,就不恭谨地侍奉。侍奉陈平的哥哥要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陈平的嫂嫂要像侍奉阿母一样。”陈平娶了张家女儿后,资财日益富饶,交游的范围也越来越广。 乡里祭祀社神,陈平做主刀分祭肉的人,分配祭肉时非常均匀。乡中的父老很是满意,说“陈家这孩子分配祭肉很公平!” 陈平说:“这算啥呀!如果让我治理国家,我也会像分祭肉一样公平!” 陈胜起兵反秦,派周市攻取魏地后,立魏咎为魏王。陈平和几个儿时朋友一起投奔魏王,魏王任命陈平为太仆。陈平向魏王进言,但魏王不从,有人还谗毁陈平,陈平害怕被魏王杀害,便从魏国逃跑了。 项羽率兵到达黄河边时,陈平归附项羽,因为随项羽入关灭秦时立有功劳,项羽赐给陈平卿的爵位。项羽在彭城称霸王时,殷王背叛楚国,项羽封陈平为信武君,让其率领魏王咎在楚国的宾客,前去降服殷王,还因此拜陈平为都尉,并赐黄金二十镒。可没过多久,汉王刘邦攻占殷国,项羽为此大怒,要诛杀平定殷国的将吏,陈平害怕被杀,封存好项王所赐的黄金和官印后只身带剑而逃。 在渡河的时候,船夫看见陈平是个魁梧的美男子,又一个人独行,怀疑他是逃亡的将领,腰间肯定藏有金玉宝器,便用目光紧紧盯着陈平,想杀掉他。从船夫的举止中陈平看出了船夫的心计,便解开衣服赤身露体帮船夫撑船。船夫见他一无所有,才打消杀陈平的念头。陈平到修武投降汉军,通过魏无知求见汉王刘邦,刘邦赐给他食物,并说:“吃完后你们就到客舍去休息!”陈平却说:“我是为大事而来的,要说的话不能超过今天。”听了陈平的话后,刘邦感到惊奇,便将他留下,通过交谈,刘邦很喜欢陈平,问道:“你在楚国官居何职?”陈平说:“都尉。”汉王当天就拜陈平为都尉,并让他为自己的陪乘,负责监护军队。汉军的将领们听说后为之哗然,说:“一个楚国逃兵,还不知道他的本领大小,就立即与汉王同乘一辆车,还让他监护军中老将,真不可理解!”刘邦听后,不仅没有放弃对陈平的任用,对陈平反倒更加信任。 周勃、灌婴听说这个情况后,也到刘邦面前诋毁陈平,说:“陈平虽然是个魁梧的美男子,但不过是像帽子上的饰玉罢了,内中未必有什么本事。听说陈平在家的时候,跟嫂子私通;侍奉魏王没被容纳,就去投靠楚王;投靠楚王后不合意,又逃来归附汉王。如今大王却赐他高官,让他监护军队,这恐怕不合适。” 刘邦问有什么不合适的,周勃说:“听说陈平接受诸将的贿赂,给钱多的就得到美差,给钱少的就得到苦差。这样一个反复无常的乱臣,还希望大王明察。” 刘邦听了周勃和灌婴的话后,对陈平产生了怀疑,召来引见陈平的魏无知加以责备。 魏无知却说:“我讲的是陈平的才能,陛下问的是他的品行。如今即使有尾生、孝己的德行,却无补于战争的胜负,陛下有闲功夫用他们吗?目前楚汉对峙,我推荐擅长奇谋妙计的人才,只考虑他是否有利于国家。他跟嫂子通奸、贪爱钱财就值得怀疑吗?” 听了魏无知的话后,刘邦召来陈平责备道:“先生侍奉魏王不合就投奔楚国,现在又背弃楚国来追随我,讲信义的人难道都是这样三心二意的吗?” 陈平回答说:“我侍奉魏王,魏王却不采纳我的计策,所以离我开他去侍奉项王,项王不信任人,他所信任和喜爱的,不是项氏宗族就是妻子的兄弟,虽有奇才也不能任用。我听说汉王能够任用人才,所以来归附大王。我两手空空而来,不接受钱财就没有钱财可用。如果我的计谋有可以采纳的,希望大王采纳;如果没有可采纳的,钱财都在,请允许我封存好送交官府,并请大王准许我带着我这把骨头离去。” 听了陈平的话后,刘邦知道了实情,便向陈平道歉,并给了陈平不少赏赐,还任命他为护军中尉,监护所有将领。这样一来,这些将领们才不敢再说什么。 第42章 刘氏二侯 陈平加入到刘邦的汉军队伍后,为高祖出了不少有效计谋,在后面适当的地方我们将会讲到史书上记载的陈平“六出奇计”的事。关键时候陈平的奇谋异计帮高祖化解了很大困难,甚至扭转了局面,使高祖能够最终战胜项羽,平定天下,最终坐上了皇位。 高祖坐上皇位后给功臣们剖符定封,陈平被封为户牖侯,并剖符许其世世代代不断封。后来高帝经过曲逆,登上曲逆城楼,看到曲逆城房屋十分宽大,感叹道“好壮观的县城啊!我巡行天下,只见过洛阳跟这个县一样。”马上诏令御史将陈平的户牖侯改为曲逆侯,并将整个曲逆县都给陈平做食邑。可想而知,高祖对陈平是多么赏识。 一个对刘氏天下建立立下不少功劳的人,按说对刘氏天下应该深具情感,可当高后想封立吕氏族人为王,因为担心朝中大臣反对,便假意征求大臣们的意见时,当时的右丞相王陵明确反对,说高祖曾杀白马盟誓,明言非刘姓人立而为王的,天下人都要视其为仇敌,要共同起来将其诛杀。但同为丞相的左丞相陈平却说,既然高祖打下天下后可以分封刘氏子弟,现在高后执掌天下分封吕姓子弟也没有什么不可以。正是陈平的这个话,使高后分封吕氏族人为王心里有了底气。 不知是什么原因,被高祖视为“安刘氏者必勃也”、并且一向瞧不起陈平的周勃也没有反对,而是附和了陈平的意见。对此,刘氏族人不仅对陈平感到强烈不满,对周勃也感到非常气愤。 正是因为高后违背高祖的遗愿晋封吕氏族人为王,才使吕氏族人在朝中得势,刘氏族人的地位和权势因此受到极大影响。 尽管刘氏族人对陈平和周勃不满,但一时也奈何不了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彻底得罪了陈平,必然会把他完全推到吕氏族人一边。以陈平的智谋,如果他站到吕氏族人一边,对刘氏族人来讲绝不是什么好事。也因此,刘氏族人只好对陈平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不敢轻易相信,也不敢轻易得罪。 正因为如此,刘章和刘兴居才没有想到要去试探陈平的态度,更没有想到要靠陈平来稳定刘氏天下。 东牟侯刘兴居作为刘襄三弟兄中的老三,他的性格和刘襄、刘章的性格有些不一样。刘襄和刘章都比较有心计,而刘兴居则是一个性格急躁、行为莽撞的人,他很佩服二哥刘章的胆识和善于临机应变的特点,特别是高后六年在只有吕氏族人参加的酒宴上,自请担任监酒并设法让高后认可他提出的“按军法监酒”要求后,趁机杀了一个以醉酒为借口逃席的吕氏族人,弄得高后哑口无言,对刘章的举动又感到无可奈何。正是刘章的这一举动,不仅使刘氏族人感到解气,也让吕氏族人感到害怕,自此之后,几乎所有吕氏族人都对刘章有所忌惮,不敢轻易招惹他。刘兴居因此对刘章佩服得五体投地,只要是刘章让他干的事,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干。 刘章和刘兴居两弟兄平时关系就不错,大哥刘襄也一再叮嘱两人在京城一定要齐心协力,所以只要有事,两个人基本上都在一起。现在到了这种关键时候,就更是如影随形。 见朱虚侯和东牟侯联袂到自己府上,虽然是朝中第二重臣,周勃心里仍然感到诧异,也很是不安,担心成为别有用心的人攻击自己无故交结诸侯的话柄。 汉王朝建立后,为了维护天下的稳定,防止朝中大臣和诸侯王勾结,做出危害皇帝和朝廷稳定的事,高祖明确要求大臣与侯王之间不得私相交往。高后执掌权柄后,因其有违朝理,更害怕朝中大臣和诸侯王纠集起来,形成对她不利的力量,对朝中大臣与侯王之间的私相往来限制得更加严厉。 由于有高祖和高后的严厉限制,朝中大臣和侯王之间私下往来很少,即使相互之间有必须往来的事,都是公事公办。当然,如果王侯或大臣有诸如婚丧嫁娶、添丁增口之类的事时,朝臣和王侯之间也会往来,但都是礼节性往来,并且必须有宫中安排的侍御史到场监督。如果发现侯王与大臣之间私下交往,轻则斥责,重则杀头。韩信就是因为陈豨进京觐见刘邦时私下里和陈豨见了一面,被刘邦怀疑两人有密谋,最后陈豨被逼不得不起兵谋反,韩信也因此受到牵连最后被诛杀。有了这个先例后,诸侯和朝臣们更是引以为戒,不敢贸然私下交往。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刘章和刘兴居这两个侯爷是刘氏族人中的刺头,特别是东牟侯刘兴居,更是二杆子性格,因此周勃对两人也存有一种敬而远之的心理。 因为知晓刘章和刘兴居的特性,周勃一直担心刘章和刘兴居做出让人意想不到、对吕氏家族和刘氏家族都造成损害的事,自然不愿意和他们来往,即使必须交往接触,也基本上是端着长辈的架子,完全不苟言笑。 接到高后让吕禄担任上将军掌管北军、吕产掌管南军的懿旨后,周勃并没有感到吃惊,高后这些年所作所为的目的,尽管是武夫,但周勃心里也是清楚的。虽然对高后的做法不满,但周勃认为高后尽管极力打压刘氏族人,安插吕氏族人在朝廷各重要位置上,但并没有改刘氏天下为吕氏天下的行为,所以没有将自己的不满表现出来。如果高后有改刘氏天下为吕氏天下的行为,自视刘氏天下安定者的周勃肯定会起而反抗。高祖“安刘氏者必勃也”的话,使周勃成了坚定的刘氏江山维护者,所有拥护刘氏族人的人,也把维护刘氏天下稳定的希望寄托在周勃身上。 周勃本来就对刘氏天下充满感情,高祖的话,更坚定了他做刘氏天下保护者的决心。但高祖的这句话,也使得周勃自大起来,不把朝中其他大臣放在眼里,这也是他看不起陈平,不愿意和陈平交好的其中一个原因。 第43章 太尉周勃 因为自大心理,周勃连陈平都瞧不起,对吕氏族人就更看不起。在周勃眼里,吕家子嗣和刘家子嗣一样,都是一群只知享乐、不知艰辛且胸无大志的纨绔子弟。周勃很有信心地相信,高后离世后,即使吕氏族人做出不利于刘氏天下的举动,凭自己在军中的威望、资历,到时候站出来振臂一呼,也能够将南北军的将士们争取到自己这边来,震慑住吕氏族人,从而稳定住刘氏江山。 正因为自认有这个底气,周勃对高后让吕禄、吕产分别掌管北军和南军的懿旨看得并不重,也没有感到吃惊,只是听说高后还做出一些不利于刘氏江山稳定的其他安排后,周勃心里才感到着急。可尽管心里关键,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找个人商议,一时之间又没有想到恰当的人。 尽管这样,刘章、刘兴居两位侯爷联袂到府上时,周勃却并没有感到高兴,相反,还有点厌烦。 但刘章和刘兴居已经上门,周勃心里再不乐意,也不可能把两人拒之门外,只能笑脸相迎,毕竟两人是刘姓侯爷,是高祖的子嗣,如果将他们拒之门外,就是对刘氏族人的不尊,传出去后肯定影响不好。周勃不愿别人说他不尊重刘氏族人:“两位侯爷有什么吩咐,直接安排一个奴才来传达就是,哪里敢劳动两位侯爷的大驾,亲自到弊府来呢?”虽然周勃给人的印象是讷言敏行,但有时候还是很会说话的。 “好久没有拜会太尉,我们来向太尉请安问好。想来太尉的身体一定安康无恙!?”刘章说道。 “谢谢侯爷关心,老夫贱体还行!”周勃回答道。 “将军身体安康,我等也就放心了,我们都希望能得到将军更长久的保护。”刘兴居说道,并且口口声声称周勃为将军,而不是象刘章那样称太尉。这是刘兴居有意为之的,他是想以此称呼唤起周勃对自己军事生涯的回忆,进而激发起吕禄、吕产掌控北军和南军后,他完全失去对北军、南军掌控权的不满。刘兴居虽然性格急躁,有些二百五的性格,但有些时候也还是有点心计。 “侯爷言重了,老夫还希望得到侯爷的多多关照呢!”周勃虽然讷言,也知道客气。从刘章和刘兴居的话里,他已经猜到两人到自己府上来的用意,但基于高祖和高后对大臣与王侯之间交往的限制和约束,他不会主动谈及任何私人之外的事。 “想来将军已经知道太后把北军和南军的控制权分别交给吕禄和吕产的消息?”刘章直接把话挑明了。 “老夫也是才知道不久。哎!既然是太后的懿旨,我们就只能遵从。”刘章把话已经挑明了,周勃想回避也回避不了,只好如此回答。在各方面情况都不明朗的情况下,周勃不会轻易在刘章和刘兴居面前表露自己的看法,只是在说话的过程中不自觉地叹息了一声。 周勃并没有在意自己的这一声叹息,可刘章和刘兴居听了后却感到周勃的这声叹息里大有文章。刘兴居马上接过周勃的话说道:“太后这样做,摆明了是对将军的不信任,是在剥夺将军的权力。”刘兴居把话说得更是直白,目的就是要以此激起周勃对高后的不满,进而对高后做出的安排加以抵制。 刘章和刘兴居都清楚,作为太尉,周勃不仅是朝中重臣,更是兵将之首,只要他能够坚定地站在拥护刘氏族人的立场上,完全可以利用他对兵将的掌控,和吕氏族人展开实实在在的对抗,甚至策反被吕禄、吕产掌控的将士,进而诛杀掉吕氏族人。 “将军为汉王朝的建立出生入死,太后却把兵权轻易交给两个完全不懂军事的人,岂不是对汉室天下的极不负责?北方匈奴虎视眈眈,南方赵佗也心怀不轨,一旦边境有事,朝廷何以应对?”刘章比刘兴居聪明,他没有象刘兴居那样直接刺激周勃,而是以汉室天下为籍口。刘章清楚,如果以周勃的兵权被夺说事,担心周勃即使内心不满,也不会当着别人的面吐露自己的怨气,他必定会顾忌别人说他恋贪权力,不甘被夺权而产生怨言。而以维护汉王朝的稳定,以周勃为汉王朝建立所做出的牺牲说事,周勃就是表现出再大的不满情绪,也只会被视为是他对刘氏江山的珍惜,而不是因为个人权力的得失。 果然,刘章的话点到了周勃内心的穴位上。 听了刘章的话后,周勃就有些激动起来:“虽然吕禄、吕产掌管了北军和南军,但老夫毕竟还是太尉,一旦边境有事,我周勃决不会撒手不管。”周勃虽然木讷少言,但也并不是没有脑筋,他回避了吕氏族人的问题,而是讲如果边境有事。 “有太尉这句话,我们也就放心了,高祖曾说‘安刘氏者必勃也’,章等相信高祖不会看错人,汉王朝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只有靠太尉来稳定和维护了!”刘兴居连忙奉迎道,并且把高祖的话直接抬了出来,想以此进一步激励周勃坚定维护刘氏天下的决心。 “谢谢两位侯爷的信任,老夫虽然是一介武夫,读书少,但也知道‘文死谏,武死战’的道理,跟随高祖后,我周勃就没有贪过生。”周勃说道。 高祖曾评说周勃老实忠厚,就是读书太少。高祖对周勃作出这个评点后,周勃虽然也有意读了一些书,但知道自己读的书还是太少,便经常以自己乃“一介武夫”为口头禅。 周勃出身贫苦,青年时以用芦苇编织苇箔、蚕具为营生,间或为他人婚丧嫁娶充当吹鼓手维持生计。因为家贫,除了自幼习武不怎么需要钱财外,没有钱读书学文。 “有将军在,我们并不担心外部势力威胁汉家天下,我们担心的是太后一旦去世,吕氏族人会把汉家天下据为己有。”刘章直接把话说明了。 “天下是刘姓的天下,不是吕家人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太后虽然姓吕,但她毕竟是刘家的媳妇,薨逝后也还是要随葬在高祖坟陵。”周勃此话可以说点到了极要害处。 第44章 文武相轻 确实,任何女人,哪怕对夫家再叛逆反感,只要没有出夫家,最终都会面临自己是谁家人的问题。就是后来比高后更为强势的武则天,将李氏唐朝改为了武姓大周,自己当了皇帝,临终时,仍然因为自己是唐高宗李治的妻子,不得不又将大位传给李治的第七个儿子,也是她自己的三儿子李显,将武姓大周复归为李氏唐朝。则天皇帝费尽心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武周王朝,仅存世于她本人一代就消亡了,这是女人当政必然出现并且无法回避的问题,也是中国历史上之所以只出了武则天一个女人坐皇位称孤道寡,并且只维持了一代便消亡的根本原因。 世界上任何女人都无法回避的一个最基本的逻辑事实,就是娘家人再亲,都不会有自己生的儿女亲。 高后之所以能够对刘氏族人毫不留情,是因为自她的亲生儿子刘盈死后,她和刘家人已经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了。唯一一个亲生女儿鲁元公主,无法像她一样执掌朝政,并且鲁元公主生的儿子也既不是吕家的,也不是刘家的,而是鲁元公主夫家的,姓张。如此一来,和她关系最亲近的,自然只有娘家人了。这也是高后执掌朝政后,千方百计将吕氏子侄安插到朝廷重要岗位上的直接原因——只有和自己关系最近的人才值得信任。 听了周勃这段话后,刘章感到心中有数了,清楚了周勃决不会站在吕氏族人一边的坚定态度,试探周勃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接下来怎么办,刘章觉得有必要和大哥刘襄商议,听一下大哥的意见,于是起身告辞道:“太尉,打扰了,希望将军能够在关键时候力挽狂澜,挽汉室天下于不倒,不辜负高祖的期望和信任。这里,我和东牟侯代表刘姓族人真诚地感谢太尉!”说完,刘章朝周勃深深地鞠了一躬。 刘兴居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也马上站起来向周勃作揖鞠躬。 见刘章和刘兴居给自己鞠躬行礼,周勃也慌忙还礼,嘴上还说道:“两位侯爷,你们这是折杀我周勃吔!周勃怎么当得起两位王爷的大礼?”周勃并没有认真去想刘章刚才所说话中的具体含义。 实际上刘章的这段话说得非常高明,既肯定了周勃在朝中的巨大作用,也暗示了周勃作为刘氏天下的太尉,应该更好地尽到保护刘氏天下和刘氏族人的责任。 送走刘章和刘兴居后,周勃开始思考如果吕禄、吕产真的仗着手上掌握的兵权对刘氏天下采取不利行动,甚至篡谋皇位,自己该如何办?从情感上讲,周勃肯定决不会允许吕氏族人抢夺刘氏天下,高祖那句“安刘氏者必勃也”的话,对周勃激励不小,也正是高祖的这句话,使得周勃信心满满,认为他是稳定刘氏天下的当然之人。现在,刘氏天下已经到了关键时候,能不能稳住,自己必须做出思考和决断。周勃虽然很是自信,认为自己在军中有很高的威望,但他心里也清楚,在目前的状况下,要阻止吕氏族人侵夺刘氏天下,仅仅靠他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抵抗已经掌握朝廷全部兵权的吕氏族人的,朝中拥刘大臣们的支持至关重要。 对朝中大臣,周勃清楚,武将们的态度基本上和自己一致,支持自己完全没有问题。但因为自己和位居朝廷第一重臣的陈平之间有隔阂,文臣们的态度周勃自感自己无法把握。因为周勃瞧不起文臣,觉得文臣们只会动嘴皮子,文臣们也瞧不起周勃,觉得周勃等一班武将都是头脑简单的人,除了能够在战场上拼打比力气外,其他什么都不懂,和只知打斗的动物没有多大差别。双方如此巨大的认识差距,如果没有强大的外力推动,要联手抵抗吕氏族人很难。 即使刘氏天下已经到了能否稳住的节骨眼上,周勃自己也在刘章和刘兴居面前说了硬话,周勃仍然不愿意和陈平和解,不愿在文臣们面低头。 不愿和陈平和解联手,又没有化解刘氏天下当前所面临危险的办法,周勃为此感到十分苦恼。 周勃瞧不起文臣,就是从陈平开始的。陈平一进入高祖阵营,就被高邦拜为秩比二千石的都尉,比周勃在汉军中的位置高得多。周勃跟随高祖时,仅仅是中涓身份,后来随高祖夺取下邑,因为是周勃最先登城,才被高祖赐以五大夫的爵位,而五大夫也仅仅是爵位,而不是官职。为此周勃心里很是不满,认为陈平心地阴险狡诈,是一个投机取巧的小人,加之前面已经说到的陈平在加入高祖阵营之前有一些个人行为确实很不为人们认同,便伙同灌婴一起在高祖面前说了陈平不少坏话,两人因此产生隔阂。尽管后来陈平几次主动向周勃示好,希望化解和周勃之间的隔阂,周勃也明白陈平的目的,但就是不予理睬,使得两人之间的隔阂始终难以化解。 灌婴和周勃之间的关系非常密切,当初也是灌婴和周勃两人一起在高祖面前说陈平坏话的。听说陈平主动向周勃示好的消息后,灌婴曾劝周勃,说“既然陈平主动示好,不如趁此机会缓和与陈平之间的关系。”但周勃却并不为其所动,两人的关系一直处于一种相互轻视的状态。 再说高后的妹妹吕媭听说高后让两个侄儿分别执掌北军和南军的消息后,在深深佩服自己这个姐姐的同时,内心里的忧虑不仅没有减弱,反倒急剧增强。吕媭知道自己姐姐的缜密心思,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安排,说明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处于什么状况,实际上这是在为她离世后的朝局做安排。吕媭非常清楚自己吕家人的状况,了解吕家人的德性,如果不是靠着做了皇后的姐姐,吕氏族人根本不可能拥有现在的地位和权势,但吕氏子侄们却并不争气,只知道贪图享乐,没有一个人扶得上墙,能够为吕氏族人很好地掌控朝局尽心努力的。 第45章 猛将樊哙 吕媭本想到宫中去见见姐姐,一方面去向已经病了一段时间的姐姐请安问好,另一方面也听听她还有什么吩咐和安排,以便更好地把握。但吕媭反复想了想后,觉得还是暂时不去为好。吕媭清楚,即使去问了作为太后的姐姐还有什么安排和吩咐,自己也不可能代替她对姐姐做出的安排加以落实,弄不好还会让身体本来就不好的姐姐因为忧虑加重病情,死得更快。吕媭心里非常明白吕氏族人离了太后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自然希望高后能够活得更长久,甚至真正能够万寿无疆。与其让高后更加忧虑,不如自己把吕禄、吕产两个侄儿找来,既认真商议商议下一步具体如何办的问题,也趁机再劝导、敲打一下这两个多少还算相对可用的吕家子嗣。 吕媭比吕家其他人都明白吕家人的特性,她心里清楚,现在吕家人能够在朝中无所顾忌,为所欲为,都是因为高后的强势作为和不可动摇的地位,使得那些对吕家族人不满甚至对吕氏族人一直虎视眈眈的刘氏族人不敢有任何动作。一旦高后去世,等着对吕家人下手的人决不在少数,他们会象高后对待刘氏族人一样,对吕氏族人痛下杀手。 要确保吕氏族人在高后去世后不遭遇被杀戮的命运,只有吕氏族人牢牢把控住朝中大权,并且把那些对吕氏族人有威胁的人铲除掉,才会使吕氏族人的地位和权势得到巩固,不会被人诛杀。 想到这些,吕媭完全坐不住了,她亲自来到吕禄的赵王府,让吕禄召集吕家子嗣商议应对之策。 作为吕氏族人中非常有见地的一个女人,她对吕氏族人的感情和高后对吕氏族人的感情是完全一样的,对刘氏族人,因为和她没有一点关系,所以没有一点感情可言。即便是对高祖创建的汉室天下,也因为丈夫樊哙的去世,没有了任何牵连,所以她能够全副心思地为吕氏族人着想。 要说吕媭的丈夫樊哙,也是一个让人咋舌不已的人。只要记得中学课本中《鸿门宴》一课的人,都应该记得课文中那个“覆其盾于地,加彘肩上,拔剑切而啖之”,且口称“死且不避,卮酒安足辞”,还敢当着西楚霸王项羽的面指责项羽不守信用、违背约定的勇武形象,那就是吕媭的丈夫樊哙。具体情节,我们在后面还会写到。 前面已经说到,当初,听说阿翁要把二姐吕雉嫁给不务正业、整日游手好闲的混混刘邦时,吕媭就嘲笑二姐吕雉,说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听了吕媭的奚落,吕雉还以为这个妹妹的眼光有多高,哪知道在刘邦撺掇着要将其嫁给和刘邦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书生卢绾时,才知道吕媭看中的,竟然是街上杀狗的屠夫。 只不过这个屠夫和刘邦的关系非常不错。刘邦做亭长的时候,需要和各方面的人打交道,自然和性格耿直豪爽的樊哙有交道,并且来往甚密。刘邦押送沛县刑徒去骊山时,由于刑徒沿途逃亡,按照秦王朝的律法,即使刘邦自己规规矩矩到郦山,也会因为押送的刑徒跑而被处死。所以到丰邑西面的沼泽地带时,刘邦将余下的刑徒全部放了,带着愿意跟从自己的十多个刑徒一起躲藏到了芒砀山中。得知刘邦的这个去向后,樊哙也跟着进了芒砀山,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樊哙和刘邦的关系非同一般。 刘邦做了沛公后,让樊哙做了他的随从,并跟随着一起征战。先是攻打胡陵、方与,之后回军镇守丰邑,打败泗水郡监的军队后,向东平定了沛县,在薛县西击败泗水郡守的军队。在砀县东与司马枿交战时,樊哙斩杀十五人,刘邦赐其为国大夫爵位。在濮阳攻打章邯的军队时,樊哙率先登城,斩杀秦兵二十三人,刘邦赐给他公大夫爵位。刘邦率兵攻打城阳时,又是攀哙率先登城,还领兵攻占了户牖,打败李由(李斯之子)率领的军队,斩了十六人的首级,被封上间爵位。跟随刘邦在成武围攻东郡郡守郡尉时,斩了十四人的首级,俘虏十一人,被封赐五大夫爵位。跟随沛公经过亳邑以南时,袭击秦军,打败河间郡郡守的军队。在开封北击败赵贲的军队,且率先登城,斩杀军侯一人,斩割六十八人首级,俘虏二十七人,被赐卿的爵位。在曲遇击败杨熊的军队,攻打宛陵时也是他率先登城,斩了八个人的首级,俘虏四十四人,因此被赐贤成君封号。樊哙跟随刘邦多处征战,都是勇往直前,率先登城,并斩杀、俘虏敌人无数。据《史记樊郦滕灌列传》记载,仅进攻武关,到达霸上时,就斩杀都尉一人,兵士十人,俘虏一百四十六人,降服敌兵二千九百人。 这是樊哙楚汉之争前的功绩。 刘邦率先入关,听从随从的意见,派兵拒守函谷关,项羽听说后率四十万大军准备攻打刘邦。刘邦自度自己势单力薄,无法和项羽对抗,和张良一起赴鸿门向项羽谢罪,樊哙也随同前往。在有名的鸿门宴上,亚父范增预谋杀掉刘邦,授意项庄在席上舞剑,趁机杀掉刘邦。聪明的张良自然看出范增的用意,便在帐外将范增授意项庄之意告诉樊哙后,樊哙持剑盾闯入营帐,进帐后“西向立,凝视项羽,目眦尽裂,头发上指”的威武形象,让项羽都感到害怕,手握剑柄坐直身子问“此人是谁”,张良告知说是沛公的参乘后,项羽连声称赞说“壮士”,还赐酒一杯、猪腿一条。樊哙将酒一饮而尽,之后“覆其盾于地,加彘肩上,拔剑切而啖之”,不消片刻便把肉吃光了。项羽问:“樊将军还能再喝吗?”樊哙朗声回答说“臣死且不辞,岂特卮酒乎!”还斥责项羽说“秦王有虎狼之心,杀人惟恐不能杀尽,惩罚人惟恐不能用尽酷刑,所以天下人都背叛他。怀王曾和诸将约定‘先打败秦军进入咸阳的人封为关中王’,沛公先打败秦军进入咸阳,却一点儿东西都不敢动用,封闭宫室,军队退回到霸上,等待大王到来。为了防备其他盗贼的进入和意外的变故,特意派遣将领把守函谷关,这样劳苦功高,不仅没有得到封侯的赏赐,大王反而听信小人谗言,想杀有功之人,这岂不是和灭亡了的秦朝一样吗?。我个人以为大王不应该这样做。”项羽听了后语塞,刘邦则借故去厕所,并把樊哙召去,出营帐后,刘邦独自骑一匹马,樊哙等四人步行护驾,从小路偷偷回到霸上的营中,从而躲开了项羽的诛杀。当时如果没有樊哙闯帐后表现出的勇武形象,并厉声谴责项羽,刘邦很可能就被项庄杀掉了,哪里还有后来的汉王乃至汉高祖。 第46章 诛杀樊哙 刘邦被封为汉王后,赐樊哙为列侯,号临武侯,并升为郎中,随汉王刘邦进入汉中。 刘邦在汉中站稳脚跟后,用名将韩信指挥还定三秦之战,从而拉开了楚汉战争的序幕(所谓“三秦”,是项羽为了困锁可能与其争夺天下的刘邦,将巴、蜀、汉中分封给刘邦后,又将关中地区分割为三个部分,分别封秦王朝降将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董翳为翟王,是为三秦。项羽如此分封,目的是希望用三秦王控制关中,防止刘邦东进)。 楚汉之争开始后,樊哙带兵在白水北面攻打西县县丞的军队,在雍县南面打败雍王的轻快车骑部队;跟随汉王攻打雍、斄二城时,樊哙首先登城;在好畤攻打章平的军队时,樊哙同样率先登城冲进敌阵,斩杀县令、县丞各一人,斩获十一人的首级,俘虏二十人,被提升为郎中骑将;跟随汉王在壤乡东击退秦军车骑部队,被提升为将军;之后,在攻打赵贲,占领郿县、槐里、柳中、咸阳,引水灌废丘等战役中,樊哙都是功劳最大的。到栎阳后,汉王赐杜陵的樊乡为樊哙的食邑。再之后,跟随汉王攻打项羽,血洗煮枣;在外黄打败王武、程处的军队,攻占邹县、鲁县、瑕丘、薛县等县。一路打来,可以说樊哙都是战功赫赫,特别是跟随高祖袭击项羽,占领阳夏时,俘虏楚将周将军、士卒四千人;在陈县包围项羽,把几乎是战无不胜的项羽打得大败,并血洗胡陵。 这是樊哙在楚汉之争中的功绩。 项羽死后,刘邦坐上皇帝宝座,异姓王开始陆陆续续反叛,樊哙跟随高祖攻臧荼,擒韩信,平韩王信,打陈豨,击卢绾,同样是战功累累。司马迁在《史记·樊郦滕灌列传》中专门列举了樊哙的赫赫战功。据《史记》记载,樊哙跟随高祖征战时,共斩敌首一百七十六个,俘虏敌兵一百八十八人。他自己单独带兵打垮七支敌军,攻下五座城池,平定六个郡、五十二个县,俘虏敌人丞相一人,将军十二人,二千石以下到三百石的官员十一人。 可以说樊哙是汉王朝从建立到稳定的重大功臣。 从樊哙的累累战功中可以看出,他不愧是一个见血不眨眼的刽子手。 高祖对功臣论功行赏时,改赐樊哙为列侯爵位,赐舞阳为其食邑之地,号舞阳侯。和诸侯一样剖符为信,要使其爵位世代相传。 由于樊哙一直跟随在高祖左右,并且战功累累,加上娶了吕媭为妻,和高祖的关系就更是密切。 可就是这种密切关系,也险些被高祖诛杀。 公元前195年,高祖刘邦率兵打败叛军英布后回到长安。刚回到长安,原来的创伤便发作病倒了。在这个时候,高祖听说燕王卢绾又叛变了。作为和高祖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至密好友,卢绾的叛变,对高祖的打击非常大,虽然派樊哙以相国的身份率军去讨伐,但心里仍然感到非常气愤。可当樊哙领兵离开京城后,便有对樊哙不满的人在高祖面前奏本说“樊哙跟高后串通一气,想在皇上百年后图谋不轨,皇上可得早加提防啊!” 高祖对高后干预朝政早就不满,只是想到自己在世时,高后也不能对朝政怎么样,现在听说高后竟然和她的妹夫串通一气,要在自己死后图谋不轨,感到情况严重,担心樊哙利用手上掌握的兵权作乱,便决定临阵换将。但高祖拿不定主意究竟如何处理更好,便把陈平找来商议后。陈平给高祖出谋,建议高祖派一个人去樊哙军中传令,同时安排一个将军暗随传令者,趁樊哙前来接旨的机会,将其处斩。 听了陈平的建议,高祖便顺势派陈平作传令使者,让陈平以个人名义前往樊哙军中传诏,让周勃暗随陈平,诛杀樊哙后,由周勃代替樊哙平息英布的叛乱。 刘邦清楚高后在朝廷上下的影响,担心高后得知消息后作梗,为防止意外出现,高祖要求陈平尽快把樊哙的人头取来让他验看。 陈平完全没想到自己给高祖出主意,自己却被高祖套了进去。他自然清楚高祖、高后、樊哙、吕媭之间的微妙关系,虽然他并不知道有人在高祖面前奏本的事,却知道高祖对高后的不满,清楚处理此事的棘手。但为了在高祖面前表现出忠诚,陈平马上便和周勃动身前往樊哙军营。途中,陈平将自己心中的顾虑告诉周勃,周勃虽然不大瞧得起陈平,但对陈平的过人之处还是认同的。两人边走边合计,陈平说:“樊哙不仅是陛下的老部下,又是汉王朝建立的累累功臣,还是太后的妹夫,是皇亲国戚,位高爵显。眼下,陛下在气头上要我们去杀他,万一陛下后悔,我们怎么办?高后姐妹二人必然会在陛下面前搬是弄非,到那时高祖只能拿我们两人来平复高后姐妹的情绪,毕竟疏不间亲,到时候我们两人必然是吃不了兜着走。” 在处理棘手问题上,周勃肯定不如陈平,听了陈平的话后问道:“难道我们把樊哙放了?”陈平说:“放肯定是不能放,我们不如把他绑上囚车送到长安,要杀要赦,让皇上自己决定。”听了陈平的话后,周勃自然觉得是好主意,便认同了陈平的主意。 以陈平的头脑,肯定不会做没有退路的事。 到樊哙的军营后,陈平马上命随行人员在樊哙的军营前修筑起一座高台,作为传旨的地方,另外派人持节去传樊哙。 樊哙已经知晓皇上派使者来传旨的消息,当然,他并不知道皇上有什么旨意给自己。听说只有陈平一个文臣,便认为只是传达平常的敕令,没有多想,便一个人骑马赶来接诏。不料,刚到传旨台,周勃忽然从背后转出来,并当即将樊哙拿下,钉入囚车。之后周勃马上赶到中军大帐,传达皇上旨令,接替樊哙的主将之职,继续攻打英布,陈平则押解囚车返回长安,向高祖复命。 第47章 吕媭训侄 陈平走到半路时,便收到高祖病故的消息,陈平一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便感到很是着急,他心里清楚,高祖一死,必然由高后主政,这样一来,高后必定会因樊哙之事杀掉自己。因为高后这样做,一方面可以将高祖下令诛杀樊哙的愤怒迁移到自己身上,另一方面也可以为她执掌朝政树立权威。让陈平唯一感到可喜的,是幸好自己留了个心眼,没有将樊哙杀掉。只要樊哙活着,就可以向高后有个交待。但就是这样,陈平也害怕夜长梦多,担心有人在高后面前说自己的坏话,在向随自己一起到樊哙军营传达旨意的护卫交待一番后,不顾辛苦,连夜赶到长安,想在最快时间里向高后把事情禀报清楚。 可就在陈平策马赶回长安的途中,遇到了传诏使者,要他屯戍荥阳。陈平一听傻眼了,这岂不是断绝了自己向高后申诉的路子?如果自己遵旨,便无法向高后解释樊哙之事。如果不遵旨,又会担承违旨不遵的罪责。 多谋善算的陈平自然不会为这个两难之选难住。他稍一动脑,便心生一计,连夜赶回京城,也不顾阻拦,跌跌撞撞闯入宫中,直接跪倒在高祖灵前放声大哭,还边哭边说:“陛下,您让臣就地斩决樊哙,樊哙是朝中重臣,臣不敢轻易处置,便把樊哙押解了回来,交由陛下处置!”话虽然是对已经死去的高祖说的,实际上却是说给活着的高后听的,是在间接地向高后表功。 高后姐妹一听说樊哙没死,便都松了一口气,高后不仅释放了樊哙,还恢复了他的爵位和封邑。陈平也因此得到了高后的宽恕。 从陈平处理樊哙这件事情上,再次印证了陈平的狡诈多谋。不过,虽然这件事陈平平安渡过了,却在高后、吕媭头脑中留下了不好的印象,特别是在吕媭的头脑中,更是对陈平产生了很不好的印象,认为是陈平出谋要高祖诛杀樊哙的,这也是吕媭始终不相信陈平的原因。 从高祖一听说樊哙和高后串通一气,想在自己死后图谋不轨的奏本后,便不经证实地下令要杀掉正带兵在外平叛的樊哙这一点上,可以看出高祖是多么厌恨和防范高后篡权。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不管高祖怎么防范,都没有防住自己死后高后的专权。 回过头来我们继续说吕禄、吕产。 吕产听说三姑召集,虽然心有不愿,却也不得不到,毕竟三姑是长辈,并且很有见地,现在又是吕氏族人的关键时期,多商量多听听大家的意见,对事情会有帮助也未可知。 吕产赶到赵王府时,吕氏家族在朝中有官职的人都基本上到了,吕禄、吕更始、吕他、吕忿、吕庄、吕种、吕平等,他们都静静地在等候着。 见到吕媭后,吕产毫不犹豫地对吕媭说道:“三姑,我和赵王在太后召见我们,确定让我们分掌北军和南军后,已经商议过了。” 乍一听吕产这话,吕媭心里非常高兴,觉得这两个侄儿终于懂事了,在关键时候能够主动作为,知道未雨绸缪,看来是天不灭吕,当即便问道:“那你们商议的情况怎么样?” “那还能怎么样?只要我们把北军和南军紧紧地把控住,量他们刘家那些混蛋和朝中那些匹夫们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吕产完全是一副毫无所谓的语气。 “你们能保证北军和南军的将士们都听你们的?”吕媭问道。 “谁不听我们的,就拿谁的脑袋说话。”吕产很是硬气地说道。 “太后让你们执掌北军和南军后,你们都做了哪些事呢?”吕媭继续问道。 “我和吕王分别到北军和南军军营去和将领们见了面,宴请了这些将领们。”吕禄回答道,他以为自己这样回答,就一定会让这个一直非常刻薄的三姑满意。 “此外你们还做了些什么?”吕媭再问。 “没有了,三姑。”吕产显得很是轻松地回答道。 “没有了?就没有了?”吕媭一听吕禄、吕产这两个吕氏族人中的核心人物在接掌兵权后只是做了这些简单的事,并且还自以为是时,心里便感到非常着急,很是气愤地质问道。 吕禄和吕产都有些奇怪地望着这位一直就有些蛮横的三姑,弄不明白她为啥会这么生气。 见吕禄、吕产、吕更始等一干人都只是瞪着眼睛静静地看着自己,吕媭显得更是气愤:“你们这一群蠢货,太后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们,你们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对待,是不是都想着等死?” “没有啊!姑姑,我们觉得我们该做的都做了,难道有什么不妥吗?”吕产不解地问道。 “你们以为那些将领们一顿饭就能够把他们拢络住?就完全听命于你们?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些饭桶也就不值得信任和重用。但他们不是,他们都是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在他们的心里,就是把江山送给他们,他们都会觉得理所当然。难道你们就想不出把他们拢络到自己身边的任何办法?你们各自的府中留那么多珠宝财货干什么?留到死后装进棺材吗?如果真是这样,可能你们到时候连棺材都不会有!”吕媭狠狠地痛斥道,并且越说越气愤。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吕家这一帮子人会这么无用。 但气愤归气愤,痛斥归痛斥,不拿出具体的应对策略,最终都将会落个一无所有,甚至身首异处。 稍稍平静了一下情绪后,吕媭说道:“太后虽然把执掌北军和南军的权力交给了你们,但并不是有了调兵符节,那些兵将们就会听从你们的调遣。你们还得和他们拉近感情,要让他们心怀感激。你们完全可以把府里的珠宝财货送给他们,把他们笼络住,并给他们许以厚愿,使他们能够真心为我们吕家人卖命。还有就是对作为太尉的周勃,你们去见过没有?丞相陈平那里你们去过没有?你们以为,陈平和周勃和你们一样都是蠢货吗?” 第48章 收买陈平 虽然吕媭始终是一副骂骂咧咧的语气,但听了她说的这些话后,吕禄、吕产、吕更始等在朝中担任要职的吕家子嗣都觉得非常有道理。他们也知道,临时受命掌握兵权,并不一定就能够得心应手地调兵遣将。要想在将领中树立威望,让将士们真心听从调遣,只有运用得当的手段才能做到,但这需要一定的时间。现在太后的身体状况多数吕家人都清楚,哪怕就是拉拢军中的那些将领,让他们为吕家人卖命可能都来不及。吕家几个平时显得趾高气扬的人听了吕媭的话后,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气焰,怔怔地望吕媭,那意思非常明确,那神情也摆明了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既然如此,那你说该怎么办? “难道你们不知道最近有人在串联,想让一向不和的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联手吗?他们联起手要干什么?难道你们不能想一想?惟今之计,你们要尽快想办法分别去见见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摸摸他们的态度,看看能不能把这两人拉拢到我们这边来。特别是丞相陈平,虽然我非常讨厌这个人,但为了我们吕家人的平安稳定,我们还是要想办法拉拢他。从他平时对我们吕家的态度,以及他多变的特性,也应该能够把他拉拢到我们这边来。即使不能把他们拉拢到我们吕家人这边,也不能让陈平和周勃联手起来。如果能够把他们拉拢到我们这边,以他们在朝中的威望,我们吕家人还有希望,否则,就只能一个个等死。”吕媭仍然说得很是愤怒。 吕媭心里想,这种事,自己一个女人都能想到,几个在朝中行走的大男人却想不到,这不是蠢货会是什么?吕媭越想觉得越失望。但再失望,作为吕家人,要想稳住已经得到的权势和地位,还只能依靠他们,希望他们能够在紧要关头表现出机智、勇敢和决断。 “禄儿、产儿,如果不能把陈平和周勃拉拢到我们吕家这边,就利用你们已经掌握的兵权,想办法尽快将这两人除掉。特别是那个周勃,因为刘邦的那句话,他就一直把自己视为刘氏族人的保护神,他多半是不可能和我们吕家人站在一起的,你们就应该早日对他下手。还有就是刘氏家族在京城的人如刘章、刘兴居等,也要先发制人,想办法将他们除掉。这一点你们必须清楚,也必须迅速下手,决不能有丝毫犹豫。对于南军、北军的将领,要舍得财富,大家都把各自府里的金银财宝拿出来,送给南军、北军的将领们,笼络住他们。还有就是今天的事绝不能有半点风声泄露出去。否则,我们就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吕媭对所有吕家人警告道。 不能不说吕媭真不愧是高后的妹妹,和高后一样决断果敢、心狠手辣。 对于陈平,吕媭认为能够做出“盗嫂受金”的事,人品好不到哪里去,加上高后当政后想立吕家人为王时陈平的态度,使得吕氏族人都认为陈平是偏向于吕家的。从这两点上看,吕媭觉得只要再施以重金,就完全能够把陈平拉拢到吕氏族人这边。 最后吕媭说:“我马上将我府里的珠宝财货全部清出来,禄儿、产儿,你们需要时随时来拿,其他人回去后也把家里的珠宝财货清理一下,不要舍不得,只有一时的舍,才会有更多的得。” 听了吕媭的话后,在场的好几个人心里都在不满地嘀咕:“说得倒好,我们好不容易积攒下那些财宝,这么轻而易举地拿出来送给那些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是不是犯傻啊!”他们哪里有吕媭的远见卓识。 吕媭做出安排后,吕禄和吕产很快便带着重金到了陈平府拜访陈平。虽然吕禄和吕产对三姑蛮横霸道的作派不满,但对她做出的安排还是服从的,一方面觉得她是长辈应该尊重,另一方面也觉得她的分析和安排有道理,佩服她作为一个女人能够有这样的见识和看法。 吕禄、吕产也意识到形势紧迫,必须尽快做好高后去世后的应对准备。但吕禄和吕产认为,只要能够把陈平拉拢到吕氏族人这边,利用陈平的智谋,加上自己手上掌握的兵权,就完全可以高枕无忧。 和吕媭对陈平的看法一样,吕禄、吕产也认为,以陈平“盗嫂受金”的劣性,只要拿上重金,就一定能够把他笼络过来。也因此,两人到陈平府拜访陈平时,显得底气十足。 陈平完全没有想到吕禄、吕产会联袂到自己府上,并且还带着重金。他一看见吕禄、吕产指挥着随同前来的仆役往自已府里搬进一箱箱箱笼时,以陈平的聪明,马上便明白了这是吕氏族人想借此笼络、收买自己。 虽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以陈平的智慧,是决不会说破的,他只是显得很疑惑似地说道:“两位王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听说丞相的夫人马上就要过生日了,我们提前祝丞相夫人生日快乐!”找的送礼理由倒是非常充分。 “两位王爷真是高看了,贱内如何当得起如此大礼!”陈平显得诚惶诚恐地说道。 “丞相乃国之栋梁,该当享高爵厚禄。”吕禄并没有回应陈平的客气话,而是驴唇马嘴般地说道。 虽然驴唇马嘴,但吕禄以常人心理判断,认为任何人都希望享有高官厚禄,所以也以此来肯定陈平。 陈平并没有因为吕禄对自己的奉承沾沾自喜,而是很官话地说道:“为汉室天下尽力,乃是平的职份所在。” 陈平这话说得很是艺术,强调自己只是在为汉室天下尽职份,避开了天下姓刘的问题,也间接说明他并不是忠心于哪一族人。 虽然吕氏族人并不认同陈平的人品,因为陈平对高后晋封吕氏族人为王的态度,不少吕氏族人对陈平还颇具有好感,认为陈平是拥护吕氏族人的。所以听了陈平的话后,吕禄、吕产并没有觉得陈平的话里隐含有别的意思,只是为了进一步弄明白陈平的态度,吕产明确地对陈平说道:“丞相也知道高后的身体状况和高后一直以来的心思,希望丞相能够从维护天下稳定的大局考虑,帮助我等维护好高后努力形成的朝廷局面。”吕产把话说得非常明确。 第49章 三侯谋计 虽然吕产的话有逼迫陈平表态的意思,但以陈平的智慧,不可能顺着吕产的意思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只是顺着吕产的话说道:“吕王但请放心,维护天下稳定乃平的本份和心愿之所在。” 本来就认为陈平是站在吕氏族人一边的,听了陈平的话后,吕禄、吕产更确定陈平是站在自己族人这一边的。 “那就有劳丞相多多费心,帮助我等维护好现在这种难得的平安稳定的天下局势。”吕产再次确认似地对陈平说道。 “赵王、吕王但请放心,维护天下稳定,是天下所有人之所愿,也是平之所愿,平自当尽责努力。” 听了陈平的话,吕禄觉得在陈平面前该说的话已经说明了,不可能再往下说,便告辞道:“打扰丞相了。禄和吕王也是为天下安稳和百姓安宁着想,按照太后的吩咐,来看望丞相,祝贺丞相夫人寿安!” “感谢太后和赵王、吕王的心意,平自当尽职履责。”陈平回答道,话语中仍然是模棱两可的意思,并没有明确表露他自己的态度。 走出陈平府后,吕禄回忆陈平刚才的所有话语,感觉并没有听出陈平的明确态度,陈平的所有话,放在任何场合似乎都不错。 吕禄有些郁闷地对吕产说道:“吕王,你听了陈平今天的话后有什么感受?” 吕禄的问话,让吕产感到有些茫然。吕产并没有认真去想陈平说的话,也没有感觉到陈平的话有什么问题。 “赵王,我觉得陈平的话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我总觉得陈平是在敷衍我们,感觉他的话放到哪里都没问题。” 听了吕禄的话后,吕产仔细一想,觉得确实是这样:“赵王说得对,仔细回想起来确实如此,这个狡猾的陈平!那我们该怎么办?” “现在看来,陈平这里我们不能抱太大的希望。周勃那里更不要想依靠。高祖不是说‘安刘氏者必勃也’吗?周勃这些年一直把自己视为刘氏族人的保护者,他肯定不会站在我们吕氏族人这一边。这样一来,朝中大臣我们就完全无法依靠,只能靠我们自己了。”吕禄说道。 “拉拢不行,要不就按三姑的意见,先行动手,把对我们威胁最大的人除掉?”吕产看看左右无人,小声对吕禄说道。 “这是个非常敏感的问题,一旦动手,就无法收手。再说,怎么下手,也是个问题,难道我们明目张胆地派出南军或北军去剿杀?”在决策上,吕禄确实是显得优柔寡断,缺乏主见。 “我看周勃是我们最大的威胁,要不从周勃入手,先解决最让我们感到棘手的人。”吕产说道。 “我们回府后再商议!”吕禄说。虽然身边没有其他人,但毕竟还有侍从和奴仆在,这种事必须绝对保密,否则,走漏了风声会彻底坏事。 这次,吕产主动邀请吕禄到自己府上,同时,他让人去把赘其侯吕更始也找来一起商议。 商议中,吕禄首先提出,在当前形势下,维护朝廷稳定是大局,为确保京城平安稳定,要加强对京城的巡逻,防止京城内有人借机生事。吕禄觉得只要能保持京城稳定,再紧握北军、南军的调动权,就不怕出现对吕氏族人有威胁的行为。 维持现状一直是吕禄的基本想法,吕禄希望通过这些办法来维持和稳定现状。 但吕产认为,太后执掌朝政时大量重用吕氏族人,打压刘氏族人,已经使吕刘两族势不两立,没有缓和的余地。要维护吕氏族人已经取得的权势和在朝廷上的地位,对刘氏族人和朝中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就决不能手软,否则,一旦高后去世,他们必将对吕氏族人展开报复。吕产说:“虽然我们现在拥有北军和南军的指挥调动权,但四姑说得好,我们毕竟在北军和南军将士中缺乏威望。而太尉周勃却在军中有崇高威望,不将周勃除掉,我们就完全可能掌控不了南军和北军。” 听了吕产的话,吕更始觉得有道理,他对吕禄说道:“赵王,吕王说的有道理,必须首先除掉对我们威胁最大的人,才能确保我们吕氏族人安稳。满朝文武大臣中,更始认为太尉周勃对我们的威胁最大,必须想办法首先除掉。”没想到,吕更始的想法和吕产的想法一样,都是先除掉周勃。 “我同意赘其侯的话,不除掉周勃,就始终是我们吕氏族人的一个心腹大患。”吕产说道。 “你们说的确实如此。自从刘邦说了‘安刘氏者必勃也’这话后,周勃也一直把自己视为刘氏族人的保护者和刘氏天下的维护者。”吕禄说。 “干脆我派一队南军兵士到周勃府,直接把周勃杀掉算了。”吕产显得很有底气地说道。 “吕王的这个办法可能不行。在当前的情况下,更始认为不宜公开诛杀朝中大臣,否则,很容易引起朝中其他大臣的公然对抗。如果他们联合起来对抗我们,对我们吕氏族人来说是极大的坏事。毕竟这些老家伙都是从战场上厮杀过来的,既有征战经验,又有一同征战的情谊。” 吕禄和吕产听了吕更始的话后,觉得有道理,吕禄问道:“那赘其侯说该怎么办?” 见吕禄、吕产两人都望向自己,吕更始内心里产生了一种难得的满足感,以往吕禄、吕产两人都不怎么瞧得起自己,认为自己平庸无能,今天终于有了展示才能的机会。于是,他故作沉思地想了想后,对吕禄、吕产说道:“更始认为,可以采取派刺客的办法除掉周勃。” 吕禄、吕产两人一听吕更始所说派刺客去刺杀周勃的办法,都觉得不是好办法,而是一种小人做派。吕产则觉得自己手中已经握有南军的调动大权,完全可以调动南军去围剿,何必用这种难以示人的手段去杀一个周勃呢? 第50章 挑选刺客 见吕禄、吕产都疑惑地看着自己,吕更始知道两人不理解自己提出的这一想法。为了让吕禄、吕产同意自己的想法,吕更始把自己提出这种想法的缘由说了出来:“赵王、吕王,你们肯定觉得既然手上已经掌握了强大的北军和南军,还用这种不可示人的手段去刺杀一个人,是无能的表现,但更始却不这样看。更始觉得刺杀是一种可进可退的办法。刺杀成功,可以说是用最小的代价取得了最大的成功;如果刺杀失败,周勃和其他人也不知道是我们干的,不会引起朝廷上下对我们的指责,甚至激起他们的集体反抗。即使有人猜测刺杀和我们吕氏族人有关,但也只能是猜测,没有证据,不敢公开指责甚至反对我们。但如果用南军或北军公开去围剿,缺乏围剿周勃的正当理由,必然引发朝廷上下甚至天下人的不满,认为我们擅杀大臣,这对我们来讲是非常不利的。如果朝廷上下形成了共同看法,对我们则更是一个巨大威胁。” 吕禄、吕产听后,觉得吕更始的话有一定道理。吕禄说道:“赘其侯的话有道理,确实不能在毫无理由的情况下去围剿一个朝廷重臣。” “要找理由有何难,随便找一个不就行了?”吕产有些不屑地说道。 “当然,可以找很多借口和理由,但赵王和吕王也应该权衡一下,找的理由能不能让天下人服信?另外,也是最关键的,就是我们能不能驾驭公开剿杀太尉引发的混乱局势?” 听了吕更始的话,吕产泄气了。吕禄、吕产都知道自己缺乏应急处置宏大场面和复杂局面的能力。 吕产显得有些气馁地说:“既然不能公开剿杀,那就找一个武艺高强的人去行刺!江湖上剑士侠客不少,有些还非常有名气,朱家不是被人称为江湖第一大侠吗?不如找他去行刺周勃,这样,刺杀行为乃游侠所为,周勃和朝臣们就不会怀疑是我们所为。” 听了吕产的话后,吕禄想了想说道:“吕王的话有一定道理,确实可以找一个武艺高强的刺客去行刺。” “找江湖上的剑士侠客倒确实是一个办法,但也有问题,一方面有本事的剑士侠客名气太大,找他们难以保密,另一方面剑士侠客都是游走江湖的,不是说找就能找到。我倒有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什么想法,说说看。”吕产说道。 “南军中武艺高强的兵士较多,吕王可以在南军中物色一个武艺高强者,许其高爵厚禄。更始相信,重赏之下,一定会有人愿意卖命。”吕更始说道。 吕产不同意吕更始的意见,他对吕禄说:“赵王,我觉得虽然南军中武艺高强的将士比北军多,但北军中的那些斥候更适合做刺客。他们不仅善走,而且善隐藏,善拼杀,还因为常年在外奔走,灵机应变的能力也比较强。还有一点优势,就是他们常年在外,在军营里的时间少,认识的人不多。即便暴露了,对外也可以说是周勃的仇家,从而减少可能出现的麻烦。” 听了吕产的话后,吕更始说道:“吕王说的有道理,在北军中挑选行刺之人可能更好一些,北军的斥候也更适合作刺客。” 最后,吕禄同意在北军的斥候中挑选物色行刺人。 北军是吕禄执掌的,自然由吕禄负责选挑选物色可作刺客的对象。 由于才执掌北军,对北军的情况完全不了解,更不知道谁是斥候中的佼佼者,谁能够做刺客。为了挑选物色到最佳的斥候作刺客,吕禄很是费了一番思量。最后,经过反复考虑,吕禄决定把实际掌控北军的中尉找来,名正言顺地了解北军的状况,之后以自己要了解掌握军中兵士的基本状况和战斗能力为由,要在北军中开展技能比试。吕禄想通过比试,挑选出各方面技能都优秀的兵士,然后再通过试探,许以高爵厚禄,最终确定充当刺客的人选。 北军兵士的种类较多,按照吕更始提出的想法,吕禄主要关注的是斥候的比试。 斥候作为特殊兵种,其需要具备的基本技能和直接参与战场打斗的兵士所需要的技能完全不一样。奔跑、骑术、偷窥、探听、潜伏、攀爬、骑射、刺杀、搏击、自救等等一系列技能比试下来,一个叫马胜的斥候脱颖而出,各项技能比试都名列前茅,综合水平排名在所有参加比试的五百多名斥候中也位居第一。 有了这个结果,吕禄自然觉得这个马胜是去刺杀周勃的最佳人选。 比试结束的当天晚上,吕禄便在军营中宴请北军中级以上将领和比试获得前十名的斥候,想通过宴请进一步熟悉北军将领,拉拢和这些将领们的关系。 因为有这层考虑,吕禄当天晚上喝了不少酒,在宴请将结束时,借着酒劲,对参加晚宴的人说道:“弟兄们,我接受太后的懿令执掌北军,北军是汉王朝稳定的基石,你们也是朝廷稳定的基石。今后,禄还得靠各位将军支持,希望各位都能够努力尽忠朝廷,维护天下稳定。” 吕禄的这番话,虽然他自我感觉说得充满深情,却并没有在北军将领中引起太大的反响。正如吕媭所言,这些将领们都是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在他们的心里,把江山送给他们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哪里会在乎吕禄的这一番话。他们想要的,是吕禄对他们的真心实意,而不是几句虚话,而这,并不是吕禄马上能够展示出来的。尽管这样,吕禄想以此拉拢北军将领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第二天, 吕禄在赵王府专门召见马胜,他想通过和马胜面对面的接触,了解马胜的基本情况,试探他对周勃的态度,进而确定马胜是否是派去刺杀周勃的合适人选。 第51章 斥候马胜 马胜现年三十二岁,雁门郡马邑人。当年高祖被围困在马邑山时,为了解救高祖,包围圈外围的汉军强行征拉,将当时年仅十二岁的马胜强行拉进了汉军充当士兵。马胜被征入军时虽然年龄尚小,但因为他打小就跟着族中长者练习防身格打技能,被强征入军后,其打斗能力并不弱于军中不少成人,因能力突出,加上其灵巧的身型动作,很快便被当时的中候发现并拔擢到斥候营,先是作普通斥候,以后慢慢成为斥候长。 能够做到斥候长,对完全是黔首出身的马胜来讲,已经是到顶了,再要往上升已经完全没有可能。 在中国历史上,自原始社会进入奴隶社会以后,大致可以确定的,是夏商周三朝实行的是世卿世禄制,贵族当政,世袭罔替。进入春秋战国时期后,因为争霸的需要,各诸侯国都不同程度地放宽了黔首庶民进入仕途的途径,特别是秦国的商鞅变法,实行军功制,更是完全取代了奴隶社会形成的世袭罔替的世卿世禄制,庶民黔首只要杀敌有功,便可封爵赐官。当然,封爵是主要的,除非有特别的战功,一般不会赐官。 商鞅变法制定的功爵位制,为公士、上造、簪袅、不更、大夫、官大夫、公大夫、公乘、五大夫、左庶长、右庶长、左更、中更、右更、少上造、大上造、驷车庶长、大庶长、关内侯、彻侯,共二十级军功爵位,但只有驷车庶长、大庶长是职爵一体,驷车庶长之前的爵位都只是一种品爵,没有职位。而关内侯及彻侯两个最高爵位,只授给立有军功的将领,并不授给普通兵士。 高祖刘邦起兵后,为了取得胜利,也采用秦国的功爵制,以功论赏,因而军功仍然是封爵赐官的重要途径。当然,在论功行赏的同时,刘邦也采用举荐选人的办法,从他人的推举中选用有才能的人。陈平和韩信就是举荐制下为刘邦所用的代表。 刘邦打败西楚霸王项羽,正式建立汉王朝后,为了拓展官吏的选择途径,开始实行察举制和征辟制。 察举,是由丞相、御史、列侯、刺史、守相等中高级官员推举,经过考核,任以官职的一种制度; 征辟,则是两种不同的选人方法。征,是皇帝征聘社会知名人士到朝廷充任要职;辟,是中央官署的高级官僚或地方官吏将自己任用的属吏推荐给朝廷。 察举制和征辟制拓展了选人用人的途径和渠道,但也有局限性,象马胜这样既不是社会知名人士,也和能够推举官员的丞相、御史、列侯、刺史、守相等高官重臣没有任何关系的低级兵士,虽然个人技能超群,也不可能通过察举或征辟走上官途,一辈子就只能做一个普通兵士。马胜依靠其过人的本领成为斥候长,已经到了作为普通兵士的最高地位。 了解到马胜的基本情况后,吕禄试探着对马胜说道:“作为北军首领,本王非常欣赏你的本领,本王才开始执掌北军,正需要你这样有本领的人。你在北军已经这么多年,又是各项技能高手,应该更好地发挥你的作用,因此,本王考虑擢升你为卒长。” 马胜一听,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显得很是茫然地看着吕禄,没有任何反应。要知道作为黔首出身的马胜,虽然作了斥候,并且担任了斥候长,但黔首身份决定了他不可能升到更高的职位上去。可现在赵王却突然提出擢拔自己为享禄500石的卒长,这完全是一步飞升,马胜做梦都没敢往这方面想。 见马胜听了自己的话后没有一点反应,显得很是茫然的样子,吕禄知道是马胜听了自己的话后,感到太过突然,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虽然吕禄对军营的情况不了解,但对马胜这种黔首身份的兵士的出路,心里却是清楚的。为了让马胜相信自己的话,吕禄走到马胜身边,轻轻拍着马胜的肩膀说道:“你对本王说的要将你从斥候长擢升为卒长觉得很突然,感到不相信,本王可以理解,但这是本王对你的能力和你对朝廷贡献的肯定和认可。如果你对本王跨多级擢升内心感到不安,本王可以安排你去完成一件对朝廷、对天下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大事,只要你完成了这件大事,就为朝廷和天下的稳定做出了极大贡献,这样一来,将你从斥候长升为卒长,也就可以心安了。” 听了吕禄的话后,马胜仍然有些迟疑,显得很是不安和惶恐地问道:“不知赵王要小人去做什么大事?” 听了马胜的问话后,吕禄觉得马胜已经开始动心。的确,从一个小小的斥候长突然擢升为以自己身份根本就不敢企望的卒长,这对马胜这样身份的人来讲,肯定是一个非常巨大的诱惑。 确定马胜已经动心后,吕禄对马胜说道:“当今天下稳定,黎民百姓安居乐业,你作为斥候,应该是能够充分感受到的。万民百姓都才从项羽和高祖的征伐中安稳下来,正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只要没有个人企图的人,谁都不愿再进入天下混乱的局面。现在虽然太后病重,但皇上仍在,尽管皇上年幼,但也是越来越懂事,这些年太后决断政事,不少重大事项也是经由皇上同意的。可那些对太后执掌朝政不满的人,却总想着借太后病重的机会篡谋朝政大权,这是要致天下再一次陷入混乱之中,安心不让黎民百姓过安稳日子的祸害之心。本王相信,天下黎民百姓都决不会答应。因此,为了消除将致乱天下的祸患,皇上希望能够铲除这一祸根,以确保天下能够继续安稳,黎民百姓能够继续过上安稳的日子。” 说到这里,吕禄有意停了下来,想观察马胜对自己所说的话的反应。 第52章 说服成功 因为是黔首出身,对天下稳定的感受和渴望自然非常深切。马胜的家族曾是雁门郡马邑一个有上百人的家族,在秦王朝的征伐、差役中,死伤了不少,特别是在项王与汉王的争霸中,整个家族被强制征伐、被乱兵砍杀几近族灭。自已被强征加入汉军后,就亲身经历了无数次打斗拼杀,看到了身边不少活生生的人一个个死去,特别是看到那些虽然没死,却被砍杀致残后无法自理,活得连猪狗都不如的人,马胜是既害怕又难过。联想到他自己多次受伤,好几次都差点死去的经历,更是对战争非常厌恶,伤好后也更加努力地磨练自己躲避砍杀的防身技能。高祖平定天下后,征战减少了,马胜虽然仍被军中将领指派到各地去收集情报,但生死威胁已经大大减少,自己几近灭亡的家族也从逃亡中回归或生育,人口慢慢有所增加,到现在又繁衍到好几十人。因为这些缘故,马胜非常珍惜没有征战的安稳局面。他也曾产生过离开军营回到自己家族去的想法,但想到回到家族后,自己在家族中发挥不了多大作用,还不如在军中,一方面军中的待遇随着战事的减少越来越好,自己虽然只是一个斥候长,但也享有一定的待遇,加上自己管理的好几十个斥候们为了得到自己的关照,主动讨好,自己虽然不是将领,却也享受着将领般的待遇。另一方面,自己有军中的荣誉,也为家族带去了荣光,使族人们感到自豪,如果离开军营,这些荣誉所发挥的作用就很是有限。因此之故,马胜打消了离不开军中回到家族去的念头。尽管这样,马胜仍然厌恶战争,现在听赵王说有人想借高后病重篡夺朝政大权,虽然不懂朝政,但也知道争权夺位很可能致天下大乱,让黎民百姓重蹈战乱覆辙,继续过颠沛流离、家破人亡的生活,这对马胜来讲,是决不愿意的。因此,听了吕禄的话后,马胜虽然嘴上没说啥,但脸上的表情却反映了出来。 发现马胜的内心反应后,吕禄心里暗自高兴,认为只要进一步说动马胜,就一定能够说服他去做刺杀周勃的事。吕禄明确对马胜说道:“根据朝廷掌握的情报,现任太尉周勃自恃自己劳苦功高,为汉王朝立下过汗马功劳,也自恃高祖对他的信任,总把自己当成保护朝廷稳定的基石,时间一长,便想着独掌朝政大权,不仅一直对位居自己之上的陈平丞相不满,对年少的皇上也不放在眼里。现在借着太后病重的机会,密谋在太后去世后,篡夺朝政大权,这岂不是有意致天下于混乱之中吗?虽然朝廷掌握了不少他企图篡夺朝政大权的证据,但因为他是太尉,公开揖拿必定造成天下大乱的局面。所以经太后同意,决定秘密将他除掉,以消除致乱天下的危险。” 马胜一听太尉周勃要篡夺朝政大权,感到有些不相信。作为北军的兵士,虽然没有近距离接触太尉,但太尉在北军将士中的口碑,马胜却是知道的,一个对汉室天下充满情感的人,会对汉室江山产生觊觎之心?但换一个角度想也不是不可能,马胜知道,当一个人特别喜欢某种东西时,就会总想着它,如果是别人的,便会想着如何变成自己的。 虽然觉得一个人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有这样的心理,但马胜对周勃想借高后离世的机会篡取朝政大权的说法仍然有些怀疑。他不相信一直在将士们心目中口碑很好的太尉会做出如此之事。但马胜毕竟只是一个普通兵士,并不知道朝廷争斗的复杂性,更不会想到吕禄说这话是别有用心,只是觉得这话从赵王嘴里说出来,就一定有这回事。马胜相信赵王知道的东西肯定比自己知道的东西多得多,并且太尉与丞相不和早已不是秘密,就是他们这些普通兵士都知道,因而虽然对赵王所说的话感到疑惑,但也不能确认太尉不会做出赵王所说之事。因此,马胜很是怀疑地问了一句:“真的吗?” 听了马胜的问话,吕禄知道他已经开始相信自己的话,只是还不能最后确定。为了让马胜完全相信,吕禄进一步说道:“本王作为朝廷的一员重臣,有必要对你说谎吗?” 想想赵王的话,马胜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人家一个堂堂的王爷,用得着对自己这样一个小兵士说谎吗?他也没去想吕禄说此事会有什么用心,便有些愤怒地说道:“如果真是这样,太尉作为高居朝廷的第二重臣,真是太不知足了!” “人心不足呀!太尉的目的远不是第二重臣的位置,他要的是自己执掌朝政大权。但天下是高祖的天下,他这样做就是图谋不轨。”吕禄拱火道。 “小人虽然卑微,但也知道天下是高祖的天下,太尉怎么能这样呢?”马胜显得有些激动地说道。当今天下是高祖的天下,也就是刘姓人的天下,这是天下都认同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不能让周勃的图谋得逞。更不能因为周勃而致天下大乱,所以只有将其悄悄除掉,才能确保天下安稳,不因除掉一个周勃引起天下大乱。你如果能够完成这个任务,就是为天下做了最大的贡献,为天下苍生百姓做了最大的好事。本王擢升你为卒长也就是对你功绩的肯定,本王相信,不仅本王感谢你,天下人都会为此感谢你。” 听了赵王的话后,虽然对太尉周勃产生了不满,但要他去秘密除掉太尉,马胜还是感到非常意外,也很是震惊,并且有些害怕。尽管从军已经二十多年,但对太尉这样的朝廷重臣,一直是一种仰视的心理,始终觉得在他们面前自己就是一个卑微的下人。要去除掉一个一直让自己仰视的人,马胜心里还是感到有些害怕。但对赵王要擢升他为卒长的许诺,马胜又感到有无限的诱惑。想到自己从军二十多年,连和太尉面对面的机会都没有过,而赵王现在却亲自召见自己,还许以破格擢拔,马胜自然对吕禄更具好感。再想到无论是面前的赵王吕禄,还是太尉周勃,都是能够将自己毁灭如烟尘却不用费吹灰之力的人物,马胜便感到既然自己对赵王更有好感,不如听从赵王的,还可以因此得到自己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好处。在很是想了一阵后,马胜对吕禄说道:“马胜愿意去做除掉太尉的事。” 第53章 行刺失手 吕禄一听,心里非常高兴,但他决不能把高兴的情绪显露出来,反倒显得很是不情愿的样子对马胜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太尉不谋求独自掌控朝政大权,不致乱天下,太后也不会要求做如此的举动,毕竟太尉有功于朝廷。但既然对天下稳定有害,为天下黎民百姓着想,就必须清除。所以你同意去除掉周勃,本王非常高兴,也全力支持。为了你的安全,发挥你的优势,采用刺杀的方式去除掉他可以说是最好的办法,可以使这件事的影响减少到最大程度。你是最优秀的斥候,本王相信你能够发挥你的优势,悄悄潜入周勃府。除掉周勃后,你可以直接到我府里来,不管任何时候,赵王府都是你最安全的栖身之处。”吕禄不仅向马胜提出了除掉周勃的方法,还间接保证为马胜提供一切保护。 听了吕禄的话后,马胜说道:“谢谢赵王的厚爱,为天下稳定和黔首庶民的安稳生活,马胜愿赴汤蹈火。” “为了确保你的行动成功,本王说的擢拔你为卒长的事,就先不落实,以免引起太尉和其他人的怀疑。等你的行动结束后,本王再下令,你看这样行不行?”吕禄表面上是在和马胜商议,实际上的意思却是你不行动我就不兑现承诺。 “一切听从赵王安排。”虽然心里有些惶恐、害怕和不安,但马胜还是态度坚决地回答道,他并没有去想吕禄最后这段话里还含有另外的意思。当然,作为一个普通兵士,他也想不到那么复杂。 为了坚定马胜除掉周勃的决心,马胜离开赵王府时,吕禄叫府中奴仆拿出数量不小的财物要送给马胜:“这是本王对你从军二十年和这次取得斥候比试第一名的奖赏,也是本王对你拥有全面优秀技能的一种赞赏。” 看着作为北军最高首领、又是王爷的吕禄送给自己的这么多财物,马胜心里很是惊讶,他本想拒绝,可吕禄是军中的最高首领,最高首领有话,作为一个普通兵士,怎么能拒绝?但在自已京城没有任何亲近或值得信任的人,赵王赏给自己的这么多财物不可能拿到军营中去,马胜想了想,跪在吕禄面前行礼拜谢后说道:“马胜不胜感激赵王的厚爱,也一定不负赵王所望。但马胜在京城没有任何倚靠,拿到这些财物也不知道放到哪里去,马胜斗胆要求,希望将这些东西先放在赵王这里,待马胜完成赵王吩咐的差使后,再来赵王这里拿取,不知可否?” 马胜是这样说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他想等自己完成刺杀周勃的任务后,再携带这些财物远离京城,回到自己的家族去。赵王赏赐的这些财物足可供自己家族几十人受用几十年,家族的人如果再勤劳一些,以这笔财物为基础,使自己整个家族富裕起来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听了马胜的话后,吕禄既感到意外又感到满意。意外的是一个兵卒能够不完全为财物所动,说明这个马胜不贪,满意的是马胜说等差使完成后再来拿取财物,说明他重诺,也希望能够把自己让他干的事干成。如此一来,吕禄对马胜一定能除掉周勃更充满信心。 就在吕禄、吕产货贿陈平后没几天,便从太尉府传出消息,说有刺客趁夜潜入太尉府企图刺杀太尉未遂,刺客和府里的护卫经过激烈打斗后受伤逃跑。 听到这个消息后,吕禄感到非常震惊,也非常害怕,他完全没想到,各方面技能都非常优秀的马胜竟然在对周勃行刺时失手,而且打不过周勃府的护卫,自己还受了伤。 吕禄对马胜刺杀周勃充满信心,完全没想到马胜失手的问题,自然也就没有想到马胜失手后该如何应对的问题。现在马胜失手了,周勃很可能怀疑是吕氏族人派去的刺客,并借此发难。 为了应对马胜行刺失败后可能出现的变局,吕禄不得不马上派自己信得过的家人将吕产、吕更始找来商议对策。 派刺客刺杀周勃,尽管是吕禄、吕产和吕更始三人共同商定的,但是由吕禄在具体组织实施,所以吕产、吕更始两人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得知行刺失败的消息后,吕产和吕更始同样感到吃惊和害怕,好在听说刺客已经逃脱,吕产心里稍感踏实。到吕禄的赵王府后,没等吕禄开口,吕产便直接问道:“现在这个刺客在哪里,赵王可清楚?” 由于对马胜的绝对信任,对马胜行刺成功也充满信心,吕禄并没有想到派人跟踪或者监督马胜,马胜行刺失败后,也没有到吕禄这里来,吕禄一点都不掌握马胜的行踪,更不知道马胜受伤逃脱后到哪里去了,听了吕产的问话后,只得茫然地说道:“不知道。” 吕产一听吕禄这话,感到很是吃惊,他完全没有顾及吕禄的感受,毫不客气地说道:“赵王,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知道。如果刺客被周勃抓住,岂不是等于直接告诉周勃,是我们要刺杀他?周勃借机向我们发难,我们怎么办?我们对付得了吗?” 面对吕产的指责,吕禄无可奈何,他自己确实完全没有想到马胜会失败:“这个马胜,在竞技场上的表现实在是太突出了,各项技能都是第一,我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失败。吕王,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吕禄仍然对马胜的失败感到不理解,面对马胜的失败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既然赵王不相信你派出的人会失败,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人主动投靠了周勃,周勃故意放出风来,说是刺客受伤后逃脱了,以此来蒙蔽人,让我们放松警惕而疏于防范。”吕产说。 吕产越是这样说,吕禄心里就越是显得慌乱:“那现在我们究竟该怎么办?” “赵王、吕王,更始认为,既然消息说刺客已经逃出周勃府,我们姑且暂时相信这个消息。如果刺客真的逃出了周勃府,那么周勃就还不知道是我们派出的刺客。因此,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这个刺客,要么把他藏起来,要么将他灭口。只要周勃不知道是我们派出的刺客,他就不敢贸然采取行动。如果周勃贸然采取行动,我们正好利用已经掌握的南军北军,借机将他除掉?”吕更始进入吕禄和吕产所在的密室时,正好听到吕禄“那现在我们究竟该怎么办?”的问话,他也没有问具体情况,便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第54章 夜潜周府 行刺周勃失败的消息,吕更始也是听吕禄派去请他的家人说的。听到这个消息时,吕更始也感到非常吃惊,在路上时就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的问题。 不得不说,吕更始考虑问题显得比吕禄和吕产周全。 既然行刺失败,当前最该做的,就是核实事情真相,弄清失败的具体情况,商议出应对的举措。如果马胜直接投降了周勃或者是被周勃的人抓住了,必然会泄露是吕禄派他去行刺的,周勃借机做出对吕氏族人不利的举动,以他在军中的威望和影响力,贸然之间吕禄、吕产完全无法应对。对此,吕禄和吕产心里都非常清楚。 听了吕更始的话后,吕禄并没有回答怎么办的问题,而是继续在唠叨:“这个马胜是各方面都非常优秀的斥候,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会失败。” 本来吕产就瞧不起吕禄,这样一来,就更觉得吕禄无能。但吕产知道,当前吕氏族人正处于关键时期,必须齐心协力应对各方面的干扰破坏和阻击,不能自己内部先发生内讧消耗力量,等把对吕氏族人不利的因素消减掉,能够完全控制住朝政大权后,再考虑自己和吕禄之间的问题。 听了吕禄的念叨,吕产显得有些生气地说道:“赵王不要再去想那个刺客为什么失败的问题了,现在的首要问题是想办法尽快找到刺客,弄清事情真相。如果真的是行刺失败,找到后马上将其杀掉,同时尽快考虑如何应对周勃可能采取的报复行为。” “吕王说得对,为防止周勃采取突然行动,更始觉得,当务之急是加强防范,切实做好对族人的保护。”派刺客是自己的主意,现在行刺失败了,吕更始觉得自己有一定的责任,所以一直在积极思考善后处置问题。 行刺失败将给吕氏族人带来什么样的危害,现在谁也说不清楚,听了吕产和吕更始的话后,吕禄的头脑冷静了不少,他对吕产和吕更始说道:“我赞同吕王和赘其侯的意见。当前,既要想办法找到刺客,更要想办法保护在京城的族人。这样,吕王负责对京城的管控和族人保护,我负责京城外的管控和寻找刺客。赘其侯协助吕王加强对京城中不满我们族人的朝中大臣的监视,必要时可以采取断然措施,该杀的坚决杀掉。” “从赵王派出的是北军各方面都非常优秀的斥候,但行动却失败了一点,提醒我们必须加强对北军和南军的控制。虽然现在听到的消息是行刺失败,刺客逃脱,但真相到底是什么,在没有找到刺客之前,我们完全不清楚。因此,在做好防护的同时,还是要尽快寻找到刺客,弄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吕产说道。 “吕王说的有道理。我倒是有一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吕更始说道。 “有什么话尽管说!都这个时候了,还迟疑什么?”听了吕更始的话后,吕产显得有些不耐烦。 “能不能借周勃遇刺的事假装去问候,从周勃那里直接刺探消息。如果能够直接从周勃那里了解到一些消息,对寻找刺客也许会有帮助。”吕更始说。 吕禄正为没有任何头绪寻找马胜犯愁,听了吕更始的话后马上表示赞同:“我同意赘其侯的意见,我相信,只要周勃不知道是我们派出的刺客,以周勃的木讷,就一定能够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线索。” “赘其侯的这个主意不错,借机去看看周勃,可以探试出周勃知不知道是我们派出的刺客。如果他知道是我们派出的刺客,肯定会从他的情绪上反映出来。”吕产说道。 “赵王负责统领北军,而北军负责京城及周边三辅地区(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的防卫,可以借京城护卫不严、致使太尉府潜入刺客为辞去试探周勃。”吕更始说。 “我同意赘其侯这个意见,赵王去周勃府刺探情况最合适。”吕产说道。 尽快找到马胜,是吕禄最感着急的事,只有找到马胜才能够弄清楚究竟是不是行刺失败,是怎样失败的。 吕禄心里始终有一种不甘,不相信马胜会失败。吕禄也没有想过去周勃府有不有危险,第二天一早,便到了周勃府,想尽快从周勃这里找到答案。 本来,周勃根本不能确定刺客是谁派出的,吕禄贸然上门,反倒印证了周勃次子周亚夫的分析——坐实了行刺是吕氏族人采取的行动。 再说马胜那天离开吕禄的赵王府后,马上便思考起如何完成刺杀周勃的任务来。作为斥候,完成接受的任务是天然之责,这在马胜的头脑中已经形成为固定认识。 其实,马胜对吕禄让其刺杀周勃的目的并没有深入思考,只是觉得赵王平易,再加上听说周勃身为太尉,却想独掌朝政大权,心里产生了一种愤愤不平感。马胜清楚天下是刘姓人的天下,太尉如果要想独掌朝政大权,篡夺刘氏天下,必然致朝廷和天下大乱,尽管这和自己平常听到的太尉印象不同,因为害怕天下再次进入混乱局面,便听信了赵王吕禄的话,对周勃产生了不满,也才因此答应吕禄要其刺杀周勃的要求。 对太尉府里的情况,马胜一点都不了解,包括周勃的居室在何处、平常在家的活动规律等等。马胜在军营里听说过太尉对兵器有特别爱好,在府里专门建有兵室,收藏他喜欢的兵器和被他杀死的将军以上的人所用兵器,并且只要没事,在家时基本上都是在兵室,欣赏、擦试收藏的兵器,在兵室里练习自己的武艺。 马胜是个性急的人,离开赵王府后接连几天晚上,都借着夜色潜入周勃府,对周勃府的结构、布局、行进路线进行观察。以马胜的本领,潜入周勃府没有遇到任何困难,但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周勃府的结构布局和周勃本人的居室及兵室所在位置上,加上接连三夜进入周勃府都没有受到任何干扰,便对周勃府的护卫情况没有加以特别注意。 在比较细致地观察了周勃府的大致情况后,第四天晚上,马胜再次潜入周勃府,准备动手实施具体的刺杀行动。 当天晚上马胜潜入周勃府时,时辰已近亥正时刻,他先在周勃的卧室周围查看了一番,没有发现周勃的踪影,之后爬上一棵大树了望,发现兵室里有灯光闪出,兵室周边还有护卫游动,知道周勃还在兵室。 第55章 “七星龙渊” 确定周勃在兵室后,马胜借助他身子灵动、行动快捷的特点,很快便摸到了兵室的屋檐下,并飞身上了屋顶。马胜想的是揭开屋顶,从屋顶进入兵室,然后靠近周勃,伺机行刺,置周勃于死地。 就在马胜揭开屋顶时,不小心弄出了声响。周勃府里的护卫都是周勃在北军中挑选的军中高手,周勃视兵器为生命,安排在兵室周围巡护的护卫更是高手中的高手,听到兵室屋顶有异响,护卫们马上警觉起来。 为了掩盖这声异响,马胜马上学起了夜鸟的叫声,而这“咕咕苗”的夜鸟叫声,让护卫更是警觉,因为周勃府从来没有出现过夜鸟,更没有这种“咕咕苗”的叫声。兵室护卫感觉情况有些异常,马上大声喊道:“有异响声,马上查巡。”并吹起了只有护卫才能听懂的木哨。原本懒懒散散的护卫听到木哨声后马上精神起来,并向哨声发出的地方集中。 马胜自然听到了木哨声,也听到了护卫们跑动的声音,知道自己的行动已经暴露,便想利用护卫尚未集中,并且不清楚具体情况的机会,迅速出击,杀周勃一个措手不及。马胜认为,周勃毕竟年龄已大,不可能有多敏捷的动作,只要自己出手迅速,就能够置周勃于死地。马胜相信,以自己的本领,跳进兵室并很快出手刺杀周勃,不会有任何问题。只要杀死周勃,即使自己逃不出去,到时候自毁自绝也在所不惜。 从马胜有这个想法上,就证明他是一个敬业守诺的人。 下定决心后,马胜马上从揭开的屋顶轻盈地跳进兵室,想趁周勃毫不防备的时候出剑,一剑刺死周勃。 周勃不愧是久经战场之人,听到兵室外的木哨声后,马上警觉起来。当时他手上正拿着当年随高祖一起征剿燕王臧荼,亲手杀死臧荼后收获的为臧荼所持并为高祖赏赐的“七星龙渊”剑在擦试。 “七星龙渊”是古来已有名气的十大宝剑之一。 据有关史籍记载,中国古代十大名剑分别为轩辕、湛卢、赤霄、太阿、七星龙渊、干将、莫邪、鱼肠、纯钧、承影。“七星龙渊”赫赫然位列第五。 据传,“七星龙渊”是春秋末期到战国初期时的两大剑师欧冶子和干将联手铸造的。 欧冶子是春秋末期到战国初期的越国人,是中国的铸剑鼻祖。他铸造了一系列赫赫有名的青铜宝剑,冠绝华夏。如他曾为越王勾践铸造了湛卢、巨阙、胜邪、鱼肠、纯钧五柄宝剑,为楚昭王铸造了七星龙渊(因在龙泉处铸剑,又名龙泉剑)、泰阿、工布三柄名剑。 干将,吴国人,也是春秋末期到战国初期的铸剑人,和欧冶子同师。吴王阖闾请干将为其铸剑,干将采五山之铁精,六合之金英,精心铸造,但因天气变化无常,始终无法炼成。他的妻子莫邪听说后对干将说道:“你以善于铸剑闻名,现在吴王让你铸剑,你却三个月都没铸成,知道为什么吗?”干将回答说:“不知道。”莫邪说:“神物之化,须人而成。今天你铸剑,是不是也应该有人做出牺牲?”干将突然醒悟似地说道:“的确,当年我师傅冶炼铸造器物时,金属之物不熔化,结果夫妻二人双双跳入冶炉中,金属才熔化,最后铸成器物。从此以后,人们开山冶炼,都要穿上麻服,做必死之心,才能开山冶炼铸造器物。今天我铸剑矿精不化,难得也是这个原因吗?”莫邪说:“你的师傅牺牲生命铸器成物,对我们来说这又有什么难的呢?”说完,莫邪便剪断自己的头发,剪下自己的指甲,将其投入炉中,同时,让三百个童男童女鼓橐装炭,炉中的铁精才得以熔化,最后铸成阴阳两柄宝剑。阳剑叫干将,阴剑叫莫邪,阳剑布满龟纹,阴剑则成散漫纹路。吴王阖闾得到这两柄宝剑后视为珍宝。后来吴王阖闾攻破楚国,占领楚国都城郢城,还一度攻占越国,但宝剑却在吴国丢失。 欧冶子和干将为了铸剑,凿开茨山,放出山中溪水,将其导引至铸剑炉旁,呈北斗七星状。经过七七四十九天锻打、淬火、回炉、再锻打、淬火,最后铸成一柄宝剑。宝剑铸成后,俯身视剑,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深邃仿佛有巨龙盘卧,因此命名“龙渊”。因为炼炉呈北斗七星状,所以又叫“七星龙渊”。 “七星龙渊”铸成后为楚平王所得。 为了培养太子熊建,楚平王任命伍奢为太子太傅,宠臣费无极为太子少师。楚平王非常满意伍奢这个太子太傅,将“七星龙渊”赏给伍奢。 太子熊建非常尊重伍奢,却非常厌恶费无极。费无极因此心生怨恨,担心以后太子继位对自己不利,便诬陷太子熊建与伍奢密谋,要以齐、晋为外援发动叛乱。为了除掉太子信任且经常给太子出谋划策的伍奢,并且将伍奢斩草除根,费无忌对楚平王说:“伍奢有两个儿子非常有才干,如果不杀掉他们,将来必定成为楚国的祸患。陛下可将伍奢作为人质,将他的两个儿子召来一起杀掉。”楚平王听信费无忌之言,派使者让伍奢把两个儿子召来,伍奢知道楚平王的用意,对使者说:“伍尚为人仁厚,召他一定会来。但伍员(即人们熟悉的伍子胥)为人刚烈暴戾,他料到来后会被擒,一定不会来。”楚平王不听,仍然派使者去召伍奢的两个儿子。 果然,伍奢的两个儿子听了使者的话后,伍尚便要随使者同去,伍子胥却说:“楚王召我兄弟两人,并不是为了让父亲活命,而是怕我们逃脱后成为祸患,所以拿父亲作为人质召我们兄弟俩前去,我们一到,父子三人就会一起被杀,这对父亲有什么好处?况且去了以后更不能报仇雪恨。不如投奔到别的国家,借他国力量为父亲报仇雪耻。”伍尚不听,仍然听命前去,去后马上就被擒拿,并且父子俩很快便被楚平王杀害了。 而伍子胥则逃走了。 第56章 救命之剑 逃走时,伍子胥将楚平王赏赐给他父亲的“七星龙渊”带在了身上。逃跑的伍子胥一直被楚国兵马追赶,可以说是险象环生。这一天慌不择路地逃到长江之滨,只见浩荡江水,波涛万顷,前阻大水,后有追兵,伍子胥感到绝望。正在这时,上游一条小船急速驶来,船上渔翁连声招呼他上船。伍子胥上船后,小船迅速隐入芦花荡中,不见了踪影,岸上追兵只好悻悻而去。追兵离开后,渔翁将伍子胥载到岸边,并取出酒食让伍子胥饱餐了一顿。为此,伍子胥千恩万谢,问渔翁姓名,渔翁笑言自己浪迹波涛,姓名何用,只称“渔丈人”即可。 伍子胥拜谢后辞行,可走了几步心生顾虑,便转身从腰间解下“七星龙渊”,要将这价值连城的宝剑赠给渔翁,并叮嘱渔翁千万不要泄露自己的行踪。 渔翁接过“七星龙渊”后仰天长叹,对伍子胥说道:“我救你只是因为你是国家忠良,并不图报。可现在你却疑我会贪利少信,我只好以此剑表示自己的高洁。”说完,便横剑自刎。伍子胥悲悔莫名,只好将此剑投入江中,报答渔翁的救命之恩。从此以后,“七星龙渊”便沉入江中。 多年以后,不知此剑何时又重现于世,并为臧荼所得。高祖知道周勃喜欢兵器,而他自己已有一柄帝道之剑——“赤霄”,所以周勃杀死臧荼,收缴臧荼所持“七星龙渊”后,高祖没有留恋这把名剑,而是趁着剿灭臧荼后的高兴劲,将“七星龙渊”赐给了周勃。 这柄“七星龙渊”是周勃收藏的兵器中最为珍贵的一件,周勃对其极为珍视,每次到兵室,都会先看看这柄剑,并用丝绢细细擦试一番,还会用这柄宝剑在兵室里操练一下自己的武艺。 马胜从屋顶跳进兵室时,虽然动作很轻,可仍然发出了“噗”的一声轻响。周勃不愧是武将出身,反应很快,动作也很灵敏,刚听到声响,便马上手持宝剑向身后一挥。马胜手中的剑这时刚好刺来,两剑相碰,“当”的一声,“七星龙渊”不愧是名剑,马胜手中的剑已经被切为两截。 马胜完全没有想到周勃的反应和动作会这么敏捷,手上的宝剑也这么锋利。自己手上的剑被截断后,剩下半截自然起不到什么作用。但周勃并没有因为把马胜手上的剑截为两截便住手,而是继续挥剑向马胜刺来,并且嘴里还大声向兵室外喊道:“刺客已进兵室。” 马胜只好一边自我保护,一边想办法继续寻找机会攻击周勃。但毕竟手上只有半截武器,加上周勃也是有些功夫的人,虽然年纪大了,动作不如从前,但也不是一下两下就能击败的。打斗中,马胜的左臂被周勃手中的剑刺中,这一下,马胜感到失望了,看来要想杀死周勃已经不可能,不仅没有了武器,自己又受了伤,并且兵室外的护卫已经听到周勃的喊声,正在从外面涌进。 趁护卫还没涌进兵室,马胜想孤注一掷做最后一拼,不管能否杀死周勃,之后都马上逃离。于是他再次闪到周勃的侧后身,想最后一次出击。但毕竟手上的宝剑只有半截,很难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周勃手持七星龙渊,左右挥舞,也在寻机刺杀,闪跃躲避中,马胜左臂再次被刺伤。 无奈,马胜只好忍痛纵身一跳,跳上屋顶后趁兵室外的护卫注意力都在兵室内的机会,从来路逃出了周勃府。 马胜跳进周勃的兵室后,虽然心思都在如何麻利地出手上,但也瞥见了兵室里满布的兵器,自己手上的剑被周勃上的剑砍断后,马胜也产生过顺手抢过一件兵器以再作努力的念头,但匆忙中不知拿什么兵器,犹豫间周勃的剑已经挥向自己,马胜只好挥舞手上的半截剑护身。 逃出周勃府后,马胜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到赵王府,向赵王禀报刺杀失败的消息。可行刺失败,他感到自己无脸见赵王,便想着回军营,但又怕回到军营后被人发现,最后马胜决定回老家马邑躲避,待以后有机会时再到京城向赵王谢罪。马胜知道,虽然自己逃出了周勃府,但周勃府潜入刺客,并且行刺失败的消息很快就会在京城传播,赵王要不了多久就会知道自己失败的消息。 虽然行刺失败,但马胜并没感到后悔,特别是瞥见兵室里满布的兵器后,马胜更坚信了赵王所说的太尉要图谋篡位的话:如果没有野心,藏那么多兵器干什么? 马胜之所以行刺失败,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由于他长年在外地搜集、刺探情报或侦察地形,了解敌情,对京城以外的风情物相很是熟悉,对京城的情况却不熟悉,在揭周勃密室屋顶时不小心弄出声响后,为了掩盖异响,错误地学起了夜鸟的叫声,而京城没有这种夜鸟,因而“咕咕苗”的夜鸟叫声让周勃府的护卫警觉了起来,从而使周勃府兵室护卫发觉了异常情况。如果周勃府的护卫没有发现异常,马胜能够顺利进入周勃密室和周勃单打独斗,周勃尽管有“七星龙渊”,也决不是各方面都优秀的马胜的对手。这真可谓“只因一着错,满盘皆是空”。 马胜逃出周勃府后,周勃府的护卫将周勃府里里外外搜了个遍,除了发现刺客在逃跑路线上滴在地上的血滴外,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证明刺客身份的蛛丝马迹。 护卫们离开兵室后,周勃的三个儿子:大儿周胜之、二儿周亚夫、三儿周坚都来到兵室,看望阿翁。 “阿翁,你受伤没有?”大儿子周胜之见到周勃后,显得很是着急地问道。 “太尉没有受伤。”周勃从来就少言寡语,听了周胜之的问话后并没有回答,而是一个贴身护卫在回答。 三儿子周坚年龄还不到十四岁,对什么事都正处于非常好奇的阶段,他问周勃道:“阿翁,刺客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三公子,天太黑,没看清刺客是什么样,只是觉得这个刺客很是灵动,转眼之间就溜得不见了人影,并且很快便窜出府墙逃走了。”仍然是护卫在回答。 第57章 “黄鼠狼”上门 二儿子周亚夫向来就爱动脑筋,考虑问题也远比大儿子深远,此时他并没有关心阿翁是否受伤,而是在想为什么此时会有人潜入府中行刺阿翁:“还从来没有出现过阿翁遇刺的事,为什么现在会有人行刺阿翁呢?” 虽然周勃没有说话,但心里也在想周亚夫问的这个问题。自己从军多年,在战场上杀死过无数人,但从来没有遇到过刺客行刺的事,现在是和平时期,为什么会有人行刺自己,周勃一时想不出为什么。 “阿翁,听说太后病得很重,并且把北军和南军的控制权交给了吕禄和吕产,难道是吕氏族人率先动手,想通过行刺的手段消除对他们有威胁的人?”周亚夫说。周亚夫虽然只有二十岁,却是周勃三个儿子中最能干、最有见地的,论兵法不亚于周勃,论谋略却远超周勃。对二儿子的聪明,周勃虽然嘴上从来没有认同过,但内心里却是承认的,每当自已遇到什么重大事情拿不定主意时,都会主动听听周亚夫的意见。 听了二儿子的话后,周勃虽然觉得有道理,但出于作阿翁的自尊,并不愿表示认同,于是他大声喝斥道:“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 其实,周勃内心非常矛盾,高后将南军、北军的控制权交给吕禄、吕产后,就知道吕氏族人已经在抓紧做抢夺朝政大权的各方面准备,他自己虽然也在努力寻找抵抗和消解吕氏族人抢夺行为的办法,却因为瞧不起陈平,并且自恃高祖都认可自己是安定刘氏天下的人,始终不愿和陈平等朝中文臣联手,认为自已有能够制约和抑制吕氏族人的手段。但随着吕氏族人对朝政大权的逐步掌控,他开始感到自已拥有的手段越来越少,特别是高后安排吕禄、吕产分别掌管北军和南军后,原来认为可以有效发挥自己太尉这一职务作用的可能性几乎全部消失,对此,周勃一筹莫展。相反,吕氏族人却加快了抢夺朝政大权的步伐,今天晚上潜入的刺客,虽然不敢肯定就是吕氏族人指派的,但却让周勃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威胁,使他为至今都没有找到对付吕氏族人的有效办法更加感到着急。 虽然受到阿翁喝斥,但周亚夫并没有就此住口,反而更觉得应该说服阿翁。周亚夫想了想后,对周勃说道:“不管阿翁是怎么想的,太后去世后,吕氏族人必定会利用他们已经掌握的朝政大权,消除对他们掌控朝政大权有威胁的人。吕氏族人已经掌控了朝廷的所有军队,朝廷上下能够阻止吕氏族人的已经不多,孩儿知道阿翁想仅仅依靠朝中那些武将来消除吕氏族人的威胁,但那些武将们年龄已经大了,已经不再是拼杀的主力。只有朝中的文武大臣联合起来,利用文臣们的谋略,才有可能战胜吕氏族人。否则,是难以成功的。这一点,阿翁应该清楚。” 听了周亚夫的话后,周勃无话可说。二儿子的话说中了他心中的要害,但他就是不愿向以陈平为首的文臣低头,哪怕是到了现在这种非常危险的时候。 大儿子周胜之听了二弟周亚夫的话后,虽然不完全理解,但也为阿翁今天晚上遇到的危险担心,他对周勃说道:“阿翁,不管二弟的话对不对,胜之觉得,阿翁的安危是最重要的,必须切实加以防范。如果今天晚上刺客得手,你还怎么去维护刘氏江山的稳定?” 听了两个儿子的话后,周勃心里有些动摇,但他不愿在儿子面前低头,便大声怒斥道:“你们懂什么!”说完,怒气冲冲地独自回到他自己的居室去了。 周勃府出现刺客后的第三天一早,赵王吕禄便来到周勃府。 周勃听说赵王吕禄前来拜访,心里感到很是惊奇:自己从来没有单独和吕氏族人交往过,吕禄怎么会到自己的府上来呢? 虽然心中疑惑,但人已经来了,不可能不见,毕竟来者有赵王的身份,并且现在又有上将军之职,自己作为太尉,不可能拒绝和上将军见面。不得已,周勃只得出府迎接。 “哎呀!太尉,吕禄是来向太尉请罪的。”一见面,吕禄就马上检讨道。 听了吕禄的话后,周勃一愣:“上将军请什么罪?” “都是吕禄失职,没有管控好京城的防护和治安,致使太尉府进了刺客,使太尉受到惊吓,还险些伤了太尉。希望太尉能够宽恕禄的失职。”吕禄显得很是真诚地说道。 “原来他是来说这个事。”周勃心里想。自己府里进了刺客,虽然和京城的治安管控有一定的关系,但根本用不着既是上将军、又是王爷的吕禄专门来向自己检讨。周勃心地质朴,虽然知道吕氏族人对他这个忠实的拥刘者不满,但也没有想到吕禄上门会另有目的,他还以为是吕禄刚当上上将军,为了讨好自己,也为了得到自己的认可,便亲自上门来向自己检讨。听了吕禄的话后,周勃说道:“赵王客气了,周勃府里潜入刺客,乃是勃府自我防护不力,与上将军无关。” “不知刺客伤着太尉没有?还有就是不知太尉是否掌握刺客的一些情况,希望告之禄,以便禄能够根据太尉提供的线索,追查揖拿刺客,既为太尉报仇,也防范刺客再次偷偷潜入,以保太尉及太尉家人安全。”吕禄说道,显得很是诚恳的样子。 作为直接负责京城护卫治安的上将军,了解涉及到威胁朝廷重臣生命安全的问题线索,也是职份所在。听了吕禄的问话后,周勃没有多想,便把当天晚上的情况对吕禄说了一遍,之后说道:“由于忙于和刺客交手,加上刺客戴有头罩,勃并没有看清刺客的形象,只是感觉刺客的身形很是灵巧,动作也很是快捷。从刺客一系列连贯动作来看,应该是一个高手。只是刺客所用佩剑太差,被勃用高祖所赐‘七星龙渊’一剑削为两段。没有了应手武器,刺客便落了下风,没有得手。只是因为刺客身形灵巧,动作快捷,才逃出勃府。” 第58章 各方焦灼 从周勃的话里,吕禄感觉他并没有对自己产生怀疑,这说明周勃并没有想到刺客是自己派出的。同时,吕禄也从周勃的话里知晓马胜确实是从周勃府逃走了。至此,到周勃府刺探的目的已经达到,吕禄心里感到无比轻松:“不知太尉还有什么情况可以提供给禄,以便禄能够根据太尉的提示追查揖拿凶手,尽快将凶手捉拿住,以解太尉之恨。” “勃已经没有什么情况可以提供给赵王了,如果以后有什么情况,勃再及时告之赵王。”周勃说,语气里没有任何一点对吕禄的怀疑。 赵王亲自登门,周亚夫自然知道。吕禄离开后,周亚夫马上来见父亲,想了解吕禄登门的情况。他听父亲说了和吕禄见面的情况后,对周勃说道:“孩儿总感觉吕禄这个时候上门不是什么好事。” “那你觉得他会有什么目的?”周勃问道。很多时候二儿子的看法都很是有道理,此次是否如此,还得听听。 “孩儿觉得吕禄是来试探阿翁对刺客行刺事件的反应的。作为赵王亲自上门,说明他对这件事非常上心。所有人都知道阿翁是坚定的刘氏天下维护者,和吕氏族人之间毫不相容,按理说刺客行刺阿翁,他们是巴不得,可现在吕禄却如此关心阿翁,孩儿猜想,说不定刺客就是吕氏族人派出的也未可知。刺客行刺失败后,可能害怕被灭口,没有去给吕氏族人扯回销而是直接逃走了,吕氏族人不知道行刺的具体情况,便以看望阿翁为由,来刺探情况,弄清楚具体情况,以便采取相应的对策。”周亚夫说道。 听了儿子的话,周勃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你说的也许有一定道理。” “阿翁,不是有没有道理的问题,孩儿觉得在当前的形势下,阿翁必须做好应对吕氏族人采取极端手段的各方面准备。一旦太后去世,吕氏族人很可能借用手上已经掌握的力量,打击刘氏族人和支持拥护刘氏天下的朝臣。”周亚夫虽然年龄不大,却很有见识,对朝廷局势有比较清醒的认识。他认为,高后极力打压刘氏族人,目的是为了让吕氏族人能够稳稳地立于朝廷之上。基于她的特殊身份,她不会把刘氏族人赶尽杀绝。可一旦高后去世,吕氏族人为了能够完全把控朝政,就完全可能将刘氏族人赶尽杀绝,包括对拥护刘氏族人的朝中大臣,也决不会手软。因此,听说高后病重后,周亚夫曾几次劝说阿翁做好应对吕氏族人的准备。 这次刺客潜入府里行刺其父,周亚夫敏感地意识到,吕氏族人为了在高后去世后完全掌控朝政,已经开始提前动手清除对他们有威胁的对象。 有敏锐的观察力和较强的分析力,是周亚夫能够在后来景帝时期成为国之栋梁,并担任丞相近十年的重要因素。 吕禄去周勃府后的第二天,北军一个中尉丞悄悄向周勃报告,说军中各方面都非常突出的斥候马胜突然失踪了。 听了中尉丞的报告,周勃大吃一惊,马胜作为北军斥候中的佼佼者,自己一直非常重视,虽然没有亲自召见,也曾几次委托北军的斥候长看望他,并送去不少的赏赐金。以自己在军中的威望和影响力,马胜这种在军中多年的兵士,不可能听信刚刚接掌北军的吕禄并为其所用,可现在却实实在在地听说马胜失踪了,周勃马上意识到,要刺杀自己的刺客就是马胜。联想到那个刺客的身材个头,再联系到前几天听说吕禄亲自主持北军兵士技能大比试,之后专门召见比试中获得斥候最好成绩的马胜,周勃确定是吕禄派出的刺客,并且这个刺客就是北军斥候马胜。 想到这,周勃心里感到很是着急,吕禄派刺客行刺自己,说明吕氏族人已经开始对朝中拥刘大臣动手。虽然马胜刺杀自己失败,但并不能说明吕氏族人的其他行动也失败。周勃相信,吕氏族人对朝中大臣的行动绝不仅仅只是刺杀自己一个人,肯定还有其他行动。并且刺杀自己的行动虽然失败,吕氏族人肯定还会采用其他办法来对付自己。 想到这,周勃才意识到危险,明白自己必须马上行动,在吕氏族人全面动手前,想办法尽可能阻止吕氏族人的行动,保护刘氏族人。周勃让人马上去找灌婴,他要和灌婴商议应对之策。 周勃和灌婴之间的私人关系一直比较密切。加入汉军之前,两人都是走贩,情感上有不少相通之处,加入刘邦的队伍后,刚开始时两人都是中涓身份,并且都在战场上通过拼杀立下战功后得到高祖的充分信任, 以后随刘邦一起入关。因为两人都瞧不起陈平这类仅凭一张嘴办事的人,所以相约着一起到高祖面前说陈平坏话,由此可以看出两人关系的非同一般。无论遇到什么事,两人都会在一起商议,就是高祖在世时限制朝中大臣相互往来时都是如此,更不要说现在面临着对两人来讲都深具危险的局面了。 灌婴听说是吕禄派北军斥候行刺周勃时,自然感到非常气愤,同时也非常关心地问道:“太尉是否受伤?” 周勃说:“本人倒没有受伤,但既然他们能够派刺客来刺杀我,也完全可能对其他大臣做出不利举动,我们必须想办法阻止,既阻止他们伤害更多的朝廷大臣,更主要的,是阻止他们图谋篡夺朝廷大位。” “可吕禄和吕产掌握北军和南军后,我们手上没有一点兵权,如何阻止?”灌婴一句话说到了要害之处。 “确实,吕禄和吕产掌握北军和南军后,我们手上已经没有一点力量了。”周勃深知,高后把兵权交给吕禄和吕产后,自己无法掌控一兵一卒。 “从目前的形势看,只有朝中的文武大臣联手,形成共同力量,才有可能抵抗住吕氏族人的力量,稳住刘氏江山不会变成吕氏江山。”灌婴说道。 灌婴也提出和朝中文臣联手的问题,但周勃始终对文臣耿耿不满,不愿和陈平等文臣联手。只是因为和灌婴关系密切,听了灌婴的话后没有明确反对,但也没有答应,只是说:“接下来根据形势的变化再决定!” 第59章 宦者令张释 听了周勃的话后,灌婴不好再说啥,他清楚周勃和陈平之间的隔阂,并且自己也不大愿意和陈平合作。再说,即使要和陈平等文臣联手,也必须找一个恰当的契机。虽然现在面临的形势非常严峻,但并没有能够和陈平联手的恰当契机。 灌婴心里想的契机,实际上是一个让文武重臣都能下的台阶,无论是灌婴本人还是周勃,包括陈平,都不愿主动放下自己的面子。陈平之前曾两次主动希望和周勃和解,都被周勃无情地挡了回去,从此以后,双方都不愿主动向对方示好。 和吕禄、吕产一样,周勃和灌婴两人虽然商议了一番,也没有商议出一个办法来。 再说吕禄刺探出周勃并没有怀疑是他派出的刺客后,心里踏实了不少,这样一来,就可以集中精力考虑下一步怎么办的问题。对马胜的寻找也可以暂时不管,吕禄认为,既然马胜已经逃脱,短时间里他会比较安全,周勃作为太尉不可能派出大量人员去追寻,派少量人员寻找,根本就是大海捞针、渺无希望。 吕产和吕更始听说这个情况后,心里也暂时松了一口气,他们都担心周勃知道是吕禄派出的刺客后,会做出强烈的反制举动,从而打乱当前这种暂时平衡的局面,提前将吕刘矛盾表面化。这对吕氏族人来讲非常不利。虽然高后还在世,但所有知道情况的人都明白,高后的死期已经不远。高后一死,必然面临现有局面被打破的现实。 高后不断恶化的身体状况,使得伺候她的谒者令张释感到非常担忧甚至害怕。张释知道,高后一死,不仅刘氏天下将发生巨大变化,他自己也必然面临不知结果的命运改变。由于高后的强势和残忍伤害了不少人,这些被太后伤害的人对高后无可奈何,必定会把对高后的不满发泄到和高后亲近或关系密切的人身上,而自己作为伺候高后、又深得高后信任的谒者令,必定会被认为是高后的帮凶,因而将对高后的不满发泄到自己身上,张释在平时与大臣们的接触中已经感受到过这种不满情绪,一旦高后去世,这种情绪就会完全暴露出来。张释早就在思考高后去世自己该如何办的问题,尽管自己的命运自己无法掌握,但提早谋划,总比完全不作为有希望。张释认为,只要谋划得好,说不定还能够为自己找到一条生路。 张释先伺候高祖,高祖去世后又伺候高后。由于伺候了前后两个极权者,虽然说不上对朝廷上下的情况了若指掌,但知道朝廷内外不少事情确是谁都不会怀疑的。张释清楚,当前的朝廷局势表面上看似平静,暗地里却隐藏着巨大矛盾,拥护刘氏族人和拥护吕氏族人两大阵营之间的矛盾非常尖锐,相互之间根本无法调和,如果不是太后的强力压制,矛盾早就爆发了。 不仅刘氏族人和吕氏族人之间存在两个阵营的矛盾,两个阵营内部也存在矛盾。相对而言拥吕阵营的矛盾相对简单一点,拥刘阵营内部的矛盾就尖锐复杂得多。 首先是刘姓皇族与朝廷功臣之间的矛盾。这个矛盾高祖在世时就已经存在,高祖诛杀异姓王,就是皇族与功臣之间矛盾不可调和的结果。虽然异姓王被诛杀了,但功臣仍存,他们中不少人还高居要职,如王陵、陈平、周勃、灌婴等等,这些功臣对高祖是真心认同,但对依靠高祖坐享其成的刘氏族人,则有些不以为然。而刘氏族人则认为天下都是刘姓人的天下,理所当然自己应该享受,并且对功臣们在朝廷拥有巨大权力感到不满,认为这些功臣利用手上的权力干扰、影响了他们的享乐,阻滞了他们的威势。 刘氏族人与功臣之间的矛盾在有吕氏族人这个对立阵营时不会明显爆发,如果没有吕氏族人这个对立阵营,他们之间的矛盾就很容易爆发出来。 而刘氏族人之间也存在矛盾,特别是诸侯王之间,既有对皇位存有觊觎之心的,也有对自己地盘不满想扩大地盘的,还有对朝廷权柄充满欲望的。 朝廷功臣之间的矛盾就更是明显。 作为打天下的首领,高祖身边聚集了一大批文臣武将,他们虽然都在为高祖打天下出谋出力,但文臣与武将之间各自出力的方式完全不同,一个用脑,一个用手。文武之间似乎天然就是一对矛盾,历朝历代都存在文臣瞧不起武将,武将瞧不起文臣的现象。武将瞧不起文臣,是他们认为文臣仅凭一张嘴,并没有什么实际能力。而文臣不卖武将的帐,是他们认为武将只知道靠蛮力做事,不会动脑筋使巧力,常常致大量人员无辜伤亡。 朝中最典型的文武不和就是周勃与陈平之间的矛盾。高祖在世时,由于他的绝对权威,文武大臣之间虽然有矛盾,但并没有明显显现出来,或者说是被高祖的绝对权威压制了下来。高祖死后,虽然高后也极为强势,但文武大臣之间的矛盾却明显地显现了出来。 文臣势力以陈平为代表,包括计相张苍、曲周侯郦商、太中大夫陆贾、典客冯敬等;武将势力以太尉周勃为代表,包括将军灌婴、太仆夏侯婴、曲城侯虫达、清阳侯王吸等。 高后掌控朝政后,拥刘阵营受到极大压制,开始形成刘氏族人与吕氏族人之间的矛盾,文臣与武将之间的矛盾自然变成了次要矛盾。为了避免被高后铲除,大家的目标非常一致,那就是共同面对依靠高后强势而起的吕氏族人。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高后想封吕氏族人为王,因为担心朝廷上下特别是功臣们反对,假意征求朝中大臣们的意见。为了保护拥刘阵营不被高后铲除,作为武将代表的周勃和作为文臣代表的陈平态度出奇地一致。 第60章 张释夜访 朝廷上下形成的不同阵营,张释心里非常清楚,但他作为宦者,不可能也不敢参与到任何一方势力中去。对张释来讲,尽管高后对他非常信任,还晋封他为建陵侯,但他却并不认同高后当政后的一些做法,特别是对刘氏族人的极力压制甚至杀戮。从内心讲,张释是倾向于刘氏族人的,可以算是拥刘阵营中的一员。而对拥刘阵营,张释则更倾向于文臣,觉得文臣用智谋战胜项羽,减少了不少杀戮。武将们虽然为刘氏江山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但他们只知战场击杀,不知以智取胜,最后的胜利都是无数人的头颅落地取得的。 虽然是阉者,张释内心里对杀戮还是非常反感的。也正因为是阉者,更知道杀戮对人所造成的伤害有多大。 对文臣势力,张释也心存矛盾,特别是对丞相陈平,他总觉得陈平虽然足智多谋,但其所行计谋都显得狡诈阴毒,非正派之人所为。因为反感杀戮,张释不接受陈平狡诈阴毒的手腕。对张良,张释就很是崇拜,认为张良的计谋都是明明白白的,却能取得比陈平的计谋更好的效果,让人感觉就是阳谋,看不到有什么阴谋在里面。 面对高后即将离世的现实,张释知道朝廷局势已经到了非常关键的时刻,汉王朝将面临极为重要的转折时期,高后一死,朝廷局势必然发生变化,甚至出现动荡。张释清楚,以现在朝廷上下形成的各方力量,拥刘阵营如果不及早准备,并团结一心共同对付吕氏族人,完全可能被吕氏族人剿杀,刘姓江山也完全有可能因此变成吕氏天下。 面对刘氏江山面临的危机,张释内心里也非常着急,他希望刘氏族人和拥护刘氏族人的朝中大臣能够及早知晓太后的有关消息,以便能够及时做出应对准备。 可在吕氏族人已经加强对皇宫监控的情况下,如何才能将太后的现状和太后已经做出的可能安排告诉朝中拥刘大臣,张释很是费了一番思量。让别的宦者去告知拥刘大臣肯定不行,如果被吕氏族人知晓了,不仅是杀头的事,还会诛连九族。但张释自己又很难走出椒房殿,尤其是在高后处于随时可能谢世的濒危状态下,就更是不容易。 想来想去,张释最后还是决定想办法自己冒险走出椒房殿,把宫中的消息传递给拥刘阵营的人。张释觉得,只有这样,才能体现自己为刘氏天下稳定所尽的努力,太后死后如果有人要清算太后在世时的问题,自己也才有解脱的理由。 但出宫后找谁,对张释来说也是一个难题。张释清楚,由于高后对自己的信任,朝廷内外都认为自己是高后的人,也就是站在吕氏族人一边的人,要让拥刘阵营的人相信自己,并不是容易的事,更何况朝廷官员普遍对宦者存有蔑视之心,瞧不起宦者。 既然决心将宫中的情况透露给拥刘阵营的人,就必须找一个和自己的对立情绪不重、能够说服他相信自己、并且在朝廷上有一定威望的人。否则,冒险出宫不仅达不到目的,还会适得其反。 因为心理倾向于文臣,张释便首先想到找丞相陈平,但陈平的狡诈多智,又使他感到心中不踏实。 经过反复权衡,张释最后觉得去找颍阴侯灌婴,可能稍为稳妥一些。 灌婴虽然是武将,但通过多年的接触,张释觉得只有颖阴侯灌婴对自己的态度好一点,其他大臣似乎都瞧不起自己,并且他和文臣之间的关系似乎也不像其他武将那样紧张。 对朝中大臣以及大臣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们对刘姓族人和吕姓族人的态度,张释心里大致有个数,清楚灌婴是坚定的拥刘者,并且处事稳重,待人温和,既不象太尉周勃那样高傲急躁,也不象陈平那样阴险狡诈,自己去找他,相信他会听从自己的意见。以灌婴在朝中的地位和与朝中大臣之间的关系,张释也相信他能够把消息告知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并想办法促成文武大臣之间联手,形成共同对付吕氏族人的力量。同时,在自己需要得到保护时,相信灌婴也能够出面保护自己,使自己甚至家族不会因为高后的去世落个不好的下场。 既然打定了主意,就宜早不宜迟,早点将宫中的情况告知灌婴,拥刘集团就可以早一点做准备。想到高后在世的时日已经不多,想好主意的当天晚上,张释便利用高后昏睡的机会,冒险偷出宫中的符节,假借传达高后懿旨的名义偷偷出宫,悄悄来到灌婴府,把高后的身体状况、自己知道的这几天吕氏族人的动向以及高后可能已经做出的安排全部告诉了灌婴,希望灌婴能够尽快找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商议应对之策。 张释突然黑夜来访,让灌婴感到很是诧异。自己从来没有单独和张释有过来往,并且张释平时对自己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现在却突然来访,让灌婴有一种强烈的“夜猫子进宅”的感觉。 尽管灌婴没有陈平那么攻于心计,但也不是鲁莽之汉。加入刘邦队伍之前,灌婴以贩卖丝织品为营生,从他的这一经历就可以看出灌婴是一个会算计的人。谒者令突然到自己府上,并主动将太后的情况及吕氏族人的动静告诉自己,灌婴心里感到很是纳闷,心里也在想张释这样做的目的。灌婴一直认为张释是高后信任的人,他肯定站在吕氏族人一边,可现在却主动来告诉自己这些完全属于绝对秘密的情况,让灌婴感到有些不敢相信:难道这是吕氏族人的计策,想先引拥护刘姓天下的人动手,然后吕氏族人借机除掉拥护刘姓天下的大臣? 最后,想到张释提出希望能够得到灌婴等拥刘大臣的保护,并且语气显得非常诚恳,灌婴才觉得张释可能并没有说谎,而是真心希望拥护刘氏族人的朝臣们联合起来,应对吕氏族人的威胁。灌婴也想到了肯定是张释担心一旦拥护刘氏族人的朝臣们起而诛杀吕氏族人,他自己也因此受到牵连。灌婴觉得,张释主动找自己肯定是有所图,他提出希望得到保护的要求,证明他是在提前为自己谋划退路,这说明张释找自己是出于真心。 第61章 陈平六计(一) 灌婴心想,如果张释所说的情况是真实的,只要能够保住刘姓江山,到时候以自己的资历和在朝廷上的地位为张释说说情,关照关照张释,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便将信将疑地答应了张释提出的要求。 当然,能够答应张释,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灌婴意识到张释所说的宫中情况实在太重要。灌婴清楚,有人派刺客刺杀周勃的举动虽然警醒了一些大臣,但拥刘大臣们并完全没有完全意识到危险,仍然处于你瞧不起我我瞧不起你的状态,特别是作为武将之首的周勃,灌婴认为他更是仍然沉溺在自己的自信和对文臣的不满之中,这从周勃遇刺后专门找自己商议应对之策,自己提出与陈平等文臣联手的建议,周勃却没有同意这一点上可以看出。灌婴也清楚,在当前的形势下,只有拥护刘氏天下的文武大臣联起手来,才有可能对付得了已经手握重权的吕氏族人。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因为和周勃关系密切,并受周勃影响,灌婴同样瞧不起陈平,也不愿主动和陈平联手。 不过,灌婴瞧不起陈平,并不像周勃,完全是因为嫉妒陈平位居于他的职位之上而在心里产生的不满。灌婴瞧不起陈平,既有文武大臣之间的天然矛盾,也有对陈平行为处事的阴暗有关。灌婴认为,陈平虽然足智多谋,但其计谋太过阴险狡诈,不是君子之举,完全是个内心阴险的人。甚至陈平自己都说“我多阴谋,是道家之所禁。吾世即废,亦已矣,终不能复起,以吾多阴祸也。” 为何陈平自己都说自己多阴谋呢? 这要从陈平跟随高祖刘邦后所策划或奉献的计谋上去认识。 归纳史书上记载的陈平为高祖刘邦所献计谋,有“六出奇计”之说。司马迁在《史记·陈丞相世家》中说陈平“凡六出奇计,辄益邑,凡六益封。奇计或颇秘,世莫能闻也”。《汉书·张陈王周传》也说陈平“凡六出奇计,辄益邑封。奇计或颇秘,世莫得闻也。” 两本正史都说陈平“六出奇计”、“奇计或颇秘”。那么陈平到底出了哪六条颇秘的奇计,无论是《史记》还是《汉书》,都没有明确说,后人根据史书上的相关记载,进行了归纳出来,但因为认识和理解不同,六条奇计也有所不同。 根据史书记载分析,多数人认同的陈平的六条计谋是: 第一计,巧施反间。 汉王3年(公元前204年)4月,楚汉之争进入白热化阶段。楚军断绝汉军的外援和粮道,合围战略要地荥阳。面对十分危急的情势,刘邦忧心如焚,想以割据荥阳以西的地盘为条件与项羽讲和,平分天下。但项羽优势明显,又恼恨刘邦不宣而战,趁火打劫直捣彭城欲置他于死地,不肯答应刘邦的请和。刘邦因此情绪极为低落,心怀怨倦地对陈平等大臣说道:“这天下纷扰何时才是个头啊?” 陈平听了高祖的感叹后淡淡一笑,说道:“项王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挺厉害,其实不难对付。” 刘邦一听这话,知道陈平已有办法,便急忙问道:“此话怎讲?” 陈平对刘邦说道:“项王为人,恭敬仁爱,讲究廉洁礼仪的人大多归附于他。但真正到了按功酬劳的时候,项王却很是吝啬,舍不得爵位和食邑,这怎么能够收络人心呢?因此人才又纷纷离开。至于大王,为人傲慢,不拘小节,喜欢任意侮辱人,也难怪那些清廉耿介之士不愿前来追随。然而大王豪爽大方,对功臣的赏赐也非常慷慨,很有感召力,那些无耻之徒、逐利之辈,比如韩信、英布和在下这样的人,对大王就如蝇逐臭,趋之若鹜。如果能够兼有你和项王两人的长处而去其短,平定天下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 陈平这些话听起来很刺耳,却很吸引人,特别是对正面临绝境的刘邦来说,就更是如此。刘邦在稍感面赧之后催促陈平道:“你接着说。” 陈平不紧不慢地对刘邦说道:“项王身边刚直忠实而又得力能干的骨鲠之臣,只有亚父范增、钟离昧、龙且、周殷这几个人,如果大王能够拿出巨额财货,用反间计离间项王君臣,就能以较小的代价最大最快地耗散楚军的核心力量,破楚也就指日可待!” 刘邦听后,立即拨出四万斤黄金交给陈平,由他随意使用,并明确自己和其他人都不予过问。 得到刘邦给的这笔巨额财货后,陈平紧锣密鼓而又不动声色地运作起来。他用重金收买楚军将士,并在楚军中进行离间,让人散布流言说“钟离昧等人身为楚国大将,威名远播,劳苦功高,却不能裂土封王,他们心怀不满,想与汉王里应外合,共灭项氏,瓜分楚国!” 项羽一向多疑,听了流言后马上心生窦疑,认为无风不起浪,便把钟离昧等人调到次要位置上并严加控制。对自己一向尊敬、信任的亚父范增也怀疑起来。 为了核实流言的真假,项羽派出使者前往汉营。刘邦、陈平对项羽使者的来意心知肚明,便有意做了安排。先是准备了丰盛的酒席摆在桌上,见到项羽的使者后,刘邦假装显得很是惊讶,喃喃自语地说道:“我还以为是亚父派来的人呢,原来是项王的使者!”马上命人将丰盛的食物从桌上端走,换上粗劣的饭菜,言辞举动也很是怠慢。为此,项羽的使者憋了一肚子气,回去后便把情况如实报告项羽,期间自然还免不了加油添醋。项羽听后自然更加怀疑亚父范增,再也不相信范增的话。 将刘邦围困在荥阳后,范增认为胜利在望,建议项羽速战速决,以锁定胜果。可项羽却不置可否,对范增的态度也一反常态。范增看出端倪后既伤心又恼怒,半是真心半是试探地对项羽说道:“胜局大抵已定,有我无我已无足轻重,天下大事大王好自为之!希望将军能够把我这副老骨头赐还给我,我要告老回乡去。” 不想项羽听后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就立即照准,答应后还掉头就走了,弄得范增好半天没回过神来,最后只好走人。一路上,范增思前想后,且忧且恨,本来就是年过古稀的人,精气神一垮,便百病侵身,在回家的半路上就因背生毒疮一命呜呼了。 第62章 陈平六计(二) 作为谋士,范增是相当出色的,项羽一度成就的霸业,范增功不可没,项羽还因此称其为“亚父”。但就因为陈平的离间,范增失去了项羽的信任。《史记》上详细记载范增建言而项羽不听的,就有“鸿门宴”和“急攻荥阳”两次,而这两次都是非常关键的建言,如果项羽听从任中一次,刘邦早就灰飞烟灭了,哪里还有后来的汉王朝。 项羽的另外几员大将也陆续失去项羽的信任,没有什么好下场。龙且救援齐国时兵败潍水后死于韩信之手,周殷在英布劝诱下叛楚投汉,钟离昧则被闲置未获重用,虽然后来重新出山,但大势已去,且为时已晚。 第二计,妙用女兵。 也是汉王3年(公元前204年)5月,汉军被楚军围困在荥阳后,粮尽援绝,危在旦夕,刘邦身边的大臣都一致认为不能坐以待毙。经过紧急商议后,决定留下周苛、韩王信、魏豹等人带兵留守,刘邦自己则率少数人突围,先逃往成皋,然后转赴关中,纠集力量再作计较。 陈平为刘邦的突围外逃作了精心布置,先是散布消息,说汉王山穷水尽已经走投无路,打算开城投降,借以麻痹楚军。商定好计策后,让大将纪信李代桃僵,冒充汉王,率领两千名千娇百媚、袅袅婷婷的女子,在天色将晚时刻从荥阳东门出城投降。投降队伍手持仪仗、身披铠甲,还一路吹吹打打,使项羽安排的防卫将士感到很是奇怪,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这些拟降队伍上,认为他们这其中一定有诈。其他楚军也被这支奇怪的队伍吸引住了,感觉很是好笑。他们传十十传百,都从四面八方争先恐后地跑到东门来看热闹,一时之间,原来将荥阳围困得铁桶的阵式变得松散混乱,陈平让刘邦利用楚军防守松驰且可能是稍纵即逝的机会,赶紧快马加鞭从西门逃跑,等项羽发现中计时,刘邦已经逃得远远的。 煮熟的鸭子飞了,项羽为此气得七窍生烟,命令将纪信活活烧死,以泄心头之愤。 第三计,劝立齐王。 汉王4年(公元前203年)11月,韩信率曹参、灌婴等大败齐楚联军,斩杀龙且,俘虏田广,平定齐国。 平定齐国后,韩信派人向刘邦上书说:“齐国人狡诈多变,是个反复无常的国家,南边又靠近楚国,如果不设立一个代理国王镇抚,局势就不会稳定。现在我的权力太小,不足以安定齐地,请求自立为代理齐王。” 当时刘邦正屯兵广武,与楚军相持不下,且败多胜少,日夜指望韩信率大军前来助攻以改变困局。在这种情况下,刘邦接到韩信使者送来的书信,打开一看,气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道:“我被围困在这里,日夜盼望他率兵前来救援,可这家伙竟然在这个时候要自立为王!” 陈平一听,非常着急,暗中踩了刘邦一脚,并凑近刘邦的耳边悄声说道:“汉军现在正处于不利的形势下,大王怎么能够禁止韩信自己称王呢?不如趁此机会封他为王,让他镇守齐国。否则,韩信完全可能反叛。” 刘邦马上明白过来,改口骂道:“大丈夫既然要当王,就要当真王,做什么假王!”于是派张良前去宣布立韩信为齐王,并下诏让韩信的部队攻打楚军。 如果不是陈平及时提醒并提出对策以及刘邦本人灵活机变,韩信一旦异动,刘邦完全吃不了兜着走。 假如韩信反叛,或者不派兵攻楚,汉王朝可能就不会存在。 第四计,伪游云梦。 汉王6年(公元前201年)10月,有人上书告楚王韩信反叛。接到告发书后,刘邦问众将怎么办,众将都主张出兵讨伐。 刘邦问陈平,陈平再三推辞,不愿说出自己的看法,只是问刘邦:“将领们怎么说?” 刘邦把将领们的看法告诉陈平,陈平问:“有人上书说韩信反叛,其他人听说过这件事没有?” 刘邦回答说:“没有。” 陈平又问:“韩信本人知道吗?” 刘邦回答说:“不知道。” 陈平再问:“陛下的军队和楚相比哪个更强?” 刘邦如实说道:“我的军队不能超过韩信的兵。” 陈平继续问道:“陛下的将领中有用兵能敌过韩信的吗?” 刘邦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没有人能比得上。” 陈平说:“既然陛下兵不如楚强,又没有人能够敌得过韩信,如果出兵攻打韩信,只能促使他全力和陛下的兵马决战,我私下里替陛下感到担心。” 刘邦反过来问道:“那该怎么办?” 陈平说:“古代天子巡狩,会会合诸侯一起狩猎。南方有云泽梦,陛下可假装巡游云梦,在陈会合诸侯。陈,是楚的西邻,韩信听说陛下出游到陈,一定会到郊外来迎接谒见陛下,陛下趁机抓住他,这是一个力士就能办到的事,用不着任何兵马。” 刘邦听后非常高兴,马上通知诸侯在陈地会合,说自己要南游云梦泽,随即便出行南游。 来到陈地时,韩信果然在郊外道上迎接,看到韩信后,刘邦马上下令将韩信绑了起来,并将其押送到洛阳,后来尽管赦免韩信无罪,却将其降为了淮阴侯,消除了韩信可能对汉王朝的威胁。 韩信接到刘邦要到云梦泽巡游的消息时,并不知道刘邦此行的目的,当时韩信也想趁机发兵反叛,但想到自己并没有罪,也不知道刘邦此行的具体情况,便想着去见见刘邦后再说。当然,韩信心里也出现过被高祖擒拿的担忧,但在韩信犹豫不决时,有人对韩信说:“皇上一直想的是捉拿锺离昧,大王只要杀了锺离昧,提着他的头去见皇上,皇上一定会很高兴,自然就不会有祸患了。” 当时,被高祖通辑的项羽的忠臣钟离眛一直躲在韩信的楚国,韩信听信了建议,便去找钟离眛商量此事,钟离眛对韩信说:“汉王已经知道你要谋反,却不敢来攻打你,就是因为我们两人在一起。如果你把我杀了去见汉王,你也回不来。” 韩信不听钟离眛的劝告,仍然想着只要杀了钟离眛,肯定就会得到高祖的信任。钟离眛见韩信已经死心,便大骂韩信说:“你不是一个忠厚的人,如果今天我死了,你也会紧跟着死的。”说完后钟离眛便自刎而死。 第63章 六计之疑 韩信果然带着钟离眛的头颅去见刘邦,满以为刘邦一定会非常高兴,哪知道刘邦并没有领情,而是一见韩信便命人将他绑了。之后韩信虽然说了一段至今让人耳熟能详的名言:“果真像人们说的‘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死’”,但最终还是落得个被杀身死的悲剧。 第五计,秘计解围。 汉王7年(公元前200年)冬,刘邦御驾亲征,率兵讨伐反叛的韩王信。汉军到晋阳(今山西太原)时,听说韩王信私通匈奴,想与匈奴合兵攻打汉军,刘邦很多气愤,但也很多小心,没有擅自和匈奴兵交战,而是首先派出使者去匈奴那里探听虚实,想弄清虚实后再进兵。 对机动性极强而且强悍勇猛的匈奴兵,刘邦一直是心存惧惮。汉军已经接近自己却不出兵相战,还派出使者出使,匈奴单于猜测到了汉使的来意,便故意将精壮的人口和肥大的牛马藏匿起来,而让使者只看到一些老弱病残的人员和牲口。刘邦先后派了十多批使者去打探虚实,都没有看出底细,一致回报说匈奴十分衰疲,不堪一击。 尽管这样,刘邦还是不放心,再派郎中刘敬出使匈奴,让他去探查匈奴的虚实。刘敬回来后向刘邦报告的情况和其他使者报告的情况差不多,但见解却完全不同。刘敬对刘邦说:“两国对垒,应该是夸大炫耀,尽量展示自己的长处和实力才符合常情。可这次臣奉命出使匈奴,看到的却都是一些瘦弱的牲畜和疲乏的兵士,臣觉得不对头。想必是敌人故意显露他们的短处,引诱我们冒进,暗中却埋伏精兵伺机而动。臣以为,匈奴一定有阴谋,陛下万万不可以万金之躯亲蹈虎狼之地,倘有差错悔之晚矣!” 刘邦听了前面十多起使者的报告后,心里已经认定自已胜券在握,虽然再派刘敬去探查虚实,可已经听不进刘敬的谏言,还认为刘敬危言耸听,动摇军心,骂刘敬是猪狗不如的齐国贱货!还说自己信任刘敬,刘敬却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胡言乱语扰乱军心。最后,刘邦下令将刘敬在广武(今山西代县西南)囚禁起来,自己亲率20多万人马,浩浩荡荡地翻越句注山(今山西代县北),去征讨韩王信。临走时,刘邦还恶狠狠地对刘敬说:“等本王打败匈奴、击杀韩王信后,再来收拾你。” 汉军大举北征,韩王信马上向匈奴告急求救,冒顿单于亲率精锐人马火速驰援,利用有利地形,在平城的白登山附近向汉军展开猛烈攻势。由于匈奴人马精壮勇猛,加上韩王信的队伍的配合,汉军虽然撞死抵抗,也无法打败匈奴兵和韩王信的兵马。在经多次冲锋交战后,汉军伤亡惨重。为了保存力量以待援兵,刘邦强行收缩自己的人马,并强行抢占白登山。汉军抢占到白登山后,由于无力从上往下冲击,最后竟然被匈奴兵将白登山死死围住,一直围困了七天七夜无法逃脱,眼看军粮就要断绝,情况非常危急。这个时候刘邦才感到后悔,但后悔也无济于事,匈奴兵紧紧围住白登山没丝毫松动的迹象。被逼无奈之下,刘邦只好问随自己一起被困在山上的护军中尉、户牖侯陈平有什么计策。 虽然高祖主动征询自己有什么计策,陈平同样是无计可施。就在高祖和陈平都感到绝望时,陈平突然发现山下匈奴的帐篷里,匈奴单于和一个女人又出现了。陈平已多次看到这个女人和匈奴单于一起出现,并且都是紧跟在单于身边,通过打探,得知这个女人是匈奴单于的阏氏,足智多谋的陈平大脑里马上灵光一闪,计上心来,随即向高祖献上一计。 高祖采用陈平的计谋后果然得以解围,脱离危险。 这条奇计在当时是绝对机密,司马迁在《史记·陈丞相世家》中都说“高帝既出,其计秘,世莫得闻。” 陈平为刘邦所出的这条奇计,一直到200多年后的东汉时期,当时的学者桓谭、应劭才揭开谜底。在以后的章节中,我们将写到,这里不细写是什么计谋。 刘邦白登山解围后撤兵返朝经过广武时,下令赦免刘敬,还向刘敬道歉说:“都是自己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的结果,差点就着了狡虏的道,无法再与先生相见。真不好意思,委屈你啦!你能看出问题,敢说实话,有功无罪,我要予以厚赏!其他那些使者不说实话,或者是没有看出问题,都是废物,要统统杀掉。”刘敬因祸得福,被封为建信侯,食邑2000户。这也算是刘邦的宽宏和自我反省! 刘邦能够战胜强大的楚霸王项羽,虽然与他宽宏大量、能够自我反省有很大的关系,但与陈平几次计谋的成功实施也有很大关系。 对陈平的第六计有不同的说法,一说是利诱陈豨叛军将领,一说是和张良一起用计力劝刘邦趁楚军困难之际攻打项羽,迫使项羽与刘邦决战,最后垓下被围,乌江自刎。至于第六计到底是什么计策,笔者不能在本小说中进行考证。但从陈平自述“我多阴谋,是道家之所禁,吾世即废,亦已矣,终不能复起,以吾多阴祸也”的话中,笔者倾向于利诱陈豨叛军将领之计。 陈平利诱陈豨叛军将领,是汉王10年(公元前197年)8月的事。当时,赵相、阳夏侯陈豨在代地反叛。听说陈豨反叛,刘邦感到很是失意,心里满是遗憾地对众将领说:“陈豨是个很不错的人,很讲信用,我一向非常相信他,也很重用他,没想到他竟然反叛了!” 既然陈豨反叛,刘邦只得率军前往镇压。陈平向刘邦献计说:“陈豨的不少部将以前都是商人,唯利是图是他们的本色。陛下不妨选派精干之人,用大量黄金去引诱收买他们,这样好办得多。” 刘邦自然明白陈平的用意,也知道利诱的作用,因而按照陈平的计策,重金引诱贿赂陈豨的部下,结果陈豨的不少将领叛变,最后陈豨本人也被樊哙的部将郎中公孙耳追击,在灵丘被斩首。 对于陈平的六计,也有人说史书中的三六九均表示多的意思,说陈平六出奇计,并不是说陈平只出了六条奇计,应该是说他为高祖出了不少计谋。笔者倾向于这种说法。 第64章 儒士陆贾 再说灌婴尽管因为陈平的计谋太过阴险狡诈瞧不起陈平,不愿意和陈平联手,但他清楚当前面临的危险局势,如果文武大臣不能联手,就无法消解可能就在眼前的危险。不管周勃态度如何,灌婴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劝劝周勃,努力争取文武大臣能够联手共同对付吕氏族人。 张释趁夜偷偷从宫中出来见了灌婴后的第二天一早,灌婴便想办法和周勃见了面,把张释所说的高后病情和宫中的情况及高后可能已经做出的安排告诉了周勃,并再次提出必须和陈平等文臣联手的问题。 听了灌婴转述的张释所说的宫中情况后,周勃虽然觉得情况紧急,却仍然没有同意和陈平联手,他对灌婴说道:“你也知道我和陈平之间的隔阂,贸然提出和他联手,必定不会有结果。”在周勃的心里仍然存有心结,那就是之前陈平几次主动向他示好,周勃都视而不见,现在要自己主动和陈平联手,担心陈平也会和自己一样不予理睬,如此一来,自己在陈平和其他朝臣面前就更没有面子。 面对周勃的这个态度,灌婴感到无可奈何,毕竟自己诸多方面都没有周勃强,在朝廷上下的威望和影响力也不如周勃,周勃不答应,自己不可能强迫他答应。最后,灌婴只能唉声叹气地离开周勃,心里为此感到很是不安和难过,但又无可奈何。 就在灌婴为周勃不愿与陈平联手感到束手无策的时候,太中大夫陆贾破天荒地到周勃府拜访周勃来了。 说起这个太中大夫陆贾,也不是等闲之人,他是汉王朝的儒家名士,第一个力倡儒家学说。他力倡儒家学说,却并不拘泥于这一学说,针对汉初所处的特定时代和当时汉王朝治理的客观现实,以儒家思想为本,融汇黄老道家以及法家等诸多思想,提出“行仁义、法先圣,礼法结合、无为而治”的治政理念,为汉王朝前期的统治思想构建提供了基本思路。特别是其“无为而治”的治政理念,一直延续到汉王朝第五代皇帝汉武帝,武帝因采用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建议,才废弃了历经几代的“无为而治”治政理念。 陆贾虽然是汉王朝的名士,但其刚到高祖刘邦身边时,却只是一个普通幕僚,后来靠他那如刀枪之舌,多次说动高祖,博得高祖的赏识,被高祖誉为“有口辩士”。 高祖本来是街上的混混起家的,他自己并没有多少文化,只喜欢打打闹闹,自然对读书人感到反感,而陆贾又偏偏喜欢在人面前说诗经道尚书、子乎者也地吊书袋,就是在高祖面前都是这样,为此高祖感到很是厌烦。 一天,陆贾又在高祖面前“之乎者也”地说一些高祖听后感到厌恶的话,没等陆贾把话说完,高祖便开口骂道:“你老子我骑马打天下,你一天到黑在我面前说这些之乎者也的东西有什么用?” 陆贾并没有因为高祖的不满打住,而是直接反驳高祖道:“你能够在马上打天下,难道也能够在马上治天下?”见自己这话把高祖问住,便不管高祖听还是不听,开始引经据典,从商周王朝的兴衰说到秦王朝的灭亡,最后对高祖说道:“你虽然做了皇帝,如果不能以仁义治天下,不能把读书人和天下苍生放在心里,也同样会象商纣王和秦王朝那样灭亡。” 陆贾的话说得极为大胆,正在高祖身边的人听了陆贾的话后都吓得大气不敢出,认为陆贾这下闯大祸了,高祖即使不下令杀掉他,也肯定会对陆贾加以重处。没想到高祖听后不仅没有发怒,反而觉得陆贾说得非常有道理。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高祖竟然连声向陆贾道歉,说自己无知才不把读书人放在眼里,并要陆贾把秦王朝灭亡、汉王朝兴起的道理写成书颁行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陆贾说的马下治天下的道理。 陆贾不愧是饱学之士,按照高祖的要求,竟然一连写出了十二篇论述秦亡汉兴及有关天下得失的文章,而且每篇文章都让一向十分蔑视儒生的高祖赞赏不已,连声称好。这十二篇文章也就是流传至今的陆贾政论散文集《新语》。 陆贾不仅让高祖认同了儒家思想,使高祖接受了儒生们提出的治理天下的意见建议,而且还为汉王朝疆土的拓展扩大和周边的稳定做出过不菲贡献。 南越王赵佗本是汉王朝恒山郡真定县(今河北正定县)的人,是秦王朝的将领。秦始皇统一六国后,着手平定百越之地(百越,指古代中国南方沿海一带古越族人分布居住的地方)。据《汉书·地理志》记载,百越的分布“自交趾至会稽七八千里,百越杂处,各有种姓”。具体讲,就是从今天的江苏南部,沿着东南沿海的上海、浙江、福建、广东、海南、广西,一直到越南北部这一长达七八千里的半月圈内,是古越族人最集中的分布地,局部零散分布在包括湖南、江西及安徽等地,实际上大致是祖国现在广大的南方地区。 “百越”的称谓,源于先秦时古籍对南方沿海一带古越部族的泛称,因古越部族众多,故谓之为“百越”。百越有不少分支,包括吴越、扬越、东瓯、闽越、南越、西瓯、骆越等等越族支系,《吕氏春秋》统称这些越族诸部为“百越”,文献上也有“百粤”、“诸越”等称谓。“越”亦写作“粤”,因为古代“越”“粤”相通,只是到了近代,两个字的意思才有区别。 公元前219年,秦始皇派屠睢担任主将,赵佗担任副将,率领50万秦王朝大军南下岭南,开始平定百越的行动。屠睢到百越之地后滥杀无辜,引起当地黎民百姓的顽强反抗,最后被当地人杀死。 屠睢被杀后,秦始皇任命任嚣为主将,并让赵佗和任嚣一起,继续率领大军平定越地。任嚣和赵佗两人经过四年多时间的努力,到公元前214年,终于平定岭南地区,使其归入大秦版图,并在岭南设立南海郡、桂林郡、象郡三个郡,始皇帝任命任嚣为南海郡郡尉。 第65章 说服赵佗 公元前210年始皇帝病死,秦二世继位,由于秦二世的暴政激起了四方诸侯、豪杰及民众的反抗,特别是陈胜、吴广率领的农民起义,沉重地打击了秦王朝,中原从此陷入一片混乱之中,秦王朝对南越等地已没有管辖能力。公元前208年,南海郡郡尉任嚣病重,临死前把时任龙川县令的赵佗召来,让赵佗代行南海郡郡尉职务,同时嘱咐赵佗“秦政无道,中原扰乱,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可以立国。” 不久,任嚣病亡,按照任嚣临死前的安排,赵佗代行南海郡郡尉之职。赵佗任职后,马上向南岭各关口的军队下达据险防守指令,防止中原起义军队进犯。同时,借机杀了秦王朝安置在南海郡的所有官吏,并全部换上自己的亲信。 公元前203年,赵佗起兵兼并了桂林郡和象郡,并在当地汉越两族士民的拥戴下,建立了以番禺为王都,占地千里的南越国,赵佗自称“南越武王”。 刘邦统一中国建立汉王朝后,为了将南越统一纳入到大汉的版图中,准备派兵南征收服南越。鉴于南越国位于汉王朝最南边,距京城长安远达几千里,国家初定,力量有限,派遣大兵南下征战必然伤及国力的实际,刘邦决定先派陆贾出使南越,希望能够游说赵佗归附汉王朝。 要想劝说一个已经称王、且实力并不弱的人归附汉王朝,其难度可想而知。可陆贾并没有害怕,更没有拒绝,接到高祖的出使诏令后,便勇敢地作为汉王朝的使者出使到了南越。 虽然在南越称了王,作为中原人,赵佗自然大致知道汉王朝的实力,也清楚汉王朝刚建立不久,国家的实力有限,所以陆贾到南越后,赵佗虽然接见了他,但态度却极为踞傲,完全没把陆贾放在眼里,一副南越人的装扮不说,还像簸箕一样叉开双腿坐着接见陆贾,嘴里也显得非常轻慢地对陆贾说:“你一介书生,到南越来干什么?” 陆贾本是儒生,对礼仪极为看重,见赵佗如此轻慢的举止,心里自然很是不满,他对赵佗说道:“你本来是中原人,亲戚、兄弟和祖先的坟墓都在真定,而你却一反中原人的习俗,丢弃衣冠巾带,还想用弹丸之地的小小南越和大汉抗衡,成为大汉的敌国,你难道不知道大祸马上就要降临了吗?” 听了陆贾的话后,赵佗有些轻蔑地说道:“高祖平定中原,我也平定南越,在南越国的周边,除了汉朝还有谁能够与我南越国相比?我会有什么大祸降临?” “秦朝暴虐无道,诸侯豪杰纷纷而起,却只有汉王首先入关占据咸阳。项羽背叛盟约,自立为西楚霸王,诸侯们都归属于他,可以说称得上强大无比。但汉王从巴蜀出兵之后,征服天下,平定诸侯,杀死项羽,灭掉楚国,五年平定中国,这难道是人力所能办到的吗?大汉的朝臣们听说你在南越称王,不愿帮天下人讨平暴逆,无论文臣还是武将,都争着要带兵来灭掉你。高祖爱惜百姓,想到南越也刚刚经历战争的离乱痛苦,不忍心将战乱之苦再加诸于南越民众,所以派我来授予你南越王的金印,并剖符为信。你理应到郊外远迎,面向北方拜倒称臣,但你却想以刚刚建立不久还没有把民众收拢的小小南越为拒,在此桀傲不驯,抗衡大汉王朝,你这完全是不自量力。倘若高祖知道此事,必定先命人挖掘、烧毁你祖先的坟墓,然后诛灭你的宗族,再派一名偏将带领十万人马前来越地征讨。你想想,南越刚刚平定,并没有收服南越民众的心,南越民众如果知道你面对强大的汉王朝使者都是这种踞傲不恭的态度,他们会相信你对他们会有友好的态度吗?你想想,南越民众对你产生不满后,他们为了保护自己,不会象杀死屠睢一样杀死你投降汉朝吗?” 听了陆贾的话后,赵佗觉得有道理,马上站起身来向陆贾道歉道:“我在蛮夷居住的时间长了,忘记了自己的宗室根基,有失礼义,还请先生谅解。” 赵佗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并未完全服气,仍然想着强化一下自己的能力,便有意问陆贾道:“我想请问先生,不知我和萧何、曹参、韩信他们相比,哪个更有才德?” 开始时陆贾并没有理解到赵佗说这话的意思,便随口回答道:“你似乎比他们强一些。” 陆贾的话让赵佗自我感觉非常良好,也激起了他更大的愿望,他接着又问道:“那我和汉皇帝相比呢?” 这下陆贾明白了赵佗的意思。为了彻底破灭赵佗的希望,陆贾回答道:“高祖从丰沛起兵讨伐暴秦,扫平强大的楚国,统一整个中国。现在中国的人口数以亿算,土地方圆万里,并且都是在天下最富饶的地域内,人多车众,物产丰富,政令一统,这种盛况从开天辟地以来就没有过。而你的南越人众不过几十万,并且都是未开化的蛮夷,又居住在这个局促狭小的山地海隅之间,不过就是汉王朝的一个郡罢了,怎么能够和强大的汉王朝相比呢!” 赵佗听了陆贾的这段话后,才真正从内心认同汉王朝的强大,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哈哈大笑地对陆贾说道:“我赵佗不能在中国发迹起家,只能在这偏僻的南隅称王,哪里比得上汉皇帝!”之后彻底改变了对陆贾的态度和对汉王朝的认识,挽留陆贾在南越住了好几个月,整日和陆贾饮酒作乐,并对陆贾说:“南越人中没有一个能够和我谈得来,你到这里后,才使我每天都能听到过去闻所未闻的事情。” 赵佗本想将陆贾长久留在南越,但陆贾坚决要回汉王朝向高祖复命。赵佗无奈,只好送陆贾回汉。临走时,出于对陆贾的真心尊重,赵佗赠送了价值千金的财货和其它礼物给陆贾,并表示他将服从汉王朝的管制,终身臣服于汉王朝。 第66章 闲者不闲 陆贾凭一张利嘴说服本想称王于南方的南越王赵佗臣服于汉王朝,确实显示出了他高超的口才艺术和极强的说服能力。回到京城后,高祖自然非常高兴,马上任命陆贾为太中大夫,陆贾从此进入了吃俸千石的高官行列。 汉王朝官员的俸禄等级虽然有二十二级之多,但进入千石俸禄等级的官员却并不多,三公(即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为万石俸禄,九卿、诸侯、郡守、光禄大夫为二千石,千石俸禄的官员有丞相长史、太中大夫等,其他的便是百石俸禄官员,最低等级的吏员佐史的俸禄仅为八斛。 陆贾南越一行,一下子便进入汉王朝的高官行列,自然让人羡慕不已,知道他的人都认同他少有的口才和极强的说服能力。 陆贾是个非常精明的人,高祖死后惠帝继位,看到懦弱的惠帝完全听命于高后,而高后执掌朝政后不仅大肆分封吕氏族人为王,还极力打压甚至迫害刘氏族人,陆贾对此感到很是不满但又无能为力,知道自己如果继续在朝廷上,肯定会忍不住说出让高后不满的话,进而给自己及家族招来祸害。为了避免因言获罪的灾祸发生,陆贾便以身体有病为由,辞去官职回家休养去了。 为了避祸辞官休养的陆贾,回家后便变卖了出使南越时南越王赠送的财物和高祖赏赐的物品,并将变卖所得的钱币平均分配给自己的五个儿子,让他们自理家业,各自谋生,陆贾自己则每天坐着华贵的马辆,带着十多个舞乐侍从和一口价值连城的宝剑,轮流到五个儿子家吃住,每次十天。他明确对五个儿子说,自己死在哪个儿子家里,他随身携带的宝剑就留给哪个儿子。这样一来,五个儿子都不敢怠慢他,都希望他能够按期到自己家里来吃住。 虽然陆贾轮流到五个儿子家吃住,但因为他经常到其他地方游走作客,每个儿子一年也轮不到几次,这样一来,不仅陆贾自己的日子过得很是滋润,也很好地避免了老是在一个儿子家过日子落得儿孙厌恶的问题。可以说陆贾是中国历史上有记载的第一个做出如此明智养老举措的人。 陆贾离开朝廷回家休养后到处游走,看似无心朝廷事务,实际上却是在利用他的自由之身,以到处游走的方式搜罗各方面的信息情报,并从局外人的角度对朝廷局势进行分析,做出自己的判断,并时不时在一些重要时候或重要事情上发挥作用。 旁观者清,对当今朝廷的格局和力量分布,已经退出朝廷的陆贾心里非常清楚,高后在世时虽然对刘氏族人极力打压,但并没有将刘氏族人赶尽杀绝,对朝中大臣也是手下留情,并不是见一杀一。一旦高后离世,已经掌握朝政大权的吕氏族人为了牢牢掌控朝廷大权,完全有可能对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下狠手,甚至大下杀手。而要对付吕氏族人,以目前的朝廷力量布局,只有朝中拥刘大臣们联合起来才有可能,否则,只会被已经拥有强大力量的吕氏族人诛杀。 陆贾知道,因为当朝两个最重要的大臣陈平和周勃之间有隔阂,并且由来已久,也非常深沉,要想陈平和周勃两人联手并非易事。 尽管这样,陆贾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出面,想办法努力说服陈平和周勃,让他们联起手来。否则,只能眼看着刘氏天下被吕氏族人取代。 作为刘氏江山的创建功臣之一,也出于对高祖的敬佩,陆贾对刘氏天下很有感情,自然不愿看到刘氏天下被吕氏族人取代。既然已经知道刘氏江山面临危险,尽管自己已经以养病为名退出了朝廷,但也不能视而不见,必须为刘氏江山的稳定尽一份力。 作为力倡儒家学说的人,陆贾对黄老思想和法家思想都有深入研究,最终他继承了先秦儒家的德化理论,将自己的认识归结到儒家的仁义观上。陆贾认为秦朝的灭亡是因为不施仁义、专任刑罚,骄奢靡丽并重用奸佞之臣赵高所致,为此,他提出“道莫大于无为”的思想,提出减赋免役,让利于民;与民休息,不干民,不扰民,做到“国不兴无事之功,家不藏无用之器,稀力役而省贡献”。陆贾的这些观点,很契合高祖和高后的思想,也因此为汉初的帝王实行无为而治提供了理论依据。 陈平对陆贾的这些观点很是认同,对陈平的影响也不小。陈平小时候读书时就非常喜爱黄老思想,但那是书本知识,而陆贾却是现实生活中实实在在的黄老思想传播者,自然深受陆贾思想的影响。由于陈平的不少思想都和陆贾相近,所以对陆贾本人非常尊重。也正是这个原因,两人的关系一直走得比较近。 对朝中文武大臣之间的关系状况,陆贾非常清楚,知道要想将他们联络起来,必须首先做通作为文臣之首的陈平和作为武将之首的周勃的思想。只要这两个人的思想通了,其他人的思想就很容易统一。基于自己和这两人之间的关系,陆贾觉得从陈平处入手比较有把握,毕竟自己和陈平都是文臣,思想中相通的地方更多,并且自己和陈平的关系也不错。同时陆贾认为陈平作为丞相,更能够理解当前刘氏江山所面临危险的紧迫性。只要把陈平的思想做通了,再去做周勃的思想并不是难事,陆贾相信,以自己的口才,一定能够说服周勃。 尽管陆贾和陈平关系不错,但陆贾辞官回家后很少到陈平府。一方面陆贾知道陈平作为朝中第一重臣,朝廷事务非常忙碌,另一方面自己辞官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开官场的是是非非,如果辞官后还经常到陈平这些在职的朝中重臣府中游走,不仅会让人觉得自己辞官是为了捞取名声,还会因为经常与在朝官员往来惹来非议甚至招来祸端。陆贾饱读史书,深知身在官场蕴藏的极大危险。 第67章 智者之会 听说周勃府里潜入刺客要刺杀周勃的消息后,陆贾马上感到吕氏族人已经开始动手做清除朝中拥刘大臣的事,刘氏天下已经完全处在岌岌可危的境地,如果拥护刘氏天下的朝中大臣再不行动,必将面临被诛杀的巨大危险。 虽然形势十分危急,但既然决心为汉王朝的稳定尽力,陆贾便不顾被吕氏族人盯上的危险,很快找机会到了陈平府拜访陈平,希望说服陈平和周勃尽快联手。 作为朝中第一重臣,陈平虽然在朝廷上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可以号令朝廷各衙门的大臣及吏员,但手中没有兵权,无法号令军队。而周勃作为太尉,手上虽然没有调动军队的权力,但他在军队中有巨大的威望。陈平清楚,自己和周勃分开,什么都做不成,如果联合起来,就会形成强大的力量。可因为两人之间的隔阂,要想联手,陈平感到非常困难。之前陈平曾几次主动向周勃示好,希望化解两人之间的隔阂,但周勃都很是冷淡,完全是不屑一顾的态度。虽然发生了刺客潜入周勃府行刺的事,但周勃是否改变态度,陈平不得而知。 陈平和周勃之间出现隔阂,主要原因在周勃身上。因为瞧不起文臣,陈平投奔刘邦时,周勃和灌婴两人便联合起来在刘邦面前说陈平的坏话,说什么“陈平虽然仪表堂堂,美如冠玉,但未必有才能。”还说陈平在老家时就和自己的嫂子关系暧昧,投身魏国后不见容于魏王便逃奔楚国,到楚国后又不满意才逃到刘邦这里来等等,说陈平是一个见异思迁、反复不定的乱臣。 周勃和灌婴在高祖面前说的这些话,任谁听了都会感到非常气愤,这不是一般的坏话,而是揭人老底,下人烂药,是要置陈平于死地。对陈平来讲,周勃和灌婴的这种做法可以说完全是诛心之举。要不是陈平确有才华并很快得到高祖的认可,可能早就被刘邦抛弃,哪里还有后来的丞相陈平。 在人生的重要关头被人落井下石,任谁都会感到愤恨,所以陈平对周勃和灌婴一直耿耿于怀,是情有可原,完全可以理解的,毕竟是周勃和灌婴有意和他过不去,甚至是在断送他的终身前途。 陈平一直非常感谢护军中尉魏无知,魏无知不仅向刘邦推荐了陈平,得知周勃和灌婴向刘邦进谗言后,还在刘邦面前极力为陈平解释,努力消除刘邦因周勃和灌婴的谗言而对陈平产生的不良印象。为此,陈平多次在高祖面前感谢魏无知,在自己被高祖封为户牖侯时,陈平辞谢说不是他自己的功劳,以至于高祖都说“我是采用了先生的计谋,克敌制胜,才有今天的成就,这不是先生的功劳是什么?”陈平却说这都是魏无知的功劳,没有魏无知,自己连仕途都进不了,哪里会有献计建功的机会。最后高祖都为陈平对魏无知的感激之情所感动,封魏无知为高良侯。 其实,陈平和周勃之间并没有个人恩怨。周勃完全是出于他个人对文人的轻视才在背后下陈平的烂药,而陈平对对自己有恩的人却始终念念不忘,从两人对人的不同表现上,可以看出两人人品上的不同。 对高后病重的情况,宫中虽然把消息封锁了,但作为丞相的陈平多少还是知道一些情况。他心里明白,高后在病重期间的安排,已经让吕氏族人完全掌控朝中几乎所有大权,一旦高后去世,刘氏江山必将面临巨大的冲击,甚至完全有可能覆灭,成为吕氏天下。汉王朝到了存续还是灭亡的关键时期。 要想不让汉王朝因为高后的去世覆灭,拥护刘氏天下的文武大臣就必须联合起来,形成统一的力量,一致对抗吕氏族人的篡谋行径。但文武大臣要联合起来,首要的是自己要和周勃联起手来。能否和周勃联手,陈平心中无数。陈平几次主动向周勃示好,周勃都不予理睬,这就使陈平感到很是犯难:再次向周勃示好,担心周勃仍然不理睬自己;不理会周勃,朝中文武大臣又处于分裂状态,而这样的分裂状态必然会让刘氏江山面临倾覆的危险。作为朝中第一重臣的陈平,自然不愿看到这种局面出现。 在陈平正为找不到和周勃沟通联手的契机感到十分着急的时候,太中大夫陆贾到陈平府上拜访陈平来了。 一向自作悠闲四处游荡的陆贾突然到自己府上来拜访,刚开始时陈平有些不解。但陈平心里清楚,陆贾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突然来拜访自己,肯定是有目的的。以陈平聪明,很快便猜到了陆贾来拜访的自己目的,但他不会主动说破,得等陆贾自己把他来府上的目的说出来:“今天是什么风把先生吹到敝处来了?”陈平有意说道。 “这个季节还能够吹什么风?自然只能是北风喽!”似乎是心领神会,陆贾很自然地回答道。 陈平自然知道陆贾所说的“北风”是什么意思。当前吕氏集团的势力越来越强,对刘氏天下和朝中拥刘大臣的威胁越来越大,天下面临的形势也越来越严峻,这自然有如冬季刺骨的北风,让人感到寒冷和害怕。 “不过,先生今天来敝处时,好像吹的是南风?”高智商的人说话,含义总会深一层,决不会象普通人那样直来直去,让人听后毫无回味的余地。陈平这里所说的南风,自然是寓意让人感到温暖或者是有希望的事。 “这六月雪似乎也并非不可能呀!”陆贾说。 “当然。不过,在先生心里,早已有化解六月雪的方子了!”陈平说道。 “贾知道这方子其实早就在丞相心里,只不过差一味药引了!”陆贾回答道。 两人的对话完全像是在打哑谜,感觉又像是现在的谍战片中间谍在对接头暗号。 陆贾话里的意思陈平自然非常清楚,但因为心结没有消除,听了陆贾的话后,陈平并没有接话,而是沉默不语。 第68章 丞相之忧 陈平几次主动向周勃示好的事陆贾是知道的,见陈平不说话,陆贾自然清楚是因为陈平心里有顾虑,便用刺激之语对陈平说道:“丞相乃当朝第一重臣,完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极人臣,当然用不着管天下将会怎么样!” 陈平一听陆贾的话,知道陆贾是在讽刺自己,心里便感到有些不舒服:“先生怎么这样说呢?” “自然啦!不管是谁家的天下,丞相还是丞相,又有谁能够把你陈丞相怎么样呢?”听了陈平的话,陆贾知道自己的话刺到了陈平的痛处,便把话说得更直白。陆贾心里清楚,陈平虽然表面上对高后和吕氏族人和和气气,但内心里还是站在维护刘氏天下的立场上的。 陆贾知道陈平对高祖也有怨气,主要是高祖让他位居王陵之下,陈平心里感到有些不服。朝廷上下都知道,论功劳,陈平对汉王朝的功劳比王陵大;论能力,认同陈平能力的人也比认同王陵能力的人多。 当初,高祖沛县起兵时,王陵因为自己是沛县豪族,瞧不起街头混混的高祖,不愿意跟随高祖起兵,而是自己党聚了数千人占据南阳,并自任穰侯。刘邦攻入汉中,平定三秦地区,准备出关攻打项羽时,自据兵马占据南阳一带的王陵看到高祖势力壮大了,才带兵跟从。高祖打败项羽称帝后论功行赏时,因为王陵的初不从汉,并且和高祖的仇人雍齿交往甚厚,迟迟没有封赏王陵,一直到高祖六年才封王陵为安国侯。如果不是高祖大度用人,王陵不可能有后来在朝中的地位。高祖认为王陵质朴少文、秉性耿真,并没有对自己起事之初王陵的行为以及王陵和自己仇人雍齿关系良好的事记恨在心。高祖病重将要离世时,高后病榻前咨问曹参之后谁可接任相国,刘邦交待说王陵可以接任相国一职,却并没有让陈平作丞相。虽然将相国一职改设为以右为尊的左、右丞相,并任命王陵担任右丞相,但任命陈平担任左丞相的是惠帝。惠帝这样任命的根本原因,也是因为高祖对王陵可作丞相的认可。 王陵作了位居自己之上的右丞相后,陈平心里多少有些不服。可能正因为这个原因,惠帝死后,高后准备封吕氏族人为王时,陈平才说出和王陵意见完全相反的观点。王陵听说陈平的态度后质问陈平,陈平理直气壮地回答说:“在朝廷上当面争论辩解,我不如你;但在保全社稷、长久稳定刘氏天下方面,你不如我。”陈平这话,可以说对王陵的刺激不小,那意思非常明确,那就是你王陵只能看到眼前的事,看不到长远的事。 陈平这样说,也是在间接讽刺当初高祖起兵时,王陵不愿跟随高祖起兵而自行起兵占据南阳,是缺乏眼光,看不到长远的举动。 其实,王陵不愿和高祖一起起兵,是王陵瞧不起高祖,不愿和高祖同流。当然,说他缺乏眼光,也多少有些道理。 陈平和王陵在高后封吕氏族人为王这一问题上截然不同的态度,便有朝臣认为陈平是在有意和王丞相赌气,当然,更多的朝臣认为是因为陈平站在吕氏族人一边,他才那样说。也因此,那些支持拥护刘氏天下的朝臣对陈平产生了极大的不满。对此,陈平是知道的,所以听了陆贾的话后,陈平直接说道:“先生这是对我不满呀!” “贾怎敢对丞相不满?我只是对我自己和家人的命运感到担忧,对刘氏天下将倾覆却无人力挽感到痛心,哪能象丞相一样无忧无虑啊!”陆贾语中带刺地说道。 “先生不知我心呀!”陈平显得无可奈何。 “丞相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料事如神,难道对当前的局势却熟视无睹?”陆贾并没有直接回答陈平的话,而是把话题直接转到当前的局势上。 “平虽然明白当前所处的局势,但仅仅是我陈平一人也无济于事。” “丞相为了高祖打下天下,可以说是百般用计、千般辛苦,才有今天的汉家天下,难道丞相就忍心千辛万苦打出来的江山被他人劫夺?”陆贾直接把话挑明了,并且把陈平抬得高高的。 “先生心忧天下,让平佩服,但先生也知道,以目前的局势,仅靠手无寸铁的平,确实是无能为力。” “贾知道这一点,但贾也知道丞相宽容大度,为天下安稳计,不会计较个人恩怨。”陆贾不愧是“有口辩士”,很注意抓住人的心理。他一直在有意吹捧陈平,是想以此激发陈平内心的动力。 “平清楚先生所指,但先生也知道,平几次主动向太尉示好,太尉都置之不理。如果平再去靠近太尉,平仍担心太尉不予理睬。”虽然陆贾并没有直接说他来找自己是什么事,但陈平知道朝廷上下都非常关注他和周勃之间的关系,他分析陆贾这个时候到自己府里来,肯定是为这事,所以直截了当地说道。陈平也正好借这个机会,诉诉自己的心曲,让他人知道他自己的苦心。 “虽然太尉的做法确实欠妥,但朝廷上下谁不知道丞相大度大量?想当初那么多人对你有误解,包括高祖都曾经对你别有看法,但丞相都能够坦然以对,更何况现在?听说前几天太尉府潜入刺客刺杀周勃,并且这个刺客是北军的一个斥候。吕禄、吕产刚掌握北军南军就出现这种事,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是吕氏族人所为,但明眼人都知道肯定是吕氏族人所为。尽管刺杀没有成功,但说明吕家人已经开始对朝中大臣动手了。在这个时候,贾相信太尉也能够意识到形势的危急。要不,贾去见太尉,说服太尉请他亲自来丞相府负荆请罪?” 陈平是多么聪明的人,一听陆贾这话,马上知道不妥,如果陆贾真说服了周勃,让周勃到自己府上来请罪,岂不是自己把自己摆在了让人指责的位置上?陈平相信,以陆贾的口才,完全有可能说服周勃。再说,确保刘氏天下稳定不仅是天下的人愿望,也是陈平自己的愿望。当初高后要册封吕氏族人为王时征询自己意见,自己冒着被天下人辱骂的风险,说出了和右丞相王陵意见相左的意见,以至于得罪了右丞相王陵不说,也给其他拥护刘氏天下的人提供了攻击自己的把柄。尽管当时说那个话时有和王陵睹气的因素,但更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维护刘氏天下的长远稳定。 第69章 说动陈周 听了陆贾的话后,陈平想了想,对陆贾说道:“先生千万不能这样,平怎敢和古代贤相名臣相比?再说太尉为人质朴,心中并无城府。我和太尉的关系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平也有一定的责任。平作为朝中丞相,本就应该处理好和朝中各大臣之间的关系。太尉不理会平的好意,平应继续向太尉示好,以求得太尉的谅解和宽恕,进而联手应对当前的危险局面。” 陆贾一听陈平这话,心里自然非常高兴,这正是自己冒着风险到陈平府想要达到的目的。听了陈平的话后,陆贾马上赞赏地说道:“丞相真不愧是君子贤相,记人之长,忘人之短,值得天下人学习,更值得陆贾好好学习。” “我是从先生身上看到了陈平自身的不足,是我应该向先生学习才对。”陈平回敬陆贾道。 “丞相这是谦虚呀!要不这样,由我出面,请丞相和太尉一起到我府里相会?这样既不让太尉难为情,也不让丞相难堪。”陆贾询问似地说道,他理解陈平内心的顾虑。 “先生不是向太后辞官养病了吗?由先生出面不是很妥当,会引起吕氏族人的怀疑,这对你、对我、对刘氏天下都不好。正好贱荆马上就要过生日,还是以为贱荆祝寿为名,由我邀请太尉来赴宴!希望先生到时候也来参加。这样,就不容易引起吕氏族人的怀疑了。”陈平不愧是陈平,很快便想出了能够避免让自己感到尴尬,并且也不会产生不利后果的点子。以为自己妻子祝寿的名义邀请周勃,既免了直接面对周勃的尴尬,又把问题抛给了周勃:自己主动发出邀请,如果周勃不参加,那么所有的责任就在周勃那里,如果天下人要骂,也只能骂周勃,陈平自己完全可以得到一个宽宏大量的名声。 听陈平说以为他妻子祝寿的名义邀请周勃,陆贾自然满心赞同,他马上对陈平说道:“丞相这样考虑当然最好!体现了丞相对汉室天下的一片忠心和宽大宏达的胸怀。贾一定想办法把丞相的意思转告给太尉,让太尉也知晓丞相的心意。” 陆贾本来就不愿意在自己府里宴请陈平和周勃,因为这会给人留下。正如陈平所说,自己毕竟是公开向高后辞了官养病的人,如果在自己府里宴请朝中两位权臣,哪怕再邀请其他朝臣也参加,却也是授人以柄了,这肯定不是好事。而自己主动拜访陈平的目的,就是希望通过自己的联络,使朝中的文武大臣能够联手。现在陈平提出以为他的妻子祝寿为名邀请周勃,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用不着再想其他办法。也因此,陆贾对陈平更感佩服。 离开陈平府后,陆贾很快便找机会到了周勃府。 和陈平一样,陆贾的突然到访也让周勃感到很是意外。陆贾借身体有病回家休养的事天下人都知道,虽然这只是陆贾的一个借口,退出朝廷后他到处游乐,借游乐之名时不时到一些朝臣府上拜访,却从来没有到过自己的府上。这主要还是因为陆贾也是文臣,周勃同样瞧不起,觉得陆贾和陈平一样,都是凭嘴皮子行事的人。自己对陆贾的态度陆贾自然清楚,他不到自己府上也并不感到奇怪,可今天陆贾却出乎意料地到自己府上,周勃便感到很是奇怪。 由于瞧不起陆贾,所以周勃对陆贾这个访客并不客气,他直截了当地问陆贾道:“你这个腐儒今天怎么想到到老夫府上来呢?”话语中毫无尊重之意。 周勃瞧不起文人陆贾是知道的,自己上门拜访便是客人,如此一点都不尊重客人,陆贾自然感到气愤,他在高祖面前都敢不顾情面,更何况是在周勃面前。既然周勃不尊重自己,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尊重他周勃,于是陆贾毫不客气地对周勃说道:“贾是来为太尉吊丧的。” 周勃一听,便气不打一处来,自己活得好好的,陆贾却说是来为自己吊丧,周勃很是气愤地对陆贾说道:“你真是个让人厌恶的腐儒,要不是看在你今天到我府上来算是我的客人的份上,我会让你站着进来,躺着出去。”周勃这话也横,意思就是如果不把你当作客人,他就会把陆贾杀死。 都是经历过战乱的人,并且已经到了这个年龄,对死并不感到恐惧,所以听了周勃的话后,陆贾哈哈大笑。之后他对周勃说道:“太尉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再杀我一个陆贾自然不在话下。但贾还是希望太尉听完我的话后,再决定是不是要杀我这个老头子。” 没等周勃有什么反应,陆贾继续说道:“汉王朝当前所面临的危险,可以说天下所有人都清楚,拥护刘氏天下的人为此都感到十分着急,人们对太尉寄予厚望,希望太尉能够不负高祖之厚望。可现在看来,人们所寄予的厚望将会完全落空。被高祖视为能够稳定刘氏天下的太尉,实际上是一个徒具虚名的自大之人,他并没有把汉室天下放在心上,整日想的只是自己凭一身蛮力为汉室天下立下的所谓功劳。就是汉室江山已经到了大厦将倾的时候,仍然自傲不已,无视自己手上没有一兵半卒的实际,妄想凭一个太尉的空衔,便想独力挽汉室天下于不倒,这完全就是痴人说梦。贾原本对丞相陈平有看法,觉得他太过虚滑,可现在看来,是我陆贾识人有错,陈丞相才是真正以大局为重的汉之忠臣。他为了挽汉室天下于不倒,几次向太尉示好,就是前几天贾去拜访丞相时,丞相都仍本着以大局为重的原则,主动提出要拜访太尉,和太尉商议救汉之计,是贾想到太尉自傲,丞相来见太尉,很可能遭遇尴尬,自己主动提出先到太尉府来探探路,没想到,果然被贾猜中了,太尉仍然是自恃己功,目中无人。以太尉现在的这种作派,必将致汉室天下于无救。” 第70章 妻妾之寿 陆贾的话,可以说极具讽刺,周勃听后感到很是刺耳,觉得陆贾说到了他心底的痛处。刺客事件发生后,特别是主动把灌婴找来商议,灌婴也提出必须和朝中文臣联手的意见后,虽然周勃没有同意,但这段时间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现在看来,确实必须和朝中文臣联手,形成共同力量,才能对付已经大权在握的吕氏族人。 见周勃听了自己极具刺激的话后并没有发怒,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便知道周勃已经被自己说动了,只是一时之间不好自认了,为了强化周勃的认识,陆贾继续意味深长地对周勃说道:“高祖说‘安刘氏者必勃也’,太尉,你敢说仅靠你一人 之力,就能扭转目前已经形成的朝廷格局吗?能够打败已经大权在握的吕氏族人吗?” 听了陆贾的问话,周勃像是突然醒悟一样,茫然地问道:“太中大夫,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周勃似乎已经意识到,面对当前的这种危险局面,自己再坚持歧视文臣的态度,不仅会使自己成为让人不耻的虚伪之人,而且还会成为刘氏天下的罪人。如果不能阻止吕氏族人的行动,他们不仅会剿灭朝中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还完全可能取刘氏天下而代之。到那个时候,不仅自己有愧于高祖,也无法向天下人交待,甚至自己及家人的身家性命都可能不保,刺客上门行刺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警示。 听了周勃的问话,陆贾知道周勃已经被自己说服了,心里自然非常高兴,他对周勃说道:“丞相的夫人马上要过生日了,他本想亲自到太尉府来请太尉赴宴,但担心太尉不肯接受邀请,所以特地让贾来转达他的诚邀之意。” 听了陆贾的话后,周勃心里多少感到有些自愧,觉得陈平的心胸确实比自己宽广,几次主动示好自己都置之不理,这一次又委托陆贾来说服自己,自己实在不应该再向前几次那样置之不理了。略作思考后,周勃对陆贾说道:“请太中大夫转告丞相,勃到时候一定参加丞相夫人的生日宴会。” 至此,陆贾分别拜访陈平和周勃的目的完全达到了。 得到周勃同意到自己府上的消息后,出于礼节,也为了有一个冠冕堂皇的说辞,陈平安排家人专门给周勃送去了请函。同时,为了不让吕氏族人怀疑,也给吕禄、吕产送去了请函,并且还邀请了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等人。陈平清楚,只要周勃能够到自己府上来,和周勃的联合就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的问题自然就好办了,哪怕到时候吕禄、吕产都到自己府上来参加宴请,也用不着回避,更不怕他们怀疑。 陈平这一做法,可以说达到了一石几鸟的目的:在周勃那里,既显示了自己的高风亮节,又避免了自己到周勃府上去不得不降低身段的尴尬。自己主动邀请周勃,如果周勃不愿意到自己府上,就说明周勃是小人心性,世人知晓后只会责怪周勃,而自己高风亮节的品质会得到更好彰显;在吕氏族人那里,既避免了引起他们的怀疑,又显示自己不偏不倚,对刘氏族人和吕氏族人都是同样的态度,这样一来,刘氏族人和拥护刘氏族人的朝臣及吕氏族人都不会对他有所戒备,更不会心存杀机。 这就是陈平的多智善谋之处。 出于礼节,周勃赴宴时送了陈平五百金作为寿礼。 不知就里的人认为这是一次平平常常的人情俗事,从周勃给陈平的妻子送寿礼这一举动上,似乎还看到了周勃对陈平的巴结。 事后,周勃也感觉自己似乎有些掉面子,担心别人瞧不起他,认为是他在主动向陈平示好。陈平妻子的生日宴后不久,周勃便以自己小妾过生日为名,邀请陈平参加。 世人都知道,妾的地位远低于妻的地位。周勃以为小妾祝寿的名义邀请陈平,是想在名声上不输给陈平。 周勃的这点小心思,以陈平的智慧心里自然一清二楚,但陈平并没有计较,而是欣然前往,并且同样还了五百金寿礼。陈平这样做,是希望能够完全消除周勃和他之间的隔阂,以便联手应对吕氏族人对刘氏天下形成的威胁。 周勃知道自己的这点小心思瞒不过陈平,但他要的就是陈平看出了他的心思后却仍然参加的结果。周勃想的是,只要陈平参加自己小妾的生日寿宴,不仅可以挽回可能被人误解为自己主动讨好陈平的名声,还可以验证陈平是不是真心希望和自己消除隔阂。 虽然开始和陈平交往了,但周勃却并没有完全消除对陈平的轻视。不服气陈平比自己地位高,是深入到周勃骨子里的意识,只是基于当前朝廷和自己面临的危险局势,不得不暂时考虑与陈平联手,也因此才勉强和陈平交往。周勃心里已经十分清楚,如果不和朝中文臣联手,吕氏族人篡夺刘氏天下后,自己得不到任何好处不说,自己家人的性命都可能保不住,更会辜负高祖“安刘氏者必勃也”的充分信任,并因此被天下人唾骂和耻笑。可以说周勃心里一直怀着他自己的小心思。 陈平和周勃分别为各自的妻子和小妾办寿,并且互相邀请往来,吕禄和吕产两人并没有从中感觉到危险,而是觉得这两个朝中重臣为自己妻子和小妾的生日你来我往,说明他们的心思都用在自己的小家上,并没有把朝廷大局放在心上,心里还暗自感到高兴,觉得两个朝中重臣的心思都是这样,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他们对吕氏族人所形成的威胁自然会因此减轻。吕产甚至还觉得,两人离死期已经不远,却还在相互取乐、自我陶醉,多少还有些为他们感到悲哀。为此,吕禄和吕产私下里哂笑说两个朝中重臣竟然是儿女情长、老树怀新。特别是对陈平,吕禄、吕产更是看轻了,觉得也不过如此,并不是人们认为的所谓多谋善断之人。 吕禄、吕产觉得陈平和周勃两人既然是目前这种状况,自然不会对他们完全掌控朝廷局势形成太大威胁,也就放松了对陈平和周勃的防范。一直担心刺客行刺失败后可能引起周勃强烈反弹的担心也放下了。 第71章 绝命安排 以陈平的智慧,既然公开和周勃来往,自然不会留下让吕氏族人怀疑或者抓住把柄的东西。陈平心里非常清楚,吕禄、吕产在自己、周勃以及其他大臣身边都安插有耳目,稍不注意便可能让他们抓住把柄。和周勃往来这样敏感的事,陈平更是慎之又慎,两人在来往过程中完全没有单独相处,更没有谈论任何朝政,他们之间的往来似乎和吕禄、吕产感觉到的完全一样,仅仅是家庭生活而已。 在朝中两个文武重臣各以为自己的妻妾做寿为名相互联络走动中,文武朝臣之间的隔阂自然开始消除,抵抗吕氏族人的文武合力在悄然形成。 刺杀周勃失败后,吕禄、吕产并没有按照三姑吕媭的意见,采取和对陈平一样的做法,去收买周勃,或者是再想办法除掉周勃。吕禄、吕产都知道,因为高祖“安刘氏者必勃也”那句话,使周勃成了一个坚决的拥刘者,无论采取什么手段,都不可能把周勃拉拢到吕氏族人这一边来。朝中文武大臣相互瞧不起,互相之间不买帐的事,吕禄、吕产也清楚,两人觉得只要把朝中第一重臣的陈平搞定,对其他人完全用不着花多少心思,利用手上已经掌握的权力,完全可以实现比太后在世时更高的目标。特别是吕产,更是觉得皇帝的宝座已经在向吕氏族人遥遥招手。 就在朝廷内外都怀着极度忐忑不安的心情,为迟早将出现的巨大变故做着各方面准备的时候,宫中的那只靴子终于落地了。 高后懿封吕禄为上将军,并让吕禄和吕产分别执掌北军和南军不到半个月时间,生命已经走到尽头的高后最终禁不住死神的召唤,进入了生命的弥留期。 这天下午,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的高后,突然伸手把一直在宫中伺候的辟阳侯审食其拉到身边,用很是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对审食其说:“我……我已经不行了,就要离开人……人世去九……九泉之下陪……陪高……高祖了。我这一生多……多亏……亏了你的照……照顾。我们两人的关……关系虽然人们都……都清楚,但碍于我……我的身份,他们也不敢把……把你怎……怎么样。”说到这里,吕后很是深情而又满是愧疚地看了一眼审食其。 审食其听高后这样说,心里感到很是难过。尽管自己也有家有室,但因为长期与高后在一起,两人之间的感情一点不亚于和自己老婆的感情。并且高后对自己,某种程度上讲比她对高祖更情深意长。 听了高后的话后,审食其本来想说点什么,但因为心里难过,完全没有想到该说什么,也说不出什么。 高后也没等审食其说什么,歇息片刻后继续艰难地说道:“我死之……之后,你要……要好自为之,作为左丞相,要……要配合吕……吕禄他……他们维……维持好朝……朝廷的现状。否则,你……你是知道后……后果的。”说到这里,或许是太费力的原因,也或许是预感到自己去世后可能出现的局面,高后的脸上露出了非常难过的表情。 又歇了片刻,太后才接着说道:“你也知……知道吕家子侄们的德……德性,你要多……多操些心。特别要……要加……加强对皇……皇帝的管教,让他懂……懂得尊……尊重吕氏家人。” 审食其机械而难过地点了点头。 “我这一辈子亏……亏欠你不……不少,不知道来世能……能不能再相逢,如果来……来世能够再……再相逢,到那时希望我们能……能名正言顺地在……在一起。”说完这一段话后,高后似乎已经全身无力,瘫软在床上。 看着自己用生命照顾到现在的女人奄奄一息的样子,审食其的内心里非常悲痛,也感到很是害怕,他甚至忘记了叫侍医,但他不敢把这些情绪在自己喜爱的人面前表露出来,毕竟高后已经是走到人生尽头的人,他不希望这个自己从内心爱过的女人带着遗憾、悔恨和牵挂离开人世,自己就是忍受再大的痛苦,也要让这个女人安心离去。 因此,听了高后的话后,看见高后全身无力的样子,审食其强忍着内心的痛苦和难过,对高后说:“雉,你就放心!我会按照你的要求尽我全部身心努力去做。” 听了审食其的话,高后似乎放心了许多,身心似乎也完全放松了一样,一下子瘫软在床榻上,昏迷了过去。 审食其见状,虽然内心极度痛苦,却也不敢大声呼喊,只是近乎绝望地轻声叫道:“侍医!侍医!”他要侍医马上上前来看视。 在侍医们手忙脚乱的忙乎下,已经昏迷的吕后又清醒了过来,这个时候已经是八月初一的凌晨。 稍微清醒一点的高后声音极其微弱地对审食其说道:“传……传吕……吕禄和吕……吕产。” 审食其连忙安排宦者赶快去吕禄、吕产府中传达太后懿令,要他们马上赶进宫来。 不到半个时辰,吕禄、吕产便赶到了椒房殿。两人心里清楚,这个时候传令进宫,肯定是宫里出现了紧急情况,很可能是高后不行了。果然,吕禄、吕产赶到椒房殿时,高后正处于昏迷状态。 过了好一阵,高后的神智又清醒了过来,说话的声音也似乎比之前有力了一些,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高后最后的回光返照。 吕禄、吕产请安后,高后无力地挥挥手,要宦者和宫女们出去,然后低声对吕禄、吕产说道:“我……我马上就要离开人世了。我死之……之后,为……为了安……安抚各诸侯和大……大臣们,赏赐各诸……诸侯王黄……黄金千……千金,朝……朝中大……大小官员也……也以他们的年俸为……为准予以赏……赏赐。同时,为……为减赎我的罪……孽,赦……赦免天下的罪……罪人……”说到这,似乎已经没有力气说下去了。 吕禄、吕产见状,双腿一软,一直子便跪在了高后的床榻前:“太后!太后,你……不要这样……这样,侄儿们离不开您呀!” 第72章 高后谢世 过了片刻,太后的神智和精力似乎恢复了一些,她接着对吕禄、吕产说道:“为稳固吕……吕氏地位,稳定和控制……诸侯各……各王及朝中大……大臣,产儿升任为相……相国,同时,禄儿把你……你的小女儿嫁……嫁给少帝为……为后。”说到这,太后似乎已经精尽力竭,上气完全不接下气。 “还有就是少……少帝那里,还要……要多加教育,让左……左丞相担任太……太傅,让他担……担起这个责。”又过了好一阵,高后才断断续续地说道。 从高后临终前的这些安排上,可以看出,她并没有要吕氏族人坐天下的意图,只是想维护自己在世时已经形成的朝廷格局,即:刘氏族人仍然继续坐天下,吕氏族人掌握朝廷的所有大权。她升任吕产为相国,让吕禄将其小女儿嫁给少帝为后,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可以说,这是高后内心里始终坚持的愿望。 吕禄、吕产、审食其三人并没有理解高后临终前这些安排的用意,他们也来不及仔细去想,只是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弄出任何声响,生怕有任何一点声响发出,都会把高后的最后一点魂吓走。 对围在高后身边的这三个人来讲,高后的安排,对他们来讲,都是天大的好事,特别是高后安排吕禄把他的小女儿嫁给少帝,吕禄心里自然非感到常高兴。将女儿嫁给少帝,就意味着女儿将是皇后。皇后,这可是天下任何一个女人都希望得到的位置。女儿成为皇后以后,自己就是名正言顺的岳父丈。想想岳丈在天下的地位,任谁都会感到艳羡。但看到太后奄奄一息的样子,再想到高后去世后朝廷局势可能发生的巨大变化,吕禄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心里清楚,太后临死前虽然做出了这些安排,把朝廷的所有重要权力都交到了吕氏族人手上,刘氏族人和朝中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必然会站出来抵制,甚至直接起来反抗。能不能够抵抗得住朝中强大的拥刘力量,吕禄自己完全没有信心。 倒是吕产对高后安排他升任为相国并不感到有多高兴。高后的所有安排都是为了维持现在的这种格局不变,即小皇帝刘弘继续坐皇位,吕氏族人作为臣子实际掌握朝政大权,吕产对此并不满意,他想的是既然朝廷上下的实际权力已经基本上全部掌握到了吕氏族人手里,为什么要维持刘氏族人坐天下的格局?吕产心里想的是,只要渡过高后去世后的艰难期,到时候利用自己手上的权力,把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逐步清除,之后再逼少帝退位,吕氏族人坐上皇位是谁也阻挡不住的事。 在吕产心里,当然希望最终坐上皇位的是他自己。他认为,只要把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们摆平,到时候再摆平吕禄也不是什么难事,家族里的人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想到这些,看到已经奄奄一息、马上就将离开人世的太后,吕产虽然表面上显得很是难过,但内心里却有一种情不自禁的喜悦,感到施展自己才能的时候终于到了。 就在吕禄和吕产都陷入各自的思绪中时,马上就将油枯灯尽的高后又费力地低声说起来,虽然声音非常微弱,但也还算是吐词清楚:“高……高祖平定天……天下后,和大……大臣们约……约定,不是刘氏人为……为王的,天……天下人要……要共同起来诛……诛灭。现……现在吕家不……不少人为诸侯王,都……都是我强……强行而为,朝……朝中的大……大臣们心……心里是不……不服的。我……我死后,帝年少,恐怕有……有大臣会作乱,想要……要推翻我们吕家人。你们一定要……要掌握住兵……兵权,守……守护好宫殿,轻……轻易不要对外宣……宣布我的死……死讯,不要被……被他们所控……控……制。” 高后说完最后一个字后,似乎完全放松了,全身颓然地一下子松驰下来,两眼茫然地四下里望着,两手也努力地往外伸展,似乎在寻找或者是想要抓住什么。之后,将头转向吕禄、吕产,用已经无光的眼睛朝他们两人望了望,最后把眼光停在了审食其身上,似乎还有满腹的话要说,但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来。最后,似乎是费了全身力气,含糊不清、断断续续地一字一句说道:“你……你……你们好……好……好自……为……为……为之……”之后,身子猛地一沉,双腿一伸,咽气了。 这一天是刚刚进入八月的第一天,也是在这一天天刚黑的时候,刚毅果断、敢作敢为的高后终于走完了她六十二年的人生之路。 高后的这一生,可以说算得上是波折而又辉煌的一生。早年家中富裕,过的是衣食无忧的幸福日子,不到二十岁时,嫁给了已届中年、大自己十五岁且整日游荡无着、还有生了一个儿子的婚外女人的小小亭长,从此过上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日子,特别是高祖起兵反秦,后来又和项羽争夺天下后,更是过着终日颠沛流离的生活。当上皇后成为天下第一女人后,却一直在为稳住这一地位整日提心吊胆,再后来,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独立执掌朝政,地位至高无上的皇太后。可以说高后的一生是跌宕起伏,最后终至高峰的一生,她虽然死了,却成为后来历史中不少女人追捧、效仿的榜样和目标。 看到高后撒手人寰,吕禄、吕产两人一下子懵了,虽然他们刚才还在想着自己的心事,现在两人完全象是突然被人一下子把他们的灵魂抽走了一样,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两人愣了好一阵后,才像是突然醒悟一样,都同时一下子扑倒在高后的卧榻前,大声地哭喊道:“太后!太后,您这是怎么啦?您怎么就这样抛下我们不管了呢?您让我们以后怎么办啊?” 一时的强势女人,就这样在痛苦中离世了。 高后的去世,意味着一个时代结束,另一个时代开启。不管是谁,只要活在这个时代,必然面对时代转换所带来的一切。不管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也好,还是几家欢乐几家忧,该来的必然会来,该去的也必然会去,虽然是伟大的人物,也改变不了历史车轮滚滚向前的必然。当然,他们可能改变历史车轮前进的轨迹。 第1章 审食其其人 第二部 登临大位 一直在椒房殿外候着的宦者和宫女们听见殿内突然传出的哭喊声,知道高后已经离开了人世,心里都马上涌现出一种难言之情。但殿里的人没有传唤,他们不敢进殿,以谒者令张释为首的宦者和宫女们只好一下子在殿门前跪下,呜呜咽咽地大声哭喊道:“太后!太后,您怎么就这样说走就走了呀!” 跟着张释跪在殿前的宦者和宫女们虽然都在哭喊,有的大声,有的小声,有的是真的伤心,有的则是随声而咽,有的甚至表面上在跟着呜咽,内心里却在想着终于从高后严酷而又恐惧的伺候中解脱了出来,还有的则在心里悄悄地想着如何尽快把太后去世的消息传送给自己效忠的人。伺候高后的宦者宫女中,有不少人是被诸侯、诸侯王或某个朝中重臣收买的,有的甚至就是他们安插在高后身边的细作。 面对高后的去世,宦者和宫女们有着各自的心思,这非常正常。按照宫中的规矩,被伺候的主人离开人世或者不应该居于所居位置被迫离开后,伺候的人也会相应地被处置,要么被迫出宫,要么被安排去伺候其他主人,甚至还可能被迫给死去的主人殉葬。 不管是出宫还是被安排去伺候其他主人,肯定没有伺候高后风光气派,毕竟高后是最高掌权者,能够伺候最高掌权者,自然是一种荣耀不说,依靠最高掌权者得到的不少好处,是伺候其他人不可能得到的。 尽管前些日子高后因为病重致心里烦燥,一发怒便要杀人,从而使得宫女和宦者们不仅劳累至极,而且害怕被被突然发怒的高后处死,使得他们的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以至于有宫女受不了这种折磨而自杀,但那毕竟是短时间的事,也是神经脆弱的人的不明智举动,多数宫女和宦者还是真心为高后的去世感到伤心和难过,毕竟平时在其他宦者和宫女面前的趾高气扬,以及因为伺候高后给自已和家人带来的好处,都曾让人羡慕不已。现在高后一死,不仅因为伺候高后带来的好处完全没有了,今后的命运是什么也完全不可预知,甚至完全可能被迫为高后殉葬。因此,那些真心哭泣叫喊的宦者、宫女,也是在为他们自己不可预知的命运难过。 在所有因为高后去世而伤心的人中,最感伤心的是审食其。虽然他的命运不会和宫女、宦者们的命运一样,但他不仅失去了真心相爱的女人,也可能因为高后的去世,失去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甚至给他和他的家族都带来巨大灾难。 审食其心里非常清楚,高后一死,高后生前所形成的朝廷格局必然发生变化,并且极有可能是极端的变化。对此,审食其是极不愿看到的。一方面因为自已和高后之间的特殊情感,他不希望自已心爱的人在世时努力形成的格局因去世而发生变化,另一方面他也不愿意吕氏族人和刘氏族人相互报复、残杀,进而引发天下大乱。当然,他更不愿因高后的去世给他和他的家族带来灾难。 虽然心中爱着高后,但对刘氏天下,审食其还是有一定情感的,当初冒着生命危险保护刘邦的家小,就是出于对刘邦的忠诚。至于后来和高后之间发生的情感上的交融,那是两人长期在一起相处的情之所至,并不是审食其对高祖不满而采取的报复行动。 和高后有了特殊情感后,审食其内心里也曾产生过对不起高祖的歉意。尽管惠帝当政后发现了他与高后之间的私情,并且曾想杀掉他,但审食其却并不责怪惠帝,更不怨恨惠帝,相反还非常理解惠帝的心情,毕竟自己和他阿母的关系不明不白,任谁知道这事后都会心生感到气愤和怨恨。 惠帝要杀掉审食其的举动,并没影响到审食其对刘氏天下的情感。尽管他对高后是情深意长,但如果要将刘氏天下转变为吕氏天下,从内心讲,审食其还是觉得不愿意,毕竟自己也为汉王朝的建立立下过汗马功劳。在审食其的愿望中,最好的局面就是维持高后在世时布下的格局不变,这样既维护了高后的愿望,又维持住了刘氏天下不变,同时,还能够保住自己的地位不变。 高后临死前安排审食其担任太傅,体现了高后临终时都在为审食其考虑的真心关爱。让审食其做小皇帝的师傅,不仅可以巩固审食其在朝廷的地位,也为审食其所拥有的地位能够长久稳定奠定了基础。皇帝还小,不能独立执掌朝政,作为太傅,便可以通过小皇帝去实现自己的愿望。而小皇帝长大成人执掌朝政后,对自己的师傅必定会尊敬有加,如此一来,审食其的地位必然能得到长久巩固。 不过,高后的所有安排,都是基于她生前所形成的朝廷格局不会发生任何变化的这一前提。其精心布局的朝廷格局只要有一丁点儿变化,她的安排就会全部化为泡影。 对高后的安排,审食其并没有感到高兴,他心里清楚,作为门客出身的人,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主要是因为和高后的特殊关系所致。对刘氏家族和吕氏家族之间的矛盾恩怨以及朝臣们对自己的态度,审食其心里也非常清楚,自己喜爱的女人一旦死去,朝廷将发生不可想象的变局,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可能因此完全丢掉。尽管自己也是汉王朝的老臣、功臣,但因为与高后的特殊关系,朝廷上下对他都是另眼相看,他夹在刘氏族人和吕氏族人之间的夹缝中,左右都不是。吕氏族人认为他是拥护刘氏族人的人,刘氏族人则认为他是吕氏圈子里的人,朝廷上下又因为他和高后之间的特殊关系瞧不起他,可以说审食其是在哪方面都不讨好。 第2章 势难两立 正因为这个原因,在审食其的思想意识里,强烈希望能够维持高后在世时所形成的朝廷格局。 但审食其清楚,要想维持高后在世时所形成的朝廷格局很难,刘氏族人不甘朝政大权长期落入吕氏族人之手,早就想夺回被吕氏族人掌控的权力。朝廷上下拥护刘氏族人的人不在少数,他们基本上都是汉王朝建立的功臣,不仅资格老,在朝廷上下的地位和威望也非常高,他们不满高后把朝政大权交给吕氏族人掌管,只是迫于高后的威势和强势做派,高后在世时不敢有所动作,高后一旦去世,他们没有了顾忌和害怕,就完全可能站出来和吕氏族人正面交锋,强迫吕氏族人交出朝政大权。而吕氏族人也决不会轻易交出好不容易掌控到手的朝政大权,如此一来,双方必然产生强烈对抗。吕氏族人虽然手上掌控着朝政大权,在朝廷上下的基础并不好,一旦和刘氏族人对抗,并没有取胜的把握,相反落于下风的可能性还极大。审食其清楚,吕氏族人中可堪大任的人基本上没有,高后的妹妹吕媭虽然有些见识,但毕竟独木难支,其他吕氏族人基本上都是银样猎枪头,摆摆样式、抖抖威风还可以,真要派上用场,一个个都是草包。 而刘氏族人的情况和吕氏族人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他们中不仅有能力不差、实力也非常强的齐王刘襄、吴王刘濞,还有颇富心计的朱虚侯刘章。就是那个远在代国并不为人们看好的代王刘恒,审食其也觉得不能小视。甚至就连那个让人很是反感,也很是另类的淮南王刘长,审食其觉得都并不比吕氏族人中的几个主要人物差。 想到这些,再看看已经死去的高后,审食其在感到伤心痛苦和害怕的同时,也在急速思考下一步自己该怎么办,毕竟自己及家族的安危是必须首先考虑的。 高后临死前明确提出不要轻易对外宣布她死亡的消息,审食其清楚,她这样安排的目的,是为了让吕氏族人有时间做好各方面的应对准备,防止刘氏族人和拥护刘氏族人的朝中大臣趁乱将吕氏族人诛灭,将手上已经掌握的权力夺回去。 为了吕氏族人,可以说高后临死都在为吕氏族人作万全考虑,哪怕自己可能因此暴尸于世都不顾及。可以说高后为了自己的娘家,真是惮精竭力,用心良苦。 吕氏族人中,吕禄的头脑相对理智、清醒一些,吕禄清楚,自己作为吕氏族人的领头人,高后去世后族人所承受的巨大压力都将压到他的身上,吕禄深感自己要担负起这千钧重担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尽管高后死前安排将自己的小女儿为此,吕禄心里感到非常悲伤难过,既为高后的去世难过,更为自己无法担承起族人将要承受的巨大压力难过。 吕产并没有吕禄那样的悲伤感,相反,他反倒有一种兴奋劲,觉得展示自己才能的时候终于到了。吕产一直认为自己很有能力,只是因为太后在世无法展示,现在太后去世了,对他来讲没有了约束,正好借手上已经掌握的权力展示自己的才能,消除刘氏族人对吕氏族人的威胁,甚至最终实现有朝一日自己坐上皇位的梦想。吕产天真地认为,只要自己手上握有兵权,就不怕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他完全没有认真想过自己能不能掌控住南军的问题。 高后最信任的三个人,在她的尸体旁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完全没有思考和谋划如何应对她死后所面临的朝廷变局,如何妥善处置她安葬入土的问题。不得不说这是强势的高后的悲哀,也是吕氏族人的悲哀。 作为汉王朝的老臣,审食其毕竟经历过的事比吕禄、吕产经历过的多事一些,也相对清醒一些,他知道现在不是只顾伤心的时候,而是必须考虑高后去世后的善后处置问题。他见吕禄、吕产两人只管在太后尸体面前伤心,似乎并没有考虑高后死后的应对问题,心里感到很是不安,便有些不满地对吕禄、吕产说道:“赵王、吕王,你们可要节哀呀!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需要考虑的事情非常多,你们必须尽快拿主意。” 听了审食其的话后,吕禄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对审食其说:“对不起,太傅,太后去世对我的打击太大了,你看我都急昏头了。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还请太傅指点。”吕禄直接称呼审食其为太傅。 “当务之急,其认为得尽快考虑太后去世后相关事宜的处置。太后死前两次说到她死后暂时不要对外宣布消息,希望赵王、吕王对太后的这一安排要认真领会,特别留心。目前需要做的,是尽快把太后去世前安排的几件事以太后的懿旨落实下去。同时,马上安排北军和南军加强对京城的管控,防止有人误听传言后乱说乱动,进而出现不可控制的局面。”审食其不愧是经历过战乱的人,虽然心里难过,却并没有失去理智。 作为有情于高后的人,审食其能够在很短的时间里做出这些考虑,完全是为了维护高后生前愿望,并没有想到这些考虑会有利于谁。审食其觉得自己只有尽最大努力去做高后希望做的事,才对得起高后对自己的情谊和她的临终托付,自己也才会不辜负高后的情义。哪怕自己所做的一切最后结果并不理想,甚至自己因此被刘氏族人或吕氏族人所害,也无愧于心,无愧于高后。 要避免出现高后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审食其知道很难,虽然高后并没有要吕氏族人坐拥天下的任何想法,但因为她在世时的强力扶持,将吕氏族人安插在朝廷的各个重要职位上,不少吕氏族人的欲望不断膨胀,特别是吕产,心中的欲望早已膨胀到想坐拥天下的地步,高后去世后,他必然会利用手上已经掌握的朝政大权,谋取他心中一直想谋取的地位——皇帝宝座。 第3章 汝阴侯夏侯婴 吕氏族人想始终占据朝廷的重要位置,甚至夺刘氏天下为吕氏天下,而刘氏族人并没有因为高后的强力打压放弃天下是刘姓人的天下的想法,他们一直在努力想恢复刘氏族人完全掌控天下的局面。 朝中不少大臣也同样是这种想法。 审食其心里清楚,吕氏族人和刘氏族人及朝中大臣的想法是完全背离的,要想维持高后在世时形成的局面不变,只有吕刘两族人之间相互妥协,各自放弃自己的想法才有可能。但两族人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主动放弃自己的想法(当然,吕氏族人中吕禄有这种想法,但他的想法被吕产、吕媭等大多数吕氏族人所不容许),如此一来,两族人之间必定产生强烈的冲突,甚至出现你死我活的拼杀。 要避免出现吕刘两族人及其拥护者相互拼杀的局面,就必须在两族人之间做疏通协调,努力争取吕刘两族人各自让步,放弃各自希望达到的目的,只要吕刘两族人各自让步,少帝最终当政就是必然结果。只要少帝当政,作为太傅,审食其自然会受到少帝的尊重,他的地位也自然就稳固如山,太后生前的愿望也就实现了。 说服吕刘两族人各自让步,可以说是实现高后愿望的需要,也是自保的需要,尽管审食其知道要做到这一点很难,但审食其觉得自已还是应该努力去做,只有这样,才对不起高后。 可要劝说吕刘两族人各自让步,审食其知道自已肯定不行,必须找能够为吕刘两族人都能接受的人去疏通协调。 对吕刘两族人都能接受的人,审食其反复分析,觉得满朝文武大臣中,只有太仆夏侯婴是这样的人。夏侯婴对高祖和高后的感情朝廷上下都知道,夏侯婴忠厚实在的品性也是朝廷上下所共知的,由他出面去做劝说,审食其认为吕氏族人和刘氏族人都能够接受,不会怀疑他偏心。 夏侯婴是养马出生的,很早的时候就和刘邦关系密切。当年他在沛县的马房负责掌管养马驾车的职守时,每次驾车经过泗水亭,都要找亭长刘邦闲聊一阵,有时甚至一聊就是大半天。因为两人关系比较密切,相互之间经常说说笑话、开开玩笑,有时甚至还象小孩子一样打打闹闹。一次刘邦和夏侯婴开玩笑误伤了夏侯婴,被人告到官府。按照秦王朝律法,身为亭长的刘邦伤人是要受到从严惩罚的,这有点类似于今天的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因为刘邦和夏侯婴之间关系良好,便向官府申诉说自己并没有伤害夏侯婴,夏侯婴也证明不是被刘邦所伤,而是自己不小心受伤的,官府因此便没有追究。但这个告官的人或许与刘邦或夏侯婴有仇,见官府没有追究刘邦和夏侯婴的罪责,揪着不放,一直向官府告状,并找来证人证明是刘邦伤的夏侯婴,官府无法,只得把案子翻过来,追究夏侯婴作伪证的罪责,并将夏侯婴关押了一年多时间,夏侯婴在狱里还挨了不少板子。因为夏侯婴承担了的罪责,刘邦便被免于处罚,也因此,刘邦对夏侯婴很是感激,觉得夏侯婴讲义气,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陈胜、吴广起义后,刘邦率领追随他的徒众起兵反抗秦王朝,攻打沛县时,夏侯婴以县令属官的身份和刘邦联络,通报官府的情况。刘邦攻下沛县并被拥立为沛公的当天,便赐夏侯婴七大夫爵位,并任命夏侯婴为太仆。 之后,夏侯婴以太仆之职一直跟随在刘邦身边,并负责为刘邦驾车。夏侯婴生性好战,经常驾车投入到和敌人厮杀的战场中去。刘邦率兵攻打胡陵时,夏侯婴和萧何一起招降了泗水郡郡监,刘邦赐夏侯婴以五大夫爵位。刘邦攻打济阳,在击败李斯儿子李由率领的秦军的一系列战斗中,夏侯婴驾驶兵车快速进攻,杀敌无数,再被刘邦赐以执帛爵位。刘邦在东阿、濮阳一带袭击章邯时,夏侯婴同样驾兵车快速进攻,勇猛杀敌,大破秦军,被刘邦赐以执珪爵位。以后夏侯婴指挥兵车跟从刘邦在开封袭击赵贲军,在曲遇袭击杨熊军,夏侯婴同样是英勇作战,俘虏六十八人,收降兵士八百五十人,缴获金印一匣。在洛阳东指挥兵车袭击秦军,仍然是驾车冲锋陷阵,并勇立战功,被刘邦赐为滕公爵位。刘邦被封为汉王后,赐夏侯婴为列侯,号昭平侯。 刘邦进军彭城时,被项羽打得大败而逃,他自己只好弃兵而逃。在逃跑的路上,遇到同样在逃的太子刘盈和公主鲁元,夏侯婴停下车子,把刘邦的这两个孩子抱上车一起逃跑。由于拉车的马儿已经跑得十分疲乏,再增加两个孩子的重量,马儿跑起来自然更为吃力,而楚军又紧追在后,刘邦很是着急,为了自己能够逃脱,竟然几次用脚将刘盈太子和鲁元公主踢下马车,想扔掉他们自己跑得快一点,可每次被刘邦踢下车后,夏侯婴都下车把刘盈和鲁元公主抱上车,先是慢慢而行,等两个吓坏了的孩子抱紧自己的脖子后才驾车奔驰。刘邦为此感到非常生气,几次想杀死夏侯婴,但想到只有夏侯婴的驾车技术能够保证自己逃得更快,才最终放弃杀死夏侯婴的想法。最后靠夏侯婴娴熟的驾车技术,几个人终于逃出险境,刘盈太子和鲁元公主也安然无恙地被送到丰邑。 夏侯婴的这一举动虽然很不受刘邦待见,但高后听说此事后却对夏侯婴感激不已。自己只有这两个孩子,如果不是夏侯婴冒着被刘邦杀害的危险救下,完全可能被追赶的项羽军杀害或者为项羽军的乱马践踏而死。如果真是这样,自己便再也没有子女了。因此,高后尽管知道夏侯婴是刘邦的死忠,却一直对夏侯婴非常好。 第4章 求请汝阴侯 夏侯婴不仅作战英勇,驾车技术一流,而且善于识人。 韩信从项羽处改投刘邦,开始时并没有得到刘邦的重用,仅仅是做了一个管理仓库的小吏,后来因为坐法当斩,同案的十三个人都已被斩,轮到韩信时,韩信看到夏侯婴,对夏侯婴说道:“上不欲就天下乎?何为斩壮士!”夏侯婴听后觉得韩信的话不同凡响,并且相貌威武,便让监斩者放了韩信,还亲自和韩信交谈。言谈中,夏侯婴觉得韩信是个难得的人才,便把韩信推荐给萧何,萧何同韩信交谈后也十分赏识,将韩信推荐给刘邦。 刘邦并不知道韩信的与众不同,认为他不过是一个一般的人,只是因为是萧何推荐的不好拒绝,便敷衍应付,听说韩信原来是个管理仓库的小吏,便将韩信升为连敖,也即管理仓库的小官。刘邦被项羽封为汉王后,跟随刘邦的不少将领都不愿到蜀地,从长安到南郑时,便有数十个将领逃亡。韩信分析萧何等人多次在刘邦面前举荐自己,刘邦都不用自己,便跟着逃走。萧何听说韩信逃走的消息后,来不及向刘邦禀报便去追赶。夏侯婴听说后也策马相追,两人追上韩信后苦劝韩信返回,并说:“要是大王再不听我们的劝告,那我们三个人就一起逃走。”见两人苦苦相劝,韩信只好跟着返回汉军。因为萧何没有告知刘邦便连夜去追赶韩信,刘邦以为萧何也逃走了,心里感到很是失落,等萧何和夏侯婴、韩信一起回到汉营,听萧何和夏侯婴说韩信是举世无双的奇才后,刘邦才拜韩信为大将。 从夏侯婴在刑场上救下韩信并推荐给萧何,到和萧何一样听说韩信逃走便连夜追赶的举动上可以看出,夏侯婴不仅仅是一介鲁莽武夫。 由于夏侯婴一直忠实地跟随着自己,刘邦占领祈阳后,便将祈阳赐给夏侯婴作食邑,后来又将兹氏县作为夏侯婴的食邑地。刘邦逮捕楚王韩信后,将夏侯婴的食邑地改为汝阴。同时,还剖符为信,让夏侯婴的爵位世世代代传承。 刘邦将夏侯婴的食邑改为汝阴时,夏侯婴已经食邑六千九百户,这在汉王朝的功臣中是食邑比较多的。 汉初被封为万户侯的,只有萧何、张良、曹参三人(酂侯萧何食邑一万户;平阳侯曹参食邑一万零六百户;留侯张良食邑一万户。本来刘邦封给张良三万户,张良主动辞掉了两万户)。一万户以下的,有绛侯周勃和柳丘侯戎赐,周勃食邑八千一百户,戎赐食邑八千户,除此之外,其他功臣都比夏侯婴的食邑少。 刘邦去世后,夏侯婴继续作为太仆侍奉惠帝。惠帝和高后都非常感激夏侯婴在下邑的路上冒死相救的举动,惠帝坐上皇位后,还把紧靠皇宫北面的一座一等宅第赐给夏侯婴,并将这座宅第命名为“近我”,意思是“离我最近”,以此表达对夏侯婴的格外尊敬和感谢。 从高祖到惠帝,夏侯婴都只是太仆,但夏侯婴并没有感到不满,仍然忠心耿耿地侍奉惠帝,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夏侯婴的人品特性。 因为这些原因,审食其对夏侯婴也比较尊重,而夏侯婴虽然对审食其与高后之间的关系很不以为然,但想到自己多年跟随高祖产生的情感,也理解审食其多年和高后在一起产生的情感,对审食其也就不象其他大臣那样反感。 确定要请夏侯婴出面去劝说吕氏族人和刘氏族人的想法后,审食其便在吕禄、吕产离开椒房宫后,借口回府安排家人在府里祭奠高后离开了椒房宫。 走出皇宫后,审食其径直去了夏侯婴的府第,他要在第一时间将太后去世的消息告诉夏侯婴,以赢得夏侯婴的好感,并请他出面劝说吕刘两族人。 高后刚死,夏侯婴自然不知道这个消息。 由于审食其和高后之间的特殊关系,高祖去世后夏侯婴便基本上没有和审食其来往了,所以他对审食其突然到自己府上感到很是诧异,感到审食其主动上门肯定有事:“太仆不在宫里伺候太后,怎么到敝处来了?是太后有懿旨给微臣?”夏侯婴并不客气,用猜测和质疑的语气说道。 面对夏侯婴的质疑,审食其并不感到吃惊,他清楚因为自己与高后的特殊关系,朝中大臣都对自己有些不以为然,甚至敬而远之。听了夏侯婴的问话后,审食其直言不讳地说道:“其来拜访太仆,是来求太仆救救汉王朝的。” “救救汉王朝?太仆此话是什么意思?”听了审食其的话后,夏侯婴感到很是莫名。 “太后死了!”审食其见夏侯婴很是吃惊的样子,知道夏侯婴并不知道高后已死,便语气悲凉地说道。 “什么?太后死了?”虽然知道高后病重,突然听说她已经死去的消息时,夏侯婴还是感到很是吃惊,甚至有些将信将疑。可这话是从审食其嘴里说出来的,夏侯婴相信审食其决不会拿高后的死来和自己开玩笑。 虽然对高后有些不满,但听说她已经死了,夏侯婴心里还是感到有些伤感。 “是的,太后刚去世。因为太后死前有遗嘱,要求暂时不要对外宣布她死去的消息,所以知道太后已经去世的人很少。”审食其如实说道。 “刚刚去世?那你不在宫中安排后事,怎么这么晚到我这里来了呢?”听了审食其的话后,夏侯婴更是感到疑惑。 “这也是其来请太仆救救汉王朝的原因。太仆知道,太后的死,必然会给汉王朝带来巨大冲击,汉王朝将面临巨大危险,对刘氏族人和朝中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来讲,也可能是一场灾难。”审食其毫不掩饰高后去世后可能发生的危害。 “你说什么?你说太后去世后对刘氏族人和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会是一场灾难?”夏侯婴吃惊地问道。 “是的。”审食其毫不犹豫地说道。 “太后临死前都有些什么安排,为什么会给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带来灾难?”夏侯婴问道。 第5章 束手无策 “太后临死前,吩咐赏赐各诸侯王千金,朝中大小官员以年俸为标准都给予赏赐,并且赦免天下罪人,同时,升吕产为相国,要吕禄将女儿嫁给少帝为后。”审食其把高后临终前的安排基本上全部告诉了夏侯婴,只是没把高后“为稳固吕家天下,要稳定和控制诸侯各王和朝中拥刘大臣”这话以及高后让他担任太傅的事告诉夏侯婴,他不想说是高后要控制诸侯王和朝中拥刘大臣。 结合前段时间高后做出让吕禄掌管北军、吕产掌管南军的安排,夏侯婴马上明白了审食其所说的高后这些安排,确实是为了让吕氏族人完全掌控朝政大权做出的。吕氏族人如果完全掌控了朝政大权,可能带来的影响以及对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朝臣们的危害,夏侯婴心里非常清楚。 夏侯婴知道刘吕两族势力都在暗中做着争夺朝政大权的准备,无论是刘氏族人和拥护刘氏族人的人,还是吕氏家族及拥护吕氏家族的人,都想借高后去世的机会拼死一搏,吕氏家族希望趁机完全掌控天下,而刘氏族人则想趁机恢复被高后剥夺的权势,恢复刘氏族人完全掌权的时代。 刘氏族人和拥护刘氏族人在朝廷上的力量虽然占优势,但吕氏族人拥有北军、南军的掌控权,在军事力量上占有优势。南军和北军是朝廷军队的精华,虽然吕禄、吕产在北军和南军中没有脚跟,但毕竟掌握了实实在在的指挥权,可以自由调动兵马。而拥护刘氏族人的太尉周勃虽然是朝廷最高武官,但没有掌握调动军队的权力。如果吕氏族人对刘氏族人动手,刘氏族人和拥护刘氏族人的朝中大臣确实将面临灭顶之灾。 想到这些,夏侯婴便有些坐不住,他不希望发生血拼,更不希望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被吕氏族人诛杀。“审相,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办?”夏侯婴难得地称呼审食其为丞相,并且反过来问审食其怎么办。 “我来找太仆,就是想到太仆在刘氏族人和吕氏族人那里都有较高威望,希望太仆出面劝说吕氏族人和刘氏族人各退一步,吕氏族人交出一部分权力,刘氏族人特别是高祖在世的子嗣们认同少帝的地位,这样一来,既能够确保汉室天下掌握在刘氏族人手中,又能让吕氏族人在朝廷上下拥有一定的地位和权力,从而维持住现在的这种格局。太仆也知道,虽然不少人对少帝的身世有这样那样的说法,但他肯定是惠帝之子。既然是惠帝之子,继续坐皇位既是理之所在,也能确保汉室天下延续,还能确保天下不乱。”审食其把自己的想法全部如实告诉了夏侯婴。 “审相说的有一定道理,但要让刘氏族人和吕氏族人各让一步,我看很难。谁愿意放弃手上的极大好处?更何况是至高无上的皇权呢!”夏侯婴说道。 “但不这样,就必然面临吕刘两族血拼的现实,朝中大臣也会因此遭受祸殃。”审食其说道。 “可我去劝说也不一定起作用。”夏侯婴不相信自己能够说服吕氏族人和刘氏族人。 “无论是刘氏族人还是吕氏族人,都对太仆尊重有加,只要太仆出面,其相信他们能够听从您的意见。”审食其很是肯定地说道。 “要不我们去找找左丞相陈平,他的点子多,看他有没有办法。”夏侯婴显然对自己不自信,提出去找找陈平,想让陈平拿主意。 审食其就是因为不愿意去找陈平才来找夏侯婴的,如果愿意去找陈平,根本就不会来找他夏侯婴,但审食其不能说。 审食其也曾想过去找陈平或者周勃,但他知道无论是陈平还是周勃,两人都对吕氏族人有看法,只是被高后的强势和凶狠处置手段所震慑,为保住他们自己的地位、权势和身家性命,才不敢轻易和吕氏族人作对,并且在表面上还装着对高后、对吕氏族人很是尊重的样子。现在高后死了,他们没有了畏惧,埋藏在心里的不满可能彻底爆发,找他们商议,无异于与虎谋皮,他们想的肯定是如何将吕氏族人全部清除。因此,审食其不愿去找他们。 听了夏侯婴的话后,审食其感到很失望,他迟疑地对夏侯婴说道:“太后临死前专门吩咐,要对她的死暂时保密,如果这就去告诉丞相,岂不是有违太后的遗旨?” “反正太后已经死了,即使不对外宣布,要不了多久消息也会传开。再说了,吕氏族人肯定也会去找陈平商议太后的丧事。吕氏族人没有处理太后丧事的经历,陈丞相毕竟是当朝第一重臣,所有朝政事务都要经由他处置,更何况也只有丞相才理得清葬礼的各个环节。刘氏族人得到消息后,也同样可能会去找丞相商议对策,陈丞相足智多谋,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并且他作为丞相,拥有哪些消息路子我们也不清楚。”夏侯婴说道。 听了夏侯婴的话后,审食其无话可说。他知道吕氏族人除吕媭外,其他人都没有多少主见,吕产倒有些主见,但吕产对刘氏族人最是仇视,他巴不得把所有的刘氏族人全都杀掉,以便吕氏族人能够完全掌控朝政,甚至坐上皇帝的宝座。 高后的丧事不是小事,吕氏族人都没有经历过,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确实会像夏侯婴所说的那样,去找陈平商议丧事筹办事项,再加上吕禄、吕产重贿陈平后,他们认定陈平一定会站在吕氏族人一边,不会对陈平产生怀疑。 审食其清楚陈平和周勃在朝廷的地位和作用,他们偏向哪方,哪方就占上风。如果夏侯婴不愿去劝说吕氏族人和刘氏族人,去找找陈平,说不定确实能够找到办法。而自己主动把高后去世的消息告诉陈平,说不定还可以使陈平对自己产生好感,认为自己信任他,依赖他。想到这些,审食其便觉得有些后悔,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些? 第6章 问计陈平 想到自己是托口回府安排家人祭奠高后出宫的,可自己出宫后不仅没有回府,还在夏侯婴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审食其担心被吕禄、吕产发现后引起他们的怀疑。现在既然夏侯婴提出去找陈平,自己又不能拒绝,不如快点到陈平那里去,这样可以减少自己在宫外的时间。想到这,审食其便变被动为主动,显得很是着急地对夏侯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马上到丞相那里去!此事必须抓紧,迟则完全可能生出事端。”审食其的话里包含两层意思,一层意思是吕刘两族人之间生出事端,另一层意思是他自己会因为出宫时间太久生出事端。 夏侯婴不愿答应审食其让自己去劝说刘氏族人和吕氏族人的请求,但又不便明确拒绝,想到陈平对审食其有看法,审食其可能不愿去见陈平,便有意以去听听陈平的意见为托词。只要审食其不愿去见陈平,自己就正好推脱,哪知道审食其竟然同意去见陈平,夏侯婴心里便感到有些意外。听了审食其的催促后,夏侯婴突然想起来似地说道:“现在好像已经是半夜了?这个时候去见丞相,会不会被吕氏族人发现?”言外之意,是不愿去见陈平。 “此事不宜迟疑,如果被吕氏族人发现,我来应付。”尽管审食其也想到了这一点,并且担心被吕氏族人发现,但由于是自己催促夏侯婴,只好不怕吕氏族人似地说道。 既然审食其这样说,夏侯婴自然不好再说啥,两人只好一起连夜赶往陈平府。 夜已经比较深了,在去陈平府的路上确实遇到了几次巡夜兵士盘查,审食其因为有丞相之职,并且经常夜里从宫中回自己府第,随身带有特别通行符牌,所以两人没有受到巡夜兵士的阻拦。 陈平见审食其与夏侯婴深夜联袂到自己府里,以陈平的智商,自然猜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夏侯婴不可能和审食其一起到自己府上。陈平猜测,两人的到来肯定和高后有关。 在陈平的印象中,审食其还没到过自己府上,夏侯婴虽然到过,次数也不多。 “审相和太仆这么晚到敝府,不知有何见教?”陈平显得很是疑惑地问道。实际上,高后死亡的消息陈平已经知晓,只不过不是从正规渠道获知的。 “丞相,我和太仆一起到府里来,是要请丞相谋定当前汉王朝的稳定大计。”审食其抢先说道,并且特别强调“稳定”二字,之后,没等夏侯婴开口,便把高后已死的消息告诉陈平。 “什么?太后死了?什么时候的事?”陈平听后显得很是吃惊似地问道。实际上,这是陈平故意装出来给审食其看的。陈平不愿意让审食其看出自己已经知晓高后死亡的消息,担心审食其看出自己已经知晓高后去世的消息后,怀疑自己对高后去世的事早有预谋。 “太后是晚上戌时薨逝的。”审食其说道。其实,审食其并没有注意陈平听到高后死后的反应,他关心的是下一步该如何办。 “那就尽快诏告天下,为太后的丧事做准备!”陈平显得急切地说道。陈平说的自然是正常处理,并且是有意这样说的,当然不是他内心里的真实所想。 “太后临逝前吩咐,叫先不要对外宣布她的死讯?”审食其并没有对陈平保守高后临死时特别吩咐吕氏族人的秘密。 “啊!为什么?”陈平假装很是不解地问道。实际上,他一听审食其所说的话,心里马上明白高后这样做的意图,她是要给吕氏族人留时间,以便吕氏族人能够做好应对她去世这一变故可能给吕氏族人带来冲击巨大的充分准备,以防范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借机对吕氏族人动手。陈平心里想,高后说不定还预谋了先行对刘氏族人和忠于刘氏族人的朝臣动手的行动计划,只是审食其不知道或者不愿说。高后做出让吕禄担任上将军掌管北军、吕产掌管南军的安排,就非常明显地显露出了高后的深沉用心。 吕禄、吕产带着重礼到府上来货贿自己后,陈平利用自己的丞相职务,公开和私下里做出了一系列相应的安排和筹划:在陆贾的协调串通下,初步消除与周勃的隔阂,解决了两人联手的障碍;安排负责京城治安的贼曹加强对京城内的治安防范,要求其发现异常情况立即报告并及时处置;指示负责兵事的兵曹密切关注京城内外各路军队和诸侯王的动静,要求他们发现异常情况后迅速向自己禀报。陈平也明确要求宦者令张释,高后一有异常情况便马上向他报告。同时,他也要求皇宫里平时负责与丞相署进行日常联络的宦者随时向他报告情况。这也是陈平基本上知道高后病情的重要原因。 尽管做了这些安排,毕竟高后还在世,陈平不可能有进一步的行动。并且陈平没有兵权,就是已经做出的这些安排,也只是朝廷政事而非军事举措。吕禄、吕产二人来货贿他时,陈平虽然有意在吕禄、吕产面前播撒了一些烟雾,但毕竟很多事并不是完全按照他思谋或想象的方向发展的,特别是军队的行动,陈平完全无能为力。现在,危局已经处于千钧一发的状态,究竟如何处置,尽管陈平智谋多端,一时之间也无法做出周密的谋划。更何况对审食其到底倾向于谁,陈平没有十足的把握,即使自己有谋划,也不能在他面前说出。更何况出于审食其与高后之间的特殊关系,陈平担心审食其完全站在吕氏族人那边,如果他站在吕氏族人一边,自己把想法透露给他,岂不等于是给吕氏族人提供情报或者是攻击的口实?越是关键时候,越是要防备审食其有意到自己这里来刺探情报的企图。 “这我就不知道了。”审食其如实回答道,他确实不知道高后为啥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第7章 陈平心机 “那太后薨逝前还有什么安排?”尽管没有问出对自己有用的东西,陈平仍然问道。以陈平对高后的了解,他猜测高后肯定会有另外的安排,但他不能在审食其面前表现出头脑清晰的样子,必须显得很茫然的样子,使审食其猜不出他内心里的真实想法。 虽然审食其在心里对陈平有些防范,但他并没有陈平那么多心机。听了陈平的问话后,想到太后临死前做出的安排多数都是要对外公布的,并且不少事还必须通过他这个丞相,便如实地把高后临死前做出的多数安排告诉了陈平。之后,审食其对陈平说道:“丞相,天下刚安定下来不久,希望丞相能够以天下苍生为念,想办法稳定住好不容易形成的当前这个稳定局面。我担心,因为太后在世时的所作所为,吕刘两家彼此积累了不少怨气,太后一死,他们完全可能积怨爆发,甚至重启刀兵。如此一来,对谁都不会有好处,特别是将会给天下苍生再次带来祸殃。” 审食其一改他在夏侯婴面前说的想法,另外说了这么一段让人听后感到动容的话,特别是最后一句,可以说完全是为了打动陈平而说的。审食其清楚,陈平一直以来都是以为天下苍生谋生计自居,便有意这样说,以激发出陈平的自好之心。 确实,陈平尽管有“盗嫂受金”的污名,但其理想却是做一个公正的谋臣,一个能够为天下黎民百姓谋取生计的良臣,这在他小时候乡里搞社祭,乡人们让他分配祭肉时就表现了出来。当时陈平就对夸奖他的乡人说“假如我有机会治理天下,也会像分肉一样公平、称职”。 陈平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跟随刘邦以后,他想的就是帮刘邦打下天下后,实现自己公平治世的理想。汉王朝建立后,陈平始终以自己心中的理念为目标去辅助高祖,维护汉王朝的稳定,促进汉王朝的繁荣,并尽可能地为黎民百姓的生活安稳考虑。高后当政后想立吕氏族人为王,在征求时任右丞相王陵的意见时,王陵坚决反对,而在征求时任左丞相的陈平的意见时,陈平却并没有反对,还说封王是高后执掌权柄后的份内之事。王陵得知情况后质问并责怪陈平,陈平回答王陵说:“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夫全社稷,定刘氏之後,君不如臣。”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陈平对天下稳定的态度。 尽管自己没有被封为诸侯王,但兔死狗烹,高祖诛杀各路异姓王时,陈平知道自己给高祖提供的都是阴险毒辣的计谋,担心高祖为了维护他自己的形象,自己也成为高祖诛杀的对象。为了自保,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陈平在高祖身边和宫中要害部位安插过自己的耳目,这些耳目为陈平收集了不少对他来说有用的情报。后来看到高祖诛杀的都是手握重兵的武臣,对手无寸铁的文臣并没有什么行动,再加上陈平感到收集的情报再多,也阻止不了高祖的诛杀,相反,还很容易落下把柄,给刘邦的诛杀行为提供口实,便放弃了利用自己安置的耳目收集各方面情报以自保的做法,逐步撤掉了自己安插在高祖和其他要害部位的耳目。 事实证明,陈平的这一做法非常正确,刘邦表面上看似信任所有功侯、大臣,实际上却安插了众多耳目在功侯、大臣身边。能够及早知晓楚王韩信谋反的信息,就是刘邦安插在韩信身边的耳目告的密。如果不是安插在韩信身边的耳目告密,刘邦根本不可能事先知道韩信要谋反的事。 陈平并没有仔细去想审食其的话,他注意的是审食其说的高后临死前的安排。从高后的安排中,陈平已经明白其良苦用意,并从内心感到叹服——一个女流之辈,考虑问题能如此周到细密,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在对高后感到叹服的同时,陈平的心里产生了极大的忧虑:高后做出如此详尽周密的安排,是铁定了要让吕氏族人掌控朝政。为了实现她想要达到的目的,说不定早已让吕氏族人在悄然实施有些安排,只是自己不知晓而已。刺客行刺周勃,可能就是吕氏族人行动的一部分。想到这,陈平心里也感到很是着急,担心吕氏族人做出更多、更大的自己完全意想不到的行动。 把自己安插在一些要害位置或重点人物身边的耳目撤掉后,陈平了解掌握信息情报的来源,主要依靠朝廷的候吏、斥候和一些正常的信息情报渠道。高后病重后,陈平更是密切关注宫里的情况和京城内外各个方面的动静,但因为没有了私下里的渠道,陈平掌握的私秘情报并不多。 “既然太后已经做出了这么周密的安排,我们按照太后的安排,一一落实就行了!”陈平有意这样说道,似乎完全忽略了审食其最后说的那段话。 不管任何时候,要制止乱局都必须依靠武力,也只有武力才能解决问题。虽然自己身处朝臣的最高位置,但手中没有兵权,在吕氏族人掌握京城内外兵权的局势下,稍有不慎,就可能酿成极大灾祸。目前只有尽可能想办法稳住吕氏族人和刘氏族人,使他们都不敢擅自动手,才有可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化解或缓解当前的危险局势,尽可能避免发生大规模的流血冲突。在各方面情况都不明朗的情况下,陈平只能这样说,才不会引起各方面的误会。 听了陈平的话后,审食其感到很是失望,觉得自己在陈平这里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东西,虽然陈平表示自己作为丞相会努力维护和落实高后的安排,却并没有提出化解刘氏族人和吕氏族人可能产生冲突的有效办法。审食其担心的不是高后的安排能不能落实,而是担心吕刘两族人之间,乃至朝中大臣之间发生大规模杀戮,他自己的希望就是维持高后在世时努力形成格局。现在看来,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不仅自己的地位难保,自己和家族的身家性命都可能难保。 第8章 乱局之要 听了陈平的话后,夏侯婴也是满心失望,他本以为以陈平的智慧,一定能够找到妥善处置当前局势的办法,但陈平提出的,却完全是一种置身事外、让局势自然发展的消极办法。夏侯婴实在有些想不通,忍不住问陈平道:“难道丞相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对汉室天下的态度,夏侯婴自然比审食其的态度明朗得多,他本来就倾向于刘氏族人,当然希望陈平能够想出有利于刘氏族人的办法。 “目前情况还不明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陈平如实地说道。确实,在形势不明朗的情况下,走一步看一步是最好的办法。否则,贸然出手,完全可能造成谁都不愿意看到的恶果。 如果不是夏侯婴和审食其一起来,陈平可能会把自己内心里的真实想法告诉夏侯婴,以争取夏侯婴的支持。陈平了解夏侯婴的为人和对刘氏天下的情感,下一步要解决吕氏族人的问题,还得靠夏侯婴这些老臣武将们支持。 听了陈平的话后,夏侯婴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显得很是无奈地对陈平说道:“审相曾提出让婴去劝说刘氏族人和吕氏族人各自让步,以维持现在的这种局面,婴想到丞相的办法点子多,所以和审相一起半夜冒险到丞相府,希望丞相能够想出更好的避免出现乱局的策略,可丞相却提出这种无奈的办法,看来只能看着刘氏天下出现乱局了!”说完后,便摇着头、叹着气和审食其一起离开了陈平府。 看着审食其和夏侯婴失望地离开,陈平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知道两人并不明白自己的用心,可又不能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他们两人。对于当前的局势,自己能不能控制,陈平自己心里也无数。陈平心里非常清楚,面对当前的这种局势,仅靠他一个人完全无能为力,而能否与周勃联手,陈平心中也无数。 尽管这样,审食其和夏侯婴离开后,虽然已是夜过丑时,陈平却毫无睡意,头脑里在急速思考应对之策。 陈平相信,既然高后刚死,即使高后临死前有安排,吕氏族人也还来不及实施太多的计谋,他们同样要考虑如何应对高后去世后的局势应对问题。在当前这种局势下,陈平便在想如何尽快将消息告知大臣们,让他们各自加强自身防范,并且不能擅自行动,尤其是刘章、刘兴居两弟兄,他们对吕氏族人充满怨恨,加上两人都有冲动的特性,弄不好会因为听说高后已死便擅自做出针对吕氏族人的举动来。 陈平想到更应该想办法将情况通告给太尉周勃,让周勃以太尉的名义下令加强对军队的管控。虽然太尉令对吕禄和吕产已经掌控的北军和南军作用不大,但至少可以稳住北军南军之外的其他武装力量,如各地的地方军。 陈平还想到应该加强对少帝的保护,防止吕氏族人挟持少帝,借少帝之名,行不利于刘氏族人和刘氏天下的事。但吕禄此前已经将未央宫的护卫长换成了滕侯吕更始,自己此时去插手少帝的护卫,可能适得其反,弄不好引起吕氏族人的怀疑后,他们会先行下手将少帝杀掉。陈平清楚,只要少帝被杀,天下马上便会陷入大乱。 虽然面临很多需要处理的问题,但陈平觉得,当前最首要的问题是避免京城出现乱局。如果京城出现乱局,必然会让黎民百姓感到恐慌,甚至陷入混乱之中,给局势带来更大危险。为此,天亮后到衙的第一件事,陈平便命令自己的属臣贼曹和决曹立即加强对京城的治安巡查和管控,对散布谣言和出现扰乱治安秩序的行为严加惩处。陈平一方面想以此控制住京城的表面秩序,掌握京城管制的主动权,另一方面也通过对京城表面秩序的处置,了解掌握京城的动静,及时做出应对吕氏族人可能使出的招数,以尽可能减少或抵消因此出现的灾难。 实际上陈平的这些做法只能解决表面问题,对实质性的要害问题仍然无能为力。要真正化解当前面临的危险局势,只有想办法和周勃见面,商议出文武大臣联手的办法,才是应对吕氏族人或者说是消除吕氏族人威胁的根本之策。 周勃府里出现刺客后,陈平的神经就开始绷紧了,知道吕氏族人已经开始动手。当时,陈平就想尽快和周勃联络,了解相关情况,但想到在这个时候和周勃联络,肯定会引起吕氏族人的怀疑,弄不好自己会首先被吕氏族人除掉都完全有可能。陈平心里明白,自己并没有周勃那样的武功,任何一个刺客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掉自己。自己和周勃虽然以妻妾过生为名相互宴请,开始打破两人之间的隔阂,但周勃是不是真正认同自己,陈平心中无数,担心周勃仍然不愿意主动和自己来往。基于这些考虑,陈平便没有和周勃联络。 可现在已经面临非常危险的局面,如果再迟疑,必然会陷入连后悔都无法后悔的结局。 想到这些,陈平感到已经容不得自己多想,不管周勃是什么态度,自己都必须主动提出希望周勃能做的事,如果周勃不按自己的意见去做,那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的确,陈平考虑的不少应对之策都需要周勃配合。并且就算文武大臣能够联手,因为手上没有一兵一卒,要想形成抵御吕氏族人的强大力量,也非常困难,需要耗费很多心思才有可能。但再难,也只有做才有希望,不做,就永远没有希望。 陈平心里大致清楚吕氏族人对自己的态度,明白只要自己没有明显的对吕氏族人不利的举动表现出来,吕氏族人还不会对他有太大的威胁。一方面自己没流露过任何对吕氏族人的不满言行,另一方面陈平相信吕氏族人还需要自己的支持和协助。既然有这些有利条件,自己又是汉王朝的丞相,对汉王朝面临的危机就决不能袖手旁观,必须想办法力挽。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陈平才积极地想办法处置当前汉王朝所面临的危局。 第9章 三姑问审 再说高后咽气后,吕产马上要求同时担任长乐宫卫尉的滕侯吕更始加强对长乐宫特别椒房殿的所有人的看管,严令任何人未经他的许可不得进出长乐宫,更不得泄露高后死去的消息。吕产恶狠狠地对吕更始说道:“你告诉那些宦官和宫女们,有不怕诛九族的就试试!” 为了加强对长乐宫特别是椒房殿的管控,吕产将护卫长乐宫的南军兵士增加了三倍,同时,增调了两倍的南军兵士加强对未央宫的管控,并且明令所有人,非经他同意,禁止任何人进出长乐宫和未央宫。 做出这些安排后下一步怎么办,吕禄、吕产两人心中都无数,他们缺乏应对这种重大变故的经验,也没有太强的决断能力,既不敢对外宣布太后死亡的消息,也没有如三姑吕媭所说的那样,对在京城的刘氏族人采取先发制人的手段,先行将他们除掉。就连吕媭让他们把自己府里的金银财宝拿出来送给南军、北军的将领,以笼络这些人,他们都因为舍不得财物没有去做,特别是吕产,更是觉得自己一个堂堂的诸侯王去贿赂自己的属下,感觉自己的面子都不知往哪里搁。 面对高后去世后的无数头绪,作为吕氏族人中拥有权位最高的人,吕禄怎么想都想不出下一步具体该如何做,才能实现高后生前的愿望。他心里非常清楚,基于刘氏族人极端仇视吕氏族人的客观现实,要想实现太后生前提出的愿望很难,可再难,也必须面对,必须想出维护当前局势的办法。最后,吕禄觉得自己实在想不出办法,只有去找三姑吕媭,看看三姑有什么办法没有。吕禄清楚,以三姑的胆识、作派和特性,她肯定能够想出办法。但吕禄心里大致知道,三姑的办法肯定是强势回应刘氏族人,铲除刘氏族人对吕氏族人的威胁,使吕氏族人完完全全掌控朝政。 尽管三姑吕媭的想法基本上和吕产的想法相近,但吕产害怕吕媭,不愿意去见强势的三姑。 “吕王,现在不是怕不怕三姑的问题,如果拿不出计策并提早采取措施,说不定会发生对我们极为不利的事。你也知道,朝廷内外对我们吕家人不满的不少,特别刘氏族人,他们完全可能借太后去世的机会对我们吕家人展开报复。对此,我们不得不防啊!”应该说吕禄心里还是比较明白的。 听了吕禄的话后,虽然害怕见吕媭,可自己又没有很好的处置办法,也不敢无视关系到整个吕氏族人生死存亡的严峻现实,吕产只得和吕禄,并叫上吕更始,一起去见吕媭,听听三姑的意见。 果然,吕媭的决断力马上就显现了出来。听了吕禄述说的他们来见她的目的后,吕媭首先问吕禄、吕产道:“上次商议的意见,你们实施得怎么样?” 听了吕媭的问话后,吕禄、吕产两人都面面相觑,吕禄害怕吕媭发怒,小心翼翼地对吕媭说道:“三姑,上次您说了后,我们觉得太后还在世,如果贸然诛杀大臣,担心引起朝廷上下的反抗,特别是派刺客刺杀周勃失败后,我们就暂时……” 没等吕禄把话说完,吕媭马上气愤地大声吼道:“够了!看来我们吕家人都将断送在你们这两个不中用的人手上。上次我给你们说得明明白白,你们不下手,现在太后死了,我们什么依靠都没有了,你们就等着挨刀!”说话间,感觉吕媭已经气得发昏了。 “三姑,我们按照你的安排做了,陈平那里我们去重贿了,虽然陈平没有明确表态支持我们,但他收了我们送的财货,拿人手短,相信他肯定不会与我们作对。周勃那里,我们派了刺客去刺杀,只不过没有成功。”吕产辩解道。 吕媭竟然不知道吕禄派刺客行刺周勃的事,听吕产说行刺失败的消息后,感到很是震惊,连忙问道:“行刺失败后你们是怎样做的呢?周勃那里有没有异常?” “行刺失败后,刺客失踪了,我们努力寻找过,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对周勃,我们也进行了严密监视,我也亲自到周勃府,去试探了周勃的态度,感觉周勃并没有发现是我们派出的刺客。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他有任何异常的举动。”吕禄显得有些惊慌地说道。行刺周勃失败后,吕禄心里的压力很大,担心周勃知道是他同意派出的刺客后突然发难,也担心其他朝臣借此作出不利于自己的举动。 听了吕禄的话后,吕媭的紧张情绪似乎缓解了一些,她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后,缓缓地问道:“太后临死前,都有些什么安排?”高后去世时吕媭并不在现场,所以她不知道高后临死前做了哪些具体安排,事后吕禄、吕产也没有详细地给吕媭禀报过。 吕禄把高后临死前作的安排详细地告诉了吕媭后,吕媭问吕禄和吕产道:“你们是最先知道太后薨逝的,到现在为止,都做了些什么准备和安排?” 见吕媭已经不象刚才那么生气了,吕产小心翼翼地把他加倍调派南军兵士加强对长乐宫和未央宫的管护,严令不准任何人进出、更不准泄露高后去世的任何消息的安排给吕媭说了。吕禄也向吕媭禀报了调派北军加强对京城管控的事。 吕媭听后继续问道:“除此之外,你们还做了哪些安排?采取了哪些措施?” “除了这些外,我们还没来得及做其它安排,就赶到三姑这里,请三姑拿主意。”吕禄并没有完全说实话。他们实际上是没有任何主意才没有做其他安排。但吕禄知道如果自己如实说了,肯定又会被三姑臭骂一顿。 吕媭听后心里虽然不满,但也没有办法,她也知道这两个侄儿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尤其是面对如此重大的变故,更会无所适从,能够做出上述的一些安排已经不错了。 第10章 吕媭之策 为了族人的安全,也为了保住吕氏族人已经拥有的权势,吕媭魏是认真地想了一阵后说道:“没有安排你们就赶快安排!首先,按照太后的要求,你们要把北军和南军牢牢地掌控在手上。同时,加强对皇宫和京城的管控,不管发现任何异常情况,都必须采取果断措施迅速坚决地加以处置,该禁的禁,该杀的杀,决不能有任何怜悯和仁慈。其次,加强对京城里的刘姓族人和那些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的监控,发现他们有任何异动就马上剿杀,决不能有丝毫手软。再次,要特别加强对少帝的看护,不能让他落入到刘家人或其他大臣手里,我们必须借少帝之名发号施令。再其次,对陈平和周勃等朝廷重臣,能拉拢利用的就拉拢利用,不能拉拢利用的就坚决除掉,决不能让他们成为我们的对手。特别是对周勃,必须作为重点,能够想办法除掉就坚决除掉。最后,就是要切实做好应对京城外刘氏族人的反抗。我们都知道,无论是齐王刘襄还是吴王刘濞,都有很强的实力,他们早就对皇位充满觊觎之心,随时随地都在想着有朝一日将皇位抢夺到手。我们吕氏族人这个时候必须紧密联合,并且全部行动起来。同时,把那些拥护我们吕家人的人也发动起来,形成对抗刘氏集团的强大力量。” 从吕媭的这些安排中,可以看出她的心机和手段确实不亚于高后。 听了三姑的话后,吕禄、吕产都觉得三姑确实比他们想得周到。 “另外,你们还要考虑太后的葬礼问题,虽然太后提出暂时不要对外宣布她去世的消息,那是为了让你们有充分做好各方面应对准备的时间,做好应对准备后,还是要向外宣布,毕竟死者为大,入土为安,不能让太后始终存尸于世。如果对太后的葬礼仪程不清楚,可以去找找陈平,听听他的意见,我相信陈平暂时还不会对我们吕氏族人产生危害。不过,我们的安排还是必须对他保密,决不能让他知道。”吕媭说道。不得不说,作为女人,吕媭考虑问题不可谓不周到。 按照吕媭的安排,吕禄、吕产当着三姑的面,将吕氏族人进行了分工。吕禄牵头负责高后的葬礼筹备,同时负责京城外的情况收集和应对来自京城外的力量,并负责监视和谋划对付刘氏族人和控制朝中拥刘大臣的计谋;吕产负责对京城内的管控,包括控制朝中拥刘大臣,监视城中刘氏族人的动向,拘捕、处置公然跳出来反对吕氏族人的人,加强对京城内异常情况的监控和处置;吕更始负责长乐宫和未央宫的管控和对少帝的控制,监督少帝下达有利于吕氏家族的旨意。吕氏家族的其他人如燕王吕通、东平侯吕庄、扶柳侯吕平等,则分别配合吕禄、吕产、吕更始处置相关事项。 应该说这些安排非常周密,只要吕氏族人按照吕媭的安排去做,并且能够做到杀伐果断,刘氏族人和朝中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是掀不起波浪的,毕竟朝廷上下的权力基本上都掌握在吕氏族人手上。 做出这些安排后,吕禄、吕产和吕更始三人便马上开始行动,他们知道,如果不抓紧时间按照三姑说的去做,一旦刘氏族人和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有了准备甚至率先动手,吕氏族人必然会陷入生死难测的境地。特别是刺杀周勃失败后,吕禄、吕产相信周勃等人必然会有所准备。 为了增强吕氏族人的信心,吕媭要求吕禄、吕产从最容易做到的地方动手。 最容易做到的,是封锁少帝刘弘所在的未央宫,将少帝控制起来。只要将未央宫封锁控制起来,不准任何人见少帝,也禁止少帝见任何人,就隔绝了少帝与外界的联系,这样既起到了保护少帝以便能够加以利用的作用,又防止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劫持、利用少帝加害吕氏族人。所有人都知道,刘弘虽然是高后扶立起来作摆设的,并且不少人怀疑他的身世,但他毕竟是坐在皇位上的皇帝,不管是谁强迫他,只要通过他发出去的令旨,就是名正言顺的朝廷旨意,谁违背谁就是对抗朝廷,只要有了这个罪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加以处置。这些年虽然是高后执掌朝政,但不少旨令都是以少帝的名义发出去的。 却说住在未央宫、年龄尚不满十二岁的少帝刘弘,此时正端坐在御案前,手持竹简,大声诵读着师傅王陵临死前要求他要熟记于心的《论语》。虽然小小年纪的他并不能完全理解《论语》所说内容的含义,却读得非常认真。 尽管刘弘尚不满十一岁,却很是懂事,他牢牢记住了师傅王陵说的“你是皇上,今后要治理天下,必须从《论语》和《尚书》等古人的智慧中学习如何做皇上、如何治理天下的道理”的话,不管师傅王陵在与不在,在每天安排的时间里,都会努力学习师傅指定他必读和必背的学习内容。 四年前,还不满七岁的刘弘稀里糊涂地被高后立为了皇帝,当时他不叫刘弘,叫刘义,再之前,叫刘山。公元前187年四月,惠帝去世后完全执掌朝政的高后封刘山为襄成侯,公元前186年七月,常山王刘不疑死后,高后改封刘山为常山王,并改名为刘义。公元前184年六月,高后废掉前少帝刘恭并暗中杀害后,把不到七岁的常山王刘义扶立为皇帝,并改名为刘弘。 将刘义扶立为帝后又将其改名为刘弘,高后为什么要这么做,没有人知道,但有人分析,高后将刘义改名为刘弘,或者是取《论语·卫灵公》“子曰‘人能弘道,而非道弘人’”的寓意,也或许是高后觉得自己将这个孩子扶立为帝,是希望他懂得弘扬道义、弘扬自己扶立他为帝的尊崇之意。 和第一个少帝刘恭一样,刘弘的身世也是一个谜,没有人知道他的亲生阿母究竟是谁。 第11章 身世之谜 尽管身世是谜,被立为帝时年龄也很小,但刘弘却很懂事,师傅王陵教给他的很多东西虽然不懂,却能牢记在心。特别是能够从人们对他的言行举止中感觉到自己虽然贵为皇上,却并不能随心所欲,尤其是对一看见就感到害怕的高后的话很是顺从,从不违背高后的任何要求。对身边的侍者,不管宫女还是宦者,也是礼貌有加,不仅从不向他们发脾气,而且不管是谁向他提出要求,他都会遵从,从不违反。 小小年纪已经懂得被自己称为祖母的老女人对他有生杀予夺的权力,知道只要她不满意,不仅自己当不成皇上,连小命都保不住,自己的哥哥刘恭就是前车之鉴。尽管不少人都说刘恭不是他的哥哥,但在刘弘心里,却觉得这个异母哥哥和自己一样也很懂事,并且很有性格,说话、做事远比自己有主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当了皇帝后就很少见到,以至于后来完全没有了音信,最后听人说是生病死了。刘弘不懂人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会生病,生了病不是有侍医吗?为什么侍医不能医治?如果侍医不能治病,那要侍医干什么?所有这些问题,以刘弘小小的脑袋,是想不出所以然来的。 虽然想不出答案,但小小年纪的刘弘仍然很喜欢思考问题,师傅王陵也要求他凡事一定要多动脑子,自己不懂的问题一定要多想、多问,但不能轻易说,更不能轻易说出让人不中听的话。 对师傅王陵的话,小小年纪的刘弘可以说完全听了进去,每天除了认真读书,做师傅要求他做的事外,固定要做的就是到太后居住的长乐宫椒房殿去请安问好。 太后生病的这段日子,除了读书,少帝还要在椒房殿侍奉太后,给她端汤喂药。但自从那天太后大喊大叫说是已死的赵王刘友要害她,并且吓得全身发抖,还露出十分狰狞的面孔,刘弘被高后的这种反常表现吓得大声哭喊,为了让高后安静,谒者令张释把少帝强行拉出椒房殿后,少帝就再也没有去给高后请安问好了。太子傅王陵问谒者令张释,为什么不让少帝去给高后请安问好,谒者令只是说这段时间让少帝静心学习,也没有说具体是什么原因。 反正也害怕见到这个祖母,不让自己去给太后请安,刘弘并没有因此感到不安,相反,反倒觉得落得个轻松,正好利用不去给太后请安的时间,让伺候自己的宦者搬出师傅王陵要他好好学读的《论语》、《尚书》等书简,一简一简诵读。尽管竹简上的不少内容都不懂,问身边的宦者,不少宦者连字都不认识,就更不要说懂得竹简上的文字意思了。不过不懂也不要紧,王陵师傅曾经说过“书读百遍,其义自现”,刘弘感到似乎确如师傅所说,读的次数多了,那些原来不懂的话,感觉自己也有些懂了。 这天,刘弘正摇头晃脑地读着“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滕侯吕更始突然闯进皇宫,完全不管黄门侍郎的通报和引导,直接来到少帝面前,虽然嘴上说给他请安,却完全没有请安的动作。 吕更始是负责高后寝宫长乐宫护卫的,按照吕禄和吕产的安排,现在又负责未央宫的护卫,所以经常和少帝见面。尽管这样,少帝见了吕更始后,还是主动站起来对吕更始说道:“滕侯有什么分派?太后可安好?刘弘在这里给太后请安了!”虽然对吕更始突然闯进宫来感到奇怪和不满,但刘弘并没有忘记自己对高后应尽的礼数。 刘弘已经习惯了吕氏族人在他面前的桀骜和不敬,始终把身段放得很低,从来没有在吕氏族人面前摆皇帝的架子。刘弘知道,自己虽然是皇帝,却并没有皇帝的权力,一切都必须按照太后的懿旨办,这也是王陵师傅教导的。虽然没有任何人告诉他哥哥刘恭就是因为说了要为自己阿母报仇的话,就被太后废黜并且悄悄杀害的事,但聪明的刘弘知道自己被立为皇帝总是有原因的。也正因为如此,小小年纪就懂得对吕家人的尊重和防范,想以对他们的尊重换取自己的安稳。从这一点上,可以说刘弘是个早熟的孩子。 高后死后,所有吕氏族人都感到失去了依靠,心里的底气自然远远没有高后在世时那么充足,可越是这样,表面上就越会装得底气十足。因此,听了刘弘的话后,吕更始显得不耐烦地说道:“太后很好,不用陛下操心。我是按照太后的安排,来宣布太后懿旨的。” 听说要宣布太后的懿旨,刘弘马上叫宦者安排香案,他要焚香礼拜后静心聆听太后的教诲和懿旨。 听了刘弘的安排,吕更始不耐烦地说道:“别麻烦了,耽误时间,我宣布后还有其他事要办。”吕更始知道少帝在宫中的地位,所以对少帝的态度很不友好,对少帝的举动显得很不耐烦。 “滕侯,以前我都是这样做的,这是对太后的尊重!”刘弘并没有因为吕更始的不耐烦作罢,而是显得很诚恳地说道。他知道自己毕竟是皇上,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敢强迫自己,并且在此之前,无论是谁来传达太后懿旨,刘弘确实都是先让人将香焚上,然后他自己在香炉前真诚地拜上三拜后,才静静地跪在香炉前,聆听太后的懿旨。第一次这样做时,来传达太后懿旨的宦者回椒房殿禀报给高后听,高后听后觉得这个孩子很懂事,虽然嘴上说“这孩子,小小年纪就知道搞这些花样。”但心里却很是满意。当然她也知道这肯定是有人教刘弘这样做的,并且多半是太傅王陵所为,否则,一个年龄不到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懂得这些虚礼。因为高后没有反对,并且还显得很是满意,所以以后每次有使者来传达高后的懿旨时,刘弘都会这样做。 第12章 封锁皇宫 “算了,算了,这次就免了,下一次你想怎么弄都行。”吕更始很是不耐烦地对少帝说道。吕更始知道已经没有下次,高后再也不会下达什么懿旨了,如果还有的话,那也只能是矫诏。 说完,也不待刘弘有什么反应,便大声对刘弘说道:“太后懿旨:从今天开始,所有人要见皇上,都得经吕王同意。皇上要见什么人,也必须经吕王同意。未经吕王同意的,一律不得相见,也不得内外传递任何信息。凡有违犯者,一经发现,立即处斩,并诛灭九族。”说完后,也不待少帝有什么反应,扭头便离开了未央宫。 其实,吕更始传的这些话就是矫诏。 刘弘和宫中的人一听,全都惊呆了,再看看跟着吕更始来的一队兵士并没有随吕更始离开,而是马上紧紧地将宫殿大门把守住,就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坏消息。刘弘身边的人在宫里呆的时间都不短,尽管刘弘并不清楚吕更始宣布的这些禁令对他意味着什么,但刘弘身边的人心里却非常清楚。 太后在世时对这位小皇上的态度,宦者和宫女们都知道,因为太后对小皇上很满意,所以宦者和宫女们都不敢对这个小皇上有任何不好的举动,他们也一直想着对皇上好一点,等皇上长大太后把权力交给他后,他们作为伺候皇上的人,可以沾光得到好处。但现在滕侯吕更始宣布的这一消息和紧紧包围着未央宫的兵士,无疑是将皇上和皇上身边的所有人都软禁了起来。 封锁少帝刘弘所在的未央宫计划顺利实施后,吕氏家族的三个领头人增强了不少信心。吕禄、吕产和吕更始从三姑吕媭的安排中受到启发,觉得确实必须先下手,下狠手,才能得先手。 封锁未央宫后,吕禄马上严格管控了京城,派出了大量兵士在城内巡查,还开始谋划对付刘氏族人和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的行动。吕产则加强了对皇宫的管控和在京城中刘氏族人及拥刘大臣的监控。 这些行动实施后,通过安排在各个角落的斥候和暗使得到消息,对这些行动反响最强烈的,是朱虚侯刘章、兴牟侯刘兴居。太尉周勃也是反响比较强烈的一个。 得到这些信息后,吕禄和吕产意识到,摆在他们面前的最大威胁就是反响最强烈的这三个人。 派出刺客行刺周勃失败后,吕禄和吕产就一直担心周勃会采取报复行动,不仅加强了对自身及家人的保护,也加强了对周勃的监视。同时,也在努力寻找再次对周勃下手的机会。吕禄、吕产都清楚,周勃作为太尉,在军中有非常高的威望,如果他站出来振臂一呼,肯定会激起军中将士的反吕情绪,对吕氏族人形成巨大威胁,甚至完全可能被周勃激励起来的兵士诛杀。只有首先将周勃处置了,对吕氏族人的威胁也才能减弱。 对朱虚侯刘章敢作敢为的特性,吕氏族人就更清楚。当年高后在皇宫举行家宴宴请吕氏宗亲,因为刘章仪表堂堂,长相帅气,并且聪明机灵,高后非常喜欢,便也让他参加了只有吕氏族人参加的宴席。在宴席上,年龄不大的刘章主动向高后请旨充当宴席监酒令,高后没有多想便欣然同意,刘章趁机向高后请旨说“我是将门出生的人,既然太后同意让我作监酒令监酒,我就要以军法行令”。因为喜欢刘章,再加上高后当时也正在兴头上,觉得刘章还是一个孩子,说些以军法行令之类的话是觉得好玩,也就没有多想,没想到年龄不大的刘章竟然借高后同意的机会,公开向吕氏族人发难。 酒过数巡,大家都醺醺然有些醉意的时候,刘章便乘着高后高兴,在宴席上又唱又跳,逗得在座的人哈哈大笑,高后本人也乐不可支,还跟着刘章唱跳的节奏击掌赞赏。之后刘章对高后说他要说说种田的事,高后听后更觉得好笑,笑着对刘章和在座的人说道:“你小子这是在说笑话?你爷老子或许还知道一点种田之类的事,你小子一生下来就在京城,哪里懂得什么种田这类的事。”没曾想刘章竟然说他很知道一些,并在宴席上即兴发挥,高声唱起了《耕田歌》:“深深地把地耕好且播下种子,作物既然长起来就应该疏理。不是播种的作物,就应该将它锄掉。” 听到刘章唱的后面两句,高后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但她并没有往坏的方向去想,也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听着,并且用眼睛死死地盯着刘章,想以此吓唬住他。可刘章却装作没看见,命令伺候的宫女宦者往座上每个人的酒盏里倒酒,自己则在旁边唱着跳着以示监督。 参加宴席的人这个时候基本上都喝得差不多了,除高后外没有人注意到刘章唱的是什么,只是觉得好玩,大家都酒意熏熏地看着刘章,完全没有注意到有宫女往自己的酒盏中倒酒。 因为喝得太多,一个吕氏子弟害怕再喝,见宫女给自己的酒盏里倒酒,便跌跌撞撞地也没和谁打招呼就离开坐席想要溜走。刘章本就有心,自然马上发现了这个想要溜走的人,于是迅速拔出腰间宝剑,一剑便将这个准备溜走的吕氏族人的头砍了下来。 在大家都惊诧不已、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刘章跑到高后面前,用并不周正的军礼向高后一揖,然后大声禀报道:“启禀太后,刚才有人从席上逃跑,我已经依照军法将他处斩,请太后处置。” 席间的所有人都被刘章的举动吓得不知所措,傻乎乎地坐在那里望着高后,看高后如何处置。 自己吕家的人当场被杀,作为高后来讲,心里自然非常气愤,可气愤归气愤,是自己亲口同意刘章用军法监酒的。而按照军法,逃跑者确实是可以当场处死的,自己再气愤也只得认这个账。最后高后只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没有对刘章进行任何处罚。 第13章 “带头”大哥 年纪不大就有这么深沉的心机,竟然敢创造借口当着高后和吕氏全族人的面把吕氏族人杀了,还让高后哑口无言,这就使吕氏族人对刘章产生了一种天然的畏惧感。 刘章如此深沉的心机,吕禄和吕产两人都自感远远不如,其他吕氏族人同样无人可比。但对于刘章,吕禄和吕产不敢轻易动手,毕竟他是刘姓族人,并且是高祖的长房子孙,又有势力强大的齐国作为其后盾,如果轻易对他动手,担心引起天下人的共愤,给齐王刘襄起而反之提供借口。吕禄、吕产都知道,齐王刘襄一直就心存反意,只是因为高祖、高后的强势,他不敢轻易动作。高祖死了,现在高后也死了,刘襄忌惮的人没有了,如果让他抓到什么把柄,正好给他起皇提供口实。 因为刘章的敢作敢为,所以成了刘氏族人在京城的领头大哥,只要刘氏族人有事,不管是谁,刘章都会帮其出头,经常和吕氏族人发生冲撞。不知什么原因,这样一个刘章,高后却特别喜欢,不仅没有对刘章加以任何惩处和约束,反倒要吕禄把吕禄最喜爱的女儿吕奴嫁给刘章为妻。 作为刘氏族人在京城的带头人,可以说刘章是对吕氏族人威胁最大的人。因为高后喜欢,又是吕禄的女婿,吕氏族人对刘章是既害怕又顾忌。吕禄和吕产在商量和分析刘氏族人时,吕产就专门说到这一点。 当初高后安排将自己最喜爱的女儿吕奴嫁给刘章时,吕禄感到很是高兴,刘章不仅是刘氏族人中出色的青年,一表人才不说,还是高祖的长房孙子,虽然不是嫡系,但作为嫡子的惠帝并没有嫡子,惠帝死后高后因此先后扶立了两个少帝。但吕禄心里清楚,这都是高后为了自己掌控朝政方便,并不是真心要让他们坐在那个位置上。吕禄曾在心里暗想,人们对少帝的身世都很是怀疑,高后离世后,现在在位的少帝的皇帝宝座必定坐不稳,到时候自己再帮忙努一把力,刘章作为长房之孙,说不定还有坐上皇位的可能,到那个时候,自己的女儿岂不就成了皇后,自己不也自然而然地成了名正言顺的岳丈?高后临死前安排将吕禄的小女儿嫁给少帝为妻,自己的女儿成为皇后将成为现实,这是吕禄之前完全没有想到的。 吕奴嫁到刘家后,吕禄才感到并不是他想象的那种好事。当初高后要杀刘章的阿翁刘肥,是刘章的阿翁听从他自己的封国内史的建议,将齐国的城阳郡送给高后最喜爱的女儿鲁元公主为汤沐邑,并尊鲁元公主为王太后后才得以脱身而没有被诛杀。对此,齐国上下包括刘章在内都始终对此耿耿于怀,对吕氏族人的怨恨并没有因为高后安排将吕氏女儿嫁给刘氏男子为妻而改变。对此,吕禄心里非常清楚。 在商议高后死后的处置对策时,吕禄并没有想好怎样处置刘章,毕竟他是自己爱女的爱婿。吕产倒是想到了,但也顾及到刘章是吕禄的女婿,要如何处置,一时也没想出有效的办法。当然,即使想到了,吕产也不会讲出来让吕禄知道。 为了确保吕氏族人不被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所制,高后死后,吕禄、吕产对刘氏族人在京城中的重点人物,都采取了像禁锢少帝刘弘那样的办法,对各王邸、侯府加派了兵马加以管控,美其名曰加强对他们的保护,并宣布王邸、侯府里的人一律不得自由进出,如有违抗,将严加惩处。这样一来,京城里的刘姓族人和朝中大臣便很难相互联络,一时之间也就难以形成对抗和威胁吕氏族人的集中力量。 吕禄、吕产的这一做法,自然使京城里的刘姓侯爷和朝中大臣感到极度不安,他们担心吕氏族人率先动手。 仅仅将京城里的刘姓族人和朝中的拥刘重臣围困起来毕竟不是目的,最终目的是要彻底掌控朝政大局。但对已经围困起来的刘姓族人和重臣究竟如何处置,如何彻底消除掌控朝廷大权的阻力,吕禄、吕产两人心里始终无数。 为了解决目前的这一困局,吕禄、吕产商量把在朝中有官职的族人全部召来,希望能够商议出一个处置办法来。 商议过程中,有族人提出借鉴拉拢陈平的做法,拉拢朝中大臣,孤立刘氏族人。也有人反对,说朝廷大臣不少,并且他们中有坚定的刘氏拥护者,如周勃,要拉拢这些坚定的拥刘者很难,应该有目的地拉拢,但具体哪些可以拉拢,哪些无法拉拢,又心中无数。也有族人提出,周勃作为掌握全国军事事务的太尉,在朝廷上下都有极高威望,并且因为高祖那句“安刘氏者必勃也”的话,他自己一直视自己为刘氏族人的当然保护者,所以重点还是应该放在对付周勃上。虽然派刺客刺杀没有成功,但可以再想其他办法,或者直接派兵将其剿杀。 作为长乐宫卫尉的吕更始听了族人的意见后,赞同把重点放在周勃身上,可又感到要处置作为太尉的周勃比较难,必然动用南军将士。尽管吕产按照太后的安排掌握了南军指挥权,毕竟时日不长,南军将士会不会按照吕产的指令去剿杀周勃还是一个未知数。如果南军将士不听从调遣,对吕氏族人来讲就是极大的威胁。吕更始一直认为,派去刺杀周勃的北军斥候是不是真的刺杀失败逃跑了还值得怀疑。因此,吕更始认为在当前的这种形势下,必须谋定而后动,最好的办法就是借为太后出殡的机会,挟持少帝下诏,诏令京城里的刘氏族人和朝中大臣,在太后出殡之日集体给太后送葬,等这些人集中起来后,来一个瓮中捉鳖,将他们全部围困起来,并一举全部杀掉,这样既省事又省时。 可以说吕更始的这条计谋非常凶残狠毒。 第14章 精心布局 因为事关重大,听了吕更始的话后,吕禄感到自己无法决定。吕产虽然也觉得吕更始的这条计谋很好,但要实施,必须吕氏全族人全力一心才行。而要让吕氏族人齐心协力,高后已经不在世了,只有姑姑吕媭出面,全族人才会听从。 尽管吕禄、吕产都不愿意见强势而又暴躁的姑姑,但两人清楚,现在是关键时期,要做出如此重大的举动,不能有任何闪失,必须找三姑吕媭商量,听听三姑的意见,让三姑调动全族人。 见到吕媭后,吕禄把吕更始的计谋告诉了吕媭,吕媭听后大加赞赏,感觉吕更始的计谋简直是完美之策,可以一举消除京城中刘氏族人的威胁。至于吕禄担心的京城外刘姓诸侯王的威胁,吕媭认为,只要消除了京城内刘氏族人的威胁,京城外的刘姓诸侯王就相对好办了。如果刘姓诸侯王举兵反叛,到时候迫使少帝下令出兵平息就是。吕媭相信,无论是齐国还是吴国,他们的兵力都不足以和朝廷的兵马抗衡。彻底消除刘姓族人的威胁后,再逼迫少帝让位,到时候,吕氏族人坐上皇帝宝座的愿望就完全可能实现。 对这些年高后的所作所为,作为妹妹的吕媭看得清清楚楚,也很是羡慕,但因为自己没有姐姐那样的皇后地位,也没有姐姐身居高位、手握朝廷重权的条件,只能在心里羡慕不已。现在自己也可以结网而渔,显示自己的能力,发挥自己的作用了,对吕媭来说,这完全是求之不得的事。为此,吕媭心里非常兴奋。 因为心里早有这个念头,听了吕禄的话后,吕媭马上按照吕禄、吕产的建议,召集吕氏族人进行详细布置。吕媭安排:吕禄负责太后的葬礼,吕产负责策划并组织实施太后葬礼当天的行动,吕更始负责对吕氏族人的保护,吕通协助吕产实施太后葬礼当天对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的围剿行动。同时,吕媭要吕产继续加强对京城内外刘氏族人和朝中大臣的监控,并要吕产只要发现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有异动,便马上采取措施果断处置。对于已经做出的安排,吕媭要求吕氏族人必须做到周密细致,万无一失,并且绝对不能走露半点风声。吕媭最后对在场的吕氏族人说道:“现在是我们吕氏族人面临生死存亡的关键时期,如果我们不利用太后在世时给我们创造的有利条件巩固我们吕氏族人的权势,我们就有可能被刘氏族人反杀,甚至斩尽杀绝。我相信没有人愿意成为刘氏族人的刀下死鬼。” 对吕媭的安排计划,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走露风声,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必然会强力反抗,因为对他们来说,这是一次生死存亡的拼杀。可如果他们群起反抗,对吕氏族人来讲,同样可能是毁灭性灾难。 应该说吕媭的安排非常周密。 作为吕氏族人在朝中权位最高的吕禄,自然清楚刘氏族人和吕氏族人之间矛盾的尖锐程度,也清楚朝廷内外反对吕氏族人的强大势力同样会借太后去世的机会对吕氏族人发起攻击,以报复高后在世时对刘氏族人及拥刘大臣的打压和迫害。 吕禄并没有吕媭那样的雄心,更没有吕产那么大的野心,他一直希望能够维持当前的这种朝廷格局,保住吕氏族人现有的权力和地位。当然,如果能够维持现有的朝廷格局不变,可以说吕禄是最大的受益者。特别是高后临死前安排将吕禄的小女儿嫁给少帝后,维持住现有的朝廷格局,就是维护住了吕禄的最大利益,他也就成为高后去世后的最大受益者。但吕禄也清楚,在强大的反吕势力面前,要想维持住现的的朝廷格局、保住吕氏族人已经拥有的权力和地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可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对吕产和吕更始提出的计谋,吕禄心里清楚实施起来并不容易。且不要说刘氏族人势力强大,在朝廷内外各个角落都有他们的耳目,朝中几个重臣如周勃、灌婴、夏侯婴、曹窋等,都是刘氏族人的坚定维护者,他们在朝廷上下有着深厚的根基,追随他们或者受过他们恩惠的人不在少数。特别是太尉周勃,在朝廷上下更是树大根深,威势巨大,要想撼动他很难。其他反对吕氏族人的朝中大臣,基本上都是在战场中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他们不可能坐以待毙,等着吕氏族人动手。虽然姑姑一再要求吕氏全族人在这个关键时候必须全力拼搏,并且对此事绝对保密,但吕禄并没有太大的信心,毕竟这次是涉及到吕氏全族人的行动,吕氏族人良莠不齐,难保在行动的过程中不会把行动计划泄露出去。 虽然没有太大的信心,但三姑已经做了安排,作为吕氏族人的带头人,吕禄还是得努力想办法去实施已经确定的计谋。吕禄清楚这次行动关系到吕氏全族人的命运,稍有不慎,就完全可能将吕氏族人全部断送掉。当然,吕禄也明白,只要吕氏族人齐心协力,严格按照三姑做出的安排去施行,完全可能将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诛杀殆尽。 按照安排,吕禄主要负责高后的葬礼筹备。高后临死前曾吩咐在各方面准备没有做充分之前,不要对外宣布她死去的消息,各方面的准备做好以后,就得向天下诏告,毕竟高后去世不是一件小事,加上八月是天气最炎热的时候,气温不是一般的高,虽然高后尸体所在的椒房殿里放满了冰块,以消减暑气给尸体带来的腐蚀。但不尽快入土,也会很快腐烂发臭。而入土为安,也是对逝者的最大尊重。 作为皇后,在修建高祖坟陵时,已经按照和高祖同茔不同穴的合葬礼制,在高祖的坟陵旁为高后修建了坟陵,因此,安葬高后不用另找墓地,更不需要新修筑,只需要将高后果安葬进已修好的坟陵就行了。 第15章 鼠般警觉 虽然高后安葬在哪里的问题不需要费脑筋去想,但以什么仪程和规制安葬,却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对此,吕禄感到很是头痛。之前虽然派人给丞相陈平说过,请丞相考虑太后的葬礼问题,但毕竟不是正式商议,并且为了保密,也不敢大张旗鼓准备。 高后是汉王朝的第一个皇后,也是第一个皇太后,其在世时又实实在在执掌朝政大权,按什么规制安葬,之前没有先例。秦惠文王的后妃宣太后在秦昭襄王执政之初,也是以太后身份执掌朝政,去世后葬在芷阳骊山,并没有在咸阳北原和秦惠文王葬在一起。但宣太后不能和高后相比,宣太后只是秦惠文王的一个妃妾,而高后是高祖名正言顺的正妻,就是这样,史书上也没有明确记载宣太后是以什么规制安葬的。 吕禄让太常署的属官们翻遍宫中所有藏书,都没有找到可资借鉴和参考的依据。不得已,他只好想着依靠丞相陈平,看看陈平能不能够拿出主意来。吕禄认为陈平远比自己懂得多,他一定知道安葬太后的仪制,并拟定出安葬太后的葬仪。 吕禄和吕氏族人都认为陈平是支持吕氏族人的,加上前段时间陈平接受了他们的巨额货贿,就更认定陈平是站在吕氏族人一边的,因此,在和陈平商议高后的葬礼时,吕禄无意识间流露出对刘氏族人的不屑。 陈平是个非常敏感的人,也是个非常善于察颜观色的人,对危险有着老鼠一般的警觉,从吕禄对刘氏族人的不屑语气中,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安:吕禄并不是一个自傲的人,哪怕到了现在的位置上,待人也一直比较谦和、平易,可今天说到刘氏族人时,却有一种明显不屑的口吻,陈平便觉得有些不正常:难道吕氏族人拿到了刘氏族人的致命把柄或者要害?要不就是有了消除刘氏族人对吕氏族人威胁的可靠谋划?如果仅仅是有把柄或者要害拿在吕氏族人手上,对刘氏族人还不会有太大的威胁。要命的是吕氏族人利用手上掌控的力量,已经很有把握对刘氏族人和朝中重臣下毒手。如果是这样的话,刘氏族人包括朝中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就非常危险了。否则,以吕禄的特性,不可能流露出这种情绪。 那么吕氏族人会商议出什么办法对付刘氏族人呢? 陈平分析,以吕氏族人目前拥有的力量状况和他们的处事特点,很可能是布下了什么阴谋。具体是什么阴谋,即使是善于行使阴计诈谋的陈平一时之间也无法猜测。为此,陈平感到非常着急。 不管怎样,陈平觉得自己都应该想办法阻止吕氏族人的行动,即使阻止不了,至少也要设法阻滞吕氏族人的行动进度。 于是陈平有意无意地和吕禄谈到高后去世后的朝廷局势:“太后去世,给朝廷带来了巨大损失,也将给天下带来巨大震动。之前有太后在,朝廷的所有事项太后都能作主,现在太后一去,少帝年纪还小,天下又面临如此巨大的变局,不知太后生前有没有应对这一巨大变局的安排?” 听了陈平的问话后,吕禄没有多想,便很自然地对陈平说道:“太后生前已经有一些……”但话刚说到这里,便觉得自己失言,马上住了口没再往下说。尽管把陈平视为吕氏族人的支持者,吕禄还是害怕在陈平这里泄密,毕竟陈平内心深处到底是什么态度,吕禄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见吕禄突然打住话头,陈平立即明白是吕禄害怕说漏嘴,把不该说的话说出来。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吕禄的应急处理能力确实不强。 尽管这样,陈平觉得自已既然已经问出了这个问题,必须假装没有看出吕禄突然住口的样子,要继续把话问下去:“既然太后已经有安排,不知有哪些安排?如果太后的安排已经非常明确,我们就按太后的安排执行就行了。” 吕禄知道陈平很会揣摩人的心理和话语,担心自已稍有不慎就说出不该说的话来,或者是陈平从自已的话语中听出什么秘密来,因此,在陈平面前说话非常谨慎,刚才突然住口,就是担心说出一些会泄密的话语,可陈平再次追问,不回答陈平的问话也不行,毕竟是自已主动来找他商议太后善后处置事宜的,自已不说太后临死前做了哪些安排,陈平又怎么和自已商议呢?太后一直执掌着朝政,临死前对她的身后之事做出相应安排,这是任谁都会想到的事,也是非常正常的事。可要说,又说什么呢?太后临死前安排的,基本上都是吕氏族人如何维护现有权势地位,涉及到朝政的安排并不多。 听了陈平的追问后,吕禄感到很是为难,反复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把高后临死前赏赐各诸侯王黄金千金、朝中大小官员以年俸为标准进行赏赐、赦免天下罪人、晋升吕产为相国、任命审食其为太傅等等安排给陈平说了。 听了吕禄所说的高后临死前的安排后,陈平心里清楚,吕禄迟疑后说出来的这些安排,肯定不是要害内容,要害内容吕禄没说的,自己再追问他也不可能说,只能据此猜测,预感到吕氏族人将很快对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动手,朝廷上下马上将会面临巨大危险。 虽然预感到了危险,但具体是什么危险不知道,尽管陈平聪明过人,一时之间也无法想出相应的应对之策。无奈之下,陈平只好提醒似地对吕禄说道:“太后的去世,必然给天下带来巨大震动,当前形势下,应该以天下稳定为要。太后尚未入土,如致天下大乱,高祖和太后九泉之下都会于心难安,黎民百姓也会重新陷入到水深火热的苦难生活之中。”陈平想以这种间接的方式,阻止吕氏族人的行动。 第16章 心思揣测 听了陈平的话,特别是“太后尚未入土,如致天下大乱,高祖和太后九泉之下都会于心难安”这话后,吕禄心里咯噔了一下,觉得陈平说到了他内心所想的要害之处。对高祖,吕禄并没有太多顾忌,毕竟高祖已经死了多年,并且他除了和高后是夫妻关系外,与吕氏族人没有太多的直接关系。但对高后,吕禄却是顾忌多多。一方面是高后在世时的所作所为,让吕禄感到自己完全望尘莫及,另一方面是对高后心存感激,知道没有高后就没有吕氏族人今天的权势和地位,加上高后临死前安排将他的小女儿嫁给少帝这妻,这对吕禄来讲,可以说是最大的女儿好处。少帝是现任的皇帝,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后,自然就是皇后,自己也成了皇上的岳丈,如此一来,自己的地位谁不羡慕?所以,在吕禄的思想意识里,维持住现有的朝廷格局,可以说他就是最大的受益者。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吕禄才没有吕产那种要彻底推翻刘氏天下的想法。 见吕禄听了自己的话后没有回应,陈平认为自己猜中了吕禄心中的秘密,为了不让吕禄起疑心,也为了打消吕禄想危害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的念头,陈平对吕禄说道:“从高祖打下汉王朝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虽然这中间经历了惠帝,但高后执掌朝政的基础仍然是高祖的基础,无论是治朝理政的方略,还是朝廷上下的臣僚吏员,都没有大的变化,特别是军队的将领,因为这些年没有发生大的战争,也没有多大变动,基本上都是高祖时留下的班底,他们对高祖和汉室天下深具感情,充满忠诚。” 陈平这话,摆明了是在警告吕禄:你们虽然掌握了南军、北军的调动权,但南军、北军的将士不一定听从你们的指挥调动。陈平想以此吓阻住吕氏族人动手,以便为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争取时间。 听了陈平的话后,吕禄感到非常有道理,高后安排自己和吕产分别执掌北军和南军后,吕禄就感到自己和吕产在军队中没有任何资历和影响,要想控制和驾驭南军、北军的将领,短时间内很难,虽然按照三姑的安排,自己和吕产都分别召见了北军和南军的将领,并且给两军的将领都给予了重奖,还对他们许以了高官厚爵,但吕禄清楚,此举并没有真正收拢住他们的心。现在陈平也提醒自己,看来确实需要对之前确定的计谋再进行一番斟酌。吕禄本来就对用武力解决刘氏族人的想法信心不足,听了陈平的话后,思想上更是产生了动摇。吕禄清楚,一旦动起手来,如果南军和北军的将士不听从自己和吕产的指挥调度,甚至反过来为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利用,这对吕氏族人来讲非常危险。 吕禄本来就是是个野心不大的人,再加上维持住现有的朝廷格局吕禄是最大的受益人,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产生过一丝要打破现有的朝廷格局的念头,心里想的只是如何按照高后的意愿,努力维持好吕氏族人已经取得的权势和地位,实现高后在世的愿望。 陈平“如致天下大乱,高祖和太后九泉之下,心将难安”的话,使吕禄思想上产生了极大忧虑,担心如果真动手诛杀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完全可能引发乱局,甚至出现天下大乱的局面。吕禄心里清楚,自己缺乏收拾乱局的能力,吕产也缺乏这方面的能力。如果真出现天下大乱的局面,不仅不能保证太后安静入土,就是吕氏族人的安危都无法保证。 也因此,吕禄感到需要对之前谋划的计谋再进行一番斟酌,进一步谋定细节,商议出更好的应对办法。他完全没有去想这次见陈平会给和吕氏族人带来什么影响。 虽然想再谋划更好、更稳妥的应对办法,但吕禄不敢去向三姑吕媭叙说他内心的忧虑,担心被三姑臭骂一顿,只好找吕产商议,希望和吕产一起能够谋划出更为稳妥的办法。 再说陈平从吕禄的话里揣测出吕氏族人可能已经做出不利于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的谋划后,心里感到很是着急,虽然他对吕禄说了一通吓阻的话,但在吕氏族人那里能不能起作用心中完全无数。 陈平虽然并不敌视吕氏族人,但更不忍心看到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被吕氏族人诛杀。既然已经猜测到吕氏族人可能对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采取不利行动,便觉得自己应该想办法尽可能阻止吕氏族人的行动,即使阻止不了吕氏族人的行动,也要想办法提醒刘氏族人做出一定的应对准备。 吕氏族人要对刘氏族人采取不利行动,并没有明确的证据,只是自己的猜测,因此,不可能明确阻止,只能用言语暗示,否则,会授给吕氏族人以把柄,反说自己挑拨吕氏族人和刘氏族人之间的关系,从而给他们清除自己提供借口。 基于对朝廷上下现状的了解,陈平感到自已目前能够做的,只有想办法让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知晓此信息,提醒他们做好应对吕氏族人计谋的自我防卫,至于能不能躲避开吕氏族人的诛杀,目前来看只能自求多福。 可要将消息传递给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并不容易,在当前这个十分敏感的时期,决不能直接去和刘氏族人或拥刘大臣见面,否则,会引起吕氏族人怀疑,自己完全可能因此成为吕氏族人诛杀的第一人。 陈平就是陈平,不愧是玩阴计诈谋的行家。陈平分析,不管吕氏族人的计谋如何定,他们要诛杀的,肯定是京城里对他们执掌朝政有巨大威胁的人,如刘章、刘兴居等刘氏族人以及周勃、灌婴等朝廷重臣,至于其他人,他们不会特别关注。既然如此,陈平便想到用一种让人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告知刘章、刘兴居以及拥护刘氏族人的朝廷重臣——以丞相的名义,公开给朝廷各有司衙门发一份公函,要求各有司衙门加强防护,防止因为意外事件引发混乱。同时,要求各有司衙门的衙首加强自身防卫,防止出现人身意外。 第17章 明牌暗意 陈平这可是公开打了一张明牌。反其道而行之,这是兵家常用的一种谋略。虽然高后已经死亡的消息并没有正式公开,吕禄亲自来和自己商议安葬高后的事宜,就说明高后肯定已经死去,否则吕禄不可能贸然来和自己商议这事,并且高后身体状况不好已经是朝廷上下公开的秘密,作为负责朝廷正常运行的总管,陈平以丞相的名义发一份公开函,要求朝廷各衙门加强防卫,确保稳定,不得因为意外出现混乱,这是作为丞相的职中之责,任谁都抓不住把柄,也无可指责。即使吕氏族人拿这个事说事,陈平认为自己也解说得通。 当然,由于公开函简里的隐含内义不能明说,只能让收到公开函的人去领悟。陈平相信,肯定会有人能够理解到自己用这种公开方式所要达到的目的。 以丞相的名义向朝廷各有司衙门发公开提醒函简,在汉王朝还是第一次,高祖和惠帝去世时,朝廷都没有发过类似的公开函简。现在陈平以丞相署的名义发这样一份公开函简,各有司衙门的人自然都感到奇怪,甚至觉得有些不可理解。 正因为陈平的这一举动让人感到奇怪,便有人认真分析陈平的用意,觉得这里面肯定有文章,要不然,以陈平的严谨和多思,决不会行这种让人感觉鲁莽的事。仔细研究后,便有人明白了陈平这份公开函的用意。 太尉署司直王安便是很快理解陈平公开函用意的人。 刚开始看到这份公开函简时,王安也不理解,觉得丞相发这么一份公开函简有些多此不举,谁不知道在高后病重期间保持衙门稳定呢?谁敢在这种非常时期制造乱局呢?谁又会不重视自身的安危呢?但深入一想后,王安觉得陈丞相是个颇具心计的人,不可能随随便便发这么一份公开函简,这其中必定有他的用意。慢慢地王安明白了,陈丞相在公开函简中明确要求各有司衙门和衙首做好护卫,特别是专门说到衙首要做好护卫,摆明了就是公开提醒朝中大臣们要注意防卫自身安全。 自认为理解了陈平这份公开函简的用意后,王安便将函简用意说给周勃听,希望太尉按照丞相署的函简要求,加强防卫,他作为太尉署司直,也从衙署的角度加强了护卫。周勃虽然觉得陈平采用发公开函的方式提醒各有司衙门有些此地无银的感觉,但在王安的劝说下,还是同意王安加强对自己和家人防护措施的意见。 兴牟侯刘兴居看了陈平以丞相名义发给有司衙门的公开函简后,同样感到不可理解,弄不明白陈平发这样一个公开函简是为什么,担心陈平有什么诡计。刘兴居认为所有人都知道陈平善使诡计,他的这一意外之举,很可能就有什么阴谋在其中。为了弄明白陈平的用意,他不顾被吕氏族人抓住把柄的危险,拿着公开函简抄简到刘章府,想听听刘章的看法。 刘章的悟性虽然比刘兴居高,看了陈平发的公开函后,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陈平不怕吕氏族人以此为借口将他诛杀?刘章也认为陈平这样做里面肯定有阴谋。但是什么阴谋,刘章想不出头绪。刘兴居来询问他对此事的看法时,他对刘兴居说道:“三弟,不管他有什么阴谋,也不管他是何用心,加强对家人和自身安全防卫倒完全有必要,我们一定要小心。” 听从刘章的话后,刘兴居说道:“二哥说得对,管他有什么阴谋,我们加强对府弟和家人的护卫就是,决不能让吕氏族人轻而易举得手。但仅仅这样做也不是最终办法,最终办法还是应该催促大哥抓紧行动,不然的话,一旦吕氏族人率先动手,我们就麻烦了。另外,我们还是要想办法和那些拥护我们刘氏族人的大臣联络,和他们一起形成共同对抗吕氏族人的力量,否则,仅靠我们两人,肯定对付不了吕氏族人。” “三弟说得对,我们不能被动地等待吕氏族人动手,应该主动作为,想办法和朝中大臣联络,和他们一起共同抗衡吕氏族人。这样,下来后你去和灌婴联络,我去和周勃联络。我相信他们是坚定的刘氏拥护者,是我们刘氏族人可以依靠的朝中老臣。” “行,我听二哥的。高祖不是说安刘氏者必勃吗?想来在这种关键时刻,周勃应该能够发挥他在朝廷上下的影响力和作用。” “去和灌婴联络时,要注意避开吕氏族人的眼线,不要让他们抓住把柄后趁机向我们发难。”刘章叮嘱道。 “好的,二哥,你也要注意安全,在这种关键时候,我们都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再说吕禄、吕产两人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忙得脚不沾地,既要筹备高后葬礼的各种仪程,又要筹划高后葬礼上诛杀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的行动,尽管葬礼上的行动最后会是什么样二人心中完全无数,对刘氏族人采取行动后还能不能按仪程安葬高后,也是一个未知数,但为了掩人耳目,仍然不得不认真准备高后的葬礼。 由于每天都忙于各种各样似乎永远忙不完的繁琐事务之中,感觉累得身子骨都要散架了,再加上神经高度紧张,吕禄和吕产一回到自已的府里,动都不想动,根本没有心思再管其他任何事。两人都看过陈平发给各有司衙署的丞相署公函,但他们并没有认真去想这件事,两人心里清楚,高后已死的消息虽然没有对外公开宣布,但私下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在这种敏感时期,丞相署发公函要求各有司衙门加强防护,不得出现乱局,也是其职份所在。就是吕媭知道此事后,让人将丞相署公函找来进行了一番研究,同样没有觉得有什么明显不妥的地方,他们根本没有认真去思考陈平在公函里公开提醒各有司衙署加强防卫的暗中目的。 第18章 毁族之举 不管陈平的丞相署公开函简在朝廷上下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在紧锣密鼓准备后,吕禄、吕产都认为已经从各方面做好了准备,可以对外宣布高后去世的消息。吕禄和吕产两人都感到高后去世的时间已经不短,再不下葬,必然会让高后灵魂不安,死者为大,人死后最终是入土为安。 尽管吕禄内心里一直有些忐忑不安,在与吕产商议并向三姑吕媭禀报后,还是决定以少帝的名义,向天下发出了高后去世的诏告书。诏告书明确诏告了高后下葬的日期,并且明确要求京城外的诸侯王在各自封国祭奠,不得进京奔丧,在京城的刘姓诸侯和朝中大臣在高后下葬的当天集中到长乐宫,集体为高后送葬。 高后去世和下葬日期公开诏告后,京城内外很快便沉浸在一片哀婉甚至恐慌的气氛中。 为了确保计谋成功,吕禄和吕产以加强高后葬礼秩序维护为由,在高后葬礼的前两天再次加派了大量南军将士部署在长乐宫和未央宫,同时,加派大量北军将士布置在京城各重要部位以及京城各进出要道。一时之间,京城内外可以说到处都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兵士手持铮亮锋利的各式武器,全身甲胄地在各个街巷、各条道路游动,再加上因为丧礼需要,整个京城妆点得白茫茫黑森森一片,任何人见到这一场景,都会自觉不自觉地产生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惧感。 因为要在高后葬礼上对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集中动手,吕禄担心伤及自己的爱女,便想在动手前把爱女从刘章府接出来,不让其到高后的葬礼现场去,以免到时候兵士们不分青红皂白,把她和刘氏族人一视同仁地加以剿除。 正是吕禄的这一私心,给吕氏族人带来了灭顶之灾。 无论什么层面上的人,也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私心杂念,就必然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甚至毁灭性的严重后果。而最具影响力的后果,则是将历史进程完全打乱甚至彻底改写。 吕禄这一私心所带来的后果,就是改写了历史。它不仅毁灭了吕氏全族人,也改变了汉王朝的历史走向。试想:如果吕禄不那么爱自己的女儿吕奴,他就不会让家奴去将女儿从女婿家里接出;如果吕禄的这个女儿不那么爱自己的夫君,她就只会想到自己,不会将可能毁掉自己娘家人的计谋告诉自己的夫君;如果刘章不知道吕氏族人的阴谋,就不会急中生智,迫使其冒险和周勃联络,也就不会有后来周勃等人的一系列应对举措,吕禄、吕产、吕媭等人的计谋就可能成功。吕氏族人的计谋成功后,执掌汉王朝的,就完全有可能是吕氏族人,如此一来,高后之后的历史岂不就完全改写了?汉王朝的历史自然也就完全改写了! 当然,最终会改写成一个怎样的历史,我们无法推测,这也是人们常说的“历史不能假设”的根本缘由。 就在吕媭、吕产、吕更始等吕氏族人紧锣密鼓策划,准备在高后葬礼上将京城中的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一网打尽的时候,吕禄悄悄安排家奴到刘章府,要家奴将女儿吕奴接回娘家。 因为嫁了一个自己十分满意的夫君,嫁给刘章家,吕奴完全不象其他吕家女那样,心里总是想着自己是吕家人,借着吕家人的身份和高后的权势在婆家飞扬跋扈、为所欲为,吕奴完完全全把刘家作为了自己的家,每时每刻都在努力地维护着夫君刘章的利益,维护着婆家的利益。吕奴心里一直牢牢记着的,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事非万不得已自己决不回娘家。 吕禄的家奴到刘章府,告诉吕奴说是赵王要吕奴随自己一起回娘家,吕奴问为什么,家奴不肯说明原因。因为不明原因,吕奴不同意回去,她要家奴必须说明原因才答应回娘家:“你不说清楚父王为啥要我回娘家,我就坚决不回去,我嫁给了刘章,就是刘章的人,要回娘家总得有个说法。”父王直接安排人来接自己回去还是第一次,吕奴为此感到很是奇怪。 主人安排的差事完不成回去自然无法交待,家奴心想:公主也是吕家人,决不会做出出卖娘家人的事,便悄悄将吕禄和吕产等族人谋划的计谋告诉了吕奴,并说赵王担心公主到时候被兵士误认为是刘家人被诛杀。 吕奴一听,马上着急起来。吕奴虽然知道自己是太后以联姻方式缓和吕刘两家之间矛盾的牺牲品,但嫁给刘章后自已深深地爱上了帅气威猛、敢作敢为的刘章,尽管知道阿翁也非常喜爱自己,但在感情的天平上,却完全倾向了刘章,她曾多次对身边的侍女和刘家人说,既然自己嫁进了刘家,便生是刘家的人,死是刘家的鬼。 吕奴的这一特性完全出乎吕禄的意料。认真想起来,吕奴的性格特点和高后、吕媭的性格特点还很是相似,敢作敢为,敢爱敢恨。 按照高后的旨意,吕氏族人嫁了不少女子给刘氏族人,希望以此缓和甚至化解刘氏族人与吕氏族人之间的矛盾,但实际效果并不好,不仅没有达到高后想要达到的目的,相反还激化了吕刘两个家族之间的矛盾。赵王刘友因为吕家女儿而被饿死,梁王刘恢因为吕家女儿而被逼自杀,就是看起来十分柔弱的代王刘恒,虽然没有被吕王后所害,也过得颤颤惊惊,终日提心吊胆,唯恐稍有不慎惹恼吕王后后没有好果子吃。 唯有吕奴嫁给刘章后,不仅从来没有在刘章府为难刘家人,尽管刘章并没有把心思放在吕奴身上,但吕奴却是事事为刘章着想,从没把刘家的事告诉娘家人和高后,即使有时候吕禄和高后问起,她也总是为刘家人说好话。在吕奴看来,作为女人,有一个自己心爱的男人就心满意足了,哪里还会象高后、三姑婆吕媭那样热衷于朝廷上的事。 正因为吕奴一门心思想着做刘家的好媳妇,当她听娘家家奴说吕氏族人将对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采取行动的消息后,心里便急如火焚,非常担心自己心爱的郎君被娘家人除掉。 第1章 京城来使 第一部 高后谢世 流火七月,炽热如蒸。 一如往日挂在天空的金乌,似乎是为了充分展示自己的无限光芒,又似乎是为了展现它对人间的无限挚热之爱,虽然高高地悬挂在天空,却在尽情地向人间播撒着它那炭火般无限炽烈的热情。而今天,这热情似乎显得特别强烈。 天空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蒸笼,严严实实地罩在大地上,天神似乎要将来自空中的气流完全隔绝,使灼热的烈日热情让人们得到充分的享受。 可能天神是这么想的,但活在地球上的人们却在这种剧烈的照射下,把整个大地都变到了烧烤场。 因为天空好像被天神罩住了一样,空气完全凝固了,没有一丝风产生。整个大地万簌寂静,茫茫大地看不见任何一点活物活动的影子,就连那在夏日里最喜欢热闹,从来不怕燥热的蝉,似乎也被这火热的景象吓住,躲进了浓浓的树荫里,以求得丝丝喘息。 就在这让万物似乎都进入死寂般的天地时,一匹黑色骏马却象一股旋风,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在通往代国的驿道上从看似遥远的西南方向急驰飞奔而来,向着东北方向的代国都城中都(今山西平遥)飞驰。尽管看不出死死趴在黑马背上的人是什么样子,但从黑色骏马两边嘴角吐着不少白沫可以看出,奔跑的时间已经不短。但它似乎并没有因为满嘴白沫,也没有因为似火骄阳受到任何影响,四蹄仍是如旋风般交替着一起一落,后腿刚落地,前腿便已扬起,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 从天刚发亮到现在,死死趴在马背上的人除中途换马时下马短暂休息了一阵外,就一直趴在马背上纵马奔驰,第四只皮囊里的水也将喝尽,如果再有较长的路程,就将无水可喝,但因为实在太渴,马背上的人已经完全顾不了那么多,只能是跑一段路程算一段。 就正马背上的人举起第四只皮囊准备将皮囊里的水全部喝光时,瞄见路傍的“代郡”路标从身边飞驰而过,知道自已已经跑过了最危险的地段,进入了代国国境,心里不由得大大地舒了一口气:继续以现在的速度奔驰,今天晚上晚些时候就能够到达自己目的地——代国都城中都,自己所担负的使命就将很快完成, 想到这,马背上的人虽然感到极度疲乏,但心里还是感到一阵轻松,这几天所经历的所有艰难全都一扫而光,有的是内心里一阵阵终于要完成差使的满足和宽慰。 驰马而奔的人是代国国王刘恒在京城王邸——代邸的副总管马驰,他是要到代国去传递京城的最新消息。这最新消息就是汉王朝将可能很快出现自建立以来的第二次巨大变故——实际执掌朝政大权的高后吕雉因为病重,随时都有殡天的可能。高后一旦殡天而去,汉王朝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巨大变故,甚至完全可能出现使刚刚建立不久的汉王朝夭折的危险。 这是公元前180年,也就是高后八年七月的事。 汉王朝是汉高祖刘邦率兵经过五年多奋战,最终打败西楚霸王项羽后,于公元前202年建立起来的。高祖刘邦建立汉王朝后,在皇帝的位置坐了7年多一点时间,于公元前195年6月去世。 高祖刘邦去世后,作为皇太子的刘盈顺利登上皇帝宝座,坐上皇位。但刘盈生性懦弱,虽然坐上了皇帝宝座,但汉王朝的实际大权却掌握在他阿母高后的手上。 高后掌握朝政大权后,违背高祖意愿,将她的本家即吕氏族人大量安插在朝廷各个重要位置上,并且还违背高祖生前确立的“非刘姓不得为王”的约法,大肆封赏吕氏族人为王。为了使吕氏族人当政的事实得到刘姓族人的认同,高后采取吕氏族人与刘姓族人普遍联姻的方式,将不少吕氏女子嫁给刘姓诸王。同时,对那些不服从自己意愿,或者是对吕氏族人当政有抵触或者怨言的刘姓王,想方设法加以惩治甚至谋害,致使高祖的子嗣几乎丧命殆尽,刘氏天下也几乎变成吕氏天下。 对于高后的擅权,朝廷上下敢怒而不敢言,特别是那些忠于高祖的大臣,更是对高后的擅权怨恨不已,但面对强势且拥有强大力量的高后和吕氏族人,都感到无可奈何,都寄希望于高后去世。而吕氏族人也因为手中拥有巨大朝政大权,也想在高后离世后,完全掌控朝廷的全部大权。在这样的局势下,高后去世,汉王朝必然面临巨大变故,这一变故甚至可能比高祖去世后的变故对汉王朝的影响更大,刘姓的汉王朝完全可能面临变姓的危险。 刘邦坐上汉王位置的第二年,即公元前205年,便册立了嫡长子刘盈为王太子,刘盈时年五岁。刘邦坐上皇位后,作为王太子的刘盈自然改为皇太子。刘盈虽然作了皇太子,但刘邦对刘盈这个皇太子很为不满,加上最受刘邦宠爱的妃子戚夫人多次在刘邦面前哭求,希望立自己的儿子刘如意为皇太子,刘邦产生了废除刘盈的皇太子之位、立刘如意为皇太子的念头,最终因多方面原因没有改立皇太子。 公元前195年4月,高祖刘邦去世,刘盈作为皇太子,很自然地继位为皇帝。 刘盈继位坐上皇位,是得到朝廷上下广泛认同的,没有任何人对刘盈继承高祖刘邦的皇位有怀疑。尽管因为刘盈性格懦弱,坐上皇位后,高后利用刘盈的懦弱特性,一手遮天,掌握了朝中的所有大权,但天下仍然是刘姓天下,这一点没有任何改变。 刘盈坐在皇位上仅七年多一点时间,便在公元前188年8月,年仅二十四岁就去世了。 刘盈坐上皇位后,高后强行将自己女儿鲁元公主之女张嫣嫁给刘盈,并册立为皇后。由于这桩婚姻完全乱了辈份,刘盈本人坚决不同意,但又拗不过其母,只好与外侄女成亲,但结婚以后,因为张嫣年幼,加上自己并不喜欢张嫣,刘盈从来没有和张嫣行过男女之事,所以刘盈和张嫣并没有生下子嗣,自然没有确立皇太子。 刘盈死后,高后便将自己强行扶立为皇太子的刘恭扶上皇位。因为刘恭年龄太小,高后很自然地临朝称制,以少帝的名义执掌朝政大权。 第2章 汉初诸王 为了能够紧紧掌握朝政大权,高后先后扶立了两个刘姓幼儿坐到皇帝的位置上去。尽管对这两个刘姓少帝的说法各种各样,但天下毕竟仍然姓刘,高后并没有敢改变天下的姓氏。高后在世时,在朝廷的所有重要位置上都安插了吕氏族人,吕氏族人实际已经基本上掌控了汉室王朝的所有大权。如果高后去世,汉王朝的刘姓天下将会是谁的,将成为一个大大的问号——高后一死,吕氏族人完全可能利用手上掌握的权力,将刘姓天下篡改为吕氏天下。 这将是汉王朝建立后面临的一次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这场危机处理不好,汉王朝就完全可能夭折,成为继秦王朝之后的又一个短命王朝。 这是天下人都能够看到的形势,所以高后病重的消息传出后,天下所有人都高度紧张,皇宫里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传出,都马上会引起朝廷上下所有人的极大关注甚至惶恐不安。一些王族和朝廷官员纷纷偷偷地私下串联,寻找朝廷出现变局后的应对之策。自我感觉危险的官员还悄悄将在京城的家人和财产转移出京城,以期能够尽可能地自我保全。 正是在这样的严峻形势下,京城代王王邸的副总管马驰才亲自出马,冒着巨大危险,从京城到代国向代王刘恒传递在京城里收集和打探到的相关情况的最新消息。 汉王朝是在秦王朝灭亡,刘邦率兵打败西楚霸王项羽后建立起来的。高祖刘邦作为汉王朝的建立者,为了稳定和巩固汉王朝,吸取秦王朝二世而亡的教训,称帝前后先后分封了八个异姓诸侯王、十一个同姓诸侯王。 所谓异姓诸侯王,就是不姓刘的诸侯王,八个异姓王分别是梁王彭越、楚王韩信、燕王臧荼、长沙王吴芮、淮南王英布、韩王韩信(韩王信)、赵王张耳、燕王卢绾(卢绾随高祖征讨反叛的臧荼,因其活捉臧荼被封为燕王)。这八个异姓诸侯王都是追随高祖刘邦击败项羽,为汉王朝的建立立下汗马功劳的有功之臣。 所谓同姓王,自然是和高祖刘邦一个姓的诸侯王,他们分别是齐王刘肥(刘肥死后,其子刘襄继位)、赵王刘如意、代王刘恒、梁王刘恢、淮阳王刘友、淮南王刘长、燕王刘建,代王刘喜、楚王刘交、荆王刘贾、吴王刘濞。 十一个刘姓诸侯王中,代王刘喜是高祖刘邦的哥哥,楚王刘交是高祖刘邦的弟弟,吴王刘濞是高祖的侄儿(高祖二哥刘仲的儿子),燕王刘建与高祖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和高祖同姓,其余七个诸侯王则都是高祖刘邦的儿子。 高祖一共八个儿子,却只有七个儿子被立为王,因为皇后吕雉所生的儿子刘盈是嫡长子,五岁时便被立为了王太子,自然不用封为诸侯王。 代王刘喜、楚王刘交、吴王刘濞、燕王刘建虽然不是刘邦的儿子却能够封王,既因为他们姓刘,还因为他们在汉王朝建立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否则,天下刘姓不少,何以他们能够封王。 这些诸侯王,我们在以后的故事中会陆续说到,只不过限于小说情节叙述的需要,有的说得多,有的说得少。 刘恒是在八岁时,高祖率兵平定代国国相陈豨的反叛后,为了巩固对代地的统治,被高祖封为代王,以便让刘恒以诸侯王的身份去维护代地的稳定。 刘恒被封为代王前,还有两个人也被封为过代王。 首任代王是高祖的二哥刘喜。刘喜又名刘仲,公元前200年被封为代王。公元前199年,匈奴入侵代国时,身为代王的刘喜不仅不抵抗,还弃国独自逃回洛阳,刘邦对此大为恼怒,于公元前199年10月下诏废除刘喜的代王封号,贬为合阳侯。 废除刘喜的代王封号后不久,刘邦将自己的第三个儿子刘如意封为代王。刘如意是高祖最宠爱的妃子戚夫人所生,代国地处偏僻并且穷困少物,还直接与北方强虏匈奴相接,戚夫人自然不愿自己的儿子到这种恶劣的地方去,便向高祖哭诉求情,刘邦本来就既宠爱戚夫人,也宠爱刘如意,刘如意被封为代王后一直留在京城没有到封国去。高祖九年,也就是公元前198年,赵王张敖涉嫌谋反被降为宣平侯后,刘邦顺势将刘如意改封为赵王。 刘恒是第三个被封为代王的。刘恒的阿母薄姬并不受高祖宠幸,他没有任何条件象刘如意那样赖在京城不走。所以被封为代王后,很快便按照朝廷的规定,和自己的阿母一起,到自己的封地代国去了,从此以后便离开了京城。 刘恒生于公元前202年,被封为代王时,年仅八岁,虽然已经开始懂事,但对是不是到自己的封国去这样的事,他是完全不懂的。被封为代王后便马上到自己的封地,实际上完全是其阿母薄姬的意思。 本来,刘恒的阿母薄姬作为高祖的妃子应该留在京城跟随在刘邦身边,但因为她并不受高祖宠幸,加上她在皇宫生活的这些年,深知高后嫉妒凶狠的禀性,清楚自己如果留在京城的皇宫里,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成为高后打击的对象。薄姬知道自己在宫中孤独无援,儿子被封为诸侯王后,借口刘恒年幼需要照顾,向高后求情,请求跟随儿子一起到代国。高后巴不得高祖身边少一个可能和自己争宠的女人(尽管高祖只宠幸过薄姬一次),自然同意薄姬到代国。高祖刘邦也并没有想到薄姬作为自己的妃子不能离开自己,高后代薄姬向他提出到代国去的请求后,很快便同意了。 从刘邦能够很快答应薄姬到儿子的封地去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刘邦对薄姬没有任何怜惜。 对于小小年纪的刘恒来讲,京城虽然有自己童年的记忆,但从此却与它远离,除了朝廷有重大活动要求诸侯王必须参加时能够到京城外,其余时间都只能居住在自己的封国里,哪里都不能去。 第3章 代王妻妾 代国作为诸侯国,境内有代郡、雁门、定襄、太原四个郡,相当于今天山西省的中部、东北部与河北省的西北部。在当时的地域范围中,虽然它北到大漠,南到雁门,西到黄河,东接燕国,地域范围不小,但因为多数地方地处偏僻,自然环境十分恶劣,土地也非常贫瘠,是汉王朝最北边的诸侯国,一向是“胡汉杂居”。最要命的,是它的北面直接和匈奴控制的地盘接壤,而匈奴可以说是汉王朝前几个时代的梦魇。从这一点就可想而知,刘恒的代国是个什么样的封国。 这且不说,更主要的,是随刘恒到代国的,除了阿母薄姬和舅舅薄昭外,就是按照朝廷规制安排的人员以及部分原来伺候代王的宫女宦者。薄昭除了有两个是普通庶民的侄儿外,没有任何在朝廷上下有关系的人。尽管朝廷任命了郎中令张武和中尉宋昌到代国,表面上他们是为代王刘恒服务的,实际上因为是朝廷任命的官员,他们对朝廷负责,某种程度上讲还是朝廷安插在代国的耳目。 代国可以说是封国中最穷困、最弱小也最危险的,并且刘恒的阿母薄姬也是高后报复范围内的人,刘恒作为高祖的儿子,同样是高后打压的对象。对此,刘恒和阿母薄姬都非常清楚,所以到代国后,两人一直生活得非常谨慎小心,唯求平安无事,生恐有任何一点把柄落到朝廷特别是高后手里,成为高后打击的对象。因为害怕受到打击,所以刘恒和薄姬对朝中的任何事务都不敢有丝毫想法,更不敢擅加议论。 尽管这样,已经执掌朝中大权的高后,仍然对刘恒不放心,在代王刘恒十二岁时,也即公元前192年,指定将她本家的一个侄女嫁给刘恒为妻,并直接封为代王后。 实际上,这是高后为确保吕氏族人能够掌控朝局、能够控制刘姓诸侯王的一种手段。高后不仅让刘恒娶了吕氏女为妻,对高祖的其他儿子,同样安排吕氏女儿相嫁,其目的,一是希望通过吕刘两家联姻,把刘吕两族人的利益紧紧地捆在一起;二是希望通过吕家的这些女儿们,获得刘氏族人对吕氏族人的认同。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监视刘氏族人,防止刘氏族人对吕氏族人做出任何不利的举动。其最终目的,是为了稳定吕氏族人在朝廷上的地位。 尽管刘恒对高后指定的王后并不满意,迫于高后的强大淫威和其对刘氏族人的强力压制,刘恒和阿母对高后的这一安排不敢有任何违抗,只能规规矩矩地接受,并且对吕家这个王后还表现得恭恭敬敬,唯恐有让吕王后不高兴的地方,最后引得高后不满,招致高后对刘恒的打击。 虽然对吕王后不满,刘恒也不敢不亲近她,毕竟她是名正言顺的代王后。而吕王后的肚子倒也很是争气,在刘恒和她有生育能力后,吕王后接二连三为刘恒生下了四个王子,虽然前两个王子因病先后死了,但后面两个王子却非常康健。正是因为这样,再加上有高后撑腰,吕王后在代国王宫里是颐指气使、强势蛮横,不仅全王宫的人都怕她,就是刘恒和薄姬对她也不敢有丝毫不满。为此,刘恒内心感到极为压抑,为了放松自已被压抑的情绪,便发生了情趣转移,偷偷喜欢上了阴差阳错被高后送给刘恒的原为伺候高后的宫女窦漪房。虽然窦漪房也是高后安排的,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宫女,没有吕王后那样的地位,刘恒自己在窦漪房面前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刘恒喜欢上窦漪房后,吕王后虽然很是不满,但也有些无可奈何,毕竟窦漪房是高后赏赐给刘恒的,刘恒喜欢并临幸窦漪房,可以说也是禀承高后之意。而窦漪房很是聪明,也极富心机,在吕王后面前始终表现出一副服服贴贴的样子,从来不招惹吕王后生气,哪怕是吕王后有意为难,她也逆来顺受,从不在吕王后面前表现出任何抗拒。同时,为了拉近和吕王后的关系,窦漪房还有意无意和吕王后套近乎,说自己既然是高后的人,也就是吕王后的人,弄得吕王后都有些迷糊,久而久之便真把窦漪房当作自己的人。被刘恒喜欢上以后,窦漪房的肚子也很争气,接连为代王生下了一个女儿、两个儿子,也就是馆陶公主刘嫖,王子刘启、刘武。 或许是因为连续生产了四个孩子的原因,吕王后的身体变得很差,因为自已不能满足正处青春时期的刘恒的需要,在女人问题上才对刘恒适当放宽了一些,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刘恒又先后喜欢上了慎夫人、尹姬和宫里另外两个女人,只不过慎夫人和尹姬都没有为刘恒生下一男半女,相反,象高祖临幸刘恒的阿母薄姬一样,被刘恒临幸次数不多的宫女却分别为刘恒生下了刘参、刘揖(史书上又叫刘胜),还有绛邑公主(史书上,绛邑公主没有名,叫她绛邑公主,是因为后来按照刘恒的安排,嫁给了周勃的大儿子周胜之,周胜之因为承袭了周勃的绛侯封号,而被称为绛邑公主。史书上连名字都没有记下,可想而知这个绛邑公主的地位有多低)。同刘参、刘揖两人的阿母一样,绛邑公主的阿母同样因为在宫中的地位太低,翻遍史书都没有找到她的名字。 从这一点上讲,刘恒虽然在史书上的形象总的来讲是非常正面的,并且还是流传至今的古代二十四孝中位列第二的大孝子,但在女人问题上,感觉并不怎么样,甚至感觉有些不择口味。 当然,现在的我们也应该理解当时的刘恒,正是青春火焰爆烈的时期,却生活在极为压抑的王宫里,虽然贵为王爷,却整日里提心吊胆,不仅受制于身边的吕王后,还担心着京城那个更是心狠手辣的女人,唯恐远在京城的高后哪天一个不高兴,便将斧钺加诸于自己和阿母身上。心中虽然有火,却不敢轻易发泄,没办法,只好把旺盛的精力、火气发泄到自己王宫里的女人身上。这也是刘恒刚刚二十出头,就有九个子女的原因。当然,这九个子女还是史书上有记载的,是不是还有史书上没有记载的,我们不得而知。 第4章 宫廷间谍(一) 高后将吕姓女子嫁给刘姓王爷的用心,刘姓王爷们自然心里明白。但有的刘姓王爷虽然明白高后的用心,却并不以此为意,仍然我以我心,我行我素,全然不顾吕家女儿的心情,最后弄得自己身死命亡,如赵王刘友、梁王刘恢、燕王刘建等便是这样的结果。 刘恒在阿母薄姬的教育下,和阿母一样,不仅强力忍受着吕王后的强势蛮横,而且始终过着谨小慎微的日子,唯恐对高后、对吕王后、对吕氏族人有丝毫不尊重,让吕王后告发到高后那里后被高后惩治。正是因为刘恒和薄姬对高后和吕王后的这种敬畏态度,才使得刘恒没有象赵王刘如意、刘友那样被高后诛杀。 虽然不敢对朝中的任何事务有丝毫想法,也不敢擅自对朝廷之事加以议论,但出于自身安全保护的需要,刘恒和薄姬对京城的消息还是非常关注,毕竟京城是能够决定他们生死的地方,任何一个看似不相干的消息,都可能是他们的催命符。 为及时掌握和了解京城的情况,在舅舅薄昭的悄悄运作下,代国在京城也布了一些秘密收集和刺探信息情报的眼线。当然,这些都是完全避开了吕王后的,无论是薄昭还是刘恒或者是薄姬,都清楚绝不能让吕王后知道任何一丁点儿这方面的情况,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本来,高祖刚坐上皇位时,对各地的王爷和朝廷的功臣并不怎么防范,认为他们是自已的功臣,不会对自已有异心。但自燕王臧荼谋反,之后又有人告发楚王韩信也将谋反后,高祖便对分封在各地的诸侯王和朝中的功臣们加强了控制,要求居住在各自封地的王爷未经皇帝宣诏许可不得擅自入京,不得私自与京城的官员沟通联络。京城里的官员也不得私自与各地的王爷联络。对于来往于京城与封地之间的各类人员都严加检查,一经发现有违禁事项,马上送交廷尉处置,轻则关监,重则杀头,甚至诛灭九族。高祖希望通过这些手段防止各地的诸侯王和朝中重臣里外串通,图谋不轨,进而威胁到刘姓江山的稳定。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虽然规定非常严格,查禁也极为严密,但并没有阻断诸侯王与京城之间各种各样的秘密联系。各个诸侯王安插在京城的斥候或线人数不胜数,他们与京城里的大臣之间的联系渠道和联络方式非常隐秘,联系手段层出不穷,花样百出,一般人完全不可能知晓其中的路数。这些眼线、间谍或线报之类的人,在汉王朝的各个层面都充斥着,没有人知道有多少。 史书上有关眼线、间谍、线报之类的记载并不多,但间谍之类的人却很早就出现了。《左传·哀元年》就记载了“使女艾谍浇”这样一句话,意思是让女艾到浇处为谍。 夏王朝曾被后羿和寒浞取代,复国的少康派了一个叫艾的女子到寒浞的儿子浇身边去作间谍。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有记载的间谍,并且是女间谍,因为是史书上记载的第一个间谍,笔者在这里给读者诸君将这个间谍艾的有关情况介绍得详细一点。 据史书记载,这个叫艾的女子本是夏王朝太康时期一名能征惯战的女将军。夏王朝的君王启死后,启的儿子太康继承王位。太康喜好游乐,不喜政事,整日里想的不是政事而是游乐。一次他带着家眷和一些亲信大臣前往洛水北岸游猎,一去就是三个多月,朝政无人问津,弄得天下怨声载道。当时东夷族有个有穷氏部落,部落首领后羿便乘机起兵,夺取了夏王朝的都城安邑。太康带着猎物兴高采烈准备返回都城,走到洛水岸边时,却见对岸重兵把守,派人过河探问,才知道是后羿起兵占领了都城,并派兵在这里阻挡他回都城执政。面对都城被占的现实,太康知道自己随身的兵马太少,无法打败后羿,便想找人从中调停,希望后羿能够撤出都城。 由于各部落首领对太康的荒唐行为都颇有微词,加上惧怕后羿的势力,因此谁都不愿意出面调停此事。 太康后悔不已,但又无可奈何,只好在阳夏筑了一座土城居住下来,历史上称这为“太康失国”。 太康在阳夏住了二十七年,最近病死在阳夏。 突然袭击并夺得夏王朝都城的后羿,当时并未想自己坐上王位,太康死后,便扶立太康的弟弟仲康为夏王。可没过多长时间,仲康也死了。仲康死后,后羿产生了自己坐王位的想法,便把仲康的儿子相赶出京城,依仗自己的射箭本领,做起了夏王朝的“山寨”国君。但折腾了一阵后,后羿觉得执掌朝政完全没有意思,远不如射箭打猎快活。于是,后羿也像太康一样四处游猎,把国家的军政大事交给他的亲信寒浞处理。 寒浞是一个权欲心极重的人,执掌朝政后便决心按照后羿发动政变的路线也发动一场政变。于是,趁后羿游猎在外的机会,在都城大肆收买人心,后羿打猎回到都城时,寒浞便派人将后羿杀了。 因为自己也是一个“山寨”国王,寒浞担心自己难以服众,更害怕夏族后人东山再起跟他争夺王位,便派人追杀仲康的儿子相,以便斩草除根。当时,相的妻子后缗氏正怀孕在身,为了保住性命,特别是为了保住肚里的胎儿,后缗氏忍着耻辱,和宫女一起从围墙的狗洞中爬了出去,逃回到娘家有仍氏部落,第二年生下儿子少康。 少康从小聪明过人,初懂人事后,阿母后缗氏便告诉他祖上失国的惨痛经过,叮嘱他日后一定要报仇雪耻,复兴夏王朝。少康听后发奋图强,立志夺回天下。他先在外祖父手下担任管理饲养牲畜的官员,平时一有机会便学习带兵作战的本领,并且时时警觉,处处提防,防备寒浞派人来杀害自己。 不久,寒浞的儿子浇果然派兵搜捕少康。少康逃到有虞氏部落,有虞氏首领虞思让他担任管理膳食的官员,学习理财,并把女儿嫁给他,还给了他一块方圆十里、名叫纶的地方和五百名兵士,这样少康有了复国的根据地和军队。 第5章 宫廷间谍(二) 少康体察黎民百姓疾苦,宣传先祖禹的功德,积极争取黎民百姓支持,并且号召夏王朝的旧臣前来和他会合。等各地的勤王之师会合在他的大旗之下后,少康便准备发动对“山寨”国君寒浞的反攻。但少康并没有冒然派大军攻打寒浞,而是先派出儿子季杼消灭寒浞的二儿子戈意,大大削弱寒浞的兵力后,才派兵攻打寒浞大儿子浇的军营。因为浇的军力强大,硬攻无法取胜,为获得浇的兵力的真实情况,少康便派出聪明伶俐而又胆识过人的女将军艾乔装打扮前往浇的军营,刺探浇军情报,以便知己知彼,打浇一个措手不及。 艾女受派遣后不负少康所望,乔装打扮后深入敌营,搜集到许多有价值的情报。少康利用这些情报,从纶发兵,一路势如破竹,不久便攻克旧都,诛杀寒浞,夺回王位,并建都于阳夏,少康因而成为夏王朝第六代君主。少康成为夏王朝君主后,励精图治,不仅使夏王朝进一步巩固,还变得强大,史书上称之为“少康中兴”。 这位中国历史上有记载的第一位女间谍是如何刺探浇的兵力虚实的,史料上没有细说。但女艾的故事说明,至少在四千年前,中国的政治家们就已经比较善于运用谍报进行军事斗争了。 少康通过间谍大获全胜之后,人们开始认识到间谍的作用,以后的历朝历代,统治者都把间谍作为秘密武器,无论是军事战争还是政治斗争,都因间谍的使用将历史演绎得更加有声有色。 夏王朝的末代君王桀荒淫无道、民怨沸腾。此时,以汤为首的商部落逐渐强大。汤在积蓄力量的同时,派间谍伊尹潜入夏王朝都城搜集情报。伊尹不仅掌握了夏王朝都城的军事布防情况,还成功策反了夏王朝的重要官员。结果汤起兵讨夏一举成功。这个间谍战的案例,史称“伊尹间夏”。 在商代还有一个“吕尚间商”的案例。商纣王当政时,朝廷腐败,以姬昌为首的周部落图谋代商。姬昌的军师吕尚是位谋略大师,在吕尚的领导下,周部落广设“耳目”、“游士”和“羽翼”等具有间谍性质的职务,四处搜集商王朝的政治和军事情报,最终消灭商朝,建立周朝。 “女艾谍浇”、“伊尹间夏”和“吕尚间商”是中国古书典籍中记载的三个典型的谍战案例,而女艾则成为华夏历史上第一位间谍。 女艾的出现,无疑将中国间谍史的历史推进到了公元前二十一世纪,远远刷新世界其他国家最早使用间谍的纪录。年轻的女间谍艾一举创造了四个第一的记录,她不仅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间谍和第一位女间谍,也是世界有史以来的第一位间谍和第一位女间谍。 在后来司马迁的《史记·淮南衡山列传》中,也记载了“淮南王有女陵,慧,有口辩。王爱陵,常多予金钱,为中诇长安,约结上左右”。意思是:淮南王有个女儿叫刘陵,聪敏,有口才。淮南王很喜爱刘陵,经常给她很多钱财,让她在长安刺探朝中内情,结交皇上身边亲近的人。 以上是史书上明确记载的间谍和间谍案,史书上没有记载的更是大海繁星,不可胜数。从古至今,间谍、眼线之类,都是对敌斗争的重要手段。历代统治者不仅在政治、军事斗争的实际中广泛使用间谍、眼线、耳目等特殊手段,古人还把间谍的使用上升到了理论的高度。《孙子兵法》就有专门的“用间”篇,不仅论述了用间的重要性,还详细介绍了使用间谍的五种形式:因间、内间、反间、死间、生间,并且说“明君贤将,能以上智为间者。” 后来,对敌斗争的手段也被运用到经济领域,商业间谍后来出现在经济活动中,并取得和对敌斗争同样的实效。这实际上是间谍活动重要作用的体现。 在高后的强势压制下,各诸侯王为了确保自己的生命安全,很自然地会想尽一切办法,在京城或皇宫安插或收买为自己服务的眼线,以获取对自己有用的情报和信息。 异姓王陆续被诛杀,只剩下刘姓王后,考虑到王爷们因京城有事必须到京城,到京城后不可能都住在皇宫,高祖便允许诸侯王在京城设置王邸,作为他们在京城的歇脚之地,并且允许每隔一段时间王邸可以派人到诸侯王的封地去,给在封地的诸侯王送去朝廷赏赐的物品,传达京城的情况或者是皇上的旨意。同时,也允许诸侯王除定期运送一些土特产到京城奉献给皇上和宫廷外,也可以送一些到自己的王邸。朝廷有重大活动如祭祖或重大节日,在封地的诸侯王回京城参加活动后,也可以在京城的王邸短暂居住一段时间。当然,除皇上有明确旨意外,居住的时间是有明确限期的,并不是诸侯王想在京城住多久就住多久。 薄昭就是利用这些机会,在京城的代王邸蓄养了一些死士和斥候,以便能够将京城和皇宫的消息传递到代国。 刘恒到封国的时间已经不短,不管是代王宫的人,还是京城代王邸的人,都积累了不少传送京城消息的经验。只要有情况,京城代王邸的人就会想办法通过各种渠道将京城和皇宫里的消息传递到代国。 代国是这样,其他封国更是这样,有实力的封国如吴国、齐国等,他们的方式方法更多,也更让人难以把握。 从京城急驰到代国的是代王邸副总管马驰,是薄昭在京城安插的心腹。当然,京城代王邸的总管是薄昭更为信任的人,他是薄昭的亲侄儿薄贵。 刘恒虽然贵为王爷,但除了他的阿母外,没有其他任何亲近的人。尽管自己的阿翁是皇上,也有不少哥哥弟弟,还有姐姐,但他们都只是同父,并非同母,并且都各自有自己的封国或食邑,大家相互之间也都是你防着我我防着你,完全不可能依靠,唯一能够依靠和信任的,只有自己的阿母和阿母的家人。 刘恒是这样,其他侯王同样是这样,只不过侯王的母族势力有大有小,母族势力大的自然能够依靠的人就多,母族势力强的依靠起来就更可靠。 第6章 特使马驰 刘恒阿母的家人很少,母族势力自然非常弱。虽然阿母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但哥哥死得早,只有弟弟薄昭和哥哥留下的两个侄儿薄富、薄贵。薄昭虽然有一个儿子薄戎奴,但年龄尚小,还不足以担当大任。 既然只有这几个人,刘恒就只有一切都依靠舅舅薄昭。而薄昭知道自己的荣华富贵也都寄托在刘恒身上,自然也是全心全意为刘恒服务,全力以赴处理代国的各项事务,精心打理代国的王宫和京城代邸的事务。为了让自己多少省点心,薄昭把自己的两个亲侄儿都充分利用起来,薄贵是弟弟,比哥哥薄富聪明,处事也更灵活圆滑,薄昭便将其安排为刘恒在京城代王邸作总管,薄富则在代国总理代王宫的所有具体事务。 马驰机警、聪明,有一定的武功,办法点子也比较多,处事灵活,并且非常忠诚。他是薄昭当年因姐姐薄姬被汉王刘邦从安邑掠至长安后,从安邑寻找到长安,在长安流落期间认识的。在以后的交往中,马驰表现出了他聪明灵活但又忠厚实在的突出特点,因而得到了薄昭的充分信任。让薄贵到京城作代王邸总管后,将马驰也安排到京城,让他作薄贵的助手,帮助薄贵打理王邸事务。 能够得到薄昭的充分信任,并成为代王在京城王邸的副总管,马驰自然对代王、对薄昭极为忠诚,只要是刘恒或薄昭安排的事,马驰都会努力想方设法去完成,并且还能够主动为刘恒、为薄昭出一些主意,处理一些棘手的问题,时间一长,也得到了刘恒的信任。 马驰作为代王府邸的副总管,平常主要负责收集京城情报信息并负责传送到代国。他不负薄昭厚望,刘恒和薄姬、薄昭到代国后,京城和皇宫内的一应重大消息,马驰都能及时收集到,并能够想办法将消息很快传递到代国。这次收集到的情报,马驰和薄贵分析后认为事关重大,为了确保不出差错,马驰决定自己亲自出马,想办法到代国把消息告诉代王和薄昭。由于沿途哨卡查验和兵士巡查比以往紧得多,马驰一路想方设法避哨卡、躲巡查,走山野荒径,藏山林野草或路边涵洞甚至农家畜舍,可以说是吃了不少苦头,再加上天热气温高,大量出汗后身体几次出现几近脱水的现象。只是过了临晋关上了临晋道后,想到前面关卡巡查的兵士少了,马驰才在临晋关附近的一个市镇,想办法买了匹马奔向晋阳。虽然沿途吃了不少苦头,但马驰想的是尽快将在京城收集到的情报特别是有关高后的最新情况禀报给代王和国舅薄昭,以便他们能够及早做好谋划和应对准备。 由于连续的长途奔驰,加上为躲避沿途哨卡或流动兵丁的巡查盘问,不是钻山躲洞,就是昼伏夜行,再加上奔马的颠簸,使得马驰极为劳累,赶到代国都城晋阳的王宫门前,翻身从马上下来后,便瘫倒在地上,全身完全无力,离死只差一口微弱的气。 代王宫门前的侍卫见一个人骑马急驰到王宫门前,下马后便瘫倒在地上,像死了一样,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连忙走上前来,朝倒在地上的人大声吼道:“什么人?竟然敢躺倒在王宫前。” 马驰听见有人过来,气息微弱地说道:“快……,快扶我进……进王宫,我……我要见……见代王和国舅爷。” 侍卫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也不认识马驰,听来人说要见代王和国舅爷,便连忙对紧跟在后面的人说道:“快去禀报国舅爷,说这里有一个人要见代王和他。”见来人瘫倒在地上显得奄奄一息的样子,完全不可能形成威胁后,侍卫示意另外一个站在旁边的侍卫,想一起将倒在地上的马驰搀扶起来,把他弄到宫门前的石凳上坐下来,等国舅爷来了以后看如何处理。 瘫软的身体被两人搀扶起来后,马驰有气无力地对两个侍卫说道:“给……给我一口水……,水,我渴。” 侍卫听后,连忙朝宫门里喊道:“你们马上去倒一翁水来,要热的,但不能太烫。”从来人的情形看,侍卫大致明白了这个人是因为太累并且长时间没有喝水,才形成现在这个样子。侍卫知道,对于这种累极了的人,既不能喝太烫的水,更不能喝冷水。 薄昭听说有人骑马到王宫门前下马便倒在地上的报告后,马上赶往王宫门前,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有京城的消息传到薄昭这里,薄昭弄不清楚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却总感觉最近京城肯定有大事发生,心里一直在琢磨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凭直觉,薄昭感到如果京城有事情发生,肯定会是和高后有关。 薄昭一边往宫门走,一边在想:京城王邸这几天应该也有消息送来才对。如果京城有人送来消息,就说明京城的情况确实不好,必须尽早做出安排,以应对京城可能出现的变故。 高后身体欠安的消息几个月前就已经传来,但一直没有进一步的消息,来自京城的各种各样谣传也愈来愈多,谣传的各种各样说法都有,云遮雾罩,莫衷一是。薄昭心里在想,看来必须为高后去世后的朝廷局势变化做好应对准备。 对于高后病重的消息,薄昭内心里的感觉非常矛盾,一方面他觉得高后死后,自己的姐姐和外甥就可以从一直处于担心被高后谋害的高压阴影中走出来。另一方面,薄昭也明白,高后死后,新的人登上皇帝宝座后,同样可能对自己的外甥形成威胁。薄昭清楚,新皇上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必然要对那些对皇位会形成威胁的人采取必要的手段,而自己的外甥刘恒作为高祖的儿子,完全可能成为皇位的有力威胁者——即使刘恒自己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别有用心的人也会觉得因为刘恒是高祖的儿子,完全可能借高祖儿子的身份,起而夺位。薄昭清楚,自己只有依靠刘恒,才能拥有想要的荣华富贵。如果自己的外甥遭殃了,自己也逃不脱再次流落民间甚至家破人亡的惨境。而要自保,就必须首先保住刘恒,这是薄昭内心里确定无疑的基本思想。 第7章 薄姬卧病 薄昭来到王门宫门前,一看瘫倒在宫门前石凳上的人,便认出是京城代王邸的马驰,他马上对宫门前的侍卫说:“快,你们赶快把他扶起来,他是京城王邸的马总管。” 马驰虽然昏昏沉沉,但在侍卫们一片“参见国舅爷”的参拜声中,知道是国舅爷来了,便强打精神想要站起来参见薄昭,但由于身体实在太过困乏,想翻身从石凳上爬起来,刚把身子撑起想站起来,却由于全身无力,身子一晃又往下倒去,幸好站在身边的两个侍卫反应快,马上出手将他扶住才没有倒下去。 薄昭见状,连忙疾步上前走到马驰身边,同时对扶着马驰的侍卫说道:“快,你们赶紧把马总管搀扶进宫去,让他先好好休息。”之后,又对马驰说:“马儿,辛苦了!你还是先休息,有什么事等休息好以后再说,我代表代王感谢你!” 见到了薄昭,又听到薄昭感谢的话,马驰头脑中一直紧绷着的弦一下子放松了,他本想对薄昭说一句“谢谢!”可话没来得及说出口,身子便不由自主地一歪,昏了过去。 薄昭见状,心里非常着急,以为马驰受伤了,仔细察看了马驰全身,见身上并没有伤痕,也没有血迹,便知道是因为太过劳累,加上紧张,到目的地后思想一下子放松出现的暂时性休克。薄昭清楚,马驰作为代邸的副总管,亲自从京城一路奔驰到代国,肯定带来了重大消息。 虽然心里明白马驰亲自来代国肯定有重要事情报告,但也不能不管马驰的死活,不可能让因为长途奔驰累得只剩一口气的马驰马上就说情况。再说,因为劳累完全可能致马驰神智不清,就算现在让他去见刘恒,也不一定能够把情况说清楚。让马驰好好休息,等他的体力基本恢复后再和代王一起听情况,应该也不会迟。于是,他对侍卫们说道:“你们好好照顾马总管,我去向代王禀报。”薄昭决定先把马驰来代国的消息告诉姐姐和代王,让他们有一个心理准备。 临离开时,薄昭要求侍卫在马驰醒过来后第一时间告诉他。同时,他对在场的所有人狠狠说道:“马总管来代国的事,谁也不准告诉吕王后。否则,我将杀了他全族。” 尽管身体极度疲惫,但毕竟心中有事,思想上因一下子完全放松而昏倒的马驰,在侍卫安排的地方小睡了不到半个时辰便醒了,醒过来后就急着要见薄昭。 薄昭到姐姐薄姬的寝宫后,见刘恒坐在薄姬的床榻前,左手端着熬好的汤药,右手拿着银勺舀了一勺药水,在自己的嘴边试了试药温后,正准备喂到薄姬的嘴里。薄姬身边还围了不少人,窦漪房、慎夫人、尹姬,还有吕王后生的两个王子刘兴、刘盛,窦漪房生的三个子女以及不知名宫女生的王子刘参、刘揖和两个公主。 吕王后这段时间也病了,并且病得不轻,自然没有来看望薄姬。即使是在身体好的时候,吕王后自恃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特殊,也很少到薄姬这里来,更不可能象窦漪房和慎夫人、尹姬那样,天天到薄姬这里来请安问好。 之所以有这么多人在薄姬这里,是刘恒要求的。刘恒要求宫中的人,特别是要和自己有密切关系的人,都要在阿母面前尽孝。所以,只要薄姬生病,刘恒的妻妾都会在她床榻前侍候。不过,吕王后不会完全这样做。 这段时间薄姬的腰痛病又发了,并且感觉比以往严重,根本不能下地活动,只能天天躺在床榻上,并且还只能睡硬木板,加上天气太热,一直躺在床榻上的薄姬全身都感到不舒服,感觉病得不轻。为此,刘恒专门让驿站用特快驿马将薄姬生病的情况用绢函向在京城的高后禀报。刘恒害怕如果自己不及时禀报阿母的病情,高后得知情况后找借口责怪甚至处治自己。 高后有要求,诸侯国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必须及时向朝廷禀报,实际上是向她禀报。赵王刘友因为私宠王府里的一个宫女没有向高后禀报,加上也是吕氏族女的赵王后心生妒嫉,诬告说刘友谋反,高后得知情况后大怒,将刘友召进京城软禁起来,并断绝所有食物,一个堂堂的王爷最后竟然被活活饿死。 高后知道薄姬未得到高祖临幸前,因长期在皇宫的织房里坐在织机前织布,腰部受损落下了腰痛的毛病,只要季节或天气变化,都会腰疼不已。无论是在京城还是薄姬已经到代国,高后都会时不时问起薄姬的腰痛病情况,显得十分关心的样子。不管高后的询问是不是真正关心,作为儿子的刘恒如果不及时禀报薄姬生病的情况,就完全可能被高后视为无礼而对刘恒加以惩治。 刘恒对阿母的孝顺,不仅仅代王府人人尽知,京城内外都是早已有名的。从他开始懂事时起,就一直对阿母孝顺有加。薄姬随刘恒从京城来到代国后,因为不适应代国的水土,刚到代国后不久就旧病复发。而从热闹的京城到偏僻、寒冷的代国,刘恒自己也不适应,但看到阿母生病后,刘恒硬是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在薄姬床榻前连续伺候七天七夜没有离开,实在困得不行,就在薄姬的床榻前和衣躺一会儿。 不光薄姬生病时是这样,平时送给薄姬的饭菜,刘恒也是必定要自己先尝尝,觉得口味合适才给阿母吃。无论多忙,只要是涉及到阿母的事,刘恒都要直接过问,亲自操劳。平时薄姬身体稍感不适,刘恒就会一直守在薄姬身边,不是替薄姬捶背,就是替薄姬按摩,整日里操心操劳,害怕有任何一点不周,以至于弄得薄姬为了让刘恒少为自己操心,明明自己身体不舒服,也强装安好,不让刘恒知晓。但一旦刘恒发现薄姬这样后,刘恒就更是深感自责,觉得是自己让阿母受了罪,是自己为儿不孝,弄得薄姬心里更是难过。 第8章 不幸女人 对自己的阿母是这样,对代国的官吏百姓,刘恒也是慈爱、宽厚,以仁相待。刘恒知道代国穷困,唯恐让代国臣民增加额外负担。代国境内百姓的赋税、徭役,除了朝廷确定的外,基本上很少增加。百姓的负担除了吴国因为有资源并且吴王刘濞有意收买人心少收或不收外,虽然代国时不时受到来自北方匈奴的侵扰,为了抵抗匈奴,代国不得不花费必要的人力财力物力,代国百姓的负担却并没有多重,就是这样,刘恒仍然为不得不经常差遣代国百姓感到内心有愧。为了尽可能少地增加黎民百姓的负担,刘恒极尽节俭,绨衣(绨是一种很粗糙、色彩很暗淡的丝绸)草履,毫不讲究。就是袍服,也是一穿多年,破了打个补丁再穿。在代王宫中,基本上没有无用的饰物,更没有奢侈豪华的物品,就是必要的饰物也是不着丝锦,不饰妆点。对王宫中的所有日常用物,刘恒都要求尽可能俭省,能不用的坚决不用,能少用的决不多用。 在刘恒的强力要求和坚持下,就是在王宫里极为强势横行的吕王后,也过得远比其他王妃俭省。刘恒的其他妃子更是过得极为俭省,就是刘恒极为宠爱的慎夫人,也是衣不着锦、长不及地。 对于操持王宫日常事务的国舅薄昭,刘恒同样要求严格,他对国舅薄昭说:“舅舅,代国是穷乡僻壤,物产欠丰,黎民百姓也穷苦贫困,又经常遭受匈奴的抢掠,生活本就极为艰难,我们要首先俭省,为黎民百姓做出榜样。操持王宫事务时,一定要精打细算,俭省安排,不要以为我是国王就大手大脚,奢侈浪费。” 正是因为孝顺节省的行为,刘恒不仅是出了名的孝顺子,还是出了名的“吝啬鬼”“节俭狂”。 当然,刘恒能够养成这些节俭习惯,与他的阿母薄姬从小就对他进行的教导有很大关系。薄姬出身卑微,也是一个从小就吃苦的人。也正是因为她从小的吃苦,才养成了她坚韧、克制、极富忍耐力的特性。也正是她的这些特性,才使得她和刘恒没有成为高后的报复对象。 薄姬可以说是世上最不幸的女人,换个角度讲,又可以说是世上最幸运的女人。 说她最不幸,那是因为她的经历。 薄姬是吴郡吴县(现在的江苏苏州)人,她是她阿翁与魏国宗室女魏媪私通后生下的。薄姬生下后不久,她的阿翁就死在了一个叫山阴的地方,从此就跟着阿母魏媪生活。在那种年代,两个女人生活是多么困难是可想而知的。 薄姬的阿母能够和薄姬的阿翁私通,自然是一个敢想敢做的人。虽然和自己私通的男人死了,但并没有阻断她心中的美好憧憬。而薄姬的阿翁能够和魏国宗室女私通,也应该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作为魏氏宗女,薄姬的阿母魏媪一直和宗室族人生活在一起,认知和想法自然与一般的普通女人不一样。看着自己的女儿慢慢长大,并且越长越受看,而魏室宗族却一直处于动荡不安之中,魏媪便开始为自己女儿的将来发愁。 秦王朝末年,陈胜吴广起义反秦后,全国各地不少地方也纷纷起兵反秦。 作为魏国贵族的魏咎在陈胜、吴广起兵后,也起兵反秦。哥哥起兵,作为弟弟的魏豹自然跟随随哥哥一起投入到反秦的军旅之中。魏咎起兵后不久即加入陈胜的起义军,加入陈胜的起义军后,陈胜派魏咎和同为魏国人的将领周市一起,率领3000人马收复魏国旧地,魏咎因攻城有功,周市奏请陈胜封魏咎为魏王。 魏咎被封为魏王不久,秦将章邯率军打败陈胜的队伍,魏咎被章邯军围困,最后纵火自焚。魏豹则从章邯军的围困中逃脱,流亡到楚国,向楚怀王借了数千人马,返身攻打占领魏地的秦军,先后攻占收复了20余座城池。项羽打败秦军并俘获章邯后论功叙赏,封魏豹为西魏王。楚汉相争时,魏豹看到汉王刘邦节节胜利,知道项羽将不敌刘邦,便明确归附高祖,成为高祖的属将。 魏豹被项羽封为西魏王后,广选宫女充实后宫,薄姬也在这次充选中被选中进了魏王宫。 薄姬的阿母是个很有心计的女人,薄姬被选中后,为了让女儿进入魏王宫后能够得到魏王豹的宠幸,便教女儿说许负给她看相,说她将来会生下天子,并要薄姬广为宣扬此话,她自己也到处宣扬。虽然还是青涩女子,这种话说出来会很让人感到害羞的,但薄姬并没有因为害羞而在宫中沉默不语,而是私下里悄然传递阿母教给她的话。因此,进入魏王宫后不久,薄姬会生下天子的话便传到了魏豹的耳朵里,魏豹听后非常高兴,马上令人把薄姬找来,他要问问是否属实。要知道,许负可是当时非常有名的相术家,既然许负说薄姬会生下天子,那薄姬就一定会生下天子,如果自己临幸薄姬,如果她生下的儿子能做天下,岂不意味着自己也会做天子——儿子能成为天子,天子的老子岂不更是天子?这是魏豹的逻辑。 要说这个许负,也是历史上一个非常传奇的人物。 据史书记载,许负是河内郡温县(今焦作市温县)人。许负出生时,父亲许望是温县县令。 始皇帝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秦国大将军王翦之子王贲率领打败了燕、代两国军队的兵马攻打齐国,并俘虏了齐王田建。齐国在战国后期一直是强国,也是始皇帝一统天下时最后消灭的一个诸侯国,齐国灭亡,天下从此一统于秦。始皇帝为此感到非常高兴,下令天下大庆,并诏令全国各地官吏广征神异祥瑞之事,并上奏朝廷。笔者理解,始皇帝广征祥瑞的目的,是为了让天下的人相信自己统一天下是上天的安排,是必然的结果。 按照始皇帝的要求,各地官员广征博采,纷纷将本地的祥瑞之像上奏始皇帝。临兆郡郡守呈报,说有十二个身长五丈,足穿六尺鞋,全部身穿夷狄服装的人在临兆出现。始皇帝闻奏后大为高兴,以为是喜瑞,下令销毁天下兵器,铸成十二个金人。河内郡郡守上奏,说该郡温县县令许望之妻赵氏生下一女,该女生下时手握玉玦,玉玦上有文王八卦图隐约可见。还说此女出生后仅百日就能开口说话,实属神奇怪异。秦始皇见奏后,也认为是吉瑞之兆,下令赏赐许望黄金百镒(一镒为二十两或二十四两),并要求其善养其女。 第9章 神女许负(一) 许望得到皇上的赏赐,自然是感激涕零。他本来已有三个儿子,正想有个女儿,天随人愿,送子娘娘竟真的给他送了个女儿来。对此,许望很是心满意足,谁能料到女儿一出世,便以怪异之象惊动了皇上,还得到皇上的赏赐,这使许望更是感到满足。为了表示对始皇帝的感激之情,许望特地为女儿取名“莫负”,意思是不要辜负圣上的隆恩厚意。 许望妻子生了个神奇的女儿,并得到至高无上的始皇帝赏赐的消息很快便传遍天下,不少喜欢猎奇的人不远千里,专程前来看望这个神异稀奇的女婴。一时间许府门前每天都是车水马龙,高官显贵络绎不绝。 刚开始时,许望还对前来看望的人以礼相待,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就使许望及家人疲于应付,对前来看望女儿的人便有些懈怠。过了一段时间后,看稀奇和热闹的人减少了。开始时许望和家人并没有注意到,只是觉得用不着那么疲于应付了。到后来甚至基本上没有人来了,许望一家人觉得很是奇怪,还以为是不是因为自家人对来人的怠慢才使人不愿前来,但很快,许望就发现了没人再来许家,竟然是和女儿许莫负的哭声或笑容有关。 原来,只要许莫负未曾入睡,对众多前来看望她的人只有两种反应,要么绽露笑容,要么大哭不止。开始时人们并不以为意,认为哭和笑是襁褓中的婴儿见到陌生人的本能反应,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可是,经过一些时日后人们发现,凡是许莫负对其大哭的人,过不了多久必然会厄运接踵而至,要么陡生疾病,要么遭遇祸端,要么家庭出现变故,要么家人触犯律条被判刑受罚。而许莫负对其显露笑容的,则会喜事连连,不是招财进宝,便是官阶频升。于是,人们醒悟过来,原来这个女婴有一种天然本领,即可为人看相。有人据此认为,这个神奇女婴的哭声乃为诅咒之声,谁碰上谁就必然灾难临头。那些欲看稀奇的人为了不让自己成为被诅咒的对象,都打消了看稀奇的念头,不愿到许府来看许莫负了。 尽管这样,为了不辜负始皇帝的期望,许望对女儿的养护仍然不敢有任何丝毫疏忽。他见女儿智力超常,便在女儿四岁时请了一位学富五车的老先生教她读书识字。让老先生惊奇的是,许莫负竟然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不到半年,便能识字四千多个,凡教她的文章无一不能背诵。后来,老先生见许莫负经常拿着那块从娘肚子里带来的玉玦把玩,并时常对着玉玦上的八卦图案发愣,便给许莫负解说八卦的来历和含义。老先生原本以为她听不懂自己讲的这些,谁知许莫负竟然对此兴趣盎然,听得如醉如痴,并且能讲出八卦的真意,老先生大为惊诧,对许望感叹道:“令爱记性和悟性真乃旷古少见,可惜她不是男儿身,否则,定为易学的一代宗师!” 听了老先生的话后,许莫负很不服气,对老先生说道:“易有三易,曰《连山》、曰《归藏》、曰《周易》。先生只知《周易》,却不知《连山》和《归藏》。《连山》又称《艮坎》,《归藏》又称《坤乾》,‘艮’为土,土育万物,‘坤’为女、为阴、为母。《连山》和《归藏》将‘艮’和‘坤’置于卦首,表明对‘后土’和母性的重视。有土,乃有万物;有女方才有人类。先生说只有男儿才可成为一代宗师这话不对,也太过偏颇,女子未尝不能成为一代宗师。” 听了许莫负的话后,老先生大为惊诧,他万万没有料到,年仅几岁的女孩儿竟然对《连山》和《归藏》有如此解释,老先生自己对《连山》和《归藏》都知之甚少,更没有向她讲述过,这个神异的女童是从哪里知道这一切的呢?难道她真的是天神下凡? 老先生自知自己能力有限,如果再教下去,不仅会耽误这个女孩子,自己也很可能成为笑话,让人觉得不如一个小女孩,他对许望说道:“令爱天人之资,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教习。望大人尽快为其聘请高人教导为要。当今堪称高人者,除鬼谷子外,便是他的几位高足弟子如徐福、卢傲等,还有一位与鬼谷子齐名的黄石公。徐福、卢傲已出海为始皇帝寻找长生不老之药,只有黄石公尚在颍川。黄石公深谙神仙之道,精通三易之秘,擅长相人之术,令爱若能拜黄石公为师,前程将不可限量。” 许望觉得先生说得有理,便带着女儿到颍川寻访黄石公。不料黄石公云游四海去了,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父女俩无奈,只得返回温县,准备另择良师。 一天,许莫负在门外玩耍,一个白发老翁上前朝她看了一眼,然后对许莫负说道:“小妹妹,我口干舌燥,能否给我一口水喝?” 许莫负听后马上说道:“您等等,我进去给您倒茶。”说完后便转身进屋去了。可当小小的许莫负端着茶碗从屋里出来时,白发老翁却不见了。正当她准备呼喊时,发现门前一尊石狮的底座上放了一卷绢书,许莫负忙放下茶碗,将绢书拿起来,但见书皮上写着“心器秘旨”几个大字,旁边写着几行小字:“天道暗,莫负谁?相人者,具慧眼。群雄起,天下乱。慎相之,助君贤。” 许莫负连翻数页,发现书中全是有关相人之术的秘诀。许莫负知道,这位老人乃是方外高人,他来讨水喝只是一个幌子,目的是为了赠送此书给自己,他匆匆离去,是不愿暴露他的真实身份。小小许莫负是个聪明人,马上意识到这位老翁很可能就是黄石公。为此,她十分感动,立即双膝跪地,对着远方遥拜道:“师父,徒儿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第10章 神女许负(二) 得到《心器秘旨》后,许莫负潜心阅读,很快就对书中的内容了如指掌,并能触类旁通,将相人术与阴阳八卦结合起来,形成具有独特风格的面相八卦、手相八卦,并开始为人看相。她根据白发老翁的指点,知道秦朝即将覆灭,便向父亲许望禀告,将自己的名字由“许莫负”改为“许负”。因为许望觉得自己这个女儿看人看事非常准确,也就默认了她改名的要求。当然,因为许负年龄尚小,对许负改名,外人也不会特别注意。 一次,许负的哥哥和一位朋友在她家门前的树林中用箭射鸟,许负仔细打量了一番哥哥的这位朋友后对这个人说道:“你赶快回家去,你阿母在家突染重病,若能及时请医生诊治,或许还有救,否则,就只能地下相见了。” 哥哥的这位朋友虽然不太相信,但知道许负是个神奇的女孩,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赶回家去。回到家里,果然见阿母躺在床上,大汗淋漓,呻吟不止,正处在命悬一线之际。男子马上将阿母背到一家郎中药铺诊治。由于诊治及时,这个朋友的阿母才转危为安。 此事很快传遍了温县全县。许负善于相面之事开始广为人知,之后前来找她看相的人不断增加,到后来甚至可以说是络绎不绝,就连外县的人也不顾路途遥远,专门来找她看相。于是许负善相的名声大振,并很快便传到了咸阳。始皇帝本来就知道温县县令许望生了个手握玉玦、生下百日便能开口说话的神奇女孩,现在听说这个女孩善于看相,便令河内郡郡守将许负送到咸阳为自己看相,想验试一下是不是如传言所说的那样神奇。 许负仿佛早就知道始皇帝要征召她进宫似的,尽管她知道自己出生后曾得到过始皇帝的赏赐,并要求阿翁赡养自己,但她还是同父亲商量,以装病为由拒不赴召。郡里的官员到温县传旨时,见许负病得不轻,躺在床上已经是奄奄一息,只好失望而归。 送走郡里的官员后,许望问女儿:“皇上前来征召,你为何不去?” 许负道:“天下将大乱,女儿去有何益?” 许望一听,大惊失色道:“小小年纪为何讲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此话再也不准对外人说。” 许负笑着答应,并对阿翁说:“以后您就知道女儿说的话不假。” 自此以后,许望怕许负年幼口无遮拦,说出天下将大乱之类大逆不道的话,便不准她再为他人看相。 始皇帝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十月,始皇帝第五次巡狩,崩于沙丘。中车府令兼行符玺令事赵高串通左丞相李斯,伪造遗诏,逼迫始皇帝长子扶苏自杀,立胡亥为二世皇帝。胡亥继位后,在赵高的操纵下,继续大修阿房宫和驰道,大规模出巡,赋税徭役更甚于始皇时,以至于激起了民变。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七月,阳城(今河南登封东南)人陈胜和阳夏(今河南太康)人吴广在蕲县大泽乡揭竿而起,并于同年在陈县(今河南淮阳)建立“张楚”政权。 陈胜、吴广起兵反秦的消息很快便传遍大江南北,各地的英雄豪杰纷纷举兵响应,一时间果然天下大乱。 女儿的话果然不久就应验了,许望在感叹女儿的先知的同时,面对天下大乱的局势,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方面,他深受始皇帝的恩惠,现在朝廷有难,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管;但另一方面,温县乃一个小县,全县兵丁加起来不过千人,区区千人要去维护朝廷,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许望的三个儿子都已长大成人,且均在司职,老大许忻为县尉,老二许钦和老三许安皆为游徼(主徼巡盗贼之职),面对当前所面临的局势,许望着的三个儿子都主张自树旗帜响应陈胜,与暴秦决裂,但许望犹豫不决。他找来女儿许负,对她说:“两年前你预言天下将乱,如今果然大乱,你说为父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许负回答说:“我同意三个哥哥的意见,应与暴秦决裂。但公开决裂之前应尽一切力量招募贤人志士,扩大兵马数量,严格训练兵士。在此之前,不宜公开和朝廷决裂,也不要公开支持某股势力。” 许望和三个儿子一听,都表示赞同,便大量招兵买马扩大队伍。同时加强对县城的控制,人员无论进出,都严格盘查,防止有人趁机混进城来将县城夺去。 许望父子四人将温城管控得严严实实,城中百姓的生活却并未因为县城严控受到大的影响,因此许氏父子深得温县黎民百姓的拥护。 第二年春天,刘邦率兵马攻打咸阳时路经温城,听人说温县县令许望为政清廉,深孚人望,而且在广募贤能之士,似有举兵反秦之意,便想探个究竟。又听说其女善于相面,更增加了刘邦要进城拜访许望的欲望。刘邦将部队驻扎在城外数里,率萧何、周勃、曹参、陈平等人身着便装,想入城去。刘邦一行一早来到城楼东门,可城门却关闭得死死的。 周勃是个急性子,见城门紧闭,便朝城楼上的守卫士卒大声喊道:“兵士,快开城,我们有事进城。” 守门士卒回答道:“县令有令,城门开启有时间规定,你们有事等下午开城时再来。” 陈平对城楼上的人大声说道:“听说县令大人正在招募人才,我们是来应招的,快开门!” 守城士卒回答道:“这是许县令定的规矩,我们不敢违抗,你们还是等下午开城门时再来!” 此时,许负陪大哥许忻巡城正好来到东门,听到叫喊声便朝城下望去,见刘邦等五个人个个气度非凡,大为惊异,对大哥说道:“这五个人皆是奇人,从适才喊话的那两个人的声音判断,都有丞相之质,不可怠慢他们。” 听了妹妹的话后,许忻问许负道:“那你的意思是打开城门让他们进来?” 许负回答道:“这五个人并非等闲之人,他们绝非是来应募的。这样!你让守城士卒开门,我先出去见见他们,视情况再说怎么办。” 许忻深知妹妹的过人之处,觉得这样处理较为妥当,便命令兵士开城门让妹妹出城去见见这几个人。 第11章 神女许负(三) 见城门打开,刘邦以为是城里的人要放他们进去,便准备进城,可他们刚往前走几步,便看见从城里走出一个小女孩后城门马上又关闭了。几个人都感到疑惑不解,连忙停下脚步,出城的小女孩却径直走到他们跟前,自我介绍说她是许望的小女儿许负,问刘邦等人来温城有什么事。 几个人一听,便明白了这就是传得沸沸扬扬的神奇女童,都大感兴趣,都仔细地看着许负。听了许负的话后,刘邦对许负说道:“本人姓刘,名邦,今天到贵县来,一是拜访许大人,二是慕名请小姐为我们看看相,不知小姐能不能给我们一个面子?” 许负听刘邦这样说,马上明白他们是来找自己给他们看相的,便对刘邦一行五人分别打量了一番,并露出惊诧的神色,过了一阵后语气坚定地说道:“请几位大人稍等片刻,小女这就进城去禀告阿翁,请阿翁亲自出城来迎接诸位。若要看相,等进了城,小女一定为诸位大人效命。” 周勃性情急躁,见许负让他们进去而是让他们继续在城外等候,便大声喝斥道:“小小孩童竟如此托大,难道不怕我率兵踏平你这个小小的温城吗?” 听了许负的话后,刘邦心里也有些不快,但他毕竟不同于周勃,想到许负刚才露出的那种神色,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不安,既然许负叫在城外等候,便决定在城外等候,因此他喝斥周勃道:“不得无礼,小姐让我们在城外等候,我们就耐心等候!” 陈平见刘邦的神情有些惆怅,便安慰道:“主公不必烦恼,刚才许负已经暗地里给主公看过相了,知道主公贵不可言,所以才让她的阿翁亲自出城来迎接我们。” 萧何、曹参听陈平这样讲,觉得有道理,应和道:“护军中尉言之有理!许负一定是觉得主公绝非平常之人,所以才让她阿翁亲自来迎接主公。” 话刚说完不久,城门就大开,只见许负和一个年近五旬的中年男子走出城来,身后还跟着三个全副戎装的青年男子。 一行人来到刘邦跟前,中年男子对刘邦等人拱手说道:“许某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得罪!得罪!如蒙不弃,请大人到城里一叙。”说完后,又指着三个年轻人说道:“这三个是犬子许忻、许钦和许安……” 许忻、许钦、许安三人连忙单膝跪地向刘邦行礼。刘邦连忙将许氏三兄弟扶起后说道:“刘某慕名而来,怎受得此等大礼?快快请起!”能伸能屈,是刘邦的特点,在许望面前也是如此。 许望领着刘邦等五人进城来到县衙后,让刘邦坐了上位。待几个人都坐定后,许望拿出县令大印,并让三个儿子和女儿许负都跪到刘邦跟前,他自己左手托举着大印,单膝跪地对刘邦说道:“许望早有投靠之愿,只是无门可进。今日大人亲自前来,正好遂了许某夙愿,望大人接纳,我许氏父子跟随大人鞍前马后,一定努力效劳。” 刘邦万万没有料到,许望竟然会在初次见面便作出如此决定,他心里想,许望虽是一个小小县令,但其女出生时,因为祥瑞之兆,深受秦始皇的恩宠,现在却毫无顾忌地要归附自己,于情于理都觉得有悖,但觉得许望不会是真心投靠。 为了进一步试探许望是否真的心甘情愿投靠自己,刘邦佯作谦恭地对许望说道:“请许大人千万不要多心,我等此次来温城,一是慕名前来拜访,二是想请令爱为我们看看相,除此之外,别无他意。”说罢,用手扶起许望,并说道:“若许大人心存疑虑,我等马上离开。” 许望听后,马上说道:“大人多虑了,我许望虽为秦朝小吏,也曾仰受始皇帝厚恩,但自从始皇帝崩天后,胡亥在奸佞赵高的操纵之下,弑兄篡逆,罪恶滔天。继位之后更是横征暴敛,枉杀忠良,令人发指。我许望虽然鲁钝,但尚能分辨是非,携子投靠大人,决非一时冲动。” 刘邦听罢,知道许望所言不是假话,便问道:“现在天下大乱,英雄辈出,许大人何以独独看中我刘某人呢?” 许望笑着说道:“良禽择木而栖,我许望自然也要择主而事。至于为何独择大人,这还要从小女为各位看相说起。” 刘邦一听,情不自禁地叫了起来:“看相?可是许小姐并未给我们看呀?” 许负接口说道:“小女和长兄在城楼巡视,忽听周勃将军和陈平将军喊话,听声音便知二人乃贵人,遂出城拜会诸公。见到刘将军和四位大人时,小女便心里大惊,几位大人都是贵不可言的贵人相。许负虽然年幼,但深得相人秘诀,刘大人龙行虎步,日角插天,乃帝王之相;萧大人、曹大人、陈大人和周大人皆有位极人臣之相,故请阿翁亲自出迎,并劝说阿翁和兄长投靠刘将军。” 果然如陈平所说,许负已经暗地里为自己看了相。听了许望的话后,刘邦心里自然非常高兴,对许望说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从今以后,我们同心协力,共除暴秦,安万民,平天下。” 这便是史书上记载的有关许负的部分故事。 许望投靠刘邦后的情况最后怎么样,史书让记载不多,因为许望不是本小说的重要人物,笔者也不在此多写。有兴趣的读者可以查找书史,看看名书的进一步记载。 公元前202年,刘邦登上皇位后封许负为鸣雌亭侯,许负时年19岁。许负便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被封侯的女人,因为会看相被封侯则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下第一人。这也算是刘邦对许负能够准确为自己看相的报答。 从史书的记载上看出,汉朝的人似乎有看相的习惯。 高后的父亲吕公,因为有钱,和当时沛县的县令关系非常密切。吕公因为在单县得罪了当地的豪强,为了避祸,从单父到沛县,沛县的豪杰大户听说县令来了尊贵的客人,都纷纷前来祝贺。高祖刘邦未起事前,一直是个好事者,喜欢骗吃骗喝,听说有县令请客这种好事,自然少不了他的身影,但想着去混吃混喝一顿,哪怕是县令家也无所谓。别人去参加宴席都是厚礼重物,刘邦却空手而去还大言不惭地大声喊道:“贺钱一万!”那个时候正处于秦王朝彻底倒台前的乱世时期,一万钱可不是个小数,但他一文不出却敢大声喊出一万,并且还毫无羞耻地跑到只有送礼千钱以上的客人才能坐的主桌上去,连平时和他关系不错,当时正作为支客使的县吏萧何都感到不好意思,专门解嘲似地对在座的客人说:“刘季就是只会说大话,很少成事。”可吕公一看到刘邦,就感到很是惊奇,宴会一结束,便马上找到刘邦,说自己有一个女儿要嫁给他。 第12章 相术之例 吕公之所以仅见了刘邦一次便要将自己的爱女嫁给刘邦,也是因为他会看相,看了刘邦的面相后,觉得刘邦的面相非常独特,认定刘邦今后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史书上记载吕公的话说:“臣少好相人,相人多矣,无如季相,愿季自爱。臣有息女,愿为季箕帚妾。” 刘邦不仅骗吃成功,还凭相貌骗来了一个老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刘邦和吕公之女吕雉结婚后已有两个孩子,并且长到可以下田劳作时,一天,吕雉带着两个子女在地里劳作,一个老翁路过,向他们要水喝,喝完水后,这个老翁看了看吕雉的面相,对吕雉说:“夫人是天下贵人啊!”吕雉听后心里自然高兴,便请老翁也为两个孩子看看,老翁看了刘盈的面相后说:“夫人所以是天下贵人,都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原因。”还说女儿也是一副贵人相。 对老翁的话,吕雉听了后虽然心里高兴,但也将信将疑。老翁刚离开他们,刘邦就来找吕雉母子,吕雉便把刚才那个老翁说的话给刘邦说了,刘邦听后也感到惊讶,听吕雉说老翁刚走不远,便追赶着找到这个老翁,让老翁也也为自己看看相。老翁看了看刘邦后说道:“刚才的那个夫人和两个孩子的富贵,都是因为你的原因,你的面相贵不可言。” 荆王刘贾被淮南王英布杀死后,因为刘贾没有后人,无人继承荆王王位,高祖刘邦担心吴地和会稽这两个地方的人民风剽悍,轻浮好斗,必须要有一个年富力强、英勇善战的诸侯王去镇守,才能够确保这一方平安。刘邦自己的几个儿子都还小,不能封到这个地方去做王,便想到跟随自己作战且屡有战功的侄儿刘濞,于是下诏封刘濞为吴王(这一年是公元前195年),授予刘濞王印后,刘邦仔细观看刘濞的面相,感到很是后悔,因为刘濞的面相带有反相。但皇帝金口玉牙,既然已经下诏授印,不可能反悔,便只好拊着刘濞的后背警告道:“有望气的人说汉王朝建立五十年后东南方向会出现叛乱者,难道会是你吗?天下同姓的人都是一家,希望你要谨慎不要谋反。”刘濞听了高祖的话,自然吓得不轻,连忙叩头说自己不敢。没想到差不多五十年后,景帝三年(公元前154年)正月,刘濞借景帝同意晁错建议削减刘濞封国的会稽、豫章两郡的理由,带头发动了“七国之乱”,这与高祖劝刘濞不要叛乱的时间只差几年,当然这是后话,但却印证了刘邦对刘濞的话。 如果说司马迁在《史记》中记载的相面之事,都是围绕着高祖来写的,目的是为了烘托刘邦能坐天下乃是上天安排的神秘性,以使天下万众能够顺服其治,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象高祖这样的人能够坐上皇位是谁都想不到的事,不烘托得很神秘,是不容易服众的。 但《史记》中记载的,却并不完全是这样,还有有关相面被相准的人不少,这里粗略列举几个: 《史记·黥布列传》中记载的黥布:“少年,有客相之曰‘当刑而王。’及壮,坐法黥。布欣然笑曰:‘人相我当刑而王,几是乎?’人有闻者,共俳笑之。” 陈胜起义后,黥布跟着鄱阳县令吴芮的部下一起谋反,陈胜被秦将章邯击败后,黥布率兵北上攻打秦左右校尉,获得大胜。后来黥布加入项羽军,经常作为前锋首先出战,屡立战功。项羽入关,杀死本已投降的秦王子婴,因为自己想作王,便分封功臣,黥布被封为九江王。黥布果然作了王,应了少年时有人给他相的面。 《史记·陈丞相世家》中记载的陈平:武阳县户牖乡当地的一个富翁张负,他的孙女嫁了五次,但五个男人都很快死了,这明显是个克夫的女人,虽然张家非常富裕,也没有人再敢娶她,可陈平却想娶这个克死五个男人的女人。村中有人家死了人,陈平因为家贫,便去做小工挣点小钱,张负因此见到了陈平,他见这个小伙子长相伟岸,觉得不是一介普通之人,还专门悄悄跟在陈平后面去看了陈平的家境状况,想对陈平有更多了解。张负看到陈平家确实非常贫穷,穷到用破竹席作门帘。可尽管这样,却看到他家门外有不少车辙痕迹,这表明经常有人到陈平家,并且不是一般的人,于是便决定将孙女嫁给陈平。所有听说张负要把孙女嫁给陈平的人都笑话张负,张负却说:“人固有好美如陈平而长贫贱者乎?”这也是张负从陈平的面相上看出陈平决不是一个平庸之人。 《史记》还有一个犯了钳刑的人给卫青看相,说卫青是贵人,当官至封侯的记载,而当时卫青还只是汉武帝姐姐平阳公主的一个骑奴。有关卫青的故事,因为是汉文帝之孙汉武帝时的事,想来读者诸君都比较熟悉,这里就不再细说。 还有就是邓通、周亚夫,许负都给他们相过面,相关情况我们在后面会写到,供读者诸君阅看。 早在传说时代,相术就开始出现,据《大戴礼记》记载:“昔尧取人以状,舜取人以色,禹取人以言,汤取人以声,文王取人以度。” 无论是“状”,还是“色”,也无论是“言”,还是“声”、“度”,实际上都是相人之术,只不过是观察的角度不同罢了。 春秋时期,相人之术开始流行,到战国时期,相术已经从贵族阶层蔓延到了民间,并逐步成为一种民俗。出生于公元前四世纪的鬼谷子,可以说是集相术之大成者。东汉哲学家、思想家王充在其《论衡》一书中,专门着有《骨相篇》,再后来的历朝历代,相术八卦盛行不衰,到唐王朝,相术可以说是达到了让人迷恋狂热的程度。 扯远了。回过头来我们继续说魏豹听说自己宫里有个许负说要生天子的宫女时,便马上令人把薄姬找来,当面问薄姬。薄姬按照阿母教给她的话回答魏豹后,魏豹非常高兴,加上薄姬本来也有几分姿色,自然是色欲上心,马上便和薄姬颠鸾倒凤起来,希望播下坐天下的种子,但虽经努力,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薄姬并没有为魏豹生下一男半女。 因为有薄姬将生天子的说法,魏豹临幸薄姬后,便认真地做起他的天子梦来:汉王二年(公元前205年)三月,魏豹背叛刘邦自立为王。 第13章 偶得临幸 当时,项羽和刘邦正打得不亦乐乎,两人在荥阳相持不下,一时之间谁也消灭不了谁,天下大势因此显得扑朔迷离,谁也不知道谁能够取胜。已经依附刘邦的魏豹对项羽和刘邦两人的焦灼状况进行了一番认真的分析比较,觉得项羽虽然力量强大,但脾气暴躁,不善用人,要成功很不容易。刘邦虽然没有项羽的缺点,但力量较弱,要想打败项羽也很难。最后,魏豹决定脱离刘邦保持中立,既不帮刘邦,也不帮项羽,抱着坐山观虎斗的态度,保存自己的力量。魏豹想要做一个螳螂后面的黄雀,等项羽和刘邦之间的力量相互消耗得差不多后,看谁可能获胜再考虑依附谁。如果是两败俱伤,则趁机将刘邦或项羽消灭,自己称霸。魏豹的如意算盘可以说是打得溜圆。 刘邦得知魏豹叛离自己的消息时,因为正与项羽相持不下,兵马紧张,无力对魏豹兵马相加,便派郦商去劝说魏豹不要反叛,魏豹哪里听得进去,不仅不听郦商的劝说,还把刘邦羞辱了一番。刘邦听了郦商禀报的情况后很是气愤,便派韩信率兵攻打魏豹。魏豹哪里是韩信的对手,两军一接触,魏豹的军队便被韩信打得大败,魏豹自己也被韩信俘虏。 魏豹被俘后,高祖并未杀他,只是将魏豹的魏国废除,改设为魏郡,还让他和御史大夫周苛一起驻守荥阳。一年后,项羽的楚军包围荥阳,周苛作为守城主将,以“反国之王,难与共守”为借口,将魏豹杀了。 可怜心比天高的魏豹不仅没做成天子,反倒把自己魏王的位置打翻了,而且还连自己的命都没有保住,自己宫中的美人也全部被刘邦收落进了汉王宫。 作为魏豹的妃妾,薄姬也在此时被收进汉王宫。进汉王宫后被安排进了织房,从此整日里在织房对着织机的机杼,过起了“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的织女生活。因为终日在织房劳作,薄姬不仅落下了腰痛的病,命运之神似乎也将她抛到了绝地。 刘邦听说魏豹被周市杀死后,想起了那些被送进自己王宫里的魏豹姬妃,特别是想起那个听说会生天子的女人,便想着去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样。 刘邦查问到薄姬在织室后,亲自来到织室,发现这个能生天子的女人还有些姿色,便下诏将薄姬送入后宫。 汉王专门来看自己,还马上将自己送入后宫,薄姬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得到汉王的临幸,内心里的那个激动和兴奋是可想而知的。人嘛!都会有梦想,更何况是少女,更容易怀春。作为女人,反正都是要随人的,能够随国王并被临幸,那是女人求之不得的事,被国王临幸后说不定就可以成为人上之人,那可是人人羡慕的,反正自己早就被破了身,已经不在乎再被男人玩弄。哪知道薄姬被送入后宫后,又像进织房一样,毫无人过问,以至于过了一年多时间,连汉王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就更不要说被汉王临幸了,这可很是让薄姬感到悲哀。 当初薄姬被收进汉王宫后,虽然成了织房里的织娘,却始终没有忘记许负给她看的相,因此,免不了时常在其他织娘面前讲述此事,以此来显示自己的身份和未来将会与她们的不同。薄姬这样做,既是内心里的一种自我安慰,也是希望有人把话传出去,被现在的汉王知晓后能够象魏王豹一样青睐自己,使自己得到临幸,如此一来也许就能兑现许负的预言,实现自己的愿望。 汉王后宫里的美女实在太多,汉王要处理的事情也同样太多,把薄姬召进后宫后,刘邦早就把这个会生天子的薄姬忘到脑后去了。 薄姬年少时,和分别叫管夫人、赵子儿的两个女孩子相好,她们曾相互约定,说以后无论谁先成为贵人,都一定不能忘记另外两人。她们的这个约定,颇有陈胜年轻时发出的“苟富贵,勿相忘”的气度。 后来三人一起进入魏王宫,又一起被送进汉王宫。进入汉王宫后不久,管夫人和赵子儿都先后得到了汉王的临幸,而薄姬却连汉王的面都没见着。 有一天,刘邦在河南宫再次临幸管夫人和赵子儿,三人在成皋台闲聊时,管夫人和赵子儿都不约而同地想起此前她们和薄姬的约定,便带着讥笑的口吻说起此事,说她们都受到了汉王的宠幸,只有薄姬不懂人情世故,不能得到汉王的宠幸(管夫人和赵子儿话里的意思,是他们懂得人情世故,通过拉拢收买汉王身边的人,得到了汉王的临幸)。刘邦听后问其缘故,管夫人和赵子儿便如实地将她们三人之前的约定告诉了刘邦,刘邦听后心里既感动,又觉得薄姬可怜,便在当天晚上召幸了薄姬。 薄姬阿母是个很有心计的女人,薄姬象她阿母一样,也是个很有心计的女人。听说汉王要召幸自己,薄姬自然是又惊又喜。进入汉王宫一年多时间了,连汉王的面都没有见着,现在终于有机会得到汉王的召幸,薄姬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她在妆扮自己的同时,也在想如何吸引住汉王,让汉王能够长久地宠幸自己。见到汉王后,薄姬在显得非常兴奋的同时,也显得很是害羞的样子对刘邦说道:“昨天晚上妾梦见一条苍龙盘踞在妾的肚子上,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大王。”薄姬这是把刘邦比作苍龙了。 高祖听后自然非常高兴,对薄姬说:“那我就是那条盘踞在你的肚子上苍龙。”说完便压在薄姬身上,做起了行云布雨的苍龙。 没想到,魏王豹非常努力地在薄姬身上播种,却没有一颗种子发芽,高祖仅一次临幸,便在薄姬身上播下了龙种,发出了幼芽,使薄姬有了身孕,十月怀胎后于汉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八月,生下他的第四个儿子,也就是本小说的主角刘恒。 也因此,薄姬对占卜更是相信不已。 第14章 奇相异兆 之所以听薄姬说有龙盘踞在薄姬肚子上,刘邦就客不犹豫地临幸薄姬,这除了跟刘邦本就好色有关(当然这也是男人的本色),更主要的,是在刘邦身上也有不少让人感到非常神秘的东西。先是刘邦出生前,有他的阿母在大泽边睡觉时,梦见与天神相遇的传说。据说当时电闪雷鸣,天昏地暗,刘邦的阿翁刘执喜去找他阿母时,看见一条蛟龙盘绕在他阿母身上,他阿母便因此怀上了刘邦。 后来刘邦作亭长时,奉命押送沛县的刑徒前往骊山,因为不少刑徒中途逃跑,刘邦意识到等赶到骊山时,自己负责押送的刑徒可能已经全部跑完了,如此一来,按照秦王朝的律法,自己赶到骊山无异于送死。到丰泽后,刘邦便借吃饭的机会有意喝醉,借酒醉趁夜色将剩下的刑徒全部放走。他对那些刑徒说:“等你们离开后,我也只有从这里逃跑。”有十几个刑徒听了刘邦的话后,想到刘邦沿途对他们的态度,觉得刘邦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便对刘邦说他们愿意跟随他一起逃亡。一行人在逃往芒砀山的途中,刘邦因为醉酒看不清路,让一个刑徒先在前面探路。探路的人往前走了没多远,便转身回来告诉刘邦,说前面有条大蛇盘在路中间挡着,无法往前走,劝大家向后返回。刘邦本来就喝醉了,酒壮英雄胆,听了此人的话后大声说道“大丈夫做事,有啥可怕的!”于是他自己走在前面,没走多远,果然看见一条大蛇躺在路中间,刘邦没有多想,拔出腰间的宝剑便将大蛇一挥两断,之后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刘邦实在醉得不行,便倒在地上睡着了。 一行人见刘邦在地上睡着了,有的也跟着在路边躺下趁机休息,也有的好奇,转回到来的路上,想看看刚才被刘邦斩为两段的大蛇。走到刚才刘邦斩蛇的地方时,看见一个老妇人坐在地上哭泣,便问老妇人为啥哭,老妇人说有人把她的儿子杀了。这人感到奇怪,问道“老婆婆,并没有看见有死人,你怎么说你的儿子被人杀死了呢?”老妇人说:“我的儿子本来是白帝的儿子,化身为蛇,躺在路中,因挡了路,被赤帝的儿子杀了。”这人听了老妇人的话后,认为在说假话,便挥鞭要抽打这个老妇人,可没等他把鞭子举起,老妇人突然之间便不见了。后来刘邦听说此事,知道自己是赤帝之子,心里自然非常高兴,也更觉得自己了不起。 再后来,又有说法说刘邦不管停留在什么地方,头顶上常常有云气笼罩。刘邦和愿意跟随自己的刑徒逃进芒荡山的沼泽地后,其他人都不知道他的踪影,高后吕雉却能够很轻易地找到刘邦,因为刘邦居留的地方,天空中总会有云气出现。这种说法连一向注重事实的司马迁大叔都认同,在《史记·高祖本纪》中专门借高后的话作了如下记载:“季所居上常有云气,故从往,常得季。”季者,老三也。刘邦是刘家老三,按照古人“孟、仲、季”的顺序排列,所以高后称刘邦为“季”,也就是老三。《史记》上这段话的意思是“刘老三所在的地方上空经常有云气,所以根据天上的云气去找他,就很容易找到。” 这种种神奇的传说,把高祖形容得非常神秘。 被送进后宫一年多时间,连高祖的面都没有看见的薄姬,本以为自己就会这样在王宫里终老一生(其实,宫女在宫中终老一生是非常平常的事。唐朝诗人元稹的《行宫》就写道:“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没曾想,自己和管夫人、赵子儿之间的约定还起了作用,虽然管夫人和赵子儿在高祖面前说起这个约定时,是以一种戏谑和瞧不起的语气说的,但最终却让薄姬实现了被高祖临幸的愿望。薄姬能够得到高祖的临幸,这是管夫人和赵子儿没有想到的,也是薄姬自己没有想到的。 本以为编一个苍龙盘在自己肚子上的故事,便能一直得到汉王的宠幸,哪知道汉王并非是专情男人,而是一个泛情男人,加上宫中宫女众多,他虽然成就了薄姬苍龙盘踞在自己肚子上的想法,却在临幸了一次之后就把薄姬完全忘记了,并且这一忘就是一生,之后高祖再也没有临幸过这个织房里的织女。即使薄姬后来生下高祖的第四个王子刘恒,仍然没有得到高祖的再次临幸。 薄姬虽然为高祖生下了王子,却连一个后宫的名号都没有,这充分说明高祖对薄姬的不喜爱。因为高祖的不喜爱,薄姬完全没有得到皇帝嫔姬应有的地位,如果不是因为生了王子,薄姬可能在宫中被活活饿死都无人知晓。 其实,高祖后宫的美人名号不少。汉王朝初立之时,很多方面都因袭秦朝,包括后宫的名号都是沿袭秦王朝的,皇帝临幸过、并且有一定地位的姬妾共有八个品阶:皇后、夫人、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正妻称皇后,妾称夫人, 这么多称号,薄姬却没有得到一个,以至于后人只好称她为“薄姬”,包括《史记》作者司马迁,在《外戚世家》中,都称薄太后为“薄姬”。唯有在《吕太后本纪》中,称呼了一次薄太后为“薄夫人”,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称呼了,《史记》上更多的时候是称“薄太后”。“薄太后”之称是刘恒当了皇帝后她应得的称呼,在高祖那里,她是没有任何名正言顺的名号的。 而“姬”这个称呼有几种说法,一曰帝王之妾,二曰对妇人的美称,三曰美女的代称。实际上这几个涉及“姬”的称呼,都是泛称,而非专称。仅仅被称为“姬”,可想而知,薄姬在高祖的后宫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地位。 第15章 履冰生活 终身只享受了一次和高祖的男女之欢,并且这次与高祖的男女之欢完全是高祖临时的性之所至,尽管是仅有的一次临幸,可这次临幸简直可以说是一次神幸,仅此一次便让薄怀了孕,并且生下了王子。尽管这样,薄姬却连一个封号都没有得到,这可以说是人生的最大悲哀。 但任何事都有它的两面性。薄姬的最大不幸,也造就了她的最大幸运。最大不幸,是她的人生开局,而最大幸运,则是她的人生结局。 要不是这次偶然的临幸就播下幸运的种子,要不是当天当值的太史丞秉笔如实记录下高祖当日的仪程,高祖和宫里的其他人可能完全就把这件事给忘掉,不要说薄姬没有当封国王母甚至后来当皇太后的命,即使活着,也只能是织房里一个对着织机终日劳作,最后老死在织机前的宫中老女。也正是终身只得到高邦一次临幸,便再也没能得到高祖的召幸,薄姬才幸运地没有成为高后一定要严惩甚至杀害的对象。 薄姬虽然是被高祖临幸过的妃子,并且生下了王子,但因为在后宫没有任何名号,所以并没有享受到作为高祖正式嫔妃应有的待遇,即使作为宫中美人应该享有的那一点奉养,也少得可怜不说,她还得想方设法用来打点那些时不时上门的宫女宦者或侍卫们,以求他们能够记着自己的儿子,不求他们怎么用心保护,至少不要在高后面前说自己和儿子的坏话。也因此,薄姬非常节俭,一直节衣缩食,日子过着极为艰难。这也是刘恒一直非常节俭的原因,在阿母的影响下,刘恒从小就养成了俭省的习惯。 对高祖宠幸过的嫔妃,高后是心狠手辣、毫不留情的,特别是那些曾经和她争过宠的嫔妃,更是一点都不手软,这其中又尤其是对最受高祖宠幸且还窜掇着高祖更换皇太子的戚夫人的报复,最为残忍狠毒,让人只要一想起便会不寒而栗——高后不仅毒杀了戚夫人的儿子赵王刘如意,还砍断戚夫人的手脚,剜掉戚夫人的眼珠,熏聋她的两只耳朵,灌下哑药后将其扔在猪圈里,称其为“人彘”,并且让人去参观,说是要让大家看看“人彘”是什么样子。试想,除了高后,谁想得出如此歹毒的手段? 高后在戚夫人身上表现出的残忍和狠毒,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这也难怪后人有云:“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犹可,最毒妇人心”,就是后世的武则天,也没有高后这样残忍、狠毒。 正因为高后如此心狠手辣的手腕,才使得刘氏族人和满朝文武大臣面对高后的为所欲为不敢有任何反抗。 如此心狠手辣的高后,对薄姬却似乎发了特别的善心,她并没有象处置其他高祖临幸过的嫔妃那样处置薄姬,而且在刘恒请求希望阿母能够和自己一同到封国去时,竟然同意了刘恒的请求,允许薄姬到代国,并且还帮着在高祖面前说好话。 高后之所以能够如此对待薄姬,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最根本的一点,是薄姬从来没有和高后争宠,而且在高后面前始终表现得象一只温顺的小猫,没有显现出任何一点不顺眼,更没有对高后形成一丝威胁。 实际上,薄姬根本就没有和高后争宠的机会,更不可能对高后产生威胁。 薄姬知道自己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即使自己的儿子被封为了代王,自己作为王母到了儿子的封国,薄姬仍然过得非常小心谨慎,特别是听说高后对高祖宠幸过的嫔妃所做出的令人发指的处置,以及其不择手段地惩治高祖的儿子们的事后,就更是过得颤颤惊惊,终日提心吊胆,不敢有任何可能引起高后不满的言行出现。不仅对高后表现得更加服服帖帖,就是对其他人也极为谨慎,唯恐别人有一丁点儿不满就给儿子和自己带来灭顶之灾。也因此,薄姬养成了极为谨小慎微、不与任何人相争的习惯。 在阿母的教育和影响下,刘恒也从小就养成了宽厚仁慈、谨小慎微的特性。 正是因为薄姬到了代国这样一个贫瘠而又危险的地方,并且始终过得小心谨慎,对高后唯恐不尊,才使得高后没有对仅受过高祖一次临幸的薄姬穷追猛打,也没有加害于完全接纳自己侄女为后的代王刘恒。 高后把自己的侄女儿嫁给刘恒为王后后,薄姬和刘恒不仅不敢有任何怨言,还非常尊重这个吕氏女儿,不敢有丝毫让这个吕氏女不满。 正因为如此,因为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代国离京城又比较遥远,并且地处偏远,京城的消息传到代国的并不多,再加上在阿母薄姬的影响下,刘恒也只求平安,所以他在政治上没有任何愿望和企求,对京城发生的事也并不关心。对于来自京城的消息和情报,刘恒基本上都是交给舅舅薄昭处理,他自己很少过问。 我们回过头来接着前面继续写。 刘恒见薄昭进殿问好,便代阿母回答道:“阿母感觉好了些了。” 刘恒说完后,薄姬对薄昭说道:“舅舅你不用天天跑到我这里来。王宫里的事不少,你也够辛苦了,要注意休息。” 见姐姐这样说,薄昭多少有些感动:“姐姐身体欠安,昭自然内心不安。既然姐姐感觉好一些了,昭也就放心了。” 刘恒见薄昭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坐下,便知道他可能有事,便对窦漪房等人说道:“你们都先离开!” 等窦漪房等人离开后,薄昭才把京城代邸副总管马驰到代国的消息告诉薄姬和刘恒,并把马驰到代国王宫前的情形说了一遍。 刘恒听了薄昭说的马驰到王宫门前的状况后,感到有些不理解,对薄昭说道:“舅舅,马驰不是京城府邸的副总管吗?他亲自到代国,有什么急事?”阿母的腰痛病虽然有些好转,但吕王后的病又加重了,所以刘恒这段时间的心情很不好。 第16章 山雨欲来 薄昭知道这段时间刘恒的心情不好,听了刘恒的话后说道:“代王,马驰不远千里冒着生命危险来代国传递消息,肯定是朝廷有重大事情发生。否则,他不会轻易出动。”薄昭的话,算是回答了刘恒的不理解。薄昭曾多次给京城代邸的总管薄贵交待,除非京城有特别重大的事情发生,否则,他和马驰都不得轻易离开京城。 刘恒听后,显得有些无所谓地对薄昭说道:“舅舅,那还是你听听马驰的禀报就行了。” 虽然刘恒这样说,但薄昭觉得还是应该让姐姐和刘恒听一下,了解一下情况为好。从前段时间薄昭了解到的情况分析,马驰亲自冒险来代国,肯定是京城有非常重大的消息,有必要及时而安全地传递给代王。虽然自己听了马驰的禀报后再来给代王和姐姐转告也可以,但毕竟不如让代王和姐姐亲耳听听更直接,并且听了马驰的禀报后,有些事还需要和代王商量,于是薄昭说道:“代王,这次马驰亲自从京城冒险到代国,肯定有重大情况,我觉得代王和姐姐都听一下为好,万一有什么情况,也好商议商议。” 听了薄昭的话后,刘恒想了想,觉得反正没什么事,听听也行:“那我和阿母都听听!看看京城里有什么情况。既然马驰这么远冒着危险来传递消息,我和阿母也应该见见他。” 见刘恒答应了,薄昭便对围在薄姬和代王身边的人说道:“你们都出去!太后和代王有事要商议。你们出去后不许对任何人说京城有人来了。欣儿、盛儿,你们两个回去后也不要给阿母说,以免惹她生气。阿母身体不好,如果给她说了,会影响她的身体健康。” 欣儿、盛儿是吕王后还活着的两个王子:三王子刘欣、四王子刘盛。吕王后一共生了四个王子,大王子刘繁、二王子刘荣都不到四岁便生病死了。因为连续生产了四个王子的原因,吕王后的身体本来就比较差,生了四个王子后落下了我们现在所说的月子病,身体变得更是虚弱。 因为吕王后身体不好,作为负责代王宫全部事务的薄昭,对三王子和四王子便特别照顾,两个王子因此对薄昭很是依恋,也很听薄昭的话。也正是因为薄昭对吕王后以及她所生王子的特别照顾,才多少打动了一点吕王后,加上刘恒和薄姬对她也是处处迁就、遵从,吕王后才没有象嫁给赵王刘友的吕氏女子那样,动不动就向高后告状。 刘欣、刘盛听了薄昭的话后,似懂非懂地说道:“舅爷爷,我们知道了。” 窦漪房、慎夫人、尹姬及王子公主们都离开后,薄昭才让侍从把马驰引来。 马驰到后,首先参拜了刘恒和薄姬,然后把他在京城收集到的情报一一作了禀报。最后,马驰说:“代王、王太后、国舅爷,据皇宫中传出来的消息,这次皇太后确实病得非常厉害,可能很快就会离世而去。京城里的刘姓侯爷和朝廷重臣们非常紧张,都在悄悄地做着各种应对变局的准备。” “好的,我们知道了,你也辛苦,冒着生命危险跑了这么远的路,你下去好好休息几天,这一路奔波过来也实在不容易!春燕,下去传我的旨意,好好伺候马总管,并重重奖赏。”听了马驰的禀报后,薄姬说道。 虽然知道马驰非常忠心,但薄姬仍然不愿意让马驰知道他们听到京城的消息特别是高后可能活不了多长时间这一消息后的反应。 听了薄太后的话后,马驰连忙对薄太后和刘恒行辞谢礼,嘴里说道:“小人谢过太后的关心和赏赐!也谢谢代王对小人的关爱!这都是小人应该做的。” 虽然与马驰的关系非常不错,但在姐姐和代王面前,薄昭不可能对马驰表现得太过亲近,毕竟主仆有别,所以他向马驰挥了挥手,招呼侍卫进来吩咐道:“你把马总管引过去,并给薄富说,要他按照太后和代王的要求,安排照顾好马总管。”薄富是薄昭的另一个侄儿,是代王宫的总管。 刘恒身边只有舅舅一家人,到代国时年龄又很小,王宫甚至代国的事都是作为舅舅的薄昭在操持,即使刘恒慢慢长大后,代国和王宫里的事务也是薄昭在全力操持。为了把代国和代王宫的事情操持好,薄昭把他的两个侄儿薄富和薄贵分别安排为代王宫总管和代王在京城府邸的总管。对此,刘恒完全认同。除了舅舅一家人外,刘恒也实在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 马驰走后,刘恒首先开口问道:“母后、舅舅,既然皇太后病重,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虽然对朝廷事务并不关心,但刘恒心里也清楚,一旦高后去世,必将给朝廷、给天下带来巨大影响,特别是他们这些诸侯王爷,肯定会受到更大冲击。 “就是,面对朝廷的变故,我们不得不有所准备。姐姐,你说我们该怎么办?要不我到乡下去准备一下,实在不行,我们就悄悄躲到乡下去!”薄昭显得有些着急地说道。他所说的乡下,是他和薄姬的老家会稽郡吴县。 薄姬和薄昭的老家虽然在吴县,但老家已经没有人丁了,即使要想到吴县去躲避,也需要重新找地方。 “算了,不考虑到老家去的事,毕竟老家已经没人了。代王作为一国之君,怎么可能弃国而去呢?再说,吴县在吴国境内,我们去吴国,还不知道吴王是啥态度。更何况太后一死,吴国也不一定安全。”薄姬说道。毕竟是经历得多一些的人,想问题比薄昭想得周到得多。 “那我们该怎么办?”刘恒问道。 “静观其变,顺其自然!如果是祸害,躲是躲不过的。”薄姬淡淡地说道。从薄姬的话里,可以看出她不愧是经历过宫廷争斗的人,也可以看出她遇事的沉着和冷静。 “那需不需要给高后去个问候简,以表达我们对高后身体安康的祝愿?”薄昭问道。 确实,得知某人病重后亲自去看望一下,包括送一些慰问物品之类的东西,乃是人之常情。高后刚生病时,刘恒得知消息后已经以代王的名义专门去函简,向高后表达了问候之意,并送去了有助于高后身体康复的代国本土药草,当时还得到了高后的充分认同,现在高后的病情更加严重,再次表达问候也属常理,但薄姬想了想后说道:“算了,高后刚病的时候,代王已经专门去函简问候了,现在再去函简问候,可能达不到目的,还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第17章 摔死王后 吕王后完全没想到,一向在自己面前表现得有如温顺的羔羊一样的刘恒,今天竟然会说出如此硬气的话,并且说完后还敢抛手而去。吕王后哪里受过这种气,郁集在内心的怒火直冲头顶,情绪一下子便失去了控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本来虚弱的她,猛地翻身从床榻上爬了起来,看到还跪在地上的两个王子,心中燃烧的怒火不仅没有半点减弱,反而更是火上浇油,她大声对刘恒吼道:“刘恒,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今天我要和你拼了!”边说边冲向正朝宫门走去的刘恒,猛地一把将刘恒紧紧抱住,并想使劲把刘恒摔倒在地上。但身体虚弱的吕王后怎么可能把刘恒摔倒呢? 刘恒完全没有想到吕王后会冲上来死死地抱住自己,还想把自己摔倒地上,他本能地想扳开吕王后的双手,但越扳吕王后抱得越紧,想摔倒刘恒的力气也用得越大。 刘恒毕竟是男人,身材个子都远比吕王后高大,而且吕王后身体本来就虚弱,再加上是在病中,哪里比得过刘恒的力气,所以她根本不可能把刘恒摔倒。 见无法将刘恒摔倒,吕王后便在紧紧地抱住刘恒的同时,用嘴狠狠地咬刘恒的左后肩。夏天穿得很少,吕王后一口便咬住了刘恒左后肩的肉。 本来已经处于愤怒中的刘恒见无法扳开吕王后的手,后背又被吕王紧紧地咬住,痛得难以忍受,便本能地用左手反手从吕王后的腰部插过,然后猛地用力,想将吕王后一把摔开。 刘恒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加之处于愤怒之中,想摔开吕王后时自然加大了力气。他完全没有想到,他这一加力,确实将吕王后摔开了,并且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因为刘恒用力过猛,吕王后被摔倒在地时,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吕王后的后脑勺被重重撞在地面最坚硬的地方。 刚倒地时,吕王后的手还死死地抓着刘恒的衣带,但很快便无力地松开了。刘恒还以为是吕王后不得已放了手,嘴里骂骂咧咧地甩手便朝宫门外走去,连看都不想看一眼已经倒在地上的吕王后。 伺候吕王后的宫女们完全没有想到代王和王后两人竟然会动起手来,并且代王还把王后摔倒在地上。刚开始时她们只能站在一边愣眼,不知道该怎么办,待代王骂骂咧咧甩手朝宫门外走去时,她们才反应过来,想着去把倒在地上的吕王后搀扶起来。 宫女们完全没想到,刘恒自己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一摔,竟然将吕王后摔进了阴曹地府。 几个宫女上前想把吕王后扶起来,但吕王后的身子却像散了架的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王后娘娘!王后娘娘!”几个宫女见情状不对,着急地大声喊道,并努力地想把吕王后扶起来。当她们把吕王后的身子扶正后,看见吕王后的后脑勺正汩汩地冒着血。 “娘娘,您怎么啦?”“快!快叫住代王。”“快,快,快去叫侍医!”看见这种情状,宫女们一阵慌乱。 两个王子见宫女们着急地喊叫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看见阿母的后脑勺冒出了血,吓得大声哭了起来:“母后!母后!你这是怎么啦?” 已经有些昏迷的吕王后听见两个王子的哭喊声后,慢慢地睁开眼睛,痛苦地把头转向两个王子,声音微弱地说道:“孩子!阿……阿母对……对不起你们,你们要……要好自为……为之!”说完,身子又一软,完全瘫了下去。 扶着吕王后的宫女因为吕王后的身子突然下沉失手了,吕王后的头部再次重重地撞到了地面上。 刘恒本是怒气冲冲大步走向王后寝宫大门的,可走出没多远,便听见后面传来一阵喊叫声,很快又有哭声传过来。刘恒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一把将吕王后摔死了,认为是宫女们看见王后倒地后的正常反应,所以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恨恨地继续往前走。刚又走出十多步,便听见后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十分焦急的呼喊声:“代王,代王,王后可能不行了,她已经昏迷,后脑勺还咕咕地冒着血!” 刘恒刚听到这话时并不相信,以为是宫女因为紧张害怕,有些胡言乱语,便继续往前走。可往前没走几步,便听见后面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呼唤声和哭喊声,特别是两个王子撕心裂肺的“母后!母后!你这是怎么啦?你不要我们啦!”的喊叫声,刘恒觉得可能确实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情况,不得已极不情愿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追出来的宫女。 宫女见刘恒停下了脚步,也不顾礼节,直接对刘恒说道:“代王,吕王后可能出问题了,您还是回去看看!” 尽管情况非常紧急,但这个宫女仍然说得非常婉转,并没有说代王您把王后摔死了,而是说王后出问题了。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这个宫女的情商非常高。她担心说代王把王后摔死了,万一没有呢?这不仅仅是说谎的问题,而是在咒吕王后死。如果吕王后知道此话,岂不是自己自寻死路?并且说代王把吕王后摔死了,那岂不是说代王做了违法之事? 按照汉王朝律法,致人死者是要承担责任的,刘恒虽然是诸侯王,不至于以死顶罪,但同样会受到惩罚。 再说了,如果代王真的把王后摔死了,就更不能对外说了,试想,一个国王把自己的王后摔死了,这事要传出去,不仅代王会受到高后的严酷打击,也会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听了宫女的话后,刘恒愣愣地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就在他显得很是犹豫不决的时候,从王后寝宫里又冲出一个宫女,差点和刘恒面前的宫女相撞,但这个宫女并没停下脚步,也不管刘恒站在面前,而是自顾自地往外冲,嘴里还不停地大声喊着:“侍医!侍医!快叫侍医。” 看见宫女这种不顾一切往外冲的样子,听着殿里传出的哭喊声,刘恒才感到可能吕王后确实出问题了,不得已只得转身回殿,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18章 绝杀之忧 刘恒刚走进吕王后的寝宫,迎面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吕王后倒在地下,鲜血已经把地面染红了一大片。几个宫女不顾地上流着的血,跪在地上扶着吕王后的身子,惊恐地喊着:“娘娘!娘娘!”两个王子则趴在王后的身上大声地哭着,嘴里也不停地叫着“母后!母后!” 看见这个情状,刘恒心里才慌起来,也不顾地上的血,走近吕王后身边,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刘恒见倒在地上的吕王后什么动静都没有,感到着急和后怕起来,心里清楚吕王后被自己摔出问题了。但此时的刘恒仍然没有想到吕王后已经只剩下一线游丝般的气息,大声地对蹲在吕王后身边的宫女吼道:“你们还不赶快把王后扶起来。” “代……代王,王后好像不行了!”听了刘恒的吼声后,吕王后的贴身侍女冬花回应道。 听见刘恒的声音,已经奄奄一息的吕王后使劲睁开模糊的双眼看向刘恒,嘴里断断续续并且满含怨恨地对刘恒说道:“你……你……你现在可……可以满……满意了……可我……我恨你……”还没说完,头一歪,身子一沉,完全断气了。 听到吕王后虽是断断续续,但却满含恨意的话,看到吕王后的头无力地一歪,刘恒仍然没有想到吕王后已经进入了阴间,还以为是因为吕王后身体太过虚弱,身子才垂下去,因而只是放缓语气但却仍然是心中有气地对已经断气的吕王后说道:“我……我满意什么?你……”“你”字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刘恒感觉到情形确实不对,没把话说完,便蹲下身想亲自去扶吕王后。但在摸到吕王后的手时,感觉软绵绵并且已经开始有些发冷,刘恒心里才想到吕王后被自己摔死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刘恒的心里彻底慌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作为国王,刘恒虽然见过死人,也下令处死过人,但和自己关系最亲密的人死去,并且是自己亲手摔死的,却还是第一次。 面对已经没了气息的吕王后,刘恒才感到后悔,一把抱住吕王后,嘴里喃喃地说道“你怎么就死了呢?你怎么就死了呢?”同时,朝侍女们大声喊道:“你们赶快去叫国舅!”刘恒并没有让人去叫侍医,而是让人去叫薄昭,从这一点就可想而知在刘恒的心目中,薄昭有多重要。 这时,侍医令随宫女气喘吁吁地跑来。刘恒一见,连忙说道:“快!侍医!赶快看看王后怎么样。” 侍医令被地上的血惊住了,他完全没有顾及见到刘恒时的君臣礼节,伸手便去拉吕王后的手,准备把把吕王后的脉相。但接触到吕王后的手时已经感觉发冷,转而看看王后的眼睑,见眼瞳已经放大,便摇摇头,对刘恒说道:“代……代王,王后已经不……不行了。” “什么,你说什么?你说王后死了?”虽然知道吕王后已经被自己摔死了,但刘恒仍然不相信这是真的,不愿相信侍医令的话。 “是……是真的,代……代王,微臣已……已经无能为力了。”侍医令胆颤心惊地说道。他害怕因为没有将吕王后抢救过来自己被代王处死。 “你说王后死了?叫你来看病,你没看就说不行了,王后死了?我看是不是你不想活了!”一向温柔的刘恒也不知道哪来的力量,话没说完,便一脚向侍医令踹去,竟然将侍医令踹出老远。 就在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刘恒,害怕刘恒因为愤怒做出更不理智的举动,发出诛杀所有在场的人的旨令时,薄昭急匆匆地赶来了。 薄昭听吕王后宫中的宦者禀报说代王与代王后打起来的消息后,头一下子就大了起来,觉得代王和代王后打起来这事如果传出去,肯定会成为笑话,堂堂国王竟然和王后打架,这是很掉面子的事,薄昭担心传出去后对刘恒形成不良影响,造成不好收拾的局面,特别是传到京城被高后知道后,完全可能给代王带来灾难性后果,为此薄昭心里感到很是害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既象是在问前来向他禀报的宦者,又象是在自问。 高后的强势淫威天下人都是知道的,虽然宫中传出她病重的消息,可正因为这样,薄昭才更担心。高后因为病重心里必然感到绝望,如果再听说此类事情,一气之下,说不定会因此对刘恒发出绝杀令。这样一来,不仅刘恒保不住,自己也完全可能因此受到诛连。 让薄昭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结果远比他想象的更糟糕。 当薄昭来到吕王后寝宫时,见在场的人都是一副极度悲伤的样子,宫女们在哭泣,两个王子扒在倒在地上的吕王后身上哭喊,王府里的侍医令瘫坐一旁全身在瑟瑟发抖,刘恒则蹲在吕王后身边,一只手拉着吕王后的手,另一只手抚着挨他最近的四王子刘盛,嘴里还在喃喃地低声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一看到这种状况,加上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薄昭的脑子一下子懵了,知道问题远比自己在路上想象的严重得多,一时之间薄昭也有些不知所措,他急迫地问刘恒道:“代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了薄昭的问话,刘恒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其他人又不敢说话,都怔怔地望着刘恒。 薄昭见状,只好走近倒在地上的吕王后身边,见鲜血流淌了一地,吕王后倒在地上没有一点动静,知道情况非常不妙,但他并不知道吕王后已经魂飞阴间,仍弯腰低声叫道:“王后!王后!”一连叫了好几声,没见到吕王后有一丝反应。 跪在吕王后身边的宫女冬花哭泣着对薄昭说道:“国舅,王后已经死了。” 第19章 封锁死讯 薄昭听后有些不相信,伸手在吕王后的鼻孔前探了探,确实没有感觉到有任何气息,便不顾刘恒在旁,用手摸了摸吕王后的额头,发现已经发凉了,便在心里确认吕王后确实已经身亡。面对这种完全没有想到的状况,薄昭感到害怕起来,他不顾礼节地大声质问道:“代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再次听到薄昭的大声质问后,刘恒似乎才回过神来,他低声对薄昭说道:“舅舅,我也……也不知道怎么……怎么会这……这样,因为她死死地从后面把我抱住,还狠狠地咬……咬我的后肩,我只是反手把她摔了一下,想挣脱她的手,没想到她……她竟然一点都不经摔……”虽然是代国的最高王者,但刘恒还是极力为自己辩解,并且说得结结巴巴、颤颤惊惊。 “侍医令,你说说还有没有办法?”薄昭转过头厉声问侍医令道。 “国……国舅爷,微……微臣无……无能,已……已经没……没有办法了。”侍医令说话的声音仍然颤抖得厉害。 “舅……舅舅,你看该……该怎么办?”刘恒说话的声音里明显地露着怯意。确实,虽然刘恒已经二十二岁,并且是诸侯王,却从来没有遇到过他自己直接致人死亡的事,更何况致死的是和他同床共枕近十年的王后,并且这个王后背后还有轻而易举就能置他于死地的巨大力量。刘恒心里清楚,高后如果知道吕王后是被自己摔死的,必然会对自己施予残忍而又严酷的打击。 让刘恒感到最为害怕的,是此事肯定会连累到自己的阿母以及和自己有直接关系的如窦漪房、慎夫人及自己的几个儿女,甚至阿母的整个家族都可能因此受到牵累。正因为这样,刘恒是越想越感到害怕。 听到刘恒焦急的问话,薄昭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该怎么办。在来的路上,薄昭以为只是刘恒和吕王后打架,自己过来劝说劝说也就罢了,完全没想到竟然是如此严重的后果。薄昭心里清楚,吕王后被代王摔死的消息如果传出去,不仅会让代王的声誉受到极大损害,而且以赵王刘友仅仅是因为不喜欢吕家女,被吕氏王妃告状后,高后就残忍地将其饿死的结局,高后如果知道代王竟然将吕家女活活摔死的消息,绝对不会轻饶,肯定会对代王施以更为残忍的惩处,和代王有关的人如自己的姐姐薄姬、代王的妃子和他的子女,甚至包括自己,都肯定会因此受到惩处。这样一来,不仅代王彻底毁了,自己薄氏家族也同样毁了。要想不受到高后的打击惩治,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有想办法把吕王后死去的消息隐瞒下来,不让外面的任何人知晓,才有可能暂时避免这个灾难。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薄昭的大脑在急速运转,想到马驰带来的高后病重的消息,觉得这是一个可以暂时利用的机会,只要能够把消息隐瞒一段时间,如果高后去世,就可能不会再有人追究此事,即使以后有人知道此事,只要不是吕氏族人得势,也不会有太后那么残忍,甚至完全有可能高后一死,此事就不了了之。 如果高后的身体又康复了,那就只有听天由命。 这样想着,薄昭马上叫一个宦者去把他的侄儿薄富叫来,并要薄富带一队卫士过来,薄昭恶狠狠地对让其去叫薄富的宦者说道:“你绝不能对薄富或其他任何人透露任何一点这里的情况,否则,我会诛灭你九族。”因为已经下了要隐瞒吕王后死亡消息的决心,薄昭担心去叫薄富的人中途走露吕王后死亡的消息打乱自己的谋划。 虽然代王宫里的事是薄昭在全面负责,但具体操作是作为代王宫总管的薄富在做。薄富是薄昭的亲侄儿,不仅薄昭对他非常信任,刘恒和薄姬也很信任。 满腹狐疑的薄富带着卫士来到吕王后寝宫后,见现场情形不对,心里感到很是疑惑,他小心翼翼地给刘恒和薄昭请安后问道:“代王、叔父,有什么吩咐?” “王后突然暴病身亡,但这个消息现在决不能传出去,所以你马上将现场的所有人和可能知道此事的人全部关押起来,不准他们和外面有任何接触,更不允许把吕王后死去的消息传出宫去。如果有人泄露出去,马上诛杀不赦,知道消息的人也一并诛杀。”薄昭没有和刘恒商量,而是直接对薄富说出了他自己想到的措施。 所有在场的人一听全部都惊呆了,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国舅爷会采取这种措施,包括刘恒都感到有些不理解,但事情是自己弄出来的,自己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听从薄昭的安排。 “国舅爷,我一直伺候王后,您就让我留在这里!我要和王后娘娘在一起。”吕王后从吕府带来的贴身宫女冬花大胆地对薄昭说道。 “代王,我是您身边的侍者,能不能让我留在您身边伺候您?我保证决不会把王后娘娘死去的消息往外传。”跟随刘恒一同来到吕王后寝殿的一个宦者也带着祈求的语气对刘恒说道。他以为自己天天跟着代王,代王一定不会让国舅爷把自己关起来。 薄昭没等刘恒发话,便对薄富说:“不要管那么多,这里的所有人不论是谁,都一视同仁,没有任何例外可讲。不过,只要不乱说乱动,也不要为难他们。但必须确保不能有一丝消息外泄,否则,就不要怪我薄昭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了。” 听了薄昭这话后,在场的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们之所以感到害怕,是害怕国舅爷把他们集中起来后为了灭口,马上把他们全部杀掉。 对薄富来讲,要把这些宫女和宦者集中关押起来好办,但叔叔说的要对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他就感到有些不好办了,吕王后的两个王子怎么办,难道把他们也集中关押起来?两个王子虽然是吕王后生的,但也是代王的儿子,是代国的王子!小小年纪就失去了自己的阿母,本来就让人同情,难道也要让他们和这些宫女宦者们一样? 第20章 宫深似海 薄富能够想到的问题,薄昭自然也会想到。他对薄富说:“两个王子就交给我,由我负责。”听了薄昭的话后,薄富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为了保住代王,也为了自保,薄昭对薄富说道:“薄富,我也警告你,如果吕王后死亡的消息传出去任何一点风声,就不要怪我不认你这个侄儿,我同样会把你全家全部杀掉。” 在场的人一听薄昭的话,觉得国舅爷对自己的亲侄子都是这个要求,自然不敢有任何别的想法了,只得规规矩矩地听从薄富的吆喝,被卫士们看押着全部关起来。 薄富带着卫士们将一干人刚带离吕王后寝宫后,薄姬跌跌撞撞赶了过来。当她听说自己的儿子竟然将儿媳妇摔死的消息后,惊得猛地从床榻上跳了下来,完全没有想到腰疼不腰疼的问题,并且一路小跑,嘴里还着急地不停地念叨着:“怎么会出这种事?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这可怎么办呀?” 刘恒听说阿母也过来了,心里感到很是难受。他连忙走出吕王后寝宫,在寝宫门前跪下,想先向阿母禀告实情。但没等刘恒想好该怎么说,薄姬已经到了刘恒跟前,并且不由分解,“啪”的一巴掌打在了刘恒的脸上,嘴里还大声地斥责道:“你枉自作一个诸侯王,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 打过之后,薄姬一下子愣住了。不仅薄姬愣住了,刘恒、薄昭都愣住了。这是薄姬自生下刘恒以后第一次打他,谁也没有想到,一向让人感到性格柔弱的薄姬,竟然会动手打她一直视为比自己的生命还要珍贵的儿子。 愣愣地站在旁边的薄昭看了看薄姬,又看了看刘恒,见刘恒既显得很是难受,又显得很是无助的样子,心里感到很是不忍,他带着责备的口吻对薄姬说道:“姐姐,你怎么能这样?” 听了薄昭的话后,薄姬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在哭的同时紧紧地抱着跪在地上的刘恒的头,内心里既感到非常难受,又感到极度害怕,嘴里喃喃地对刘恒说道:“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你不满意吕儿可以理解,但你不能不想到京城的太后,赵王的下场你难道不知道吗?惹恼了太后该怎么办呀?”原来薄姬想到的,是赵王刘友的下场,而薄姬最害怕的,就是自己的儿子也被迫步赵王的后尘。 “都是孩儿不孝,做出了让阿母最为担心的事来。”听了阿母的话后,刘恒明白了阿母打自己的原因:阿母是怕自己成为第二个刘友,被高后用残忍的手段杀害。虽然自己死没有什么,但肯定会连累阿母等。想到这里,刘恒内心里感到非常后悔,后悔自己太冲动。但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听了薄姬的话后,薄昭清楚姐姐心里的担忧和害怕。其实这也一直是姐姐最担忧和害怕的事。可怕什么来什么,但既然来了,就只能面对,并努力地想办法规避或者化解。薄昭对薄姬说道:“姐姐,既然事情已经出了,就只有想办法应对。你担心的事我也想到了,并且已经采取了一些措施。”之后,便把薄姬来之前做出的决定和薄富已经将知情的人全部带走,并集中关押起来的事对薄姬说了一遍。薄姬听后,并没有说什么,或许是她也并没有想明白薄昭这样做有什么用,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她认同薄昭的做法。 见姐姐没有说话,薄昭担心她不同意自己的这一做法。如果姐姐不同意,薄昭感到自己便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于是他对薄姬,也是对刘恒说道:“姐姐,代王,赵王和梁王的结局我们都是知道的,皇太后如果知道吕王后的事后,肯定不会发善心,但从马驰带来的消息来看,太后肯定会不久于人世,皇太后一死,就不会有人追究吕王后身死之事。因此,此事只能先采取封锁的办法,不让外界知道王后死去的事。之后慢慢放风说王后生病了,生病而死,这是非常正常的事。虽然这种办法也有很大的风险,但在目前的情况下只能如此。再说,代王作为国王,这事传出去后对代王的形象损害也非常大。所以昭认为只有先这样做,看以后形势的变化再做考虑。昭认为,皇太后一死,此事的风险就基本上可以消解。” 薄姬虽然想到了此事可能会带来的危害,但急迫中并没有想到该如何处置。“那要不要现在就给高后函报,说是王后病了?”听了薄昭的话后,薄姬问道。 “昭认为现在暂时不报,视太后的病情情况再定。现在禀报,等于是自投罗网。”薄昭回答道。 刘恒刚才并没有认真去想舅舅为啥那样做,现在听了薄昭的话后,觉得在目前的形势下,确实只有这种办法或许可以躲过灾难,也便认同薄昭的处置办法。 自己的处置办法得到认同后,薄昭心里自然非常高兴,他继续对薄姬和刘恒说道:“今天集中关起来的这些人,只要他们不乱说乱动,昭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至于王后的两个王子,昭会想办法把他们照顾好,毕竟他们失去了娘亲,年龄又还小。当然如何安顿他们,还得姐姐和代王同意。” “欣儿和盛儿吗?他们两个请舅舅安顿就是!毕竟他们平时就很依从舅舅。”刘恒说道。因为一直就对吕王后有怨恨情绪,所以对吕王后所生的王子,刘恒并没有特别的情感,相反,对窦漪房所生的长公主刘嫖和王子刘启、刘武,却喜欢得多。当然,这与刘恒之前喜欢窦漪不喜欢吕王后有直接关系。 刘恒另外还有两个王子:刘参、刘揖,他们的生母都是一般的宫女,其中刘揖是高后赏赐给刘恒的另外一个宫女所生。但或许是有如高祖临幸薄姬一样,对这几个宫女的临幸,都只是刘恒一时的性之所至,临幸一次后便把她们冷落到一边去了,即使生下了王子,也没有得到刘恒的宠幸,更没有留下名号。当然,也许是有的宫女自己不能生育,无法给她们名号。没有留下名号,也可能是因为她们在宫中的地位太低,没有留下名号的资格。 对刘参和刘揖这两个宫女所生的王子,刘恒同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 第21章 各怀心机 按说,以刘恒和自己阿母的身世、经历而言,刘恒应该对刘参和刘揖更为关爱。但人的感情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虽然刘参、刘揖和自己的身世、经历相似,刘参、刘揖的阿母也和自己阿母的经历相似,可刘恒对刘参和刘揖就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只是因为刘揖天性聪明,从小就喜欢读书,特别是喜欢《诗》、《书》之类的经书,显得很是斯文有礼。由于刘揖爱学习、知书明礼的特性,慢慢地才得到刘恒的认同,并逐渐喜欢起刘揖来。 “要不先把他们安顿到窦妃那里?毕竟窦妃有三个孩子,对孩子的管教也比较有经验,几个孩子平时又经常在一起玩,他们在一起后,相信三王子和四王子既不会感到生分,也可以减轻他们因为失去阿母后的思念和痛苦。”因为把不准刘恒此时对吕王后两个王子的态度,薄昭试探性地说道。 “对两个王孙一定要安顿好,不能再让人找话说,否则,会更不利。”听了薄昭的话后,刘恒还没有开口,薄姬便说道,她没有反对将两两个王孙安顿到窦漪房那里,只是要求要安顿好。 “两个王儿就由舅舅安顿!王后的后事,也烦请舅舅处理好,不要亏待她。”听了阿母的话后,刘恒说道。虽然之前一直对吕王后心有不满,但现在人已经死了,再计较她生前的所作所为和是是非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人在时,怕见,甚至恨不得她死,可真的死了,心里还是充满不舍,人毕竟是有感情的动物,特别又是因为刘恒自己和吕王后赌气,才导致她做出紧紧抱着自己不放并狠咬自己后臂的反常举动。刘恒也是被一时的愤怒冲昏了头脑,做出了他自己都完全没有想到会带来如此严重后果的举动。为此,刘恒内心里还是感到难过和不安。 恨乌及屋,因为吕王后的强势、霸道,薄昭对吕王后也很是有些不满,对其所生的几个王子也并不怎么喜欢,只是因为不敢得罪吕王后,平时对吕王后和她所生的王子才关照得多一些。几个王子的年龄都还很小,他们并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见舅爷爷经常给他们好吃的东西,他们便和薄昭特别亲近,就是已经死去的大王子刘繁和二王子刘荣也是如此。 实际上,薄昭提出把吕王后在世的两个王子安顿到窦漪房那里,他是有深远考虑的。 在刘恒喜欢的后、妃、夫人、宫女中,吕王后因为太过强势,除了她从娘家带来的宫女外,代王宫里的其他人基本上都不喜欢她,只是因为她是王后,背后又有高后这一强大势力支撑,没有任何人敢得罪她。薄昭同样不敢得罪,只是因为自己在宫中的角色,不得不和她打交道。 对刘恒后来喜欢上的慎夫人,薄昭也不愿意和她过多地打交道, 担心引起刘恒的误会。 因为承担着全面管理代王宫的责任,薄昭和宫里的所有人都打过交道,所以对宫里的人也都比较了解。 心机重重的窦漪房在宫中的所作所为,薄昭是心知肚明的,只是因为窦漪房很会处事,又非常有心计和手腕,再加上她是曾经伺候高后的宫女,和高后的关系虽然不能和吕王后相比,但也是宫中其他人不能相比的,所以薄昭并不排斥和窦漪房打交道,对窦漪房在宫中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也只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既没有阻止,也没有戳破。 窦漪房清楚薄昭在宫中的地位,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和自己的三个子女,也为了在宫中争取到更高的地位,她要利用薄昭的国舅爷身份和他在宫中的地位。所以窦漪房主动靠近薄昭,有意拉拢薄昭,不仅时不时送一些礼物给薄昭,甚至在非常敏感的男女之事上,也时不时有意无意地做出一些似是而非、让薄昭想入非非的举动,弄得薄昭虽然不敢在窦漪房身上做,却也是十分想入非非,也因此,对窦漪房,薄昭自然是言听计从,有求必应。 客观上讲,薄昭并没有拿到窦漪房非份举动的真凭实据,如果仅仅凭自己的感觉便去告知刘恒,很可能被窦漪房倒打一耙,最后弄得自己下不了台。也因此,薄昭一点都没有去触碰窦漪房的隐私,还和窦漪房相处得非常不错。 对刘恒喜欢的尹姬,因为尹姬并没有生下子嗣,虽然受到刘恒的宠幸,但她在宫中的地位不高,基本上就是比一般宫女的地位稍高一点,薄昭觉得和她过多打交道没有多大意义,所以也没有特殊关照。 对宫女所生的王子刘参、刘揖,虽然他们的身世和刘恒的身世非常相似,他们阿母的经历也和自己姐姐的经历非常相似,因为刘恒不喜欢,为了不让刘恒感到尴尬,薄昭也没有对他们特别加以关照,只是要求王宫中的相关人员不得欺负两个王子,自己隔三差五去看一下,问问两个王子及他们的阿母有什么需要而已。 从薄昭对待吕王后、窦漪房和为刘恒生下了王子的其他宫女的不同态度上,可以看出薄昭是一个功利心极重的人,他在代王宫所做的一切,都是围绕着他个人和他家族的利益在转。 薄昭之所以想到把吕王后遗下的两个王子安顿到窦漪房那里,既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和窦漪房关系比较密切,容易沟通,更主要的,是吕王后死后,薄昭很快便得出窦漪房将是代王宫中下一步争夺王后位置最有力的人选的结论——只要不出意外,特别是慎夫人如果生不出王子,窦漪房便是王后的唯一人选。尽管不知道下一步朝廷局势和刘恒的命运如何,从当前的客观现实分析,搞好和窦漪房之间的关系,是薄昭在代王宫中进一步占据牢固地位的重要基础。所以他想到以让窦漪房代养吕王后遗下的两个王子为理由,间接为窦漪房下一步竞争王后位置提供基础。 薄昭的如意盘算是:窦漪房是侍奉过高后的人,万一高后知道吕王后被代王摔死的消息后要对代王进行打击,可以让窦漪房以自己主动照顾吕王后的两个王子为由,请求高后宽恕。实际上这也是薄昭在暗中保护窦漪房。薄昭相信,用这些理由去说服窦漪房,窦漪房肯定会接受自己提出的这一安排。 第22章 恶念暗生 果然不出薄昭所料,薄昭告之窦漪房说要让她照顾吕王后遗下的两个王子的事后,窦漪房开始时并不同意,薄昭把他想到的因素给她说了后,窦漪房便很快答应了,并对薄昭为她的周密考虑表示感谢。 其实,以窦漪房的精明,即使薄昭不给她明说,窦漪房也会想到薄昭想到的问题。 窦漪房答应薄昭的安排,既有薄昭所考虑到的因素,也有她自己的算计和考虑。窦漪房清楚,在宫中对她的身份和地位影响最大的,就是吕王后,她不仅是王后,背后还有高后这样强大的母族势力,而且生了四个王子,虽然死了两个,但还有两个王子在世。如果刘恒要立王太子,只要不出意外,肯定立吕王后所生王子为王太子,因为只有他们是嫡子。自己不是刘恒的正妻,只要有嫡子在,自己的儿子就不可能成为王太子。“母以子贵”,自己的儿子成不了太子,即使吕王后死了,自己也很难成为王后。代王一直没有立王太子,窦漪房心里清楚,是因为代王不喜欢吕王后,是在有意拖延时间,想等慎夫人生下王子。 正因为清楚刘恒的心思,窦漪房才冒着极大的风险甚至是死的危险,在慎夫人和尹姬身上做手脚。 对于刘揖和刘参的阿母,窦漪房知道她们在宫中的地位太低,并且刘恒也不喜欢她们,不用担心她们和自己争夺地位,自己在宫中的争夺对象,主要是吕王后和慎夫人。当然,窦漪房也顺带把尹姬也列入了争夺的范围,毕竟尹夫人现在也是代王很喜爱的女人。 刚听到吕王后被代王摔死的消息时,窦漪房完全不相信是真的。窦漪房知道代王和吕王后之间的关系虽然不好,但以刘恒一直比较温和柔弱的性格,加上他对吕王后家族势力的顾忌,窦漪房觉得代王不可能做出摔死王后的举动。同时,因为消息来得太突然,曾经日夜怨恨甚至诅咒的吕王后竟然真的死了,一时之间窦漪房的思想还转不过弯来,不相信事情会是真的。 人经常会有这种情况,当他日思夜想希望出现的事情真的出现时,刚开始时完全不会相信是真的,而会认为是幻觉甚至是做梦,只有看到真实的事实后才会相信事情是真的。窦漪房刚听到刘恒把吕王后摔死的消息时的感觉就是处于这种状况。 确认吕王后确实是被代王摔死了的事实后,窦漪房内心非常激动,曾经日思夜想希望出现的局面竟然真的出现了,自己终日想望的王后梦,因为吕王后的死,变得很有可能了。想到这些,窦漪房感到非常兴奋和激动。为此,她在自己的寝宫里纵情地大哭了一场。 但哭过之后,窦漪房的激动和惊喜很快又变成了恐惧。窦漪房清楚,京城里的高后如果知道吕王后被代王摔死的消息,是绝不会放过代王的,赵王刘友就是先例。而代王将吕王后活活摔死的行为,其恶劣程度远远超过赵王,窦漪房相信,以高后的狠毒残忍,对代王的惩处决不会象将赵王饿死那么简单。自己作为代王的妃子,也必定会因此受到牵连。 想到这,窦漪房的心一下子又像是掉进了冰窟窿,不仅完全凉了,甚至感到害怕起来。 人都是怕死的,更何况窦漪房还年轻,二十刚出头不多,正是人生最美好的时期,在这样美好的时期里,根本就不会想到死的问题。可现在可怕的死亡随时可能降临到自己头上,这对任何人来讲都会感到害怕。 窦漪房虽然生有两儿一女,但在宫中的处境却很是尴尬。正因为生育了两儿一女,她便成了蛮横的吕王后重点打击的对象。吕王后经常无缘无故地欺压甚至羞辱窦漪房,窦漪房不敢有任何不满,甚至连不满的情绪都不敢有丝毫表露。稍有不满情绪表露,不仅会招致吕王后更加强烈的欺压和打击,刘恒为了表示对吕王后的顺从,也会对窦漪房横加指责。这样一来,窦漪房便处在吕王后和刘恒之间的夹缝中,左右都不是人。 没有慎夫人之前,迫于吕王后的压力,刘恒表面上对窦漪房表达不满,但私下里却把窦漪房作为他情感的寄托,经常宠幸窦漪房。后来刘恒喜欢上慎夫人后,就把情感寄托转移到了慎夫人身上,再后来又有了尹姬,刘恒对窦漪房就更是疏远了。 窦漪房是一个很有心计的女人,在宫中极为复杂的环境里,为了既不完全失去刘恒的宠幸,又能够在夹缝中生存,她绞尽脑汁努力在宫中周旋,特别是在刘恒、吕王后和薄太后几个人中间周旋。 窦漪房知道自己有两个王子和一个公主作底气,在宫中虽然不敢直接招惹吕王后,但也知道宫中的人包括代王的阿母薄姬都不喜欢吕王后,所以只要有机会,她便会在刘恒和薄太后面前说吕王后的坏话(当然她不敢在刘恒面前说慎夫人和尹姬的坏话),私下里还做了不少不利于吕王后和慎夫人及尹姬的事。吕王后所生大王子刘繁和二王子刘荣的死,背后少不了窦漪房的影子,只是因为她做得非常巧妙和隐蔽,没有任何人知道,更没有人拿到她的任何把柄而已。 正因为这样,窦漪房在宫中活得很累。一方面她要和吕王后斗智斗勇,千方百计躲避吕王后的欺压,另一方面又阴险并且极为隐蔽地做着阻止慎夫人和尹姬怀孕的事。窦漪房心里非常清楚,如果慎夫人和尹姬生下王子,即使吕王后的位置发生动摇,她在王宫中的地位也难保,要坐上王后的宝座就只能更是梦想。要想保住自己在宫中的地位,就必须想办法阻止慎夫人和尹姬生育。 为了阻止慎夫人和尹姬怀孕,窦漪房悄悄收买了宫中负责慎夫人和尹姬饮食的宦者,让其在慎夫人和尹姬的食物中投放药物。尽管她知道这是风险极高的事,一旦被人发现,即使她生有王子和公主,也会被刘恒惩处,轻者是代王妃的位置不保,重者则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窦漪房还是选择了这一阴险而又危险的举措。 第23章 恐怖阴影 由于窦漪房的心机极为深沉,她在宫中左右周旋,充分施展着她的智谋和手腕,可以说做得非常成功,既抗住了吕王后的不断打压,还成功地阻止了慎夫人和尹姬怀孕。并且她的这些阴险举动,除了被她收买的人外,没有其他任何人知晓。 窦漪房能够做成功这些事,主要是靠她的心机和手腕。当然,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得到了国舅薄昭私下里的帮助。 薄昭和窦漪房之间的很多事,两人都是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薄昭在代王宫中的地位可以说是举足轻重。作为代国王太后薄姬唯一的一个弟弟,也是代王刘恒唯一感到值得信任的亲戚,无论是代王还是薄姬,都紧紧依靠着他来支撑代国特别是代王宫的一切。一定程度上讲,代国和代王宫中的所有事情,都是薄昭在操控和掌管。不管是代王宫中的事,还是代国国内的事,只要有薄昭的帮助,就没有办不成的。正因为如此,窦漪房才千方百计地拉拢、讨好薄昭。 当然,薄昭这样做,也是在有意悄然拉拢和窦漪房的关系。 对刘恒爱过的女人,薄昭都进行了认真分析。 王后吕氏背后有强大的势力作支撑,薄昭自然不敢招惹,但对吕王后强横霸道的作派,也很是看不起,尽管不敢得罪吕王后,却也没有帮过她多少忙,相反,还在背地里做了不少不利于吕王后的事,只不过做得比较隐蔽不为人所知而已。 对窦漪房,薄昭的态度就和对吕王后的态度完全不一样。这一方面是因为窦漪房千方百计地讨好拉拢薄昭,使薄昭对窦漪房颇有好感,另一方面也是薄昭觉得窦漪房在宫中的处境显得有些可怜,内心里有些同情。再加上薄昭觉得窦漪房是代王宫中地位最具有变化性的一个人,他内心里有一种期待。代王迟迟不册立王太子,薄昭知道是因为刘恒对吕王后不满,在有意拖延。 刘恒满意的女人慎夫人迟迟没有生出王子,尹姬也同样一直没有生育,刘恒拖延的目的,是希望这两个女人能够生育出王子来。慎夫人和尹姬始终没有生育的原因,薄昭心里多少明白一点,只是一直没有拿到确切的把柄。另外就是薄昭觉得窦漪房也和自己一样,虽然在宫中有一定的身份和地位,却始终处于下人的地位,内心里有一种同病相怜之感。因为这种种因素,在对待窦漪房时,很自然地便有一种倾斜心理,在对吕王后活着的两个王子进行安顿时,也很自然地便想到了为窦漪房做脸上贴金的事。 宫中的人都清楚窦漪房和吕王后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能够收容吕王后所生的两个王子,自然显示出了窦漪房的宽容大度,使她在人们心目中留下了更好的印象。而能够将吕王后所生的两个王子交由她照看,也说明王太后和代王对她充分信任,这为她以后争取代王的宠幸,并在后宫里争得更好的地位以及规避高后的报复创造了条件。 但让薄昭完全没有想到的,正是他的这一安排,使窦漪房生了继续谋害吕王后在世的两个王子的动机,同时也使他自己落入了成为凶手的陷阱。 吕王后被摔死的应急善后事宜处置得差不多后,薄昭和薄富商量,开始对外发出吕王后病重的消息。同时,公开宣布,为有利于吕王后安心养病,停止所有对吕王后的看望探视。 为了让消息看起来更像是真的,每隔几天,薄昭都会安排不知情的侍医给吕王后抓药。当然,侍医只能听取由薄昭安排的“伺候”吕王后的所谓贴身宫女叙述病情,然后根据宫女叙述的病情开药。这很自然地让人想起秦始皇病死沙丘后,丞相李斯和宦官赵高为了掩人耳目所做的一切。 再说那个和吕王后最贴身的宫中侍女冬花,在吕王后死后的当天,薄昭便采取强制措施将她单独关押了起来,没过几天就对外宣称冬花暴病身亡。实际上,是薄昭让薄富将冬花杀害并秘密埋葬了。薄昭清楚,如果不把冬花处置掉,作为吕王后的贴身宫女,又是吕王后从娘家带来的侍女,她肯定会把吕王后是如何死去的事想办法传出去,如此的话,薄昭的所有努力就等于白费功夫。 冬花的死虽然是薄富秘密杀害的,就是公开处死冬花,在代王宫中也不会引起大的不良反响。因为是随吕王后从吕家到代王宫的,冬花身上带有明显的吕氏族人的强势和跋扈特性,再加上因为依靠着吕王后,她对宫中的所有人都是一种颐指气使的派式,包括对代王刘恒,都不是十分尊重,甚至敢对代王刘恒的话进行顶撞。宫里的人虽然对吕王后不满,却不敢对吕王后怎么样,于是很自然地就把对吕王后的不满转移到了冬花身上,几乎宫里的所有人都对冬花不满,诅咒她早死。所以冬花的死,在代王宫中连泡都没冒一个,这完全是冬花的最大不幸和悲哀。 吕王后一共从娘家带了五个贴身侍女到代王宫,其中一个被刘恒临幸后怀了孕,生产时难生死了。另外三个侍女比冬花会处事一些,她们被关押起来后,薄昭并没有象对待冬花那样很快将她们处死。只是三个侍女知道自己的主子死后,以主子在世时的所作所为,她们就是活着,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便有两个侍女在被关押期间自杀了,另外一个侍女因为境遇的巨大变化,不久也生病死了。这也是古代这些没有身份和地位的下人们的共同命运。 尽管把与吕王后被刘恒摔死后的相关事项做得非常周密,但薄昭知道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啊!不对,这个时候还没有纸,不存在纸包火的问题,能够供人们广泛使用的纸的出现,还要等上近两百年,一直到东汉和帝时,宦官蔡伦才在对大概是高后到武帝时期开始出现的造纸术加以改进,试制出既轻薄柔韧,又取材容易、来源广泛且价格低廉的纸来。由于新造纸法是蔡伦发明的,人们便把这种纸称为“蔡侯纸”。叫蔡伦为“蔡侯”,是因为后来蔡伦被封为龙亭侯。在此之前,人们书写所用的东西,一是竹简,二是动物皮,三是丝绢。由于动物皮和丝绢的成本都非常高,所以最常用、最普遍的书写之物是竹简)。 第24章 冷热病魔 有句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管任何事,也不管任何时候,只要出了问题,哪怕隐瞒得再高明,最终都会有消息泄漏的时候。再说,人死后放不了多久尸体就会腐烂发臭。当年始皇帝死后就是因为尸体腐烂发臭,胡亥、赵高等人为了掩人耳目,命人装了不少鲍鱼在车上,想以鲍鱼的臭味掩盖始皇帝尸体发出的臭味。 吕王后的尸体同样存在这样的问题,现在正是骄阳似火的夏季,尽管代国位置相对偏北,但夏日的气温仍然是一日高过一日,虽然吕王后的尸体放在宫中一个非常隐蔽的地窖里,并且里面放满了冰块,但随着气温的升高,地窖里的温度仍然在逐日升高,放不了多长,冰块融化,尸体被水浸泡后更容易腐烂。特别让人感到无奈的,是逐臭的苍蝇很快便闻到了吕王后尸体因腐烂发出的臭味,它们成群结队地飞进地窖,在吕王后的尸体周围嗡嗡打转或者是停留在尸体上。 要让尸体腐烂得慢一些,就只有不断地加冰块降温。同时,为了驱除逐臭的苍蝇,每天在地窖里点烧驱蝇的晚香玉、紫茉莉、逐蝇梅、薰衣草等等之类的驱蝇植物。但燃烧植物必然冒烟,王宫中冒烟很容易引起王宫外的人们对王宫的关注,进而引发黎民百姓的猜疑。 因为是王后,薄昭不敢悄悄地将吕王后的尸体处理掉,只能努力想办法尽可能地让吕王后的尸体不会过快腐烂。为此,薄昭花了不少心思,可都无法阻止尸体腐烂发臭。 为了尽早消解自己心中的无限压力,薄昭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高后早一天死去。只有高后死了,吕王后被摔死的事才能够让他松一口气。 其实,高后一死,不仅吕王后被摔死一事可以松一口气,一直悬在自己和外甥刘恒、姐姐薄姬头上的利剑也落地了,头脑中一直紧紧地绷着的那根弦也可以因此放松了。尽管高后死后将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现在谁也说不清楚,但有变化总比现在这种被紧紧地压制着好,虽然变化带来的危害可能更大,但也有可能会变好。 虽然马驰带来的消息非常肯定,但高后是不是会很快死去,谁也无法确定。薄昭只有继续在提心吊胆中,尽力维持着代王宫的运转,并努力掩盖吕王后死去的事。 为了尽快尽早得到京城的消息,使自己高悬的心早日放下,马驰回京城时,薄昭特意安排薄富挑选了几羽最好的信鸽让马驰带回京城,并告诉马驰,一旦京城有变,要他们马上用信鸽把消息传到代国,这样,至少比骑马驰往代国要快好几天时间。 在薄昭千方百计想办法掩盖和隐瞒吕王后被刘恒摔死一事的时候,在京城长乐宫的椒房殿,进进出出的宦者和宫女们显得异常忙碌。这段时间,京城皇宫特别是长乐宫椒房殿的所有人,都处于极度的担惊害怕和恐惧中,没有人还有精力去想那偏僻而又弱小的代国。 七月,似火的骄阳既照着代国,也照着京城,照着京城的所有宫殿。 在最近这几个月时间里,椒房殿的宦者和宫女们不仅累变了形,而且内心也处于极度的恐惧之中,所有人的精神都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特别是进入流火的七月后,高后的病情越来越重不说,情绪也越来越暴躁,稍有一点不如意之处,便大发雷霆,甚至大开杀伐之心。从躺倒在床榻上到现在的两个月多时间里,高后已经下令斩杀了好几个宦者和宫女,就是最近这几天,都下令斩杀了两个宦者、一个宫女,甚至连一直侍奉着她,也是她最信任且前不久才赐封为建陵侯的谒者令张释都差点被她下令杀掉。 刘恒和薄昭等人在代王宫里提心吊胆,在京城皇宫里的人也整日处在胆颤心惊之中,特别是椒房殿的宫女和宦者们,他们都唯恐哪里稍有一丁点儿做得不对,激怒高后后就被杀掉。 进入七月以后,随着天气的突然暴热,高后的身体状况变得越来越差,对冷热的反应更是捉摸不定,一会儿喊热,一会儿喊冷。热时,在椒房殿里堆满冰块都喊热,还要宦者和宫女不停地给她打扇,甚至还要宦者和宫女在殿门前也打扇,以驱赶殿外的热气不让其进入殿内。冷时,身上盖了重重被褥都还不够,还要宦者抬进不少火炉摆放在殿内,床榻周围全摆满火炉都还直喊冷,还要宦者再加火炉。有时候刚把火炉搬进殿来,马上又喊热,热得几乎要把身上的衣物全部脱掉。可等把火炉刚搬出去,立即又喊冷,要宦者们马上又把火炉搬进殿来。就这样反反复复,复复反反,折腾得椒房殿的宦者和宫女们早就受不了了,因为疲惫而出差错被高后下令斩杀的宦者和宫女已经有好几个,前两天还有两个宫女因受不了这种折腾,采取自尽的办法自杀了,以求解脱。而从其他宫殿增派来的宦者和宫女因为不熟悉太后的脾气,更是胆战心惊地在殿里被折磨着。 宦者和宫女们是这样,朝中大臣特别吕禄、吕产等吕氏族人也为太后的这种状况弄得不知所措,整个朝廷都处在一种极度不安的状况之中。 此时,十几个宦者在椒房殿门口,正努力地挥动着手中的大宫扇,以驱赶殿外的热气,使其尽可能少地进入殿内。几十个宦者和宫女们则进进出出、延延不断地在往殿里搬送冰块。虽然有几十人之多,却听不到一点声响,他们一个个都像老鼠的过街,既悄无声息,又小心翼翼,无论什么动作,都做得尽可能轻,生恐发出任何声响。前一天,一个宦者因为搬冰块时被冰块化成的水滑了一跤,冰块被摔到地上与地面发生碰撞时发出的声响,使得躺在床榻上的高后吓了一大跳,马上下令谒者令将这个宦者处死了。也因此,殿内殿外的宦者和宫女无论做啥,都胆颤心惊,唯恐弄出任何一点声响。 尽管宦者和宫女们一个个都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但谒者令张释仍然时不时尖着嗓子低声不停地喝斥着,要宦者和宫女们加快动作:“你们这些奴才,动作再快点儿,你们平时那些牛劲都到哪里去了?”“热?不热会让你们在这里打扇?”“难道你们不怕死吗?如果太后有一丁点儿不高兴,我们就都得死。” 一会儿怕冷,一会儿怕热不说,关键是还怕黑,殿里的光线稍微有点暗,高后便会大吼大叫,发怒骂人。更要命的,是动不动就要叫杀人,并且因此已经杀了好几个。 第25章 虺虿心肠 此时,椒房殿内已经堆满冰块,俨然一个大冰库,但殿里亮堂堂、明晃晃的几十盏宫灯,却象一个个火炉,会合着殿外的蒸蒸热气,将冰块散发出来的凉气紧紧地围裹在一定的范围内,完全没有发挥其冰凉的作用,殿内和殿外的温度感觉基本上差不了多少。为此,谒者令张释本想把宫殿的大门关上,只开一个供宦者和宫女们进出的小门,以阻挡殿外的滚滚热浪涌进殿内,但躺在床上显得奄奄一息的高后却很是愤怒,不仅要张释把殿门打开,还要求把窗户也打开,张释一再小心翼翼地解释说外面天气太热,不把窗户关上,外面的热气涌进殿来,会让高后更感到难受,但暴燥的高后并不同意,张释只好让宦者和宫女们继续受累折腾。 年过花甲、一生行事刚毅的高后,这个时候已经看不到她平时的刚毅、果断和强势了,更没有精力和心思去过问那些在封国的吕氏儿女们。她现在有的,是极度的虚弱和行将就木时的无助以及想到死时的那种恐惧和暴怒。 作为高祖闯荡民间时的结发妻子,高后也是一个非同一般的女人。 高后本来是砀郡单父县(今山东单县)的一个富家女,名叫吕雉,生于公元前241年。作为一个仅仅是沛县的小小亭长,而且还到处骗吃骗喝,在当地人眼中完全是混混的刘邦来说,能够娶讨到吕雉这个富家女,完全是祖上不知积了多少德才修来的福份。要知道,高后家家资丰裕,虽然是从单父县避难到沛的县,但到沛县后也是大户人家。不少人知道吕家的家底后,都希望能够娶吕雉为妻,就是沛县县令都想娶吕雉,曾专门托人上门求亲,但高后的阿翁吕公就是没有答应。而当时的刘邦是一个没日没夜在外面鬼混的街头混混不说,还和一个曹姓女人生了一个儿子刘肥。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娶讨到吕氏这个大户人家的黄花闺女作妻子,对高祖来说,是非常幸运的。当然,这也和高后及高后的阿翁慧眼识人有直接关系。 在汉朝时,女子出嫁虽然也得遵从父母之命,但还没有后来所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妇德约束,女子在个人婚事上尚有选择的自由。在这种情况下,高后愿意嫁给高祖,说明那个时候的高后就非同一般,慧眼识英才,并且能够勇于付出。要知道,高祖和高后结婚后,虽然刚开始时两人十分恩爱,高后也很快为高祖生下了后来的惠帝刘盈和鲁元公主。但高祖天性流氓的习性难改,没过多久便旧病复发,又和社会上的一帮子混混们混在了一起。虽然后来拉起队伍反秦,之后又和自称西楚霸王的项羽决战,但却是屡战屡败,多次只身逃亡,甚至为了自己逃命,竟然几次将自己的亲生儿子和女儿推下车不管。对高后,就更是一种弃之如敝履的感觉。在这种情况下,高后能够对高祖不离不弃,不仅不嫌弃这个流氓似的高祖,还把高祖的父母家人照顾得如同自己的父母。 高祖打天下时,由于高后果断刚毅的性格,哪怕自己被项羽作为人质扣押起来了,仍然冒着被项羽杀头的危险,为刘邦夺取天下做了大量安抚臣心、争取同情的工作。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高祖坐上皇位后,高后在朝廷上下才享有不可动摇的至高地位。 高祖去世后,高后做起了“牝鸡司晨”的事,并且为掌控住手中的权力,不仅极力压制刘氏势力,杀害刘氏宗亲,还从精神上刺激已经坐上皇帝位置的自己的亲儿子惠帝刘盈,使其难以成为一个正常的皇帝,难以正常地执掌皇帝的权柄,以便她自己能够借机掌控和操持朝政。 能够做到这一点,也不是简单的事,特别是能够在朝廷上拥有那么稳固的地位,完全是靠高后成为高祖老婆后的努力和拼打造就的。当然,也和高后自己刚毅果敢、敢作敢为的特性有很大关系。 高后不仅仅处事果断刚毅,敢作敢为,而且她的政治手腕和政治谋略也绝不亚于高祖。最能代表她政治谋略和政治手腕的,是高祖尚在世时,她出手对被誉为“汉初三杰”之一的西汉开国功臣韩信和同样是汉朝开国功臣的梁王彭越的处置。 正是因为她高超的政治谋略和强硬的政治手腕,才能够在高祖之后代替惠帝执掌朝政,并死死地压制住高祖的所有子嗣、刘氏宗亲和朝廷功臣,将吕氏族人稳稳地安插在朝廷的所有重要位置上,并且还打破高祖“非刘姓封王者,天下共诛之”的约定,先后分封了十多个吕氏族人为王为侯,以至于汉王朝的朝政已经基本上掌控到了吕氏族人手上。 高后不仅政治手腕高超,更让人害怕的,是其心地特别狠毒。 为了报复自己的情敌,高祖死后,高后把刘邦生前宠幸过的嫔妃全部进行了处置,特别是对刘邦生前特别宠幸的戚夫人,其处置的手段更是残忍至极。先是将戚夫人关在宫中的永巷,剃去头发,使其带上刑具,穿上土红色囚服,强迫其做舂米的苦活。但仅仅这样高后觉得并不解恨,她让人将戚夫人的手脚砍掉,之后还挖去眼睛,熏聋戚夫人的耳朵,毒哑其嘴巴,最后将其扔到猪圈里,还起了个极具污辱性的名字“人彘”。 已经如此残忍惨烈地报复了戚夫人,但高后觉得还不解恨,她还要把心中的气撒到戚夫人生的赵王刘如意身上,几次派使者传召在自己封国的刘如意进京,想杀掉刘如意。心地善良慈爱的惠帝刘盈知道阿母要加害刘如意后,在刘如意按照高后的旨意来到京城时,自己亲自到霸上去迎接刘如意,并且让刘如意和自己一同吃住,使高后没有机会对刘如意下手。对此,高后对刘盈很是不满。后来终于找到惠帝刘盈凌晨外出射猎,刘如意因为年龄小贪睡没有随惠帝同行,独自在寝宫睡懒觉的机会,很快便派人到惠帝宫中用毒酒将刘如意毒死了。 仅仅是惠帝早出去一点这么一次机会,高后就抓住了,这就不得不说前面已经说到的间谍或是斥候的作用了。为了维护自己的权柄,不知道高后在朝廷上下和各诸侯王爷身边安插了多少斥候和间谍,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放心,都在其身边安插了谍候。 第26章 上天示警 对戚夫人来讲,高后已经做得非常绝极了,不仅残忍、污辱性地折磨死了戚夫人,还毒死了戚夫人的儿子。但高后并没有满足,她心中仍有怨恨,并且把这一怨恨撒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身上。 之所以这样,是高后觉得自己这个亲生儿子不和自己一条心,她要杀死戚夫人的儿子刘如意,刘盈却千方百计加以保护。更主要也是最关键的,是高后的权欲意识太强,她觉得如果自己的儿子正常坐在皇位上,能够正常行使皇帝权力的话,她就不能随心所欲地掌控朝政大权。 常言说“知子莫如母”。高后知道自己的儿子生性柔弱,经不起刺激,便有意让刘盈去观看被制成“人彘”的戚夫人,以使刘盈精神上受到强烈刺激,造成其行为上的不正常。这样一来,既报复了不与自己同心的儿子,又使自己能够更好地掌控已经在手的朝政大权。 果然,生性懦弱的刘盈见了被制成“人彘”的戚夫人后,精神受到极大刺激,内心也受到极大打击,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母后会如此残忍,竟然做出如此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来。从此以后刘盈便一病不起,性情也发生了很大变化,不仅“从此君王不早朝”,就是病好后也完全不理朝政,每天只想着吃喝玩乐,在宫中鬼混。而这正好如了高后之愿,高后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她利用刘盈不能正常执掌朝政的机会,完全掌控了朝中诸事,分封吕家诸子为王为侯,并将他们安插到朝廷的各个关键位置上,以巩固吕氏族人在朝廷的权势。 到现在为止,对自己母族的人,高后该做的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能封王的吕氏子弟都封了王,朝中各重要位置也被吕氏族人占据了,汉王朝可以说已经被吕氏族人完全把控了起来。 有了这样的局面,按说高后该放心了。但生性多疑且虑事周全的高后并没有因此放下心来,相反,她内心里反倒是越来越感到不安,并且疑心也越来越重。高后知道自己“牝鸡司晨”有违常理,朝中拥刘大臣和刘氏子嗣们对她把持朝中大权,并且大力扶持吕氏族人的做法非常不满,只是害怕她手上的权势和她强力杀伐的风格,才不敢公开言说和反对,一旦自己不在人世,刘氏族人和朝中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们完全可能奋起反击,夺回已经掌握在吕氏族人手中的权力。 就在高后一方面认为自己在朝廷的布局已经能够确保按照自己的意愿运转略感释怀,另一方面又为吕氏族人中缺乏像她那样果断刚毅、敢于杀伐的子嗣而忧心时,在她执掌朝政的第七年正月望日,正在宫中审阅奏章的高后突然听到宫殿外有宦官和宫女大声喊叫:“天狗吞日喽!天狗吞日喽!” 高后听后大吃一惊,慌忙走出宫门,抬头举手遮眼望天,果然见天上的太阳已经被天狗吞没了一大半,刚才还阳光灿烂的天空,已经变得阴暗沉沉,本来是接近午时的时刻,却仿佛马上就要进入夜晚。 古代帝王们都自认为自己是上天之子,自然界的所有东西都是围绕着天子存在、运行的。如果自然界出现某种异常现象,就是上天在对上天之子的某些过失或错误进行预示,并且降灾难于人间,以警示上天之子的不当行为。 高后虽然不是名正言顺的天子,但也是在代天行事,所以看见出现天狗吞日的天象后,心里也感到非常恐慌。她连忙让宦官宫女在宫殿门前摆放桌案和祭物,内心极为虔诚地叩拜祭奠,祈求上苍宽恕自己,不要降下灾祸。 祭拜之后,高后又传来太卜令召问灾异。太史令测度之后不敢直说,只是吞吞吐吐地想说不说。高后一看就知道太卜令是有话不敢说,便威胁太卜令,说如果不如实说明就杀了他全家。 听了高后的狠话后,太卜令知道自己如果不说,自己的家人就完全可能被高后诛杀。既然说与不说都是死,不如如实说了,也许还能够使高后有所醒悟,减少生杀之举。有了这种想法后,太卜令结结巴巴、嗫嗫嚅嚅地说是因为太后杀伐太重,激怒了上天,上天将降灾祸于高后。 高后听后心里感到很是恐惧,马上下令杀掉自认为是胡言乱语的太卜令。但杀掉太卜令后她内心的恐惧并没有因此消减,相反,还感到更为害怕。 为了平息上天的怨怒,高后下令奉常安排大典星测定时日,她要隆重祭祀天地,请求上天恕罪。 在日蚀出现后的第三天,高后在京城南郊举行了隆重的祭祀天地仪式。 本来祭祀天地的活动应该由皇帝进行。但惠帝已死,她扶立的少帝又太小,并且是高后自己在实际执掌着朝政大权,出于对上天警示的恐惧,高后完全没有顾及自己并非皇帝的非议,亲自进行祭祀,希望通过虔诚的祭祀,赢得上天的宽恕。 事后,高后也开始反思自己一生特别是高祖去世后的所作所为,但越是反思,就越是感到害怕,内心也越是惊恐不宁,以至于整日里提心吊胆。祭祀的当天晚上,好不容易入睡的高后,刚一睡着,便看见无数鬼怪魍魉出现在她身边,向她索命。正在她吓得要死的时候,被她砍掉四肢的戚夫人和被她活活饿死的赵王刘友、被逼自杀的梁王刘恢等人都出现了,并且全部伸出双手要来抓她,嘴里还大声喊着“还我手脚”“还我命来”。 正在高后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戚夫人像一个球一样突然滚进高后的怀里;赵王刘友则张着血盆似的大口迎面扑来,似乎要将高后吞进肚子里;梁王刘恢则伸着长长的舌头,两只手形成钳形,要来扼住高后的颈项。就在梁王的手要伸到高后的颈项上时,高后一下子从梦中惊醒了。 虽然明白过来是梦,但梦中的情景,却吓得刚毅勇敢的高后再也不敢入睡。 第27章 恶魇缠身 本以为梦醒后就没事了,哪知道到了第二天晚上,只要一闭上眼睛,和头天晚上梦中差不多的情景又出现了。自此以后,高后再也无法睡上半个好觉,这样一来,因为睡眠不好整日昏昏沉沉,神思恍惚,特别害怕进入夜晚。由于身体得不到应有的休息,自然很快就垮了下来。 如此折腾了两三个月,高后完全是生不如死的感觉。好不容易到了三月上巳节,为了向戚夫人、刘友、刘恢及其他魑魅魍魉们诚恳地表达自己的歉意,安抚那些魑魅魍魉们,高后带着极度疲乏的身躯,亲自到渭水边去举行祭祀,希望通过自己虔诚的祝祷、祭拜,以及供奉丰盛的祭品,求得那些魑魅魍魉们的宽恕,驱除附着在她身上的邪气,祓除身边的不祥。 或许是因为高后之前行事实在太过残忍,戚夫人、刘友、刘恢和那些魑魅魍魉们似乎并不原谅和宽恕她的罪过。祭祀结束返回皇宫的路途中,在经过轵道边的一座古亭时,身心俱疲的高后因为祭拜弄得困惫不堪,实在是困顿难当,便想在亭子里歇息片刻。哪知道高后刚进入亭子还没来得及坐下,一个象野狗一样的庞然大物便张着血盆似的大口突然冲向她,等高后反应过来大声喊叫“恶狗,恶狗,你们快点把它打死”时,那条象恶狗一样的庞然大物已经冲到高后身边,虽然没有咬伤她,却将高后的右边身子狠狠地撞了一下。高后马上感到右边腋下非常疼痛,以为这个怪物咬伤了自己,好不容易忍着剧痛回到椒房殿,解开衣襟一看,虽然没有被咬伤,但腋下却已经是一片青紫。 为此,高后心里更是感到害怕,马上召集太卜令占卜,想通过占卜寻找原因,更希望通过占卜得出好的预兆,从而减轻她自己心理上的负担。哪知道占卜的所有结果,都和上次天狗吞日时占卜的结果一样,占卜的太卜令嗫嗫嚅嚅不敢说出结果。见此情状,高后明知情况不妙,还是一再喝斥占卜的太卜令,要其告诉自己占卜的结果。上次给高后占卜的太卜令被杀,这次占卜的太卜令也预感到自己的结局不妙,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于是结结巴巴地说对高后说道:“太……太……太后,是……是……是赵、赵王刘……刘……如意在……在……在作怪,他……他要加……加害于太………后。” 高后听了后,内心里的恐惧更为强烈,虽然她并没有象上次那样杀掉占卜的太卜令以解心头的恐惧,但还是厉声喝斥,要宦者把太卜令叉出去。自此以后,高后内心里的不安和恐惧越来越强烈,身上的疼痛也越来越加剧,开始出现一会儿怕冷一会儿怕热的现象。 其实,用现代的医学知识判断,高后很可能是得了狂犬病。当年,高祖还没有起事时,高后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女,经常在乡野田间往来是免不了的,而乡野人家为了看家护园,不少人家都会豢养一些狗犬。高后就是在少女时到一个乡野人家去,被一只野犬咬了一口,因为咬得不厉害,当时简单处理后并没有做什么后续处理。那个时候的人并不知道被狗咬后可能会惹上狂犬病,更不可能象现在有狂犬病疫苗可以注射。狂犬病毒侵入高后体内后,潜伏到适当的时候便开始发作。因为无法睡好觉,得不到应有的休息,身体变得非常虚弱,狂犬病毒便趁虚而强,在高后体内发作起来。 狂犬病的症状,现代的人都知道,但古代的人并不知道,更不可能有预防和治疗的特效药。 为了缓解身上的疼痛,也为了消减内心的恐惧,高后要求太祝令专门代表她到赵王刘如意的墓前去祭祀,给刘如意烧去了大量他在黄泉之下需要的物品,希望以此能够求得刘如意的宽恕,也希望刘如意的冤魂能够安宁,不要再为自己的死心怀怨恨,阴魂不散,总盯着自己想要追讨他已经死去的孽债。 尽管祭祀非常隆重,奉献的祭品也非常丰厚,但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刘如意的鬼魂仍然聚集不散,似乎总是萦绕在高后身边,让她一日不得安宁,不仅每天只能躺在床榻上哪里也不敢去。但躺在床榻上又不敢主动入睡,只要一入睡,便会看见刘如意或者是戚夫人或者是刘恢等其他被高后所害的人出现。因为得不到休息,高后的病情变得越来越严重,完全到了病入膏肓、无可救药的地步。宫中的御医们也是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无法消除高后内心的恐惧、烦躁和身上的痛苦。 这也就出现了前面说到的椒房殿的宦者、宫女们一会儿忙着搬冰块,一会儿又忙着搬火炉的场景。 高后知道自己已经来日不多,这期间她努力回顾自己这一生的经历,特别是刘邦晏驾后自己的所作所为。对自己做过的印象深刻的事,从头到尾都回忆了一遍,被制成“人彘”的戚夫人、被毒死的刘如意、被活活饿死的刘友、受到严密监视且因爱姬被害而抑郁自杀的刘恢以及那些身怀龙种本以为可以“母以子贵”,结果却落得个死于非命的美人们,甚至包括被她杀害的淮阴侯韩信和被她骗杀的梁王彭越等人,都一一在高后的头脑中闪现。 不回忆还好,一回忆,那些被高后害死的人一个个都象化作野狗张着血盆大口要吞噬自己的刘如意一样,只要一闭上眼睛,他们便马上在身边冒出来,吓得高后根本不敢闭眼,更害怕黑暗。正因为如此,椒房殿内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也不管是高后怕冷还是怕热的时候,殿内的灯盏都始终点得如同白昼。 一向刚毅强势的高后,现在是求生不能,求死也不能。看到她难受得哀声嚎叫的惨样,宫里的所有人都感到难受,那些因为高后病后被折磨得想以死来解脱折磨的人,看到高后的惨状后,心里的怨恨消失了,相反,还希望以自己的被折腾来为高后缓解痛苦。 实际上,同情心是人人都有的,只不过这种同情心的产生,是要看在什么时候、面对什么人。 第28章 可怜少帝 高后的身体既经不起寒冷,也经不起暑热,而且还害怕黑夜,这就让专门伺候高后的谒者令张释感到非常难办。最后为了让高后内心里的烦躁有所减弱,只得一面点燃大量灯盏把椒房殿随时照得如同白日,另一面又用大量冰块降温或者是搬来大量火炉使宫殿暖和,从而保证椒房殿内的温度始终保持在高后能够接受的程度。这样一来,也就出现了堆积如山的冰块与灿如艳阳的灯火同处一室的奇特景象。 伺候高后的宦者和宫女们这段时间被折腾得要死,被高后扶立为帝、年龄尚不满六岁的刘弘,这段时间也被谒者令张释领着,一直在高后的病榻前侍候。小小年纪的刘弘看着躺在床榻上一会儿喊热、一会儿叫冷,并且还时不时大声吼叫,还下令杀了好几个宦者和宫女的高后,心里感到非常害怕。但再害怕他也不敢有任何表露,更不敢有丝毫不情愿的表现,否则,只要高后看见便会大声喝斥不说,还会责令谒者令惩罚,让他跪在太后床榻前,不许吃饭,不许休息。小小年纪,什么都不懂,哪里经得起这种折腾,刚开始时因为害怕哭泣过,但只要一哭,便会得到更加严厉的喝斥和惩罚。慢慢地经过几天的折腾,已经被高后的喝斥和谒者令迫不得已的强迫,弄成了木偶一样的一个小人儿,不仅完全不敢有任何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所有的行为动作,都只能按照谒者令的指令去做,他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一点个人意识了。 此时少帝正恭恭敬敬地跪在高后的床榻前,稚嫩的小手端着盛满汤药的铜盏,流着眼泪等太后精神稍好一点的时候喝下。看着可怜的少帝,宦者和宫女们都有些于心不忍,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让小小年纪的少帝没日没夜地在高后面前伺奉,也不知道少帝哭泣,是心里害怕还是看到太后病成这个样子心里难过? 当然,相信读者诸君心里是清楚的,小小少帝肯定是害怕,既害怕已经近乎于疯癫的高后时不时发作的呻吟和吼叫,又害怕躺在床榻上的太后为了发泄不满发出的厉声喝斥,小小年纪的少帝还不懂为高后死后自己不可预知的命运难过。 刘弘是高后扶立的第二个少帝。 八年前,惠帝刘盈死后,尚不满四岁的刘恭被高后扶立为皇帝。这是西汉王朝的第一个少帝。 刘恭是汉惠帝与宫中美人所生之子。 为了“亲上加亲”,高后强行要刘盈娶了年仅十一岁的外侄女张嫣(张嫣是惠帝姐姐鲁元公主的女儿,也就是惠帝的外甥女)为妻,并将其立为皇后。 对这种现代人看来非常荒唐可笑的乱伦婚姻,当时的人却并不象我们现代人那样觉得有什么不可容忍。 汉王朝是刚刚进入封建社会后建立起来的王朝,社会风俗还保存着许多古代人类社会以种群杂居时形成的习俗。人类的婚配除家族内不通婚外,与其他家族之间的婚配并不受辈份和亲疏关系的影响,这是因为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人类认识自己的能力非常有限,为了确保自身种群的强大和稳定,亲内成亲乃是一种有效的应对之策。因而惠帝与外侄女张嫣的婚配,在汉王朝时期,并不是当时社会所不允许的事。 在历史史籍记载中,让现代人大迭眼镜的事例不少,笔者读知的最让现代人大迭眼镜的史事有两个:一个是齐襄公姜诸儿与自己的亲妹妹齐姜私通,另一个是南朝孝武帝刘骏,竟然和自己的生母路淑媛乱伦,并且持续时间长达数年。就是中国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唯一一个女皇帝武则天,也和唐太宗、唐高宗父子两人有乱伦关系,只不过武则天仅仅是唐太宗的才人,而非正式婚配之妻。 这种乱辈份的婚配或者男女之间的交媾,在《史记》的记载中有不少,譬如高后将妹妹吕媭的女儿嫁给了高祖的堂弟刘泽。高祖从平城经过自己女婿张敖的封地赵国时,为了讨好老丈人,张敖将自己的姬妾献给刘邦,刘邦不仅不拒绝,还很高兴等等。 从史书上的这些记载中可以看出,在中国古代,类似的乱伦问题似乎并不怎么为人所不耻。 再说惠帝虽然按照高后的要求娶了自己的外侄女张嫣为妻,但因为他并不喜欢张嫣,坚决不同张嫣行夫妻之事,加上张嫣年龄实在太小,根本无法怀孕。 为了维护自己强行要惠帝娶自己外孙女为妻的正确性,也为了稳定张嫣的皇后地位,高后便让张嫣假装怀孕,将惠帝与宫女所生之子强抢过来,并杀死生了儿子的美人,对外谎称是张嫣所生,还将其立为皇太子,这个被强抢过来的人便是刘恭。惠帝死后,刘恭作为皇太子,登上皇帝宝座。这便是高后扶立的第一个少帝。 刘恭稍微懂事,得知自己并非皇后所生,而自己的亲生阿母已经被太后杀害后,小小年纪便口出怨言,说“太后怎么能够杀死我的生母而把我强行抢夺过来作为皇后的儿子呢?我现在还小,等我长大后一定要为阿母报仇!” 童言无忌,可高后听了刘恭的这番话后,心里感到非常害怕,小小年纪就有这种想法,长大后肯定不会忘记自己阿母被杀的事,高后担心刘恭长大后利用皇帝的权力如其所言报复自己,便将刘恭囚禁在后宫的永巷中,对外宣称刘恭生了重病,不允许任何人和他相见。不久,高后干脆将这个在位四年,年龄尚不满八岁的刘恭废黜并暗中杀掉,之后,又扶立同样不满四岁的常山王刘义为帝,并改名为刘弘,这也就是现在跪在高后床榻前的这个少帝。 因为扶立的都是年仅三四岁的幼儿为帝,高后自然因此得以继续临朝称制,完全掌控朝廷事务。当然,因为自己要想完全掌控朝政,高后也是有意扶立幼儿为帝。 第29章 皇子之谜 因为有夺人之子为刘盈之子的先例,所以刘弘是不是惠帝的儿子,朝廷内外有各种各样的说法,极大多数人怀疑刘弘也不是惠帝的儿子,而是高后为了方便自己掌权,把其他美人生的儿子强行弄来作为惠帝的儿子并立为皇帝。也有少数人认为刘弘是惠帝之子。随着张嫣年龄的增大,认为刘弘是惠帝之子的人认为,既然张嫣名正言顺是惠帝之后,以惠帝糜烂宫中的行为,难保他不会和张嫣行夫妻之事,张嫣生子也是正常的事。 其实,不管是前少帝刘恭,还是后少帝刘弘,肯定都是刘盈的儿子,只不过不是刘盈的皇后张嫣或他名正言顺的妃子所生。要知道,在皇宫内院,一般的男人是无法进入的,即使进入皇宫内院的男人,也即宦官都不是正常的男人,即使他们和宫女名正言顺地结成对食之类的关系,也无法和宫女生下孩子。宫女能够生下孩子,只能是作为皇上的刘盈在她们身上用了功、播了种的结果。因为宫女地位低下,生下的王子地位自然不高,更何况如果做了播种之事的刘盈死不认帐,宫中的太史令们又根本没有记录下惠帝的日常起居,那些宫女们是何时被惠帝临幸的,谁都无法说清,加上皇帝不认帐,或者是根本就没当回事,宫女们生下的这些王子的来路自然就说不清了。而让在宫中地位不高甚至完全没有地位的所谓王子做皇帝,朝臣们心里肯定不服。 事实上,刘盈因为不满高后的所作所为,虽然名义上坐在皇位上,心思却完全没有放到朝政上,而是放在整日和宫女们嬉戏淫乐上,他在多少宫女那里播过种子,史官们完全无法记载,刘盈自己也因为终日醉酒弄不清楚。正因为如此,朝臣们便以不承认宫女所生孩子为刘盈的孩子为辞,来表达对刘盈所作所为的不满。这可能也是刘盈的儿子不被人们认可的一个重要原因! 已经在太后床榻前跪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刘弘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虽然开始懂事了,但他仍然不懂大人们为什么强行要他在这个一看到就让他感到害怕的祖母面前显示尽孝的用意,也不清楚这个从来就让他感到害怕的祖母这段时间为啥总是躺在床榻上哼哼,自己不好好吃药却要他这个小孩子端着装满味道很是难闻的苦水的陶碗,还要他这个小娃娃对着碗里的药水吹气,用小勺子舀着喂到这个在床榻上已经躺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祖母嘴里。 看着躺在床榻上时不时发出吓人吼声和痛苦呻吟的祖母,少帝虽然照着大人们说的做了,但心里却非常害怕,以至于一直哭哭啼啼,好几次都差点把手上端着的汤药倒在高后的床榻上。最后可能是因为躺在床榻上的高后被少帝的哭泣和手脚无措的举止弄得心里更烦,喝斥着要谒者令将少帝带出椒房殿。 就在谒者令张释将少帝刘弘领出椒房殿,交给侍奉少帝的宦者让其带走后不久,原来还是艳阳高悬的天空,突然从西边飘来一团厚厚的黑云,扯天盖地地直接往未央宫上空飘来,并且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厚。如影随形似的,跟着这团黑云,天空突然刮起风来,并且越刮越大,给早已热得受不了的人们带来阵阵凉意,让人心里感到阵阵爽快。 也许是因为天太热并且热得太久却没有下一滴雨的缘故,望着天空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厚的黑云,虽然雨还没有下来,但宫里宫外的人却都有了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感觉,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盼望着上天好好地下一场雨:天气终于要凉快了! 也许是有人为这久盼的凉意终于来临感到太过兴奋,不知从哪个宫殿里传出一阵大声的喊叫:“老天开眼了,终于要下雨啦!” 也许是为了配合这一声大喊,在未央宫上空,突然爆发出“咔嚓”一声巨大炸响——天空中突然响起了炸雷。 由于这声炸雷来得太突然,并且炸得太响,宫里的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炸雷声吓了一大跳,甚至有人情不自禁的惊声大喊:天啦! 很快,天上就下起雨来,先是豆大的雨点,很快便由雨点变成了瓢泼大雨,那雨就象是用盆从天上铺天盖地直接往下倾倒一样。 一直躺在床榻上,已经显得咽咽一息的高后,似乎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炸雷炸醒了一样,随着殿外宫人们惊骇的呼叫声,她的神智突然清醒了不少:“快,快,快传赵王、吕王。”说话的声音虽然仍然有气无力,但却明显比之前发出的声音大了许多,也有力了不少。 “快,快去传赵王和吕王——!”一直守在高后床榻边的辟阳侯审食其连忙转达高后的旨意。 高后卧病以来,辟阳侯审食其一直守候在高后身边。 辟阳侯审食其之所以守候在高后身边,是因为他与高后之间的关系特殊,也非常微妙。 高祖在世时就知道这一点,但高祖的心思在江山上,在别的女人身上,并不在乎自己的原配妻子与审食其之间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更何况刘邦自己为了江山,斩蛇起事以后就一直在外面奔波折腾,甚至大多数时间都是被项羽追赶着逃命,哪里还有心思去想自己的妻子在自己忙于逃命时在干什么,并且自己颠沛流离了那么多年,还多亏这个审食其照顾自己的老父和妻儿,才使得自己的家人不被项羽或其他人杀掉。对此,这个刘老三对审食其应该说是感激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去理会自己戴没戴有颜色的帽子。再说了,坐上江山以后,身边美女如云,哪里还把早已年老色衰的高后放在心里。你要和审食其搞在一起搞你的,反正我再也不同你搞就是,因而对高后与审食其之间的暧昧关系,高祖采取的是视而不见的态度,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第30章 高后私情 也正是因为高祖沉溺在别的女人那里,致使高后受到极度冷落,高后才对一直照顾自己的审食其显得特别依恋。再说,刘老三在和项羽争战时,根本不顾夫妻情份,把自己连同他自己的老阿翁一起,全部作为人质送到项羽营中。更让人想不到的是,项羽传书给刘邦,说要杀掉他老阿翁时,这个刘老三竟然毫无人性地要项羽也分给他一杯用老阿翁尸体熬的羹。有这样一个毫无人性的老公,高后哪里会想到能得到老公的保护。如果不是审食其照顾,自己一个女人,可能会受尽项羽的污辱不说,说不定根本就活不了多长时间。而审食其为了照顾自己和刘老三的老阿翁,也失去了再找其他女人的最佳机会,和审食其共渡沉夜,既满足了自己的生理需要,也是对审食其的慰劳和感谢。当然,迫于高祖的威势,两人的私情不敢有明显的把柄暴露出来。 高后个性强势,生理欲望也非常强烈,既然得不到高祖的宠幸,自然不会为几乎天天都在逃命的刘老三守身如玉。并且高后也切身感受到刘老三身上的那个东西远没有审食其身上的那个东西能够让她感到快乐。也因此,高后铁了心和审食其搅和在一起,即使后来审食其和另外的女人结了婚,也仍然和审食其紧紧地搅在一起。 审食其和高祖是同乡,都是沛县人,两人从小就是玩伴,但审食其却总是被高祖欺负,经常被高祖象狗一样使来唤去,审食其心里一直不服,总想着要报复高祖,但刘邦越来越有权势和地位,甚至还成了皇帝,使得审食其始终没有找到报复的机会。刘邦当了皇帝后,审食其就更没有报复的机会。不能报复,但能够占有一直把他当狗使唤的刘老三的老婆,也极大地满足了审食其一直存着的要对刘老三加以报复的心理 这个刘老三似乎对审食其占有自己的妻子并不以为意,坐了天下后,审食其不仅没有吃亏,还沾了光,在封赏功臣时,因为保护刘老三的家人有功,刘老三还将审食其封为辟阳侯。 虽然刘邦对审食其与高后搅和在一起并不以为意,但刘邦在世时,审食其和高后多少还是有些顾忌,不敢明目张胆地在一起,毕竟人家刘老三是皇上,掌握着天下的一切,如果他哪天一个不高兴,把审食其及全族人杀死几遍都不用费吹灰之力。 刘邦死后,本来就有着刚毅、自专特性的高后,完全没有了顾忌,更不在乎臣子们如何为这事磨牙,反正也没人敢当着自己的面说道这种事。再说,作为皇帝的刘老三都没意见,旁观者还嫌活腻歪了?也因此,两人更是肆无忌惮,几乎是公开在一起。 其他人不敢对审食其怎么样,坐在皇位上的惠帝刘盈自然和其他人的感受不一样。自己的阿母和别的男人鬼混,毕竟是有伤大雅的事,对此,惠帝心里非常不爽。对自己阿母不能怎么样,但对审食其,作为皇上的刘盈要处置就不是什么难事。坐上皇位后不久,惠帝刘盈便借有人告发审食其的机会,将审食其逮捕下狱,准备治其死罪。 对阿母和审食其之间的事,刘盈早就心有不满,他不理解强势的阿母为啥会冒着被天下人指责的骂名和审食其搅和在一起,觉得母后的这一做法很是有损父皇的形象,也让他这个做儿子的脸上无光,心里早就有要将审食其除掉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儿子逮捕审食其,并准备将其杀害的举动,自然让高后感到很是气愤,但又无可奈何,毕竟自己和审食其的事是不能拿到桌面上来说的。高后肯定不愿看到和自己恩爱如漆的情人被儿子杀死,可一时之间又想不出任何办法来解救审食其,更不敢亲自去找儿子说情。为此,高后在急得团团乱转的同时,传话给审食其的家人,要他们自己想办法。 这种事,作为高后来讲,确实不好意思向自己的儿子去讨情,也不好找朝中大臣商议,寻找解救办法。 听了家人转达的高后要自己想办法的话后,审食其感到非常绝望,认为自己肯定死定了。既然两情相悦,就应该以身相许,可面对死亡,自己喜欢的人却不能出面挽救,审食其自然是心灰意冷,但他并没有对高后产生怨恨,他理解高后的难处——这就是情到深处的表现。 确实,朝中大臣甚至天下百姓对审食其与高后关系暧昧的事都是心有所非,在嫉妒审食其的同时,又瞧不起审食其。那些被审食其得罪过的人更是巴不得刘盈把审食其除掉。因此,朝廷上下没有一个人愿意出面为审食其说情。 就在审食其对生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个叫朱建的人,心想朱建或许有办法救自己。 高后都没有办法救审食其,审食其怎么会想到这个朱建可能能够救他呢?这要从审食其结交上朱建这事上说起。 这个朱建是审食其想方设法好不容易才拉上关系结交上的人。 作为朝廷上下都知道和高后关系十分暧昧的审食其都想方设法交结的人,朱建必然是一个非同一般的人。 朱建确实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人。他本是楚国人,被人称为平原君。能够被称为“君”的人,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在社会上也有相当的地位。 朱建曾经担任过淮南王黥布的国相,因犯罪离开了黥布。离开后不久不知什么原因又重新回到了黥布的阵营,继续做黥布的手下。黥布想谋反的时候,曾征询朱建的意见,朱建极力反对,认为以黥布的力量无法对抗刘邦,但黥布并没有听从朱建的意见,而是听从了梁父侯的意见起兵反叛。后来的事实证明,朱建的意见是正确的,黥布起兵后很快就被高祖平定。 高祖平定黥布的叛乱并杀死黥布后,听说朱建曾劝黥布不要谋反,并且没有参与黥布谋反的阴谋活动,也就没有追究朱建的罪行,还赐封朱建为“平原君”,将朱建一家都迁居到都城长安。 第31章 楚人朱建 朱建能言善辩,口才很好,同时又刚正不阿,恪守廉洁无私的节操。他说话做事都中规中矩,无论是谁,都决不随意附和,也从不曲从讨好、取悦于人。劝阻黥布起兵,且其看法得到印证后,朱建更是得到不少人认同,认为朱建是一个有见地的人,不少人都想结交他,和他交往。 作为辟阳侯的审食其听说朱建的事后,也很想和朱建结交,但朱建就是不肯见审食其。 就在审食其想结交朱建却无门时,上天给审食其提供了一个机会。 由于朱建从不曲从讨好别人,自己又恪守廉洁无私的节操,弄得家里很穷,穷得他的阿母去世时给阿母出殡送丧的钱都没有,只好到处借钱以安葬阿母。 陆贾是一个能言善辩、广为天下所知的士人。楚汉相争时,陆贾以幕僚身份跟随高祖,因能言善辩经常出使游说各路诸侯,深得刘邦赏识,被誉为“有口辩士”。 由于陆贾和朱建兴趣相同,特长相近,用现代人的话说有共同语言,因此两人的关系比较密切。听说朱建的阿母死了,陆贾自然要去吊唁。当陆贾听说朱建需借钱才能安葬其母时,既感伤心,又深为叹息,为朱建的家境感到难过。他安慰朱建,要朱建只管负责办好阿母的丧事,不必考虑借钱的问题,说他来帮朱建考虑。 作为要好的朋友,朱建自然相信陆贾的话。 陆贾要帮朱建,却并不是他自己出钱相帮。陆贾离开朱建后,便来到辟阳侯审食其家,向审食其表示祝贺,审食其弄不明白陆贾祝贺自己什么,很感奇怪地问道:“太中大夫是不是在取笑我啊!我有什么值得祝贺的?” 陆贾对审食其说道:“平原君的阿母去世了!” 审食其听后更是不解,疑惑地问道:“平原君的阿母去世和我有什么关系?” 陆贾说道:“你不是一直想和平原君交好,平原君却不愿意和你来往吗?这都是因为他阿母的缘故,他的阿母不要平原君结交朝廷权贵。现在他的阿母去世了,你若是赠送一份厚礼为他阿母送丧,我相信平原君一定愿意和你结交,并为你效劳。” 对陆贾的话,审食其有些将信将疑,他不相信一向清廉自守的朱建会因为一份厚礼就拢住其心。虽然有些心疑,但审食其还是按照陆贾的意思,让家人给朱建送去了一份价值百金的厚礼。在审食其这里,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完全就不是问题,审食其根本就不缺钱。 朱建正为无钱给阿母办丧事苦恼,现在审食其作为高后最信任的九卿大臣,主动送来百金厚礼,这雪中送炭的温暖,朱建感受非常明显。要知道,如果不能风风光光地把阿母的丧事办好,作为儿子,就是天下最大的不孝,这是作为士子而又自视清高的朱建最害怕的事。 朱建之前瞧不起审食其,也是因为审食其与高后之间的暧昧关系,现在完全改变了对审食其的看法,觉得作为高后最宠爱的朝廷九卿之臣,能够主动结交自己这个贫民,完全是审食其瞧得起自己。朱建心里想,作为九卿之一并且又是当朝最高权力执掌者的幸臣,主动结交自己,肯定不是要对自己有所求,反倒是自己说不定会有事相求于他。有了这个认识后,朱建对审食其的看法自然就改变了。 听说高后极为宠幸的九卿大臣都为朱建的阿母送去了丰厚的丧礼,其他人就觉得这个朱建肯定是一个值得结交的人,便有不少人争着想借机结交朱建,纷纷给朱建送去礼金,这样一来,朱建收到了总价值达五百金的钱物,不仅使他很风光地安葬了阿母,而且还有节余。 正因为改变了对审食其的看法,朱建开始和审食其交往,两人相互来往几次后,朱建觉得审食其是一个有情谊、讲信义的人,并不是不值得交往,因而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密切起来。审食其被惠帝拘捕下狱感到绝望时,所有办法都想过了,都觉得没有用,后来突然想到朱建,感觉朱建一定有办法,便让家人去求见朱建,希望朱建能够出面救自己。 实际上审食其希望朱建想办法救他是一种典型的病笃乱投医行为,他并没有把握朱建就一定会想办法救他,更无法确定朱建就一定有办法,只是觉得反正都是一死,死马当作活马医,多一个人想办法总不是坏事。谁也没有想到,审食其这一乱投医的行为居然还起了作用。 朱建听了审食其家人的请求后说道:“你阿翁的案子是朝廷上下都非常关注的案子,我不敢为你们想什么办法,也没有办法。”他并没有当面答应帮助审食其。 虽然审食其的家人对朱建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听了朱建的话后,仍然非常失望,感到自己阿翁是命当该绝。 朱建没有当面答应审食其家人的请求,并不是他不愿意救审食其,而是害怕审食其家人守不住口,自己答应后如果走漏消息,就丧失了挽救的可能。再说,如果自己答应了最后却没有救下来,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耳光?皇帝想杀的人哪个敢有异议,既然是皇帝的阿母都不敢过问,还有谁比皇帝的阿母还牛气,能够管住皇帝不让皇帝对审食其下手? 虽然没有明确答应救审食其,送走审食其的家人后,朱建还是主动想办法,希望帮审食其一把。他到皇宫中找到惠帝极其宠幸的佞臣闳籍孺,准备从闳籍孺这里找到解救审食其的口子。 闳籍孺是惠帝极其宠幸的佞臣。朝廷上下对惠帝很不以为然,除了他在宫中糜烂外,还因为他宠幸闳籍孺。 男人临幸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可男人和男人行床第之事,就肯定不正常,会让人感到不耻。 但不管人们对惠帝刘盈这一做法有多么不耻,反正刘盈对闳籍孺的宠幸就是不衰。也正因为如此,闳籍孺不是谁想见就能够随便见的。 朱建在社会上的名气,闳籍孺自然知道,听说在社会上有不小名气的朱建要见自己,闳籍孺感到疑惑,不知道他见自己有什么事,便带着好奇见了朱建。 第32章 受金救人 朱建一见到闳籍孺便放声大哭起来,弄得闳籍孺很是莫名其妙,非常生气地对朱建说道:“你求见我,难道就是为了在我面前哭吗?真是岂有此理!” “我是为大人死到临头却不自知感到伤心,所以见到大人后就忍不住哭了!”朱建说道。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你说我马上就死到临头了,什么意思?”闳籍孺一听,感到很是不可理解,惠帝正宠幸着自己,虽然不是须臾离不开,但也是希望能够时时相见,并且自己的身体好好的,没有一点问题,怎么可能马上就死到临头呢? 便很是气愤地问道。 “是的,大人马上就死到临头了!”朱建非常肯定地回答道。 “为什么?”闳籍孺非常不解地问道。 “辟阳侯被皇上抓起来了,这事大人应该知道?”朱建反问道。 “这事我知道,但他被皇上抓起来与我有什么关系?”闳籍孺更是不解。 “大人,皇上宠幸你,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辟阳侯受宠于太后,这也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辟阳侯被捕入狱,满城的人都说是你说的坏话。现在太后看着她喜欢的人将要被杀却没有办法,你想想,她心里该有多怨恨。如果辟阳侯被皇上杀了,太后拿皇上没有办法,对你,难道太后也没有办法?她必然会把你杀掉以报她的心头之恨。因此,我很是为大人感到担忧和难过。”朱建说道。 闳籍孺一听,觉得有道理,如果皇上真的杀了审食其,太后为了发泄对惠帝的不满,自己作为皇上宠幸的人,肯定会拿自己开刀,也只有拿自己开刀,太后才会感到实实在在报复了惠帝。想到这里,闳籍孺便着急起来:“那我该怎么办?” “为今之计,只有大人去皇上那里为辟阳侯求情,请求皇上把辟阳侯放了,你才有希望。大人想想,辟阳侯得救了,不仅辟阳侯感谢你,太后也会感谢你,太后和辟阳侯都感谢你,皇上又宠幸你,你不仅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还会享受到更多的荣华富贵,这难道不是远比你因此被太后报复好吗?” 闳籍孺听了朱建的话后,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自己倒不是为了享受更加尊崇的荣华富贵,而是因此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闳籍孺深受惠帝宠幸,自然知道皇上与高后之间的关系很不协调。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闳籍孺依照朱建的意见,去找惠帝替辟阳侯说情,他对刘盈说,太后与辟阳侯之间的关系由来已久,高祖都不计较,作儿子的却不思孝顺,硬要将阿母的所爱夺去,天下人知道后自然不会说太后有什么问题,只能说惠帝对母不孝。闳籍孺给惠帝分析了为啥高后会和辟阳侯在一起的原因,并说辟阳侯保护惠帝及太后有功,没有辟阳侯就没有惠帝和高太的今天。还说高祖在世时都没有追究此事,作为儿子却去追究这种事,等于是把太后与审食其的事公诸于世,这对作儿子的来讲是极不应该的,这不仅是将家丑外扬的问题,也会造成惠帝与太后之间更深的误会。闳籍孺说:“高祖在世时,一直倡导孝顺仁爱,陛下如果和母后把关系搞僵了,天下人只会说陛下不孝,而不会说太后不对。”可以说闳籍孺也是能说会道,很能够抓住惠帝的心。 闳籍孺的话,自然使惠帝想起了父皇在逃亡途中几次将自己和姐姐踹下车以便他自己逃跑的事,这些事至今历历在目。想到这些,刘盈便觉得自己确实不能忘记辟阳侯保护自己和母后的恩情,虽然他与母后的事使自己感到脸上不光彩,但和辟阳侯保护自己、关照母后的情义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呢?想到这些,刘盈便下令将审食其放了,免除了审食其的罪行。 审食其出狱后,知道自己被解救的过程后,便想着亲自去感谢朱建,但朱建仍然像以往一样,拒绝了审食其的求见。尽管再次吃了闭门羹,但审食其对朱建的感激之情却是发自内心的。试想,一个人救了自己的命,任谁都会真心感谢! 朱建虽然拒绝了审食其的当面致谢,但其接受了审食其的金钱后才去求惠帝的宠臣救审食其的事,很快便被世人知道了。朱建一向是以不随便结交人的特性示人,被人认为是正直刚强、品行高尚、不讨好人的君子,此事过后,人们对朱建的看法便开始改变,认为朱建是个虚伪的人,慢慢地与他交往的人便越来越少了。 出狱后的审食其自然得到了高后更好的保护,他本人对高后也更为关心。 惠帝时,审食其的职务只是一个典客,虽然也是九卿之一,但其职责只负责掌管朝廷对属国的交往事务,基本上没有什么权力。高后当政的当年,便任命审食其为左丞相,虽然也不负责具体的朝廷政务,但高后却让他像郎中令一样负责对皇宫朝廷的监视和百官奏事的裁决,可想而知其权力变得有多大。能够赋予审食其这么大的权力,可想而知高后对审食其是多么信任。 在高后病重的这段时间里,审食其一直守在身边侍候。看到自己一直侍候并且有着特殊情感的女人因为恐惧和病疼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样子,审食其心里非常难过,但他帮不上一点忙,更无法替高后分担痛苦,只好以精心侍候来表达自己对高后的一片深情。审食其心里曾想过,如果能够为这个自己喜爱的女人分担痛苦,哪怕让他接受刘如意的千般折磨,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担承。高后下令杀死的几个宦者和宫女,可以说也有审食其的份,他看到高后因为难受吼叫,并下令要杀掉宦官和宫女时,觉得顺着高后的情绪而为也许可以缓解高后的痛苦和难受,便顺着高后的吼叫,下令诛杀了高后吼叫着要诛杀的宦官和宫女。 第33章 吕氏族人 听到高后让传“赵王、吕王”的旨意,审食其马上让谒者令张释去传旨。审食其心里明白,高后此时的神智比较清醒,多半是回光返照。审食其知道高后很不甘心就此死去,但命不由人,再不甘心也不得不面对死亡的现实,但她死前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 得到高后和审食其的指令后,谒者令张释本想安排其他宦者前往赵王府和吕王府去传旨,自己守在高后身边,但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决定还是自己亲自去传旨更靠得住。 作为深居宫中,伺候了高祖又伺候高后的谒者令,张释对高后非常了解,也心存感激,特别是高后当政后将他封为建陵侯后,就更是对高后感激不已。一个宦官得以封侯,这是张释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也因此,张释对高后更是忠心耿耿、尽心尽力。高后生病后,张释很是难过,他心里清楚,一旦高后去世,他自己的日子也不一定好过,所以他也在努力地为高后的身体康复想办法。但从这段时间高后的身体状况来看,张释清楚自己和宫中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这将是高后的最后时日,高后已经不久于人世,她传赵王和吕王进宫,肯定是要安排她的身后之事。 能够坐到谒者令的位置,张释对宫廷内外所面临的局势清清楚楚,他也深知高后的心性。如果在这个时候派一个说不清情况的宦者去传旨,在传旨过程中被人将宫里的情况套了出去,可能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大事,甚至出现致乱天下的情况。如此一来,自己作为谒者令,不仅对不起高后的关爱,还完全可能因此给自己及整个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赵王吕禄和吕王吕产作为高后的两个亲侄儿,虽然被封为了诸侯王,但因为他们在朝廷上都有职事,所以没有象刘姓诸侯王那样到自己的封国去,而是留在了京城。 高后封吕禄、吕产为诸侯王的目的,是为了提高他们的身份地位,并不是为了让他们享受诸侯王的待遇,高后需要吕禄、吕产等吕氏族人在京城帮她打理朝政。高后清楚,虽然自己完全控制了朝廷,但要让自己的意志得到施行,还必须有信得过的人去督促落实。朝中不少大臣不满自己执掌朝政,只是他们或许为了自保,或许另有企图,没敢公开反对。如果让这些对自己不满的人去施行自己的朝政,完全可能要么是有意拖延,要么是朝自己意愿相反的方向推动,最后让自己的想法化为泡影。高后相信自己的亲侄儿们决不会像朝中那些对自己执掌朝廷不满的大臣,他们肯定会忠实、全力以赴地执行自己的意图。 由于这段时间高后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吕禄、吕产及吕氏族人进宫请安问好的次数比以往频繁了不少,但请安问好之后便各归其位,干他们该干的事去了,毕竟朝廷上下的事务不少,高后也希望他们能够各自司好自己的职责。 从长乐宫椒房殿到赵王邸再到吕王府,需要一定时间。为了赶时间,谒者令到太厩要了一匹马,冒雨打马到两个王府。禁中打马本来是禁止的,但现在是特殊情况,谒者令没想那么多。非常情况之下行非常之举,即使被问罪,自己也有说辞。 听说是太后召见,吕禄和吕产都不敢有任何耽搁,冒着瓢泼大雨连忙赶往椒房殿。太后的病情两人心里都清楚,太后在这个时候召见,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赵王吕禄是高后二哥吕释之的三儿子。史书上记载吕禄还有两个哥哥:吕则、吕种,但吕则、吕种两人的相关事迹史书上基本上没有记载。 吕王吕产是高后大哥吕泽的二儿子,吕产也有一个哥哥吕台。高后执掌朝政初期,吕台被封为郦侯。公元前187年,惠帝去世高后正式执政的当年,吕台被吕后封为吕王。或许是吕台无福消受王爷的福气,被封为吕王的当年吕台就病死了。吕台病死后,吕产继承了父王的吕王王位。 吕禄和吕产各自的阿翁在汉王朝建立的过程中,也还是立有一定的功劳,并分别被高祖封为建成侯、周吕侯。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高后执掌朝政后,吕禄、吕产才得以很快得到高后的重用。 此外,吕氏族人还有燕王吕通、东平侯吕庀、扶柳侯吕平、吕成侯吕忿、赘其侯吕胜、祝兹侯吕莹、滕侯吕更始、临光侯吕媭。这些吕氏族人中,作为高后的亲妹妹,临光侯吕媭和高后的性格特点很是相似,刚毅、果敢,颇有智谋。除吕媭之外,就只有燕王吕通和滕侯吕更始能够做些事,其他吕氏族人,都只能躺在高后的庇佑下坐享其成,难以担事,更难以担当大任。高后虽然费尽心机想办法确保吕氏族人在朝廷上的地位稳定,但对吕氏族人的不堪大任,也是倍感无奈。 谒者令张释亲自到王邸来传旨,虽然吕禄没有问谒者令太后还传召了哪些人,但吕禄心里清楚,太后在这个时候传召自己,肯定也传召了堂弟吕产,并且肯定是有重大事情安排。 作为吕氏族人中稍堪大任的吕禄、吕产两人,吕禄是堂兄,吕产是堂弟。正因为两人稍堪大任,高后才将他们摆在非常重要的位置上。比较而言,吕产更像吕后,比吕禄更具果敢刚毅的性格,更有主见。吕禄的性格则很有些优柔,又缺乏主见。但由于吕产好冲动,高后担心吕产冲动的性格容易引发事端,所以把吕禄放到了更重要的位置上,高后觉得吕禄虽然性格优柔一些,但处事稳重,不容易激化事端。 因为吕禄、吕产是高后的亲侄子,是和她血缘最近的人,高后才把朝中重权交给他们两人掌握。 只要是女人,不管她在什么位置上,都必然面临一个无法消解的问题,那就是娘家情结。在女人的心目中,除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女外,便只有娘家人是她最亲的人。如果丈夫已死,又觉得儿女们靠不住的时候,娘家人就成了她心目中唯一值得信赖和依靠的对象。高后执掌朝政后,不顾一切地将朝中权柄交给吕氏族人,并且努力构筑起让吕氏族人掌控朝政的格局,也是因为她对其他人都感到不值得信任的结果。高后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使吕氏族人能够长久掌控朝政,这样,她才能够完全放心。 第34章 大变将临 自己唯一的儿子刘盈死后,唯一的女儿鲁元公主也嫁给了非刘姓的张敖为妻,这样一来,高后于刘家人之间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情感上的联系,加上她认为刘氏家族的人都是一群依附在刘邦身上的寄生虫,只知享受,不知奋斗,既不堪任用,也不值得信任,因而能够下狠心整治刘氏家族的人。高后心里明白,虽然自己家族的人也存在和刘氏族人同样的问题,但毕竟情感不一样,对待的态度自然也不同,高后觉得即使吕氏子侄有问题,但他们毕竟和自己更亲近,也就更值得信任。 尽管高后希望吕氏族人能够完全掌控朝政,但惠帝刘盈死后,仍然扶持年龄幼小的刘恭和刘弘为帝。她这样做的目的,既是为了方便自己临朝掌权,也是为了朝局稳定。毕竟天下人认同的是刘姓天下,高后还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刘姓天下改为吕氏天下。 刘恭被扶立为帝后,扬言长大后要为自己阿母报仇的一席话,不啻一记炸雷,在高后的心里产生了极大的震荡,高后对此产生了高度的警觉。她努力构建吕氏族人执掌朝政的格局,就是为了自己不被刘氏族人报复,也保护吕氏族人不被刘氏族人报复。小小年纪的少帝竟然能够说出要为阿母报仇的话,不得不使高后想到吕氏族人远没有刘氏族人这种敢作敢为的气度,更没有刘氏族人深远谋算的眼光,对此,高后心里感到非常着急。 高后心里明白,刘氏族人拥有现在的地位和权势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天下是刘邦打下的。而吕氏族人则完全是靠着自己的荫护才获得现在的这一切,朝廷内外对此都很有非议,特别是那些为汉王朝的建立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功臣们,更是不满吕氏族人高居朝位,只是迫于自己的威势和果断的杀伐,才不敢对吕氏族人执掌朝柄有任何不利的妄动,一旦自己离世,不要说刘氏族人,就是这些功臣旧勋们,都可能对吕氏族人做出不利的举动,甚至将吕氏族人完全从朝廷中清除掉。 以高后的智慧,对这些问题早就想到了,为了确保自己离世后吕氏族人能够坐稳朝廷,所以对朝廷大局做了精心布局,不仅很快废掉了坐在皇位上的少帝刘恭,重新扶立了一个更小的刘盈之子为少帝,而且对刘氏集团的人也加大贬斥力度,甚至不惜大开杀戒,以警告和震蹑刘氏族人和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同时,在朝廷的各个重要位置都安插吕氏族人,以控制朝廷上下的局面。 在朝廷的所有权力中,军权是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权力,只要掌握了军队,就掌握了主动。刘邦死后,高后便想方设法把军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在朝廷各方面布局都基本上摆布好后,为了确保吕氏族人长久执掌朝政,高后也曾想过早一点把军权交给吕禄和吕产,让他们早一点积累统领军队的阅历和经验,但又担心他们手握兵权后把握不住局势,擅自用兵引发天下不满,甚至形成天下大乱的局面。特别是吕产,高后知道他有较强的野心,如果让他尽早掌握了军权,很可能给朝廷和天下稳定带来危害。 在高后的思想中,自然是希望形成吕氏族人执掌朝政、刘氏族人享受天下的格局,最终达成吕氏族人与刘氏族人和谐相处的局面,并没有要改刘氏天下为吕氏天下的想法。因此,在她身体健康时,是不是把军权交给吕禄或吕产,心里也很是迟疑。 正是高后的这一迟疑害了吕氏族人,因为没有实际掌握军队,吕氏族人全部缺乏驾驭和掌控军队的经历和经验,在军中没有一点威信和影响力可言。 高后自感自己已经油枯,很快就将灯灭,在行将就木之前,必须把自己离世后吕氏族人如何掌控朝廷的事安排好,并让他们在各方面都做好应对准备。 但高后勉强看好的两个吕氏子嗣,无论是吕禄还是吕产,都远没有高后那种敢作敢为的气势和魄力。 和吕禄相比较,吕产的性格更接近高后的性格,也比吕禄更有雄心,心里甚至还存有一定的野心。吕产觉得自己是吕氏家族的长房,虽然不是长子,但大哥吕台死后,尽管有儿子吕嘉,但吕嘉却不成气,因行为处事不检点被高后废除。也正因为吕嘉的王位被废,吕产才有机会继承吕王的封号,吕产便因此认为自己等于是长房。如果能够按照高后的安排,吕氏族人夺得朝廷大位,自己就有坐上皇帝宝座的可能。高后病重后,吕产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并且有一种强烈的蠢蠢欲动的欲望。 听说高后传召,吕产很快便来到长乐宫椒房殿。吕产清楚,高后的身体是每况愈下,特别是三月上巳节到渭水边去祭祀,在回宫的路上受到惊吓后,身体状况就更是一日不如一日。躺在床榻上已经两三个多月时间了,不仅没见丝毫好转,反倒是越来越严重。吕产多次问侍医,想了解高后身体状况的最终底线,但侍医都说得很含糊,不过意思却很清楚,那就是太后将不久于人世。今天谒者令冒着这么大的雨来传召自己和堂兄吕禄进宫,肯定非平时的召见可比。 吕产到椒房殿后,并没有马上进殿去晋见高后,而是在椒房殿外的候事房等着堂兄吕禄。吕产本想一个人先进去叩见高后,但担心自己一个人进去后,既让太后感到自己性急、冒失,又让堂兄吕禄心里生疑,怀疑自己在高后面前说了不利于吕禄的话。吕产心里清楚,在现在这种关键时候,他和吕禄及其他吕氏族人之间必须紧密团结,决不能相互之间产生猜疑。吕产有预感,预感到太后这次召见可能是她生前的最后一次召见,必定会对她离世后的事情做出安排。 吕产并没等多久,吕禄便到了椒房殿候事房。 第35章 濒死之嘱 吕禄一进殿门就看见了吕产,便急切地问道:“吕王,不知太后召见有什么吩咐?” “不知道是什么事,我也是刚到这里,问了这些奴才,他们一个个都守口如瓶,说是不知道。”吕产说道。 “我想他们也确实不知道,我们还是进去!不要让太后等急了。”吕禄说道。确实,虽然这些宦者宫女们长期在高后身边,但他们不可能知道高后心里想的是啥,并且在高祖时就有旨意,宦者、宫女绝不允许参与任何政事,否则一律问罪杀头,甚至诛灭九族。 “臣吕禄、吕产参见太后!”两人在谒者令的引领下,进入椒房殿后便在高后的床榻前双双叩拜行礼。 高后艰难地抬眼望了望二人,微微抬手示意吕禄、吕产两人免礼,之后又示意宫女给吕禄、吕产搬来绣凳让他们坐下,最后挥挥手让殿里的侍医、宦者和宫女们都退出去:“你……你们都出……出去。” 谒者令张释作为太后最信任的人,按说应该留在高后身边,以便高后有什么吩咐时能够随时听差。因此,殿里的侍医、宦者和宫女离开时,谒者令张释并没有动身,只是习惯性地往高后身边靠了靠,想仍然像以往那样站在高后身边。 见张释没有离开,高后对张释也挥挥手,轻声说道:“把……把秉笔太史令叫……叫进来后,你……你也……也出去。” 高后明确要自己出去,这是张释完全没有想到的,也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就是高祖去世前安排身后之事,自己也在身边。但现在高后既然有明确旨意,张释自然不敢违抗,他猜测高后在这个时候把吕禄和吕产召来,把所有身边的人都支开,肯定是要安排非常重大的事,很可能就是她的身后之事。张释非常希望从高后做出的身后之事的安排中,找到自保的办法和可能的途径。 张释一直在高祖和高后身边伺候,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政事,但张释知道,高祖和高后执掌朝政时做出了无数决断,这些决断难免会有人不满,这些不满的人不敢把不满撒到高祖和高后身上,只会撒到和高祖、高后有关的人身上,自己跟随高祖和高后这么多年,肯定会受到影响。高后执掌朝政后极力打压刘氏族人,大量安插吕氏族人,刘氏族人和朝中不少大臣都非常不满,但他们不敢向高后发难,只好采取向高后身边的人发难的方法来发泄不满,自己就因此受到过不少责难。高后死后,自己完全可能因此成为高后去世的牺牲品。东牟侯刘兴居就曾明确对张释说过:“你现在是高后的红人,等高后死后有你好看的。”当时听了刘兴居的话后,张释并没有怎么往心里去,后来和刘兴居打交道,张释就感觉刘兴居有意处处和自己为难。但毕竟刘兴居是刘姓侯爷,虽然自己也被封为建陵侯,但张释清楚,自己这个侯爵和刘兴居的侯爵完全是两回事,自己的侯爵只是一种待遇,刘姓侯爷的侯爵才拥有真正的侯爵地位。 刘兴居对张释的态度,只是众多对高祖和高后不满的人中最有代表性的一个,也是表现得最直接的。这些年对高祖和高后决断不满而积攒起来的怨恨不少,自己一直在高祖和高后身边,接触和了解到不少这方面的情况,特别是高后执掌朝廷权柄后的所作所为在朝廷上下引起的巨大反响,张释心里非常清楚,知道一旦高后去世,朝廷上下肯定不会平静,很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凶惨局面,自己也将面临巨大的威胁。 作为谒者令,张释非常清楚这几年高后极力抑刘拥吕的目的,就是希望用吕氏族人的力量代替刘氏族人。但刘氏族人的势力非常强大,加上拥护刘氏族人的朝中大臣很多,弄不好完全可能出现和太后意想和努力完全相反的局面。张释清楚高后为此心里极为不安,张释自己也感到非常害怕。 果然如张释所预想的那样,等殿内的侍医、宦者、宫女全面退出去后,斜靠在床榻上的高后用手示意吕禄和吕产靠她更近一些,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轻声说道:“我知道我已经活……活不了多久,很快就要追……追随高祖而去了。” 吕禄、吕产一听太后这话,马上双双就地跪下,重重地在地上磕着响头说道:“太后安康!太后万岁!太后的仙寿还长着呢!别说这样的话吓唬侄儿。” “万岁是不可能的,没有谁能够万岁,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们吕家能够有今天的日子,我心里非常清楚,你们心里也应该清楚,这些都是我顶着刘家人和朝中拥刘大臣们的巨大怨恨和仇视,为你们努力争来的。我们吕家人现在在朝廷上的人虽然已经不少,但靠得住的不多。你们两个还算是比较明白的,但也还是让我感到放心不下。”太后静静地躺了一阵后说。虽然声音缓慢,语气微弱,但精神状况似乎和刚才好了许多,说话并没有断断续续,思维也非常清晰。 一听太后这话,吕禄和吕产马上又跪了下去,磕着头对高后说道:“请太后饶恕,侄儿们愚钝,还望太后教诲,侄儿们努力就是。” “现在再说这话已经迟了,之前我给你们说了不知多少回,要你们留心朝廷的事,要把心思多用在朝政上,可你们,就知道贪图享乐。当真不是自己打下的天下就不心疼。”高后的语气中透着极端的无奈,也很有些气恼。确实,类似的话她对吕氏族人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但似乎并没有产生多少效果。 吕禄、吕产听了高后的话后,内心里虽然有所触动,但并没有为太后指出他们的问题而感到痛心疾首,他们始终觉得是太后太过多虑,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特别是吕产,更觉得高后顾虑太多,太不相信他们这些人。 第36章 托交兵权 由于身体太虚弱,说了这么多话后,高后感到很是疲惫,但她不能就此歇住,再困难也得把该安排的事安排完。高后知道,一旦停下来,以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很可能就说不出后面的话了,自己的思维也不会象现在这样清晰:“朝廷当下的局势你们也清楚,现在我还在世,他们刘家的人不敢把咱们吕家的人怎么样。这些年我下狠手整治刘家的那些子嗣们,他们心里并不服气,而我毕竟是刘家的媳妇,不可能把刘家人赶尽杀绝,否则,我死后在地下就无脸去见高祖,也入不了刘家的坟,这样一来我就只有成为阴间的孤魂野鬼。”说到这里时,高后显得很有些伤感。 吕禄和吕产两人的内心也似乎有些触动。 “还有就是朝廷内外不少重权在握的臣僚对刘家人极为忠诚,如果我把刘家的人整治得太过分,那些手握重权的朝臣们会孤注一掷起来反抗我们吕家。我不想这样,也不希望出现大规模的杀伐,这对大家来说都不好。所以对刘家的人我只能一边打压,一边安抚,只要不和我们吕家人直接对着干,我也就放过他们,该封的封,该拉的拉。我把我们吕家的女儿们嫁给刘家子嗣为妇,也是希望用这种方式密切吕家与刘家之间的关系,使吕刘两家相互之间形成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我知道,这种做法的效果并不好。” 高后又很是艰难地说了这么长一大段话,嘴里急促地喘着粗气,可以说已经是精疲力竭了。 听了高后说的这些话,吕禄、吕产两人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以为然,但看看高后即将油尽灯枯的样子,想起那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话,都不由自主地再次跪下,显得很是诚恳地对高后说道:“侄儿谨记太后教诲,一定不辜负太后的期望。” “我死之后倒是一了百了,可你们还要过日子,吕家的人还要靠你们保护。我不希望我死之后,我们吕家人落得个全族被诛的结局。为了稳定我们吕家已经取得的地位和权力,你们两人要起关键作用,不要再象以往那样只知道吃喝享乐,而不知道谋事守业了。” “臣谨遵太后教诲!”吕禄、吕产听了高后这段话后,再次跪下回应。 “从今天开始,禄儿任上将军,把北军统领起来,产儿把南军统领起来,并且你们都要住在军营里去,要想办法在军队里建立你们的威信,并且把军中的将领拉拢到自己身边,使他们能够为我们吕家人所用。”高后继续吃力地说道。 吕禄、吕产一听高后让自己把兵权掌握起来,内心里自然非常高兴,特别是吕产,早就盼望着这一天,现在兵权终于要到手了,心里的那份激动自然是不言而喻。两人都马上再次磕头道:“谢谢太后信任,侄儿一定按照太后的吩咐努力去做。” 汉王朝虽然是在推翻秦王朝后建立起来的,但它的基本框架包括军队的体制框架却都是承袭秦王朝的体制框架,没有太多改变。 皇帝是最高军事统帅,通过掌控由郎中令、卫尉、中尉等组成的朝廷警卫部队和由太尉、将军、将、尉等组成的最高军事机构来掌控全军。 太尉名义上是最高军事官长,但他只负军事行政事务,并无调兵、领兵权。调兵权和领兵权的授予完全掌握在皇帝手上。没有皇帝颁发的调兵兵符,虽然官为太尉,也无法调动一兵一卒。 汉王朝建立之初,作为最高统治者的皇帝刘邦并没有觉得承袭秦制有什么问题,只是后来随着天下的逐步稳定和高祖对一些诸侯王觊觎皇权蠢蠢欲动心理的掌握,为防止掌握兵权的人独自坐大,才有意识地将汉王朝的军队体制做了一些调整,将军队一分为二,分设为南军和北军。南军由卫尉统领,主要负责皇宫及陵园寝庙的安全,总数大约2万人,因其日常居住在京城南面,故称南军。南军虽然只有两万人的兵力,但却是从各地精英中挑选出来的,武器也比北军精良,总体实力超过北军,单兵战斗力也比北军强大,是护卫和稳定京城秩序的主要力量;北军则由中尉统领,负责除皇宫范围以外以及城门及城郊内史地区的护卫警备,也是应对汉王朝境内安全和防御外敌入侵的主力,因其居住在京城东面偏北的地方,故称北军。 汉王朝的军队建制,除中央军外,还有地方军和边疆军的设置。 地方军驻扎在各郡国,由郡国都尉统率。地方军的编制不多,主要担负地方治安维护等任务。如果地方发生重大匪情或动荡,本地军力不够时,朝廷会组织和调集外地兵马前去协同作战,甚至调集中央军参与战斗。 边疆军是汉王朝为巩固边疆而设的一支常备军,它主要由关塞守卫军和戍边军组成。边疆地区也时常出现由本地老百姓组织的乡团民兵,配合边防军戍边和作战。 地方军和边疆军的统领都由朝廷任命,甚至都尉统领军队的驻防地都是由皇帝和太尉指定。作为地方军事首领,都尉虽然有协助郡守护卫地方的责任,但郡守没有支配都尉的权力。 汉朝军队的调动指令是兵符制。太尉署根据皇帝的指令制作调兵符,并一分为二,左边在皇帝手上,右边在军队统领手上,即使要调动50人以上的军队,都必须用调兵符调动,否则,一个兵都无法调动。 高后实际执掌朝政后,汉王朝军队的最高指挥调动权自然掌握在高后手上。现在高后眼看自己马上就不行了,为了确保吕氏族人能够掌控朝政,并且按照自己已经布下的朝廷格局运行,不得已把中央军的掌控权交给出来。但为了避免一人独掌军权的局面,虽然是自己的侄儿,高后也将兵权一分为二,分别交给吕禄和吕产。这也是高后考虑问题的老辣之处,她担心把兵权交给一个人后,如果这个人不受制约,会利用手上的兵权,彻底打乱自己布下的朝局。在高后的意识里,虽然把朝中的重要大权都交给了吕氏族人,但她并没有想到要吕氏族人完全取代刘氏族人,使天下改为吕姓,而是希望皇位仍然由刘氏族人坐,朝中的重权则由吕氏族人掌控。不过,此时的吕禄和吕产也还没有想到要取刘氏族人而代之。 第37章 女人之困 吕禄、吕产完全没有想到太后在这个时候把兵权交给他们,之前他们就一直在想,如果能够把兵权掌握起来,对付刘氏族人就会更有底气。虽然没带过兵,更没有带兵打过仗,但吕禄和吕产都认为,只要兵权在手,就能够带兵打仗,就能够控制朝廷局势。特别是吕产,更觉得只要手里有了兵权,就可以无所顾忌。之前吕产曾几次在高后面前隐隐约约提出过希望把兵权交给他的要求,但高后都没有答应。 现在高后主动做出这一安排,吕禄、吕产两人自然兴奋不已。 兴奋之余,吕产心里又感到有些失落,失落的原因是觉得吕禄分走了一大半兵权。吕产一直想的是他一个人把北军和南军的指挥权全部掌握在手上。 “当初高祖平定天下后和大臣们约定,明确提出不是刘姓的人称王,天下人都可以起来将其诛杀。因为我的强势坚持,现在我们吕家不少人都封了王,对此,刘家人和朝廷不少大臣都很是不满,这一点,你们心里一定清楚。我很快就将死去,皇上又还年少,既不懂事也没有威望,不可能指望他来保护我们吕家,只能靠你们自己保护。”说到这里时,高后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难过。这种难过,既有因为确实是心力太交瘁带来的身体上的难过,更主要的还是想到自己死后可能出现她最不愿看到的结果的难过,觉得自己一走,生前精心构建的格局完全可能被打破,自己为之付出的全部心血都将白费。但想到自己实在是已经无能为力了,只好无力地躺在床榻上,那神态,完全是万念俱灭、心如死灰。 吕禄见状,连忙说道:“太后,您先歇歇!您的教诲侄儿一定遵从。” 过了好一阵,高后才再次鼓起劲来继续说道:“我死之后,那些心怀不满的大臣很可能趁机作乱,推翻吕家。你们一定要把军队牢牢地掌握在手上,并做好各方面的准备,妥善应对变化。在没有做出妥当安排之前,不要轻易对外宣布我死去的消息,以免被那些心怀不满和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说到这里,高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有满心不甘,但又无可奈何。 实际上,高后内心里也非常矛盾,一边是自己丈夫的江山,一边是自己娘家的荣华,无论将朝廷的最终权柄交给谁,对另一方都会造成极大的伤害,只是高后内心里的情感天平最终倾向了自己的娘家人。 确实,儿子刘盈死后,高后觉得自己与刘家已经没有任何情感上的联系,而娘家无论哪一个人,都是自己的侄儿男女,都和自己有一定的血缘关系。 因为话说得太多,消耗了不少精气,加上边说边思考,基本上耗尽了高后的所有精力,说完上面的话后身子一软,无力地瘫软了下去,昏厥了。 吕禄、吕产见状,心里大急,一边低声对着高后呼唤:“太后!太后!您怎么啦?”一边转过身来大声召唤“侍医,侍医,赶快叫侍医!” 听到殿内的呼唤声,静静地守候在殿门外的张释、侍医令以及高后的贴身宫女全部从殿外涌了进来,涌向高后的身边。 侍医令连忙又是摸脉又是掐人中,好不容易使高后苏醒了过来。 看了看周围的人,再看了看吕禄和吕产,高后似有满心的不甘,又象是还有满腹的话没说完,但最后都无可奈何,只好有气无力地对吕禄、吕产说道:“就……就这样,你……你们去……去!” 殿外,雨还在倾盆似地下着,轰隆隆的雷声也还在皇宫的上空不停地炸响。 本来,这场难得的夏雨使京城内外久盼甘霖的人们感到特别高兴,至少这场雨可以缓解京畿附近持续一个多月的旱情。但皇宫里的人们特别是长乐宫椒房殿的人们却并没有因为这场雨产生任何快意,相反,他们反倒更加忧心忡忡,甚至是提心吊胆,几乎所有人都预感到一场灾难将很快降临,自己在这场灾难中不知道会是一个怎样的结局。 看着高后虽然醒来但却奄奄一息的情状,吕禄、吕产两人都心有不忍,但也不得不按照高后的要求离开。两人都神情忧郁地从椒房殿出来,不知所措地站在殿门外的游廊中,望着外面倾盆的大雨,听着天空隆隆的雷声,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 高后的话让两人都感到了担忧,虽然高后把北军和南军的指挥权分别交给了他们,但想到高后一旦去世后的局势,吕禄和吕产的心里都感到非常忐忑,特别是吕禄,内心里反倒感到害怕起来。 自从高祖去世、高后秉权以后,虽然因为高后的强势,吕氏族人在朝中的地位和权势越来越重,但吕禄和吕产心里都明白,内心不服的人满朝皆是。强势的高后虽然对那些不满的人给予了毫不留情的打击,但对刘氏家族的人,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因为她是刘家的媳妇,多少还是有些心慈手软,手下留情,不愿将他们赶尽杀绝,除了对那些明显不服吕氏族人的刘氏族人给予沉重打击外,对那些隐忍不发或者是假意臣服的刘姓族人,不仅没有下手,反倒采取吕刘联姻的方式,希望以此拉近吕刘两族之间的关系,从而使刘氏族人认同吕氏家族在朝廷上的地位,但高后自己都说她的这种做法效果并不好,刘氏族人从骨子里就对吕氏族人执掌朝政不满。还有就是那些朝中大臣,特别是周勃、灌婴等一班重臣勋贵,他们表面上臣服吕氏族人,但内心里却对刘氏族人充满感情。 吕禄、吕产清楚朝廷的现实状况,之前因为有高后做主,他们并没有在政事上用心,正如高后所说,只知道借助高后的势力耀武扬威、贪图享乐,现在,高后不仅让他们身居要职,还把执掌军队的权力交给了他们,吕禄和吕产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肩上压力的沉重。两人都没有在军中历练过,没有领兵打仗的经历,拿着军权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很好使用,更好地发挥作用。吕产之前一直想着掌握兵权,可真正把兵权拿到手后,心里却感到不踏实了。 第38章 青史女侯 吕禄、吕产站在游廊下,虽然两人的心里都有无数思绪,也感到有许多话要说,但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两人沉默良久,显得很是失神地站在那里迟迟没有离开。 听殿外宦者悄悄报告说赵王和吕王还站在殿外游廊没有离开,同样是满腹心事的张释担心两人在殿外的时间长了影响殿内的高后休息,便走出殿来假意问二人道:“赵王、吕王,外面雨太大,是不是用宫中的车驾送送两位王爷?” 听了谒者令的话后,两人似乎才回过神来。吕禄连忙对张释说道:“不用,不用,谢谢公公!你好好照顾太后就行了,有什么情况及时禀报我和吕王。”他们知道,谒者令表面上在和他们客气,实际上是在逐客。 实际上吕禄、吕产的车驾都在殿外等候着,因为没有得到指令,车驾驭手呆在原地不敢轻易行动。 这时,一个宦者把吕禄、吕产的车驾叫到了两人身边。临上车驾前,吕禄对吕产说:“贤弟,还是到我府中,咱们再商议商议今天太后所说的事!” 听了吕禄对吕产说的话,张释心里马上明白:高后确实给两人说了非常重要的话。张释猜测,接下来朝廷肯定会有大的变局出现。但高后到底说了些什么,张释无从知道,他也不敢打听,只好在心里默默地猜测,想着看能不能找机会想办法打探出来。张释如此急切地希望知道高后对吕禄、吕产交待的事,还是希望知道高后的安排后,他自己能够早一点为自己寻找后路。 对高后今天语重心长的话语,吕禄、吕产听后都感到心情沉重。虽然两人平常仗势着高后的威势飞扬跋扈,但也并非是完全没有头脑的人,他们知道今天高后的话和让他们分别掌管北军和南军的用意,也清楚高后一旦去世,朝廷上下将会出现难以预测的变局,如何应对高后去世后可能出现的变局,吕禄和吕产两人心中都完全无数。 吕禄、吕产两人虽然都是高后的亲侄子,但并没有传承到高后的性格特质,更没有学到高后处事的决断手腕。因为两人都没有带兵打仗的经历,也不理解占据先机的极端重要性。所以两人虽然对高后的话作了一番议论,却并没有想出什么实质性的行动来落实高后的要求。 最后两人商议的结果是,既然太后已经明确让他们分别掌管南军和北军,那么首先将太后的懿旨发出去,把调兵的符节拿到手,把北军和南军先控制住再说。吕禄和吕产都认为,只要把军权掌握住,就能够确保不出大乱子。他们完全没有想到朝中拥刘大臣和刘氏族人也早就在思考和谋划高后去世后的对策,更没有从一向不和的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之间突然相互走动起来的迹象中意识到危险。 吕禄和吕产是这样,吕氏族人中的其他人就更缺乏这方面的应对能力。 但也有一个例外,那就是高后的妹妹吕媭。 或许吕家就出女强人。和姐姐高后一样,吕媭也是一个敢作敢为、很有见地的女人。 吕媭是高后的三妹,嫁给舞阳侯樊哙为妻,生有一个儿子樊伉。高后当政时,吕媭被封为临光侯。也因此,成为汉王朝历史甚至是整个中国历史上为数很少的被封侯的女人之一。 据史书记载,在中国历史上被封侯的女人仅六人,她们分别是: 鲁侯底氏。这是中国历史上有记载以来的第一个女侯爵。她是鲁侯奚涓的阿母。奚涓,汉王朝的开国武将,西汉十八侯之一,排名第七。早年为刘邦的舍人,跟随刘邦在沛县起兵,参加还定三秦之战,因功被任命为郎中。刘邦称汉王时,奚涓被封为将军,高祖六年(公元前201年),被封为鲁侯,食邑四千八百户。后来为国战死,死后因为没有子嗣继承其侯位,为了表彰其功绩,高祖便让他的阿母继承了他的侯位。这应该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侯爵。这也许是中国历史上有记载的绝无仅有的长辈继承晚辈爵位的唯一一例。 阴安侯丘嫂。她是高祖的大嫂,也就是高祖大哥刘伯的妻子。有关高祖这个大嫂的一些事,我们在后面恰当的时候会具体讲到,这里不具体讲述。 鸣雌亭侯许负。就是非常善于看相的许负,有关她看相的事,前面我们已经讲到一些,后面还会讲到一些。 酂侯同。这是高后封的第一个女侯爵。据《汉书·萧何传》记载:“孝惠二年(公元前193年),何薨,谥曰文终侯。子禄嗣,薨,无子。高后乃封何夫人同为酂侯,小子延为筑阳侯。”从这段记载中,我们知道这个酂侯是萧何的老婆,名“同”,至于姓什么,史书上没有记载。萧何死后四年,继承其侯爵的儿子萧禄也死了,为了彰显萧何对汉王朝的功绩,高后便封萧何的妻子同为酂侯,继承萧何的侯位。 临光侯吕媭。关于吕媭的故事,我们马上就会写到,以后也会陆陆续续写到。这里就不做详细介绍。 忠贞侯秦良玉。这个秦良玉是离汉王朝很久以后的南明王朝时的人。因为她是汉王朝以后史书上记载的唯一一个被封侯的女人,所以这里也把她记下来。 从上面六个女侯爵的封赐可以看出,汉王朝封了五个女侯爵,小朝廷南宋王朝的朱聿键封了一个。而汉王朝所封的五个侯爵中,高祖刘邦封了三个:鲁侯、阴安侯、鸣雌亭侯。高后吕雉封了两个:酂侯、临光侯。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汉王朝时期,女人在社会上的地位是不低的,只是后来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女人的社会地位才越来越低,一直到南宋,女人在社会上的地位可以说低到了极点。南宋理学家朱熹提出所谓存天理、灭人欲,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理论,还提出所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三从和“妇德、妇言、妇容、妇功”的四德要求。朱熹的理论,可以说把女人约束到了没有任何自由的地步。 扯远了,我们还是回到本小说的内容上! 我们还是继续说临光侯吕媭! 第39章 野心暗潜 高后的父母一共生有两男三女共五个儿女,大哥吕泽,二哥吕释之,大姐吕长姁,高后是女儿中的老二,吕媭是女儿中的老三。 当初,刘邦还是一个混混的时候,吕媭听说阿翁要把二姐吕雉嫁给这个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混混时,就嘲笑二姐吕雉,说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还说如果是自己就坚决不嫁。吕媭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她的这种性格,在她的婚姻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刘邦和高后结婚后,想到自己倒是结婚了,可和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好友卢绾还打着单身,刘邦便想着让老丈人把尚未婚配的妻妹吕媭嫁给卢绾。因为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所以刘邦和卢绾的关系非常密切,如果能够让卢绾娶到吕媭,两人的关系岂不更进一层?于是刘邦积极地做吕雉的思想工作,让吕雉去做老丈人吕公的思想工作。把吕雉和丈人的思想做通后,刘邦让吕雉去做吕媭的思想工作时,吕媭却坚决不同意,并说自己早已心有所许。开始时刘邦和吕雉都认为是吕媭在糊弄他们,完全不相信。吕雉一再追问,吕媭被问得急了,便说出了她看上的人。原来吕媭看上了街上那个杀狗的屠夫樊哙。刘邦和吕稚听后都大迭眼镜,没想到一向心高气傲的三小姐竟然看上一个屠夫,这让刘邦和吕雉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卢绾虽然年龄大一点,但不管怎么讲也算个书生,要知道,书生的地位肯定比屠夫的地位高。孔老夫子不就明确地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吗?可吕家三小姐就不信孔夫子的这一套。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吕媭的刚毅果断和敢作敢为,以及她异于常人的思维。 正是因为吕媭刚毅果断、敢作敢为的特性,不仅朝中拥刘大臣害怕与她打交道,吕氏家族的人也害怕和她打交道,就是已经贵为王爷的吕禄和吕产,都受不了这个姑姑每次见面不是劈头盖脑的训斥,便是王婆卖瓜式的唠叨说教,仿佛天底下只有她一个人聪明、正确、能干,其他人都是傻瓜。 高后把兵权交给吕禄、吕产后,吕产心里发生了较大的变化。虽然他也对高后将不久于世感到担忧,但更多的是兴奋,觉得自己手上有了兵权,可以实现自己一直以来心里想的愿望,逐步向皇位靠拢。 和吕禄不一样,吕产心里一直就对皇位有着觊觎之心,只不过他的这种觊觎之心隐藏得比较深,一点都没有暴露出来。吕产一直就希望掌控兵权,就是想借助兵权博取更大的权势,为自己逐步掌控朝政大权奠定基础。 但要想掌控朝政大权,甚至要想坐到皇位上去,吕产知道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仅要面对势力强大的拥刘集团,还要面对自己的吕氏族人。吕禄是吕氏族人的头号人物,自己要想坐到皇位上去,首先就必须迈过吕禄这一关。吕产清楚,除了性格比较柔弱、缺乏主见外,吕禄其他方面的条件都比自己强,在吕氏族人中的威望也比自己高,吕产担心吕禄知道自己的想法后阻止自己的行动,所以他把自己的想法隐藏得一点都没有暴露。 作为吕氏族人的带头人,吕禄相对而言头脑要清醒一些,欲望也要少一些。吕禄清楚,吕氏族人能够拥有现在的地位和权势,都是靠着高后而来的,因此,内心非常满足。吕禄想的是,只要维持住手上的权力,不再与刘氏族人争权,刘氏族人就不会觉得吕氏族人将对刘姓江山形成威胁,即使高后去世,也不会对吕氏族人产生进一步的不满。这样一来,既可以使刘氏族人继续安于现在的地位,又能够使吕氏族人维持住现有的权位,大家完全可以相安无事。即使少帝今后长大,只要形成了这种格局,也可以维护不变。 可以说吕禄完全是盲目的自得其乐,他根本没有认清吕氏族人与刘氏族人之间存在矛盾的尖锐程度,感觉是在自欺欺人。 高后的身体状况虽然对外被严格保密,连统揽朝廷事务的朝中第一重臣丞相陈平都不清楚具体情况,其他人就更不知道情况了。 尽管如此,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高后身体已经不行了的消息早已传出宫外,整个京城甚至京城外都知道太后将不久于人世。而民间更是各种各样的说法传闻纷纷扬扬,莫衷一是,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任谁都知道,一旦高后去世,朝廷必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不少人头可能落地,不少家族可能破亡。历史上朝代更换基本上都是在血腥的清洗中进行的,即便是那些平稳过渡的朝代,也免不了几家欢喜几家愁,有的升迁有的罢黜,有的一步登天有的一步落地,甚至坠入人间地狱。这也是人们对高后身体状况极为关心的根本原因。 就在京城内外的人们心怀忧惧,种种传闻、猜测甚嚣尘上之际,宫中颁出了由赵王吕禄任上将军、掌管北军,吕王吕产掌管南军的诏令。这是高后病重后这段时间下达的唯一一份诏令。 按说高后掌控朝政大权,下达的旨令应该叫懿令,但高后在朝廷没有任何职守,不可能直接下达懿令,但凡涉及朝政的重大事项,仍然是以少帝的名义下发诏令。 诏令一出,马上在朝廷内外引起了极大的震动,不同方面的势力对此都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诏令下发后,北军、南军的调兵符节很快便由宫中谒者按程序送到了吕禄、吕产两人手上。拿到调兵符节后,吕禄、吕产心里感到踏实了,特别是吕产,觉得手上有了能够直接打击威胁自己的力量,之前的一些想法更是加速滋生。 京城内外的刘氏族人和拥护刘氏族人的人们都对高后此诏感到极度不安,他们认为,高后让吕禄、吕产分别掌管北军、南军的懿旨,摆明了就是要让吕氏族人在她死后仍牢牢掌控住军权和朝政大权,进而为吕氏族人夺取刘氏天下创造条件,这无疑是架在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们脖子上的一把利刀。 第40章 齐王一族 朱虚侯刘章本就对高后在惠帝刘盈死后,两次扶立非惠帝之子的小儿为帝感到极为不满,认为,自己的阿翁是高祖的长子,惠帝无子嗣,死后按照立长不立幼的规制,坐上皇位的应该是高祖的长子一房,而长子一房在世的长子是齐王刘襄。刘襄既是高祖的长房长孙,又宽厚仁爱,受人拥戴,朝廷上下都很得人心,接承皇位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虽然高祖在世的子嗣还有代王刘恒和淮南王刘长,但刘章觉得这两个人既没有齐王的威望,也没有齐王所拥有的力量,没有能力坐到皇位上去。 刘襄、刘章、刘兴居是高祖刘邦的非婚生长子,也就是刘邦起事前与那个曹姓女子鬼混时所生儿子刘肥的儿子。 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刘邦在定陶称帝,建立西汉政权。之后按照周朝的统治习惯,大封同姓宗室。高祖六年(公元前201年),封庶长子刘肥为齐王,都城临淄,统辖七十三城,百姓中能讲齐国话的都属齐国。如此一来,齐国便成了汉初时的第一大封国,疆域辽阔,人口众多,并且较为富庶。 刘肥作为刘邦的庶长子,刘邦非常重视,不仅封刘肥为齐王,给予刘肥最大的封国,还任命平阳侯曹参担任齐国相,辅佐刘肥治理齐国。 曹参的大名大家都是知道的,让曹参给刘肥担任国相,可想而知刘邦对刘肥是多么喜爱。这也可能是刘邦对自己起事成名前的相好曹氏的报答! 惠帝六年(公元前189年)十月,刘肥去世。刘肥死后,谥号悼惠王,长子刘襄继任齐王之位。 高祖死后,在女人问题上心胸狭窄的高后并没有对这个曹氏女加以报复,相反,还对曹氏的子嗣照顾有加,她当政后,封刘肥没有继承王位的两个儿子刘章和刘兴居分别为朱虚侯和东牟侯。 高后能够如此对待刘肥的阿母曹氏和他的子嗣,或许是因为曹氏和薄姬一样从来不和高后争宠,抑或是曹氏早已死了,无法和高后争宠,再抑或是因为当年高后要毒死刘肥,刘肥逃脱后主动献地给高后的女儿鲁元公主作汤沐邑,并称和自己平辈的鲁元公主为干娘的结果。 高后不仅没有打压刘肥一族,对刘章还特别喜欢,不仅在许多场合都带着刘章,还将吕禄的女儿嫁给刘章为妻。虽然将吕家女嫁给刘家男是高后笼络甚至监视刘氏族人的一种手段,但她对刘章表现出的喜爱却让人感觉是真心的。 作为高祖长房长子的齐王刘襄没有坐到皇帝宝座上去,刘章和三弟刘兴居都很不甘心,两弟兄配合着刘襄一直在悄悄地做着找机会夺取皇位的准备,总想着把刘襄推上皇帝的宝座。 刘肥一共生了十三个儿子,除刘襄、刘章、刘兴居年龄较长外,其余十个年龄都比较小,在齐王势力比较强大时,他们基本上没有发挥作用。当然,随着他们年龄的增长,慢慢地也会做出一些影响朝政的事来,我们在后面适当的地方会写到一些。 刘章和刘兴居之所以如此努力,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和刘襄是同胞弟兄,另一方面,两人觉得只要把大哥推上皇帝宝座,大哥决不会亏待他们。刘章分析过,一旦高后去世,以长兄在齐国所形成的力量,只要联合京城内外的刘氏诸王和朝中重臣,完全能够击败吕氏族人,实现让长兄坐上皇位的愿望。 刘章也曾动过自己坐皇位的念头,但他反复分析、权衡后,知道自己没有这方面的能力和条件。刘章清楚,从父王刘肥开始,就在齐国积攒力量,大哥继承父王的齐王封号后,更是利用齐国的富裕条件,私下里蓄养了不少兵士,打造收藏了不少精锐武器,再加上大哥身边有舅舅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等人,这几个人可以说都有勇有谋,足以协助大哥成事。虽然齐国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和朝廷抗衡,但在各封国中却是力量最强大的,尽管吴国的力量也不可小视,但刘章清楚,刘濞的吴国虽然力量不弱,但他不是高祖的子嗣,没有承继皇位的资格。 刘章是刘氏族人中比较能干、也比较有心计的人。刚得到高后病重的消息,刘章便悄悄安排自己最信得过的亲信到齐国去给刘襄报信,并将自己的想法写成秘函,巧妙伪装后带给刘襄,让刘襄早做准备,并给刘襄提出了一些谋划建议。得到吕禄任上将军掌管北军、吕产掌管南军的消息后,作为刘氏族人在京城的带头大哥,朱虚侯刘章首先便坐不住了,他马上让人把东牟侯刘兴居找来商量对策。刘章清楚地意识到,高后的这种安排,是要置刘氏族人于死地。虽然刘章知道刘兴居说不出多少有真实见地的想法,但觉得两人一起商议一下心里会感到更踏实一些。 经过一番商议,刘章决定和刘兴居一起到太尉周勃府,去看看周勃对此事是何反应,同时趁机鼓动周勃站出来抵制高后的这一安排。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高祖说的“安刘氏者必勃也”这话,现在刘氏族人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时候,如果周安勃真是“安刘者”,那么他对高后的这个安排就不会无动于衷,必然会有所行动。刘章要想确认这个高祖认定能够安定刘氏的太尉是什么态度,有什么办法。 高祖说了“安刘氏者必勃也”这话后,所有的刘氏族人包括拥护刘氏族人的朝臣都对周勃寄予厚望,而吕氏族人则把周勃视为最大威胁。高后自感来日不多,做出让吕禄掌管北军、吕产掌管南军的安排,也是为了防范周勃利用其在军队中的影响力做出不利于吕氏族人的举动而采取的一项举措。 对朝中两个职位最高的重臣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刘章感到太尉周勃比较好把握,因为周勃性格直爽,心性率真,没有多少心计。丞相陈平则总有一种让人琢磨不透、把握不住的感觉,刘章自己就觉得始终没有认清陈平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第41章 诡才陈平 不要说刘章捉摸不透陈平,几乎所有的人对陈平都有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陈平,阳武县(今河南原阳东南)户牖乡人。小时候家境很贫困,虽然家有田地三十亩,却只有哥哥一人耕种。因为陈平从小就爱读书,哥哥便听任陈平外出游学,不让他下地劳作。嫂嫂怨恨陈平不顾家庭,不顾哥哥辛劳,埋怨说:“有这样的小叔子,还不如没有。”哥哥听说后,认为妻子嫌弃弟弟,就把妻子赶了出去,还把她休了。可想而知陈平的哥哥对陈平多么疼爱,也多么希望他能够通过读书有所出息。 陈平长得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帅气。有人对陈平说: “你家那么穷,可你却长得这么胖,究竟吃了些什么东西啊?”陈平长大成人可以娶妻成家的时候,因为家里贫穷,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可娶贫家女做媳妇陈平又不愿意,所以年龄早已超过正常男子成家的年龄,却还没有娶妻成家。后来,户牖乡有个富人张负,他有个孙女嫁了五次人,可每次嫁过去不久丈夫就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知道这些情况的人都认为此女克夫,没人敢再娶她,可陈平听说后却说想这个克夫女为妻。 其他人都不敢娶自己的孙女,可这个陈平却说要娶自己的孙女,张负便想弄清陈平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此,张负悄悄跟踪观察陈平,看到陈平在丧家帮忙的表现很是满意,不仅人长得高大帅气,而且勤快能干。张负还尾随陈平到陈平家附近观察了解情况,发现陈平家在靠着外城墙的偏僻小巷里,用破席当门,确实非常穷。虽然穷,可门外却有不少贵人停车留下的车轨痕迹。对此,张负非常满意,回家对儿子张仲说:“把孙女许配给陈平!”张仲不愿意,说“陈平不仅家里很穷,本人还不劳动,全县的人都嘲笑他,为啥还要把女儿嫁给他?”张负说:“哪里有像陈平这样相貌堂堂的人会久居贫贱的?”最后把孙女嫁给了陈平。因为陈平家穷,张负借钱给陈平作聘礼,还把办酒席的钱也拿给陈平,以便他能够顺利地把孙女娶进门。同时张负还告诫孙女说:“不要因为陈平家穷,就不恭谨地侍奉。侍奉陈平的哥哥要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陈平的嫂嫂要像侍奉阿母一样。”陈平娶了张家女儿后,资财日益富饶,交游的范围也越来越广。 乡里祭祀社神,陈平做主刀分祭肉的人,分配祭肉时非常均匀。乡中的父老很是满意,说“陈家这孩子分配祭肉很公平!” 陈平说:“这算啥呀!如果让我治理国家,我也会像分祭肉一样公平!” 陈胜起兵反秦,派周市攻取魏地后,立魏咎为魏王。陈平和几个儿时朋友一起投奔魏王,魏王任命陈平为太仆。陈平向魏王进言,但魏王不从,有人还谗毁陈平,陈平害怕被魏王杀害,便从魏国逃跑了。 项羽率兵到达黄河边时,陈平归附项羽,因为随项羽入关灭秦时立有功劳,项羽赐给陈平卿的爵位。项羽在彭城称霸王时,殷王背叛楚国,项羽封陈平为信武君,让其率领魏王咎在楚国的宾客,前去降服殷王,还因此拜陈平为都尉,并赐黄金二十镒。可没过多久,汉王刘邦攻占殷国,项羽为此大怒,要诛杀平定殷国的将吏,陈平害怕被杀,封存好项王所赐的黄金和官印后只身带剑而逃。 在渡河的时候,船夫看见陈平是个魁梧的美男子,又一个人独行,怀疑他是逃亡的将领,腰间肯定藏有金玉宝器,便用目光紧紧盯着陈平,想杀掉他。从船夫的举止中陈平看出了船夫的心计,便解开衣服赤身露体帮船夫撑船。船夫见他一无所有,才打消杀陈平的念头。陈平到修武投降汉军,通过魏无知求见汉王刘邦,刘邦赐给他食物,并说:“吃完后你们就到客舍去休息!”陈平却说:“我是为大事而来的,要说的话不能超过今天。”听了陈平的话后,刘邦感到惊奇,便将他留下,通过交谈,刘邦很喜欢陈平,问道:“你在楚国官居何职?”陈平说:“都尉。”汉王当天就拜陈平为都尉,并让他为自己的陪乘,负责监护军队。汉军的将领们听说后为之哗然,说:“一个楚国逃兵,还不知道他的本领大小,就立即与汉王同乘一辆车,还让他监护军中老将,真不可理解!”刘邦听后,不仅没有放弃对陈平的任用,对陈平反倒更加信任。 周勃、灌婴听说这个情况后,也到刘邦面前诋毁陈平,说:“陈平虽然是个魁梧的美男子,但不过是像帽子上的饰玉罢了,内中未必有什么本事。听说陈平在家的时候,跟嫂子私通;侍奉魏王没被容纳,就去投靠楚王;投靠楚王后不合意,又逃来归附汉王。如今大王却赐他高官,让他监护军队,这恐怕不合适。” 刘邦问有什么不合适的,周勃说:“听说陈平接受诸将的贿赂,给钱多的就得到美差,给钱少的就得到苦差。这样一个反复无常的乱臣,还希望大王明察。” 刘邦听了周勃和灌婴的话后,对陈平产生了怀疑,召来引见陈平的魏无知加以责备。 魏无知却说:“我讲的是陈平的才能,陛下问的是他的品行。如今即使有尾生、孝己的德行,却无补于战争的胜负,陛下有闲功夫用他们吗?目前楚汉对峙,我推荐擅长奇谋妙计的人才,只考虑他是否有利于国家。他跟嫂子通奸、贪爱钱财就值得怀疑吗?” 听了魏无知的话后,刘邦召来陈平责备道:“先生侍奉魏王不合就投奔楚国,现在又背弃楚国来追随我,讲信义的人难道都是这样三心二意的吗?” 陈平回答说:“我侍奉魏王,魏王却不采纳我的计策,所以离我开他去侍奉项王,项王不信任人,他所信任和喜爱的,不是项氏宗族就是妻子的兄弟,虽有奇才也不能任用。我听说汉王能够任用人才,所以来归附大王。我两手空空而来,不接受钱财就没有钱财可用。如果我的计谋有可以采纳的,希望大王采纳;如果没有可采纳的,钱财都在,请允许我封存好送交官府,并请大王准许我带着我这把骨头离去。” 听了陈平的话后,刘邦知道了实情,便向陈平道歉,并给了陈平不少赏赐,还任命他为护军中尉,监护所有将领。这样一来,这些将领们才不敢再说什么。 第42章 刘氏二侯 陈平加入到刘邦的汉军队伍后,为高祖出了不少有效计谋,在后面适当的地方我们将会讲到史书上记载的陈平“六出奇计”的事。关键时候陈平的奇谋异计帮高祖化解了很大困难,甚至扭转了局面,使高祖能够最终战胜项羽,平定天下,最终坐上了皇位。 高祖坐上皇位后给功臣们剖符定封,陈平被封为户牖侯,并剖符许其世世代代不断封。后来高帝经过曲逆,登上曲逆城楼,看到曲逆城房屋十分宽大,感叹道“好壮观的县城啊!我巡行天下,只见过洛阳跟这个县一样。”马上诏令御史将陈平的户牖侯改为曲逆侯,并将整个曲逆县都给陈平做食邑。可想而知,高祖对陈平是多么赏识。 一个对刘氏天下建立立下不少功劳的人,按说对刘氏天下应该深具情感,可当高后想封立吕氏族人为王,因为担心朝中大臣反对,便假意征求大臣们的意见时,当时的右丞相王陵明确反对,说高祖曾杀白马盟誓,明言非刘姓人立而为王的,天下人都要视其为仇敌,要共同起来将其诛杀。但同为丞相的左丞相陈平却说,既然高祖打下天下后可以分封刘氏子弟,现在高后执掌天下分封吕姓子弟也没有什么不可以。正是陈平的这个话,使高后分封吕氏族人为王心里有了底气。 不知是什么原因,被高祖视为“安刘氏者必勃也”、并且一向瞧不起陈平的周勃也没有反对,而是附和了陈平的意见。对此,刘氏族人不仅对陈平感到强烈不满,对周勃也感到非常气愤。 正是因为高后违背高祖的遗愿晋封吕氏族人为王,才使吕氏族人在朝中得势,刘氏族人的地位和权势因此受到极大影响。 尽管刘氏族人对陈平和周勃不满,但一时也奈何不了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彻底得罪了陈平,必然会把他完全推到吕氏族人一边。以陈平的智谋,如果他站到吕氏族人一边,对刘氏族人来讲绝不是什么好事。也因此,刘氏族人只好对陈平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不敢轻易相信,也不敢轻易得罪。 正因为如此,刘章和刘兴居才没有想到要去试探陈平的态度,更没有想到要靠陈平来稳定刘氏天下。 东牟侯刘兴居作为刘襄三弟兄中的老三,他的性格和刘襄、刘章的性格有些不一样。刘襄和刘章都比较有心计,而刘兴居则是一个性格急躁、行为莽撞的人,他很佩服二哥刘章的胆识和善于临机应变的特点,特别是高后六年在只有吕氏族人参加的酒宴上,自请担任监酒并设法让高后认可他提出的“按军法监酒”要求后,趁机杀了一个以醉酒为借口逃席的吕氏族人,弄得高后哑口无言,对刘章的举动又感到无可奈何。正是刘章的这一举动,不仅使刘氏族人感到解气,也让吕氏族人感到害怕,自此之后,几乎所有吕氏族人都对刘章有所忌惮,不敢轻易招惹他。刘兴居因此对刘章佩服得五体投地,只要是刘章让他干的事,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干。 刘章和刘兴居两弟兄平时关系就不错,大哥刘襄也一再叮嘱两人在京城一定要齐心协力,所以只要有事,两个人基本上都在一起。现在到了这种关键时候,就更是如影随形。 见朱虚侯和东牟侯联袂到自己府上,虽然是朝中第二重臣,周勃心里仍然感到诧异,也很是不安,担心成为别有用心的人攻击自己无故交结诸侯的话柄。 汉王朝建立后,为了维护天下的稳定,防止朝中大臣和诸侯王勾结,做出危害皇帝和朝廷稳定的事,高祖明确要求大臣与侯王之间不得私相交往。高后执掌权柄后,因其有违朝理,更害怕朝中大臣和诸侯王纠集起来,形成对她不利的力量,对朝中大臣与侯王之间的私相往来限制得更加严厉。 由于有高祖和高后的严厉限制,朝中大臣和侯王之间私下往来很少,即使相互之间有必须往来的事,都是公事公办。当然,如果王侯或大臣有诸如婚丧嫁娶、添丁增口之类的事时,朝臣和王侯之间也会往来,但都是礼节性往来,并且必须有宫中安排的侍御史到场监督。如果发现侯王与大臣之间私下交往,轻则斥责,重则杀头。韩信就是因为陈豨进京觐见刘邦时私下里和陈豨见了一面,被刘邦怀疑两人有密谋,最后陈豨被逼不得不起兵谋反,韩信也因此受到牵连最后被诛杀。有了这个先例后,诸侯和朝臣们更是引以为戒,不敢贸然私下交往。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刘章和刘兴居这两个侯爷是刘氏族人中的刺头,特别是东牟侯刘兴居,更是二杆子性格,因此周勃对两人也存有一种敬而远之的心理。 因为知晓刘章和刘兴居的特性,周勃一直担心刘章和刘兴居做出让人意想不到、对吕氏家族和刘氏家族都造成损害的事,自然不愿意和他们来往,即使必须交往接触,也基本上是端着长辈的架子,完全不苟言笑。 接到高后让吕禄担任上将军掌管北军、吕产掌管南军的懿旨后,周勃并没有感到吃惊,高后这些年所作所为的目的,尽管是武夫,但周勃心里也是清楚的。虽然对高后的做法不满,但周勃认为高后尽管极力打压刘氏族人,安插吕氏族人在朝廷各重要位置上,但并没有改刘氏天下为吕氏天下的行为,所以没有将自己的不满表现出来。如果高后有改刘氏天下为吕氏天下的行为,自视刘氏天下安定者的周勃肯定会起而反抗。高祖“安刘氏者必勃也”的话,使周勃成了坚定的刘氏江山维护者,所有拥护刘氏族人的人,也把维护刘氏天下稳定的希望寄托在周勃身上。 周勃本来就对刘氏天下充满感情,高祖的话,更坚定了他做刘氏天下保护者的决心。但高祖的这句话,也使得周勃自大起来,不把朝中其他大臣放在眼里,这也是他看不起陈平,不愿意和陈平交好的其中一个原因。 第43章 太尉周勃 因为自大心理,周勃连陈平都瞧不起,对吕氏族人就更看不起。在周勃眼里,吕家子嗣和刘家子嗣一样,都是一群只知享乐、不知艰辛且胸无大志的纨绔子弟。周勃很有信心地相信,高后离世后,即使吕氏族人做出不利于刘氏天下的举动,凭自己在军中的威望、资历,到时候站出来振臂一呼,也能够将南北军的将士们争取到自己这边来,震慑住吕氏族人,从而稳定住刘氏江山。 正因为自认有这个底气,周勃对高后让吕禄、吕产分别掌管北军和南军的懿旨看得并不重,也没有感到吃惊,只是听说高后还做出一些不利于刘氏江山稳定的其他安排后,周勃心里才感到着急。可尽管心里关键,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找个人商议,一时之间又没有想到恰当的人。 尽管这样,刘章、刘兴居两位侯爷联袂到府上时,周勃却并没有感到高兴,相反,还有点厌烦。 但刘章和刘兴居已经上门,周勃心里再不乐意,也不可能把两人拒之门外,只能笑脸相迎,毕竟两人是刘姓侯爷,是高祖的子嗣,如果将他们拒之门外,就是对刘氏族人的不尊,传出去后肯定影响不好。周勃不愿别人说他不尊重刘氏族人:“两位侯爷有什么吩咐,直接安排一个奴才来传达就是,哪里敢劳动两位侯爷的大驾,亲自到弊府来呢?”虽然周勃给人的印象是讷言敏行,但有时候还是很会说话的。 “好久没有拜会太尉,我们来向太尉请安问好。想来太尉的身体一定安康无恙!?”刘章说道。 “谢谢侯爷关心,老夫贱体还行!”周勃回答道。 “将军身体安康,我等也就放心了,我们都希望能得到将军更长久的保护。”刘兴居说道,并且口口声声称周勃为将军,而不是象刘章那样称太尉。这是刘兴居有意为之的,他是想以此称呼唤起周勃对自己军事生涯的回忆,进而激发起吕禄、吕产掌控北军和南军后,他完全失去对北军、南军掌控权的不满。刘兴居虽然性格急躁,有些二百五的性格,但有些时候也还是有点心计。 “侯爷言重了,老夫还希望得到侯爷的多多关照呢!”周勃虽然讷言,也知道客气。从刘章和刘兴居的话里,他已经猜到两人到自己府上来的用意,但基于高祖和高后对大臣与王侯之间交往的限制和约束,他不会主动谈及任何私人之外的事。 “想来将军已经知道太后把北军和南军的控制权分别交给吕禄和吕产的消息?”刘章直接把话挑明了。 “老夫也是才知道不久。哎!既然是太后的懿旨,我们就只能遵从。”刘章把话已经挑明了,周勃想回避也回避不了,只好如此回答。在各方面情况都不明朗的情况下,周勃不会轻易在刘章和刘兴居面前表露自己的看法,只是在说话的过程中不自觉地叹息了一声。 周勃并没有在意自己的这一声叹息,可刘章和刘兴居听了后却感到周勃的这声叹息里大有文章。刘兴居马上接过周勃的话说道:“太后这样做,摆明了是对将军的不信任,是在剥夺将军的权力。”刘兴居把话说得更是直白,目的就是要以此激起周勃对高后的不满,进而对高后做出的安排加以抵制。 刘章和刘兴居都清楚,作为太尉,周勃不仅是朝中重臣,更是兵将之首,只要他能够坚定地站在拥护刘氏族人的立场上,完全可以利用他对兵将的掌控,和吕氏族人展开实实在在的对抗,甚至策反被吕禄、吕产掌控的将士,进而诛杀掉吕氏族人。 “将军为汉王朝的建立出生入死,太后却把兵权轻易交给两个完全不懂军事的人,岂不是对汉室天下的极不负责?北方匈奴虎视眈眈,南方赵佗也心怀不轨,一旦边境有事,朝廷何以应对?”刘章比刘兴居聪明,他没有象刘兴居那样直接刺激周勃,而是以汉室天下为籍口。刘章清楚,如果以周勃的兵权被夺说事,担心周勃即使内心不满,也不会当着别人的面吐露自己的怨气,他必定会顾忌别人说他恋贪权力,不甘被夺权而产生怨言。而以维护汉王朝的稳定,以周勃为汉王朝建立所做出的牺牲说事,周勃就是表现出再大的不满情绪,也只会被视为是他对刘氏江山的珍惜,而不是因为个人权力的得失。 果然,刘章的话点到了周勃内心的穴位上。 听了刘章的话后,周勃就有些激动起来:“虽然吕禄、吕产掌管了北军和南军,但老夫毕竟还是太尉,一旦边境有事,我周勃决不会撒手不管。”周勃虽然木讷少言,但也并不是没有脑筋,他回避了吕氏族人的问题,而是讲如果边境有事。 “有太尉这句话,我们也就放心了,高祖曾说‘安刘氏者必勃也’,章等相信高祖不会看错人,汉王朝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只有靠太尉来稳定和维护了!”刘兴居连忙奉迎道,并且把高祖的话直接抬了出来,想以此进一步激励周勃坚定维护刘氏天下的决心。 “谢谢两位侯爷的信任,老夫虽然是一介武夫,读书少,但也知道‘文死谏,武死战’的道理,跟随高祖后,我周勃就没有贪过生。”周勃说道。 高祖曾评说周勃老实忠厚,就是读书太少。高祖对周勃作出这个评点后,周勃虽然也有意读了一些书,但知道自己读的书还是太少,便经常以自己乃“一介武夫”为口头禅。 周勃出身贫苦,青年时以用芦苇编织苇箔、蚕具为营生,间或为他人婚丧嫁娶充当吹鼓手维持生计。因为家贫,除了自幼习武不怎么需要钱财外,没有钱读书学文。 “有将军在,我们并不担心外部势力威胁汉家天下,我们担心的是太后一旦去世,吕氏族人会把汉家天下据为己有。”刘章直接把话说明了。 “天下是刘姓的天下,不是吕家人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太后虽然姓吕,但她毕竟是刘家的媳妇,薨逝后也还是要随葬在高祖坟陵。”周勃此话可以说点到了极要害处。 第44章 文武相轻 确实,任何女人,哪怕对夫家再叛逆反感,只要没有出夫家,最终都会面临自己是谁家人的问题。就是后来比高后更为强势的武则天,将李氏唐朝改为了武姓大周,自己当了皇帝,临终时,仍然因为自己是唐高宗李治的妻子,不得不又将大位传给李治的第七个儿子,也是她自己的三儿子李显,将武姓大周复归为李氏唐朝。则天皇帝费尽心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武周王朝,仅存世于她本人一代就消亡了,这是女人当政必然出现并且无法回避的问题,也是中国历史上之所以只出了武则天一个女人坐皇位称孤道寡,并且只维持了一代便消亡的根本原因。 世界上任何女人都无法回避的一个最基本的逻辑事实,就是娘家人再亲,都不会有自己生的儿女亲。 高后之所以能够对刘氏族人毫不留情,是因为自她的亲生儿子刘盈死后,她和刘家人已经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了。唯一一个亲生女儿鲁元公主,无法像她一样执掌朝政,并且鲁元公主生的儿子也既不是吕家的,也不是刘家的,而是鲁元公主夫家的,姓张。如此一来,和她关系最亲近的,自然只有娘家人了。这也是高后执掌朝政后,千方百计将吕氏子侄安插到朝廷重要岗位上的直接原因——只有和自己关系最近的人才值得信任。 听了周勃这段话后,刘章感到心中有数了,清楚了周勃决不会站在吕氏族人一边的坚定态度,试探周勃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接下来怎么办,刘章觉得有必要和大哥刘襄商议,听一下大哥的意见,于是起身告辞道:“太尉,打扰了,希望将军能够在关键时候力挽狂澜,挽汉室天下于不倒,不辜负高祖的期望和信任。这里,我和东牟侯代表刘姓族人真诚地感谢太尉!”说完,刘章朝周勃深深地鞠了一躬。 刘兴居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也马上站起来向周勃作揖鞠躬。 见刘章和刘兴居给自己鞠躬行礼,周勃也慌忙还礼,嘴上还说道:“两位侯爷,你们这是折杀我周勃吔!周勃怎么当得起两位王爷的大礼?”周勃并没有认真去想刘章刚才所说话中的具体含义。 实际上刘章的这段话说得非常高明,既肯定了周勃在朝中的巨大作用,也暗示了周勃作为刘氏天下的太尉,应该更好地尽到保护刘氏天下和刘氏族人的责任。 送走刘章和刘兴居后,周勃开始思考如果吕禄、吕产真的仗着手上掌握的兵权对刘氏天下采取不利行动,甚至篡谋皇位,自己该如何办?从情感上讲,周勃肯定决不会允许吕氏族人抢夺刘氏天下,高祖那句“安刘氏者必勃也”的话,对周勃激励不小,也正是高祖的这句话,使得周勃信心满满,认为他是稳定刘氏天下的当然之人。现在,刘氏天下已经到了关键时候,能不能稳住,自己必须做出思考和决断。周勃虽然很是自信,认为自己在军中有很高的威望,但他心里也清楚,在目前的状况下,要阻止吕氏族人侵夺刘氏天下,仅仅靠他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抵抗已经掌握朝廷全部兵权的吕氏族人的,朝中拥刘大臣们的支持至关重要。 对朝中大臣,周勃清楚,武将们的态度基本上和自己一致,支持自己完全没有问题。但因为自己和位居朝廷第一重臣的陈平之间有隔阂,文臣们的态度周勃自感自己无法把握。因为周勃瞧不起文臣,觉得文臣们只会动嘴皮子,文臣们也瞧不起周勃,觉得周勃等一班武将都是头脑简单的人,除了能够在战场上拼打比力气外,其他什么都不懂,和只知打斗的动物没有多大差别。双方如此巨大的认识差距,如果没有强大的外力推动,要联手抵抗吕氏族人很难。 即使刘氏天下已经到了能否稳住的节骨眼上,周勃自己也在刘章和刘兴居面前说了硬话,周勃仍然不愿意和陈平和解,不愿在文臣们面低头。 不愿和陈平和解联手,又没有化解刘氏天下当前所面临危险的办法,周勃为此感到十分苦恼。 周勃瞧不起文臣,就是从陈平开始的。陈平一进入高祖阵营,就被高邦拜为秩比二千石的都尉,比周勃在汉军中的位置高得多。周勃跟随高祖时,仅仅是中涓身份,后来随高祖夺取下邑,因为是周勃最先登城,才被高祖赐以五大夫的爵位,而五大夫也仅仅是爵位,而不是官职。为此周勃心里很是不满,认为陈平心地阴险狡诈,是一个投机取巧的小人,加之前面已经说到的陈平在加入高祖阵营之前有一些个人行为确实很不为人们认同,便伙同灌婴一起在高祖面前说了陈平不少坏话,两人因此产生隔阂。尽管后来陈平几次主动向周勃示好,希望化解和周勃之间的隔阂,周勃也明白陈平的目的,但就是不予理睬,使得两人之间的隔阂始终难以化解。 灌婴和周勃之间的关系非常密切,当初也是灌婴和周勃两人一起在高祖面前说陈平坏话的。听说陈平主动向周勃示好的消息后,灌婴曾劝周勃,说“既然陈平主动示好,不如趁此机会缓和与陈平之间的关系。”但周勃却并不为其所动,两人的关系一直处于一种相互轻视的状态。 再说高后的妹妹吕媭听说高后让两个侄儿分别执掌北军和南军的消息后,在深深佩服自己这个姐姐的同时,内心里的忧虑不仅没有减弱,反倒急剧增强。吕媭知道自己姐姐的缜密心思,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安排,说明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处于什么状况,实际上这是在为她离世后的朝局做安排。吕媭非常清楚自己吕家人的状况,了解吕家人的德性,如果不是靠着做了皇后的姐姐,吕氏族人根本不可能拥有现在的地位和权势,但吕氏子侄们却并不争气,只知道贪图享乐,没有一个人扶得上墙,能够为吕氏族人很好地掌控朝局尽心努力的。 第45章 猛将樊哙 吕媭本想到宫中去见见姐姐,一方面去向已经病了一段时间的姐姐请安问好,另一方面也听听她还有什么吩咐和安排,以便更好地把握。但吕媭反复想了想后,觉得还是暂时不去为好。吕媭清楚,即使去问了作为太后的姐姐还有什么安排和吩咐,自己也不可能代替她对姐姐做出的安排加以落实,弄不好还会让身体本来就不好的姐姐因为忧虑加重病情,死得更快。吕媭心里非常明白吕氏族人离了太后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自然希望高后能够活得更长久,甚至真正能够万寿无疆。与其让高后更加忧虑,不如自己把吕禄、吕产两个侄儿找来,既认真商议商议下一步具体如何办的问题,也趁机再劝导、敲打一下这两个多少还算相对可用的吕家子嗣。 吕媭比吕家其他人都明白吕家人的特性,她心里清楚,现在吕家人能够在朝中无所顾忌,为所欲为,都是因为高后的强势作为和不可动摇的地位,使得那些对吕家族人不满甚至对吕氏族人一直虎视眈眈的刘氏族人不敢有任何动作。一旦高后去世,等着对吕家人下手的人决不在少数,他们会象高后对待刘氏族人一样,对吕氏族人痛下杀手。 要确保吕氏族人在高后去世后不遭遇被杀戮的命运,只有吕氏族人牢牢把控住朝中大权,并且把那些对吕氏族人有威胁的人铲除掉,才会使吕氏族人的地位和权势得到巩固,不会被人诛杀。 想到这些,吕媭完全坐不住了,她亲自来到吕禄的赵王府,让吕禄召集吕家子嗣商议应对之策。 作为吕氏族人中非常有见地的一个女人,她对吕氏族人的感情和高后对吕氏族人的感情是完全一样的,对刘氏族人,因为和她没有一点关系,所以没有一点感情可言。即便是对高祖创建的汉室天下,也因为丈夫樊哙的去世,没有了任何牵连,所以她能够全副心思地为吕氏族人着想。 要说吕媭的丈夫樊哙,也是一个让人咋舌不已的人。只要记得中学课本中《鸿门宴》一课的人,都应该记得课文中那个“覆其盾于地,加彘肩上,拔剑切而啖之”,且口称“死且不避,卮酒安足辞”,还敢当着西楚霸王项羽的面指责项羽不守信用、违背约定的勇武形象,那就是吕媭的丈夫樊哙。具体情节,我们在后面还会写到。 前面已经说到,当初,听说阿翁要把二姐吕雉嫁给不务正业、整日游手好闲的混混刘邦时,吕媭就嘲笑二姐吕雉,说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听了吕媭的奚落,吕雉还以为这个妹妹的眼光有多高,哪知道在刘邦撺掇着要将其嫁给和刘邦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书生卢绾时,才知道吕媭看中的,竟然是街上杀狗的屠夫。 只不过这个屠夫和刘邦的关系非常不错。刘邦做亭长的时候,需要和各方面的人打交道,自然和性格耿直豪爽的樊哙有交道,并且来往甚密。刘邦押送沛县刑徒去骊山时,由于刑徒沿途逃亡,按照秦王朝的律法,即使刘邦自己规规矩矩到郦山,也会因为押送的刑徒跑而被处死。所以到丰邑西面的沼泽地带时,刘邦将余下的刑徒全部放了,带着愿意跟从自己的十多个刑徒一起躲藏到了芒砀山中。得知刘邦的这个去向后,樊哙也跟着进了芒砀山,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樊哙和刘邦的关系非同一般。 刘邦做了沛公后,让樊哙做了他的随从,并跟随着一起征战。先是攻打胡陵、方与,之后回军镇守丰邑,打败泗水郡监的军队后,向东平定了沛县,在薛县西击败泗水郡守的军队。在砀县东与司马枿交战时,樊哙斩杀十五人,刘邦赐其为国大夫爵位。在濮阳攻打章邯的军队时,樊哙率先登城,斩杀秦兵二十三人,刘邦赐给他公大夫爵位。刘邦率兵攻打城阳时,又是攀哙率先登城,还领兵攻占了户牖,打败李由(李斯之子)率领的军队,斩了十六人的首级,被封上间爵位。跟随刘邦在成武围攻东郡郡守郡尉时,斩了十四人的首级,俘虏十一人,被封赐五大夫爵位。跟随沛公经过亳邑以南时,袭击秦军,打败河间郡郡守的军队。在开封北击败赵贲的军队,且率先登城,斩杀军侯一人,斩割六十八人首级,俘虏二十七人,被赐卿的爵位。在曲遇击败杨熊的军队,攻打宛陵时也是他率先登城,斩了八个人的首级,俘虏四十四人,因此被赐贤成君封号。樊哙跟随刘邦多处征战,都是勇往直前,率先登城,并斩杀、俘虏敌人无数。据《史记樊郦滕灌列传》记载,仅进攻武关,到达霸上时,就斩杀都尉一人,兵士十人,俘虏一百四十六人,降服敌兵二千九百人。 这是樊哙楚汉之争前的功绩。 刘邦率先入关,听从随从的意见,派兵拒守函谷关,项羽听说后率四十万大军准备攻打刘邦。刘邦自度自己势单力薄,无法和项羽对抗,和张良一起赴鸿门向项羽谢罪,樊哙也随同前往。在有名的鸿门宴上,亚父范增预谋杀掉刘邦,授意项庄在席上舞剑,趁机杀掉刘邦。聪明的张良自然看出范增的用意,便在帐外将范增授意项庄之意告诉樊哙后,樊哙持剑盾闯入营帐,进帐后“西向立,凝视项羽,目眦尽裂,头发上指”的威武形象,让项羽都感到害怕,手握剑柄坐直身子问“此人是谁”,张良告知说是沛公的参乘后,项羽连声称赞说“壮士”,还赐酒一杯、猪腿一条。樊哙将酒一饮而尽,之后“覆其盾于地,加彘肩上,拔剑切而啖之”,不消片刻便把肉吃光了。项羽问:“樊将军还能再喝吗?”樊哙朗声回答说“臣死且不辞,岂特卮酒乎!”还斥责项羽说“秦王有虎狼之心,杀人惟恐不能杀尽,惩罚人惟恐不能用尽酷刑,所以天下人都背叛他。怀王曾和诸将约定‘先打败秦军进入咸阳的人封为关中王’,沛公先打败秦军进入咸阳,却一点儿东西都不敢动用,封闭宫室,军队退回到霸上,等待大王到来。为了防备其他盗贼的进入和意外的变故,特意派遣将领把守函谷关,这样劳苦功高,不仅没有得到封侯的赏赐,大王反而听信小人谗言,想杀有功之人,这岂不是和灭亡了的秦朝一样吗?。我个人以为大王不应该这样做。”项羽听了后语塞,刘邦则借故去厕所,并把樊哙召去,出营帐后,刘邦独自骑一匹马,樊哙等四人步行护驾,从小路偷偷回到霸上的营中,从而躲开了项羽的诛杀。当时如果没有樊哙闯帐后表现出的勇武形象,并厉声谴责项羽,刘邦很可能就被项庄杀掉了,哪里还有后来的汉王乃至汉高祖。 第46章 诛杀樊哙 刘邦被封为汉王后,赐樊哙为列侯,号临武侯,并升为郎中,随汉王刘邦进入汉中。 刘邦在汉中站稳脚跟后,用名将韩信指挥还定三秦之战,从而拉开了楚汉战争的序幕(所谓“三秦”,是项羽为了困锁可能与其争夺天下的刘邦,将巴、蜀、汉中分封给刘邦后,又将关中地区分割为三个部分,分别封秦王朝降将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董翳为翟王,是为三秦。项羽如此分封,目的是希望用三秦王控制关中,防止刘邦东进)。 楚汉之争开始后,樊哙带兵在白水北面攻打西县县丞的军队,在雍县南面打败雍王的轻快车骑部队;跟随汉王攻打雍、斄二城时,樊哙首先登城;在好畤攻打章平的军队时,樊哙同样率先登城冲进敌阵,斩杀县令、县丞各一人,斩获十一人的首级,俘虏二十人,被提升为郎中骑将;跟随汉王在壤乡东击退秦军车骑部队,被提升为将军;之后,在攻打赵贲,占领郿县、槐里、柳中、咸阳,引水灌废丘等战役中,樊哙都是功劳最大的。到栎阳后,汉王赐杜陵的樊乡为樊哙的食邑。再之后,跟随汉王攻打项羽,血洗煮枣;在外黄打败王武、程处的军队,攻占邹县、鲁县、瑕丘、薛县等县。一路打来,可以说樊哙都是战功赫赫,特别是跟随高祖袭击项羽,占领阳夏时,俘虏楚将周将军、士卒四千人;在陈县包围项羽,把几乎是战无不胜的项羽打得大败,并血洗胡陵。 这是樊哙在楚汉之争中的功绩。 项羽死后,刘邦坐上皇帝宝座,异姓王开始陆陆续续反叛,樊哙跟随高祖攻臧荼,擒韩信,平韩王信,打陈豨,击卢绾,同样是战功累累。司马迁在《史记·樊郦滕灌列传》中专门列举了樊哙的赫赫战功。据《史记》记载,樊哙跟随高祖征战时,共斩敌首一百七十六个,俘虏敌兵一百八十八人。他自己单独带兵打垮七支敌军,攻下五座城池,平定六个郡、五十二个县,俘虏敌人丞相一人,将军十二人,二千石以下到三百石的官员十一人。 可以说樊哙是汉王朝从建立到稳定的重大功臣。 从樊哙的累累战功中可以看出,他不愧是一个见血不眨眼的刽子手。 高祖对功臣论功行赏时,改赐樊哙为列侯爵位,赐舞阳为其食邑之地,号舞阳侯。和诸侯一样剖符为信,要使其爵位世代相传。 由于樊哙一直跟随在高祖左右,并且战功累累,加上娶了吕媭为妻,和高祖的关系就更是密切。 可就是这种密切关系,也险些被高祖诛杀。 公元前195年,高祖刘邦率兵打败叛军英布后回到长安。刚回到长安,原来的创伤便发作病倒了。在这个时候,高祖听说燕王卢绾又叛变了。作为和高祖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至密好友,卢绾的叛变,对高祖的打击非常大,虽然派樊哙以相国的身份率军去讨伐,但心里仍然感到非常气愤。可当樊哙领兵离开京城后,便有对樊哙不满的人在高祖面前奏本说“樊哙跟高后串通一气,想在皇上百年后图谋不轨,皇上可得早加提防啊!” 高祖对高后干预朝政早就不满,只是想到自己在世时,高后也不能对朝政怎么样,现在听说高后竟然和她的妹夫串通一气,要在自己死后图谋不轨,感到情况严重,担心樊哙利用手上掌握的兵权作乱,便决定临阵换将。但高祖拿不定主意究竟如何处理更好,便把陈平找来商议后。陈平给高祖出谋,建议高祖派一个人去樊哙军中传令,同时安排一个将军暗随传令者,趁樊哙前来接旨的机会,将其处斩。 听了陈平的建议,高祖便顺势派陈平作传令使者,让陈平以个人名义前往樊哙军中传诏,让周勃暗随陈平,诛杀樊哙后,由周勃代替樊哙平息英布的叛乱。 刘邦清楚高后在朝廷上下的影响,担心高后得知消息后作梗,为防止意外出现,高祖要求陈平尽快把樊哙的人头取来让他验看。 陈平完全没想到自己给高祖出主意,自己却被高祖套了进去。他自然清楚高祖、高后、樊哙、吕媭之间的微妙关系,虽然他并不知道有人在高祖面前奏本的事,却知道高祖对高后的不满,清楚处理此事的棘手。但为了在高祖面前表现出忠诚,陈平马上便和周勃动身前往樊哙军营。途中,陈平将自己心中的顾虑告诉周勃,周勃虽然不大瞧得起陈平,但对陈平的过人之处还是认同的。两人边走边合计,陈平说:“樊哙不仅是陛下的老部下,又是汉王朝建立的累累功臣,还是太后的妹夫,是皇亲国戚,位高爵显。眼下,陛下在气头上要我们去杀他,万一陛下后悔,我们怎么办?高后姐妹二人必然会在陛下面前搬是弄非,到那时高祖只能拿我们两人来平复高后姐妹的情绪,毕竟疏不间亲,到时候我们两人必然是吃不了兜着走。” 在处理棘手问题上,周勃肯定不如陈平,听了陈平的话后问道:“难道我们把樊哙放了?”陈平说:“放肯定是不能放,我们不如把他绑上囚车送到长安,要杀要赦,让皇上自己决定。”听了陈平的话后,周勃自然觉得是好主意,便认同了陈平的主意。 以陈平的头脑,肯定不会做没有退路的事。 到樊哙的军营后,陈平马上命随行人员在樊哙的军营前修筑起一座高台,作为传旨的地方,另外派人持节去传樊哙。 樊哙已经知晓皇上派使者来传旨的消息,当然,他并不知道皇上有什么旨意给自己。听说只有陈平一个文臣,便认为只是传达平常的敕令,没有多想,便一个人骑马赶来接诏。不料,刚到传旨台,周勃忽然从背后转出来,并当即将樊哙拿下,钉入囚车。之后周勃马上赶到中军大帐,传达皇上旨令,接替樊哙的主将之职,继续攻打英布,陈平则押解囚车返回长安,向高祖复命。 第47章 吕媭训侄 陈平走到半路时,便收到高祖病故的消息,陈平一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便感到很是着急,他心里清楚,高祖一死,必然由高后主政,这样一来,高后必定会因樊哙之事杀掉自己。因为高后这样做,一方面可以将高祖下令诛杀樊哙的愤怒迁移到自己身上,另一方面也可以为她执掌朝政树立权威。让陈平唯一感到可喜的,是幸好自己留了个心眼,没有将樊哙杀掉。只要樊哙活着,就可以向高后有个交待。但就是这样,陈平也害怕夜长梦多,担心有人在高后面前说自己的坏话,在向随自己一起到樊哙军营传达旨意的护卫交待一番后,不顾辛苦,连夜赶到长安,想在最快时间里向高后把事情禀报清楚。 可就在陈平策马赶回长安的途中,遇到了传诏使者,要他屯戍荥阳。陈平一听傻眼了,这岂不是断绝了自己向高后申诉的路子?如果自己遵旨,便无法向高后解释樊哙之事。如果不遵旨,又会担承违旨不遵的罪责。 多谋善算的陈平自然不会为这个两难之选难住。他稍一动脑,便心生一计,连夜赶回京城,也不顾阻拦,跌跌撞撞闯入宫中,直接跪倒在高祖灵前放声大哭,还边哭边说:“陛下,您让臣就地斩决樊哙,樊哙是朝中重臣,臣不敢轻易处置,便把樊哙押解了回来,交由陛下处置!”话虽然是对已经死去的高祖说的,实际上却是说给活着的高后听的,是在间接地向高后表功。 高后姐妹一听说樊哙没死,便都松了一口气,高后不仅释放了樊哙,还恢复了他的爵位和封邑。陈平也因此得到了高后的宽恕。 从陈平处理樊哙这件事情上,再次印证了陈平的狡诈多谋。不过,虽然这件事陈平平安渡过了,却在高后、吕媭头脑中留下了不好的印象,特别是在吕媭的头脑中,更是对陈平产生了很不好的印象,认为是陈平出谋要高祖诛杀樊哙的,这也是吕媭始终不相信陈平的原因。 从高祖一听说樊哙和高后串通一气,想在自己死后图谋不轨的奏本后,便不经证实地下令要杀掉正带兵在外平叛的樊哙这一点上,可以看出高祖是多么厌恨和防范高后篡权。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不管高祖怎么防范,都没有防住自己死后高后的专权。 回过头来我们继续说吕禄、吕产。 吕产听说三姑召集,虽然心有不愿,却也不得不到,毕竟三姑是长辈,并且很有见地,现在又是吕氏族人的关键时期,多商量多听听大家的意见,对事情会有帮助也未可知。 吕产赶到赵王府时,吕氏家族在朝中有官职的人都基本上到了,吕禄、吕更始、吕他、吕忿、吕庄、吕种、吕平等,他们都静静地在等候着。 见到吕媭后,吕产毫不犹豫地对吕媭说道:“三姑,我和赵王在太后召见我们,确定让我们分掌北军和南军后,已经商议过了。” 乍一听吕产这话,吕媭心里非常高兴,觉得这两个侄儿终于懂事了,在关键时候能够主动作为,知道未雨绸缪,看来是天不灭吕,当即便问道:“那你们商议的情况怎么样?” “那还能怎么样?只要我们把北军和南军紧紧地把控住,量他们刘家那些混蛋和朝中那些匹夫们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吕产完全是一副毫无所谓的语气。 “你们能保证北军和南军的将士们都听你们的?”吕媭问道。 “谁不听我们的,就拿谁的脑袋说话。”吕产很是硬气地说道。 “太后让你们执掌北军和南军后,你们都做了哪些事呢?”吕媭继续问道。 “我和吕王分别到北军和南军军营去和将领们见了面,宴请了这些将领们。”吕禄回答道,他以为自己这样回答,就一定会让这个一直非常刻薄的三姑满意。 “此外你们还做了些什么?”吕媭再问。 “没有了,三姑。”吕产显得很是轻松地回答道。 “没有了?就没有了?”吕媭一听吕禄、吕产这两个吕氏族人中的核心人物在接掌兵权后只是做了这些简单的事,并且还自以为是时,心里便感到非常着急,很是气愤地质问道。 吕禄和吕产都有些奇怪地望着这位一直就有些蛮横的三姑,弄不明白她为啥会这么生气。 见吕禄、吕产、吕更始等一干人都只是瞪着眼睛静静地看着自己,吕媭显得更是气愤:“你们这一群蠢货,太后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们,你们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对待,是不是都想着等死?” “没有啊!姑姑,我们觉得我们该做的都做了,难道有什么不妥吗?”吕产不解地问道。 “你们以为那些将领们一顿饭就能够把他们拢络住?就完全听命于你们?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些饭桶也就不值得信任和重用。但他们不是,他们都是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在他们的心里,就是把江山送给他们,他们都会觉得理所当然。难道你们就想不出把他们拢络到自己身边的任何办法?你们各自的府中留那么多珠宝财货干什么?留到死后装进棺材吗?如果真是这样,可能你们到时候连棺材都不会有!”吕媭狠狠地痛斥道,并且越说越气愤。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吕家这一帮子人会这么无用。 但气愤归气愤,痛斥归痛斥,不拿出具体的应对策略,最终都将会落个一无所有,甚至身首异处。 稍稍平静了一下情绪后,吕媭说道:“太后虽然把执掌北军和南军的权力交给了你们,但并不是有了调兵符节,那些兵将们就会听从你们的调遣。你们还得和他们拉近感情,要让他们心怀感激。你们完全可以把府里的珠宝财货送给他们,把他们笼络住,并给他们许以厚愿,使他们能够真心为我们吕家人卖命。还有就是对作为太尉的周勃,你们去见过没有?丞相陈平那里你们去过没有?你们以为,陈平和周勃和你们一样都是蠢货吗?” 第48章 收买陈平 虽然吕媭始终是一副骂骂咧咧的语气,但听了她说的这些话后,吕禄、吕产、吕更始等在朝中担任要职的吕家子嗣都觉得非常有道理。他们也知道,临时受命掌握兵权,并不一定就能够得心应手地调兵遣将。要想在将领中树立威望,让将士们真心听从调遣,只有运用得当的手段才能做到,但这需要一定的时间。现在太后的身体状况多数吕家人都清楚,哪怕就是拉拢军中的那些将领,让他们为吕家人卖命可能都来不及。吕家几个平时显得趾高气扬的人听了吕媭的话后,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气焰,怔怔地望吕媭,那意思非常明确,那神情也摆明了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既然如此,那你说该怎么办? “难道你们不知道最近有人在串联,想让一向不和的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联手吗?他们联起手要干什么?难道你们不能想一想?惟今之计,你们要尽快想办法分别去见见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摸摸他们的态度,看看能不能把这两人拉拢到我们这边来。特别是丞相陈平,虽然我非常讨厌这个人,但为了我们吕家人的平安稳定,我们还是要想办法拉拢他。从他平时对我们吕家的态度,以及他多变的特性,也应该能够把他拉拢到我们这边来。即使不能把他们拉拢到我们吕家人这边,也不能让陈平和周勃联手起来。如果能够把他们拉拢到我们这边,以他们在朝中的威望,我们吕家人还有希望,否则,就只能一个个等死。”吕媭仍然说得很是愤怒。 吕媭心里想,这种事,自己一个女人都能想到,几个在朝中行走的大男人却想不到,这不是蠢货会是什么?吕媭越想觉得越失望。但再失望,作为吕家人,要想稳住已经得到的权势和地位,还只能依靠他们,希望他们能够在紧要关头表现出机智、勇敢和决断。 “禄儿、产儿,如果不能把陈平和周勃拉拢到我们吕家这边,就利用你们已经掌握的兵权,想办法尽快将这两人除掉。特别是那个周勃,因为刘邦的那句话,他就一直把自己视为刘氏族人的保护神,他多半是不可能和我们吕家人站在一起的,你们就应该早日对他下手。还有就是刘氏家族在京城的人如刘章、刘兴居等,也要先发制人,想办法将他们除掉。这一点你们必须清楚,也必须迅速下手,决不能有丝毫犹豫。对于南军、北军的将领,要舍得财富,大家都把各自府里的金银财宝拿出来,送给南军、北军的将领们,笼络住他们。还有就是今天的事绝不能有半点风声泄露出去。否则,我们就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吕媭对所有吕家人警告道。 不能不说吕媭真不愧是高后的妹妹,和高后一样决断果敢、心狠手辣。 对于陈平,吕媭认为能够做出“盗嫂受金”的事,人品好不到哪里去,加上高后当政后想立吕家人为王时陈平的态度,使得吕氏族人都认为陈平是偏向于吕家的。从这两点上看,吕媭觉得只要再施以重金,就完全能够把陈平拉拢到吕氏族人这边。 最后吕媭说:“我马上将我府里的珠宝财货全部清出来,禄儿、产儿,你们需要时随时来拿,其他人回去后也把家里的珠宝财货清理一下,不要舍不得,只有一时的舍,才会有更多的得。” 听了吕媭的话后,在场的好几个人心里都在不满地嘀咕:“说得倒好,我们好不容易积攒下那些财宝,这么轻而易举地拿出来送给那些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是不是犯傻啊!”他们哪里有吕媭的远见卓识。 吕媭做出安排后,吕禄和吕产很快便带着重金到了陈平府拜访陈平。虽然吕禄和吕产对三姑蛮横霸道的作派不满,但对她做出的安排还是服从的,一方面觉得她是长辈应该尊重,另一方面也觉得她的分析和安排有道理,佩服她作为一个女人能够有这样的见识和看法。 吕禄、吕产也意识到形势紧迫,必须尽快做好高后去世后的应对准备。但吕禄和吕产认为,只要能够把陈平拉拢到吕氏族人这边,利用陈平的智谋,加上自己手上掌握的兵权,就完全可以高枕无忧。 和吕媭对陈平的看法一样,吕禄、吕产也认为,以陈平“盗嫂受金”的劣性,只要拿上重金,就一定能够把他笼络过来。也因此,两人到陈平府拜访陈平时,显得底气十足。 陈平完全没有想到吕禄、吕产会联袂到自己府上,并且还带着重金。他一看见吕禄、吕产指挥着随同前来的仆役往自已府里搬进一箱箱箱笼时,以陈平的聪明,马上便明白了这是吕氏族人想借此笼络、收买自己。 虽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以陈平的智慧,是决不会说破的,他只是显得很疑惑似地说道:“两位王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听说丞相的夫人马上就要过生日了,我们提前祝丞相夫人生日快乐!”找的送礼理由倒是非常充分。 “两位王爷真是高看了,贱内如何当得起如此大礼!”陈平显得诚惶诚恐地说道。 “丞相乃国之栋梁,该当享高爵厚禄。”吕禄并没有回应陈平的客气话,而是驴唇马嘴般地说道。 虽然驴唇马嘴,但吕禄以常人心理判断,认为任何人都希望享有高官厚禄,所以也以此来肯定陈平。 陈平并没有因为吕禄对自己的奉承沾沾自喜,而是很官话地说道:“为汉室天下尽力,乃是平的职份所在。” 陈平这话说得很是艺术,强调自己只是在为汉室天下尽职份,避开了天下姓刘的问题,也间接说明他并不是忠心于哪一族人。 虽然吕氏族人并不认同陈平的人品,因为陈平对高后晋封吕氏族人为王的态度,不少吕氏族人对陈平还颇具有好感,认为陈平是拥护吕氏族人的。所以听了陈平的话后,吕禄、吕产并没有觉得陈平的话里隐含有别的意思,只是为了进一步弄明白陈平的态度,吕产明确地对陈平说道:“丞相也知道高后的身体状况和高后一直以来的心思,希望丞相能够从维护天下稳定的大局考虑,帮助我等维护好高后努力形成的朝廷局面。”吕产把话说得非常明确。 第49章 三侯谋计 虽然吕产的话有逼迫陈平表态的意思,但以陈平的智慧,不可能顺着吕产的意思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只是顺着吕产的话说道:“吕王但请放心,维护天下稳定乃平的本份和心愿之所在。” 本来就认为陈平是站在吕氏族人一边的,听了陈平的话后,吕禄、吕产更确定陈平是站在自己族人这一边的。 “那就有劳丞相多多费心,帮助我等维护好现在这种难得的平安稳定的天下局势。”吕产再次确认似地对陈平说道。 “赵王、吕王但请放心,维护天下稳定,是天下所有人之所愿,也是平之所愿,平自当尽责努力。” 听了陈平的话,吕禄觉得在陈平面前该说的话已经说明了,不可能再往下说,便告辞道:“打扰丞相了。禄和吕王也是为天下安稳和百姓安宁着想,按照太后的吩咐,来看望丞相,祝贺丞相夫人寿安!” “感谢太后和赵王、吕王的心意,平自当尽职履责。”陈平回答道,话语中仍然是模棱两可的意思,并没有明确表露他自己的态度。 走出陈平府后,吕禄回忆陈平刚才的所有话语,感觉并没有听出陈平的明确态度,陈平的所有话,放在任何场合似乎都不错。 吕禄有些郁闷地对吕产说道:“吕王,你听了陈平今天的话后有什么感受?” 吕禄的问话,让吕产感到有些茫然。吕产并没有认真去想陈平说的话,也没有感觉到陈平的话有什么问题。 “赵王,我觉得陈平的话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我总觉得陈平是在敷衍我们,感觉他的话放到哪里都没问题。” 听了吕禄的话后,吕产仔细一想,觉得确实是这样:“赵王说得对,仔细回想起来确实如此,这个狡猾的陈平!那我们该怎么办?” “现在看来,陈平这里我们不能抱太大的希望。周勃那里更不要想依靠。高祖不是说‘安刘氏者必勃也’吗?周勃这些年一直把自己视为刘氏族人的保护者,他肯定不会站在我们吕氏族人这一边。这样一来,朝中大臣我们就完全无法依靠,只能靠我们自己了。”吕禄说道。 “拉拢不行,要不就按三姑的意见,先行动手,把对我们威胁最大的人除掉?”吕产看看左右无人,小声对吕禄说道。 “这是个非常敏感的问题,一旦动手,就无法收手。再说,怎么下手,也是个问题,难道我们明目张胆地派出南军或北军去剿杀?”在决策上,吕禄确实是显得优柔寡断,缺乏主见。 “我看周勃是我们最大的威胁,要不从周勃入手,先解决最让我们感到棘手的人。”吕产说道。 “我们回府后再商议!”吕禄说。虽然身边没有其他人,但毕竟还有侍从和奴仆在,这种事必须绝对保密,否则,走漏了风声会彻底坏事。 这次,吕产主动邀请吕禄到自己府上,同时,他让人去把赘其侯吕更始也找来一起商议。 商议中,吕禄首先提出,在当前形势下,维护朝廷稳定是大局,为确保京城平安稳定,要加强对京城的巡逻,防止京城内有人借机生事。吕禄觉得只要能保持京城稳定,再紧握北军、南军的调动权,就不怕出现对吕氏族人有威胁的行为。 维持现状一直是吕禄的基本想法,吕禄希望通过这些办法来维持和稳定现状。 但吕产认为,太后执掌朝政时大量重用吕氏族人,打压刘氏族人,已经使吕刘两族势不两立,没有缓和的余地。要维护吕氏族人已经取得的权势和在朝廷上的地位,对刘氏族人和朝中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就决不能手软,否则,一旦高后去世,他们必将对吕氏族人展开报复。吕产说:“虽然我们现在拥有北军和南军的指挥调动权,但四姑说得好,我们毕竟在北军和南军将士中缺乏威望。而太尉周勃却在军中有崇高威望,不将周勃除掉,我们就完全可能掌控不了南军和北军。” 听了吕产的话,吕更始觉得有道理,他对吕禄说道:“赵王,吕王说的有道理,必须首先除掉对我们威胁最大的人,才能确保我们吕氏族人安稳。满朝文武大臣中,更始认为太尉周勃对我们的威胁最大,必须想办法首先除掉。”没想到,吕更始的想法和吕产的想法一样,都是先除掉周勃。 “我同意赘其侯的话,不除掉周勃,就始终是我们吕氏族人的一个心腹大患。”吕产说道。 “你们说的确实如此。自从刘邦说了‘安刘氏者必勃也’这话后,周勃也一直把自己视为刘氏族人的保护者和刘氏天下的维护者。”吕禄说。 “干脆我派一队南军兵士到周勃府,直接把周勃杀掉算了。”吕产显得很有底气地说道。 “吕王的这个办法可能不行。在当前的情况下,更始认为不宜公开诛杀朝中大臣,否则,很容易引起朝中其他大臣的公然对抗。如果他们联合起来对抗我们,对我们吕氏族人来说是极大的坏事。毕竟这些老家伙都是从战场上厮杀过来的,既有征战经验,又有一同征战的情谊。” 吕禄和吕产听了吕更始的话后,觉得有道理,吕禄问道:“那赘其侯说该怎么办?” 见吕禄、吕产两人都望向自己,吕更始内心里产生了一种难得的满足感,以往吕禄、吕产两人都不怎么瞧得起自己,认为自己平庸无能,今天终于有了展示才能的机会。于是,他故作沉思地想了想后,对吕禄、吕产说道:“更始认为,可以采取派刺客的办法除掉周勃。” 吕禄、吕产两人一听吕更始所说派刺客去刺杀周勃的办法,都觉得不是好办法,而是一种小人做派。吕产则觉得自己手中已经握有南军的调动大权,完全可以调动南军去围剿,何必用这种难以示人的手段去杀一个周勃呢? 第50章 挑选刺客 见吕禄、吕产都疑惑地看着自己,吕更始知道两人不理解自己提出的这一想法。为了让吕禄、吕产同意自己的想法,吕更始把自己提出这种想法的缘由说了出来:“赵王、吕王,你们肯定觉得既然手上已经掌握了强大的北军和南军,还用这种不可示人的手段去刺杀一个人,是无能的表现,但更始却不这样看。更始觉得刺杀是一种可进可退的办法。刺杀成功,可以说是用最小的代价取得了最大的成功;如果刺杀失败,周勃和其他人也不知道是我们干的,不会引起朝廷上下对我们的指责,甚至激起他们的集体反抗。即使有人猜测刺杀和我们吕氏族人有关,但也只能是猜测,没有证据,不敢公开指责甚至反对我们。但如果用南军或北军公开去围剿,缺乏围剿周勃的正当理由,必然引发朝廷上下甚至天下人的不满,认为我们擅杀大臣,这对我们来讲是非常不利的。如果朝廷上下形成了共同看法,对我们则更是一个巨大威胁。” 吕禄、吕产听后,觉得吕更始的话有一定道理。吕禄说道:“赘其侯的话有道理,确实不能在毫无理由的情况下去围剿一个朝廷重臣。” “要找理由有何难,随便找一个不就行了?”吕产有些不屑地说道。 “当然,可以找很多借口和理由,但赵王和吕王也应该权衡一下,找的理由能不能让天下人服信?另外,也是最关键的,就是我们能不能驾驭公开剿杀太尉引发的混乱局势?” 听了吕更始的话,吕产泄气了。吕禄、吕产都知道自己缺乏应急处置宏大场面和复杂局面的能力。 吕产显得有些气馁地说:“既然不能公开剿杀,那就找一个武艺高强的人去行刺!江湖上剑士侠客不少,有些还非常有名气,朱家不是被人称为江湖第一大侠吗?不如找他去行刺周勃,这样,刺杀行为乃游侠所为,周勃和朝臣们就不会怀疑是我们所为。” 听了吕产的话后,吕禄想了想说道:“吕王的话有一定道理,确实可以找一个武艺高强的刺客去行刺。” “找江湖上的剑士侠客倒确实是一个办法,但也有问题,一方面有本事的剑士侠客名气太大,找他们难以保密,另一方面剑士侠客都是游走江湖的,不是说找就能找到。我倒有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什么想法,说说看。”吕产说道。 “南军中武艺高强的兵士较多,吕王可以在南军中物色一个武艺高强者,许其高爵厚禄。更始相信,重赏之下,一定会有人愿意卖命。”吕更始说道。 吕产不同意吕更始的意见,他对吕禄说:“赵王,我觉得虽然南军中武艺高强的将士比北军多,但北军中的那些斥候更适合做刺客。他们不仅善走,而且善隐藏,善拼杀,还因为常年在外奔走,灵机应变的能力也比较强。还有一点优势,就是他们常年在外,在军营里的时间少,认识的人不多。即便暴露了,对外也可以说是周勃的仇家,从而减少可能出现的麻烦。” 听了吕产的话后,吕更始说道:“吕王说的有道理,在北军中挑选行刺之人可能更好一些,北军的斥候也更适合作刺客。” 最后,吕禄同意在北军的斥候中挑选物色行刺人。 北军是吕禄执掌的,自然由吕禄负责选挑选物色可作刺客的对象。 由于才执掌北军,对北军的情况完全不了解,更不知道谁是斥候中的佼佼者,谁能够做刺客。为了挑选物色到最佳的斥候作刺客,吕禄很是费了一番思量。最后,经过反复考虑,吕禄决定把实际掌控北军的中尉找来,名正言顺地了解北军的状况,之后以自己要了解掌握军中兵士的基本状况和战斗能力为由,要在北军中开展技能比试。吕禄想通过比试,挑选出各方面技能都优秀的兵士,然后再通过试探,许以高爵厚禄,最终确定充当刺客的人选。 北军兵士的种类较多,按照吕更始提出的想法,吕禄主要关注的是斥候的比试。 斥候作为特殊兵种,其需要具备的基本技能和直接参与战场打斗的兵士所需要的技能完全不一样。奔跑、骑术、偷窥、探听、潜伏、攀爬、骑射、刺杀、搏击、自救等等一系列技能比试下来,一个叫马胜的斥候脱颖而出,各项技能比试都名列前茅,综合水平排名在所有参加比试的五百多名斥候中也位居第一。 有了这个结果,吕禄自然觉得这个马胜是去刺杀周勃的最佳人选。 比试结束的当天晚上,吕禄便在军营中宴请北军中级以上将领和比试获得前十名的斥候,想通过宴请进一步熟悉北军将领,拉拢和这些将领们的关系。 因为有这层考虑,吕禄当天晚上喝了不少酒,在宴请将结束时,借着酒劲,对参加晚宴的人说道:“弟兄们,我接受太后的懿令执掌北军,北军是汉王朝稳定的基石,你们也是朝廷稳定的基石。今后,禄还得靠各位将军支持,希望各位都能够努力尽忠朝廷,维护天下稳定。” 吕禄的这番话,虽然他自我感觉说得充满深情,却并没有在北军将领中引起太大的反响。正如吕媭所言,这些将领们都是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在他们的心里,把江山送给他们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哪里会在乎吕禄的这一番话。他们想要的,是吕禄对他们的真心实意,而不是几句虚话,而这,并不是吕禄马上能够展示出来的。尽管这样,吕禄想以此拉拢北军将领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第二天, 吕禄在赵王府专门召见马胜,他想通过和马胜面对面的接触,了解马胜的基本情况,试探他对周勃的态度,进而确定马胜是否是派去刺杀周勃的合适人选。 第51章 斥候马胜 马胜现年三十二岁,雁门郡马邑人。当年高祖被围困在马邑山时,为了解救高祖,包围圈外围的汉军强行征拉,将当时年仅十二岁的马胜强行拉进了汉军充当士兵。马胜被征入军时虽然年龄尚小,但因为他打小就跟着族中长者练习防身格打技能,被强征入军后,其打斗能力并不弱于军中不少成人,因能力突出,加上其灵巧的身型动作,很快便被当时的中候发现并拔擢到斥候营,先是作普通斥候,以后慢慢成为斥候长。 能够做到斥候长,对完全是黔首出身的马胜来讲,已经是到顶了,再要往上升已经完全没有可能。 在中国历史上,自原始社会进入奴隶社会以后,大致可以确定的,是夏商周三朝实行的是世卿世禄制,贵族当政,世袭罔替。进入春秋战国时期后,因为争霸的需要,各诸侯国都不同程度地放宽了黔首庶民进入仕途的途径,特别是秦国的商鞅变法,实行军功制,更是完全取代了奴隶社会形成的世袭罔替的世卿世禄制,庶民黔首只要杀敌有功,便可封爵赐官。当然,封爵是主要的,除非有特别的战功,一般不会赐官。 商鞅变法制定的功爵位制,为公士、上造、簪袅、不更、大夫、官大夫、公大夫、公乘、五大夫、左庶长、右庶长、左更、中更、右更、少上造、大上造、驷车庶长、大庶长、关内侯、彻侯,共二十级军功爵位,但只有驷车庶长、大庶长是职爵一体,驷车庶长之前的爵位都只是一种品爵,没有职位。而关内侯及彻侯两个最高爵位,只授给立有军功的将领,并不授给普通兵士。 高祖刘邦起兵后,为了取得胜利,也采用秦国的功爵制,以功论赏,因而军功仍然是封爵赐官的重要途径。当然,在论功行赏的同时,刘邦也采用举荐选人的办法,从他人的推举中选用有才能的人。陈平和韩信就是举荐制下为刘邦所用的代表。 刘邦打败西楚霸王项羽,正式建立汉王朝后,为了拓展官吏的选择途径,开始实行察举制和征辟制。 察举,是由丞相、御史、列侯、刺史、守相等中高级官员推举,经过考核,任以官职的一种制度; 征辟,则是两种不同的选人方法。征,是皇帝征聘社会知名人士到朝廷充任要职;辟,是中央官署的高级官僚或地方官吏将自己任用的属吏推荐给朝廷。 察举制和征辟制拓展了选人用人的途径和渠道,但也有局限性,象马胜这样既不是社会知名人士,也和能够推举官员的丞相、御史、列侯、刺史、守相等高官重臣没有任何关系的低级兵士,虽然个人技能超群,也不可能通过察举或征辟走上官途,一辈子就只能做一个普通兵士。马胜依靠其过人的本领成为斥候长,已经到了作为普通兵士的最高地位。 了解到马胜的基本情况后,吕禄试探着对马胜说道:“作为北军首领,本王非常欣赏你的本领,本王才开始执掌北军,正需要你这样有本领的人。你在北军已经这么多年,又是各项技能高手,应该更好地发挥你的作用,因此,本王考虑擢升你为卒长。” 马胜一听,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显得很是茫然地看着吕禄,没有任何反应。要知道作为黔首出身的马胜,虽然作了斥候,并且担任了斥候长,但黔首身份决定了他不可能升到更高的职位上去。可现在赵王却突然提出擢拔自己为享禄500石的卒长,这完全是一步飞升,马胜做梦都没敢往这方面想。 见马胜听了自己的话后没有一点反应,显得很是茫然的样子,吕禄知道是马胜听了自己的话后,感到太过突然,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虽然吕禄对军营的情况不了解,但对马胜这种黔首身份的兵士的出路,心里却是清楚的。为了让马胜相信自己的话,吕禄走到马胜身边,轻轻拍着马胜的肩膀说道:“你对本王说的要将你从斥候长擢升为卒长觉得很突然,感到不相信,本王可以理解,但这是本王对你的能力和你对朝廷贡献的肯定和认可。如果你对本王跨多级擢升内心感到不安,本王可以安排你去完成一件对朝廷、对天下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大事,只要你完成了这件大事,就为朝廷和天下的稳定做出了极大贡献,这样一来,将你从斥候长升为卒长,也就可以心安了。” 听了吕禄的话后,马胜仍然有些迟疑,显得很是不安和惶恐地问道:“不知赵王要小人去做什么大事?” 听了马胜的问话后,吕禄觉得马胜已经开始动心。的确,从一个小小的斥候长突然擢升为以自己身份根本就不敢企望的卒长,这对马胜这样身份的人来讲,肯定是一个非常巨大的诱惑。 确定马胜已经动心后,吕禄对马胜说道:“当今天下稳定,黎民百姓安居乐业,你作为斥候,应该是能够充分感受到的。万民百姓都才从项羽和高祖的征伐中安稳下来,正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只要没有个人企图的人,谁都不愿再进入天下混乱的局面。现在虽然太后病重,但皇上仍在,尽管皇上年幼,但也是越来越懂事,这些年太后决断政事,不少重大事项也是经由皇上同意的。可那些对太后执掌朝政不满的人,却总想着借太后病重的机会篡谋朝政大权,这是要致天下再一次陷入混乱之中,安心不让黎民百姓过安稳日子的祸害之心。本王相信,天下黎民百姓都决不会答应。因此,为了消除将致乱天下的祸患,皇上希望能够铲除这一祸根,以确保天下能够继续安稳,黎民百姓能够继续过上安稳的日子。” 说到这里,吕禄有意停了下来,想观察马胜对自己所说的话的反应。 第52章 说服成功 因为是黔首出身,对天下稳定的感受和渴望自然非常深切。马胜的家族曾是雁门郡马邑一个有上百人的家族,在秦王朝的征伐、差役中,死伤了不少,特别是在项王与汉王的争霸中,整个家族被强制征伐、被乱兵砍杀几近族灭。自已被强征加入汉军后,就亲身经历了无数次打斗拼杀,看到了身边不少活生生的人一个个死去,特别是看到那些虽然没死,却被砍杀致残后无法自理,活得连猪狗都不如的人,马胜是既害怕又难过。联想到他自己多次受伤,好几次都差点死去的经历,更是对战争非常厌恶,伤好后也更加努力地磨练自己躲避砍杀的防身技能。高祖平定天下后,征战减少了,马胜虽然仍被军中将领指派到各地去收集情报,但生死威胁已经大大减少,自己几近灭亡的家族也从逃亡中回归或生育,人口慢慢有所增加,到现在又繁衍到好几十人。因为这些缘故,马胜非常珍惜没有征战的安稳局面。他也曾产生过离开军营回到自己家族去的想法,但想到回到家族后,自己在家族中发挥不了多大作用,还不如在军中,一方面军中的待遇随着战事的减少越来越好,自己虽然只是一个斥候长,但也享有一定的待遇,加上自己管理的好几十个斥候们为了得到自己的关照,主动讨好,自己虽然不是将领,却也享受着将领般的待遇。另一方面,自己有军中的荣誉,也为家族带去了荣光,使族人们感到自豪,如果离开军营,这些荣誉所发挥的作用就很是有限。因此之故,马胜打消了离不开军中回到家族去的念头。尽管这样,马胜仍然厌恶战争,现在听赵王说有人想借高后病重篡夺朝政大权,虽然不懂朝政,但也知道争权夺位很可能致天下大乱,让黎民百姓重蹈战乱覆辙,继续过颠沛流离、家破人亡的生活,这对马胜来讲,是决不愿意的。因此,听了吕禄的话后,马胜虽然嘴上没说啥,但脸上的表情却反映了出来。 发现马胜的内心反应后,吕禄心里暗自高兴,认为只要进一步说动马胜,就一定能够说服他去做刺杀周勃的事。吕禄明确对马胜说道:“根据朝廷掌握的情报,现任太尉周勃自恃自己劳苦功高,为汉王朝立下过汗马功劳,也自恃高祖对他的信任,总把自己当成保护朝廷稳定的基石,时间一长,便想着独掌朝政大权,不仅一直对位居自己之上的陈平丞相不满,对年少的皇上也不放在眼里。现在借着太后病重的机会,密谋在太后去世后,篡夺朝政大权,这岂不是有意致天下于混乱之中吗?虽然朝廷掌握了不少他企图篡夺朝政大权的证据,但因为他是太尉,公开揖拿必定造成天下大乱的局面。所以经太后同意,决定秘密将他除掉,以消除致乱天下的危险。” 马胜一听太尉周勃要篡夺朝政大权,感到有些不相信。作为北军的兵士,虽然没有近距离接触太尉,但太尉在北军将士中的口碑,马胜却是知道的,一个对汉室天下充满情感的人,会对汉室江山产生觊觎之心?但换一个角度想也不是不可能,马胜知道,当一个人特别喜欢某种东西时,就会总想着它,如果是别人的,便会想着如何变成自己的。 虽然觉得一个人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有这样的心理,但马胜对周勃想借高后离世的机会篡取朝政大权的说法仍然有些怀疑。他不相信一直在将士们心目中口碑很好的太尉会做出如此之事。但马胜毕竟只是一个普通兵士,并不知道朝廷争斗的复杂性,更不会想到吕禄说这话是别有用心,只是觉得这话从赵王嘴里说出来,就一定有这回事。马胜相信赵王知道的东西肯定比自己知道的东西多得多,并且太尉与丞相不和早已不是秘密,就是他们这些普通兵士都知道,因而虽然对赵王所说的话感到疑惑,但也不能确认太尉不会做出赵王所说之事。因此,马胜很是怀疑地问了一句:“真的吗?” 听了马胜的问话,吕禄知道他已经开始相信自己的话,只是还不能最后确定。为了让马胜完全相信,吕禄进一步说道:“本王作为朝廷的一员重臣,有必要对你说谎吗?” 想想赵王的话,马胜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人家一个堂堂的王爷,用得着对自己这样一个小兵士说谎吗?他也没去想吕禄说此事会有什么用心,便有些愤怒地说道:“如果真是这样,太尉作为高居朝廷的第二重臣,真是太不知足了!” “人心不足呀!太尉的目的远不是第二重臣的位置,他要的是自己执掌朝政大权。但天下是高祖的天下,他这样做就是图谋不轨。”吕禄拱火道。 “小人虽然卑微,但也知道天下是高祖的天下,太尉怎么能这样呢?”马胜显得有些激动地说道。当今天下是高祖的天下,也就是刘姓人的天下,这是天下都认同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不能让周勃的图谋得逞。更不能因为周勃而致天下大乱,所以只有将其悄悄除掉,才能确保天下安稳,不因除掉一个周勃引起天下大乱。你如果能够完成这个任务,就是为天下做了最大的贡献,为天下苍生百姓做了最大的好事。本王擢升你为卒长也就是对你功绩的肯定,本王相信,不仅本王感谢你,天下人都会为此感谢你。” 听了赵王的话后,虽然对太尉周勃产生了不满,但要他去秘密除掉太尉,马胜还是感到非常意外,也很是震惊,并且有些害怕。尽管从军已经二十多年,但对太尉这样的朝廷重臣,一直是一种仰视的心理,始终觉得在他们面前自己就是一个卑微的下人。要去除掉一个一直让自己仰视的人,马胜心里还是感到有些害怕。但对赵王要擢升他为卒长的许诺,马胜又感到有无限的诱惑。想到自己从军二十多年,连和太尉面对面的机会都没有过,而赵王现在却亲自召见自己,还许以破格擢拔,马胜自然对吕禄更具好感。再想到无论是面前的赵王吕禄,还是太尉周勃,都是能够将自己毁灭如烟尘却不用费吹灰之力的人物,马胜便感到既然自己对赵王更有好感,不如听从赵王的,还可以因此得到自己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好处。在很是想了一阵后,马胜对吕禄说道:“马胜愿意去做除掉太尉的事。” 第53章 行刺失手 吕禄一听,心里非常高兴,但他决不能把高兴的情绪显露出来,反倒显得很是不情愿的样子对马胜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太尉不谋求独自掌控朝政大权,不致乱天下,太后也不会要求做如此的举动,毕竟太尉有功于朝廷。但既然对天下稳定有害,为天下黎民百姓着想,就必须清除。所以你同意去除掉周勃,本王非常高兴,也全力支持。为了你的安全,发挥你的优势,采用刺杀的方式去除掉他可以说是最好的办法,可以使这件事的影响减少到最大程度。你是最优秀的斥候,本王相信你能够发挥你的优势,悄悄潜入周勃府。除掉周勃后,你可以直接到我府里来,不管任何时候,赵王府都是你最安全的栖身之处。”吕禄不仅向马胜提出了除掉周勃的方法,还间接保证为马胜提供一切保护。 听了吕禄的话后,马胜说道:“谢谢赵王的厚爱,为天下稳定和黔首庶民的安稳生活,马胜愿赴汤蹈火。” “为了确保你的行动成功,本王说的擢拔你为卒长的事,就先不落实,以免引起太尉和其他人的怀疑。等你的行动结束后,本王再下令,你看这样行不行?”吕禄表面上是在和马胜商议,实际上的意思却是你不行动我就不兑现承诺。 “一切听从赵王安排。”虽然心里有些惶恐、害怕和不安,但马胜还是态度坚决地回答道,他并没有去想吕禄最后这段话里还含有另外的意思。当然,作为一个普通兵士,他也想不到那么复杂。 为了坚定马胜除掉周勃的决心,马胜离开赵王府时,吕禄叫府中奴仆拿出数量不小的财物要送给马胜:“这是本王对你从军二十年和这次取得斥候比试第一名的奖赏,也是本王对你拥有全面优秀技能的一种赞赏。” 看着作为北军最高首领、又是王爷的吕禄送给自己的这么多财物,马胜心里很是惊讶,他本想拒绝,可吕禄是军中的最高首领,最高首领有话,作为一个普通兵士,怎么能拒绝?但在自已京城没有任何亲近或值得信任的人,赵王赏给自己的这么多财物不可能拿到军营中去,马胜想了想,跪在吕禄面前行礼拜谢后说道:“马胜不胜感激赵王的厚爱,也一定不负赵王所望。但马胜在京城没有任何倚靠,拿到这些财物也不知道放到哪里去,马胜斗胆要求,希望将这些东西先放在赵王这里,待马胜完成赵王吩咐的差使后,再来赵王这里拿取,不知可否?” 马胜是这样说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他想等自己完成刺杀周勃的任务后,再携带这些财物远离京城,回到自己的家族去。赵王赏赐的这些财物足可供自己家族几十人受用几十年,家族的人如果再勤劳一些,以这笔财物为基础,使自己整个家族富裕起来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听了马胜的话后,吕禄既感到意外又感到满意。意外的是一个兵卒能够不完全为财物所动,说明这个马胜不贪,满意的是马胜说等差使完成后再来拿取财物,说明他重诺,也希望能够把自己让他干的事干成。如此一来,吕禄对马胜一定能除掉周勃更充满信心。 就在吕禄、吕产货贿陈平后没几天,便从太尉府传出消息,说有刺客趁夜潜入太尉府企图刺杀太尉未遂,刺客和府里的护卫经过激烈打斗后受伤逃跑。 听到这个消息后,吕禄感到非常震惊,也非常害怕,他完全没想到,各方面技能都非常优秀的马胜竟然在对周勃行刺时失手,而且打不过周勃府的护卫,自己还受了伤。 吕禄对马胜刺杀周勃充满信心,完全没想到马胜失手的问题,自然也就没有想到马胜失手后该如何应对的问题。现在马胜失手了,周勃很可能怀疑是吕氏族人派去的刺客,并借此发难。 为了应对马胜行刺失败后可能出现的变局,吕禄不得不马上派自己信得过的家人将吕产、吕更始找来商议对策。 派刺客刺杀周勃,尽管是吕禄、吕产和吕更始三人共同商定的,但是由吕禄在具体组织实施,所以吕产、吕更始两人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得知行刺失败的消息后,吕产和吕更始同样感到吃惊和害怕,好在听说刺客已经逃脱,吕产心里稍感踏实。到吕禄的赵王府后,没等吕禄开口,吕产便直接问道:“现在这个刺客在哪里,赵王可清楚?” 由于对马胜的绝对信任,对马胜行刺成功也充满信心,吕禄并没有想到派人跟踪或者监督马胜,马胜行刺失败后,也没有到吕禄这里来,吕禄一点都不掌握马胜的行踪,更不知道马胜受伤逃脱后到哪里去了,听了吕产的问话后,只得茫然地说道:“不知道。” 吕产一听吕禄这话,感到很是吃惊,他完全没有顾及吕禄的感受,毫不客气地说道:“赵王,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知道。如果刺客被周勃抓住,岂不是等于直接告诉周勃,是我们要刺杀他?周勃借机向我们发难,我们怎么办?我们对付得了吗?” 面对吕产的指责,吕禄无可奈何,他自己确实完全没有想到马胜会失败:“这个马胜,在竞技场上的表现实在是太突出了,各项技能都是第一,我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失败。吕王,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吕禄仍然对马胜的失败感到不理解,面对马胜的失败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既然赵王不相信你派出的人会失败,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人主动投靠了周勃,周勃故意放出风来,说是刺客受伤后逃脱了,以此来蒙蔽人,让我们放松警惕而疏于防范。”吕产说。 吕产越是这样说,吕禄心里就越是显得慌乱:“那现在我们究竟该怎么办?” “赵王、吕王,更始认为,既然消息说刺客已经逃出周勃府,我们姑且暂时相信这个消息。如果刺客真的逃出了周勃府,那么周勃就还不知道是我们派出的刺客。因此,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这个刺客,要么把他藏起来,要么将他灭口。只要周勃不知道是我们派出的刺客,他就不敢贸然采取行动。如果周勃贸然采取行动,我们正好利用已经掌握的南军北军,借机将他除掉?”吕更始进入吕禄和吕产所在的密室时,正好听到吕禄“那现在我们究竟该怎么办?”的问话,他也没有问具体情况,便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第54章 夜潜周府 行刺周勃失败的消息,吕更始也是听吕禄派去请他的家人说的。听到这个消息时,吕更始也感到非常吃惊,在路上时就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的问题。 不得不说,吕更始考虑问题显得比吕禄和吕产周全。 既然行刺失败,当前最该做的,就是核实事情真相,弄清失败的具体情况,商议出应对的举措。如果马胜直接投降了周勃或者是被周勃的人抓住了,必然会泄露是吕禄派他去行刺的,周勃借机做出对吕氏族人不利的举动,以他在军中的威望和影响力,贸然之间吕禄、吕产完全无法应对。对此,吕禄和吕产心里都非常清楚。 听了吕更始的话后,吕禄并没有回答怎么办的问题,而是继续在唠叨:“这个马胜是各方面都非常优秀的斥候,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会失败。” 本来吕产就瞧不起吕禄,这样一来,就更觉得吕禄无能。但吕产知道,当前吕氏族人正处于关键时期,必须齐心协力应对各方面的干扰破坏和阻击,不能自己内部先发生内讧消耗力量,等把对吕氏族人不利的因素消减掉,能够完全控制住朝政大权后,再考虑自己和吕禄之间的问题。 听了吕禄的念叨,吕产显得有些生气地说道:“赵王不要再去想那个刺客为什么失败的问题了,现在的首要问题是想办法尽快找到刺客,弄清事情真相。如果真的是行刺失败,找到后马上将其杀掉,同时尽快考虑如何应对周勃可能采取的报复行为。” “吕王说得对,为防止周勃采取突然行动,更始觉得,当务之急是加强防范,切实做好对族人的保护。”派刺客是自己的主意,现在行刺失败了,吕更始觉得自己有一定的责任,所以一直在积极思考善后处置问题。 行刺失败将给吕氏族人带来什么样的危害,现在谁也说不清楚,听了吕产和吕更始的话后,吕禄的头脑冷静了不少,他对吕产和吕更始说道:“我赞同吕王和赘其侯的意见。当前,既要想办法找到刺客,更要想办法保护在京城的族人。这样,吕王负责对京城的管控和族人保护,我负责京城外的管控和寻找刺客。赘其侯协助吕王加强对京城中不满我们族人的朝中大臣的监视,必要时可以采取断然措施,该杀的坚决杀掉。” “从赵王派出的是北军各方面都非常优秀的斥候,但行动却失败了一点,提醒我们必须加强对北军和南军的控制。虽然现在听到的消息是行刺失败,刺客逃脱,但真相到底是什么,在没有找到刺客之前,我们完全不清楚。因此,在做好防护的同时,还是要尽快寻找到刺客,弄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吕产说道。 “吕王说的有道理。我倒是有一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吕更始说道。 “有什么话尽管说!都这个时候了,还迟疑什么?”听了吕更始的话后,吕产显得有些不耐烦。 “能不能借周勃遇刺的事假装去问候,从周勃那里直接刺探消息。如果能够直接从周勃那里了解到一些消息,对寻找刺客也许会有帮助。”吕更始说。 吕禄正为没有任何头绪寻找马胜犯愁,听了吕更始的话后马上表示赞同:“我同意赘其侯的意见,我相信,只要周勃不知道是我们派出的刺客,以周勃的木讷,就一定能够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线索。” “赘其侯的这个主意不错,借机去看看周勃,可以探试出周勃知不知道是我们派出的刺客。如果他知道是我们派出的刺客,肯定会从他的情绪上反映出来。”吕产说道。 “赵王负责统领北军,而北军负责京城及周边三辅地区(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的防卫,可以借京城护卫不严、致使太尉府潜入刺客为辞去试探周勃。”吕更始说。 “我同意赘其侯这个意见,赵王去周勃府刺探情况最合适。”吕产说道。 尽快找到马胜,是吕禄最感着急的事,只有找到马胜才能够弄清楚究竟是不是行刺失败,是怎样失败的。 吕禄心里始终有一种不甘,不相信马胜会失败。吕禄也没有想过去周勃府有不有危险,第二天一早,便到了周勃府,想尽快从周勃这里找到答案。 本来,周勃根本不能确定刺客是谁派出的,吕禄贸然上门,反倒印证了周勃次子周亚夫的分析——坐实了行刺是吕氏族人采取的行动。 再说马胜那天离开吕禄的赵王府后,马上便思考起如何完成刺杀周勃的任务来。作为斥候,完成接受的任务是天然之责,这在马胜的头脑中已经形成为固定认识。 其实,马胜对吕禄让其刺杀周勃的目的并没有深入思考,只是觉得赵王平易,再加上听说周勃身为太尉,却想独掌朝政大权,心里产生了一种愤愤不平感。马胜清楚天下是刘姓人的天下,太尉如果要想独掌朝政大权,篡夺刘氏天下,必然致朝廷和天下大乱,尽管这和自己平常听到的太尉印象不同,因为害怕天下再次进入混乱局面,便听信了赵王吕禄的话,对周勃产生了不满,也才因此答应吕禄要其刺杀周勃的要求。 对太尉府里的情况,马胜一点都不了解,包括周勃的居室在何处、平常在家的活动规律等等。马胜在军营里听说过太尉对兵器有特别爱好,在府里专门建有兵室,收藏他喜欢的兵器和被他杀死的将军以上的人所用兵器,并且只要没事,在家时基本上都是在兵室,欣赏、擦试收藏的兵器,在兵室里练习自己的武艺。 马胜是个性急的人,离开赵王府后接连几天晚上,都借着夜色潜入周勃府,对周勃府的结构、布局、行进路线进行观察。以马胜的本领,潜入周勃府没有遇到任何困难,但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周勃府的结构布局和周勃本人的居室及兵室所在位置上,加上接连三夜进入周勃府都没有受到任何干扰,便对周勃府的护卫情况没有加以特别注意。 在比较细致地观察了周勃府的大致情况后,第四天晚上,马胜再次潜入周勃府,准备动手实施具体的刺杀行动。 当天晚上马胜潜入周勃府时,时辰已近亥正时刻,他先在周勃的卧室周围查看了一番,没有发现周勃的踪影,之后爬上一棵大树了望,发现兵室里有灯光闪出,兵室周边还有护卫游动,知道周勃还在兵室。 第55章 “七星龙渊” 确定周勃在兵室后,马胜借助他身子灵动、行动快捷的特点,很快便摸到了兵室的屋檐下,并飞身上了屋顶。马胜想的是揭开屋顶,从屋顶进入兵室,然后靠近周勃,伺机行刺,置周勃于死地。 就在马胜揭开屋顶时,不小心弄出了声响。周勃府里的护卫都是周勃在北军中挑选的军中高手,周勃视兵器为生命,安排在兵室周围巡护的护卫更是高手中的高手,听到兵室屋顶有异响,护卫们马上警觉起来。 为了掩盖这声异响,马胜马上学起了夜鸟的叫声,而这“咕咕苗”的夜鸟叫声,让护卫更是警觉,因为周勃府从来没有出现过夜鸟,更没有这种“咕咕苗”的叫声。兵室护卫感觉情况有些异常,马上大声喊道:“有异响声,马上查巡。”并吹起了只有护卫才能听懂的木哨。原本懒懒散散的护卫听到木哨声后马上精神起来,并向哨声发出的地方集中。 马胜自然听到了木哨声,也听到了护卫们跑动的声音,知道自己的行动已经暴露,便想利用护卫尚未集中,并且不清楚具体情况的机会,迅速出击,杀周勃一个措手不及。马胜认为,周勃毕竟年龄已大,不可能有多敏捷的动作,只要自己出手迅速,就能够置周勃于死地。马胜相信,以自己的本领,跳进兵室并很快出手刺杀周勃,不会有任何问题。只要杀死周勃,即使自己逃不出去,到时候自毁自绝也在所不惜。 从马胜有这个想法上,就证明他是一个敬业守诺的人。 下定决心后,马胜马上从揭开的屋顶轻盈地跳进兵室,想趁周勃毫不防备的时候出剑,一剑刺死周勃。 周勃不愧是久经战场之人,听到兵室外的木哨声后,马上警觉起来。当时他手上正拿着当年随高祖一起征剿燕王臧荼,亲手杀死臧荼后收获的为臧荼所持并为高祖赏赐的“七星龙渊”剑在擦试。 “七星龙渊”是古来已有名气的十大宝剑之一。 据有关史籍记载,中国古代十大名剑分别为轩辕、湛卢、赤霄、太阿、七星龙渊、干将、莫邪、鱼肠、纯钧、承影。“七星龙渊”赫赫然位列第五。 据传,“七星龙渊”是春秋末期到战国初期时的两大剑师欧冶子和干将联手铸造的。 欧冶子是春秋末期到战国初期的越国人,是中国的铸剑鼻祖。他铸造了一系列赫赫有名的青铜宝剑,冠绝华夏。如他曾为越王勾践铸造了湛卢、巨阙、胜邪、鱼肠、纯钧五柄宝剑,为楚昭王铸造了七星龙渊(因在龙泉处铸剑,又名龙泉剑)、泰阿、工布三柄名剑。 干将,吴国人,也是春秋末期到战国初期的铸剑人,和欧冶子同师。吴王阖闾请干将为其铸剑,干将采五山之铁精,六合之金英,精心铸造,但因天气变化无常,始终无法炼成。他的妻子莫邪听说后对干将说道:“你以善于铸剑闻名,现在吴王让你铸剑,你却三个月都没铸成,知道为什么吗?”干将回答说:“不知道。”莫邪说:“神物之化,须人而成。今天你铸剑,是不是也应该有人做出牺牲?”干将突然醒悟似地说道:“的确,当年我师傅冶炼铸造器物时,金属之物不熔化,结果夫妻二人双双跳入冶炉中,金属才熔化,最后铸成器物。从此以后,人们开山冶炼,都要穿上麻服,做必死之心,才能开山冶炼铸造器物。今天我铸剑矿精不化,难得也是这个原因吗?”莫邪说:“你的师傅牺牲生命铸器成物,对我们来说这又有什么难的呢?”说完,莫邪便剪断自己的头发,剪下自己的指甲,将其投入炉中,同时,让三百个童男童女鼓橐装炭,炉中的铁精才得以熔化,最后铸成阴阳两柄宝剑。阳剑叫干将,阴剑叫莫邪,阳剑布满龟纹,阴剑则成散漫纹路。吴王阖闾得到这两柄宝剑后视为珍宝。后来吴王阖闾攻破楚国,占领楚国都城郢城,还一度攻占越国,但宝剑却在吴国丢失。 欧冶子和干将为了铸剑,凿开茨山,放出山中溪水,将其导引至铸剑炉旁,呈北斗七星状。经过七七四十九天锻打、淬火、回炉、再锻打、淬火,最后铸成一柄宝剑。宝剑铸成后,俯身视剑,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深邃仿佛有巨龙盘卧,因此命名“龙渊”。因为炼炉呈北斗七星状,所以又叫“七星龙渊”。 “七星龙渊”铸成后为楚平王所得。 为了培养太子熊建,楚平王任命伍奢为太子太傅,宠臣费无极为太子少师。楚平王非常满意伍奢这个太子太傅,将“七星龙渊”赏给伍奢。 太子熊建非常尊重伍奢,却非常厌恶费无极。费无极因此心生怨恨,担心以后太子继位对自己不利,便诬陷太子熊建与伍奢密谋,要以齐、晋为外援发动叛乱。为了除掉太子信任且经常给太子出谋划策的伍奢,并且将伍奢斩草除根,费无忌对楚平王说:“伍奢有两个儿子非常有才干,如果不杀掉他们,将来必定成为楚国的祸患。陛下可将伍奢作为人质,将他的两个儿子召来一起杀掉。”楚平王听信费无忌之言,派使者让伍奢把两个儿子召来,伍奢知道楚平王的用意,对使者说:“伍尚为人仁厚,召他一定会来。但伍员(即人们熟悉的伍子胥)为人刚烈暴戾,他料到来后会被擒,一定不会来。”楚平王不听,仍然派使者去召伍奢的两个儿子。 果然,伍奢的两个儿子听了使者的话后,伍尚便要随使者同去,伍子胥却说:“楚王召我兄弟两人,并不是为了让父亲活命,而是怕我们逃脱后成为祸患,所以拿父亲作为人质召我们兄弟俩前去,我们一到,父子三人就会一起被杀,这对父亲有什么好处?况且去了以后更不能报仇雪恨。不如投奔到别的国家,借他国力量为父亲报仇雪耻。”伍尚不听,仍然听命前去,去后马上就被擒拿,并且父子俩很快便被楚平王杀害了。 而伍子胥则逃走了。 第56章 救命之剑 逃走时,伍子胥将楚平王赏赐给他父亲的“七星龙渊”带在了身上。逃跑的伍子胥一直被楚国兵马追赶,可以说是险象环生。这一天慌不择路地逃到长江之滨,只见浩荡江水,波涛万顷,前阻大水,后有追兵,伍子胥感到绝望。正在这时,上游一条小船急速驶来,船上渔翁连声招呼他上船。伍子胥上船后,小船迅速隐入芦花荡中,不见了踪影,岸上追兵只好悻悻而去。追兵离开后,渔翁将伍子胥载到岸边,并取出酒食让伍子胥饱餐了一顿。为此,伍子胥千恩万谢,问渔翁姓名,渔翁笑言自己浪迹波涛,姓名何用,只称“渔丈人”即可。 伍子胥拜谢后辞行,可走了几步心生顾虑,便转身从腰间解下“七星龙渊”,要将这价值连城的宝剑赠给渔翁,并叮嘱渔翁千万不要泄露自己的行踪。 渔翁接过“七星龙渊”后仰天长叹,对伍子胥说道:“我救你只是因为你是国家忠良,并不图报。可现在你却疑我会贪利少信,我只好以此剑表示自己的高洁。”说完,便横剑自刎。伍子胥悲悔莫名,只好将此剑投入江中,报答渔翁的救命之恩。从此以后,“七星龙渊”便沉入江中。 多年以后,不知此剑何时又重现于世,并为臧荼所得。高祖知道周勃喜欢兵器,而他自己已有一柄帝道之剑——“赤霄”,所以周勃杀死臧荼,收缴臧荼所持“七星龙渊”后,高祖没有留恋这把名剑,而是趁着剿灭臧荼后的高兴劲,将“七星龙渊”赐给了周勃。 这柄“七星龙渊”是周勃收藏的兵器中最为珍贵的一件,周勃对其极为珍视,每次到兵室,都会先看看这柄剑,并用丝绢细细擦试一番,还会用这柄宝剑在兵室里操练一下自己的武艺。 马胜从屋顶跳进兵室时,虽然动作很轻,可仍然发出了“噗”的一声轻响。周勃不愧是武将出身,反应很快,动作也很灵敏,刚听到声响,便马上手持宝剑向身后一挥。马胜手中的剑这时刚好刺来,两剑相碰,“当”的一声,“七星龙渊”不愧是名剑,马胜手中的剑已经被切为两截。 马胜完全没有想到周勃的反应和动作会这么敏捷,手上的宝剑也这么锋利。自己手上的剑被截断后,剩下半截自然起不到什么作用。但周勃并没有因为把马胜手上的剑截为两截便住手,而是继续挥剑向马胜刺来,并且嘴里还大声向兵室外喊道:“刺客已进兵室。” 马胜只好一边自我保护,一边想办法继续寻找机会攻击周勃。但毕竟手上只有半截武器,加上周勃也是有些功夫的人,虽然年纪大了,动作不如从前,但也不是一下两下就能击败的。打斗中,马胜的左臂被周勃手中的剑刺中,这一下,马胜感到失望了,看来要想杀死周勃已经不可能,不仅没有了武器,自己又受了伤,并且兵室外的护卫已经听到周勃的喊声,正在从外面涌进。 趁护卫还没涌进兵室,马胜想孤注一掷做最后一拼,不管能否杀死周勃,之后都马上逃离。于是他再次闪到周勃的侧后身,想最后一次出击。但毕竟手上的宝剑只有半截,很难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周勃手持七星龙渊,左右挥舞,也在寻机刺杀,闪跃躲避中,马胜左臂再次被刺伤。 无奈,马胜只好忍痛纵身一跳,跳上屋顶后趁兵室外的护卫注意力都在兵室内的机会,从来路逃出了周勃府。 马胜跳进周勃的兵室后,虽然心思都在如何麻利地出手上,但也瞥见了兵室里满布的兵器,自己手上的剑被周勃上的剑砍断后,马胜也产生过顺手抢过一件兵器以再作努力的念头,但匆忙中不知拿什么兵器,犹豫间周勃的剑已经挥向自己,马胜只好挥舞手上的半截剑护身。 逃出周勃府后,马胜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到赵王府,向赵王禀报刺杀失败的消息。可行刺失败,他感到自己无脸见赵王,便想着回军营,但又怕回到军营后被人发现,最后马胜决定回老家马邑躲避,待以后有机会时再到京城向赵王谢罪。马胜知道,虽然自己逃出了周勃府,但周勃府潜入刺客,并且行刺失败的消息很快就会在京城传播,赵王要不了多久就会知道自己失败的消息。 虽然行刺失败,但马胜并没感到后悔,特别是瞥见兵室里满布的兵器后,马胜更坚信了赵王所说的太尉要图谋篡位的话:如果没有野心,藏那么多兵器干什么? 马胜之所以行刺失败,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由于他长年在外地搜集、刺探情报或侦察地形,了解敌情,对京城以外的风情物相很是熟悉,对京城的情况却不熟悉,在揭周勃密室屋顶时不小心弄出声响后,为了掩盖异响,错误地学起了夜鸟的叫声,而京城没有这种夜鸟,因而“咕咕苗”的夜鸟叫声让周勃府的护卫警觉了起来,从而使周勃府兵室护卫发觉了异常情况。如果周勃府的护卫没有发现异常,马胜能够顺利进入周勃密室和周勃单打独斗,周勃尽管有“七星龙渊”,也决不是各方面都优秀的马胜的对手。这真可谓“只因一着错,满盘皆是空”。 马胜逃出周勃府后,周勃府的护卫将周勃府里里外外搜了个遍,除了发现刺客在逃跑路线上滴在地上的血滴外,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证明刺客身份的蛛丝马迹。 护卫们离开兵室后,周勃的三个儿子:大儿周胜之、二儿周亚夫、三儿周坚都来到兵室,看望阿翁。 “阿翁,你受伤没有?”大儿子周胜之见到周勃后,显得很是着急地问道。 “太尉没有受伤。”周勃从来就少言寡语,听了周胜之的问话后并没有回答,而是一个贴身护卫在回答。 三儿子周坚年龄还不到十四岁,对什么事都正处于非常好奇的阶段,他问周勃道:“阿翁,刺客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三公子,天太黑,没看清刺客是什么样,只是觉得这个刺客很是灵动,转眼之间就溜得不见了人影,并且很快便窜出府墙逃走了。”仍然是护卫在回答。 第57章 “黄鼠狼”上门 二儿子周亚夫向来就爱动脑筋,考虑问题也远比大儿子深远,此时他并没有关心阿翁是否受伤,而是在想为什么此时会有人潜入府中行刺阿翁:“还从来没有出现过阿翁遇刺的事,为什么现在会有人行刺阿翁呢?” 虽然周勃没有说话,但心里也在想周亚夫问的这个问题。自己从军多年,在战场上杀死过无数人,但从来没有遇到过刺客行刺的事,现在是和平时期,为什么会有人行刺自己,周勃一时想不出为什么。 “阿翁,听说太后病得很重,并且把北军和南军的控制权交给了吕禄和吕产,难道是吕氏族人率先动手,想通过行刺的手段消除对他们有威胁的人?”周亚夫说。周亚夫虽然只有二十岁,却是周勃三个儿子中最能干、最有见地的,论兵法不亚于周勃,论谋略却远超周勃。对二儿子的聪明,周勃虽然嘴上从来没有认同过,但内心里却是承认的,每当自已遇到什么重大事情拿不定主意时,都会主动听听周亚夫的意见。 听了二儿子的话后,周勃虽然觉得有道理,但出于作阿翁的自尊,并不愿表示认同,于是他大声喝斥道:“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 其实,周勃内心非常矛盾,高后将南军、北军的控制权交给吕禄、吕产后,就知道吕氏族人已经在抓紧做抢夺朝政大权的各方面准备,他自己虽然也在努力寻找抵抗和消解吕氏族人抢夺行为的办法,却因为瞧不起陈平,并且自恃高祖都认可自己是安定刘氏天下的人,始终不愿和陈平等朝中文臣联手,认为自已有能够制约和抑制吕氏族人的手段。但随着吕氏族人对朝政大权的逐步掌控,他开始感到自已拥有的手段越来越少,特别是高后安排吕禄、吕产分别掌管北军和南军后,原来认为可以有效发挥自己太尉这一职务作用的可能性几乎全部消失,对此,周勃一筹莫展。相反,吕氏族人却加快了抢夺朝政大权的步伐,今天晚上潜入的刺客,虽然不敢肯定就是吕氏族人指派的,但却让周勃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威胁,使他为至今都没有找到对付吕氏族人的有效办法更加感到着急。 虽然受到阿翁喝斥,但周亚夫并没有就此住口,反而更觉得应该说服阿翁。周亚夫想了想后,对周勃说道:“不管阿翁是怎么想的,太后去世后,吕氏族人必定会利用他们已经掌握的朝政大权,消除对他们掌控朝政大权有威胁的人。吕氏族人已经掌控了朝廷的所有军队,朝廷上下能够阻止吕氏族人的已经不多,孩儿知道阿翁想仅仅依靠朝中那些武将来消除吕氏族人的威胁,但那些武将们年龄已经大了,已经不再是拼杀的主力。只有朝中的文武大臣联合起来,利用文臣们的谋略,才有可能战胜吕氏族人。否则,是难以成功的。这一点,阿翁应该清楚。” 听了周亚夫的话后,周勃无话可说。二儿子的话说中了他心中的要害,但他就是不愿向以陈平为首的文臣低头,哪怕是到了现在这种非常危险的时候。 大儿子周胜之听了二弟周亚夫的话后,虽然不完全理解,但也为阿翁今天晚上遇到的危险担心,他对周勃说道:“阿翁,不管二弟的话对不对,胜之觉得,阿翁的安危是最重要的,必须切实加以防范。如果今天晚上刺客得手,你还怎么去维护刘氏江山的稳定?” 听了两个儿子的话后,周勃心里有些动摇,但他不愿在儿子面前低头,便大声怒斥道:“你们懂什么!”说完,怒气冲冲地独自回到他自己的居室去了。 周勃府出现刺客后的第三天一早,赵王吕禄便来到周勃府。 周勃听说赵王吕禄前来拜访,心里感到很是惊奇:自己从来没有单独和吕氏族人交往过,吕禄怎么会到自己的府上来呢? 虽然心中疑惑,但人已经来了,不可能不见,毕竟来者有赵王的身份,并且现在又有上将军之职,自己作为太尉,不可能拒绝和上将军见面。不得已,周勃只得出府迎接。 “哎呀!太尉,吕禄是来向太尉请罪的。”一见面,吕禄就马上检讨道。 听了吕禄的话后,周勃一愣:“上将军请什么罪?” “都是吕禄失职,没有管控好京城的防护和治安,致使太尉府进了刺客,使太尉受到惊吓,还险些伤了太尉。希望太尉能够宽恕禄的失职。”吕禄显得很是真诚地说道。 “原来他是来说这个事。”周勃心里想。自己府里进了刺客,虽然和京城的治安管控有一定的关系,但根本用不着既是上将军、又是王爷的吕禄专门来向自己检讨。周勃心地质朴,虽然知道吕氏族人对他这个忠实的拥刘者不满,但也没有想到吕禄上门会另有目的,他还以为是吕禄刚当上上将军,为了讨好自己,也为了得到自己的认可,便亲自上门来向自己检讨。听了吕禄的话后,周勃说道:“赵王客气了,周勃府里潜入刺客,乃是勃府自我防护不力,与上将军无关。” “不知刺客伤着太尉没有?还有就是不知太尉是否掌握刺客的一些情况,希望告之禄,以便禄能够根据太尉提供的线索,追查揖拿刺客,既为太尉报仇,也防范刺客再次偷偷潜入,以保太尉及太尉家人安全。”吕禄说道,显得很是诚恳的样子。 作为直接负责京城护卫治安的上将军,了解涉及到威胁朝廷重臣生命安全的问题线索,也是职份所在。听了吕禄的问话后,周勃没有多想,便把当天晚上的情况对吕禄说了一遍,之后说道:“由于忙于和刺客交手,加上刺客戴有头罩,勃并没有看清刺客的形象,只是感觉刺客的身形很是灵巧,动作也很是快捷。从刺客一系列连贯动作来看,应该是一个高手。只是刺客所用佩剑太差,被勃用高祖所赐‘七星龙渊’一剑削为两段。没有了应手武器,刺客便落了下风,没有得手。只是因为刺客身形灵巧,动作快捷,才逃出勃府。” 第58章 各方焦灼 从周勃的话里,吕禄感觉他并没有对自己产生怀疑,这说明周勃并没有想到刺客是自己派出的。同时,吕禄也从周勃的话里知晓马胜确实是从周勃府逃走了。至此,到周勃府刺探的目的已经达到,吕禄心里感到无比轻松:“不知太尉还有什么情况可以提供给禄,以便禄能够根据太尉的提示追查揖拿凶手,尽快将凶手捉拿住,以解太尉之恨。” “勃已经没有什么情况可以提供给赵王了,如果以后有什么情况,勃再及时告之赵王。”周勃说,语气里没有任何一点对吕禄的怀疑。 赵王亲自登门,周亚夫自然知道。吕禄离开后,周亚夫马上来见父亲,想了解吕禄登门的情况。他听父亲说了和吕禄见面的情况后,对周勃说道:“孩儿总感觉吕禄这个时候上门不是什么好事。” “那你觉得他会有什么目的?”周勃问道。很多时候二儿子的看法都很是有道理,此次是否如此,还得听听。 “孩儿觉得吕禄是来试探阿翁对刺客行刺事件的反应的。作为赵王亲自上门,说明他对这件事非常上心。所有人都知道阿翁是坚定的刘氏天下维护者,和吕氏族人之间毫不相容,按理说刺客行刺阿翁,他们是巴不得,可现在吕禄却如此关心阿翁,孩儿猜想,说不定刺客就是吕氏族人派出的也未可知。刺客行刺失败后,可能害怕被灭口,没有去给吕氏族人扯回销而是直接逃走了,吕氏族人不知道行刺的具体情况,便以看望阿翁为由,来刺探情况,弄清楚具体情况,以便采取相应的对策。”周亚夫说道。 听了儿子的话,周勃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你说的也许有一定道理。” “阿翁,不是有没有道理的问题,孩儿觉得在当前的形势下,阿翁必须做好应对吕氏族人采取极端手段的各方面准备。一旦太后去世,吕氏族人很可能借用手上已经掌握的力量,打击刘氏族人和支持拥护刘氏天下的朝臣。”周亚夫虽然年龄不大,却很有见识,对朝廷局势有比较清醒的认识。他认为,高后极力打压刘氏族人,目的是为了让吕氏族人能够稳稳地立于朝廷之上。基于她的特殊身份,她不会把刘氏族人赶尽杀绝。可一旦高后去世,吕氏族人为了能够完全把控朝政,就完全可能将刘氏族人赶尽杀绝,包括对拥护刘氏族人的朝中大臣,也决不会手软。因此,听说高后病重后,周亚夫曾几次劝说阿翁做好应对吕氏族人的准备。 这次刺客潜入府里行刺其父,周亚夫敏感地意识到,吕氏族人为了在高后去世后完全掌控朝政,已经开始提前动手清除对他们有威胁的对象。 有敏锐的观察力和较强的分析力,是周亚夫能够在后来景帝时期成为国之栋梁,并担任丞相近十年的重要因素。 吕禄去周勃府后的第二天,北军一个中尉丞悄悄向周勃报告,说军中各方面都非常突出的斥候马胜突然失踪了。 听了中尉丞的报告,周勃大吃一惊,马胜作为北军斥候中的佼佼者,自己一直非常重视,虽然没有亲自召见,也曾几次委托北军的斥候长看望他,并送去不少的赏赐金。以自己在军中的威望和影响力,马胜这种在军中多年的兵士,不可能听信刚刚接掌北军的吕禄并为其所用,可现在却实实在在地听说马胜失踪了,周勃马上意识到,要刺杀自己的刺客就是马胜。联想到那个刺客的身材个头,再联系到前几天听说吕禄亲自主持北军兵士技能大比试,之后专门召见比试中获得斥候最好成绩的马胜,周勃确定是吕禄派出的刺客,并且这个刺客就是北军斥候马胜。 想到这,周勃心里感到很是着急,吕禄派刺客行刺自己,说明吕氏族人已经开始对朝中拥刘大臣动手。虽然马胜刺杀自己失败,但并不能说明吕氏族人的其他行动也失败。周勃相信,吕氏族人对朝中大臣的行动绝不仅仅只是刺杀自己一个人,肯定还有其他行动。并且刺杀自己的行动虽然失败,吕氏族人肯定还会采用其他办法来对付自己。 想到这,周勃才意识到危险,明白自己必须马上行动,在吕氏族人全面动手前,想办法尽可能阻止吕氏族人的行动,保护刘氏族人。周勃让人马上去找灌婴,他要和灌婴商议应对之策。 周勃和灌婴之间的私人关系一直比较密切。加入汉军之前,两人都是走贩,情感上有不少相通之处,加入刘邦的队伍后,刚开始时两人都是中涓身份,并且都在战场上通过拼杀立下战功后得到高祖的充分信任, 以后随刘邦一起入关。因为两人都瞧不起陈平这类仅凭一张嘴办事的人,所以相约着一起到高祖面前说陈平坏话,由此可以看出两人关系的非同一般。无论遇到什么事,两人都会在一起商议,就是高祖在世时限制朝中大臣相互往来时都是如此,更不要说现在面临着对两人来讲都深具危险的局面了。 灌婴听说是吕禄派北军斥候行刺周勃时,自然感到非常气愤,同时也非常关心地问道:“太尉是否受伤?” 周勃说:“本人倒没有受伤,但既然他们能够派刺客来刺杀我,也完全可能对其他大臣做出不利举动,我们必须想办法阻止,既阻止他们伤害更多的朝廷大臣,更主要的,是阻止他们图谋篡夺朝廷大位。” “可吕禄和吕产掌握北军和南军后,我们手上没有一点兵权,如何阻止?”灌婴一句话说到了要害之处。 “确实,吕禄和吕产掌握北军和南军后,我们手上已经没有一点力量了。”周勃深知,高后把兵权交给吕禄和吕产后,自己无法掌控一兵一卒。 “从目前的形势看,只有朝中的文武大臣联手,形成共同力量,才有可能抵抗住吕氏族人的力量,稳住刘氏江山不会变成吕氏江山。”灌婴说道。 灌婴也提出和朝中文臣联手的问题,但周勃始终对文臣耿耿不满,不愿和陈平等文臣联手。只是因为和灌婴关系密切,听了灌婴的话后没有明确反对,但也没有答应,只是说:“接下来根据形势的变化再决定!” 第59章 宦者令张释 听了周勃的话后,灌婴不好再说啥,他清楚周勃和陈平之间的隔阂,并且自己也不大愿意和陈平合作。再说,即使要和陈平等文臣联手,也必须找一个恰当的契机。虽然现在面临的形势非常严峻,但并没有能够和陈平联手的恰当契机。 灌婴心里想的契机,实际上是一个让文武重臣都能下的台阶,无论是灌婴本人还是周勃,包括陈平,都不愿主动放下自己的面子。陈平之前曾两次主动希望和周勃和解,都被周勃无情地挡了回去,从此以后,双方都不愿主动向对方示好。 和吕禄、吕产一样,周勃和灌婴两人虽然商议了一番,也没有商议出一个办法来。 再说吕禄刺探出周勃并没有怀疑是他派出的刺客后,心里踏实了不少,这样一来,就可以集中精力考虑下一步怎么办的问题。对马胜的寻找也可以暂时不管,吕禄认为,既然马胜已经逃脱,短时间里他会比较安全,周勃作为太尉不可能派出大量人员去追寻,派少量人员寻找,根本就是大海捞针、渺无希望。 吕产和吕更始听说这个情况后,心里也暂时松了一口气,他们都担心周勃知道是吕禄派出的刺客后,会做出强烈的反制举动,从而打乱当前这种暂时平衡的局面,提前将吕刘矛盾表面化。这对吕氏族人来讲非常不利。虽然高后还在世,但所有知道情况的人都明白,高后的死期已经不远。高后一死,必然面临现有局面被打破的现实。 高后不断恶化的身体状况,使得伺候她的谒者令张释感到非常担忧甚至害怕。张释知道,高后一死,不仅刘氏天下将发生巨大变化,他自己也必然面临不知结果的命运改变。由于高后的强势和残忍伤害了不少人,这些被太后伤害的人对高后无可奈何,必定会把对高后的不满发泄到和高后亲近或关系密切的人身上,而自己作为伺候高后、又深得高后信任的谒者令,必定会被认为是高后的帮凶,因而将对高后的不满发泄到自己身上,张释在平时与大臣们的接触中已经感受到过这种不满情绪,一旦高后去世,这种情绪就会完全暴露出来。张释早就在思考高后去世自己该如何办的问题,尽管自己的命运自己无法掌握,但提早谋划,总比完全不作为有希望。张释认为,只要谋划得好,说不定还能够为自己找到一条生路。 张释先伺候高祖,高祖去世后又伺候高后。由于伺候了前后两个极权者,虽然说不上对朝廷上下的情况了若指掌,但知道朝廷内外不少事情确是谁都不会怀疑的。张释清楚,当前的朝廷局势表面上看似平静,暗地里却隐藏着巨大矛盾,拥护刘氏族人和拥护吕氏族人两大阵营之间的矛盾非常尖锐,相互之间根本无法调和,如果不是太后的强力压制,矛盾早就爆发了。 不仅刘氏族人和吕氏族人之间存在两个阵营的矛盾,两个阵营内部也存在矛盾。相对而言拥吕阵营的矛盾相对简单一点,拥刘阵营内部的矛盾就尖锐复杂得多。 首先是刘姓皇族与朝廷功臣之间的矛盾。这个矛盾高祖在世时就已经存在,高祖诛杀异姓王,就是皇族与功臣之间矛盾不可调和的结果。虽然异姓王被诛杀了,但功臣仍存,他们中不少人还高居要职,如王陵、陈平、周勃、灌婴等等,这些功臣对高祖是真心认同,但对依靠高祖坐享其成的刘氏族人,则有些不以为然。而刘氏族人则认为天下都是刘姓人的天下,理所当然自己应该享受,并且对功臣们在朝廷拥有巨大权力感到不满,认为这些功臣利用手上的权力干扰、影响了他们的享乐,阻滞了他们的威势。 刘氏族人与功臣之间的矛盾在有吕氏族人这个对立阵营时不会明显爆发,如果没有吕氏族人这个对立阵营,他们之间的矛盾就很容易爆发出来。 而刘氏族人之间也存在矛盾,特别是诸侯王之间,既有对皇位存有觊觎之心的,也有对自己地盘不满想扩大地盘的,还有对朝廷权柄充满欲望的。 朝廷功臣之间的矛盾就更是明显。 作为打天下的首领,高祖身边聚集了一大批文臣武将,他们虽然都在为高祖打天下出谋出力,但文臣与武将之间各自出力的方式完全不同,一个用脑,一个用手。文武之间似乎天然就是一对矛盾,历朝历代都存在文臣瞧不起武将,武将瞧不起文臣的现象。武将瞧不起文臣,是他们认为文臣仅凭一张嘴,并没有什么实际能力。而文臣不卖武将的帐,是他们认为武将只知道靠蛮力做事,不会动脑筋使巧力,常常致大量人员无辜伤亡。 朝中最典型的文武不和就是周勃与陈平之间的矛盾。高祖在世时,由于他的绝对权威,文武大臣之间虽然有矛盾,但并没有明显显现出来,或者说是被高祖的绝对权威压制了下来。高祖死后,虽然高后也极为强势,但文武大臣之间的矛盾却明显地显现了出来。 文臣势力以陈平为代表,包括计相张苍、曲周侯郦商、太中大夫陆贾、典客冯敬等;武将势力以太尉周勃为代表,包括将军灌婴、太仆夏侯婴、曲城侯虫达、清阳侯王吸等。 高后掌控朝政后,拥刘阵营受到极大压制,开始形成刘氏族人与吕氏族人之间的矛盾,文臣与武将之间的矛盾自然变成了次要矛盾。为了避免被高后铲除,大家的目标非常一致,那就是共同面对依靠高后强势而起的吕氏族人。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高后想封吕氏族人为王,因为担心朝廷上下特别是功臣们反对,假意征求朝中大臣们的意见。为了保护拥刘阵营不被高后铲除,作为武将代表的周勃和作为文臣代表的陈平态度出奇地一致。 第60章 张释夜访 朝廷上下形成的不同阵营,张释心里非常清楚,但他作为宦者,不可能也不敢参与到任何一方势力中去。对张释来讲,尽管高后对他非常信任,还晋封他为建陵侯,但他却并不认同高后当政后的一些做法,特别是对刘氏族人的极力压制甚至杀戮。从内心讲,张释是倾向于刘氏族人的,可以算是拥刘阵营中的一员。而对拥刘阵营,张释则更倾向于文臣,觉得文臣用智谋战胜项羽,减少了不少杀戮。武将们虽然为刘氏江山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但他们只知战场击杀,不知以智取胜,最后的胜利都是无数人的头颅落地取得的。 虽然是阉者,张释内心里对杀戮还是非常反感的。也正因为是阉者,更知道杀戮对人所造成的伤害有多大。 对文臣势力,张释也心存矛盾,特别是对丞相陈平,他总觉得陈平虽然足智多谋,但其所行计谋都显得狡诈阴毒,非正派之人所为。因为反感杀戮,张释不接受陈平狡诈阴毒的手腕。对张良,张释就很是崇拜,认为张良的计谋都是明明白白的,却能取得比陈平的计谋更好的效果,让人感觉就是阳谋,看不到有什么阴谋在里面。 面对高后即将离世的现实,张释知道朝廷局势已经到了非常关键的时刻,汉王朝将面临极为重要的转折时期,高后一死,朝廷局势必然发生变化,甚至出现动荡。张释清楚,以现在朝廷上下形成的各方力量,拥刘阵营如果不及早准备,并团结一心共同对付吕氏族人,完全可能被吕氏族人剿杀,刘姓江山也完全有可能因此变成吕氏天下。 面对刘氏江山面临的危机,张释内心里也非常着急,他希望刘氏族人和拥护刘氏族人的朝中大臣能够及早知晓太后的有关消息,以便能够及时做出应对准备。 可在吕氏族人已经加强对皇宫监控的情况下,如何才能将太后的现状和太后已经做出的可能安排告诉朝中拥刘大臣,张释很是费了一番思量。让别的宦者去告知拥刘大臣肯定不行,如果被吕氏族人知晓了,不仅是杀头的事,还会诛连九族。但张释自己又很难走出椒房殿,尤其是在高后处于随时可能谢世的濒危状态下,就更是不容易。 想来想去,张释最后还是决定想办法自己冒险走出椒房殿,把宫中的消息传递给拥刘阵营的人。张释觉得,只有这样,才能体现自己为刘氏天下稳定所尽的努力,太后死后如果有人要清算太后在世时的问题,自己也才有解脱的理由。 但出宫后找谁,对张释来说也是一个难题。张释清楚,由于高后对自己的信任,朝廷内外都认为自己是高后的人,也就是站在吕氏族人一边的人,要让拥刘阵营的人相信自己,并不是容易的事,更何况朝廷官员普遍对宦者存有蔑视之心,瞧不起宦者。 既然决心将宫中的情况透露给拥刘阵营的人,就必须找一个和自己的对立情绪不重、能够说服他相信自己、并且在朝廷上有一定威望的人。否则,冒险出宫不仅达不到目的,还会适得其反。 因为心理倾向于文臣,张释便首先想到找丞相陈平,但陈平的狡诈多智,又使他感到心中不踏实。 经过反复权衡,张释最后觉得去找颍阴侯灌婴,可能稍为稳妥一些。 灌婴虽然是武将,但通过多年的接触,张释觉得只有颖阴侯灌婴对自己的态度好一点,其他大臣似乎都瞧不起自己,并且他和文臣之间的关系似乎也不像其他武将那样紧张。 对朝中大臣以及大臣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们对刘姓族人和吕姓族人的态度,张释心里大致有个数,清楚灌婴是坚定的拥刘者,并且处事稳重,待人温和,既不象太尉周勃那样高傲急躁,也不象陈平那样阴险狡诈,自己去找他,相信他会听从自己的意见。以灌婴在朝中的地位和与朝中大臣之间的关系,张释也相信他能够把消息告知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并想办法促成文武大臣之间联手,形成共同对付吕氏族人的力量。同时,在自己需要得到保护时,相信灌婴也能够出面保护自己,使自己甚至家族不会因为高后的去世落个不好的下场。 既然打定了主意,就宜早不宜迟,早点将宫中的情况告知灌婴,拥刘集团就可以早一点做准备。想到高后在世的时日已经不多,想好主意的当天晚上,张释便利用高后昏睡的机会,冒险偷出宫中的符节,假借传达高后懿旨的名义偷偷出宫,悄悄来到灌婴府,把高后的身体状况、自己知道的这几天吕氏族人的动向以及高后可能已经做出的安排全部告诉了灌婴,希望灌婴能够尽快找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商议应对之策。 张释突然黑夜来访,让灌婴感到很是诧异。自己从来没有单独和张释有过来往,并且张释平时对自己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现在却突然来访,让灌婴有一种强烈的“夜猫子进宅”的感觉。 尽管灌婴没有陈平那么攻于心计,但也不是鲁莽之汉。加入刘邦队伍之前,灌婴以贩卖丝织品为营生,从他的这一经历就可以看出灌婴是一个会算计的人。谒者令突然到自己府上,并主动将太后的情况及吕氏族人的动静告诉自己,灌婴心里感到很是纳闷,心里也在想张释这样做的目的。灌婴一直认为张释是高后信任的人,他肯定站在吕氏族人一边,可现在却主动来告诉自己这些完全属于绝对秘密的情况,让灌婴感到有些不敢相信:难道这是吕氏族人的计策,想先引拥护刘姓天下的人动手,然后吕氏族人借机除掉拥护刘姓天下的大臣? 最后,想到张释提出希望能够得到灌婴等拥刘大臣的保护,并且语气显得非常诚恳,灌婴才觉得张释可能并没有说谎,而是真心希望拥护刘氏族人的朝臣们联合起来,应对吕氏族人的威胁。灌婴也想到了肯定是张释担心一旦拥护刘氏族人的朝臣们起而诛杀吕氏族人,他自己也因此受到牵连。灌婴觉得,张释主动找自己肯定是有所图,他提出希望得到保护的要求,证明他是在提前为自己谋划退路,这说明张释找自己是出于真心。 第61章 陈平六计(一) 灌婴心想,如果张释所说的情况是真实的,只要能够保住刘姓江山,到时候以自己的资历和在朝廷上的地位为张释说说情,关照关照张释,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便将信将疑地答应了张释提出的要求。 当然,能够答应张释,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灌婴意识到张释所说的宫中情况实在太重要。灌婴清楚,有人派刺客刺杀周勃的举动虽然警醒了一些大臣,但拥刘大臣们并完全没有完全意识到危险,仍然处于你瞧不起我我瞧不起你的状态,特别是作为武将之首的周勃,灌婴认为他更是仍然沉溺在自己的自信和对文臣的不满之中,这从周勃遇刺后专门找自己商议应对之策,自己提出与陈平等文臣联手的建议,周勃却没有同意这一点上可以看出。灌婴也清楚,在当前的形势下,只有拥护刘氏天下的文武大臣联起手来,才有可能对付得了已经手握重权的吕氏族人。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因为和周勃关系密切,并受周勃影响,灌婴同样瞧不起陈平,也不愿主动和陈平联手。 不过,灌婴瞧不起陈平,并不像周勃,完全是因为嫉妒陈平位居于他的职位之上而在心里产生的不满。灌婴瞧不起陈平,既有文武大臣之间的天然矛盾,也有对陈平行为处事的阴暗有关。灌婴认为,陈平虽然足智多谋,但其计谋太过阴险狡诈,不是君子之举,完全是个内心阴险的人。甚至陈平自己都说“我多阴谋,是道家之所禁。吾世即废,亦已矣,终不能复起,以吾多阴祸也。” 为何陈平自己都说自己多阴谋呢? 这要从陈平跟随高祖刘邦后所策划或奉献的计谋上去认识。 归纳史书上记载的陈平为高祖刘邦所献计谋,有“六出奇计”之说。司马迁在《史记·陈丞相世家》中说陈平“凡六出奇计,辄益邑,凡六益封。奇计或颇秘,世莫能闻也”。《汉书·张陈王周传》也说陈平“凡六出奇计,辄益邑封。奇计或颇秘,世莫得闻也。” 两本正史都说陈平“六出奇计”、“奇计或颇秘”。那么陈平到底出了哪六条颇秘的奇计,无论是《史记》还是《汉书》,都没有明确说,后人根据史书上的相关记载,进行了归纳出来,但因为认识和理解不同,六条奇计也有所不同。 根据史书记载分析,多数人认同的陈平的六条计谋是: 第一计,巧施反间。 汉王3年(公元前204年)4月,楚汉之争进入白热化阶段。楚军断绝汉军的外援和粮道,合围战略要地荥阳。面对十分危急的情势,刘邦忧心如焚,想以割据荥阳以西的地盘为条件与项羽讲和,平分天下。但项羽优势明显,又恼恨刘邦不宣而战,趁火打劫直捣彭城欲置他于死地,不肯答应刘邦的请和。刘邦因此情绪极为低落,心怀怨倦地对陈平等大臣说道:“这天下纷扰何时才是个头啊?” 陈平听了高祖的感叹后淡淡一笑,说道:“项王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挺厉害,其实不难对付。” 刘邦一听这话,知道陈平已有办法,便急忙问道:“此话怎讲?” 陈平对刘邦说道:“项王为人,恭敬仁爱,讲究廉洁礼仪的人大多归附于他。但真正到了按功酬劳的时候,项王却很是吝啬,舍不得爵位和食邑,这怎么能够收络人心呢?因此人才又纷纷离开。至于大王,为人傲慢,不拘小节,喜欢任意侮辱人,也难怪那些清廉耿介之士不愿前来追随。然而大王豪爽大方,对功臣的赏赐也非常慷慨,很有感召力,那些无耻之徒、逐利之辈,比如韩信、英布和在下这样的人,对大王就如蝇逐臭,趋之若鹜。如果能够兼有你和项王两人的长处而去其短,平定天下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 陈平这些话听起来很刺耳,却很吸引人,特别是对正面临绝境的刘邦来说,就更是如此。刘邦在稍感面赧之后催促陈平道:“你接着说。” 陈平不紧不慢地对刘邦说道:“项王身边刚直忠实而又得力能干的骨鲠之臣,只有亚父范增、钟离昧、龙且、周殷这几个人,如果大王能够拿出巨额财货,用反间计离间项王君臣,就能以较小的代价最大最快地耗散楚军的核心力量,破楚也就指日可待!” 刘邦听后,立即拨出四万斤黄金交给陈平,由他随意使用,并明确自己和其他人都不予过问。 得到刘邦给的这笔巨额财货后,陈平紧锣密鼓而又不动声色地运作起来。他用重金收买楚军将士,并在楚军中进行离间,让人散布流言说“钟离昧等人身为楚国大将,威名远播,劳苦功高,却不能裂土封王,他们心怀不满,想与汉王里应外合,共灭项氏,瓜分楚国!” 项羽一向多疑,听了流言后马上心生窦疑,认为无风不起浪,便把钟离昧等人调到次要位置上并严加控制。对自己一向尊敬、信任的亚父范增也怀疑起来。 为了核实流言的真假,项羽派出使者前往汉营。刘邦、陈平对项羽使者的来意心知肚明,便有意做了安排。先是准备了丰盛的酒席摆在桌上,见到项羽的使者后,刘邦假装显得很是惊讶,喃喃自语地说道:“我还以为是亚父派来的人呢,原来是项王的使者!”马上命人将丰盛的食物从桌上端走,换上粗劣的饭菜,言辞举动也很是怠慢。为此,项羽的使者憋了一肚子气,回去后便把情况如实报告项羽,期间自然还免不了加油添醋。项羽听后自然更加怀疑亚父范增,再也不相信范增的话。 将刘邦围困在荥阳后,范增认为胜利在望,建议项羽速战速决,以锁定胜果。可项羽却不置可否,对范增的态度也一反常态。范增看出端倪后既伤心又恼怒,半是真心半是试探地对项羽说道:“胜局大抵已定,有我无我已无足轻重,天下大事大王好自为之!希望将军能够把我这副老骨头赐还给我,我要告老回乡去。” 不想项羽听后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就立即照准,答应后还掉头就走了,弄得范增好半天没回过神来,最后只好走人。一路上,范增思前想后,且忧且恨,本来就是年过古稀的人,精气神一垮,便百病侵身,在回家的半路上就因背生毒疮一命呜呼了。 第62章 陈平六计(二) 作为谋士,范增是相当出色的,项羽一度成就的霸业,范增功不可没,项羽还因此称其为“亚父”。但就因为陈平的离间,范增失去了项羽的信任。《史记》上详细记载范增建言而项羽不听的,就有“鸿门宴”和“急攻荥阳”两次,而这两次都是非常关键的建言,如果项羽听从任中一次,刘邦早就灰飞烟灭了,哪里还有后来的汉王朝。 项羽的另外几员大将也陆续失去项羽的信任,没有什么好下场。龙且救援齐国时兵败潍水后死于韩信之手,周殷在英布劝诱下叛楚投汉,钟离昧则被闲置未获重用,虽然后来重新出山,但大势已去,且为时已晚。 第二计,妙用女兵。 也是汉王3年(公元前204年)5月,汉军被楚军围困在荥阳后,粮尽援绝,危在旦夕,刘邦身边的大臣都一致认为不能坐以待毙。经过紧急商议后,决定留下周苛、韩王信、魏豹等人带兵留守,刘邦自己则率少数人突围,先逃往成皋,然后转赴关中,纠集力量再作计较。 陈平为刘邦的突围外逃作了精心布置,先是散布消息,说汉王山穷水尽已经走投无路,打算开城投降,借以麻痹楚军。商定好计策后,让大将纪信李代桃僵,冒充汉王,率领两千名千娇百媚、袅袅婷婷的女子,在天色将晚时刻从荥阳东门出城投降。投降队伍手持仪仗、身披铠甲,还一路吹吹打打,使项羽安排的防卫将士感到很是奇怪,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这些拟降队伍上,认为他们这其中一定有诈。其他楚军也被这支奇怪的队伍吸引住了,感觉很是好笑。他们传十十传百,都从四面八方争先恐后地跑到东门来看热闹,一时之间,原来将荥阳围困得铁桶的阵式变得松散混乱,陈平让刘邦利用楚军防守松驰且可能是稍纵即逝的机会,赶紧快马加鞭从西门逃跑,等项羽发现中计时,刘邦已经逃得远远的。 煮熟的鸭子飞了,项羽为此气得七窍生烟,命令将纪信活活烧死,以泄心头之愤。 第三计,劝立齐王。 汉王4年(公元前203年)11月,韩信率曹参、灌婴等大败齐楚联军,斩杀龙且,俘虏田广,平定齐国。 平定齐国后,韩信派人向刘邦上书说:“齐国人狡诈多变,是个反复无常的国家,南边又靠近楚国,如果不设立一个代理国王镇抚,局势就不会稳定。现在我的权力太小,不足以安定齐地,请求自立为代理齐王。” 当时刘邦正屯兵广武,与楚军相持不下,且败多胜少,日夜指望韩信率大军前来助攻以改变困局。在这种情况下,刘邦接到韩信使者送来的书信,打开一看,气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道:“我被围困在这里,日夜盼望他率兵前来救援,可这家伙竟然在这个时候要自立为王!” 陈平一听,非常着急,暗中踩了刘邦一脚,并凑近刘邦的耳边悄声说道:“汉军现在正处于不利的形势下,大王怎么能够禁止韩信自己称王呢?不如趁此机会封他为王,让他镇守齐国。否则,韩信完全可能反叛。” 刘邦马上明白过来,改口骂道:“大丈夫既然要当王,就要当真王,做什么假王!”于是派张良前去宣布立韩信为齐王,并下诏让韩信的部队攻打楚军。 如果不是陈平及时提醒并提出对策以及刘邦本人灵活机变,韩信一旦异动,刘邦完全吃不了兜着走。 假如韩信反叛,或者不派兵攻楚,汉王朝可能就不会存在。 第四计,伪游云梦。 汉王6年(公元前201年)10月,有人上书告楚王韩信反叛。接到告发书后,刘邦问众将怎么办,众将都主张出兵讨伐。 刘邦问陈平,陈平再三推辞,不愿说出自己的看法,只是问刘邦:“将领们怎么说?” 刘邦把将领们的看法告诉陈平,陈平问:“有人上书说韩信反叛,其他人听说过这件事没有?” 刘邦回答说:“没有。” 陈平又问:“韩信本人知道吗?” 刘邦回答说:“不知道。” 陈平再问:“陛下的军队和楚相比哪个更强?” 刘邦如实说道:“我的军队不能超过韩信的兵。” 陈平继续问道:“陛下的将领中有用兵能敌过韩信的吗?” 刘邦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没有人能比得上。” 陈平说:“既然陛下兵不如楚强,又没有人能够敌得过韩信,如果出兵攻打韩信,只能促使他全力和陛下的兵马决战,我私下里替陛下感到担心。” 刘邦反过来问道:“那该怎么办?” 陈平说:“古代天子巡狩,会会合诸侯一起狩猎。南方有云泽梦,陛下可假装巡游云梦,在陈会合诸侯。陈,是楚的西邻,韩信听说陛下出游到陈,一定会到郊外来迎接谒见陛下,陛下趁机抓住他,这是一个力士就能办到的事,用不着任何兵马。” 刘邦听后非常高兴,马上通知诸侯在陈地会合,说自己要南游云梦泽,随即便出行南游。 来到陈地时,韩信果然在郊外道上迎接,看到韩信后,刘邦马上下令将韩信绑了起来,并将其押送到洛阳,后来尽管赦免韩信无罪,却将其降为了淮阴侯,消除了韩信可能对汉王朝的威胁。 韩信接到刘邦要到云梦泽巡游的消息时,并不知道刘邦此行的目的,当时韩信也想趁机发兵反叛,但想到自己并没有罪,也不知道刘邦此行的具体情况,便想着去见见刘邦后再说。当然,韩信心里也出现过被高祖擒拿的担忧,但在韩信犹豫不决时,有人对韩信说:“皇上一直想的是捉拿锺离昧,大王只要杀了锺离昧,提着他的头去见皇上,皇上一定会很高兴,自然就不会有祸患了。” 当时,被高祖通辑的项羽的忠臣钟离眛一直躲在韩信的楚国,韩信听信了建议,便去找钟离眛商量此事,钟离眛对韩信说:“汉王已经知道你要谋反,却不敢来攻打你,就是因为我们两人在一起。如果你把我杀了去见汉王,你也回不来。” 韩信不听钟离眛的劝告,仍然想着只要杀了钟离眛,肯定就会得到高祖的信任。钟离眛见韩信已经死心,便大骂韩信说:“你不是一个忠厚的人,如果今天我死了,你也会紧跟着死的。”说完后钟离眛便自刎而死。 第63章 六计之疑 韩信果然带着钟离眛的头颅去见刘邦,满以为刘邦一定会非常高兴,哪知道刘邦并没有领情,而是一见韩信便命人将他绑了。之后韩信虽然说了一段至今让人耳熟能详的名言:“果真像人们说的‘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死’”,但最终还是落得个被杀身死的悲剧。 第五计,秘计解围。 汉王7年(公元前200年)冬,刘邦御驾亲征,率兵讨伐反叛的韩王信。汉军到晋阳(今山西太原)时,听说韩王信私通匈奴,想与匈奴合兵攻打汉军,刘邦很多气愤,但也很多小心,没有擅自和匈奴兵交战,而是首先派出使者去匈奴那里探听虚实,想弄清虚实后再进兵。 对机动性极强而且强悍勇猛的匈奴兵,刘邦一直是心存惧惮。汉军已经接近自己却不出兵相战,还派出使者出使,匈奴单于猜测到了汉使的来意,便故意将精壮的人口和肥大的牛马藏匿起来,而让使者只看到一些老弱病残的人员和牲口。刘邦先后派了十多批使者去打探虚实,都没有看出底细,一致回报说匈奴十分衰疲,不堪一击。 尽管这样,刘邦还是不放心,再派郎中刘敬出使匈奴,让他去探查匈奴的虚实。刘敬回来后向刘邦报告的情况和其他使者报告的情况差不多,但见解却完全不同。刘敬对刘邦说:“两国对垒,应该是夸大炫耀,尽量展示自己的长处和实力才符合常情。可这次臣奉命出使匈奴,看到的却都是一些瘦弱的牲畜和疲乏的兵士,臣觉得不对头。想必是敌人故意显露他们的短处,引诱我们冒进,暗中却埋伏精兵伺机而动。臣以为,匈奴一定有阴谋,陛下万万不可以万金之躯亲蹈虎狼之地,倘有差错悔之晚矣!” 刘邦听了前面十多起使者的报告后,心里已经认定自已胜券在握,虽然再派刘敬去探查虚实,可已经听不进刘敬的谏言,还认为刘敬危言耸听,动摇军心,骂刘敬是猪狗不如的齐国贱货!还说自己信任刘敬,刘敬却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胡言乱语扰乱军心。最后,刘邦下令将刘敬在广武(今山西代县西南)囚禁起来,自己亲率20多万人马,浩浩荡荡地翻越句注山(今山西代县北),去征讨韩王信。临走时,刘邦还恶狠狠地对刘敬说:“等本王打败匈奴、击杀韩王信后,再来收拾你。” 汉军大举北征,韩王信马上向匈奴告急求救,冒顿单于亲率精锐人马火速驰援,利用有利地形,在平城的白登山附近向汉军展开猛烈攻势。由于匈奴人马精壮勇猛,加上韩王信的队伍的配合,汉军虽然撞死抵抗,也无法打败匈奴兵和韩王信的兵马。在经多次冲锋交战后,汉军伤亡惨重。为了保存力量以待援兵,刘邦强行收缩自己的人马,并强行抢占白登山。汉军抢占到白登山后,由于无力从上往下冲击,最后竟然被匈奴兵将白登山死死围住,一直围困了七天七夜无法逃脱,眼看军粮就要断绝,情况非常危急。这个时候刘邦才感到后悔,但后悔也无济于事,匈奴兵紧紧围住白登山没丝毫松动的迹象。被逼无奈之下,刘邦只好问随自己一起被困在山上的护军中尉、户牖侯陈平有什么计策。 虽然高祖主动征询自己有什么计策,陈平同样是无计可施。就在高祖和陈平都感到绝望时,陈平突然发现山下匈奴的帐篷里,匈奴单于和一个女人又出现了。陈平已多次看到这个女人和匈奴单于一起出现,并且都是紧跟在单于身边,通过打探,得知这个女人是匈奴单于的阏氏,足智多谋的陈平大脑里马上灵光一闪,计上心来,随即向高祖献上一计。 高祖采用陈平的计谋后果然得以解围,脱离危险。 这条奇计在当时是绝对机密,司马迁在《史记·陈丞相世家》中都说“高帝既出,其计秘,世莫得闻。” 陈平为刘邦所出的这条奇计,一直到200多年后的东汉时期,当时的学者桓谭、应劭才揭开谜底。在以后的章节中,我们将写到,这里不细写是什么计谋。 刘邦白登山解围后撤兵返朝经过广武时,下令赦免刘敬,还向刘敬道歉说:“都是自己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的结果,差点就着了狡虏的道,无法再与先生相见。真不好意思,委屈你啦!你能看出问题,敢说实话,有功无罪,我要予以厚赏!其他那些使者不说实话,或者是没有看出问题,都是废物,要统统杀掉。”刘敬因祸得福,被封为建信侯,食邑2000户。这也算是刘邦的宽宏和自我反省! 刘邦能够战胜强大的楚霸王项羽,虽然与他宽宏大量、能够自我反省有很大的关系,但与陈平几次计谋的成功实施也有很大关系。 对陈平的第六计有不同的说法,一说是利诱陈豨叛军将领,一说是和张良一起用计力劝刘邦趁楚军困难之际攻打项羽,迫使项羽与刘邦决战,最后垓下被围,乌江自刎。至于第六计到底是什么计策,笔者不能在本小说中进行考证。但从陈平自述“我多阴谋,是道家之所禁,吾世即废,亦已矣,终不能复起,以吾多阴祸也”的话中,笔者倾向于利诱陈豨叛军将领之计。 陈平利诱陈豨叛军将领,是汉王10年(公元前197年)8月的事。当时,赵相、阳夏侯陈豨在代地反叛。听说陈豨反叛,刘邦感到很是失意,心里满是遗憾地对众将领说:“陈豨是个很不错的人,很讲信用,我一向非常相信他,也很重用他,没想到他竟然反叛了!” 既然陈豨反叛,刘邦只得率军前往镇压。陈平向刘邦献计说:“陈豨的不少部将以前都是商人,唯利是图是他们的本色。陛下不妨选派精干之人,用大量黄金去引诱收买他们,这样好办得多。” 刘邦自然明白陈平的用意,也知道利诱的作用,因而按照陈平的计策,重金引诱贿赂陈豨的部下,结果陈豨的不少将领叛变,最后陈豨本人也被樊哙的部将郎中公孙耳追击,在灵丘被斩首。 对于陈平的六计,也有人说史书中的三六九均表示多的意思,说陈平六出奇计,并不是说陈平只出了六条奇计,应该是说他为高祖出了不少计谋。笔者倾向于这种说法。 第64章 儒士陆贾 再说灌婴尽管因为陈平的计谋太过阴险狡诈瞧不起陈平,不愿意和陈平联手,但他清楚当前面临的危险局势,如果文武大臣不能联手,就无法消解可能就在眼前的危险。不管周勃态度如何,灌婴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劝劝周勃,努力争取文武大臣能够联手共同对付吕氏族人。 张释趁夜偷偷从宫中出来见了灌婴后的第二天一早,灌婴便想办法和周勃见了面,把张释所说的高后病情和宫中的情况及高后可能已经做出的安排告诉了周勃,并再次提出必须和陈平等文臣联手的问题。 听了灌婴转述的张释所说的宫中情况后,周勃虽然觉得情况紧急,却仍然没有同意和陈平联手,他对灌婴说道:“你也知道我和陈平之间的隔阂,贸然提出和他联手,必定不会有结果。”在周勃的心里仍然存有心结,那就是之前陈平几次主动向他示好,周勃都视而不见,现在要自己主动和陈平联手,担心陈平也会和自己一样不予理睬,如此一来,自己在陈平和其他朝臣面前就更没有面子。 面对周勃的这个态度,灌婴感到无可奈何,毕竟自己诸多方面都没有周勃强,在朝廷上下的威望和影响力也不如周勃,周勃不答应,自己不可能强迫他答应。最后,灌婴只能唉声叹气地离开周勃,心里为此感到很是不安和难过,但又无可奈何。 就在灌婴为周勃不愿与陈平联手感到束手无策的时候,太中大夫陆贾破天荒地到周勃府拜访周勃来了。 说起这个太中大夫陆贾,也不是等闲之人,他是汉王朝的儒家名士,第一个力倡儒家学说。他力倡儒家学说,却并不拘泥于这一学说,针对汉初所处的特定时代和当时汉王朝治理的客观现实,以儒家思想为本,融汇黄老道家以及法家等诸多思想,提出“行仁义、法先圣,礼法结合、无为而治”的治政理念,为汉王朝前期的统治思想构建提供了基本思路。特别是其“无为而治”的治政理念,一直延续到汉王朝第五代皇帝汉武帝,武帝因采用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建议,才废弃了历经几代的“无为而治”治政理念。 陆贾虽然是汉王朝的名士,但其刚到高祖刘邦身边时,却只是一个普通幕僚,后来靠他那如刀枪之舌,多次说动高祖,博得高祖的赏识,被高祖誉为“有口辩士”。 高祖本来是街上的混混起家的,他自己并没有多少文化,只喜欢打打闹闹,自然对读书人感到反感,而陆贾又偏偏喜欢在人面前说诗经道尚书、子乎者也地吊书袋,就是在高祖面前都是这样,为此高祖感到很是厌烦。 一天,陆贾又在高祖面前“之乎者也”地说一些高祖听后感到厌恶的话,没等陆贾把话说完,高祖便开口骂道:“你老子我骑马打天下,你一天到黑在我面前说这些之乎者也的东西有什么用?” 陆贾并没有因为高祖的不满打住,而是直接反驳高祖道:“你能够在马上打天下,难道也能够在马上治天下?”见自己这话把高祖问住,便不管高祖听还是不听,开始引经据典,从商周王朝的兴衰说到秦王朝的灭亡,最后对高祖说道:“你虽然做了皇帝,如果不能以仁义治天下,不能把读书人和天下苍生放在心里,也同样会象商纣王和秦王朝那样灭亡。” 陆贾的话说得极为大胆,正在高祖身边的人听了陆贾的话后都吓得大气不敢出,认为陆贾这下闯大祸了,高祖即使不下令杀掉他,也肯定会对陆贾加以重处。没想到高祖听后不仅没有发怒,反而觉得陆贾说得非常有道理。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高祖竟然连声向陆贾道歉,说自己无知才不把读书人放在眼里,并要陆贾把秦王朝灭亡、汉王朝兴起的道理写成书颁行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陆贾说的马下治天下的道理。 陆贾不愧是饱学之士,按照高祖的要求,竟然一连写出了十二篇论述秦亡汉兴及有关天下得失的文章,而且每篇文章都让一向十分蔑视儒生的高祖赞赏不已,连声称好。这十二篇文章也就是流传至今的陆贾政论散文集《新语》。 陆贾不仅让高祖认同了儒家思想,使高祖接受了儒生们提出的治理天下的意见建议,而且还为汉王朝疆土的拓展扩大和周边的稳定做出过不菲贡献。 南越王赵佗本是汉王朝恒山郡真定县(今河北正定县)的人,是秦王朝的将领。秦始皇统一六国后,着手平定百越之地(百越,指古代中国南方沿海一带古越族人分布居住的地方)。据《汉书·地理志》记载,百越的分布“自交趾至会稽七八千里,百越杂处,各有种姓”。具体讲,就是从今天的江苏南部,沿着东南沿海的上海、浙江、福建、广东、海南、广西,一直到越南北部这一长达七八千里的半月圈内,是古越族人最集中的分布地,局部零散分布在包括湖南、江西及安徽等地,实际上大致是祖国现在广大的南方地区。 “百越”的称谓,源于先秦时古籍对南方沿海一带古越部族的泛称,因古越部族众多,故谓之为“百越”。百越有不少分支,包括吴越、扬越、东瓯、闽越、南越、西瓯、骆越等等越族支系,《吕氏春秋》统称这些越族诸部为“百越”,文献上也有“百粤”、“诸越”等称谓。“越”亦写作“粤”,因为古代“越”“粤”相通,只是到了近代,两个字的意思才有区别。 公元前219年,秦始皇派屠睢担任主将,赵佗担任副将,率领50万秦王朝大军南下岭南,开始平定百越的行动。屠睢到百越之地后滥杀无辜,引起当地黎民百姓的顽强反抗,最后被当地人杀死。 屠睢被杀后,秦始皇任命任嚣为主将,并让赵佗和任嚣一起,继续率领大军平定越地。任嚣和赵佗两人经过四年多时间的努力,到公元前214年,终于平定岭南地区,使其归入大秦版图,并在岭南设立南海郡、桂林郡、象郡三个郡,始皇帝任命任嚣为南海郡郡尉。 第65章 说服赵佗 公元前210年始皇帝病死,秦二世继位,由于秦二世的暴政激起了四方诸侯、豪杰及民众的反抗,特别是陈胜、吴广率领的农民起义,沉重地打击了秦王朝,中原从此陷入一片混乱之中,秦王朝对南越等地已没有管辖能力。公元前208年,南海郡郡尉任嚣病重,临死前把时任龙川县令的赵佗召来,让赵佗代行南海郡郡尉职务,同时嘱咐赵佗“秦政无道,中原扰乱,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可以立国。” 不久,任嚣病亡,按照任嚣临死前的安排,赵佗代行南海郡郡尉之职。赵佗任职后,马上向南岭各关口的军队下达据险防守指令,防止中原起义军队进犯。同时,借机杀了秦王朝安置在南海郡的所有官吏,并全部换上自己的亲信。 公元前203年,赵佗起兵兼并了桂林郡和象郡,并在当地汉越两族士民的拥戴下,建立了以番禺为王都,占地千里的南越国,赵佗自称“南越武王”。 刘邦统一中国建立汉王朝后,为了将南越统一纳入到大汉的版图中,准备派兵南征收服南越。鉴于南越国位于汉王朝最南边,距京城长安远达几千里,国家初定,力量有限,派遣大兵南下征战必然伤及国力的实际,刘邦决定先派陆贾出使南越,希望能够游说赵佗归附汉王朝。 要想劝说一个已经称王、且实力并不弱的人归附汉王朝,其难度可想而知。可陆贾并没有害怕,更没有拒绝,接到高祖的出使诏令后,便勇敢地作为汉王朝的使者出使到了南越。 虽然在南越称了王,作为中原人,赵佗自然大致知道汉王朝的实力,也清楚汉王朝刚建立不久,国家的实力有限,所以陆贾到南越后,赵佗虽然接见了他,但态度却极为踞傲,完全没把陆贾放在眼里,一副南越人的装扮不说,还像簸箕一样叉开双腿坐着接见陆贾,嘴里也显得非常轻慢地对陆贾说:“你一介书生,到南越来干什么?” 陆贾本是儒生,对礼仪极为看重,见赵佗如此轻慢的举止,心里自然很是不满,他对赵佗说道:“你本来是中原人,亲戚、兄弟和祖先的坟墓都在真定,而你却一反中原人的习俗,丢弃衣冠巾带,还想用弹丸之地的小小南越和大汉抗衡,成为大汉的敌国,你难道不知道大祸马上就要降临了吗?” 听了陆贾的话后,赵佗有些轻蔑地说道:“高祖平定中原,我也平定南越,在南越国的周边,除了汉朝还有谁能够与我南越国相比?我会有什么大祸降临?” “秦朝暴虐无道,诸侯豪杰纷纷而起,却只有汉王首先入关占据咸阳。项羽背叛盟约,自立为西楚霸王,诸侯们都归属于他,可以说称得上强大无比。但汉王从巴蜀出兵之后,征服天下,平定诸侯,杀死项羽,灭掉楚国,五年平定中国,这难道是人力所能办到的吗?大汉的朝臣们听说你在南越称王,不愿帮天下人讨平暴逆,无论文臣还是武将,都争着要带兵来灭掉你。高祖爱惜百姓,想到南越也刚刚经历战争的离乱痛苦,不忍心将战乱之苦再加诸于南越民众,所以派我来授予你南越王的金印,并剖符为信。你理应到郊外远迎,面向北方拜倒称臣,但你却想以刚刚建立不久还没有把民众收拢的小小南越为拒,在此桀傲不驯,抗衡大汉王朝,你这完全是不自量力。倘若高祖知道此事,必定先命人挖掘、烧毁你祖先的坟墓,然后诛灭你的宗族,再派一名偏将带领十万人马前来越地征讨。你想想,南越刚刚平定,并没有收服南越民众的心,南越民众如果知道你面对强大的汉王朝使者都是这种踞傲不恭的态度,他们会相信你对他们会有友好的态度吗?你想想,南越民众对你产生不满后,他们为了保护自己,不会象杀死屠睢一样杀死你投降汉朝吗?” 听了陆贾的话后,赵佗觉得有道理,马上站起身来向陆贾道歉道:“我在蛮夷居住的时间长了,忘记了自己的宗室根基,有失礼义,还请先生谅解。” 赵佗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并未完全服气,仍然想着强化一下自己的能力,便有意问陆贾道:“我想请问先生,不知我和萧何、曹参、韩信他们相比,哪个更有才德?” 开始时陆贾并没有理解到赵佗说这话的意思,便随口回答道:“你似乎比他们强一些。” 陆贾的话让赵佗自我感觉非常良好,也激起了他更大的愿望,他接着又问道:“那我和汉皇帝相比呢?” 这下陆贾明白了赵佗的意思。为了彻底破灭赵佗的希望,陆贾回答道:“高祖从丰沛起兵讨伐暴秦,扫平强大的楚国,统一整个中国。现在中国的人口数以亿算,土地方圆万里,并且都是在天下最富饶的地域内,人多车众,物产丰富,政令一统,这种盛况从开天辟地以来就没有过。而你的南越人众不过几十万,并且都是未开化的蛮夷,又居住在这个局促狭小的山地海隅之间,不过就是汉王朝的一个郡罢了,怎么能够和强大的汉王朝相比呢!” 赵佗听了陆贾的这段话后,才真正从内心认同汉王朝的强大,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哈哈大笑地对陆贾说道:“我赵佗不能在中国发迹起家,只能在这偏僻的南隅称王,哪里比得上汉皇帝!”之后彻底改变了对陆贾的态度和对汉王朝的认识,挽留陆贾在南越住了好几个月,整日和陆贾饮酒作乐,并对陆贾说:“南越人中没有一个能够和我谈得来,你到这里后,才使我每天都能听到过去闻所未闻的事情。” 赵佗本想将陆贾长久留在南越,但陆贾坚决要回汉王朝向高祖复命。赵佗无奈,只好送陆贾回汉。临走时,出于对陆贾的真心尊重,赵佗赠送了价值千金的财货和其它礼物给陆贾,并表示他将服从汉王朝的管制,终身臣服于汉王朝。 第66章 闲者不闲 陆贾凭一张利嘴说服本想称王于南方的南越王赵佗臣服于汉王朝,确实显示出了他高超的口才艺术和极强的说服能力。回到京城后,高祖自然非常高兴,马上任命陆贾为太中大夫,陆贾从此进入了吃俸千石的高官行列。 汉王朝官员的俸禄等级虽然有二十二级之多,但进入千石俸禄等级的官员却并不多,三公(即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为万石俸禄,九卿、诸侯、郡守、光禄大夫为二千石,千石俸禄的官员有丞相长史、太中大夫等,其他的便是百石俸禄官员,最低等级的吏员佐史的俸禄仅为八斛。 陆贾南越一行,一下子便进入汉王朝的高官行列,自然让人羡慕不已,知道他的人都认同他少有的口才和极强的说服能力。 陆贾是个非常精明的人,高祖死后惠帝继位,看到懦弱的惠帝完全听命于高后,而高后执掌朝政后不仅大肆分封吕氏族人为王,还极力打压甚至迫害刘氏族人,陆贾对此感到很是不满但又无能为力,知道自己如果继续在朝廷上,肯定会忍不住说出让高后不满的话,进而给自己及家族招来祸害。为了避免因言获罪的灾祸发生,陆贾便以身体有病为由,辞去官职回家休养去了。 为了避祸辞官休养的陆贾,回家后便变卖了出使南越时南越王赠送的财物和高祖赏赐的物品,并将变卖所得的钱币平均分配给自己的五个儿子,让他们自理家业,各自谋生,陆贾自己则每天坐着华贵的马辆,带着十多个舞乐侍从和一口价值连城的宝剑,轮流到五个儿子家吃住,每次十天。他明确对五个儿子说,自己死在哪个儿子家里,他随身携带的宝剑就留给哪个儿子。这样一来,五个儿子都不敢怠慢他,都希望他能够按期到自己家里来吃住。 虽然陆贾轮流到五个儿子家吃住,但因为他经常到其他地方游走作客,每个儿子一年也轮不到几次,这样一来,不仅陆贾自己的日子过得很是滋润,也很好地避免了老是在一个儿子家过日子落得儿孙厌恶的问题。可以说陆贾是中国历史上有记载的第一个做出如此明智养老举措的人。 陆贾离开朝廷回家休养后到处游走,看似无心朝廷事务,实际上却是在利用他的自由之身,以到处游走的方式搜罗各方面的信息情报,并从局外人的角度对朝廷局势进行分析,做出自己的判断,并时不时在一些重要时候或重要事情上发挥作用。 旁观者清,对当今朝廷的格局和力量分布,已经退出朝廷的陆贾心里非常清楚,高后在世时虽然对刘氏族人极力打压,但并没有将刘氏族人赶尽杀绝,对朝中大臣也是手下留情,并不是见一杀一。一旦高后离世,已经掌握朝政大权的吕氏族人为了牢牢掌控朝廷大权,完全有可能对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下狠手,甚至大下杀手。而要对付吕氏族人,以目前的朝廷力量布局,只有朝中拥刘大臣们联合起来才有可能,否则,只会被已经拥有强大力量的吕氏族人诛杀。 陆贾知道,因为当朝两个最重要的大臣陈平和周勃之间有隔阂,并且由来已久,也非常深沉,要想陈平和周勃两人联手并非易事。 尽管这样,陆贾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出面,想办法努力说服陈平和周勃,让他们联起手来。否则,只能眼看着刘氏天下被吕氏族人取代。 作为刘氏江山的创建功臣之一,也出于对高祖的敬佩,陆贾对刘氏天下很有感情,自然不愿看到刘氏天下被吕氏族人取代。既然已经知道刘氏江山面临危险,尽管自己已经以养病为名退出了朝廷,但也不能视而不见,必须为刘氏江山的稳定尽一份力。 作为力倡儒家学说的人,陆贾对黄老思想和法家思想都有深入研究,最终他继承了先秦儒家的德化理论,将自己的认识归结到儒家的仁义观上。陆贾认为秦朝的灭亡是因为不施仁义、专任刑罚,骄奢靡丽并重用奸佞之臣赵高所致,为此,他提出“道莫大于无为”的思想,提出减赋免役,让利于民;与民休息,不干民,不扰民,做到“国不兴无事之功,家不藏无用之器,稀力役而省贡献”。陆贾的这些观点,很契合高祖和高后的思想,也因此为汉初的帝王实行无为而治提供了理论依据。 陈平对陆贾的这些观点很是认同,对陈平的影响也不小。陈平小时候读书时就非常喜爱黄老思想,但那是书本知识,而陆贾却是现实生活中实实在在的黄老思想传播者,自然深受陆贾思想的影响。由于陈平的不少思想都和陆贾相近,所以对陆贾本人非常尊重。也正是这个原因,两人的关系一直走得比较近。 对朝中文武大臣之间的关系状况,陆贾非常清楚,知道要想将他们联络起来,必须首先做通作为文臣之首的陈平和作为武将之首的周勃的思想。只要这两个人的思想通了,其他人的思想就很容易统一。基于自己和这两人之间的关系,陆贾觉得从陈平处入手比较有把握,毕竟自己和陈平都是文臣,思想中相通的地方更多,并且自己和陈平的关系也不错。同时陆贾认为陈平作为丞相,更能够理解当前刘氏江山所面临危险的紧迫性。只要把陈平的思想做通了,再去做周勃的思想并不是难事,陆贾相信,以自己的口才,一定能够说服周勃。 尽管陆贾和陈平关系不错,但陆贾辞官回家后很少到陈平府。一方面陆贾知道陈平作为朝中第一重臣,朝廷事务非常忙碌,另一方面自己辞官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开官场的是是非非,如果辞官后还经常到陈平这些在职的朝中重臣府中游走,不仅会让人觉得自己辞官是为了捞取名声,还会因为经常与在朝官员往来惹来非议甚至招来祸端。陆贾饱读史书,深知身在官场蕴藏的极大危险。 第67章 智者之会 听说周勃府里潜入刺客要刺杀周勃的消息后,陆贾马上感到吕氏族人已经开始动手做清除朝中拥刘大臣的事,刘氏天下已经完全处在岌岌可危的境地,如果拥护刘氏天下的朝中大臣再不行动,必将面临被诛杀的巨大危险。 虽然形势十分危急,但既然决心为汉王朝的稳定尽力,陆贾便不顾被吕氏族人盯上的危险,很快找机会到了陈平府拜访陈平,希望说服陈平和周勃尽快联手。 作为朝中第一重臣,陈平虽然在朝廷上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可以号令朝廷各衙门的大臣及吏员,但手中没有兵权,无法号令军队。而周勃作为太尉,手上虽然没有调动军队的权力,但他在军队中有巨大的威望。陈平清楚,自己和周勃分开,什么都做不成,如果联合起来,就会形成强大的力量。可因为两人之间的隔阂,要想联手,陈平感到非常困难。之前陈平曾几次主动向周勃示好,希望化解两人之间的隔阂,但周勃都很是冷淡,完全是不屑一顾的态度。虽然发生了刺客潜入周勃府行刺的事,但周勃是否改变态度,陈平不得而知。 陈平和周勃之间出现隔阂,主要原因在周勃身上。因为瞧不起文臣,陈平投奔刘邦时,周勃和灌婴两人便联合起来在刘邦面前说陈平的坏话,说什么“陈平虽然仪表堂堂,美如冠玉,但未必有才能。”还说陈平在老家时就和自己的嫂子关系暧昧,投身魏国后不见容于魏王便逃奔楚国,到楚国后又不满意才逃到刘邦这里来等等,说陈平是一个见异思迁、反复不定的乱臣。 周勃和灌婴在高祖面前说的这些话,任谁听了都会感到非常气愤,这不是一般的坏话,而是揭人老底,下人烂药,是要置陈平于死地。对陈平来讲,周勃和灌婴的这种做法可以说完全是诛心之举。要不是陈平确有才华并很快得到高祖的认可,可能早就被刘邦抛弃,哪里还有后来的丞相陈平。 在人生的重要关头被人落井下石,任谁都会感到愤恨,所以陈平对周勃和灌婴一直耿耿于怀,是情有可原,完全可以理解的,毕竟是周勃和灌婴有意和他过不去,甚至是在断送他的终身前途。 陈平一直非常感谢护军中尉魏无知,魏无知不仅向刘邦推荐了陈平,得知周勃和灌婴向刘邦进谗言后,还在刘邦面前极力为陈平解释,努力消除刘邦因周勃和灌婴的谗言而对陈平产生的不良印象。为此,陈平多次在高祖面前感谢魏无知,在自己被高祖封为户牖侯时,陈平辞谢说不是他自己的功劳,以至于高祖都说“我是采用了先生的计谋,克敌制胜,才有今天的成就,这不是先生的功劳是什么?”陈平却说这都是魏无知的功劳,没有魏无知,自己连仕途都进不了,哪里会有献计建功的机会。最后高祖都为陈平对魏无知的感激之情所感动,封魏无知为高良侯。 其实,陈平和周勃之间并没有个人恩怨。周勃完全是出于他个人对文人的轻视才在背后下陈平的烂药,而陈平对对自己有恩的人却始终念念不忘,从两人对人的不同表现上,可以看出两人人品上的不同。 对高后病重的情况,宫中虽然把消息封锁了,但作为丞相的陈平多少还是知道一些情况。他心里明白,高后在病重期间的安排,已经让吕氏族人完全掌控朝中几乎所有大权,一旦高后去世,刘氏江山必将面临巨大的冲击,甚至完全有可能覆灭,成为吕氏天下。汉王朝到了存续还是灭亡的关键时期。 要想不让汉王朝因为高后的去世覆灭,拥护刘氏天下的文武大臣就必须联合起来,形成统一的力量,一致对抗吕氏族人的篡谋行径。但文武大臣要联合起来,首要的是自己要和周勃联起手来。能否和周勃联手,陈平心中无数。陈平几次主动向周勃示好,周勃都不予理睬,这就使陈平感到很是犯难:再次向周勃示好,担心周勃仍然不理睬自己;不理会周勃,朝中文武大臣又处于分裂状态,而这样的分裂状态必然会让刘氏江山面临倾覆的危险。作为朝中第一重臣的陈平,自然不愿看到这种局面出现。 在陈平正为找不到和周勃沟通联手的契机感到十分着急的时候,太中大夫陆贾到陈平府上拜访陈平来了。 一向自作悠闲四处游荡的陆贾突然到自己府上来拜访,刚开始时陈平有些不解。但陈平心里清楚,陆贾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突然来拜访自己,肯定是有目的的。以陈平聪明,很快便猜到了陆贾来拜访的自己目的,但他不会主动说破,得等陆贾自己把他来府上的目的说出来:“今天是什么风把先生吹到敝处来了?”陈平有意说道。 “这个季节还能够吹什么风?自然只能是北风喽!”似乎是心领神会,陆贾很自然地回答道。 陈平自然知道陆贾所说的“北风”是什么意思。当前吕氏集团的势力越来越强,对刘氏天下和朝中拥刘大臣的威胁越来越大,天下面临的形势也越来越严峻,这自然有如冬季刺骨的北风,让人感到寒冷和害怕。 “不过,先生今天来敝处时,好像吹的是南风?”高智商的人说话,含义总会深一层,决不会象普通人那样直来直去,让人听后毫无回味的余地。陈平这里所说的南风,自然是寓意让人感到温暖或者是有希望的事。 “这六月雪似乎也并非不可能呀!”陆贾说。 “当然。不过,在先生心里,早已有化解六月雪的方子了!”陈平说道。 “贾知道这方子其实早就在丞相心里,只不过差一味药引了!”陆贾回答道。 两人的对话完全像是在打哑谜,感觉又像是现在的谍战片中间谍在对接头暗号。 陆贾话里的意思陈平自然非常清楚,但因为心结没有消除,听了陆贾的话后,陈平并没有接话,而是沉默不语。 第68章 丞相之忧 陈平几次主动向周勃示好的事陆贾是知道的,见陈平不说话,陆贾自然清楚是因为陈平心里有顾虑,便用刺激之语对陈平说道:“丞相乃当朝第一重臣,完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极人臣,当然用不着管天下将会怎么样!” 陈平一听陆贾的话,知道陆贾是在讽刺自己,心里便感到有些不舒服:“先生怎么这样说呢?” “自然啦!不管是谁家的天下,丞相还是丞相,又有谁能够把你陈丞相怎么样呢?”听了陈平的话,陆贾知道自己的话刺到了陈平的痛处,便把话说得更直白。陆贾心里清楚,陈平虽然表面上对高后和吕氏族人和和气气,但内心里还是站在维护刘氏天下的立场上的。 陆贾知道陈平对高祖也有怨气,主要是高祖让他位居王陵之下,陈平心里感到有些不服。朝廷上下都知道,论功劳,陈平对汉王朝的功劳比王陵大;论能力,认同陈平能力的人也比认同王陵能力的人多。 当初,高祖沛县起兵时,王陵因为自己是沛县豪族,瞧不起街头混混的高祖,不愿意跟随高祖起兵,而是自己党聚了数千人占据南阳,并自任穰侯。刘邦攻入汉中,平定三秦地区,准备出关攻打项羽时,自据兵马占据南阳一带的王陵看到高祖势力壮大了,才带兵跟从。高祖打败项羽称帝后论功行赏时,因为王陵的初不从汉,并且和高祖的仇人雍齿交往甚厚,迟迟没有封赏王陵,一直到高祖六年才封王陵为安国侯。如果不是高祖大度用人,王陵不可能有后来在朝中的地位。高祖认为王陵质朴少文、秉性耿真,并没有对自己起事之初王陵的行为以及王陵和自己仇人雍齿关系良好的事记恨在心。高祖病重将要离世时,高后病榻前咨问曹参之后谁可接任相国,刘邦交待说王陵可以接任相国一职,却并没有让陈平作丞相。虽然将相国一职改设为以右为尊的左、右丞相,并任命王陵担任右丞相,但任命陈平担任左丞相的是惠帝。惠帝这样任命的根本原因,也是因为高祖对王陵可作丞相的认可。 王陵作了位居自己之上的右丞相后,陈平心里多少有些不服。可能正因为这个原因,惠帝死后,高后准备封吕氏族人为王时,陈平才说出和王陵意见完全相反的观点。王陵听说陈平的态度后质问陈平,陈平理直气壮地回答说:“在朝廷上当面争论辩解,我不如你;但在保全社稷、长久稳定刘氏天下方面,你不如我。”陈平这话,可以说对王陵的刺激不小,那意思非常明确,那就是你王陵只能看到眼前的事,看不到长远的事。 陈平这样说,也是在间接讽刺当初高祖起兵时,王陵不愿跟随高祖起兵而自行起兵占据南阳,是缺乏眼光,看不到长远的举动。 其实,王陵不愿和高祖一起起兵,是王陵瞧不起高祖,不愿和高祖同流。当然,说他缺乏眼光,也多少有些道理。 陈平和王陵在高后封吕氏族人为王这一问题上截然不同的态度,便有朝臣认为陈平是在有意和王丞相赌气,当然,更多的朝臣认为是因为陈平站在吕氏族人一边,他才那样说。也因此,那些支持拥护刘氏天下的朝臣对陈平产生了极大的不满。对此,陈平是知道的,所以听了陆贾的话后,陈平直接说道:“先生这是对我不满呀!” “贾怎敢对丞相不满?我只是对我自己和家人的命运感到担忧,对刘氏天下将倾覆却无人力挽感到痛心,哪能象丞相一样无忧无虑啊!”陆贾语中带刺地说道。 “先生不知我心呀!”陈平显得无可奈何。 “丞相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料事如神,难道对当前的局势却熟视无睹?”陆贾并没有直接回答陈平的话,而是把话题直接转到当前的局势上。 “平虽然明白当前所处的局势,但仅仅是我陈平一人也无济于事。” “丞相为了高祖打下天下,可以说是百般用计、千般辛苦,才有今天的汉家天下,难道丞相就忍心千辛万苦打出来的江山被他人劫夺?”陆贾直接把话挑明了,并且把陈平抬得高高的。 “先生心忧天下,让平佩服,但先生也知道,以目前的局势,仅靠手无寸铁的平,确实是无能为力。” “贾知道这一点,但贾也知道丞相宽容大度,为天下安稳计,不会计较个人恩怨。”陆贾不愧是“有口辩士”,很注意抓住人的心理。他一直在有意吹捧陈平,是想以此激发陈平内心的动力。 “平清楚先生所指,但先生也知道,平几次主动向太尉示好,太尉都置之不理。如果平再去靠近太尉,平仍担心太尉不予理睬。”虽然陆贾并没有直接说他来找自己是什么事,但陈平知道朝廷上下都非常关注他和周勃之间的关系,他分析陆贾这个时候到自己府里来,肯定是为这事,所以直截了当地说道。陈平也正好借这个机会,诉诉自己的心曲,让他人知道他自己的苦心。 “虽然太尉的做法确实欠妥,但朝廷上下谁不知道丞相大度大量?想当初那么多人对你有误解,包括高祖都曾经对你别有看法,但丞相都能够坦然以对,更何况现在?听说前几天太尉府潜入刺客刺杀周勃,并且这个刺客是北军的一个斥候。吕禄、吕产刚掌握北军南军就出现这种事,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是吕氏族人所为,但明眼人都知道肯定是吕氏族人所为。尽管刺杀没有成功,但说明吕家人已经开始对朝中大臣动手了。在这个时候,贾相信太尉也能够意识到形势的危急。要不,贾去见太尉,说服太尉请他亲自来丞相府负荆请罪?” 陈平是多么聪明的人,一听陆贾这话,马上知道不妥,如果陆贾真说服了周勃,让周勃到自己府上来请罪,岂不是自己把自己摆在了让人指责的位置上?陈平相信,以陆贾的口才,完全有可能说服周勃。再说,确保刘氏天下稳定不仅是天下的人愿望,也是陈平自己的愿望。当初高后要册封吕氏族人为王时征询自己意见,自己冒着被天下人辱骂的风险,说出了和右丞相王陵意见相左的意见,以至于得罪了右丞相王陵不说,也给其他拥护刘氏天下的人提供了攻击自己的把柄。尽管当时说那个话时有和王陵睹气的因素,但更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维护刘氏天下的长远稳定。 第69章 说动陈周 听了陆贾的话后,陈平想了想,对陆贾说道:“先生千万不能这样,平怎敢和古代贤相名臣相比?再说太尉为人质朴,心中并无城府。我和太尉的关系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平也有一定的责任。平作为朝中丞相,本就应该处理好和朝中各大臣之间的关系。太尉不理会平的好意,平应继续向太尉示好,以求得太尉的谅解和宽恕,进而联手应对当前的危险局面。” 陆贾一听陈平这话,心里自然非常高兴,这正是自己冒着风险到陈平府想要达到的目的。听了陈平的话后,陆贾马上赞赏地说道:“丞相真不愧是君子贤相,记人之长,忘人之短,值得天下人学习,更值得陆贾好好学习。” “我是从先生身上看到了陈平自身的不足,是我应该向先生学习才对。”陈平回敬陆贾道。 “丞相这是谦虚呀!要不这样,由我出面,请丞相和太尉一起到我府里相会?这样既不让太尉难为情,也不让丞相难堪。”陆贾询问似地说道,他理解陈平内心的顾虑。 “先生不是向太后辞官养病了吗?由先生出面不是很妥当,会引起吕氏族人的怀疑,这对你、对我、对刘氏天下都不好。正好贱荆马上就要过生日,还是以为贱荆祝寿为名,由我邀请太尉来赴宴!希望先生到时候也来参加。这样,就不容易引起吕氏族人的怀疑了。”陈平不愧是陈平,很快便想出了能够避免让自己感到尴尬,并且也不会产生不利后果的点子。以为自己妻子祝寿的名义邀请周勃,既免了直接面对周勃的尴尬,又把问题抛给了周勃:自己主动发出邀请,如果周勃不参加,那么所有的责任就在周勃那里,如果天下人要骂,也只能骂周勃,陈平自己完全可以得到一个宽宏大量的名声。 听陈平说以为他妻子祝寿的名义邀请周勃,陆贾自然满心赞同,他马上对陈平说道:“丞相这样考虑当然最好!体现了丞相对汉室天下的一片忠心和宽大宏达的胸怀。贾一定想办法把丞相的意思转告给太尉,让太尉也知晓丞相的心意。” 陆贾本来就不愿意在自己府里宴请陈平和周勃,因为这会给人留下。正如陈平所说,自己毕竟是公开向高后辞了官养病的人,如果在自己府里宴请朝中两位权臣,哪怕再邀请其他朝臣也参加,却也是授人以柄了,这肯定不是好事。而自己主动拜访陈平的目的,就是希望通过自己的联络,使朝中的文武大臣能够联手。现在陈平提出以为他的妻子祝寿为名邀请周勃,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用不着再想其他办法。也因此,陆贾对陈平更感佩服。 离开陈平府后,陆贾很快便找机会到了周勃府。 和陈平一样,陆贾的突然到访也让周勃感到很是意外。陆贾借身体有病回家休养的事天下人都知道,虽然这只是陆贾的一个借口,退出朝廷后他到处游乐,借游乐之名时不时到一些朝臣府上拜访,却从来没有到过自己的府上。这主要还是因为陆贾也是文臣,周勃同样瞧不起,觉得陆贾和陈平一样,都是凭嘴皮子行事的人。自己对陆贾的态度陆贾自然清楚,他不到自己府上也并不感到奇怪,可今天陆贾却出乎意料地到自己府上,周勃便感到很是奇怪。 由于瞧不起陆贾,所以周勃对陆贾这个访客并不客气,他直截了当地问陆贾道:“你这个腐儒今天怎么想到到老夫府上来呢?”话语中毫无尊重之意。 周勃瞧不起文人陆贾是知道的,自己上门拜访便是客人,如此一点都不尊重客人,陆贾自然感到气愤,他在高祖面前都敢不顾情面,更何况是在周勃面前。既然周勃不尊重自己,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尊重他周勃,于是陆贾毫不客气地对周勃说道:“贾是来为太尉吊丧的。” 周勃一听,便气不打一处来,自己活得好好的,陆贾却说是来为自己吊丧,周勃很是气愤地对陆贾说道:“你真是个让人厌恶的腐儒,要不是看在你今天到我府上来算是我的客人的份上,我会让你站着进来,躺着出去。”周勃这话也横,意思就是如果不把你当作客人,他就会把陆贾杀死。 都是经历过战乱的人,并且已经到了这个年龄,对死并不感到恐惧,所以听了周勃的话后,陆贾哈哈大笑。之后他对周勃说道:“太尉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再杀我一个陆贾自然不在话下。但贾还是希望太尉听完我的话后,再决定是不是要杀我这个老头子。” 没等周勃有什么反应,陆贾继续说道:“汉王朝当前所面临的危险,可以说天下所有人都清楚,拥护刘氏天下的人为此都感到十分着急,人们对太尉寄予厚望,希望太尉能够不负高祖之厚望。可现在看来,人们所寄予的厚望将会完全落空。被高祖视为能够稳定刘氏天下的太尉,实际上是一个徒具虚名的自大之人,他并没有把汉室天下放在心上,整日想的只是自己凭一身蛮力为汉室天下立下的所谓功劳。就是汉室江山已经到了大厦将倾的时候,仍然自傲不已,无视自己手上没有一兵半卒的实际,妄想凭一个太尉的空衔,便想独力挽汉室天下于不倒,这完全就是痴人说梦。贾原本对丞相陈平有看法,觉得他太过虚滑,可现在看来,是我陆贾识人有错,陈丞相才是真正以大局为重的汉之忠臣。他为了挽汉室天下于不倒,几次向太尉示好,就是前几天贾去拜访丞相时,丞相都仍本着以大局为重的原则,主动提出要拜访太尉,和太尉商议救汉之计,是贾想到太尉自傲,丞相来见太尉,很可能遭遇尴尬,自己主动提出先到太尉府来探探路,没想到,果然被贾猜中了,太尉仍然是自恃己功,目中无人。以太尉现在的这种作派,必将致汉室天下于无救。” 第70章 妻妾之寿 陆贾的话,可以说极具讽刺,周勃听后感到很是刺耳,觉得陆贾说到了他心底的痛处。刺客事件发生后,特别是主动把灌婴找来商议,灌婴也提出必须和朝中文臣联手的意见后,虽然周勃没有同意,但这段时间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现在看来,确实必须和朝中文臣联手,形成共同力量,才能对付已经大权在握的吕氏族人。 见周勃听了自己极具刺激的话后并没有发怒,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便知道周勃已经被自己说动了,只是一时之间不好自认了,为了强化周勃的认识,陆贾继续意味深长地对周勃说道:“高祖说‘安刘氏者必勃也’,太尉,你敢说仅靠你一人 之力,就能扭转目前已经形成的朝廷格局吗?能够打败已经大权在握的吕氏族人吗?” 听了陆贾的问话,周勃像是突然醒悟一样,茫然地问道:“太中大夫,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周勃似乎已经意识到,面对当前的这种危险局面,自己再坚持歧视文臣的态度,不仅会使自己成为让人不耻的虚伪之人,而且还会成为刘氏天下的罪人。如果不能阻止吕氏族人的行动,他们不仅会剿灭朝中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还完全可能取刘氏天下而代之。到那个时候,不仅自己有愧于高祖,也无法向天下人交待,甚至自己及家人的身家性命都可能不保,刺客上门行刺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警示。 听了周勃的问话,陆贾知道周勃已经被自己说服了,心里自然非常高兴,他对周勃说道:“丞相的夫人马上要过生日了,他本想亲自到太尉府来请太尉赴宴,但担心太尉不肯接受邀请,所以特地让贾来转达他的诚邀之意。” 听了陆贾的话后,周勃心里多少感到有些自愧,觉得陈平的心胸确实比自己宽广,几次主动示好自己都置之不理,这一次又委托陆贾来说服自己,自己实在不应该再向前几次那样置之不理了。略作思考后,周勃对陆贾说道:“请太中大夫转告丞相,勃到时候一定参加丞相夫人的生日宴会。” 至此,陆贾分别拜访陈平和周勃的目的完全达到了。 得到周勃同意到自己府上的消息后,出于礼节,也为了有一个冠冕堂皇的说辞,陈平安排家人专门给周勃送去了请函。同时,为了不让吕氏族人怀疑,也给吕禄、吕产送去了请函,并且还邀请了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等人。陈平清楚,只要周勃能够到自己府上来,和周勃的联合就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的问题自然就好办了,哪怕到时候吕禄、吕产都到自己府上来参加宴请,也用不着回避,更不怕他们怀疑。 陈平这一做法,可以说达到了一石几鸟的目的:在周勃那里,既显示了自己的高风亮节,又避免了自己到周勃府上去不得不降低身段的尴尬。自己主动邀请周勃,如果周勃不愿意到自己府上,就说明周勃是小人心性,世人知晓后只会责怪周勃,而自己高风亮节的品质会得到更好彰显;在吕氏族人那里,既避免了引起他们的怀疑,又显示自己不偏不倚,对刘氏族人和吕氏族人都是同样的态度,这样一来,刘氏族人和拥护刘氏族人的朝臣及吕氏族人都不会对他有所戒备,更不会心存杀机。 这就是陈平的多智善谋之处。 出于礼节,周勃赴宴时送了陈平五百金作为寿礼。 不知就里的人认为这是一次平平常常的人情俗事,从周勃给陈平的妻子送寿礼这一举动上,似乎还看到了周勃对陈平的巴结。 事后,周勃也感觉自己似乎有些掉面子,担心别人瞧不起他,认为是他在主动向陈平示好。陈平妻子的生日宴后不久,周勃便以自己小妾过生日为名,邀请陈平参加。 世人都知道,妾的地位远低于妻的地位。周勃以为小妾祝寿的名义邀请陈平,是想在名声上不输给陈平。 周勃的这点小心思,以陈平的智慧心里自然一清二楚,但陈平并没有计较,而是欣然前往,并且同样还了五百金寿礼。陈平这样做,是希望能够完全消除周勃和他之间的隔阂,以便联手应对吕氏族人对刘氏天下形成的威胁。 周勃知道自己的这点小心思瞒不过陈平,但他要的就是陈平看出了他的心思后却仍然参加的结果。周勃想的是,只要陈平参加自己小妾的生日寿宴,不仅可以挽回可能被人误解为自己主动讨好陈平的名声,还可以验证陈平是不是真心希望和自己消除隔阂。 虽然开始和陈平交往了,但周勃却并没有完全消除对陈平的轻视。不服气陈平比自己地位高,是深入到周勃骨子里的意识,只是基于当前朝廷和自己面临的危险局势,不得不暂时考虑与陈平联手,也因此才勉强和陈平交往。周勃心里已经十分清楚,如果不和朝中文臣联手,吕氏族人篡夺刘氏天下后,自己得不到任何好处不说,自己家人的性命都可能保不住,更会辜负高祖“安刘氏者必勃也”的充分信任,并因此被天下人唾骂和耻笑。可以说周勃心里一直怀着他自己的小心思。 陈平和周勃分别为各自的妻子和小妾办寿,并且互相邀请往来,吕禄和吕产两人并没有从中感觉到危险,而是觉得这两个朝中重臣为自己妻子和小妾的生日你来我往,说明他们的心思都用在自己的小家上,并没有把朝廷大局放在心上,心里还暗自感到高兴,觉得两个朝中重臣的心思都是这样,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他们对吕氏族人所形成的威胁自然会因此减轻。吕产甚至还觉得,两人离死期已经不远,却还在相互取乐、自我陶醉,多少还有些为他们感到悲哀。为此,吕禄和吕产私下里哂笑说两个朝中重臣竟然是儿女情长、老树怀新。特别是对陈平,吕禄、吕产更是看轻了,觉得也不过如此,并不是人们认为的所谓多谋善断之人。 吕禄、吕产觉得陈平和周勃两人既然是目前这种状况,自然不会对他们完全掌控朝廷局势形成太大威胁,也就放松了对陈平和周勃的防范。一直担心刺客行刺失败后可能引起周勃强烈反弹的担心也放下了。 第71章 绝命安排 以陈平的智慧,既然公开和周勃来往,自然不会留下让吕氏族人怀疑或者抓住把柄的东西。陈平心里非常清楚,吕禄、吕产在自己、周勃以及其他大臣身边都安插有耳目,稍不注意便可能让他们抓住把柄。和周勃往来这样敏感的事,陈平更是慎之又慎,两人在来往过程中完全没有单独相处,更没有谈论任何朝政,他们之间的往来似乎和吕禄、吕产感觉到的完全一样,仅仅是家庭生活而已。 在朝中两个文武重臣各以为自己的妻妾做寿为名相互联络走动中,文武朝臣之间的隔阂自然开始消除,抵抗吕氏族人的文武合力在悄然形成。 刺杀周勃失败后,吕禄、吕产并没有按照三姑吕媭的意见,采取和对陈平一样的做法,去收买周勃,或者是再想办法除掉周勃。吕禄、吕产都知道,因为高祖“安刘氏者必勃也”那句话,使周勃成了一个坚决的拥刘者,无论采取什么手段,都不可能把周勃拉拢到吕氏族人这一边来。朝中文武大臣相互瞧不起,互相之间不买帐的事,吕禄、吕产也清楚,两人觉得只要把朝中第一重臣的陈平搞定,对其他人完全用不着花多少心思,利用手上已经掌握的权力,完全可以实现比太后在世时更高的目标。特别是吕产,更是觉得皇帝的宝座已经在向吕氏族人遥遥招手。 就在朝廷内外都怀着极度忐忑不安的心情,为迟早将出现的巨大变故做着各方面准备的时候,宫中的那只靴子终于落地了。 高后懿封吕禄为上将军,并让吕禄和吕产分别执掌北军和南军不到半个月时间,生命已经走到尽头的高后最终禁不住死神的召唤,进入了生命的弥留期。 这天下午,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的高后,突然伸手把一直在宫中伺候的辟阳侯审食其拉到身边,用很是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对审食其说:“我……我已经不行了,就要离开人……人世去九……九泉之下陪……陪高……高祖了。我这一生多……多亏……亏了你的照……照顾。我们两人的关……关系虽然人们都……都清楚,但碍于我……我的身份,他们也不敢把……把你怎……怎么样。”说到这里,吕后很是深情而又满是愧疚地看了一眼审食其。 审食其听高后这样说,心里感到很是难过。尽管自己也有家有室,但因为长期与高后在一起,两人之间的感情一点不亚于和自己老婆的感情。并且高后对自己,某种程度上讲比她对高祖更情深意长。 听了高后的话后,审食其本来想说点什么,但因为心里难过,完全没有想到该说什么,也说不出什么。 高后也没等审食其说什么,歇息片刻后继续艰难地说道:“我死之……之后,你要……要好自为之,作为左丞相,要……要配合吕……吕禄他……他们维……维持好朝……朝廷的现状。否则,你……你是知道后……后果的。”说到这里,或许是太费力的原因,也或许是预感到自己去世后可能出现的局面,高后的脸上露出了非常难过的表情。 又歇了片刻,太后才接着说道:“你也知……知道吕家子侄们的德……德性,你要多……多操些心。特别要……要加……加强对皇……皇帝的管教,让他懂……懂得尊……尊重吕氏家人。” 审食其机械而难过地点了点头。 “我这一辈子亏……亏欠你不……不少,不知道来世能……能不能再相逢,如果来……来世能够再……再相逢,到那时希望我们能……能名正言顺地在……在一起。”说完这一段话后,高后似乎已经全身无力,瘫软在床上。 看着自己用生命照顾到现在的女人奄奄一息的样子,审食其的内心里非常悲痛,也感到很是害怕,他甚至忘记了叫侍医,但他不敢把这些情绪在自己喜爱的人面前表露出来,毕竟高后已经是走到人生尽头的人,他不希望这个自己从内心爱过的女人带着遗憾、悔恨和牵挂离开人世,自己就是忍受再大的痛苦,也要让这个女人安心离去。 因此,听了高后的话后,看见高后全身无力的样子,审食其强忍着内心的痛苦和难过,对高后说:“雉,你就放心!我会按照你的要求尽我全部身心努力去做。” 听了审食其的话,高后似乎放心了许多,身心似乎也完全放松了一样,一下子瘫软在床榻上,昏迷了过去。 审食其见状,虽然内心极度痛苦,却也不敢大声呼喊,只是近乎绝望地轻声叫道:“侍医!侍医!”他要侍医马上上前来看视。 在侍医们手忙脚乱的忙乎下,已经昏迷的吕后又清醒了过来,这个时候已经是八月初一的凌晨。 稍微清醒一点的高后声音极其微弱地对审食其说道:“传……传吕……吕禄和吕……吕产。” 审食其连忙安排宦者赶快去吕禄、吕产府中传达太后懿令,要他们马上赶进宫来。 不到半个时辰,吕禄、吕产便赶到了椒房殿。两人心里清楚,这个时候传令进宫,肯定是宫里出现了紧急情况,很可能是高后不行了。果然,吕禄、吕产赶到椒房殿时,高后正处于昏迷状态。 过了好一阵,高后的神智又清醒了过来,说话的声音也似乎比之前有力了一些,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高后最后的回光返照。 吕禄、吕产请安后,高后无力地挥挥手,要宦者和宫女们出去,然后低声对吕禄、吕产说道:“我……我马上就要离开人世了。我死之……之后,为……为了安……安抚各诸侯和大……大臣们,赏赐各诸……诸侯王黄……黄金千……千金,朝……朝中大……大小官员也……也以他们的年俸为……为准予以赏……赏赐。同时,为……为减赎我的罪……孽,赦……赦免天下的罪……罪人……”说到这,似乎已经没有力气说下去了。 吕禄、吕产见状,双腿一软,一直子便跪在了高后的床榻前:“太后!太后,你……不要这样……这样,侄儿们离不开您呀!” 第72章 高后谢世 过了片刻,太后的神智和精力似乎恢复了一些,她接着对吕禄、吕产说道:“为稳固吕……吕氏地位,稳定和控制……诸侯各……各王及朝中大……大臣,产儿升任为相……相国,同时,禄儿把你……你的小女儿嫁……嫁给少帝为……为后。”说到这,太后似乎已经精尽力竭,上气完全不接下气。 “还有就是少……少帝那里,还要……要多加教育,让左……左丞相担任太……太傅,让他担……担起这个责。”又过了好一阵,高后才断断续续地说道。 从高后临终前的这些安排上,可以看出,她并没有要吕氏族人坐天下的意图,只是想维护自己在世时已经形成的朝廷格局,即:刘氏族人仍然继续坐天下,吕氏族人掌握朝廷的所有大权。她升任吕产为相国,让吕禄将其小女儿嫁给少帝为后,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可以说,这是高后内心里始终坚持的愿望。 吕禄、吕产、审食其三人并没有理解高后临终前这些安排的用意,他们也来不及仔细去想,只是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弄出任何声响,生怕有任何一点声响发出,都会把高后的最后一点魂吓走。 对围在高后身边的这三个人来讲,高后的安排,对他们来讲,都是天大的好事,特别是高后安排吕禄把他的小女儿嫁给少帝,吕禄心里自然非感到常高兴。将女儿嫁给少帝,就意味着女儿将是皇后。皇后,这可是天下任何一个女人都希望得到的位置。女儿成为皇后以后,自己就是名正言顺的岳父丈。想想岳丈在天下的地位,任谁都会感到艳羡。但看到太后奄奄一息的样子,再想到高后去世后朝廷局势可能发生的巨大变化,吕禄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心里清楚,太后临死前虽然做出了这些安排,把朝廷的所有重要权力都交到了吕氏族人手上,刘氏族人和朝中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必然会站出来抵制,甚至直接起来反抗。能不能够抵抗得住朝中强大的拥刘力量,吕禄自己完全没有信心。 倒是吕产对高后安排他升任为相国并不感到有多高兴。高后的所有安排都是为了维持现在的这种格局不变,即小皇帝刘弘继续坐皇位,吕氏族人作为臣子实际掌握朝政大权,吕产对此并不满意,他想的是既然朝廷上下的实际权力已经基本上全部掌握到了吕氏族人手里,为什么要维持刘氏族人坐天下的格局?吕产心里想的是,只要渡过高后去世后的艰难期,到时候利用自己手上的权力,把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逐步清除,之后再逼少帝退位,吕氏族人坐上皇位是谁也阻挡不住的事。 在吕产心里,当然希望最终坐上皇位的是他自己。他认为,只要把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们摆平,到时候再摆平吕禄也不是什么难事,家族里的人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想到这些,看到已经奄奄一息、马上就将离开人世的太后,吕产虽然表面上显得很是难过,但内心里却有一种情不自禁的喜悦,感到施展自己才能的时候终于到了。 就在吕禄和吕产都陷入各自的思绪中时,马上就将油枯灯尽的高后又费力地低声说起来,虽然声音非常微弱,但也还算是吐词清楚:“高……高祖平定天……天下后,和大……大臣们约……约定,不是刘氏人为……为王的,天……天下人要……要共同起来诛……诛灭。现……现在吕家不……不少人为诸侯王,都……都是我强……强行而为,朝……朝中的大……大臣们心……心里是不……不服的。我……我死后,帝年少,恐怕有……有大臣会作乱,想要……要推翻我们吕家人。你们一定要……要掌握住兵……兵权,守……守护好宫殿,轻……轻易不要对外宣……宣布我的死……死讯,不要被……被他们所控……控……制。” 高后说完最后一个字后,似乎完全放松了,全身颓然地一下子松驰下来,两眼茫然地四下里望着,两手也努力地往外伸展,似乎在寻找或者是想要抓住什么。之后,将头转向吕禄、吕产,用已经无光的眼睛朝他们两人望了望,最后把眼光停在了审食其身上,似乎还有满腹的话要说,但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来。最后,似乎是费了全身力气,含糊不清、断断续续地一字一句说道:“你……你……你们好……好……好自……为……为……为之……”之后,身子猛地一沉,双腿一伸,咽气了。 这一天是刚刚进入八月的第一天,也是在这一天天刚黑的时候,刚毅果断、敢作敢为的高后终于走完了她六十二年的人生之路。 高后的这一生,可以说算得上是波折而又辉煌的一生。早年家中富裕,过的是衣食无忧的幸福日子,不到二十岁时,嫁给了已届中年、大自己十五岁且整日游荡无着、还有生了一个儿子的婚外女人的小小亭长,从此过上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日子,特别是高祖起兵反秦,后来又和项羽争夺天下后,更是过着终日颠沛流离的生活。当上皇后成为天下第一女人后,却一直在为稳住这一地位整日提心吊胆,再后来,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独立执掌朝政,地位至高无上的皇太后。可以说高后的一生是跌宕起伏,最后终至高峰的一生,她虽然死了,却成为后来历史中不少女人追捧、效仿的榜样和目标。 看到高后撒手人寰,吕禄、吕产两人一下子懵了,虽然他们刚才还在想着自己的心事,现在两人完全象是突然被人一下子把他们的灵魂抽走了一样,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两人愣了好一阵后,才像是突然醒悟一样,都同时一下子扑倒在高后的卧榻前,大声地哭喊道:“太后!太后,您这是怎么啦?您怎么就这样抛下我们不管了呢?您让我们以后怎么办啊?” 一时的强势女人,就这样在痛苦中离世了。 高后的去世,意味着一个时代结束,另一个时代开启。不管是谁,只要活在这个时代,必然面对时代转换所带来的一切。不管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也好,还是几家欢乐几家忧,该来的必然会来,该去的也必然会去,虽然是伟大的人物,也改变不了历史车轮滚滚向前的必然。当然,他们可能改变历史车轮前进的轨迹。 第1章 审食其其人 第二部 登临大位 一直在椒房殿外候着的宦者和宫女们听见殿内突然传出的哭喊声,知道高后已经离开了人世,心里都马上涌现出一种难言之情。但殿里的人没有传唤,他们不敢进殿,以谒者令张释为首的宦者和宫女们只好一下子在殿门前跪下,呜呜咽咽地大声哭喊道:“太后!太后,您怎么就这样说走就走了呀!” 跟着张释跪在殿前的宦者和宫女们虽然都在哭喊,有的大声,有的小声,有的是真的伤心,有的则是随声而咽,有的甚至表面上在跟着呜咽,内心里却在想着终于从高后严酷而又恐惧的伺候中解脱了出来,还有的则在心里悄悄地想着如何尽快把太后去世的消息传送给自己效忠的人。伺候高后的宦者宫女中,有不少人是被诸侯、诸侯王或某个朝中重臣收买的,有的甚至就是他们安插在高后身边的细作。 面对高后的去世,宦者和宫女们有着各自的心思,这非常正常。按照宫中的规矩,被伺候的主人离开人世或者不应该居于所居位置被迫离开后,伺候的人也会相应地被处置,要么被迫出宫,要么被安排去伺候其他主人,甚至还可能被迫给死去的主人殉葬。 不管是出宫还是被安排去伺候其他主人,肯定没有伺候高后风光气派,毕竟高后是最高掌权者,能够伺候最高掌权者,自然是一种荣耀不说,依靠最高掌权者得到的不少好处,是伺候其他人不可能得到的。 尽管前些日子高后因为病重致心里烦燥,一发怒便要杀人,从而使得宫女和宦者们不仅劳累至极,而且害怕被被突然发怒的高后处死,使得他们的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以至于有宫女受不了这种折磨而自杀,但那毕竟是短时间的事,也是神经脆弱的人的不明智举动,多数宫女和宦者还是真心为高后的去世感到伤心和难过,毕竟平时在其他宦者和宫女面前的趾高气扬,以及因为伺候高后给自已和家人带来的好处,都曾让人羡慕不已。现在高后一死,不仅因为伺候高后带来的好处完全没有了,今后的命运是什么也完全不可预知,甚至完全可能被迫为高后殉葬。因此,那些真心哭泣叫喊的宦者、宫女,也是在为他们自己不可预知的命运难过。 在所有因为高后去世而伤心的人中,最感伤心的是审食其。虽然他的命运不会和宫女、宦者们的命运一样,但他不仅失去了真心相爱的女人,也可能因为高后的去世,失去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甚至给他和他的家族都带来巨大灾难。 审食其心里非常清楚,高后一死,高后生前所形成的朝廷格局必然发生变化,并且极有可能是极端的变化。对此,审食其是极不愿看到的。一方面因为自已和高后之间的特殊情感,他不希望自已心爱的人在世时努力形成的格局因去世而发生变化,另一方面他也不愿意吕氏族人和刘氏族人相互报复、残杀,进而引发天下大乱。当然,他更不愿因高后的去世给他和他的家族带来灾难。 虽然心中爱着高后,但对刘氏天下,审食其还是有一定情感的,当初冒着生命危险保护刘邦的家小,就是出于对刘邦的忠诚。至于后来和高后之间发生的情感上的交融,那是两人长期在一起相处的情之所至,并不是审食其对高祖不满而采取的报复行动。 和高后有了特殊情感后,审食其内心里也曾产生过对不起高祖的歉意。尽管惠帝当政后发现了他与高后之间的私情,并且曾想杀掉他,但审食其却并不责怪惠帝,更不怨恨惠帝,相反还非常理解惠帝的心情,毕竟自己和他阿母的关系不明不白,任谁知道这事后都会心生感到气愤和怨恨。 惠帝要杀掉审食其的举动,并没影响到审食其对刘氏天下的情感。尽管他对高后是情深意长,但如果要将刘氏天下转变为吕氏天下,从内心讲,审食其还是觉得不愿意,毕竟自己也为汉王朝的建立立下过汗马功劳。在审食其的愿望中,最好的局面就是维持高后在世时布下的格局不变,这样既维护了高后的愿望,又维持住了刘氏天下不变,同时,还能够保住自己的地位不变。 高后临死前安排审食其担任太傅,体现了高后临终时都在为审食其考虑的真心关爱。让审食其做小皇帝的师傅,不仅可以巩固审食其在朝廷的地位,也为审食其所拥有的地位能够长久稳定奠定了基础。皇帝还小,不能独立执掌朝政,作为太傅,便可以通过小皇帝去实现自己的愿望。而小皇帝长大成人执掌朝政后,对自己的师傅必定会尊敬有加,如此一来,审食其的地位必然能得到长久巩固。 不过,高后的所有安排,都是基于她生前所形成的朝廷格局不会发生任何变化的这一前提。其精心布局的朝廷格局只要有一丁点儿变化,她的安排就会全部化为泡影。 对高后的安排,审食其并没有感到高兴,他心里清楚,作为门客出身的人,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主要是因为和高后的特殊关系所致。对刘氏家族和吕氏家族之间的矛盾恩怨以及朝臣们对自己的态度,审食其心里也非常清楚,自己喜爱的女人一旦死去,朝廷将发生不可想象的变局,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可能因此完全丢掉。尽管自己也是汉王朝的老臣、功臣,但因为与高后的特殊关系,朝廷上下对他都是另眼相看,他夹在刘氏族人和吕氏族人之间的夹缝中,左右都不是。吕氏族人认为他是拥护刘氏族人的人,刘氏族人则认为他是吕氏圈子里的人,朝廷上下又因为他和高后之间的特殊关系瞧不起他,可以说审食其是在哪方面都不讨好。 第2章 势难两立 正因为这个原因,在审食其的思想意识里,强烈希望能够维持高后在世时所形成的朝廷格局。 但审食其清楚,要想维持高后在世时所形成的朝廷格局很难,刘氏族人不甘朝政大权长期落入吕氏族人之手,早就想夺回被吕氏族人掌控的权力。朝廷上下拥护刘氏族人的人不在少数,他们基本上都是汉王朝建立的功臣,不仅资格老,在朝廷上下的地位和威望也非常高,他们不满高后把朝政大权交给吕氏族人掌管,只是迫于高后的威势和强势做派,高后在世时不敢有所动作,高后一旦去世,他们没有了顾忌和害怕,就完全可能站出来和吕氏族人正面交锋,强迫吕氏族人交出朝政大权。而吕氏族人也决不会轻易交出好不容易掌控到手的朝政大权,如此一来,双方必然产生强烈对抗。吕氏族人虽然手上掌控着朝政大权,在朝廷上下的基础并不好,一旦和刘氏族人对抗,并没有取胜的把握,相反落于下风的可能性还极大。审食其清楚,吕氏族人中可堪大任的人基本上没有,高后的妹妹吕媭虽然有些见识,但毕竟独木难支,其他吕氏族人基本上都是银样猎枪头,摆摆样式、抖抖威风还可以,真要派上用场,一个个都是草包。 而刘氏族人的情况和吕氏族人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他们中不仅有能力不差、实力也非常强的齐王刘襄、吴王刘濞,还有颇富心计的朱虚侯刘章。就是那个远在代国并不为人们看好的代王刘恒,审食其也觉得不能小视。甚至就连那个让人很是反感,也很是另类的淮南王刘长,审食其觉得都并不比吕氏族人中的几个主要人物差。 想到这些,再看看已经死去的高后,审食其在感到伤心痛苦和害怕的同时,也在急速思考下一步自己该怎么办,毕竟自己及家族的安危是必须首先考虑的。 高后临死前明确提出不要轻易对外宣布她死亡的消息,审食其清楚,她这样安排的目的,是为了让吕氏族人有时间做好各方面的应对准备,防止刘氏族人和拥护刘氏族人的朝中大臣趁乱将吕氏族人诛灭,将手上已经掌握的权力夺回去。 为了吕氏族人,可以说高后临死都在为吕氏族人作万全考虑,哪怕自己可能因此暴尸于世都不顾及。可以说高后为了自己的娘家,真是惮精竭力,用心良苦。 吕氏族人中,吕禄的头脑相对理智、清醒一些,吕禄清楚,自己作为吕氏族人的领头人,高后去世后族人所承受的巨大压力都将压到他的身上,吕禄深感自己要担负起这千钧重担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尽管高后死前安排将自己的小女儿为此,吕禄心里感到非常悲伤难过,既为高后的去世难过,更为自己无法担承起族人将要承受的巨大压力难过。 吕产并没有吕禄那样的悲伤感,相反,他反倒有一种兴奋劲,觉得展示自己才能的时候终于到了。吕产一直认为自己很有能力,只是因为太后在世无法展示,现在太后去世了,对他来讲没有了约束,正好借手上已经掌握的权力展示自己的才能,消除刘氏族人对吕氏族人的威胁,甚至最终实现有朝一日自己坐上皇位的梦想。吕产天真地认为,只要自己手上握有兵权,就不怕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他完全没有认真想过自己能不能掌控住南军的问题。 高后最信任的三个人,在她的尸体旁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完全没有思考和谋划如何应对她死后所面临的朝廷变局,如何妥善处置她安葬入土的问题。不得不说这是强势的高后的悲哀,也是吕氏族人的悲哀。 作为汉王朝的老臣,审食其毕竟经历过的事比吕禄、吕产经历过的多事一些,也相对清醒一些,他知道现在不是只顾伤心的时候,而是必须考虑高后去世后的善后处置问题。他见吕禄、吕产两人只管在太后尸体面前伤心,似乎并没有考虑高后死后的应对问题,心里感到很是不安,便有些不满地对吕禄、吕产说道:“赵王、吕王,你们可要节哀呀!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需要考虑的事情非常多,你们必须尽快拿主意。” 听了审食其的话后,吕禄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对审食其说:“对不起,太傅,太后去世对我的打击太大了,你看我都急昏头了。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还请太傅指点。”吕禄直接称呼审食其为太傅。 “当务之急,其认为得尽快考虑太后去世后相关事宜的处置。太后死前两次说到她死后暂时不要对外宣布消息,希望赵王、吕王对太后的这一安排要认真领会,特别留心。目前需要做的,是尽快把太后去世前安排的几件事以太后的懿旨落实下去。同时,马上安排北军和南军加强对京城的管控,防止有人误听传言后乱说乱动,进而出现不可控制的局面。”审食其不愧是经历过战乱的人,虽然心里难过,却并没有失去理智。 作为有情于高后的人,审食其能够在很短的时间里做出这些考虑,完全是为了维护高后生前愿望,并没有想到这些考虑会有利于谁。审食其觉得自己只有尽最大努力去做高后希望做的事,才对得起高后对自己的情谊和她的临终托付,自己也才会不辜负高后的情义。哪怕自己所做的一切最后结果并不理想,甚至自己因此被刘氏族人或吕氏族人所害,也无愧于心,无愧于高后。 要避免出现高后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审食其知道很难,虽然高后并没有要吕氏族人坐拥天下的任何想法,但因为她在世时的强力扶持,将吕氏族人安插在朝廷的各个重要职位上,不少吕氏族人的欲望不断膨胀,特别是吕产,心中的欲望早已膨胀到想坐拥天下的地步,高后去世后,他必然会利用手上已经掌握的朝政大权,谋取他心中一直想谋取的地位——皇帝宝座。 第3章 汝阴侯夏侯婴 吕氏族人想始终占据朝廷的重要位置,甚至夺刘氏天下为吕氏天下,而刘氏族人并没有因为高后的强力打压放弃天下是刘姓人的天下的想法,他们一直在努力想恢复刘氏族人完全掌控天下的局面。 朝中不少大臣也同样是这种想法。 审食其心里清楚,吕氏族人和刘氏族人及朝中大臣的想法是完全背离的,要想维持高后在世时形成的局面不变,只有吕刘两族人之间相互妥协,各自放弃自己的想法才有可能。但两族人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主动放弃自己的想法(当然,吕氏族人中吕禄有这种想法,但他的想法被吕产、吕媭等大多数吕氏族人所不容许),如此一来,两族人之间必定产生强烈的冲突,甚至出现你死我活的拼杀。 要避免出现吕刘两族人及其拥护者相互拼杀的局面,就必须在两族人之间做疏通协调,努力争取吕刘两族人各自让步,放弃各自希望达到的目的,只要吕刘两族人各自让步,少帝最终当政就是必然结果。只要少帝当政,作为太傅,审食其自然会受到少帝的尊重,他的地位也自然就稳固如山,太后生前的愿望也就实现了。 说服吕刘两族人各自让步,可以说是实现高后愿望的需要,也是自保的需要,尽管审食其知道要做到这一点很难,但审食其觉得自已还是应该努力去做,只有这样,才对不起高后。 可要劝说吕刘两族人各自让步,审食其知道自已肯定不行,必须找能够为吕刘两族人都能接受的人去疏通协调。 对吕刘两族人都能接受的人,审食其反复分析,觉得满朝文武大臣中,只有太仆夏侯婴是这样的人。夏侯婴对高祖和高后的感情朝廷上下都知道,夏侯婴忠厚实在的品性也是朝廷上下所共知的,由他出面去做劝说,审食其认为吕氏族人和刘氏族人都能够接受,不会怀疑他偏心。 夏侯婴是养马出生的,很早的时候就和刘邦关系密切。当年他在沛县的马房负责掌管养马驾车的职守时,每次驾车经过泗水亭,都要找亭长刘邦闲聊一阵,有时甚至一聊就是大半天。因为两人关系比较密切,相互之间经常说说笑话、开开玩笑,有时甚至还象小孩子一样打打闹闹。一次刘邦和夏侯婴开玩笑误伤了夏侯婴,被人告到官府。按照秦王朝律法,身为亭长的刘邦伤人是要受到从严惩罚的,这有点类似于今天的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因为刘邦和夏侯婴之间关系良好,便向官府申诉说自己并没有伤害夏侯婴,夏侯婴也证明不是被刘邦所伤,而是自己不小心受伤的,官府因此便没有追究。但这个告官的人或许与刘邦或夏侯婴有仇,见官府没有追究刘邦和夏侯婴的罪责,揪着不放,一直向官府告状,并找来证人证明是刘邦伤的夏侯婴,官府无法,只得把案子翻过来,追究夏侯婴作伪证的罪责,并将夏侯婴关押了一年多时间,夏侯婴在狱里还挨了不少板子。因为夏侯婴承担了的罪责,刘邦便被免于处罚,也因此,刘邦对夏侯婴很是感激,觉得夏侯婴讲义气,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陈胜、吴广起义后,刘邦率领追随他的徒众起兵反抗秦王朝,攻打沛县时,夏侯婴以县令属官的身份和刘邦联络,通报官府的情况。刘邦攻下沛县并被拥立为沛公的当天,便赐夏侯婴七大夫爵位,并任命夏侯婴为太仆。 之后,夏侯婴以太仆之职一直跟随在刘邦身边,并负责为刘邦驾车。夏侯婴生性好战,经常驾车投入到和敌人厮杀的战场中去。刘邦率兵攻打胡陵时,夏侯婴和萧何一起招降了泗水郡郡监,刘邦赐夏侯婴以五大夫爵位。刘邦攻打济阳,在击败李斯儿子李由率领的秦军的一系列战斗中,夏侯婴驾驶兵车快速进攻,杀敌无数,再被刘邦赐以执帛爵位。刘邦在东阿、濮阳一带袭击章邯时,夏侯婴同样驾兵车快速进攻,勇猛杀敌,大破秦军,被刘邦赐以执珪爵位。以后夏侯婴指挥兵车跟从刘邦在开封袭击赵贲军,在曲遇袭击杨熊军,夏侯婴同样是英勇作战,俘虏六十八人,收降兵士八百五十人,缴获金印一匣。在洛阳东指挥兵车袭击秦军,仍然是驾车冲锋陷阵,并勇立战功,被刘邦赐为滕公爵位。刘邦被封为汉王后,赐夏侯婴为列侯,号昭平侯。 刘邦进军彭城时,被项羽打得大败而逃,他自己只好弃兵而逃。在逃跑的路上,遇到同样在逃的太子刘盈和公主鲁元,夏侯婴停下车子,把刘邦的这两个孩子抱上车一起逃跑。由于拉车的马儿已经跑得十分疲乏,再增加两个孩子的重量,马儿跑起来自然更为吃力,而楚军又紧追在后,刘邦很是着急,为了自己能够逃脱,竟然几次用脚将刘盈太子和鲁元公主踢下马车,想扔掉他们自己跑得快一点,可每次被刘邦踢下车后,夏侯婴都下车把刘盈和鲁元公主抱上车,先是慢慢而行,等两个吓坏了的孩子抱紧自己的脖子后才驾车奔驰。刘邦为此感到非常生气,几次想杀死夏侯婴,但想到只有夏侯婴的驾车技术能够保证自己逃得更快,才最终放弃杀死夏侯婴的想法。最后靠夏侯婴娴熟的驾车技术,几个人终于逃出险境,刘盈太子和鲁元公主也安然无恙地被送到丰邑。 夏侯婴的这一举动虽然很不受刘邦待见,但高后听说此事后却对夏侯婴感激不已。自己只有这两个孩子,如果不是夏侯婴冒着被刘邦杀害的危险救下,完全可能被追赶的项羽军杀害或者为项羽军的乱马践踏而死。如果真是这样,自己便再也没有子女了。因此,高后尽管知道夏侯婴是刘邦的死忠,却一直对夏侯婴非常好。 第4章 求请汝阴侯 夏侯婴不仅作战英勇,驾车技术一流,而且善于识人。 韩信从项羽处改投刘邦,开始时并没有得到刘邦的重用,仅仅是做了一个管理仓库的小吏,后来因为坐法当斩,同案的十三个人都已被斩,轮到韩信时,韩信看到夏侯婴,对夏侯婴说道:“上不欲就天下乎?何为斩壮士!”夏侯婴听后觉得韩信的话不同凡响,并且相貌威武,便让监斩者放了韩信,还亲自和韩信交谈。言谈中,夏侯婴觉得韩信是个难得的人才,便把韩信推荐给萧何,萧何同韩信交谈后也十分赏识,将韩信推荐给刘邦。 刘邦并不知道韩信的与众不同,认为他不过是一个一般的人,只是因为是萧何推荐的不好拒绝,便敷衍应付,听说韩信原来是个管理仓库的小吏,便将韩信升为连敖,也即管理仓库的小官。刘邦被项羽封为汉王后,跟随刘邦的不少将领都不愿到蜀地,从长安到南郑时,便有数十个将领逃亡。韩信分析萧何等人多次在刘邦面前举荐自己,刘邦都不用自己,便跟着逃走。萧何听说韩信逃走的消息后,来不及向刘邦禀报便去追赶。夏侯婴听说后也策马相追,两人追上韩信后苦劝韩信返回,并说:“要是大王再不听我们的劝告,那我们三个人就一起逃走。”见两人苦苦相劝,韩信只好跟着返回汉军。因为萧何没有告知刘邦便连夜去追赶韩信,刘邦以为萧何也逃走了,心里感到很是失落,等萧何和夏侯婴、韩信一起回到汉营,听萧何和夏侯婴说韩信是举世无双的奇才后,刘邦才拜韩信为大将。 从夏侯婴在刑场上救下韩信并推荐给萧何,到和萧何一样听说韩信逃走便连夜追赶的举动上可以看出,夏侯婴不仅仅是一介鲁莽武夫。 由于夏侯婴一直忠实地跟随着自己,刘邦占领祈阳后,便将祈阳赐给夏侯婴作食邑,后来又将兹氏县作为夏侯婴的食邑地。刘邦逮捕楚王韩信后,将夏侯婴的食邑地改为汝阴。同时,还剖符为信,让夏侯婴的爵位世世代代传承。 刘邦将夏侯婴的食邑改为汝阴时,夏侯婴已经食邑六千九百户,这在汉王朝的功臣中是食邑比较多的。 汉初被封为万户侯的,只有萧何、张良、曹参三人(酂侯萧何食邑一万户;平阳侯曹参食邑一万零六百户;留侯张良食邑一万户。本来刘邦封给张良三万户,张良主动辞掉了两万户)。一万户以下的,有绛侯周勃和柳丘侯戎赐,周勃食邑八千一百户,戎赐食邑八千户,除此之外,其他功臣都比夏侯婴的食邑少。 刘邦去世后,夏侯婴继续作为太仆侍奉惠帝。惠帝和高后都非常感激夏侯婴在下邑的路上冒死相救的举动,惠帝坐上皇位后,还把紧靠皇宫北面的一座一等宅第赐给夏侯婴,并将这座宅第命名为“近我”,意思是“离我最近”,以此表达对夏侯婴的格外尊敬和感谢。 从高祖到惠帝,夏侯婴都只是太仆,但夏侯婴并没有感到不满,仍然忠心耿耿地侍奉惠帝,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夏侯婴的人品特性。 因为这些原因,审食其对夏侯婴也比较尊重,而夏侯婴虽然对审食其与高后之间的关系很不以为然,但想到自己多年跟随高祖产生的情感,也理解审食其多年和高后在一起产生的情感,对审食其也就不象其他大臣那样反感。 确定要请夏侯婴出面去劝说吕氏族人和刘氏族人的想法后,审食其便在吕禄、吕产离开椒房宫后,借口回府安排家人在府里祭奠高后离开了椒房宫。 走出皇宫后,审食其径直去了夏侯婴的府第,他要在第一时间将太后去世的消息告诉夏侯婴,以赢得夏侯婴的好感,并请他出面劝说吕刘两族人。 高后刚死,夏侯婴自然不知道这个消息。 由于审食其和高后之间的特殊关系,高祖去世后夏侯婴便基本上没有和审食其来往了,所以他对审食其突然到自己府上感到很是诧异,感到审食其主动上门肯定有事:“太仆不在宫里伺候太后,怎么到敝处来了?是太后有懿旨给微臣?”夏侯婴并不客气,用猜测和质疑的语气说道。 面对夏侯婴的质疑,审食其并不感到吃惊,他清楚因为自己与高后的特殊关系,朝中大臣都对自己有些不以为然,甚至敬而远之。听了夏侯婴的问话后,审食其直言不讳地说道:“其来拜访太仆,是来求太仆救救汉王朝的。” “救救汉王朝?太仆此话是什么意思?”听了审食其的话后,夏侯婴感到很是莫名。 “太后死了!”审食其见夏侯婴很是吃惊的样子,知道夏侯婴并不知道高后已死,便语气悲凉地说道。 “什么?太后死了?”虽然知道高后病重,突然听说她已经死去的消息时,夏侯婴还是感到很是吃惊,甚至有些将信将疑。可这话是从审食其嘴里说出来的,夏侯婴相信审食其决不会拿高后的死来和自己开玩笑。 虽然对高后有些不满,但听说她已经死了,夏侯婴心里还是感到有些伤感。 “是的,太后刚去世。因为太后死前有遗嘱,要求暂时不要对外宣布她死去的消息,所以知道太后已经去世的人很少。”审食其如实说道。 “刚刚去世?那你不在宫中安排后事,怎么这么晚到我这里来了呢?”听了审食其的话后,夏侯婴更是感到疑惑。 “这也是其来请太仆救救汉王朝的原因。太仆知道,太后的死,必然会给汉王朝带来巨大冲击,汉王朝将面临巨大危险,对刘氏族人和朝中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来讲,也可能是一场灾难。”审食其毫不掩饰高后去世后可能发生的危害。 “你说什么?你说太后去世后对刘氏族人和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会是一场灾难?”夏侯婴吃惊地问道。 “是的。”审食其毫不犹豫地说道。 “太后临死前都有些什么安排,为什么会给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带来灾难?”夏侯婴问道。 第5章 束手无策 “太后临死前,吩咐赏赐各诸侯王千金,朝中大小官员以年俸为标准都给予赏赐,并且赦免天下罪人,同时,升吕产为相国,要吕禄将女儿嫁给少帝为后。”审食其把高后临终前的安排基本上全部告诉了夏侯婴,只是没把高后“为稳固吕家天下,要稳定和控制诸侯各王和朝中拥刘大臣”这话以及高后让他担任太傅的事告诉夏侯婴,他不想说是高后要控制诸侯王和朝中拥刘大臣。 结合前段时间高后做出让吕禄掌管北军、吕产掌管南军的安排,夏侯婴马上明白了审食其所说的高后这些安排,确实是为了让吕氏族人完全掌控朝政大权做出的。吕氏族人如果完全掌控了朝政大权,可能带来的影响以及对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朝臣们的危害,夏侯婴心里非常清楚。 夏侯婴知道刘吕两族势力都在暗中做着争夺朝政大权的准备,无论是刘氏族人和拥护刘氏族人的人,还是吕氏家族及拥护吕氏家族的人,都想借高后去世的机会拼死一搏,吕氏家族希望趁机完全掌控天下,而刘氏族人则想趁机恢复被高后剥夺的权势,恢复刘氏族人完全掌权的时代。 刘氏族人和拥护刘氏族人在朝廷上的力量虽然占优势,但吕氏族人拥有北军、南军的掌控权,在军事力量上占有优势。南军和北军是朝廷军队的精华,虽然吕禄、吕产在北军和南军中没有脚跟,但毕竟掌握了实实在在的指挥权,可以自由调动兵马。而拥护刘氏族人的太尉周勃虽然是朝廷最高武官,但没有掌握调动军队的权力。如果吕氏族人对刘氏族人动手,刘氏族人和拥护刘氏族人的朝中大臣确实将面临灭顶之灾。 想到这些,夏侯婴便有些坐不住,他不希望发生血拼,更不希望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被吕氏族人诛杀。“审相,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办?”夏侯婴难得地称呼审食其为丞相,并且反过来问审食其怎么办。 “我来找太仆,就是想到太仆在刘氏族人和吕氏族人那里都有较高威望,希望太仆出面劝说吕氏族人和刘氏族人各退一步,吕氏族人交出一部分权力,刘氏族人特别是高祖在世的子嗣们认同少帝的地位,这样一来,既能够确保汉室天下掌握在刘氏族人手中,又能让吕氏族人在朝廷上下拥有一定的地位和权力,从而维持住现在的这种格局。太仆也知道,虽然不少人对少帝的身世有这样那样的说法,但他肯定是惠帝之子。既然是惠帝之子,继续坐皇位既是理之所在,也能确保汉室天下延续,还能确保天下不乱。”审食其把自己的想法全部如实告诉了夏侯婴。 “审相说的有一定道理,但要让刘氏族人和吕氏族人各让一步,我看很难。谁愿意放弃手上的极大好处?更何况是至高无上的皇权呢!”夏侯婴说道。 “但不这样,就必然面临吕刘两族血拼的现实,朝中大臣也会因此遭受祸殃。”审食其说道。 “可我去劝说也不一定起作用。”夏侯婴不相信自己能够说服吕氏族人和刘氏族人。 “无论是刘氏族人还是吕氏族人,都对太仆尊重有加,只要太仆出面,其相信他们能够听从您的意见。”审食其很是肯定地说道。 “要不我们去找找左丞相陈平,他的点子多,看他有没有办法。”夏侯婴显然对自己不自信,提出去找找陈平,想让陈平拿主意。 审食其就是因为不愿意去找陈平才来找夏侯婴的,如果愿意去找陈平,根本就不会来找他夏侯婴,但审食其不能说。 审食其也曾想过去找陈平或者周勃,但他知道无论是陈平还是周勃,两人都对吕氏族人有看法,只是被高后的强势和凶狠处置手段所震慑,为保住他们自己的地位、权势和身家性命,才不敢轻易和吕氏族人作对,并且在表面上还装着对高后、对吕氏族人很是尊重的样子。现在高后死了,他们没有了畏惧,埋藏在心里的不满可能彻底爆发,找他们商议,无异于与虎谋皮,他们想的肯定是如何将吕氏族人全部清除。因此,审食其不愿去找他们。 听了夏侯婴的话后,审食其感到很失望,他迟疑地对夏侯婴说道:“太后临死前专门吩咐,要对她的死暂时保密,如果这就去告诉丞相,岂不是有违太后的遗旨?” “反正太后已经死了,即使不对外宣布,要不了多久消息也会传开。再说了,吕氏族人肯定也会去找陈平商议太后的丧事。吕氏族人没有处理太后丧事的经历,陈丞相毕竟是当朝第一重臣,所有朝政事务都要经由他处置,更何况也只有丞相才理得清葬礼的各个环节。刘氏族人得到消息后,也同样可能会去找丞相商议对策,陈丞相足智多谋,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并且他作为丞相,拥有哪些消息路子我们也不清楚。”夏侯婴说道。 听了夏侯婴的话后,审食其无话可说。他知道吕氏族人除吕媭外,其他人都没有多少主见,吕产倒有些主见,但吕产对刘氏族人最是仇视,他巴不得把所有的刘氏族人全都杀掉,以便吕氏族人能够完全掌控朝政,甚至坐上皇帝的宝座。 高后的丧事不是小事,吕氏族人都没有经历过,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确实会像夏侯婴所说的那样,去找陈平商议丧事筹办事项,再加上吕禄、吕产重贿陈平后,他们认定陈平一定会站在吕氏族人一边,不会对陈平产生怀疑。 审食其清楚陈平和周勃在朝廷的地位和作用,他们偏向哪方,哪方就占上风。如果夏侯婴不愿去劝说吕氏族人和刘氏族人,去找找陈平,说不定确实能够找到办法。而自己主动把高后去世的消息告诉陈平,说不定还可以使陈平对自己产生好感,认为自己信任他,依赖他。想到这些,审食其便觉得有些后悔,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些? 第6章 问计陈平 想到自己是托口回府安排家人祭奠高后出宫的,可自己出宫后不仅没有回府,还在夏侯婴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审食其担心被吕禄、吕产发现后引起他们的怀疑。现在既然夏侯婴提出去找陈平,自己又不能拒绝,不如快点到陈平那里去,这样可以减少自己在宫外的时间。想到这,审食其便变被动为主动,显得很是着急地对夏侯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马上到丞相那里去!此事必须抓紧,迟则完全可能生出事端。”审食其的话里包含两层意思,一层意思是吕刘两族人之间生出事端,另一层意思是他自己会因为出宫时间太久生出事端。 夏侯婴不愿答应审食其让自己去劝说刘氏族人和吕氏族人的请求,但又不便明确拒绝,想到陈平对审食其有看法,审食其可能不愿去见陈平,便有意以去听听陈平的意见为托词。只要审食其不愿去见陈平,自己就正好推脱,哪知道审食其竟然同意去见陈平,夏侯婴心里便感到有些意外。听了审食其的催促后,夏侯婴突然想起来似地说道:“现在好像已经是半夜了?这个时候去见丞相,会不会被吕氏族人发现?”言外之意,是不愿去见陈平。 “此事不宜迟疑,如果被吕氏族人发现,我来应付。”尽管审食其也想到了这一点,并且担心被吕氏族人发现,但由于是自己催促夏侯婴,只好不怕吕氏族人似地说道。 既然审食其这样说,夏侯婴自然不好再说啥,两人只好一起连夜赶往陈平府。 夜已经比较深了,在去陈平府的路上确实遇到了几次巡夜兵士盘查,审食其因为有丞相之职,并且经常夜里从宫中回自己府第,随身带有特别通行符牌,所以两人没有受到巡夜兵士的阻拦。 陈平见审食其与夏侯婴深夜联袂到自己府里,以陈平的智商,自然猜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夏侯婴不可能和审食其一起到自己府上。陈平猜测,两人的到来肯定和高后有关。 在陈平的印象中,审食其还没到过自己府上,夏侯婴虽然到过,次数也不多。 “审相和太仆这么晚到敝府,不知有何见教?”陈平显得很是疑惑地问道。实际上,高后死亡的消息陈平已经知晓,只不过不是从正规渠道获知的。 “丞相,我和太仆一起到府里来,是要请丞相谋定当前汉王朝的稳定大计。”审食其抢先说道,并且特别强调“稳定”二字,之后,没等夏侯婴开口,便把高后已死的消息告诉陈平。 “什么?太后死了?什么时候的事?”陈平听后显得很是吃惊似地问道。实际上,这是陈平故意装出来给审食其看的。陈平不愿意让审食其看出自己已经知晓高后死亡的消息,担心审食其看出自己已经知晓高后去世的消息后,怀疑自己对高后去世的事早有预谋。 “太后是晚上戌时薨逝的。”审食其说道。其实,审食其并没有注意陈平听到高后死后的反应,他关心的是下一步该如何办。 “那就尽快诏告天下,为太后的丧事做准备!”陈平显得急切地说道。陈平说的自然是正常处理,并且是有意这样说的,当然不是他内心里的真实所想。 “太后临逝前吩咐,叫先不要对外宣布她的死讯?”审食其并没有对陈平保守高后临死时特别吩咐吕氏族人的秘密。 “啊!为什么?”陈平假装很是不解地问道。实际上,他一听审食其所说的话,心里马上明白高后这样做的意图,她是要给吕氏族人留时间,以便吕氏族人能够做好应对她去世这一变故可能给吕氏族人带来冲击巨大的充分准备,以防范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借机对吕氏族人动手。陈平心里想,高后说不定还预谋了先行对刘氏族人和忠于刘氏族人的朝臣动手的行动计划,只是审食其不知道或者不愿说。高后做出让吕禄担任上将军掌管北军、吕产掌管南军的安排,就非常明显地显露出了高后的深沉用心。 吕禄、吕产带着重礼到府上来货贿自己后,陈平利用自己的丞相职务,公开和私下里做出了一系列相应的安排和筹划:在陆贾的协调串通下,初步消除与周勃的隔阂,解决了两人联手的障碍;安排负责京城治安的贼曹加强对京城内的治安防范,要求其发现异常情况立即报告并及时处置;指示负责兵事的兵曹密切关注京城内外各路军队和诸侯王的动静,要求他们发现异常情况后迅速向自己禀报。陈平也明确要求宦者令张释,高后一有异常情况便马上向他报告。同时,他也要求皇宫里平时负责与丞相署进行日常联络的宦者随时向他报告情况。这也是陈平基本上知道高后病情的重要原因。 尽管做了这些安排,毕竟高后还在世,陈平不可能有进一步的行动。并且陈平没有兵权,就是已经做出的这些安排,也只是朝廷政事而非军事举措。吕禄、吕产二人来货贿他时,陈平虽然有意在吕禄、吕产面前播撒了一些烟雾,但毕竟很多事并不是完全按照他思谋或想象的方向发展的,特别是军队的行动,陈平完全无能为力。现在,危局已经处于千钧一发的状态,究竟如何处置,尽管陈平智谋多端,一时之间也无法做出周密的谋划。更何况对审食其到底倾向于谁,陈平没有十足的把握,即使自己有谋划,也不能在他面前说出。更何况出于审食其与高后之间的特殊关系,陈平担心审食其完全站在吕氏族人那边,如果他站在吕氏族人一边,自己把想法透露给他,岂不等于是给吕氏族人提供情报或者是攻击的口实?越是关键时候,越是要防备审食其有意到自己这里来刺探情报的企图。 “这我就不知道了。”审食其如实回答道,他确实不知道高后为啥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第7章 陈平心机 “那太后薨逝前还有什么安排?”尽管没有问出对自己有用的东西,陈平仍然问道。以陈平对高后的了解,他猜测高后肯定会有另外的安排,但他不能在审食其面前表现出头脑清晰的样子,必须显得很茫然的样子,使审食其猜不出他内心里的真实想法。 虽然审食其在心里对陈平有些防范,但他并没有陈平那么多心机。听了陈平的问话后,想到太后临死前做出的安排多数都是要对外公布的,并且不少事还必须通过他这个丞相,便如实地把高后临死前做出的多数安排告诉了陈平。之后,审食其对陈平说道:“丞相,天下刚安定下来不久,希望丞相能够以天下苍生为念,想办法稳定住好不容易形成的当前这个稳定局面。我担心,因为太后在世时的所作所为,吕刘两家彼此积累了不少怨气,太后一死,他们完全可能积怨爆发,甚至重启刀兵。如此一来,对谁都不会有好处,特别是将会给天下苍生再次带来祸殃。” 审食其一改他在夏侯婴面前说的想法,另外说了这么一段让人听后感到动容的话,特别是最后一句,可以说完全是为了打动陈平而说的。审食其清楚,陈平一直以来都是以为天下苍生谋生计自居,便有意这样说,以激发出陈平的自好之心。 确实,陈平尽管有“盗嫂受金”的污名,但其理想却是做一个公正的谋臣,一个能够为天下黎民百姓谋取生计的良臣,这在他小时候乡里搞社祭,乡人们让他分配祭肉时就表现了出来。当时陈平就对夸奖他的乡人说“假如我有机会治理天下,也会像分肉一样公平、称职”。 陈平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跟随刘邦以后,他想的就是帮刘邦打下天下后,实现自己公平治世的理想。汉王朝建立后,陈平始终以自己心中的理念为目标去辅助高祖,维护汉王朝的稳定,促进汉王朝的繁荣,并尽可能地为黎民百姓的生活安稳考虑。高后当政后想立吕氏族人为王,在征求时任右丞相王陵的意见时,王陵坚决反对,而在征求时任左丞相的陈平的意见时,陈平却并没有反对,还说封王是高后执掌权柄后的份内之事。王陵得知情况后质问并责怪陈平,陈平回答王陵说:“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夫全社稷,定刘氏之後,君不如臣。”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陈平对天下稳定的态度。 尽管自己没有被封为诸侯王,但兔死狗烹,高祖诛杀各路异姓王时,陈平知道自己给高祖提供的都是阴险毒辣的计谋,担心高祖为了维护他自己的形象,自己也成为高祖诛杀的对象。为了自保,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陈平在高祖身边和宫中要害部位安插过自己的耳目,这些耳目为陈平收集了不少对他来说有用的情报。后来看到高祖诛杀的都是手握重兵的武臣,对手无寸铁的文臣并没有什么行动,再加上陈平感到收集的情报再多,也阻止不了高祖的诛杀,相反,还很容易落下把柄,给刘邦的诛杀行为提供口实,便放弃了利用自己安置的耳目收集各方面情报以自保的做法,逐步撤掉了自己安插在高祖和其他要害部位的耳目。 事实证明,陈平的这一做法非常正确,刘邦表面上看似信任所有功侯、大臣,实际上却安插了众多耳目在功侯、大臣身边。能够及早知晓楚王韩信谋反的信息,就是刘邦安插在韩信身边的耳目告的密。如果不是安插在韩信身边的耳目告密,刘邦根本不可能事先知道韩信要谋反的事。 陈平并没有仔细去想审食其的话,他注意的是审食其说的高后临死前的安排。从高后的安排中,陈平已经明白其良苦用意,并从内心感到叹服——一个女流之辈,考虑问题能如此周到细密,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在对高后感到叹服的同时,陈平的心里产生了极大的忧虑:高后做出如此详尽周密的安排,是铁定了要让吕氏族人掌控朝政。为了实现她想要达到的目的,说不定早已让吕氏族人在悄然实施有些安排,只是自己不知晓而已。刺客行刺周勃,可能就是吕氏族人行动的一部分。想到这,陈平心里也感到很是着急,担心吕氏族人做出更多、更大的自己完全意想不到的行动。 把自己安插在一些要害位置或重点人物身边的耳目撤掉后,陈平了解掌握信息情报的来源,主要依靠朝廷的候吏、斥候和一些正常的信息情报渠道。高后病重后,陈平更是密切关注宫里的情况和京城内外各个方面的动静,但因为没有了私下里的渠道,陈平掌握的私秘情报并不多。 “既然太后已经做出了这么周密的安排,我们按照太后的安排,一一落实就行了!”陈平有意这样说道,似乎完全忽略了审食其最后说的那段话。 不管任何时候,要制止乱局都必须依靠武力,也只有武力才能解决问题。虽然自己身处朝臣的最高位置,但手中没有兵权,在吕氏族人掌握京城内外兵权的局势下,稍有不慎,就可能酿成极大灾祸。目前只有尽可能想办法稳住吕氏族人和刘氏族人,使他们都不敢擅自动手,才有可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化解或缓解当前的危险局势,尽可能避免发生大规模的流血冲突。在各方面情况都不明朗的情况下,陈平只能这样说,才不会引起各方面的误会。 听了陈平的话后,审食其感到很是失望,觉得自己在陈平这里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东西,虽然陈平表示自己作为丞相会努力维护和落实高后的安排,却并没有提出化解刘氏族人和吕氏族人可能产生冲突的有效办法。审食其担心的不是高后的安排能不能落实,而是担心吕刘两族人之间,乃至朝中大臣之间发生大规模杀戮,他自己的希望就是维持高后在世时努力形成格局。现在看来,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不仅自己的地位难保,自己和家族的身家性命都可能难保。 第8章 乱局之要 听了陈平的话后,夏侯婴也是满心失望,他本以为以陈平的智慧,一定能够找到妥善处置当前局势的办法,但陈平提出的,却完全是一种置身事外、让局势自然发展的消极办法。夏侯婴实在有些想不通,忍不住问陈平道:“难道丞相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对汉室天下的态度,夏侯婴自然比审食其的态度明朗得多,他本来就倾向于刘氏族人,当然希望陈平能够想出有利于刘氏族人的办法。 “目前情况还不明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陈平如实地说道。确实,在形势不明朗的情况下,走一步看一步是最好的办法。否则,贸然出手,完全可能造成谁都不愿意看到的恶果。 如果不是夏侯婴和审食其一起来,陈平可能会把自己内心里的真实想法告诉夏侯婴,以争取夏侯婴的支持。陈平了解夏侯婴的为人和对刘氏天下的情感,下一步要解决吕氏族人的问题,还得靠夏侯婴这些老臣武将们支持。 听了陈平的话后,夏侯婴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显得很是无奈地对陈平说道:“审相曾提出让婴去劝说刘氏族人和吕氏族人各自让步,以维持现在的这种局面,婴想到丞相的办法点子多,所以和审相一起半夜冒险到丞相府,希望丞相能够想出更好的避免出现乱局的策略,可丞相却提出这种无奈的办法,看来只能看着刘氏天下出现乱局了!”说完后,便摇着头、叹着气和审食其一起离开了陈平府。 看着审食其和夏侯婴失望地离开,陈平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知道两人并不明白自己的用心,可又不能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他们两人。对于当前的局势,自己能不能控制,陈平自己心里也无数。陈平心里非常清楚,面对当前的这种局势,仅靠他一个人完全无能为力,而能否与周勃联手,陈平心中也无数。 尽管这样,审食其和夏侯婴离开后,虽然已是夜过丑时,陈平却毫无睡意,头脑里在急速思考应对之策。 陈平相信,既然高后刚死,即使高后临死前有安排,吕氏族人也还来不及实施太多的计谋,他们同样要考虑如何应对高后去世后的局势应对问题。在当前这种局势下,陈平便在想如何尽快将消息告知大臣们,让他们各自加强自身防范,并且不能擅自行动,尤其是刘章、刘兴居两弟兄,他们对吕氏族人充满怨恨,加上两人都有冲动的特性,弄不好会因为听说高后已死便擅自做出针对吕氏族人的举动来。 陈平想到更应该想办法将情况通告给太尉周勃,让周勃以太尉的名义下令加强对军队的管控。虽然太尉令对吕禄和吕产已经掌控的北军和南军作用不大,但至少可以稳住北军南军之外的其他武装力量,如各地的地方军。 陈平还想到应该加强对少帝的保护,防止吕氏族人挟持少帝,借少帝之名,行不利于刘氏族人和刘氏天下的事。但吕禄此前已经将未央宫的护卫长换成了滕侯吕更始,自己此时去插手少帝的护卫,可能适得其反,弄不好引起吕氏族人的怀疑后,他们会先行下手将少帝杀掉。陈平清楚,只要少帝被杀,天下马上便会陷入大乱。 虽然面临很多需要处理的问题,但陈平觉得,当前最首要的问题是避免京城出现乱局。如果京城出现乱局,必然会让黎民百姓感到恐慌,甚至陷入混乱之中,给局势带来更大危险。为此,天亮后到衙的第一件事,陈平便命令自己的属臣贼曹和决曹立即加强对京城的治安巡查和管控,对散布谣言和出现扰乱治安秩序的行为严加惩处。陈平一方面想以此控制住京城的表面秩序,掌握京城管制的主动权,另一方面也通过对京城表面秩序的处置,了解掌握京城的动静,及时做出应对吕氏族人可能使出的招数,以尽可能减少或抵消因此出现的灾难。 实际上陈平的这些做法只能解决表面问题,对实质性的要害问题仍然无能为力。要真正化解当前面临的危险局势,只有想办法和周勃见面,商议出文武大臣联手的办法,才是应对吕氏族人或者说是消除吕氏族人威胁的根本之策。 周勃府里出现刺客后,陈平的神经就开始绷紧了,知道吕氏族人已经开始动手。当时,陈平就想尽快和周勃联络,了解相关情况,但想到在这个时候和周勃联络,肯定会引起吕氏族人的怀疑,弄不好自己会首先被吕氏族人除掉都完全有可能。陈平心里明白,自己并没有周勃那样的武功,任何一个刺客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掉自己。自己和周勃虽然以妻妾过生为名相互宴请,开始打破两人之间的隔阂,但周勃是不是真正认同自己,陈平心中无数,担心周勃仍然不愿意主动和自己来往。基于这些考虑,陈平便没有和周勃联络。 可现在已经面临非常危险的局面,如果再迟疑,必然会陷入连后悔都无法后悔的结局。 想到这些,陈平感到已经容不得自己多想,不管周勃是什么态度,自己都必须主动提出希望周勃能做的事,如果周勃不按自己的意见去做,那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的确,陈平考虑的不少应对之策都需要周勃配合。并且就算文武大臣能够联手,因为手上没有一兵一卒,要想形成抵御吕氏族人的强大力量,也非常困难,需要耗费很多心思才有可能。但再难,也只有做才有希望,不做,就永远没有希望。 陈平心里大致清楚吕氏族人对自己的态度,明白只要自己没有明显的对吕氏族人不利的举动表现出来,吕氏族人还不会对他有太大的威胁。一方面自己没流露过任何对吕氏族人的不满言行,另一方面陈平相信吕氏族人还需要自己的支持和协助。既然有这些有利条件,自己又是汉王朝的丞相,对汉王朝面临的危机就决不能袖手旁观,必须想办法力挽。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陈平才积极地想办法处置当前汉王朝所面临的危局。 第9章 三姑问审 再说高后咽气后,吕产马上要求同时担任长乐宫卫尉的滕侯吕更始加强对长乐宫特别椒房殿的所有人的看管,严令任何人未经他的许可不得进出长乐宫,更不得泄露高后死去的消息。吕产恶狠狠地对吕更始说道:“你告诉那些宦官和宫女们,有不怕诛九族的就试试!” 为了加强对长乐宫特别是椒房殿的管控,吕产将护卫长乐宫的南军兵士增加了三倍,同时,增调了两倍的南军兵士加强对未央宫的管控,并且明令所有人,非经他同意,禁止任何人进出长乐宫和未央宫。 做出这些安排后下一步怎么办,吕禄、吕产两人心中都无数,他们缺乏应对这种重大变故的经验,也没有太强的决断能力,既不敢对外宣布太后死亡的消息,也没有如三姑吕媭所说的那样,对在京城的刘氏族人采取先发制人的手段,先行将他们除掉。就连吕媭让他们把自己府里的金银财宝拿出来送给南军、北军的将领,以笼络这些人,他们都因为舍不得财物没有去做,特别是吕产,更是觉得自己一个堂堂的诸侯王去贿赂自己的属下,感觉自己的面子都不知往哪里搁。 面对高后去世后的无数头绪,作为吕氏族人中拥有权位最高的人,吕禄怎么想都想不出下一步具体该如何做,才能实现高后生前的愿望。他心里非常清楚,基于刘氏族人极端仇视吕氏族人的客观现实,要想实现太后生前提出的愿望很难,可再难,也必须面对,必须想出维护当前局势的办法。最后,吕禄觉得自己实在想不出办法,只有去找三姑吕媭,看看三姑有什么办法没有。吕禄清楚,以三姑的胆识、作派和特性,她肯定能够想出办法。但吕禄心里大致知道,三姑的办法肯定是强势回应刘氏族人,铲除刘氏族人对吕氏族人的威胁,使吕氏族人完完全全掌控朝政。 尽管三姑吕媭的想法基本上和吕产的想法相近,但吕产害怕吕媭,不愿意去见强势的三姑。 “吕王,现在不是怕不怕三姑的问题,如果拿不出计策并提早采取措施,说不定会发生对我们极为不利的事。你也知道,朝廷内外对我们吕家人不满的不少,特别刘氏族人,他们完全可能借太后去世的机会对我们吕家人展开报复。对此,我们不得不防啊!”应该说吕禄心里还是比较明白的。 听了吕禄的话后,虽然害怕见吕媭,可自己又没有很好的处置办法,也不敢无视关系到整个吕氏族人生死存亡的严峻现实,吕产只得和吕禄,并叫上吕更始,一起去见吕媭,听听三姑的意见。 果然,吕媭的决断力马上就显现了出来。听了吕禄述说的他们来见她的目的后,吕媭首先问吕禄、吕产道:“上次商议的意见,你们实施得怎么样?” 听了吕媭的问话后,吕禄、吕产两人都面面相觑,吕禄害怕吕媭发怒,小心翼翼地对吕媭说道:“三姑,上次您说了后,我们觉得太后还在世,如果贸然诛杀大臣,担心引起朝廷上下的反抗,特别是派刺客刺杀周勃失败后,我们就暂时……” 没等吕禄把话说完,吕媭马上气愤地大声吼道:“够了!看来我们吕家人都将断送在你们这两个不中用的人手上。上次我给你们说得明明白白,你们不下手,现在太后死了,我们什么依靠都没有了,你们就等着挨刀!”说话间,感觉吕媭已经气得发昏了。 “三姑,我们按照你的安排做了,陈平那里我们去重贿了,虽然陈平没有明确表态支持我们,但他收了我们送的财货,拿人手短,相信他肯定不会与我们作对。周勃那里,我们派了刺客去刺杀,只不过没有成功。”吕产辩解道。 吕媭竟然不知道吕禄派刺客行刺周勃的事,听吕产说行刺失败的消息后,感到很是震惊,连忙问道:“行刺失败后你们是怎样做的呢?周勃那里有没有异常?” “行刺失败后,刺客失踪了,我们努力寻找过,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对周勃,我们也进行了严密监视,我也亲自到周勃府,去试探了周勃的态度,感觉周勃并没有发现是我们派出的刺客。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他有任何异常的举动。”吕禄显得有些惊慌地说道。行刺周勃失败后,吕禄心里的压力很大,担心周勃知道是他同意派出的刺客后突然发难,也担心其他朝臣借此作出不利于自己的举动。 听了吕禄的话后,吕媭的紧张情绪似乎缓解了一些,她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后,缓缓地问道:“太后临死前,都有些什么安排?”高后去世时吕媭并不在现场,所以她不知道高后临死前做了哪些具体安排,事后吕禄、吕产也没有详细地给吕媭禀报过。 吕禄把高后临死前作的安排详细地告诉了吕媭后,吕媭问吕禄和吕产道:“你们是最先知道太后薨逝的,到现在为止,都做了些什么准备和安排?” 见吕媭已经不象刚才那么生气了,吕产小心翼翼地把他加倍调派南军兵士加强对长乐宫和未央宫的管护,严令不准任何人进出、更不准泄露高后去世的任何消息的安排给吕媭说了。吕禄也向吕媭禀报了调派北军加强对京城管控的事。 吕媭听后继续问道:“除此之外,你们还做了哪些安排?采取了哪些措施?” “除了这些外,我们还没来得及做其它安排,就赶到三姑这里,请三姑拿主意。”吕禄并没有完全说实话。他们实际上是没有任何主意才没有做其他安排。但吕禄知道如果自己如实说了,肯定又会被三姑臭骂一顿。 吕媭听后心里虽然不满,但也没有办法,她也知道这两个侄儿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尤其是面对如此重大的变故,更会无所适从,能够做出上述的一些安排已经不错了。 第10章 吕媭之策 为了族人的安全,也为了保住吕氏族人已经拥有的权势,吕媭魏是认真地想了一阵后说道:“没有安排你们就赶快安排!首先,按照太后的要求,你们要把北军和南军牢牢地掌控在手上。同时,加强对皇宫和京城的管控,不管发现任何异常情况,都必须采取果断措施迅速坚决地加以处置,该禁的禁,该杀的杀,决不能有任何怜悯和仁慈。其次,加强对京城里的刘姓族人和那些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的监控,发现他们有任何异动就马上剿杀,决不能有丝毫手软。再次,要特别加强对少帝的看护,不能让他落入到刘家人或其他大臣手里,我们必须借少帝之名发号施令。再其次,对陈平和周勃等朝廷重臣,能拉拢利用的就拉拢利用,不能拉拢利用的就坚决除掉,决不能让他们成为我们的对手。特别是对周勃,必须作为重点,能够想办法除掉就坚决除掉。最后,就是要切实做好应对京城外刘氏族人的反抗。我们都知道,无论是齐王刘襄还是吴王刘濞,都有很强的实力,他们早就对皇位充满觊觎之心,随时随地都在想着有朝一日将皇位抢夺到手。我们吕氏族人这个时候必须紧密联合,并且全部行动起来。同时,把那些拥护我们吕家人的人也发动起来,形成对抗刘氏集团的强大力量。” 从吕媭的这些安排中,可以看出她的心机和手段确实不亚于高后。 听了三姑的话后,吕禄、吕产都觉得三姑确实比他们想得周到。 “另外,你们还要考虑太后的葬礼问题,虽然太后提出暂时不要对外宣布她去世的消息,那是为了让你们有充分做好各方面应对准备的时间,做好应对准备后,还是要向外宣布,毕竟死者为大,入土为安,不能让太后始终存尸于世。如果对太后的葬礼仪程不清楚,可以去找找陈平,听听他的意见,我相信陈平暂时还不会对我们吕氏族人产生危害。不过,我们的安排还是必须对他保密,决不能让他知道。”吕媭说道。不得不说,作为女人,吕媭考虑问题不可谓不周到。 按照吕媭的安排,吕禄、吕产当着三姑的面,将吕氏族人进行了分工。吕禄牵头负责高后的葬礼筹备,同时负责京城外的情况收集和应对来自京城外的力量,并负责监视和谋划对付刘氏族人和控制朝中拥刘大臣的计谋;吕产负责对京城内的管控,包括控制朝中拥刘大臣,监视城中刘氏族人的动向,拘捕、处置公然跳出来反对吕氏族人的人,加强对京城内异常情况的监控和处置;吕更始负责长乐宫和未央宫的管控和对少帝的控制,监督少帝下达有利于吕氏家族的旨意。吕氏家族的其他人如燕王吕通、东平侯吕庄、扶柳侯吕平等,则分别配合吕禄、吕产、吕更始处置相关事项。 应该说这些安排非常周密,只要吕氏族人按照吕媭的安排去做,并且能够做到杀伐果断,刘氏族人和朝中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是掀不起波浪的,毕竟朝廷上下的权力基本上都掌握在吕氏族人手上。 做出这些安排后,吕禄、吕产和吕更始三人便马上开始行动,他们知道,如果不抓紧时间按照三姑说的去做,一旦刘氏族人和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有了准备甚至率先动手,吕氏族人必然会陷入生死难测的境地。特别是刺杀周勃失败后,吕禄、吕产相信周勃等人必然会有所准备。 为了增强吕氏族人的信心,吕媭要求吕禄、吕产从最容易做到的地方动手。 最容易做到的,是封锁少帝刘弘所在的未央宫,将少帝控制起来。只要将未央宫封锁控制起来,不准任何人见少帝,也禁止少帝见任何人,就隔绝了少帝与外界的联系,这样既起到了保护少帝以便能够加以利用的作用,又防止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劫持、利用少帝加害吕氏族人。所有人都知道,刘弘虽然是高后扶立起来作摆设的,并且不少人怀疑他的身世,但他毕竟是坐在皇位上的皇帝,不管是谁强迫他,只要通过他发出去的令旨,就是名正言顺的朝廷旨意,谁违背谁就是对抗朝廷,只要有了这个罪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加以处置。这些年虽然是高后执掌朝政,但不少旨令都是以少帝的名义发出去的。 却说住在未央宫、年龄尚不满十二岁的少帝刘弘,此时正端坐在御案前,手持竹简,大声诵读着师傅王陵临死前要求他要熟记于心的《论语》。虽然小小年纪的他并不能完全理解《论语》所说内容的含义,却读得非常认真。 尽管刘弘尚不满十一岁,却很是懂事,他牢牢记住了师傅王陵说的“你是皇上,今后要治理天下,必须从《论语》和《尚书》等古人的智慧中学习如何做皇上、如何治理天下的道理”的话,不管师傅王陵在与不在,在每天安排的时间里,都会努力学习师傅指定他必读和必背的学习内容。 四年前,还不满七岁的刘弘稀里糊涂地被高后立为了皇帝,当时他不叫刘弘,叫刘义,再之前,叫刘山。公元前187年四月,惠帝去世后完全执掌朝政的高后封刘山为襄成侯,公元前186年七月,常山王刘不疑死后,高后改封刘山为常山王,并改名为刘义。公元前184年六月,高后废掉前少帝刘恭并暗中杀害后,把不到七岁的常山王刘义扶立为皇帝,并改名为刘弘。 将刘义扶立为帝后又将其改名为刘弘,高后为什么要这么做,没有人知道,但有人分析,高后将刘义改名为刘弘,或者是取《论语·卫灵公》“子曰‘人能弘道,而非道弘人’”的寓意,也或许是高后觉得自己将这个孩子扶立为帝,是希望他懂得弘扬道义、弘扬自己扶立他为帝的尊崇之意。 和第一个少帝刘恭一样,刘弘的身世也是一个谜,没有人知道他的亲生阿母究竟是谁。 第11章 身世之谜 尽管身世是谜,被立为帝时年龄也很小,但刘弘却很懂事,师傅王陵教给他的很多东西虽然不懂,却能牢记在心。特别是能够从人们对他的言行举止中感觉到自己虽然贵为皇上,却并不能随心所欲,尤其是对一看见就感到害怕的高后的话很是顺从,从不违背高后的任何要求。对身边的侍者,不管宫女还是宦者,也是礼貌有加,不仅从不向他们发脾气,而且不管是谁向他提出要求,他都会遵从,从不违反。 小小年纪已经懂得被自己称为祖母的老女人对他有生杀予夺的权力,知道只要她不满意,不仅自己当不成皇上,连小命都保不住,自己的哥哥刘恭就是前车之鉴。尽管不少人都说刘恭不是他的哥哥,但在刘弘心里,却觉得这个异母哥哥和自己一样也很懂事,并且很有性格,说话、做事远比自己有主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当了皇帝后就很少见到,以至于后来完全没有了音信,最后听人说是生病死了。刘弘不懂人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会生病,生了病不是有侍医吗?为什么侍医不能医治?如果侍医不能治病,那要侍医干什么?所有这些问题,以刘弘小小的脑袋,是想不出所以然来的。 虽然想不出答案,但小小年纪的刘弘仍然很喜欢思考问题,师傅王陵也要求他凡事一定要多动脑子,自己不懂的问题一定要多想、多问,但不能轻易说,更不能轻易说出让人不中听的话。 对师傅王陵的话,小小年纪的刘弘可以说完全听了进去,每天除了认真读书,做师傅要求他做的事外,固定要做的就是到太后居住的长乐宫椒房殿去请安问好。 太后生病的这段日子,除了读书,少帝还要在椒房殿侍奉太后,给她端汤喂药。但自从那天太后大喊大叫说是已死的赵王刘友要害她,并且吓得全身发抖,还露出十分狰狞的面孔,刘弘被高后的这种反常表现吓得大声哭喊,为了让高后安静,谒者令张释把少帝强行拉出椒房殿后,少帝就再也没有去给高后请安问好了。太子傅王陵问谒者令张释,为什么不让少帝去给高后请安问好,谒者令只是说这段时间让少帝静心学习,也没有说具体是什么原因。 反正也害怕见到这个祖母,不让自己去给太后请安,刘弘并没有因此感到不安,相反,反倒觉得落得个轻松,正好利用不去给太后请安的时间,让伺候自己的宦者搬出师傅王陵要他好好学读的《论语》、《尚书》等书简,一简一简诵读。尽管竹简上的不少内容都不懂,问身边的宦者,不少宦者连字都不认识,就更不要说懂得竹简上的文字意思了。不过不懂也不要紧,王陵师傅曾经说过“书读百遍,其义自现”,刘弘感到似乎确如师傅所说,读的次数多了,那些原来不懂的话,感觉自己也有些懂了。 这天,刘弘正摇头晃脑地读着“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滕侯吕更始突然闯进皇宫,完全不管黄门侍郎的通报和引导,直接来到少帝面前,虽然嘴上说给他请安,却完全没有请安的动作。 吕更始是负责高后寝宫长乐宫护卫的,按照吕禄和吕产的安排,现在又负责未央宫的护卫,所以经常和少帝见面。尽管这样,少帝见了吕更始后,还是主动站起来对吕更始说道:“滕侯有什么分派?太后可安好?刘弘在这里给太后请安了!”虽然对吕更始突然闯进宫来感到奇怪和不满,但刘弘并没有忘记自己对高后应尽的礼数。 刘弘已经习惯了吕氏族人在他面前的桀骜和不敬,始终把身段放得很低,从来没有在吕氏族人面前摆皇帝的架子。刘弘知道,自己虽然是皇帝,却并没有皇帝的权力,一切都必须按照太后的懿旨办,这也是王陵师傅教导的。虽然没有任何人告诉他哥哥刘恭就是因为说了要为自己阿母报仇的话,就被太后废黜并且悄悄杀害的事,但聪明的刘弘知道自己被立为皇帝总是有原因的。也正因为如此,小小年纪就懂得对吕家人的尊重和防范,想以对他们的尊重换取自己的安稳。从这一点上,可以说刘弘是个早熟的孩子。 高后死后,所有吕氏族人都感到失去了依靠,心里的底气自然远远没有高后在世时那么充足,可越是这样,表面上就越会装得底气十足。因此,听了刘弘的话后,吕更始显得不耐烦地说道:“太后很好,不用陛下操心。我是按照太后的安排,来宣布太后懿旨的。” 听说要宣布太后的懿旨,刘弘马上叫宦者安排香案,他要焚香礼拜后静心聆听太后的教诲和懿旨。 听了刘弘的安排,吕更始不耐烦地说道:“别麻烦了,耽误时间,我宣布后还有其他事要办。”吕更始知道少帝在宫中的地位,所以对少帝的态度很不友好,对少帝的举动显得很不耐烦。 “滕侯,以前我都是这样做的,这是对太后的尊重!”刘弘并没有因为吕更始的不耐烦作罢,而是显得很诚恳地说道。他知道自己毕竟是皇上,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敢强迫自己,并且在此之前,无论是谁来传达太后懿旨,刘弘确实都是先让人将香焚上,然后他自己在香炉前真诚地拜上三拜后,才静静地跪在香炉前,聆听太后的懿旨。第一次这样做时,来传达太后懿旨的宦者回椒房殿禀报给高后听,高后听后觉得这个孩子很懂事,虽然嘴上说“这孩子,小小年纪就知道搞这些花样。”但心里却很是满意。当然她也知道这肯定是有人教刘弘这样做的,并且多半是太傅王陵所为,否则,一个年龄不到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懂得这些虚礼。因为高后没有反对,并且还显得很是满意,所以以后每次有使者来传达高后的懿旨时,刘弘都会这样做。 第12章 封锁皇宫 “算了,算了,这次就免了,下一次你想怎么弄都行。”吕更始很是不耐烦地对少帝说道。吕更始知道已经没有下次,高后再也不会下达什么懿旨了,如果还有的话,那也只能是矫诏。 说完,也不待刘弘有什么反应,便大声对刘弘说道:“太后懿旨:从今天开始,所有人要见皇上,都得经吕王同意。皇上要见什么人,也必须经吕王同意。未经吕王同意的,一律不得相见,也不得内外传递任何信息。凡有违犯者,一经发现,立即处斩,并诛灭九族。”说完后,也不待少帝有什么反应,扭头便离开了未央宫。 其实,吕更始传的这些话就是矫诏。 刘弘和宫中的人一听,全都惊呆了,再看看跟着吕更始来的一队兵士并没有随吕更始离开,而是马上紧紧地将宫殿大门把守住,就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坏消息。刘弘身边的人在宫里呆的时间都不短,尽管刘弘并不清楚吕更始宣布的这些禁令对他意味着什么,但刘弘身边的人心里却非常清楚。 太后在世时对这位小皇上的态度,宦者和宫女们都知道,因为太后对小皇上很满意,所以宦者和宫女们都不敢对这个小皇上有任何不好的举动,他们也一直想着对皇上好一点,等皇上长大太后把权力交给他后,他们作为伺候皇上的人,可以沾光得到好处。但现在滕侯吕更始宣布的这一消息和紧紧包围着未央宫的兵士,无疑是将皇上和皇上身边的所有人都软禁了起来。 封锁少帝刘弘所在的未央宫计划顺利实施后,吕氏家族的三个领头人增强了不少信心。吕禄、吕产和吕更始从三姑吕媭的安排中受到启发,觉得确实必须先下手,下狠手,才能得先手。 封锁未央宫后,吕禄马上严格管控了京城,派出了大量兵士在城内巡查,还开始谋划对付刘氏族人和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的行动。吕产则加强了对皇宫的管控和在京城中刘氏族人及拥刘大臣的监控。 这些行动实施后,通过安排在各个角落的斥候和暗使得到消息,对这些行动反响最强烈的,是朱虚侯刘章、兴牟侯刘兴居。太尉周勃也是反响比较强烈的一个。 得到这些信息后,吕禄和吕产意识到,摆在他们面前的最大威胁就是反响最强烈的这三个人。 派出刺客行刺周勃失败后,吕禄和吕产就一直担心周勃会采取报复行动,不仅加强了对自身及家人的保护,也加强了对周勃的监视。同时,也在努力寻找再次对周勃下手的机会。吕禄、吕产都清楚,周勃作为太尉,在军中有非常高的威望,如果他站出来振臂一呼,肯定会激起军中将士的反吕情绪,对吕氏族人形成巨大威胁,甚至完全可能被周勃激励起来的兵士诛杀。只有首先将周勃处置了,对吕氏族人的威胁也才能减弱。 对朱虚侯刘章敢作敢为的特性,吕氏族人就更清楚。当年高后在皇宫举行家宴宴请吕氏宗亲,因为刘章仪表堂堂,长相帅气,并且聪明机灵,高后非常喜欢,便也让他参加了只有吕氏族人参加的宴席。在宴席上,年龄不大的刘章主动向高后请旨充当宴席监酒令,高后没有多想便欣然同意,刘章趁机向高后请旨说“我是将门出生的人,既然太后同意让我作监酒令监酒,我就要以军法行令”。因为喜欢刘章,再加上高后当时也正在兴头上,觉得刘章还是一个孩子,说些以军法行令之类的话是觉得好玩,也就没有多想,没想到年龄不大的刘章竟然借高后同意的机会,公开向吕氏族人发难。 酒过数巡,大家都醺醺然有些醉意的时候,刘章便乘着高后高兴,在宴席上又唱又跳,逗得在座的人哈哈大笑,高后本人也乐不可支,还跟着刘章唱跳的节奏击掌赞赏。之后刘章对高后说他要说说种田的事,高后听后更觉得好笑,笑着对刘章和在座的人说道:“你小子这是在说笑话?你爷老子或许还知道一点种田之类的事,你小子一生下来就在京城,哪里懂得什么种田这类的事。”没曾想刘章竟然说他很知道一些,并在宴席上即兴发挥,高声唱起了《耕田歌》:“深深地把地耕好且播下种子,作物既然长起来就应该疏理。不是播种的作物,就应该将它锄掉。” 听到刘章唱的后面两句,高后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但她并没有往坏的方向去想,也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听着,并且用眼睛死死地盯着刘章,想以此吓唬住他。可刘章却装作没看见,命令伺候的宫女宦者往座上每个人的酒盏里倒酒,自己则在旁边唱着跳着以示监督。 参加宴席的人这个时候基本上都喝得差不多了,除高后外没有人注意到刘章唱的是什么,只是觉得好玩,大家都酒意熏熏地看着刘章,完全没有注意到有宫女往自己的酒盏中倒酒。 因为喝得太多,一个吕氏子弟害怕再喝,见宫女给自己的酒盏里倒酒,便跌跌撞撞地也没和谁打招呼就离开坐席想要溜走。刘章本就有心,自然马上发现了这个想要溜走的人,于是迅速拔出腰间宝剑,一剑便将这个准备溜走的吕氏族人的头砍了下来。 在大家都惊诧不已、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刘章跑到高后面前,用并不周正的军礼向高后一揖,然后大声禀报道:“启禀太后,刚才有人从席上逃跑,我已经依照军法将他处斩,请太后处置。” 席间的所有人都被刘章的举动吓得不知所措,傻乎乎地坐在那里望着高后,看高后如何处置。 自己吕家的人当场被杀,作为高后来讲,心里自然非常气愤,可气愤归气愤,是自己亲口同意刘章用军法监酒的。而按照军法,逃跑者确实是可以当场处死的,自己再气愤也只得认这个账。最后高后只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没有对刘章进行任何处罚。 第13章 “带头”大哥 年纪不大就有这么深沉的心机,竟然敢创造借口当着高后和吕氏全族人的面把吕氏族人杀了,还让高后哑口无言,这就使吕氏族人对刘章产生了一种天然的畏惧感。 刘章如此深沉的心机,吕禄和吕产两人都自感远远不如,其他吕氏族人同样无人可比。但对于刘章,吕禄和吕产不敢轻易动手,毕竟他是刘姓族人,并且是高祖的长房子孙,又有势力强大的齐国作为其后盾,如果轻易对他动手,担心引起天下人的共愤,给齐王刘襄起而反之提供借口。吕禄、吕产都知道,齐王刘襄一直就心存反意,只是因为高祖、高后的强势,他不敢轻易动作。高祖死了,现在高后也死了,刘襄忌惮的人没有了,如果让他抓到什么把柄,正好给他起皇提供口实。 因为刘章的敢作敢为,所以成了刘氏族人在京城的领头大哥,只要刘氏族人有事,不管是谁,刘章都会帮其出头,经常和吕氏族人发生冲撞。不知什么原因,这样一个刘章,高后却特别喜欢,不仅没有对刘章加以任何惩处和约束,反倒要吕禄把吕禄最喜爱的女儿吕奴嫁给刘章为妻。 作为刘氏族人在京城的带头人,可以说刘章是对吕氏族人威胁最大的人。因为高后喜欢,又是吕禄的女婿,吕氏族人对刘章是既害怕又顾忌。吕禄和吕产在商量和分析刘氏族人时,吕产就专门说到这一点。 当初高后安排将自己最喜爱的女儿吕奴嫁给刘章时,吕禄感到很是高兴,刘章不仅是刘氏族人中出色的青年,一表人才不说,还是高祖的长房孙子,虽然不是嫡系,但作为嫡子的惠帝并没有嫡子,惠帝死后高后因此先后扶立了两个少帝。但吕禄心里清楚,这都是高后为了自己掌控朝政方便,并不是真心要让他们坐在那个位置上。吕禄曾在心里暗想,人们对少帝的身世都很是怀疑,高后离世后,现在在位的少帝的皇帝宝座必定坐不稳,到时候自己再帮忙努一把力,刘章作为长房之孙,说不定还有坐上皇位的可能,到那个时候,自己的女儿岂不就成了皇后,自己不也自然而然地成了名正言顺的岳丈?高后临死前安排将吕禄的小女儿嫁给少帝为妻,自己的女儿成为皇后将成为现实,这是吕禄之前完全没有想到的。 吕奴嫁到刘家后,吕禄才感到并不是他想象的那种好事。当初高后要杀刘章的阿翁刘肥,是刘章的阿翁听从他自己的封国内史的建议,将齐国的城阳郡送给高后最喜爱的女儿鲁元公主为汤沐邑,并尊鲁元公主为王太后后才得以脱身而没有被诛杀。对此,齐国上下包括刘章在内都始终对此耿耿于怀,对吕氏族人的怨恨并没有因为高后安排将吕氏女儿嫁给刘氏男子为妻而改变。对此,吕禄心里非常清楚。 在商议高后死后的处置对策时,吕禄并没有想好怎样处置刘章,毕竟他是自己爱女的爱婿。吕产倒是想到了,但也顾及到刘章是吕禄的女婿,要如何处置,一时也没想出有效的办法。当然,即使想到了,吕产也不会讲出来让吕禄知道。 为了确保吕氏族人不被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所制,高后死后,吕禄、吕产对刘氏族人在京城中的重点人物,都采取了像禁锢少帝刘弘那样的办法,对各王邸、侯府加派了兵马加以管控,美其名曰加强对他们的保护,并宣布王邸、侯府里的人一律不得自由进出,如有违抗,将严加惩处。这样一来,京城里的刘姓族人和朝中大臣便很难相互联络,一时之间也就难以形成对抗和威胁吕氏族人的集中力量。 吕禄、吕产的这一做法,自然使京城里的刘姓侯爷和朝中大臣感到极度不安,他们担心吕氏族人率先动手。 仅仅将京城里的刘姓族人和朝中的拥刘重臣围困起来毕竟不是目的,最终目的是要彻底掌控朝政大局。但对已经围困起来的刘姓族人和重臣究竟如何处置,如何彻底消除掌控朝廷大权的阻力,吕禄、吕产两人心里始终无数。 为了解决目前的这一困局,吕禄、吕产商量把在朝中有官职的族人全部召来,希望能够商议出一个处置办法来。 商议过程中,有族人提出借鉴拉拢陈平的做法,拉拢朝中大臣,孤立刘氏族人。也有人反对,说朝廷大臣不少,并且他们中有坚定的刘氏拥护者,如周勃,要拉拢这些坚定的拥刘者很难,应该有目的地拉拢,但具体哪些可以拉拢,哪些无法拉拢,又心中无数。也有族人提出,周勃作为掌握全国军事事务的太尉,在朝廷上下都有极高威望,并且因为高祖那句“安刘氏者必勃也”的话,他自己一直视自己为刘氏族人的当然保护者,所以重点还是应该放在对付周勃上。虽然派刺客刺杀没有成功,但可以再想其他办法,或者直接派兵将其剿杀。 作为长乐宫卫尉的吕更始听了族人的意见后,赞同把重点放在周勃身上,可又感到要处置作为太尉的周勃比较难,必然动用南军将士。尽管吕产按照太后的安排掌握了南军指挥权,毕竟时日不长,南军将士会不会按照吕产的指令去剿杀周勃还是一个未知数。如果南军将士不听从调遣,对吕氏族人来讲就是极大的威胁。吕更始一直认为,派去刺杀周勃的北军斥候是不是真的刺杀失败逃跑了还值得怀疑。因此,吕更始认为在当前的这种形势下,必须谋定而后动,最好的办法就是借为太后出殡的机会,挟持少帝下诏,诏令京城里的刘氏族人和朝中大臣,在太后出殡之日集体给太后送葬,等这些人集中起来后,来一个瓮中捉鳖,将他们全部围困起来,并一举全部杀掉,这样既省事又省时。 可以说吕更始的这条计谋非常凶残狠毒。 第14章 精心布局 因为事关重大,听了吕更始的话后,吕禄感到自己无法决定。吕产虽然也觉得吕更始的这条计谋很好,但要实施,必须吕氏全族人全力一心才行。而要让吕氏族人齐心协力,高后已经不在世了,只有姑姑吕媭出面,全族人才会听从。 尽管吕禄、吕产都不愿意见强势而又暴躁的姑姑,但两人清楚,现在是关键时期,要做出如此重大的举动,不能有任何闪失,必须找三姑吕媭商量,听听三姑的意见,让三姑调动全族人。 见到吕媭后,吕禄把吕更始的计谋告诉了吕媭,吕媭听后大加赞赏,感觉吕更始的计谋简直是完美之策,可以一举消除京城中刘氏族人的威胁。至于吕禄担心的京城外刘姓诸侯王的威胁,吕媭认为,只要消除了京城内刘氏族人的威胁,京城外的刘姓诸侯王就相对好办了。如果刘姓诸侯王举兵反叛,到时候迫使少帝下令出兵平息就是。吕媭相信,无论是齐国还是吴国,他们的兵力都不足以和朝廷的兵马抗衡。彻底消除刘姓族人的威胁后,再逼迫少帝让位,到时候,吕氏族人坐上皇帝宝座的愿望就完全可能实现。 对这些年高后的所作所为,作为妹妹的吕媭看得清清楚楚,也很是羡慕,但因为自己没有姐姐那样的皇后地位,也没有姐姐身居高位、手握朝廷重权的条件,只能在心里羡慕不已。现在自己也可以结网而渔,显示自己的能力,发挥自己的作用了,对吕媭来说,这完全是求之不得的事。为此,吕媭心里非常兴奋。 因为心里早有这个念头,听了吕禄的话后,吕媭马上按照吕禄、吕产的建议,召集吕氏族人进行详细布置。吕媭安排:吕禄负责太后的葬礼,吕产负责策划并组织实施太后葬礼当天的行动,吕更始负责对吕氏族人的保护,吕通协助吕产实施太后葬礼当天对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的围剿行动。同时,吕媭要吕产继续加强对京城内外刘氏族人和朝中大臣的监控,并要吕产只要发现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有异动,便马上采取措施果断处置。对于已经做出的安排,吕媭要求吕氏族人必须做到周密细致,万无一失,并且绝对不能走露半点风声。吕媭最后对在场的吕氏族人说道:“现在是我们吕氏族人面临生死存亡的关键时期,如果我们不利用太后在世时给我们创造的有利条件巩固我们吕氏族人的权势,我们就有可能被刘氏族人反杀,甚至斩尽杀绝。我相信没有人愿意成为刘氏族人的刀下死鬼。” 对吕媭的安排计划,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走露风声,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必然会强力反抗,因为对他们来说,这是一次生死存亡的拼杀。可如果他们群起反抗,对吕氏族人来讲,同样可能是毁灭性灾难。 应该说吕媭的安排非常周密。 作为吕氏族人在朝中权位最高的吕禄,自然清楚刘氏族人和吕氏族人之间矛盾的尖锐程度,也清楚朝廷内外反对吕氏族人的强大势力同样会借太后去世的机会对吕氏族人发起攻击,以报复高后在世时对刘氏族人及拥刘大臣的打压和迫害。 吕禄并没有吕媭那样的雄心,更没有吕产那么大的野心,他一直希望能够维持当前的这种朝廷格局,保住吕氏族人现有的权力和地位。当然,如果能够维持现有的朝廷格局不变,可以说吕禄是最大的受益者。特别是高后临死前安排将吕禄的小女儿嫁给少帝后,维持住现有的朝廷格局,就是维护住了吕禄的最大利益,他也就成为高后去世后的最大受益者。但吕禄也清楚,在强大的反吕势力面前,要想维持住现的的朝廷格局、保住吕氏族人已经拥有的权力和地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可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对吕产和吕更始提出的计谋,吕禄心里清楚实施起来并不容易。且不要说刘氏族人势力强大,在朝廷内外各个角落都有他们的耳目,朝中几个重臣如周勃、灌婴、夏侯婴、曹窋等,都是刘氏族人的坚定维护者,他们在朝廷上下有着深厚的根基,追随他们或者受过他们恩惠的人不在少数。特别是太尉周勃,在朝廷上下更是树大根深,威势巨大,要想撼动他很难。其他反对吕氏族人的朝中大臣,基本上都是在战场中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他们不可能坐以待毙,等着吕氏族人动手。虽然姑姑一再要求吕氏全族人在这个关键时候必须全力拼搏,并且对此事绝对保密,但吕禄并没有太大的信心,毕竟这次是涉及到吕氏全族人的行动,吕氏族人良莠不齐,难保在行动的过程中不会把行动计划泄露出去。 虽然没有太大的信心,但三姑已经做了安排,作为吕氏族人的带头人,吕禄还是得努力想办法去实施已经确定的计谋。吕禄清楚这次行动关系到吕氏全族人的命运,稍有不慎,就完全可能将吕氏族人全部断送掉。当然,吕禄也明白,只要吕氏族人齐心协力,严格按照三姑做出的安排去施行,完全可能将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诛杀殆尽。 按照安排,吕禄主要负责高后的葬礼筹备。高后临死前曾吩咐在各方面准备没有做充分之前,不要对外宣布她死去的消息,各方面的准备做好以后,就得向天下诏告,毕竟高后去世不是一件小事,加上八月是天气最炎热的时候,气温不是一般的高,虽然高后尸体所在的椒房殿里放满了冰块,以消减暑气给尸体带来的腐蚀。但不尽快入土,也会很快腐烂发臭。而入土为安,也是对逝者的最大尊重。 作为皇后,在修建高祖坟陵时,已经按照和高祖同茔不同穴的合葬礼制,在高祖的坟陵旁为高后修建了坟陵,因此,安葬高后不用另找墓地,更不需要新修筑,只需要将高后果安葬进已修好的坟陵就行了。 第15章 鼠般警觉 虽然高后安葬在哪里的问题不需要费脑筋去想,但以什么仪程和规制安葬,却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对此,吕禄感到很是头痛。之前虽然派人给丞相陈平说过,请丞相考虑太后的葬礼问题,但毕竟不是正式商议,并且为了保密,也不敢大张旗鼓准备。 高后是汉王朝的第一个皇后,也是第一个皇太后,其在世时又实实在在执掌朝政大权,按什么规制安葬,之前没有先例。秦惠文王的后妃宣太后在秦昭襄王执政之初,也是以太后身份执掌朝政,去世后葬在芷阳骊山,并没有在咸阳北原和秦惠文王葬在一起。但宣太后不能和高后相比,宣太后只是秦惠文王的一个妃妾,而高后是高祖名正言顺的正妻,就是这样,史书上也没有明确记载宣太后是以什么规制安葬的。 吕禄让太常署的属官们翻遍宫中所有藏书,都没有找到可资借鉴和参考的依据。不得已,他只好想着依靠丞相陈平,看看陈平能不能够拿出主意来。吕禄认为陈平远比自己懂得多,他一定知道安葬太后的仪制,并拟定出安葬太后的葬仪。 吕禄和吕氏族人都认为陈平是支持吕氏族人的,加上前段时间陈平接受了他们的巨额货贿,就更认定陈平是站在吕氏族人一边的,因此,在和陈平商议高后的葬礼时,吕禄无意识间流露出对刘氏族人的不屑。 陈平是个非常敏感的人,也是个非常善于察颜观色的人,对危险有着老鼠一般的警觉,从吕禄对刘氏族人的不屑语气中,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安:吕禄并不是一个自傲的人,哪怕到了现在的位置上,待人也一直比较谦和、平易,可今天说到刘氏族人时,却有一种明显不屑的口吻,陈平便觉得有些不正常:难道吕氏族人拿到了刘氏族人的致命把柄或者要害?要不就是有了消除刘氏族人对吕氏族人威胁的可靠谋划?如果仅仅是有把柄或者要害拿在吕氏族人手上,对刘氏族人还不会有太大的威胁。要命的是吕氏族人利用手上掌控的力量,已经很有把握对刘氏族人和朝中重臣下毒手。如果是这样的话,刘氏族人包括朝中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就非常危险了。否则,以吕禄的特性,不可能流露出这种情绪。 那么吕氏族人会商议出什么办法对付刘氏族人呢? 陈平分析,以吕氏族人目前拥有的力量状况和他们的处事特点,很可能是布下了什么阴谋。具体是什么阴谋,即使是善于行使阴计诈谋的陈平一时之间也无法猜测。为此,陈平感到非常着急。 不管怎样,陈平觉得自己都应该想办法阻止吕氏族人的行动,即使阻止不了,至少也要设法阻滞吕氏族人的行动进度。 于是陈平有意无意地和吕禄谈到高后去世后的朝廷局势:“太后去世,给朝廷带来了巨大损失,也将给天下带来巨大震动。之前有太后在,朝廷的所有事项太后都能作主,现在太后一去,少帝年纪还小,天下又面临如此巨大的变局,不知太后生前有没有应对这一巨大变局的安排?” 听了陈平的问话后,吕禄没有多想,便很自然地对陈平说道:“太后生前已经有一些……”但话刚说到这里,便觉得自己失言,马上住了口没再往下说。尽管把陈平视为吕氏族人的支持者,吕禄还是害怕在陈平这里泄密,毕竟陈平内心深处到底是什么态度,吕禄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见吕禄突然打住话头,陈平立即明白是吕禄害怕说漏嘴,把不该说的话说出来。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吕禄的应急处理能力确实不强。 尽管这样,陈平觉得自已既然已经问出了这个问题,必须假装没有看出吕禄突然住口的样子,要继续把话问下去:“既然太后已经有安排,不知有哪些安排?如果太后的安排已经非常明确,我们就按太后的安排执行就行了。” 吕禄知道陈平很会揣摩人的心理和话语,担心自已稍有不慎就说出不该说的话来,或者是陈平从自已的话语中听出什么秘密来,因此,在陈平面前说话非常谨慎,刚才突然住口,就是担心说出一些会泄密的话语,可陈平再次追问,不回答陈平的问话也不行,毕竟是自已主动来找他商议太后善后处置事宜的,自已不说太后临死前做了哪些安排,陈平又怎么和自已商议呢?太后一直执掌着朝政,临死前对她的身后之事做出相应安排,这是任谁都会想到的事,也是非常正常的事。可要说,又说什么呢?太后临死前安排的,基本上都是吕氏族人如何维护现有权势地位,涉及到朝政的安排并不多。 听了陈平的追问后,吕禄感到很是为难,反复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把高后临死前赏赐各诸侯王黄金千金、朝中大小官员以年俸为标准进行赏赐、赦免天下罪人、晋升吕产为相国、任命审食其为太傅等等安排给陈平说了。 听了吕禄所说的高后临死前的安排后,陈平心里清楚,吕禄迟疑后说出来的这些安排,肯定不是要害内容,要害内容吕禄没说的,自己再追问他也不可能说,只能据此猜测,预感到吕氏族人将很快对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动手,朝廷上下马上将会面临巨大危险。 虽然预感到了危险,但具体是什么危险不知道,尽管陈平聪明过人,一时之间也无法想出相应的应对之策。无奈之下,陈平只好提醒似地对吕禄说道:“太后的去世,必然给天下带来巨大震动,当前形势下,应该以天下稳定为要。太后尚未入土,如致天下大乱,高祖和太后九泉之下都会于心难安,黎民百姓也会重新陷入到水深火热的苦难生活之中。”陈平想以这种间接的方式,阻止吕氏族人的行动。 第16章 心思揣测 听了陈平的话,特别是“太后尚未入土,如致天下大乱,高祖和太后九泉之下都会于心难安”这话后,吕禄心里咯噔了一下,觉得陈平说到了他内心所想的要害之处。对高祖,吕禄并没有太多顾忌,毕竟高祖已经死了多年,并且他除了和高后是夫妻关系外,与吕氏族人没有太多的直接关系。但对高后,吕禄却是顾忌多多。一方面是高后在世时的所作所为,让吕禄感到自己完全望尘莫及,另一方面是对高后心存感激,知道没有高后就没有吕氏族人今天的权势和地位,加上高后临死前安排将他的小女儿嫁给少帝这妻,这对吕禄来讲,可以说是最大的女儿好处。少帝是现任的皇帝,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后,自然就是皇后,自己也成了皇上的岳丈,如此一来,自己的地位谁不羡慕?所以,在吕禄的思想意识里,维持住现有的朝廷格局,可以说他就是最大的受益者。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吕禄才没有吕产那种要彻底推翻刘氏天下的想法。 见吕禄听了自己的话后没有回应,陈平认为自己猜中了吕禄心中的秘密,为了不让吕禄起疑心,也为了打消吕禄想危害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的念头,陈平对吕禄说道:“从高祖打下汉王朝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虽然这中间经历了惠帝,但高后执掌朝政的基础仍然是高祖的基础,无论是治朝理政的方略,还是朝廷上下的臣僚吏员,都没有大的变化,特别是军队的将领,因为这些年没有发生大的战争,也没有多大变动,基本上都是高祖时留下的班底,他们对高祖和汉室天下深具感情,充满忠诚。” 陈平这话,摆明了是在警告吕禄:你们虽然掌握了南军、北军的调动权,但南军、北军的将士不一定听从你们的指挥调动。陈平想以此吓阻住吕氏族人动手,以便为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争取时间。 听了陈平的话后,吕禄感到非常有道理,高后安排自己和吕产分别执掌北军和南军后,吕禄就感到自己和吕产在军队中没有任何资历和影响,要想控制和驾驭南军、北军的将领,短时间内很难,虽然按照三姑的安排,自己和吕产都分别召见了北军和南军的将领,并且给两军的将领都给予了重奖,还对他们许以了高官厚爵,但吕禄清楚,此举并没有真正收拢住他们的心。现在陈平也提醒自己,看来确实需要对之前确定的计谋再进行一番斟酌。吕禄本来就对用武力解决刘氏族人的想法信心不足,听了陈平的话后,思想上更是产生了动摇。吕禄清楚,一旦动起手来,如果南军和北军的将士不听从自己和吕产的指挥调度,甚至反过来为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利用,这对吕氏族人来讲非常危险。 吕禄本来就是是个野心不大的人,再加上维持住现有的朝廷格局吕禄是最大的受益人,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产生过一丝要打破现有的朝廷格局的念头,心里想的只是如何按照高后的意愿,努力维持好吕氏族人已经取得的权势和地位,实现高后在世的愿望。 陈平“如致天下大乱,高祖和太后九泉之下,心将难安”的话,使吕禄思想上产生了极大忧虑,担心如果真动手诛杀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完全可能引发乱局,甚至出现天下大乱的局面。吕禄心里清楚,自己缺乏收拾乱局的能力,吕产也缺乏这方面的能力。如果真出现天下大乱的局面,不仅不能保证太后安静入土,就是吕氏族人的安危都无法保证。 也因此,吕禄感到需要对之前谋划的计谋再进行一番斟酌,进一步谋定细节,商议出更好的应对办法。他完全没有去想这次见陈平会给和吕氏族人带来什么影响。 虽然想再谋划更好、更稳妥的应对办法,但吕禄不敢去向三姑吕媭叙说他内心的忧虑,担心被三姑臭骂一顿,只好找吕产商议,希望和吕产一起能够谋划出更为稳妥的办法。 再说陈平从吕禄的话里揣测出吕氏族人可能已经做出不利于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的谋划后,心里感到很是着急,虽然他对吕禄说了一通吓阻的话,但在吕氏族人那里能不能起作用心中完全无数。 陈平虽然并不敌视吕氏族人,但更不忍心看到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被吕氏族人诛杀。既然已经猜测到吕氏族人可能对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采取不利行动,便觉得自己应该想办法尽可能阻止吕氏族人的行动,即使阻止不了吕氏族人的行动,也要想办法提醒刘氏族人做出一定的应对准备。 吕氏族人要对刘氏族人采取不利行动,并没有明确的证据,只是自己的猜测,因此,不可能明确阻止,只能用言语暗示,否则,会授给吕氏族人以把柄,反说自己挑拨吕氏族人和刘氏族人之间的关系,从而给他们清除自己提供借口。 基于对朝廷上下现状的了解,陈平感到自已目前能够做的,只有想办法让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知晓此信息,提醒他们做好应对吕氏族人计谋的自我防卫,至于能不能躲避开吕氏族人的诛杀,目前来看只能自求多福。 可要将消息传递给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并不容易,在当前这个十分敏感的时期,决不能直接去和刘氏族人或拥刘大臣见面,否则,会引起吕氏族人怀疑,自己完全可能因此成为吕氏族人诛杀的第一人。 陈平就是陈平,不愧是玩阴计诈谋的行家。陈平分析,不管吕氏族人的计谋如何定,他们要诛杀的,肯定是京城里对他们执掌朝政有巨大威胁的人,如刘章、刘兴居等刘氏族人以及周勃、灌婴等朝廷重臣,至于其他人,他们不会特别关注。既然如此,陈平便想到用一种让人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告知刘章、刘兴居以及拥护刘氏族人的朝廷重臣——以丞相的名义,公开给朝廷各有司衙门发一份公函,要求各有司衙门加强防护,防止因为意外事件引发混乱。同时,要求各有司衙门的衙首加强自身防卫,防止出现人身意外。 第17章 明牌暗意 陈平这可是公开打了一张明牌。反其道而行之,这是兵家常用的一种谋略。虽然高后已经死亡的消息并没有正式公开,吕禄亲自来和自己商议安葬高后的事宜,就说明高后肯定已经死去,否则吕禄不可能贸然来和自己商议这事,并且高后身体状况不好已经是朝廷上下公开的秘密,作为负责朝廷正常运行的总管,陈平以丞相的名义发一份公开函,要求朝廷各衙门加强防卫,确保稳定,不得因为意外出现混乱,这是作为丞相的职中之责,任谁都抓不住把柄,也无可指责。即使吕氏族人拿这个事说事,陈平认为自己也解说得通。 当然,由于公开函简里的隐含内义不能明说,只能让收到公开函的人去领悟。陈平相信,肯定会有人能够理解到自己用这种公开方式所要达到的目的。 以丞相的名义向朝廷各有司衙门发公开提醒函简,在汉王朝还是第一次,高祖和惠帝去世时,朝廷都没有发过类似的公开函简。现在陈平以丞相署的名义发这样一份公开函简,各有司衙门的人自然都感到奇怪,甚至觉得有些不可理解。 正因为陈平的这一举动让人感到奇怪,便有人认真分析陈平的用意,觉得这里面肯定有文章,要不然,以陈平的严谨和多思,决不会行这种让人感觉鲁莽的事。仔细研究后,便有人明白了陈平这份公开函的用意。 太尉署司直王安便是很快理解陈平公开函用意的人。 刚开始看到这份公开函简时,王安也不理解,觉得丞相发这么一份公开函简有些多此不举,谁不知道在高后病重期间保持衙门稳定呢?谁敢在这种非常时期制造乱局呢?谁又会不重视自身的安危呢?但深入一想后,王安觉得陈丞相是个颇具心计的人,不可能随随便便发这么一份公开函简,这其中必定有他的用意。慢慢地王安明白了,陈丞相在公开函简中明确要求各有司衙门和衙首做好护卫,特别是专门说到衙首要做好护卫,摆明了就是公开提醒朝中大臣们要注意防卫自身安全。 自认为理解了陈平这份公开函简的用意后,王安便将函简用意说给周勃听,希望太尉按照丞相署的函简要求,加强防卫,他作为太尉署司直,也从衙署的角度加强了护卫。周勃虽然觉得陈平采用发公开函的方式提醒各有司衙门有些此地无银的感觉,但在王安的劝说下,还是同意王安加强对自己和家人防护措施的意见。 兴牟侯刘兴居看了陈平以丞相名义发给有司衙门的公开函简后,同样感到不可理解,弄不明白陈平发这样一个公开函简是为什么,担心陈平有什么诡计。刘兴居认为所有人都知道陈平善使诡计,他的这一意外之举,很可能就有什么阴谋在其中。为了弄明白陈平的用意,他不顾被吕氏族人抓住把柄的危险,拿着公开函简抄简到刘章府,想听听刘章的看法。 刘章的悟性虽然比刘兴居高,看了陈平发的公开函后,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陈平不怕吕氏族人以此为借口将他诛杀?刘章也认为陈平这样做里面肯定有阴谋。但是什么阴谋,刘章想不出头绪。刘兴居来询问他对此事的看法时,他对刘兴居说道:“三弟,不管他有什么阴谋,也不管他是何用心,加强对家人和自身安全防卫倒完全有必要,我们一定要小心。” 听从刘章的话后,刘兴居说道:“二哥说得对,管他有什么阴谋,我们加强对府弟和家人的护卫就是,决不能让吕氏族人轻而易举得手。但仅仅这样做也不是最终办法,最终办法还是应该催促大哥抓紧行动,不然的话,一旦吕氏族人率先动手,我们就麻烦了。另外,我们还是要想办法和那些拥护我们刘氏族人的大臣联络,和他们一起形成共同对抗吕氏族人的力量,否则,仅靠我们两人,肯定对付不了吕氏族人。” “三弟说得对,我们不能被动地等待吕氏族人动手,应该主动作为,想办法和朝中大臣联络,和他们一起共同抗衡吕氏族人。这样,下来后你去和灌婴联络,我去和周勃联络。我相信他们是坚定的刘氏拥护者,是我们刘氏族人可以依靠的朝中老臣。” “行,我听二哥的。高祖不是说安刘氏者必勃吗?想来在这种关键时刻,周勃应该能够发挥他在朝廷上下的影响力和作用。” “去和灌婴联络时,要注意避开吕氏族人的眼线,不要让他们抓住把柄后趁机向我们发难。”刘章叮嘱道。 “好的,二哥,你也要注意安全,在这种关键时候,我们都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再说吕禄、吕产两人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忙得脚不沾地,既要筹备高后葬礼的各种仪程,又要筹划高后葬礼上诛杀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的行动,尽管葬礼上的行动最后会是什么样二人心中完全无数,对刘氏族人采取行动后还能不能按仪程安葬高后,也是一个未知数,但为了掩人耳目,仍然不得不认真准备高后的葬礼。 由于每天都忙于各种各样似乎永远忙不完的繁琐事务之中,感觉累得身子骨都要散架了,再加上神经高度紧张,吕禄和吕产一回到自已的府里,动都不想动,根本没有心思再管其他任何事。两人都看过陈平发给各有司衙署的丞相署公函,但他们并没有认真去想这件事,两人心里清楚,高后已死的消息虽然没有对外公开宣布,但私下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在这种敏感时期,丞相署发公函要求各有司衙门加强防护,不得出现乱局,也是其职份所在。就是吕媭知道此事后,让人将丞相署公函找来进行了一番研究,同样没有觉得有什么明显不妥的地方,他们根本没有认真去思考陈平在公函里公开提醒各有司衙署加强防卫的暗中目的。 第18章 毁族之举 不管陈平的丞相署公开函简在朝廷上下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在紧锣密鼓准备后,吕禄、吕产都认为已经从各方面做好了准备,可以对外宣布高后去世的消息。吕禄和吕产两人都感到高后去世的时间已经不短,再不下葬,必然会让高后灵魂不安,死者为大,人死后最终是入土为安。 尽管吕禄内心里一直有些忐忑不安,在与吕产商议并向三姑吕媭禀报后,还是决定以少帝的名义,向天下发出了高后去世的诏告书。诏告书明确诏告了高后下葬的日期,并且明确要求京城外的诸侯王在各自封国祭奠,不得进京奔丧,在京城的刘姓诸侯和朝中大臣在高后下葬的当天集中到长乐宫,集体为高后送葬。 高后去世和下葬日期公开诏告后,京城内外很快便沉浸在一片哀婉甚至恐慌的气氛中。 为了确保计谋成功,吕禄和吕产以加强高后葬礼秩序维护为由,在高后葬礼的前两天再次加派了大量南军将士部署在长乐宫和未央宫,同时,加派大量北军将士布置在京城各重要部位以及京城各进出要道。一时之间,京城内外可以说到处都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兵士手持铮亮锋利的各式武器,全身甲胄地在各个街巷、各条道路游动,再加上因为丧礼需要,整个京城妆点得白茫茫黑森森一片,任何人见到这一场景,都会自觉不自觉地产生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惧感。 因为要在高后葬礼上对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集中动手,吕禄担心伤及自己的爱女,便想在动手前把爱女从刘章府接出来,不让其到高后的葬礼现场去,以免到时候兵士们不分青红皂白,把她和刘氏族人一视同仁地加以剿除。 正是吕禄的这一私心,给吕氏族人带来了灭顶之灾。 无论什么层面上的人,也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私心杂念,就必然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甚至毁灭性的严重后果。而最具影响力的后果,则是将历史进程完全打乱甚至彻底改写。 吕禄这一私心所带来的后果,就是改写了历史。它不仅毁灭了吕氏全族人,也改变了汉王朝的历史走向。试想:如果吕禄不那么爱自己的女儿吕奴,他就不会让家奴去将女儿从女婿家里接出;如果吕禄的这个女儿不那么爱自己的夫君,她就只会想到自己,不会将可能毁掉自己娘家人的计谋告诉自己的夫君;如果刘章不知道吕氏族人的阴谋,就不会急中生智,迫使其冒险和周勃联络,也就不会有后来周勃等人的一系列应对举措,吕禄、吕产、吕媭等人的计谋就可能成功。吕氏族人的计谋成功后,执掌汉王朝的,就完全有可能是吕氏族人,如此一来,高后之后的历史岂不就完全改写了?汉王朝的历史自然也就完全改写了! 当然,最终会改写成一个怎样的历史,我们无法推测,这也是人们常说的“历史不能假设”的根本缘由。 就在吕媭、吕产、吕更始等吕氏族人紧锣密鼓策划,准备在高后葬礼上将京城中的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一网打尽的时候,吕禄悄悄安排家奴到刘章府,要家奴将女儿吕奴接回娘家。 因为嫁了一个自己十分满意的夫君,嫁给刘章家,吕奴完全不象其他吕家女那样,心里总是想着自己是吕家人,借着吕家人的身份和高后的权势在婆家飞扬跋扈、为所欲为,吕奴完完全全把刘家作为了自己的家,每时每刻都在努力地维护着夫君刘章的利益,维护着婆家的利益。吕奴心里一直牢牢记着的,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事非万不得已自己决不回娘家。 吕禄的家奴到刘章府,告诉吕奴说是赵王要吕奴随自己一起回娘家,吕奴问为什么,家奴不肯说明原因。因为不明原因,吕奴不同意回去,她要家奴必须说明原因才答应回娘家:“你不说清楚父王为啥要我回娘家,我就坚决不回去,我嫁给了刘章,就是刘章的人,要回娘家总得有个说法。”父王直接安排人来接自己回去还是第一次,吕奴为此感到很是奇怪。 主人安排的差事完不成回去自然无法交待,家奴心想:公主也是吕家人,决不会做出出卖娘家人的事,便悄悄将吕禄和吕产等族人谋划的计谋告诉了吕奴,并说赵王担心公主到时候被兵士误认为是刘家人被诛杀。 吕奴一听,马上着急起来。吕奴虽然知道自己是太后以联姻方式缓和吕刘两家之间矛盾的牺牲品,但嫁给刘章后自已深深地爱上了帅气威猛、敢作敢为的刘章,尽管知道阿翁也非常喜爱自己,但在感情的天平上,却完全倾向了刘章,她曾多次对身边的侍女和刘家人说,既然自己嫁进了刘家,便生是刘家的人,死是刘家的鬼。 吕奴的这一特性完全出乎吕禄的意料。认真想起来,吕奴的性格特点和高后、吕媭的性格特点还很是相似,敢作敢为,敢爱敢恨。 按照高后的旨意,吕氏族人嫁了不少女子给刘氏族人,希望以此缓和甚至化解刘氏族人与吕氏族人之间的矛盾,但实际效果并不好,不仅没有达到高后想要达到的目的,相反还激化了吕刘两个家族之间的矛盾。赵王刘友因为吕家女儿而被饿死,梁王刘恢因为吕家女儿而被逼自杀,就是看起来十分柔弱的代王刘恒,虽然没有被吕王后所害,也过得颤颤惊惊,终日提心吊胆,唯恐稍有不慎惹恼吕王后后没有好果子吃。 唯有吕奴嫁给刘章后,不仅从来没有在刘章府为难刘家人,尽管刘章并没有把心思放在吕奴身上,但吕奴却是事事为刘章着想,从没把刘家的事告诉娘家人和高后,即使有时候吕禄和高后问起,她也总是为刘家人说好话。在吕奴看来,作为女人,有一个自己心爱的男人就心满意足了,哪里还会象高后、三姑婆吕媭那样热衷于朝廷上的事。 正因为吕奴一门心思想着做刘家的好媳妇,当她听娘家家奴说吕氏族人将对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采取行动的消息后,心里便急如火焚,非常担心自己心爱的郎君被娘家人除掉。 第19章 吕奴泄密 为了不让自己心爱的郎君被除掉,吕奴很是着急地找到刘章,把吕家家奴告诉她的消息告诉了他,要刘章想办法躲避娘家人的行动,不要参加高后的葬礼。 吕奴并不是有意出卖娘家人,她只是想着如何让自己的如意郎君不被娘家人除掉,完全没有想过把这个消息告诉刘章后,刘章会怎么做,会给娘家人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听了吕奴告诉他的消息,刘章大吃一惊,这印证了陈平在丞相署公函中所隐含的提醒,但他完全没有想到吕氏族人会在高后的葬礼上动手。在此之前,刘章一直认为吕氏族人是一帮依仗着高后权势为所欲为、整日只知吃喝玩乐的浪荡公子,完全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能够想出如此阴险狠毒的计谋,竟然要血洗太后葬礼,完全不顾太后是不是能够安静入土。 得知吕氏族人将在高后葬礼上对京城的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动手的消息后,刘章非常紧张。他心里清楚,只要吕氏族人动手,自己肯定首当其冲。 刘章并不是一个无能的人,他决不会坐以待毙,任由吕氏族人宰割,但如何避免这场灭顶之灾,一时之间也没有想到好的办法,他相信,既然吕氏族人已经做出这样的安排,那么他们肯定是做好了各方面的准备,包括当天在场执行命令的兵士,而自己手上没有一兵一卒,虽然府上有几百护卫,但肯定不是军队兵士的对手。刘章唯一想到的,就是尽快将消息告诉大哥齐王刘襄,让他迅速起兵,自己在京城联络其他大臣作为内应。 刘章没有带兵打仗的经历,也不完全了解齐国的真实力量,对起兵反抗朝廷的问题想得比较简单,认为只要齐王宣布起兵,便可以率兵直接杀向京城,阻止甚至消除吕氏族人架在刘氏族人脖子上的灾祸。 要把消息迅速传递到京城外的齐国,对刘章来讲倒不是什么难事。前段时间看到陈平的丞相公开函简后,刘章也预感到吕氏族人可能会在京城采取禁止出城之类的举动,便通过太尉府长史弄到了一枚太尉特殊通行令符和特别通行路引,刘章相信,只要吕氏族人没有另行更换通行令符,带上这两样东西,不管是出城还是在路上,都能够畅行无阻。加上秦王朝时修建的驰道,用不了两三天就可以驰马到齐国。从目前所知的情况来看,吕氏族人还没有更换通行令符。只要齐王接到密报后马上集结人马,用不了几天时间就可以从齐国打到京城。从刘章得知消息到皇宫里公开宣布的高后葬礼日,还有几天时间,刘章认为,只要能够很好地利用这仅有的几天时间,齐王是来得及做出起兵准备的。 在吕奴告诉他消息的当天晚上,刘章便让自己最信任的家奴乔装打扮,揣上太尉特殊通行令符和特别通行路引,快马加鞭连夜驰往齐国。 虽然把家奴送出了府,但危险仍高悬头顶,仍然需要考虑如何应对吕氏族人可能改变计划突然动手的问题。刘章心里清楚,即使齐王接到消息后马上起兵,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如果吕氏族人在这期间突然动手,自己和其他族人仍然难逃灭顶之灾。 刘章寄以根本希望的,是长兄刘襄的起兵。家奴从京城出发时,刘章一再叮嘱家奴一定要把京城的紧急形势向齐王报告清楚,并且要求家奴在路上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必须千方百计想办法赶到齐国,哪怕是爬也要爬到齐国,并且绝不能对外泄漏一丝去齐国的目的。 虽然这样,刘章心里仍然非常担心,危险就在眼前,可自己却没有一点办法来应对。为此,刘章心里感到很是焦急。 让刘章略感宽慰的,是前段时间和刘兴居商议后,悄悄到太尉府拜会了周勃,基本上确认了周勃坚定支持刘氏族人的态度。刘兴居悄悄拜会灌婴后,也基本上确认了灌婴坚定支持刘氏族人的态度,加上通过陆贾牵线,太尉周勃和丞相陈平已握手言欢,基本上化解了两人之间的隔阂。刘章相信,只要这两个朝中重臣能够真诚联手,肯定能够想出对付吕氏族人的办法。 虽然刘章心里清楚朝中大臣都在积极想办法抵抗吕氏族人,到底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心中无数,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必须想办法弄清大致情况。 因为陈平的善于行间使诈,刘章无法准确把握陈平的真实态度,尽管面临非常危险的局面,他也不愿冒险去找陈平。刘章清楚,即使冒险去找陈平,也不一定能够得到陈平的真实意见。 对周勃,刘章寄予了极大希望。不仅周勃一直以刘氏江山保护者自居,前几天到周勃府试探周勃的态度时,周勃也明确表示了坚定维护刘氏江山的决心。以周勃对高氏江山的感情,刘章相信,在刘氏江山真正面临危险时,周勃不会放弃不管。基于此,在得知吕氏族人将在太后葬礼上集中动手消息的第二天一早,刘章便在近百名武艺高强的家丁护卫下直奔周勃府,想将消息告诉周勃,并和周勃商议应对办法。 见刘章带了近百名家丁护卫到自己府上,周勃感到很是吃惊,也很是后怕,他认为刘章这样几乎是浩浩荡荡地公开到自己府上,等于是在在向吕氏族人昭示他在密切地和自己联络。在没有想出应对之策前,周勃不希望冒这种险,刘章这样做,无异是授人以柄。周勃担心吕氏族人抓住这个把柄后,正发借机动手。 既然刘章已经来了,不可能将他赶出去,周勃只好把刘章引进密室,对刘章说道:“侯爷亲自驾临敝府,勃深感不安。在当前形势下,侯爷这样做很危险,虽然你带了不少家丁护卫,但如果吕禄、吕产对侯爷动手,侯爷这点人手是无论如何都对付不了的。” “谢谢太尉的关心,章知道这样到太尉府来,会给太尉带来危险,但章也是迫不得已。当前形势十分危急,章只有来求太尉,希望太尉以汉室江山为重,勇于站出来和吕氏族人拼斗。否则 ,汉室江山危矣!”刘章并没有理会周勃的话,而是显得很是焦急地对周勃说道。之后,把吕奴告诉他的消息告诉了周勃。 第20章 陈平预警 周勃一听,自然感到很是着急:既然吕氏族人已经有了明确的动手计划,他们必然会按照计划做周密安排,这对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来讲,无疑是最大的坏事。但让周勃稍感宽慰的是,吕氏族人不是突然动手,这样一来多少还有一点时间做防备。 尽管这样,听了刘章的话后,周勃心里还是感到非常着急,之前虽然周勃也一直在想办法,但并没有想出有效的应对之策,现在贸然间同样想不出有效办法来,因此他只好显得有些无奈地问刘章道:“朱虚侯你有没有什么应对的办法呢?” “章昨天晚上才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想了不少,但没有想出有用的办法,所以今天才一大早冒险来见太尉,一方面是想将这个消息告知太尉,另一方面也是想和太尉商议抵御和破解吕氏族人阴谋的办法。太尉知道,如果吕氏族人得手,汉王朝就可能被吕氏族人篡夺。高祖说‘安刘氏者必勃也’,因此章相信,太尉作为建立汉室天下的功勋重臣,决不会袖手看着刘氏天下变为吕氏天下!章也相信太尉决不会让吕氏族人轻易得手。吕氏族人知道太尉的心迹,所以率先向太尉下手,派刺客行刺太尉,目的就是想首先消除你对他们的威胁。”刘章有意把高祖的话和刺客行刺的事抬出来,想以此激发和强化周勃对吕氏族人的仇恨。不得不说刘章极具心机。 刘章提到的吕氏族人率先对自己动手,周勃心里自然非常明白,刺客进府行刺自己,周勃便明白了是吕氏族人已经率先向自己发难,尽管行刺失败后似乎吕氏族人没有再对自己采取任何不利的举动,但周勃明白,局势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吕氏族人没动,是因为他们在谋划更大的阴谋,如果他们再采取行动,对刘氏族人和自己来讲肯定是毁灭性的,在此时如果再不采取有效的应对举措,自己和刘氏江山都将会被吕氏族人所灭。 面对如此危害的局势,除了自己的护卫外,周勃手上没有一兵一卒可用,周勃和刘章一样,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应对办法。而整个京城又在吕氏族人的严格掌控之中,周勃和刘章都不可能召集其他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商议对策。 面对刘章满含期盼的请求,周勃只能感到非常遗憾,他很是无奈地对刘章说道:“既然吕氏族人确定在太后葬礼上动手,现在到太后的葬礼日还有几天时间,我们只有在这几天时间里一方面加强防卫,另一方面抓紧想办法。” 听了周勃的话后,刘章也感到无可奈何,自己冒险到周勃府,是希望能够和周勃商议出一个应对办法,可结果却让人失望,在感到绝望的同时,刘章心里想:看来,现在是谁都指望不上,只有自己想办法了。 就在周勃和刘章都叹息无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陈平派家人悄悄来到周勃府传达陈平的口信,希望周勃想办法通过他的私人渠道,悄悄提醒他能够想办法提醒的京城里的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参加高后葬礼时,务必尽可能多地带一些护卫人员到葬礼现场,并暗中带上武器,卯时三刻时相约结伴到未央宫,千万不能单独前往。陈平的家人按照陈平的要求一再叮嘱周勃,希望周勃务必提醒他能够联络到的人,并按照陈平的吩咐办理,至于为什么,陈平的家人没有说明原因。 同样的消息,陈平也安排家人极为隐秘地告知了刘章,希望刘章也能够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 原来陈平接到了他原来安插在吕禄的赵王府的一个密探的报告,说是吕氏族人谋划在高后葬礼的当天,集中对京城里的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动手,企图一网打尽。 得到这一消息的陈平马上意识到它的重要性,得到陈平家人传递的消息后,开始时刘章还有些半信半疑,后来结合自己夫人吕奴传递给他的消息,刘章才认定陈平所说的办法是目前唯一相对妥当的办法。认同陈平的办法后,刘章便认真地按照陈平的要求,努力加强自身和家人的护卫,同时努力想办法通知自己能够通知的人,让他们积极做好自身护卫和相应的应对准备。 尽管这样,刘章的心里仍然始终充满忧虑,担心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府第外就围满手握武器的兵士,自己被强行闯入府第的兵士一枪刺中身亡。 再说陈平通过各种渠道和途径了解到吕氏族人将在高后葬礼上动手的准确信息后,心里感到非常紧张,因为他也认为在高后葬礼上动手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所有在京城的刘氏族人和朝中大臣都会到场,人员十分集中,一声令下便能一网打尽。到时候只要吕禄、吕产等调集的南军将士将未央宫包围起来,所有在场的人便全部成了瓮中之鳖。 冷静下来后再思考,陈平觉得,吕氏族人在高后葬礼上下手,对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来讲尽管是一个巨大危险,但何尝又不是一次机会呢?到时候京城里的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们都集中起来了,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发挥刘氏族人和朝中老臣们各自的影响,特别是利用周勃、灌婴、夏侯婴等老臣在南军、北军将士中的威望,鼓动在场将士临阵倒戈,反过来将吕氏族人控制起来。陈平相信,南军、北军将士中拥护刘氏族人的将士不在少数,虽然军人必须服从军令,但面临刘氏天下即将灭亡的危险,相信那些忠于刘氏天下的将士一定会心甘情愿地听从老将们的号令,反戈相向。到时候只要有人现场振臂一呼,刘氏族人和拥刘朝臣们必然会团结起来,并且把拥护刘氏族人的将士争取过来。以陈平对吕氏族人特别是吕氏中起领头作用的吕禄、吕产的了解,相信他们面对现场突然出现的异常情况,完全没有处置这种突发变局的能力。而朝中拥刘大臣们都是经历过多种突发局面的,处置这种突发事件有着丰富的经验。 第21章 有备而至 这样一想,陈平心里感觉踏实了不少,只要周勃等人能够按照自已的提醒做好应对准备,不擅自出招给吕氏族人以借口提前动手,就一定能够破吕氏族人谋划的高后葬礼上的局。陈平甚至想,实在不行,到时候自己站出来呼吁,在关键时刻,为了汉王朝的延续,哪怕自己因此被吕氏族人诛杀, 也在所不惜。 陈平在不断的犹豫和忧虑,朝廷上下各方面也处在十分紧张的状态之中。 时间不随人意留,很快就到了高后下葬的当天。 高后的丧事是举国大事。为了给高后送丧,京城里的所有人员基本上都出动了。 为确保三姑确定的计谋成功,吕禄、吕产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处在极度紧张和忙碌之中,他们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到了太后葬礼的筹划和当天行动的细节考虑上,正因为他们的精力高度集中在这方面,才使陈平有机会安排家人向周勃、刘章等人传递消息。 吕产安排了比平常多出好几倍的南军兵士进入皇宫。同时,吕禄在京城外围也将北军将士做了部署,吕禄和吕产的想法是确保在未央宫动手之前,京城不出乱子。吕禄、吕产清楚,如果出现突发情况需要临时处置,他们两人都缺乏这方面的经验,完全可能因为处置不当出现乱局,到时候不仅所有的谋划落空,还会使全族人陷入巨大的危险之中。 吕更始作为皇宫护卫长,则在吕通的配合下,不仅把他所率领的所有护卫兵士全部布置在未央宫和长乐宫,还一再严令所有兵士,必须绝对听从他的现场指令。 葬礼当天天还没亮,整个皇宫,从长乐宫、未央宫、武库到宗庙,就已经白茫茫全是人。由于所有人都是青一色的白衣白冠,不仔细辨认根本就不知道谁是谁。 吕禄、吕产、吕更始等人这几天一直在皇宫忙碌,他们要对现场的布置再次确认,对几个关键部位的人员反复进行叮嘱,对所有细节多次进行检查,他们希望通过精心的安排和周密的布置,能够在现场如愿将京城中的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一网打尽。 吕禄、吕产也曾想到过一些可能出现的意外,并且也做了一些预防性安排。因为三姑吕媭一再强调不得泄露有关行动的任何消息,所有吕氏族人都完全没有想到消息泄露问题,更没有想到在现场发生他们根本没有想到的意外。 按照预先谋划的安排,派上用场的吕氏族人都早早到了现场,盯对着自己负责的人,一旦吕王下令便立即动手。 按照计划,吕禄负责现场的协调,重点负责和葬礼有关的事项,吕产则作为现场总指挥,由他在现场下令。同时,按照一对一的安排,吕禄负责和陈平周旋,视陈平在现场的表现,随机应变,临机处置;吕产负责对付周勃,吕更始负责对付刘章,吕通负责对付灌婴,扶柳侯吕平负责对付夏侯婴,吕成侯吕忿负责对付刘兴居,其他能够上场的吕氏子弟都各有分派。吕媭认为,只要控制住这几个要害人物,也就基本上控制住了整个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 京城外的诸侯王因为有旨意不能进京,都只派了京城王邸的人参加葬礼。其他在京城的济川王刘太、淮阳王刘武、常山王刘朝等,则要求他们亲自参加高后葬礼。由于在京城里的诸侯王都是高后册封的,吕禄、吕产在安排人员盯对时,并没有把他们纳入到盯对对象,吕媭只是叮嘱吕禄、吕产和吕更始等人,如果发现高后封的刘姓诸侯王有异动,同样不能手软,该杀的坚持斩杀。 可以说吕媭的安排非常细致周密,不仅大场面上作了安排,对现场的一些具体环节也做了安排,只等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到时到现场送死。 高后葬礼这种重大事情,作为朝中第一重臣的丞相,陈平肯定必须全程参与。怀着惴惴不安之心,陈平当天第一个只身赶到长乐宫。 陈平并没有带护卫,只带了两个丞相府的属员。他担心自己如果带了护卫到现场,会引起吕氏族人的警觉和怀疑,使他们进一步强化对现场的管控,增加兵力部署。虽然南军和北军将士不一定听从吕产、吕禄的指挥,但现场兵马多了毕竟不是好事。进皇宫时,看到皇宫周边增加了不少兵士,陈平心里就感到很是不安,这说明吕氏族人已经做了充分准备。如果拥刘大臣们没有做好应对准备,必然会被吕氏族人诛杀。 但担心归担心,现在还不知道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们是啥情况,只有到时候再灵机处置。 陈平先到椒房殿高后的灵柩前行了叩拜大礼,之后赶到未央宫去见少帝,少帝作为汉王朝名义上的最高掌权者,他要到现场主持葬礼。作为丞相,陈平必须紧随在少帝身边,参加相应环节的仪程。 陈平心里一直感到非常紧张,担心出现意想不到的意外。虽然之前已经尽可能想办法提醒了周勃等人,希望他们做好防卫准备,但他们是不是按照自己的意见进行准备,陈平完全不清楚,并且就算他们按自己的要求去做了,很多时候是人算不如天算,事到临头任何意外都可能出现。 陪着少帝来到长乐宫时,陈平看到刘章、刘兴居和周勃一起,前呼后拥跟随着一千五百多名防卫,并且从他们的装束穿着上,看出他们已有所准备,陈平心里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周勃、刘章和刘兴居带的一千五百多名全副武装的护卫来到皇宫门前,皇宫卫士不让这一千五百多名护卫进宫,说是赵王、吕王有令,除朝廷大臣外,其他人一律不得进入皇宫,周勃听后大怒,大声斥问卫士道:“谁有这么大胆,竟敢阻拦我们去向太后表达哀思。” 第22章 意外之变 皇宫卫士自然不敢和周勃顶撞,但也不敢放随周勃一起而来的护卫进宫。双方正僵持在那里时,朱虚侯刘章和东牟侯刘兴居也各带了五百护卫来到皇宫门前,见太尉被皇宫卫士阻拦,刘章上前问明情况后,也大声训斥道:“太后是我们刘氏天下的执掌人,更是我们刘氏族人的祖母,和我们一起来的这些人都是太后的子孙,因为感恩太后,要在太后的灵柩前表达他们对太后的感恩之情,凭什么阻拦?你们去把吕禄和吕产叫来,我刘章和他们理论。” “就是,谁阻拦我们向太后表达哀思,谁就是我们刘家人的仇人,我们就要坚决将其清除。”刘兴居大声说道,也不顾所说的话会否激化和吕氏族人之间的矛盾。 “我们要到太后灵柩前去表达哀思。”上千名护卫在皇宫门前大声叫喊道。 正在吵吵嚷嚷的时候,列侯灌婴、襄平侯纪通、太仆夏侯婴、典客刘揭、都尉栾布等人也陆续带着祭品来到现场,他们也是每人都至少带有近百名护卫随行,并且从他们的妆扮上,同样明显地看得出是有备而来的。这样一来,聚集在皇宫门前的朝中大臣便带有四五千名护卫到现场。 四五千护卫和吕禄、吕产布置在皇宫里的上万兵士相比,虽然人数不占优势,但这四五千护卫的主人都是身经百战、死出逃生出来的汉王朝功臣或汉王朝皇帝的子嗣,吕禄、吕产布置在皇宫里的上万兵士中,不少将尉都是这些功臣的属下,面对昔日的主子,他们自然心有旧恩,不会轻易对昔日的主子下手。 面对刘章和周勃等大臣带来的这么多护卫,皇宫卫士自然不敢轻慢,也不敢强行阻止,更不敢轻易动手,只好赶紧派人去报告负责宫廷护卫的滕侯吕更始,请示怎么办。 吕更始听说皇宫门前多名大臣总共带来了四五千护卫,感到非常吃惊,面对这种完全超出意想的突发情况,他不敢擅自处置,毕竟四五千护卫不是小数,自己布置在皇宫里的南军将士虽然有一万多人,但准备诛杀的人现在还在宫外没有进宫,如果在宫门外就动起手来,那些要诛杀的人必然会逃走,如此一来,先前的所有谋划被全部打乱,不仅不能诛杀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不说,吕氏族人还会因此背负起致乱天下的罪名。 想到这些,吕更始不敢作主,只好连忙去找到吕媭、吕禄,向他们禀报皇宫门前的情况,希望他们拿出具体的处置办法来。 吕媭、吕禄、吕产听说这个情况后,都感到非常吃惊,也非常着急和气愤,他们完全没有想到,朝中大臣竟然带了四五千名护卫到现场,出现这种情况,说明他们已经有了准备,再要动手,就不会是轻而易举的事了,必然是现场大厮杀。吕媭和吕禄包括吕产,都清楚自己缺乏这种现场处置的能力。面对这种突然变化的情况,吕媭再果断,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吕媭心里明白,尽管现场有上万南军将士,但吕产刚接手,南军将士是否听从吕产的命令,吕媭和吕产心中都无数,吕媭也清楚,现场的朝中老臣都是在军中担任过职务的,他们的影响力远远超过吕产,特别是周勃,不仅在南军、北军中的影响巨大,而且又是太尉,南军将士一旦与大臣护卫动起手来,现场必须出现乱局,以朝中大臣的经验和能力,他们完全可能乱中取胜,特别是周勃,如果站出来振臂一呼,在场的南军将士完全可能倒向朝中大臣。一人倒戈万人从,如此一来,只会使在场的吕氏族人陷入灭顶之灾,使高后的灵柩地变成吕氏族人的悲剧地。 面对这种完全没有想到的突变局面,作为吕氏族人的核心人物,吕媭、吕禄、吕产三人都感到完全束手无策,动手,周勃、刘章以及其他朝臣带领的护卫人数就有四五千人,虽然比布置在皇宫的南军将士少,但这些护卫的主人都是在朝廷上下很有影响力的人,如果他们振臂一呼,在场的南军将士很有可能倒戈,到时候就不是吕氏族人诛杀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完全可能变成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诛杀吕氏族人。 吕媭反复想了想,最后只得悄悄叮嘱吕禄,要他去悄悄通知吕产、吕更始等族人,要他们停止行动,在太后葬礼结束之后再寻找机会伺机动手。 就这样,吕媭、吕禄、吕产等吕氏族人好不容易谋划出来的计谋最终流产了。既然错过动手的最佳机会,再要想在另外的场合对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集中动手,对吕氏族人来讲,基本上就不可能了。 在高后葬礼上诛杀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的计谋的流产,实际上是吕氏族人头号人物吕禄自私的结果。如果他不在陈平面前流露出对刘氏族人的轻视,如果他不让家奴去接自己的女儿回娘家,如果吕奴也象其他嫁给刘家人的吕家女儿一样不深爱刘章,如果陈平不能以他的智慧知晓吕氏族人谋划的计谋……当然,所有这些如果都只能是如果,最后的事实是吕氏族人好不容易谋划出来的计谋,最后以流产告终。 因为不敢在现场动手,最后只能在陈平和奉常卿的引导下,按照之前吕禄和陈平及奉常卿商议的规程仪式,将高后顺利地安葬入土。 高后的去世和集中诛杀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计谋的流产,使吕氏族人的信心受到极大打击,知晓计谋的吕氏族人都很是气馁,他们并没有认识到是自己内部出了问题,而认为是天助刘氏,包括很有见地的吕媭都这样认为,觉得是上天没给他们机会。只有吕禄心里明白,很可能是自己的家奴去刘章府接女儿吕奴时泄了密,但他只能心知肚明,绝不敢在族人面前提起半句。 精心策划的计谋失败后,吕媭感到很是气恼,也很是害怕。她知道错过这次机会后,再想要找到这种能够一网打尽的机会已经很难了,并且这次失败还提醒了刘氏族人和朝中那些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他们必定会加强自我防卫,并且加快和吕氏族人直接对抗的步伐。 第23章 各陷僵局 为了稳定吕氏族人的情绪,提振因为计谋失败而受到严重打击的信心,吕媭专门召集吕氏族人,对此次行动失败的原因进行分析,要求吕氏族人不能因此气馁,更不能放松对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们的防范和管控,要继续寻找机会,尽快铲除对吕氏族人有威胁的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 作为吕氏家族中最有心计和最像高后的人,吕媭对全族人说道:“虽然这次计划失败了,但我们仍然拥有极为有利的条件和强大的实力,首先是北军和南军都在我们吕家人手上掌握着,其次是少帝也在我们的掌控中。只要有这两个条件,就不愁我们压制不了刘氏族人和那些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 吕媭的话听起来确实不错,也很有道理,但实际效果却并不明显,吕氏族人的信心并没有因此提振起来,相反,绝望情绪还更为强烈。特别是吕禄,大致明白是由于他自己的行为造成行动秘密泄漏致使计谋失败的原因后,更是在思想上产生了强烈的放弃争斗的想法。 计谋失败后最失落的人是吕产。为此,他曾经冥思苦想、不吃不喝好几天,想找出计谋失败的原因。吕产认为,高后葬礼上的计谋是经过吕氏族人反复思考、周密筹备、精心准备的,不仅计谋提出者吕更始对计谋实施的全过程进行了认真的思谋,他自己也对计谋实施和各个环节进行了仔细推敲,特别是涉及到行动的保密问题,他和三姑都反复强调,没想到行动计划最后还是泄了密,使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事前有了充分准备,竟然每个人都带了那么多护卫到现场,致使好不容易谋划出来的计谋无法实施,最终等于计谋失败。 事后,吕产把吕更始找来,再次闭门对计谋的失败进行反思。 因为计谋是吕理始提出来的,计谋失败对吕更始的打击自然很是巨大,甚至比对吕产的打击更大。自己提出的计谋得到三姑的认可采纳后,吕更始就一直在想,只要计谋成功,他不仅在吕氏族人那里的地位会得到大幅提升,在普天之下的名声也会大幅提升。吕更始曾想过,把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诛杀后,不管谁坐上皇位,他自己至少可以得到太尉之职,甚至任丞相都完全可能。可是,计谋失败,他的所有梦想也彻底破灭,他内心里的失落甚至比吕产更大。当他隐隐约约听说是赵王吕禄的女儿吕奴将消息泄露出去的传闻后,甚至恨不得诛吕奴而后快。吕产召集他反思计谋失败的原因,吕更始自然求之不得,他也希望从反思中吸取教训,以免在以后的行动中重蹈覆辙。 见到吕产后,吕更始马上对吕产说道:“吕王,我隐约听人说这次计谋泄密,是赵王的女儿吕奴泄露的。不知你听到过这样的消息没有?” 听了吕更始的话后,吕产有些吃惊,尽管之前他也隐隐约约听到过这样的传说,但进一步追问后,又没有任何证据可证,现在吕更始也说到此事,吕产便觉得此事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吕王,你说此事我们该怎么办?”见吕产听了自己的话后沉默不语,吕更始继续问道。 如果真是吕奴泄露的秘密,确实非常可恨,但吕奴毕竟是吕禄的女儿,要追究吕奴的罪责,必然涉及到吕禄。如此一来,吕氏族人之间就会因此出现裂痕,以吕禄手上掌握着北军的现实,如果真闹翻了,鹬蚌相争,最后得益的当然是刘氏族人,这是吕产不愿意看到的。 对此,吕产显得比较理智,反复想了想后,对吕更始说:“滕侯,此事现在只是一些传闻,并没有证据证明。所以产的看法是,暂时不理会此事。等我们最后把刘氏族人清除后,再来追究此事。否则,如果现在追究,必然涉及到赵王。在当前的这种形势下,这对我们吕氏族人是非常不利的事。” 听了吕产的话后,吕更始自然无话可说,他对吕产说道:“还是吕王想得长远周到。” 两人经过商讨,最后得出结论:如果下次动手,必须坚决果断,决不能心慈手软,并且事前对吕禄保密,决不让吕禄知晓。 吕氏族人的计谋虽然失败了,对朝中拥刘大臣和刘氏族人的思想却产生了巨大的冲击,之前他们中还有人抱有侥幸心理,认为吕氏族人不至于对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下手,经过这件事后,他们不得不考虑加强自身防卫和集中力量对抗吕氏族人的问题。但南军和北军都掌握在吕氏族人手上,京城和少帝也被吕氏族人控制着,拥护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手上掌握的力量非常有限,要想在短时间内拥有强大的力量很难,如果没有强大的外力推动,要想改变被吕氏族人压制的局面很难。 可以说,吕刘双方都陷入了一种你无能为力、我也没有办法的胶着状态,双方都暂时无法消除对方。尽管这样,双方的力量都在暗地里继续努力,总希望有机会能够消灭对方,最终消除威胁。 面对这种复杂严峻的形势,如何化解这一危局,颇具心计的陈平一时也感到没有办法。唯一让他感到庆幸的,是自己得知吕氏族人的行动计划后,暗自安排家人提醒周勃、刘章以及他认为自己可以直接提醒的人,并让他们也提醒能够提醒的人,这些人都按自己的提醒做了,这样一传二,二传四,彼此之间相互提醒,从而使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事前都有所准备,从而躲过了高后葬礼上的一劫。否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就在双方都一筹莫展时,一天,太尉周勃突然亲自到丞相署,说是接到探报,匈奴人又在雁门、云中一带抢劫掠夺,劫走汉境里的大量财物和不少百姓,他要和丞相商议应对之策。 这是周勃第一次主动到陈平的丞相署。躲过高后葬礼上的风险后,周勃才完全意识到仅靠自己或者是武将们,不可能消除吕氏族人的威胁。同时,通过这次风险,周勃实实在在感受到了陈平对刘氏天下的用心和努力,放弃了之前的高傲,也暂时放下了对陈平的成见,借匈奴入侵之事,自己主动到陈平的丞相署来找陈平商议事项。 第24章 匈奴历史(一) 北方匈奴一直是中原民族的巨大威胁,也是秦汉王朝时期的最大威胁。当年始皇帝让大将蒙恬统领十万大军,一直在北方防御和抵抗匈奴的侵扰,就是秦二世坐上皇位后因为陈胜、吴广起义,反秦烈火烧遍全国,秦二世都没有将蒙恬的三十万大军调来镇压起义军,只是在赵高的唆使下,逼迫蒙恬自杀,改由王离率领这三十万大军。白登之战后,汉王朝虽然至今再没有和匈奴发生大规模的战事,但匈奴却一直是汉王朝的心腹大患。 由于匈奴对中原民族的影响巨大,对中原人民造成的伤害也非同一般,司马迁在《史记》中专门写有《匈奴列传》,记载匈奴的有关史事。 《史记·匈奴列传》中,司马迁把匈奴的历史作了比较系统、详细的描述。本小说最前面讲到代国时,曾简单作了一些介绍。为了让读者诸君更好地了解和认识匈奴,这里把司马迁《史记·匈奴列传》的内容简要地摘编一些,供读者诸君参阅。虽然司马迁是汉武帝时代的人,《史记》也是汉武帝时期的作品,在这里讲述容易混淆时光,但笔者认为,介绍一下匈奴的历史,有助于读者诸君认识匈奴及匈奴对汉民族造成的危害,也能够更好地理解汉武帝因为彻底战败匈奴,成就了他辉煌的历史功绩,从而使他能够成为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帝王之一的原因(毛泽东主席在其词作《沁园春·雪》中,专门点了几个历史上的帝王,汉武帝便是其中的一个)。 《史记·匈奴列传》说,匈奴人的祖先是夏后氏的子孙,叫淳维。唐尧、虞舜以前有山戎、猃狁、荤粥等族,也属匈奴族类。实际上,匈奴并不是一个单干的种族,而是后来商朝时的鬼方、混夷、獯鬻,周朝时的猃狁,春秋时的戎、狄,战国时的胡等族,笼统称为匈奴,只不过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不同的族群占据不同的优势地位罢了。 被称为匈奴的这一种群的人,主要居住在北方蛮荒之地,没有城郭和固定居住的地方,逐水草而居,随季节迁徙,过的是游牧生活。他们不从事农业种植,但有各自分占的土地,蓄养的牲畜基本上是马、牛、羊,也饲养一些被视为奇特牲畜的骆驼、驴、骡、駃騠、騊駼、騨騱等,只是数量较少。他们没有文字,用言语约束人们的行为。儿童即能骑羊,拉弓射击鸟和鼠,稍微长大一些后便能射击狐兔,以用作食物。成年男子都能拉弓射猎。他们的长兵器是弓和箭,短兵器是刀和铤。匈奴人的生活习俗是,没有战事的时候随意游牧,以射猎飞禽走兽为业;形势紧急或有战事时,则人人参与。形势有利时进攻,形势不利时就撤退,他们并不认为逃跑是什么羞耻的事,只要有利可图,也没有什么礼义廉耻、仁孝慈爱之类的概念。 匈奴人以牲畜肉为主食,穿皮革衣服,披带毛皮袄。年富力强的人吃肥美的食物,老年体弱的人吃剩余之物。他们看重壮健之人,轻视老弱病残者。阿翁死了,儿子可以娶后母为妻。哥哥或弟弟死了,弟弟或哥哥可以娶他的妻子为妻。匈奴人有名却不避讳,但没有姓和字。 夏王朝衰微时,周部落首领公刘失去稷这个职位后,在豳地建立都邑并定居下来。三百多年后,戎狄部族进攻周太王亶父,亶父逃到歧山脚下,豳地民众跟随亶父也来到歧山,并在此营造城邑,创建周国。又过了一百多年,周国的西伯姬昌讨伐畎夷氏,最后周武王讨伐商纣王,灭掉商王朝,建立周王朝,并回到酆京、镐京(均为西周王朝主要都城,位于西安西南沣河两岸,丰京在西,镐京在东)居住,把戎夷驱逐到泾水和洛水以北的地方,并要他们按时向周王朝进贡,叫做“荒服”。再以后二百多年,周王朝逐渐衰微,周穆王兴兵讨伐大戎,仅获得四条白狼和四只白鹿便撤兵回朝,从此以后,荒服的戎夷人认为周王朝已经衰落,便不再到镐京进贡。 周穆王后二百余年,周幽王因宠幸褒姒,和申侯结下仇怨,申侯联合犬戎人在骊山下攻击并杀死周幽王,犬戎人夺得周朝的焦获之地,并在泾水和渭水之间居住下来。秦襄公出兵援救周王朝,周平王离开酆京、镐京,向东迁徙到洛邑(周朝都城洛阳的古称)。因为救周王朝有功,秦襄公被周平王封为诸侯,自此,秦国开始以诸侯国的角色出现在历史舞台上。此后又过了近百年,戎狄人在洛邑攻打周襄王,周襄王逃到郑国的泛邑(今河南省许昌市襄城县一带)。开始时,周襄王想联合戎狄一起出兵讨伐郑国,便娶了戎狄人的女子作王后。后来因受到戎狄人的攻击,周襄王便废黜了狄后,为此,狄后很是怨恨,总想着找机会报复。 周襄王的后母惠后有个儿子叫子带,惠后很想立子带为王,便借助戎狄人的力量,以狄后、子带为内应,打开城门让戎狄兵进入城内。戎狄人打败周王朝的军队后,赶走了周襄王,惠后的儿子子带被立为王。自此以后,戎狄中的一些人就住到了陆浑(今河南嵩县东北一带),最东面的地方甚至到了卫国。 戎狄人进入内地后,时常侵犯虐害中原人,中原人非常痛恨,这在《诗经》中有不少描写,如“打击戎狄”、“讨伐猃狁”、“出动军车,战马盛多”、“在北方筑城”等等,就是中原人抗击戎狄人的写照。 周襄王被戎狄人打败后,逃到自己领地之外的地方住了四年,之后他派使者向晋国求救,想借助晋国的力量恢复自己的周王朝。当时晋文公刚刚即位,也想创建霸业,便答应了周襄王的请求,发兵讨伐并驱逐戎狄,杀死子带,将周襄王重新迎回周地。 被晋文公赶跑的戎狄,居住到了河西的圁水、洛水之间,被称为赤狄、白狄。 第25章 匈奴历史(二) 秦穆公继承秦国国君之位后,为了使国家强盛,便四处搜求人才,重用他国到秦国的客卿,后来分别得到西戎的由余,宛地的百里奚,又从宋国迎来蹇叔,从晋国招来丕豹、公孙支等谋臣武士辅佐,从而使秦国变得兵强马壮起来。在由余的帮助下,秦穆公迫使西戎八国臣服于秦国。这样一来,秦国从陇地往西有緜诸、绲戎、狄、等戎族,歧山、梁山、泾水,漆水以北有义渠、大荔、乌氏、朐衍等戎族。而晋国北部有林胡、楼烦等戎族,燕国北部有东胡和山戎。这些戎狄人虽然各自分散居住,并且有各自的君长,但却经常聚集在一起,后来竟达到一百多个部落。后来又过了一百多年,晋悼公派魏绛与戎狄人讲和,再以后一百多年,赵襄子越过句注山击败匈奴并合并了代地,还逼近胡人和貉人居住的地方。以后,赵襄子与韩康子、魏桓子联合起来消灭智伯,瓜分晋国并占有晋国的土地。如此一来,赵国便占有了代地与句注山以北的地方,魏国占有了河西和上郡,开始和戎狄人直接接界,也开始和戎狄人多方面接触。 随着中原人与戎狄等族的不断接触,义渠(今甘肃庆阳西南一带)的戎狄人开始学习中原人的生活习俗。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他们开始修筑城郭。虽然这样,秦国仍然逐渐蚕食了义渠的戎人之地。秦惠王时,秦国攻取义渠二十五城。秦昭王时,义渠戎狄人的首领与宣太后媾和淫乱,生下两个孩子。宣太后在甘泉宫谋杀义渠戎王,发兵讨伐并消灭义渠,秦国占领了陇西、北地、上郡等地。 为了抵御戎狄等族的入侵,秦国开始修筑长城。秦国修筑的长城从代地沿阴山一直到高阙(今内蒙古乌拉特后旗呼和温都尔镇那仁乌博尔嘎查北的达巴图一带),还在长城建起关塞,设置云中、雁门、代郡三郡,以管理和维护长城,抵御南侵的北方狄族。 燕国虽然离秦国较远,由于他们的北方也始终面临北方狄族的侵扰,燕国便学习秦国,也在北面修筑长城以抵御狄族人,从造阳(在今河北省张家口市)一直修到襄平(今辽宁省辽阳一带),并设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个郡,以抵御北方各族人。 这时赵国的赵武灵王改变风俗,穿胡服,练骑射,打败北方的林胡、楼烦。 燕国将领秦开,也就是同荆轲一起刺杀秦王嬴政的秦舞阳的爷爷,主动到胡人那里去做人质,并赢得了胡人的信任,后来秦开回国袭击并打跑东胡。 在反复征战、相互讨伐中,战国七雄逐渐凸显,其中燕国、赵国、秦国三国直接和匈奴临界。后来李牧作赵国将军时,因为抗击匈奴有方,使得匈奴人不敢进入赵国境内。再后来秦国消灭其他六国后,秦始皇派蒙恬率十万大军向北攻击匈奴,把黄河以南的土地全部收复,凭借黄河这一天然屏障,靠近黄河修筑了四十四座县城,并迁徙因犯罪被罚守边的人到这些地方居住,充实这些地方的县城。同时修筑直道,从九原(今包头西,辖后套及伊克昭盟北部)直到云阳(今陕西淳化县)。还利用山边、险要的沟堑、溪谷,在可以修缮的地方筑起城池。这样一来,秦王朝的长城起自临洮(今甘肃泯县),终至辽东(今辽宁大凌河以东、长城以南地区一带),长达万余里。 匈奴的兴起和强大,是匈奴进入由头曼任首领的时代《史记·匈奴列传》记载说:“当是之时,东胡强而月氏盛,匈奴单于曰头曼。”另据《汉书·匈奴传》,单于姓挛鞮氏,匈奴人称之为“撑犁孤涂单于”。所谓“撑犁”,意思是“天”;“孤涂”,意思是“子”;“单于”,意思是“广大”。“撑犁孤涂单于”,直译即“天之子”,意谓“天宇之下的伟大首领”。 头曼单于率领的匈奴虽然强大,但打不过秦王朝,只好往北迁徙。陈胜、吴广起兵反叛,致秦王朝灭亡,中原陷入混乱之中,那些被秦王朝贬谪守卫边疆的人纷纷逃离边疆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匈奴人因此得到了宽缓的机会,慢慢地又强大起来,并渐渐渡过黄河,时不时侵扰中原。 头曼单于借助其他种族的做法,特别中原地区各国国君的做法,已经册立长子冒顿为太子,后来单于宠爱的阏氏生了个儿子,因为宠爱阏氏,在阏氏的怂恿下,头曼单于想废掉冒顿的太子之位改立阏氏所生儿子为太子,便将已经是太子的冒顿派到月氏人那里去作人质。冒顿一到月氏国,头曼单于便派兵攻打月氏,想借月氏人之手杀掉冒顿,月氏人也确实因为匈奴人的入侵想杀死冒顿,冒顿得知消息后盗马逃走,最后回到了匈奴。头曼单于完全没有想到冒顿能够从月氏人那里逃回来,觉得是上天在护佑他,加上冒顿勇猛坚强,暂时放弃了杀死冒顿的念头,相反还命令他统领一万骑兵。 冒顿知道阿翁的阴谋后,并没有急于和阿翁摊牌,而是制造了一种响箭,用来训练他的部下。他命令部下,凡是他的响箭射向哪里,哪里就是部下必须全力射击的目标,否则就将斩首。刚开始时射猎鸟兽,有部下以为冒顿的要求并不会他象说的那样严酷,便没有按照冒顿的要求射击响箭所射的目标,冒顿果断地将此人杀了。过后不久,冒顿又以响箭射击自己的良马,左右的人也有不敢射的,担心射死冒屯的良马后惹怒冒顿,冒顿同样把不敢射马的人杀了。又过了一些日子,冒顿用响箭射击他最心爱的妻子,左右的人感到恐惧,有好几个人都不敢射击,冒顿同样把这几个不敢射击的人杀了。如此一来,凡是冒顿的响箭所到之处,就是冒顿部下的箭矢所射之处。一次,冒顿随头曼出去打猎,用响箭射击头曼单于的良马,左右之人见冒顿射击,自然也跟着射击。通过不断地强化这种服从意识,冒顿知道自己的部下已经完全能够听命于自己。 第26章 匈奴历史(三) 一天,冒顿跟随头曼单于打猎,途中,冒顿用响箭直接射击头曼单于的头,冒顿的左右见状,也跟着用响箭射击头曼单于的头。就这样,头曼单于惨死在自己大儿子的响箭之下。 头曼单于死后,冒顿把他的后母和弟弟以及那些不服从的大臣全部杀掉后自立为单于。 冒顿自立为单于时,东胡已经非常强大,听说冒顿杀父自立,东胡王便派使者对冒顿说想要得到头曼的千里马。冒顿问群臣,群臣都说:“千里马是匈奴的宝马,不能给东胡人。”冒顿却说:“既然我们和人家是邻国,怎么能吝惜一匹马呢?”便把千里马给了东胡人。 东胡人以为冒顿怕他们,过了一段时间后,又派使者对冒顿说,想要单于的一个阏氏,冒顿又问左右大臣,左右大臣都发怒说:“东胡人好没有道理,竟然想要阏氏,我们应该出兵攻打这种贪得无厌的人。”冒顿说:“怎么可以为邻国吝惜一个女人呢?”于是又把自己喜爱的阏氏送给了东胡人。 东胡王因此愈来愈骄蛮,认为匈奴软弱可欺,便派兵准备进犯匈奴。东胡与匈奴之间有一块空地没人居住,但这地方有一千多里,双方都在这空地的两边修有哨所。东胡派使者对冒顿说:“匈奴同我们交界的哨所以外的空地,你们匈奴人不能去,我们要占有它。”冒顿征求群臣意见,群臣中有人说:“这是被丢弃的空地,给他们也可以,不给他们也可以,不如给东胡,反正这也是一块无用之地。”冒顿听后大怒,对群臣说道:“土地是国家的根本,怎么可以随便给他们呢!”然后把那些说可以把这片土地给东胡人的大臣全部杀了,还亲自率领匈奴兵袭击东胡,并严令所有人,如有后退的一律杀头。 东胡人根本没把匈奴人放在眼里,一点都没有防备,和冒顿率领的兵马一接战,东胡兵便大败,东胡王也被杀死,匈奴人还俘虏不少了东胡百姓,夺得大量东胡人的牲畜财产。返回匈奴后,冒顿又出兵攻打西边的月氏,吞并了南边的楼烦和白羊河南王,从而完全收复了秦王朝派蒙恬从匈奴人那里夺去的土地。 再后来,冒顿又征服了北方的浑庚、屈射、丁零、鬲昆、薪犁诸国。有了这些战绩,匈奴的贵族、大臣才心悦诚服地服从冒顿,认为冒顿单于勇敢贤能。 此时正是刘邦和项羽相互抗争,中原地区被战争搞得百业凋敝,全部人众都疲惫不堪的时候。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冒顿才能独自强大,拥有能拉弓射箭的军队三十余万。 从淳维到头曼前后共一千多年,在这一千多年时间里,匈奴的势力时大时小,经常离散分化,所以他们的世系完全无法依次排列出来。冒顿当单于时,是匈奴势力最强大的时候,北方夷人完全被匈奴人统治,也成为南方的中国最大的威胁。因为经常和汉王朝接触打交道,匈奴人的世系及官位、名号才被记录下来。 匈奴设置了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等官职。匈奴人把“贤”称为“屠耆”,所以常常让太子做左屠耆王。从左、右贤王以下直到当户,官职大的拥有万名骑兵,小的也有数千骑兵,共有二十四位官长,号为“万骑”。大臣的官职是世袭的。呼衍氏、兰氏,后来又有须卜氏,这三姓是他们的贵族。左方的王和将居住在东方,直到上谷郡(今河北怀来县一带)以东,东边与秽貉(今吉林市龙潭山一带)和朝鲜接界。右方的王和将居住在西方,直到上郡(今陕西中北部及毗邻内蒙古部分地方)以西,和月氏、氏、羌接壤。而单于的王庭所在地一直延伸到代、云中两郡。他们各有自己的分地,追寻水草而迁徙。左、右贤王和左、右谷蠡王是最大的王,左、右骨都侯辅佐单于治国。二十四官长也各自设置千长、百长、什长、裨小王、相、封都尉、当户、且渠等属官。 每年正月,在单于的王庭都有小聚会,并且举行祭祀;五月,在茏城(今张家口市张北县野狐岭一带)有大聚会,祭祀祖先、天地神、鬼神;秋天,马牛肥壮时,在蹛林(今蒙古国杭爱山北侧一带)也有大集会,主要是考核和计算人口及牲畜的数目。 匈奴的律法规定,有意杀人或将刀剑拔出刀鞘一尺就要判死刑,犯盗窃罪的没收家产,犯罪轻者处以压碎骨节的刑罚,重者处死,坐牢最久不过十天。 单于早晨走出营地去拜初升的太阳,傍晚拜月亮。就坐时,年长的在左边,并且面朝北方。匈奴人崇尚戊日和己日。他们安葬死者,有棺椁、金银和衣裘,但没有坟和碑以及丧服。单于死后,他所亲近和宠幸的大臣妻妾都要跟随陪葬,陪葬人数多至数十甚至上百人。准备打仗时,要先观察星月,如果月亮圆满就进攻,月亮亏缺就退兵。匈奴人在攻伐征战时,无论是杀死敌人还是俘虏敌人,都赏赐一壶酒,所缴获的战利品也分给他们,抓到的人给他们做奴婢。所以打仗时,每个匈奴人都会自动寻求自己的利益,只要一见到敌兵,会象鸟儿逐食一样,群起而逐之。如果遇到危险或失败,队伍很快就瓦解,如同云雾消散。战争中谁能将战死的同伴尸体背运回去,就可得到死者的全部家财。 以上就是《史记·匈奴列传》中记载的有关匈奴历史演变和历史特点的部分内容。《史记》中其他有关匈奴的内容,多数是刘恒之后发生的事,为了不让历史混乱,这里不再引用介绍。 由于匈奴人是逐水草而居的马背民族,来如风去如影,时常深入汉民族境内抢掠财物和人口。抢掠后利用马匹奔跑迅速的优势,很快逃离汉境。汉民族以农耕为主,定居生活,平常的心思主要用在耕种上。而匈奴人因为以游牧为生,平常心思都用在射击猎杀上,因而善于击杀,精于骑射,这对以定点居住、精于耕种的汉民族来讲,是极大的反差,也是最大的威胁。匈奴壮大以后,不仅对汉民族,就是对匈奴周边的其他民族都是巨大的威胁。不管哪个朝代,就是汉民族境内无事,匈奴人都会时不时侵入汉境抢掠,汉境内有事时,他们更是趁火打劫,伺机大肆侵扰抢掠。汉民族国力不强时,往往只能被动应对,没有抵御的根本办法。就是强势如秦始皇,也只能在汉匈边境修筑长城,以阻拦匈奴人的入侵,被动防御。 第27章 借机要兵 面对匈奴人的再次侵扰,汉王朝不仅没有力量和匈奴人面对面对抗,就是有力量去和匈奴人对抗,以汉王朝当前所面临的形势,也不可能派出大量军队去阻击。 尽管陈平心里清楚朝廷不可能派大量兵马去阻击匈奴,但他却感到这是一次可能找到消除吕氏族人威胁甚至清除吕氏族人的难得机会。 周勃破天荒地主动到丞相署找陈平商议朝政,这是陈平完全没有想到的,在感到惊讶的同时,自然很是郑重地对待。听说周勃到署的禀报后,马上召集丞相署吏员到署前迎接。 周勃主动到丞相署,陈平猜测肯定有事。 周勃带着护卫到丞相署前,见陈平率领着丞相署的吏员们整齐排列在衙前欢迎自己,心里多少有些感动。由于一直瞧不起陈平,很少和陈平来往,更没有主动到陈平的丞相署。这次经历高后葬礼上的风险后,周勃明白完全靠自己是无法对付吕氏族人的,只有文武大臣们完全联起手来,才有可能对付手上拥有强大军事力量的吕氏族人,也因此,借着匈奴入侵,主动到丞相署,来和陈平商议应对之策。 借匈奴入侵之事到丞相署,即使吕氏族人知晓,也说得过。外敌当前,自当全朝上下齐心协力。 进入到陈平的丞相室后,陈平斥退身边的人,主动问道:“太尉登门,不知有何见教?” 周勃通报了匈奴入侵情况后,轻声对陈平说道:“勃想借匈奴入侵的机会,向朝廷请兵,我们只有手上掌握一定的兵马,才能对抗吕氏族人。” 听了周勃的话后,陈平说道:“太尉,以朝廷现有的实力和当前面临的局势,肯定不能派兵去和匈奴人交战,当然,这是一个向朝廷要兵的绝好机会,太尉可以向朝廷提出要求,让朝廷派出兵马去抵御匈奴的入侵。” 陈平话中的“朝廷”,自然是指掌握兵权的吕氏族人,虽然高后死了,实际掌控朝政的仍然是吕氏族人,所以陈平这样说。 周勃亲自到丞相署找陈平商议,想借匈奴入侵的理由向朝廷要兵,一方面是他担心陈平从中阻拦,另一方面也想主动向陈平示好,现在听陈平这么说,心里感到有些不满:还没向吕氏族人提出,你怎么就说他们不会派兵呢?“如果吕氏族人不同意派兵,我们正好借此攻击他们,说他们不把黎民百姓的生死放在心上;如果他们同意派兵,以吕氏族人的现状,他们决不会有人主动站出来领兵去和匈奴对抗,只要有兵马掌握在我们手上,就有办法和他们对抗。” 陈平并没有周勃所想的这种心思,但听了周勃的话后,心里很感到高兴,心想,太尉一介武夫,终于也能够从这个角度来思考问题了。 实际上两人心里想的是一致的,最后,两人商定主意后,一起到吕禄的赵王府,名义上是和吕禄商议抗击匈奴的事宜,实际上是借机向吕禄要兵。 高后死后,虽然少帝在位,但陈平和周勃知道,要调动军队,目前只有吕禄能够决定,并且要出兵阻击匈奴,也只能派北军出征,而北军又是吕禄掌管着的。 陈平和周勃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主动到吕禄处,会不会正好成为吕禄的俎上之肉。 陈平和周勃都很少到过吕禄的赵王府,特别是周勃,从来没有到过赵王府。丞相和太尉两人同时到赵王府,更是从来没有的事。因此,陈平和周勃的到来,让吕禄感到非常意外,也很有些惶恐不安,不知道他们两人联袂到自己府上干什么。 “丞相、太尉一起到敝府,不知有何见教?”因为事出意外,吕禄完全没有想到趁机将这两个在朝廷上份量最重的朝中重臣诛杀掉,以减少对吕氏族人的威胁。这也是吕禄无能的表现,他完全没有想到趁机将陈平和周勃两人处置掉。只要将陈平和周勃处置掉,朝廷的文武大臣就群龙无首,完全是一盘散沙。如果陈平和周勃两人到吕产那里去,就完全可能被吕产处置掉。 当然,吕禄内心里的想法和吕产的想法完全不一样。吕禄满心想的是维持朝廷上下现有格局不变。正因为他一直是这种想法,才没有想到趁机将陈平和周勃两人处置掉。 “想来赵王已经看到边报了?匈奴人又侵入汉境抢掠,并掠走我大汉王朝不少财货和黎民百姓。平和太尉商议,朝廷应该派出兵马去阻击匈奴的南侵。否则,匈奴人完全可能继续南下,侵入到我大汉王朝腹地。如此一来,大汉就危险了!”虽然是朝中第一重臣,但手上并没有实权,见到吕禄后,陈平也只能以禀报的口吻,向吕禄说明自己和周勃一起到吕禄处的原因。当然,为了达到之前和周勃商议的目的,陈平有意把情况说得非常严重。 “勃也是这个意见。如果不派兵阻击,以匈奴人贪得无厌的特性,他们一定会在我大汉王朝境内长驱直入。”周勃附和道。 尽管陈平和周勃都把匈奴入侵的情况说得非常严重,但吕禄从来没带过兵,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匈奴入侵这事。现在丞相和太尉都提出应该出兵阻击,自己又说不出不同意的理由,最后吕禄只好说:“丞相和太尉说得对,匈奴一直是我大汉王朝的心头祸患,应该出兵阻击。但要出兵,必须由皇上下诏。这样,待禄去向皇上禀报,请皇上下达出兵诏令。” 陈平和周勃知道出兵这种大事,吕禄肯定不会马上做出决定,他必然会和吕氏族人特别是和吕媭、吕产商议,向少帝禀报只是一个托词而已。少帝在朝廷能够起到的作用,陈平和周勃心里都非常清楚。 “据报,这次匈奴侵入雁门、云中的兵马不少,所以我们必须派出更多的兵马,才能抵挡得住凶狠的匈奴骑兵。勃认为,我们至少要派出十万以上兵马,否则,兵马太少,抵挡不了匈奴人不说,还会付出更大的代价。”周勃说道,他自然希望吕禄派出的兵马越多越好。 听了周勃的话后,吕禄说道:“两位大人的意见,禄一定向皇上禀报。” 第28章 识破企图 要派兵马出战,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确定带兵将领。由于吕禄没有带兵经历,加上他满脑子想的是如何应对陈平和周勃两人,完全没有想到让谁领兵的问题。而陈平和周勃也是有意不提此事,目的是如果吕氏族人真的同意派兵,派谁领兵,到时候作为太尉的周勃就有操控的余地,说不一定到时候根本就不要其他人领兵,周勃自己把兵权掌握到手上, 陈平和周勃见吕禄也说应该出兵阻击,便认为已经说服了吕禄,见吕禄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陈平和周勃离开后,吕禄果然马上便去找吕产,想听听吕产的意见。吕产听了吕禄所说的相关情况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由谁领兵出击。从这一点上讲,吕产比吕禄敏感。 “丞相和太尉都没有说到由谁领兵的问题。”吕禄说。 “既然出兵,不说让谁领兵,这不可能!派兵出战必须有将领领兵,这是基本常识,丞相陈平不说,作为太尉的周勃怎么也不说?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吕产很是疑惑地说道。 吕产的话提醒了吕禄,吕禄心里也怀疑起来。可匈奴入侵又是事实,如果不派兵阻击,一旦真如周勃所说,匈奴人长驱直入,对汉王朝肯定是极大威胁。吕禄清楚,自己作为当朝实际执掌权力的上将军,必须对此事作出决断。但面对匈奴和陈平、周勃这两个都可能对吕氏族人形成巨大威胁的因素,吕禄感到实在难以决断。究竟该如何处置,吕禄一时拿不定主意。 最后,吕禄决定去向三姑吕媭禀报,请三姑拿主意。虽然可能因此又被三姑训斥一顿,但对匈奴入侵和周勃可能想借机掌握兵权这两大威胁,吕禄知道都万万马虎不得。 听了吕禄所说的情况后,吕媭同样觉得这里面确有文章。作为太尉,又是征战多年的老将,提出派兵的意见却不提出领兵的将领,再想到他是和陈平一起到吕禄的赵王府,就更感到此事需要慎重对待。吕媭清楚,对陈平必须处处小心。周勃不提出领兵将领,肯定是担心他提出的人被吕禄否定,故而有意不提。可丞相陈平为啥也不提呢?吕媭分析,陈平和周勃肯定明白吕家没有人有领兵打仗的经历,要领兵去阻击匈奴,必须在朝廷的将领中挑选,而朝中老将基本上都是拥护刘氏族人的,由拥护刘氏族人的人领兵,等于让他们掌握了兵权,这对吕氏族人来讲绝不是好事。 最后,吕媭决定,为了不让拥护刘氏族人的朝臣拥有兵马,不派朝廷兵马去阻击匈奴,改由以少帝的名义向雁门郡郡守和云中郡郡守发诏令,要他们派郡兵抵御匈奴。为了表示朝廷对此事的重视,还要少帝下诏从附近郡县调送一批军械物资送往雁门和云中,弥补两郡的装备物资力量,以示对两个郡抗击匈奴的支持。 吕媭心里清楚,虽然这个诏令并不能解决匈奴入侵的问题,但却可以避免让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拥有兵马,并且吕媭也清楚匈奴人的特性,一时之间不可能长驱直入冲到长安来。即使匈奴人真的冲到长安,以吕禄领有的北军和长安城内所拥有的南军兵力,也完全能够抵挡住匈奴人的进攻。即使匈奴人到时候真的冲到了京城,吕媭相信,那个时候京城里的刘氏族人和朝中的大臣们也会起而抵抗,他们不可能让自己成为匈奴人的俘虏或刀下之鬼。 从吕媭的这一分析可以看出,和高后一样,吕媭确实是个非同一般的女人,敢于决断,不怕冒险。 吕媭这个决定让吕禄和吕产很是认同,觉得三姑的确了不起,心里也更加佩服。 吕媭的这一决定,自然也完全出乎陈平和周勃的意料,陈平和周勃完全没有想到吕媭能够做出如此让他们没有想到的决定。 “陈平和周勃两人联手提出出兵的要求,朝廷不出兵也要有一个说法。想想太后在世时,清楚以朝廷的实力无法对抗匈奴,宁愿自己受辱,也不愿出兵与匈奴人对抗,太后刚去世,朝廷上下还不稳定,就以这个理由去说服朝臣。我相信,朝廷中还没有人敢拍胸口保证能够打赢匈奴。”吕媭对吕禄和吕产说道。 事实确实如吕媭所判断的那样,匈奴这次入侵和多数时候入侵一样,并不是要大举进攻汉王朝,只是觉得汉王朝的太后刚死,正是进入汉境掠夺财物和人口的最好时机。雁门和云中两郡派出地方兵阻击后,匈奴人便带着抢劫到的财物和人口退出了汉境,并没有和汉兵发生直接对抗。 秦王朝时因大将蒙恬的坚决反击,匈奴人受到重创,力量已大不如前,短时间内他们也确实没有力量和汉王朝进行大规模对抗。 陈平和周勃想借匈奴入侵的机会趁机抓取一定兵权的想法,就这样被吕媭断然破灭了。两人的愿望落空后,找不出回击吕媭这一决定的理由,只好悻悻作罢。为此,周勃心里感到很是失落,但也不敢公开说自己领兵就能够打败匈奴。 对此,陈平和周勃内心里都感叹不已,深感吕媭这个女人不简单,完全不亚于高后的心计和手腕。两人都清楚,只要吕媭在,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面临的危险就不会消减,要消除这一危险也很难。 面对这种局面,陈平虽然号称足智多谋,一时之间似乎也毫无办法。 “如果有人能够劝说吕禄、吕产放弃手上的权力就好了!”一天,周勃偶然遇到陈平时,悄悄对陈平感慨道。堂堂汉王朝的太尉,竟然发出如此感叹,不得不说面对吕氏族人,周勃无可奈何到什么地步。吕氏族人准备在高后葬礼上围剿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的计谋失败后,虽然一时之间吕氏族人没有再动手的迹象,但对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的威胁仍然实实在在地存在。 为了消除这一威胁,这段时间周勃和陈平的关系相对协调了一些,有事总会想到和陈平商议一下。 第29章 辩士郦食其 听了周勃的感慨后,陈平突然想到高后刚死的当天,审食其和夏侯婴来找自己时夏侯婴说的话,反正现在也拿吕氏族人没有办法,不如试试夏侯婴所说的办法,于是陈平对周勃说道:“太尉这话使我想起一个人,我们可以让这个人去试试太尉说的这个办法,看看会不会有效果。”陈平当然不会说夏侯婴曾经提出过这个办法。 “谁?”周勃问。 “郦商的儿子郦寄。” “啊!他呀!丞相都没有办法,他会有什么办法?”听了陈平的话后,周勃显得很是不屑地说道。 “太尉应该知道,这个郦寄和吕禄的关系特别好,让郦寄去劝说吕禄,让吕禄放弃手上拥有的权力,说不定还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 听了陈平的话后,周勃觉得有些近乎儿戏。谁愿意主动轻易放弃好不容易抓到手上的权力,更何况是在现在这种非常微妙的时期,吕氏族人必然也知道他们所面临的局势。尽管这样,在目前没有更好办法的形势下,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虽然不一定起作用,但相信也于事无损。 周勃的话虽然让陈平想起了夏侯婴说的办法,但陈平心里很是犹豫,因为用自己心里想到的办法,完全有损自己的形象,并且还不一定起作用。但话是自己说起的,不可能自己又把它收回来。否则,周勃可能更瞧不起自己。 对郦商,周勃非常熟悉,知道他是广野君郦食其的亲兄弟。这个郦食其是战国时郦蟠的第十一世孙,是秦汉时期的有名辩士。郦食其生在魏国陈留的高阳,早年爱好读书,秦国灭掉魏国后,家道中落,郦食其沦为陈留门吏,尽管如此,他仍然自视甚高,孤傲不驯。 郦蟠的六世祖是陈留侯始祖郦庞。郦庞,是春秋前期骊戎部落的世子,世居丽土翟(今山西省晋城市南部)。再往上推,郦氏最早的祖先是黄帝三妃彤鱼氏所生的次子夷鼓,又名苍林。从这里可以看出,郦氏的来历多么正统,年代是多么久远。 周惠王五年(公元前672年),晋献公出兵攻灭骊戎部落,杀害骊戎君主郦颛,骊戎部落被迫献上郦颛的两位公主骊姬、少姬,作为晋献公的妃子。 骊姬入晋后,牢记亡国之恨,立志复仇,在晋国王宫里施展各种计谋,扰乱晋国朝政,逼死晋国世子申生,驱逐晋国公子重耳、夷吾,几乎使晋国覆灭。 周惠王六年庚戌(公元前671年),周天子册封郦颛的世子、骊姬的哥哥郦庞为陈留侯,并定居陈留(今河南省开封市陈留镇),郦庞成为陈留的骊氏始祖。下传三世至曾孙郦嘉,此时是周定王、周简王年间。这几世的留侯都修政爱民,奉公守廉,很受人拥戴。再向下传三世至郦蟠,此时是周景王时期,周景王册立嫡长子姬猛为太子,但姬猛生性懦弱,缺少威仪;而庶长子姬朝却有勇有谋,气宇轩昂。周景王便想废掉姬猛立姬朝,大臣单旗、刘卷等人竭力反对。周景王二十五年(公元前520年),景王以大夫宾孟为顾命大臣,遗诏传位给姬朝。景王驾崩后,单旗和刘卷为保住权势,刺杀了顾命大臣宾孟,拥立姬猛登基,是为周悼王。 单旗、刘卷的行为引起朝廷大乱,国内爆发内战,单旗、刘卷率领的王室军队被击败,陈留侯郦蟠护卫着周悼王逃出洛邑,并向晋国求援。晋国发兵渡过黄河后直逼洛邑。留在朝中的大臣扶立姬朝为王,晋国兵马逼近洛邑后,姬朝率领百官迁居到京邑(今洛阳西南)。而晋军兵马则护送悼王姬猛进入王城。经过这一劫难后,周悼王忧惧成疾,当年冬天便驾崩了。于是单旗、刘卷拥立悼王的同母弟姬匄为王,是为周敬王。 晋国兵马撤退后,姬朝率军攻打王城,周敬王的兵马不堪一击,姬朝率兵攻进王城。这个时候又是陈留侯郦蟠护卫周敬王逃到狄泉(今孟津县乐平镇翟泉村),从此周王室两王并立,人称姬朝为西王,敬王姬匄为东王。二王互相攻杀好些年却难分胜负。 到周敬王四年(公元前516年),姬朝的大臣和上将相继去世,人心变得不稳起来,陈留侯郦蟠奏请周敬王,再次向晋国求救,派兵攻打姬朝。姬朝战败后率一部分大臣携带周朝典籍南奔楚国。郦蟠护送周敬王入居王城,恢复王位。 周敬王十六年(公元前504年),郑国策应姬朝攻伐周朝六座城池。这年冬季,姬朝的余党儋翩发动叛乱,周敬王被迫逃出成周,投奔晋国;陈留侯郦蟠忠君尽节,惨遭叛贼杀害,郦姓家族一门尚义,几乎全部被杀,幸好有一子外出求援,侥幸逃脱,得以保留下陈留郦氏一脉。 从这些史事可以看出郦氏一族确实是渊源久远,功绩赫赫,并且忠君守节。 陈胜、项梁等人起兵反秦,各路将领都起兵攻城略地,先后有数十批军队经过陈留的高阳,家世渊远的郦食其觉得这些人都是一些既无能力、又刚愎自用的人,不愿逢迎,便深居简出,隐居了起来。后来刘邦到陈留,郦食其知道后便想投奔刘邦。 自视甚高的郦食其想投奔刘邦?知道的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这事却是真的。郦食其觉得刘邦虽然傲慢看不起人,但有深谋远略,值得投靠。 想投靠却无人推荐,郦食其自己又不好主动找上门去,郦食其为此感到很是苦闷。正在他苦于无路可走的时候,刘邦有个属下是郦食其的邻居,知道郦食其这个人,他听说刘邦时不时问起高阳有没有贤士俊杰,便把郦食其推荐给了刘邦。 刘邦并不知道郦食其这个人,既然下属推荐,他也乐得给这个下属一个人情,便很快召见了郦食其,但却不是在正规场合召见,而是在客舍。 第30章 损友郦寄 郦食其走进客舍时,见两个女子正在给刘邦洗脚,显然是刘邦对召见郦食其并不以为然。郦食其见了后,觉得刘邦很不礼貌,但又不能因此拂袖而去。郦食其也来了个既然你对我不礼貌,我对你也不尊重的做法,他只朝刘邦作了个长揖,而并没有倾身下拜,嘴里还大声问刘邦道:“你是想帮秦国攻打诸侯呢?还是想率领诸侯灭掉秦国?”问完后也没等刘邦回答,便自话自说似地说道:“你如果想推翻暴虐无道的秦王朝,就不应该用这种倨慢无礼的态度对待长者。” 刘邦听后,觉得这个人说话很有意思,猜想可能有些水平,便马上穿戴整齐,将郦食其请到上宾位上坐下,并道歉道:“实在对不起,先生来得不巧,因为长途奔跑疲乏,她们正好在给我洗脚消乏,不敬之处还请先生见谅。” 见刘邦很快转变态度,郦食其也改变了对刘邦的印象,因为自己是诚心投靠,便给刘邦谈了六国合纵连横所用的谋略,希望刘邦能够从中有所领悟。刘邦听后喜出望外,马上把郦食其留下,并和他一起进食。饭间,刘邦问郦食其道:“你看我现在的计策应该怎么确定? ”郦食其毫不思索地说道:“你把你所有的人马收集起来也不满一万人,这么一点点人要去直接和强秦对抗,完全就是人们所说的虎口夺食。陈留是天下的交通要道,四通八达,城里又有很多存粮,我和陈留县令很要好,要不你派我到那里去走一趟,我让陈留县令来向你投降。他若是不听从,你再发兵攻城,我在城内作为内应。” 郦食其主动请缨,刘邦当然不会拒绝,便让郦食其前往陈留,他自己则带兵紧随其后。 郦食其虽然说陈留县令与他关系很好,但并没有说服陈留县令投降,还差点被陈留县令杀掉。最后郦食其只好想办法告知刘邦,让其用武力夺取陈留,他自己在城内做内应。 攻下陈留后,因为郦食其作为内应为夺取陈留立下的功绩,刘邦赐郦食其为广野君的封号。 在刘邦之后打天下的过程中,郦食其立了不少功劳,特别是高祖三年(公元前204年),项羽攻打刘邦,并攻克刘邦占据的荥阳城,而彭越又多次在梁地谋反,弄得刘邦几次在荥阳、成皋被项羽围困,刘邦为此感到很是沮丧,便想放弃成皋以东的地盘。郦食其得知这个情况后马上向刘邦进言,劝他不要放弃,并主动请诏去游说齐王田广,说服田广归汉。在郦食其的游说下,田广同意归附刘邦,这可让刘邦捡了个大西瓜。 韩信听说郦食其不费吹灰之力,仅凭三寸不烂之舌便取得齐国七十余座城池,心里很不服气,便趁着夜幕带兵偷袭齐国,想抢先占领齐国,以争得夺取齐国之功。齐王田广听说汉兵攻击齐国,便要郦食其去阻止韩信的进攻。郦食其知道自己阻止不了韩信,拒绝了田广的要求,田广认为是郦食其出卖他,便当场将郦食其活活烹煮了。为此,刘邦感到很是难受,坐上皇位分封列侯功臣时,想到郦食其时都还感到很是伤心。 郦商是郦食其的亲兄弟,郦食其得到高祖信任后,便向高祖推荐了郦商。 郦商也是个能干人。陈胜起兵反秦时,郦商也聚集了一伙人反秦,并且独立成军,后来慢慢发展到四千人。刘邦夺取陈留后,看到自己哥哥投奔刘邦受到重用,郦商也带着四千人马投靠刘邦,之后便参与到刘邦攻打天下的征战中。 随刘邦攻打长社时,郦商因率先登城,被赐为信成君。以后随刘邦打缑氏、取宛穰,平定十七县,并单独打下旬关,平定汉中。燕王臧荼谋反时,郦商以将军之职随刘邦平臧荼,在龙脱大战中冲锋陷阵,率先登城,击败臧荼的军队,被刘邦升任为右丞相,赐列侯爵位,封涿侯。之后郦商以右丞相之职单独带兵平定上谷,并攻打代郡。为奖励郦商平定上谷的功劳,刘邦授予郦商赵国相国之印。郦商便以右丞相加赵国相国的身份,带兵和周勃等人一起平定代郡和雁门郡,活捉代国丞相程纵,守相郭同以及将军以下到六百石的官员共十九人。凯旋之后,郦商以将军身份担任太上皇的护卫一年零七个月。高帝十年(公元前197年)九月,陈豨叛乱,十月,郦商以右丞相之职攻打陈豨。英布反叛后,郦商以右丞相之职跟随刘邦攻打反叛的英布,郦商领兵夺取了两个阵地,助力使汉军打垮英布的军队。为了奖赏郦商,刘邦把他的封邑改在曲周,其爵位也改为曲周侯,并将食邑增加到五千一百户。高祖去世后,郦商继续侍奉惠帝。太后当政时,因身体不好,郦商居家休养未能署理政事。 可以说郦商也是汉王朝的元老功臣。也正因为他是朝廷元老,他的儿子郦寄才能够和高后的侄儿吕禄从小就成为玩伴。 郦寄和吕禄两人从小就在一起玩耍,两人关系非常要好,加上郦寄比吕禄聪明,吕禄很佩服郦寄,对郦寄可以说是无话不说,无事不信。 郦寄属于官二代,陈平从内心对这些官二代很不以为然,认为他们都是一些躺在老子功劳簿上吃闲饭的纨绔子弟,平时基本上不同他们打交道,所以他虽然对郦食其和郦商比较熟悉,却缺乏深入了解,他问周勃:“这个郦寄是什么情况?太尉了解吗?” 周勃说:“郦商共有两个儿子,郦寄是大儿子,小儿子叫郦坚。这个郦寄因为和吕禄年龄差不多,两人从小就在一起玩耍,长大后两人仍然经常在一起,外出游玩打猎、饮酒作乐,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程度。因为两人的关系非常要好,吕禄对郦寄的话是言听计从。郦商这个儿子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孝顺,正如他的话吕禄都会听从一样,只要是他阿翁的话,郦寄都会听从。” 听了周勃的介绍后,陈平想了想,觉得可以利用郦寄对他阿翁特别孝顺这个特点。如果真如周勃所说,吕禄对郦寄言听计从,那么让郦寄去劝说吕禄主动放弃手上的权力,就可以实现高后去世后朝政的平稳过渡,这对任何人来讲都是一件大好事。 第31章 “三滥”之策 面对当前的局势,特别是吕禄、吕产等人手握朝廷全部重权的现实,多谋善断的陈平感到没有办法,只好把希望寄托到一个和吕禄个人关系良好的人身上。可以说这也是陈平的无奈。但就是这样,也得郦寄真心去劝说才行,如果郦寄不愿劝说,或者不愿真心劝说,这个办法也起不到任何作用,说不定还会起起相反的作用:让吕氏族人更加警觉,最后狗急跳墙,再次突然对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动手。 如何才能让郦寄真心去劝说吕禄,一时之间陈平也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要知道,让郦寄去做这种事情,等于是让他出卖自己的朋友,只要稍有头脑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肯定都不会去干这种事。 “让谁去说服郦寄,使他能够真心去说服吕禄主动放下手上的权柄呢?”陈平自问似地说道。 周勃听了陈平自言自语式的问话,也担心郦寄既然与吕禄的私人关系那么好,他不会去劝吕禄放下已经掌握在手的权柄。谁都知道,放下手上的权柄意味着什么。 “要不让人先把这个郦寄找来,丞相给他谈谈,把当前的危险局势给他讲清楚?”周勃也是毫无把握地说道。 “这个办法可能不会起作用。如果仅仅是我的一席话就能够让他改变和吕禄之间的良好关系,吕禄也就不会听从他的话了。只要稍有头脑的人都明白,如果我的一席就改变了郦寄,说明郦寄是个多变的人,谁会相信这种多变的人呢?并且吕禄也不是一个愚蠢的人。”陈平虽然是在回答周勃,但也是在自我分析。 “那怎么办呢?”周勃显得非常着急。 “我倒是想到一个办法,但就是显得有点不地道。”陈平说。 “丞相说说看是什么办法?都这个时候了,只要能解决问题,有什么地道不地道的。”周勃毕竟是军人出身,不会想那么多。 “太尉不是说这个郦寄非常孝顺吗?这个办法倒是可以检验一下看郦寄是不是真的孝顺。” “什么办法?” “我们想办法把他阿翁郦商赚出来,然后以郦商为要挟,迫使郦寄去劝说吕禄,并且放言如果郦寄不去劝说吕禄,就把他阿翁杀掉。用这种办法,既可以看出他是不是真的孝顺,也可以通过这种办法迫使他去劝说吕禄。”陈平说道。 周勃听后,也觉得这个办法确实有些不地道。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更好办法,只好说道:“看来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不管有没有用,先试一下再说!”和陈平想的一样,周勃也希望和平渡过高后去世后的权力转换期,最后再想办法解决吕氏族人掌权的问题。 不发生流血事件,这对所有人来讲肯定都是好事。 “太尉,你和郦商是老搭档,还是请你出面想办法把他从府里请出来,余下的事交给我,由我来处置,只是要请太尉派人配合。你看怎么样?”陈平说。 陈平虽然以善使阴诈之计出名,但这种明显属于下三滥的事,他还是不愿意直接出面。毕竟面对的还算是自己人,不是战场上那种你死我活的敌人。 周勃可没有陈平想得那么多,听了陈平的话后,满口答应。但答应后,才觉得要把郦商诓出府来还是有困难。郦商因为身体不好,这些年一直在家休息,很少到外面来。周勃曾几次到郦商府去看望他,要郦商多出去走走,散散心,以有利于身体康复,但郦商和他的家人都说他身体不好,行动不方便,不愿意到外面去。 “太尉你想办法把他从府里请出来就是了,余下的事由我来负责。只不过一定不要让郦府的其他人知道郦商是被我们赚出来的。”陈平说。 “我一定按丞相的要求办。”周勃说道。因为自己没有独立处置吕氏族人威胁的能力,和陈平开始交往后,在平稳处置高后去世后的局势上已经和陈平形成共识,所以周勃基本上都能够听从陈平的安排。周勃相信,以陈平的智慧,只要是他想做的事,基本上都能够做成功。 和陈平商定办法后,周勃专门安排人打听郦商儿子郦寄的行踪,利用郦寄不在家的时候去郦商府,想办法将郦商诓出郦府。 尽管和代王刘恒一样,郦寄也是出了名的孝子,但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再孝顺的儿女,也有他们自己的事情,不可能为了孝敬父母完全放弃自己个人的一切(当然,刘恒作为诸侯王不一样,如果坐不到皇位上,诸侯王就已经是人生的顶峰了,完全用不着自已努力和奋斗)。虽然作为朝廷功臣的阿翁是郦寄可以依靠的大树,但毕竟不能依靠一辈子,更何况郦寄自己也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 正是因为郦寄是一个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的人,为了自己的前途,利用已有的条件,郦寄便很是努力地在朝廷上下结交一些能够对他有所帮助的人。 郦寄还算是一个有头脑的人,他知道自己的阿翁虽然是朝廷的功臣,也得到了高邦的剖符之信,享有世世代代受恩不绝的殊荣。但他不愿完全依靠在阿翁的爵位和功劳上过一辈子。而要想拥有自己的地位,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就必须自己努力。看到高后在世时吕氏族人所拥有的权势和地位,郦寄便觉得只要能够和自己关系良好的吕禄继续把关系搞好,并得到吕禄的信任,就一定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愿望。郦寄看中吕禄在吕氏族人中的地位,加上两人从小就一起玩耍,儿时形成的那种纯真感情,使郦寄相信吕禄一定会为自己在朝廷上谋得一席之地。有了这种想法后,郦寄便进一步靠近吕禄,不仅时常为吕禄出谋划策,还为吕禄奔前跑后。慢慢地郦寄也确实赢得了吕禄的充分信任,不仅对郦寄深信不疑,而且言听计从,成了吕禄极为倚重的对象。 第32章 郦商被骗 准备在高后葬礼上集中诛杀京城里的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的计谋失败后,吕禄、吕产可以成了惊弓之鸟,对面临的局势完全感到束手无策,吕禄成天唉声叹气,总有一种即将大难临头的感觉。前几天又收到斥候的探报,说是地方的诸侯王特别是齐国、吴国已经出现一些异常情况,很可能起兵反叛朝廷。对此,吕禄更是感到焦头烂额,不知该怎么办。 朝廷面临的局势,郦寄自然也比较清楚,但他并没有认真分析吕刘两族人的优劣势及高后去世后的朝廷走向。相反,高后将军权交给吕禄、吕产后,郦寄认为吕氏族人已经完全把控了朝政,今后的局势肯定对吕氏族人有利,只要紧紧依靠吕禄,就一定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正是因为有这种认识,郦寄和吕禄才走得更近。 这段时间,郦寄基本上是天天一大早便到吕禄府中,一方面劝慰吕禄,另一方面替吕禄分忧解难,帮吕禄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对在家的阿翁便显得有些怠慢。 人老了脾气就会变,“老还小”,是老年人的共同特点,如果再加上生病,脾气会变得更为古怪。 高后身体不好以及高后去世后的各种传闻,郦商听到不少,只是因为自己已经不在朝廷,不知道确切消息。他知道大儿子和赵王吕禄关系很好,便想从郦寄那里打听一些消息,但郦寄为了不让老阿翁因为高后的去世忧心,再加上吕禄专门给郦寄交待,说是高后临死前特别吩咐不能轻易对外宣布她死去的消息。为了对朋友守信,郦寄在阿翁问询时,便躲躲闪闪,没有如实回答。 郦商见儿子对自己问的事躲躲闪闪,就觉得儿子嫌弃他老了,心里便生起闷气来,这段时间心情一直显得闷闷不乐。 周勃安排的人很容易就打探到郦寄这段时间的行踪,因为郦寄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和吕禄在一起。 既然郦寄很少在家,要把郦商从府里诓出来不让郦寄知道就非常容易了。 周勃采用他和陈平商议的方式,亲书一柬,邀郦商到自己府上为小妾祝寿,柬上专门言明是在很小的范围内,并让郦商一定不要在府里声张,还说到时候会有人到郦府去接他。同时周勃还随书柬给郦商送了几只丰县锦鸡,以作慰礼。 说起这丰县锦鸡,还有些故事呢!并且是和高祖有直接关系。 传说刘邦的阿母当年生刘邦时难产,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效果,最后是吃了丰县产的“凤凰嗉”后才顺利生下刘邦,也不知道这“凤凰嗉”和女人难产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据传,刘邦阿母吃的“凤凰嗉”就是丰县出产的锦鸡嗉子。世上本没有凤凰,也没有谁看到过凤凰,但凤凰却一直是一种人们认为非常美好、非常高贵吉祥的动物。为了在现实中能够看到凤凰的影子,人们便把丰县出产的非常漂亮的锦鸡当作了凤凰。 刘邦的阿母难产,是吃了丰县的“凤凰嗉”后才顺利生下刘邦的传说传开后,丰县锦鸡自然成了远近闻名的特产,特别是高祖坐上皇位后,丰县锦鸡更成了人们送给尊贵客人的必备礼物。丰县人不管走哪里,只要有条件,都会带上几只丰县锦鸡。本来鸡的营养价值就比较高,用于送给郦商这样年老体弱的人食用正合适。而周勃本来就是沛郡丰县人,送几只丰县锦鸡就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郦商赋闲在家后,已经很少与朝中大臣来往,现在太尉亲笔书柬邀请自己,还送了几只丰县锦鸡,虽然感到惊讶,但也觉得这是作为太尉的周勃尊重自己,自己不能不领这个情,毕竟周勃是在位的太尉,之前和自己的关系也还比较密切,并且他还在书柬中专门言明为小范围,就更说明周勃看得起自己。如果不领情,传出去后自己不仅会成为无礼之徒,还会得罪周勃这个当朝重臣。 人都是要面子的,何况象太尉这样的当朝重臣,就更不能轻易得罪。郦商觉得自己倒没有什么,自己的儿子今后还要立身处世,得罪了周勃这样的重臣,对儿子来说决不是好事,对自己的家族来说也不是好事。 对于周勃在书柬中专门言明为小范围,让郦商不要在府上声张的要求,郦商开始觉得有些不理解,但后来他想明白了。周勃虽然比自己年龄小一些,但也不年轻了,五十多岁的人了还为小妾祝寿,并且是在高后去世后不久的日子里,周勃自然不愿让人拿住话柄,说他有失臣节。 郦商这段时间正为大儿子郦寄天天不着家,问他什么事也心不在焉、躲躲闪闪而烦心,既然太尉要为小妾做寿,并且邀请自己参加,岂不正好出去散散心,老呆在府里也心烦。同时还可以利用参加寿宴的机会打探打探太尉对高后去世后的态度,了解了解高后去世后朝廷内外的动向,以便提醒儿子提早考虑进退之策,这未尝不是一件一举多多的事。 由于这段时间郦寄天天一大早就到吕禄那里去了,很少过问府里的事。太尉周勃邀请阿翁去为其小妾做寿的事,郦商没有告诉郦寄,郦寄自然一点情况都不知道,也没有在意阿翁让家人准备寿礼的事。 为了不让郦寄知道郦商是被自己邀请出府的,周勃不仅专门在书柬中言明为小范围,而且在约定的当天一大早,便安排一个家奴在郦商府前观察,看着郦寄出门后,才安排车轿到郦府来接郦商。 因为太尉言明了是小范围,郦商便只带了一个家奴,也没有告诉家人他要到哪里去,管家问他时,也只是简单地说了句:“老夫外出有事。” 郦商不具体说,管家自然不便细问,郦商出门后便上了周勃安排在府前等候的车轿,也不问到哪里。在郦商的心里,自然想的是到周勃的府上去。 虽然安排了车轿接郦商,为了安全起见,周勃还派了自己的护卫护送郦商。在如何防范对手的问题上,周勃是比较有经验的。 第33章 郦寄寻父 陈平和周勃商量利用郦寄时,本来想的是将郦商诓出郦府后,便由陈平负责后面的事。但后来陈平认真想了想,觉得还是让周勃安排人全程将郦商送到目的地并妥为照顾最好,毕竟在武力应对敌手上,周勃更有经验。并且邀请郦商的人是周勃,如果接的人却是陈平的人,肯定会让郦商起疑心。 为小妾祝寿本就是一个托词,郦商上了周勃安排的车轿后,当然不会把郦商送往周勃府,一行人载上郦商后就直接往离京城东面三十多里路远的骊山而去。 骊山是历史上着名的风景区。在西周时,因为是骊戎国的国土,所以被称为骊山。传说远古时天塌地陷,百姓遭难,天神骊山老母带着两个女儿下界炼石补天。骊山老母和大女儿炼石,小女儿便变成一匹飞马驮着阿母和姐姐在天上地下飞来飞去,最终将漏天补好。可是有一天,一条黑龙从补好的天缝里钻出来,用洪水淹没了大地。骊山老母和两个女儿勇斗恶龙,将恶龙制服,拯救了人间。等她们再次把天补好后,小女儿由于飞来飞去疲劳过度,躺倒在地上睡着了,等她一觉醒来后,发现阿母和姐姐都不见了。小女儿独自一人,看到四周山清水秀,环境优雅,便决定留在这里不走,从此变成了一座大山,那样子很像是一匹黑色的骊马横卧在人间。 从周朝开始,骊山就一直是王家园林,修建的离宫别院众多。相传周幽王就在此修建了骊宫,秦始皇时改为“骊山汤”。由于骊山的风景和风水都很好,秦始皇把自己的陵墓也选在骊山北麓。 骊山秀丽的风光和舒适的自然环境,一直是有闲人希望能够徜徉其间甚至长久居留的地方。汉代人也不例外,几乎所有的王室贵族都对骊山充满向往。陈平和周勃商定将骊商弄至骊山,让他在骊山居住几日,也是想到骊商如果发现自己被挟持后,因为是在骊山,心里不会太抗拒。 由于车轿四周都遮蔽得严严实实,刚开始时郦商并不知道不是往周勃府上去,后来觉得走了不短的时间都还没到,并且感觉车轿是在朝京城外走,心里便产生了怀疑,掀起车帘一看,果然已经走出了京城,郦商这才感到奇怪,大声吼问道:“你们这是干啥?不是到太尉府去吗?怎么往城外走?”并要车轿停下来。 周勃安排的是太尉府一个中尉属官和十几名军士接送郦商。周勃特意告诫他们,对谁都不能说要到哪里去,包括对郦商本人。为了让他们一路顺利,周勃专门让中尉带上他的太尉令符和特别通行牌,以备沿途查验。 面对郦商的质问,中尉只是唯唯诺诺地说道:“曲周侯,我们也是执行太尉的指令,您老知道,服从指令是我们的天职,我们也不知道太尉为什么这样安排。” 见郦商要想从车轿上下来,护卫在车轿旁的军士连忙将郦商扶着往车轿里推:“曲周侯,您老千万不要下来,否则您老摔倒了我们无法向太尉交待。”边说,边强行将郦商推进车轿,并关闭了车轿窗门,让郦商无法离开车轿。 “你们要想干啥?到底要到哪里去?周勃匹夫,为什么要诓骗老夫?老夫什么时候得罪了你?你要想把我郦商诓骗到哪里去?周勃匹夫!”郦商被推进了车驾后,只好在车驾里不停地骂着周勃。 中尉自然清楚他们要到的目的地。从京城到骊山就三四十里路程,一行人在郦商一路骂骂咧咧的骂声中行进着。当天晚上戌时,到了骊山的“骊山汤”。 中尉亲自将郦商从车轿上扶下来,诚恳地对郦商说道:“侯爷,您小心点!” 郦商被扶下车轿后,见来到的是“骊山汤”,嘴里的叫骂声停止了。虽然他完全想不明白周勃为啥要把自己诓骗到这里来,但能够来骊山,郦商觉得也不错,反正自己已经这个年龄了,身体又不好,赖活不如好死,只要这伙人不成心折磨自己,死就死罢。死之前能够来一趟骊山,在骊山汤泡一泡,也算是了了自己的一个心愿。 郦商一直就想到骊山看看,却总是没有恰当的机会。身体好时天天忙于朝廷事务没有时间,回家养病后,时间倒是有了,但身体又一直不好,并且因为已经不是官身,要想单独到骊山很不容易。从周王朝开始,骊山就是王家园林,有特殊的管理规定,一般的官员没有公事和特别情由是进不了骊山的。郦商以养病的名义回家休养后,一直想到骊山去看看,几次向儿子提出,希望儿子向朝廷提出,但都没有得到同意,时间一长,郦商也就打消了到骊山看看的念头。没曾想,已经断了的念头,却在这种情景下满足了。 既然如此,既来之则安之,郦商也就完全听从了这帮人的安排,没有了之前的对抗情绪。 再说郦寄临近戌时从吕禄府回到自己府里时,府里的人正焦急不已。侯爷一早出门,既没有说到哪里去,也没说何时回,到现在还没有回府,全府上下都焦急地等待着,不知道该如何办。 见郦寄回来,管家郦二连忙把情况告诉郦寄,郦寄一听也着急起来。阿翁已经好几年没有外出了,今天怎么会突然外出,并且没有告诉家人他要到哪里去,也没有多带一个人陪同。 郦寄虽然着急,但头脑还是比较清醒,他问家人这几天阿翁在家里有什么异常情况或者是府里有什么人来过。管家说前两天有人给老爷送了一封简柬和几只丰县锦鸡。郦寄一听,连忙让人在阿翁房间翻找,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但郦寄想到丰县锦鸡只有丰县出产,与阿翁关系较好的人中,只有太尉是丰县人,难道是太尉送简柬请阿翁到太尉府去了? 第34章 两难之选 想到阿翁可能是去了太尉府,郦寄的心里稍微感到踏实一些,但还是不放心,毕竟阿翁那么大岁数了,又好长时间没出过门,更没有在外面过过夜,今天一早出去,这么晚了还不回府,难道是在太尉府喝醉了?或者是有其他情况? 想到这,郦寄便带了两个家人前往周勃府,准备接阿翁回府。 周勃府的家人认识郦寄,见到郦寄后非常客气地问道:“郦公子今天怎么有空到太尉府来?不知有什么事?需要通报太尉吗?” 郦寄一听感觉有些不对头。自己阿翁不是到太尉府来了吗?太尉府的家人难道不知道:“据家人说阿翁大人今天一早可能到太尉府来了,我这是来接阿翁大人回府的。” “什么?侯爷今天到太尉府来了?没有呀!侯爷今天没有来这里呀!”周勃府的家人听了郦寄的话后感到很是惊讶。 郦寄听了后更感惊讶,难道阿翁没有到太尉府?如果没到太尉府,那他又到哪里去了? “阿翁大人近几年都没有外出过夜,前几天太尉给阿翁大人送去一封简柬,还送了几只丰县锦鸡,今天就外出了。他没到太尉府,那他会到哪里去了呢?”郦寄这是在自问,也是在质问。确实,如果阿翁没有到太尉府来,那他会到哪里去呢? “侯爷确实没有到这里来。不信你见了太尉后亲自问问太尉!”听了郦寄的话后,太尉府的家人觉得郦寄在怀疑他们,便对郦寄说道。说完后,也不管郦寄如何反应,便径直进府去了。 没过多久,周勃便从府里出来了。周勃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见到郦寄后,显得非常客气地对郦寄说道:“郦寄贤侄,今天怎么有空到敝府来?” “小侄拜见太尉!小侄冒昧打扰太尉了。今天早上阿翁大人说他有事到太尉这里来了,所以我特地来接阿翁大人回府。”郦寄向周勃行过礼后说道。 “什么?侯爷说他到我这里来了?可我没有见到侯爷呀?”周勃装着非常惊讶的样子说道。 郦寄一听,心里疑窦大生,阿翁没有到太尉府,那到什么地方去了?简柬和丰县锦鸡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从家里出来时,郦寄也没有仔细询问家人自己早上离开府宅后有什么情况。 “听家人说,前几天阿翁大人曾收到一封太尉的函简,并且还收到太尉送的几只丰县锦鸡,所以侄儿以为阿翁大人肯定是到太尉这里来了。既然阿翁大人没到太尉这里,不知道他到什么地方去了?还恳请太尉告知侄儿。”郦寄对周勃说道。他认定阿翁到了太尉府,是凭丰县锦鸡猜测的,现在太尉府的人包括太尉都否认阿翁到了太尉府,郦寄心里便更是感到困惑:阿翁为啥要外出?究竟到哪里去了呢? “贤侄既然已经到了周勃这里,就请进府坐坐!贤侄也可以看看我府里有没有你阿翁,以解贤侄之惑。”周勃有意说道。 “恕侄儿无礼,既然家父没有到太尉这里来,侄儿就告退,不打扰太尉了。”郦寄自然不可能像周勃所说,进周勃府里去查看。 郦寄向周勃行礼后便告辞了,告辞时心里始终是疑问满腹:既然阿翁没到太尉府,那他到底到哪里去了?如果前几天的简柬和锦鸡不是太尉送的,那又会是谁送的?目的又是啥呢? “既然贤侄不愿到府里坐坐,那就慢走了。见到曲周侯时请贤侄代我向他问好。”见郦寄要离开,周勃显得很是客气地说道。 第二天一早,郦寄正要出府到吕禄的赵王府,准备向吕禄告个假后去寻找自己的阿翁,管家郦二便将一个锦囊交给郦寄,说是今天一大早一个不认识的人送来的。 郦寄满腹狐疑地打开锦囊,见里面是用丝绢写成的一封信,信是刘襄写给郦寄的。信上告诉郦寄,他阿翁已经被劫持,如果要想救他阿翁,郦寄必须去劝说吕禄交出掌管的北军,并放弃手上的权力,回到自己的封地去,否则,不仅郦寄再也见不到他阿翁,而且齐国兵打进京城后,还会将郦寄全族都斩尽杀绝。 郦寄尚未看完来信就眼前一黑,差点昏倒在地上——阿翁竟然被刘襄劫持了! 稍微清醒一点后,郦寄仔细思考刘襄为啥会挟持阿翁,难道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去劝说吕禄放下手上的权力,交出北军的统领权吗?如果真是这个目的,为什么要采取挟持自己阿翁的做法让自己去劝说呢? 前几天在赵王府听赵王吕禄说齐国国王刘襄有起兵反吕的迹象,难道这是刘襄起兵反吕的其中一个行动? 就算这样,为什么挟持者知道今天阿翁要外出呢?难道那份简柬和几只丰县锦鸡都是挟持者安排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阿翁为什么会不声不响地服从? 很多问题郦寄完全想不明白,他把管家郦二找来,详细了解这几天阿翁在家的情况,并且把二弟郦坚也找来,一起分析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郦坚猛然回忆着:“啊!大哥,我想起来了,昨天阿翁偶然说了一句,说他今天要到太尉府上去。看来,阿翁大人一定是在太尉府上。” 听了郦坚的话后,郦寄有些发怒地说道:“我已经到太尉府上去过了,太尉明确说阿翁大人没有去太尉府。” 听到郦寄的话,郦坚有些不服气:“我是听阿翁大人说的他要到太尉府去的嘛!” 二弟说阿翁亲口说他要到太尉府里,可自己到太尉府去询问,太尉又矢口否认,这究竟为什么?难道是太尉在说假话?如果太尉没有说假话,难道是阿翁在说假话? “难道是太尉和齐王刘襄联手劫持了阿翁,又害怕暴露,便矢口否认?”郦寄在心里自问道。 如果太尉和齐王联手,齐王完全可以直接率兵攻打京城,难道他们希望通过自己去劝说赵王吕禄放弃手上的权力,达到兵不血刃的目的? 想到这,郦寄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心中确认肯定是周勃和刘襄联手下的套,以劫持阿翁为要挟,迫使自己去劝说吕禄。 如果是这样的话,郦寄觉得这是给自己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第35章 无可选择 基于与吕禄之间的密切关系,也基于自己在吕禄身上寄予的厚望,郦寄自然不希望吕禄失去权力。如果吕禄失去了手上的权力,自己这么多年花在吕禄身上的功夫岂不等于白费?京城上下的人都知道自己和吕禄关系密切,吕禄手上没有了权力,刘襄他们反击吕氏族人成功后,自己就完全可能成为他们打击清洗的对象。如此一来,自己落个身首异处不说,整个家族都可能因此面临危险,这种结果,任谁都不愿意看到。如果真是周勃和刘襄联手,强迫自己去劝说吕禄,自己不去劝说,按刘襄在信中所说,自己的阿翁也随时可能被杀害而身首异处。左右都是死,为此,郦寄感到很是难受。 谁愿意死呢?谁都不愿意死。可自己不死阿翁就可能死,要救阿翁不死,就只有自己去冒死。郦寄担心自己去劝说吕禄,吕禄如果不愿意放弃手上的权力,怀疑自己和刘襄有勾连,很可能就会把自己杀掉。 两面都可能是死,对郦寄来说,这是一个极端的两难选择,但又必须选择。 面对这两难选择,郦寄对刘襄和周勃可以说是恨之入骨,恨不得能够寝其皮食其肉。但恨归恨,当前能做的只能是选择。想到自己作为儿子,平时尽孝不够,在这种生死关头,正该是为父尽孝的时候。再想到如果不按照刘襄他们的要求去劝说赵王,阿翁可能马上就面临死亡,而如果自己劝说赵王成功,刘襄等人看在自己劝去说吕禄的份上,可能会放了阿翁,也可能放了自己。两相权衡,郦寄觉得选择去劝说吕禄,相对而言对自己可能更有利一些。人都是自私的,不管任何人,在危急关头,都会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 可如何才能让刘襄知道自己去劝说了吕禄,使他们放出阿翁呢?如果自己劝说不成功又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呢?面对这些问题,郦寄完全不知道答案。郦寄问郦二道:“来人说过怎么和他们联系没有?” “啊!那个来送锦囊的人说他过两天还会再来。”郦二连忙说道。 心里确定选择去劝说吕禄以救阿翁的想法后,郦寄便一直在思考如何劝说的问题。同时郦寄也在想,必须先见到那个送锦囊的人,知道阿翁的安危情况后再采取行动。 为了和送信人见面,郦寄第二天只好在家里候着。为了在吕禄那里有个交待,郦寄让管家郦二第二天一早便到赵王吕禄府中,以阿翁病重为由向吕禄告假。 这段时间郦寄都在吕禄那里为吕禄做事,并就一些相关事项给吕禄提出意见建议,虽然这些意见建议有的被采纳,有的没有被采纳,但总的来讲吕禄对郦寄的所作所为感到非常满意。 确实,危难之际,有人在旁边帮着出主意想办法,内心里的那种宽慰是可想而知的。郦寄这段时间的表现,使吕禄更加器重郦寄,对郦寄也更感信任。 第二天送囊人没来,在焦躁不安中,一直等到第三天下午临近申时,送锦囊的人才在郦府前出现。到郦府门前时,这人先是躲在郦府旁观察了好一阵,没有发现异常时才到郦府门前敲门,并且敲门时右手紧紧握着挎在腰里的宝剑,眼睛也左右不停地观察,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郦府家人给郦寄通报后,郦寄马上让来人进府,但来人不愿意,而是要郦寄出府说话。郦寄明白来人害怕进府后,自己也学刘襄把他扣押起来。 既然对方心存戒备不愿进府,郦寄只好在府门外和来人相见。 来人身材魁梧,个子高大,虽然静静地站立在府门前,但从其站立的姿势和气势,看得出此人身手不凡。 郦寄双手抱拳,嘴里说道:“在下郦寄,不知客人怎样称呼?” “末将姓驷名钊,郦公子好!”来人同样回以抱拳,并朗声答道。 “果然是刘襄使的诡计。”郦寄一听来人报出姓驷,便马上在心里得出结论。 郦寄虽然没见过此人,却见过几次齐国国舅驷钧,知道驷钧家人个个都如豺狼恶虎,行为处事也非常凶狠残暴,人见人怕。看来人的形象气质,完全符合人们对齐国国舅族人的描述。 实际上,来人并非刘襄所派,更不是齐国国舅家族的人,而是陈平为了让郦寄对他阿翁是齐王刘襄劫持深信不疑,特意选了这么一个人,并且托名驷姓。 “不知驷将军今天来府上有什么吩咐?”既然送了信又主动上门来,肯定对方也是急于想知道自己接到要挟信后的反应。但郦寄有意回避这个话题,反逼对方主动发话,这也可以看出郦寄并非浪荡公子,而是颇有心计。 “末将前天送来的信想必公子已经收到,不知公子看后有何感想?”来人反问道。 因为牌在别人手上,郦寄也不敢过于托大,听了来人的问话后说道:“齐王要寄去劝说赵王,吩咐一声就是,为何要做出劫持家父这样的强盗行径呢?” “公子与赵王的关系天下尽人皆知,齐王也是担心不这样做,公子就不会尽心去劝说。为了天下平安,也为了黎民百姓生活安稳,齐王只好做出这种自损名誉的事来。”来人说得非常的冠冕堂皇。 “齐王就是不用这种不义之举,郦寄也会以朝廷大局和天下安稳做重,为天下黎民百姓着想。但现在齐王竟然用这种方式来逼迫郦寄,郦寄实在是对齐王这一举动感到不耻。但为了家父的安全,寄只能勉力而为。只是寄去劝说赵王后,齐王如何知晓?又如何保证家父平安?”郦寄说的是他内心里真实担忧的问题。 “公子只管放心去做,令尊的安全公子也尽管放心。令尊大人现在在一个他本人感到非常惬意的地方住着,到时候公子要想把他老人家接回府来,他可能都不一定愿意呢?至于齐王那里,只要公子认真去做了,齐王自然知道。当然,如果公子采取应付的方式,齐王也同样会知道,到时候就不要怪齐王对你阿翁手下不留情了。不过,齐王相信郦公子是聪明人,不会做出不明智举动的。”来人说道。 听来人说阿翁大人在一个他本人非常满意的地方呆着,郦寄多少放心了一点。但他也不能仅仅听信来人的话,就放任不顾:“那我何时能够见上阿翁大人?” 第36章 谋皮之难 “只要公子真心实意地去劝说吕禄,到时候公子什么时候想见阿翁大人都行。但此事还希望公子抓紧,不要耽搁太久的时间,否则,时间越久,对你阿翁大人就越是不利。还望郦公子好自为之。”说完,来人也没等郦寄再说什么,双手抱拳一揖后,转身便飘然离开了。 望着这个自称驷钊的人离开的背影,郦寄愣愣地站在原地,心里感到很是茫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郦二一直在旁边陪站着,也听到了公子和来人的对话。从侯爷外出没有回家开始,作为管家的郦二心里就非常着急,他一直感到很是后悔,觉得自己当时没有跟着侯爷一起外出,也没有多派几个人跟着侯爷,心里一直为此觉得有愧于侯爷和公子。 郦寄并没有对郦二的一再自责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说既然阿翁大人已经出现了现在这个情况,只有尽快想办法。但如何想办法,郦寄束手无策,郦二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翁被人劫持在什么地方到现在都不知道,更无从谈起营救的事。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郦寄知道自己只能按照刘襄派来的人提出的要求,试着去劝说一下吕禄,看能不能够通过自己的劝说,让吕禄放弃已经掌握在手上的权力。 郦寄知道这几乎是与虎谋皮的事,其难度可想而知。但当前的局势是自己和阿翁大人都立在刀刃之上,稍有不慎,不是伤了阿翁大人,就是伤了自己,害了家族。 面对这种让人撕心的困局,郦寄找不到任何人商议,更没有人能够帮他出谋划策或者分忧担愁,除阿翁外,自己最亲近的人就是弟弟郦坚,可郦坚年龄尚小,不可能给自己出主意想办法,郦寄无法,只有靠自己独自动脑筋想办法,希望把损害降低到最小程度。 如何去说服吕禄,郦寄并没有想到好的说辞。要让一个人自愿放弃好不容易才拥有的无上权力和至高地位,其难度不说是比登天还难嘛,至少也不比登天容易。世上很多人拼其一生的努力,就是为了得到吕禄现在已经得到的东西。一旦得到,谁都不会轻易放手,除非是面临巨大威胁或者是更大诱惑。更何况要让吕禄放弃的,是任何人都梦寐以求的无上权力和至高地位,还有整个吕氏族人的共同利益甚至身家性命。 要想说服吕禄放弃已经拥有的权力和地位,目前能够利用的,只有齐王刘襄起兵和原来准备在太后葬礼上将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一网打尽却失败这两件事。但对这两件事如果利用不好,很容易引起吕禄的误会,进而对自己产生完全相反的作用。 一直在冥思苦想对策和说辞的郦寄,始终处在一种极度的焦虑和惶恐不安之中。 又过了一天的第二天天刚亮,管家郦二就送来一封信,说是侯爷让人送来的。这么早就把信送来了,至少说明两个问题,要么是阿翁离家不远,要么是事情非常紧急,送信人只好通宵达旦赶路而来。 郦寄不知道阿翁在信中会说什么,心里感到很是紧张,双手有些发抖地抽出同样是装在锦囊里的丝绢,展开后看见丝绢上写着:“寄儿:为父为齐王所挟。彼知你与赵王亲,欲使汝劝说赵王休留恋京城,应回其封国以免吕氏受诛被戮,亦可避兵戎之祸。如吕氏不愿放弃,一旦破城,将血洗吕氏。如寄儿不去劝说,齐王亦将杀吾以泄愤。为父非是怕死,乃为天下黎民百姓免重陷战火之苦、致家破人亡之境计。望儿遵嘱,勿计他虑。” 郦寄反复看了看来信,确认确系阿翁手笔,心里才既感到兴奋,又感到担忧,同时也到感害怕。阿翁来信,至少说明他目前处于安全状态,也印证了刘襄劫持阿翁的目的。从信中的话语可以看出,阿翁是真心要自己去说服吕禄。当然,也不排除是阿翁在被挟迫的情况下写出这些话来,但不管怎样,阿翁来信中的意思非常明确。 尽管这样,郦寄还是对刘襄的做法感到愤怒,但愤怒归愤怒,面对阿翁被挟持的现实,郦寄不得不认真考虑,毕竟阿翁大人在他们手上,不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自己就完全可能陷于永远对不起生养自己的阿翁大人的境地。 既然必须去劝说吕禄,就要尽快行动,否则夜长梦多,毕竟阿翁大人一天在刘襄手里,就有一天的危险,只有尽快劝说吕禄,让阿翁早日从刘襄的手里解脱出来,自己才放心。 经过反复的冥思苦想之后,郦寄当天便到了吕禄府。 一见到郦寄,吕禄马上问道:“郦公子,侯爷的身体怎么样?好一点了吗?”因为之前郦寄向吕禄告假时是以阿翁大人身体欠安为辞。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吕禄是一个有人情味的人。 “谢谢赵王的关心,阿翁大人的身体好一些了。哎!老毛病了,时不时就会发作一阵。”听到吕禄的问候,郦寄内心很是感慨,也很是难过,觉得吕禄这么真心对自己,自己却要做出对他不利的事。 “郦公子这两天倒是轻松了,可本王却是度日如年呀!”吕禄率直地对郦寄说道。 “什么事让赵王度日如年?”郦寄明知故问。 “唉!郦公子是知道的,本来想利用太后的葬礼行动,哪知道走漏了风声,使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有了准备。这样一来,刘氏族人不说,朝中拥刘大臣岂不全都对我们吕家人怀恨在心。朝中拥刘大臣的力量郦公子是知道的,决不能小看。昨天又接到线报,说是齐王刘襄起兵反叛朝廷的迹象已经非常明显。一旦齐王率兵直接杀向京城,你说该怎么办?”说这话时,吕禄显得很是慌张。 从吕禄对郦寄说的这些话上,也可以看出吕禄对郦寄是多么信任。 听了吕禄的话后,郦寄马上想到了劝说吕禄的切入点。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无论什么样的朋友,当自己的利益受到危害时,都会心存私心:为了自己的阿翁,郦寄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朋友。 郦寄假意沉思了一阵后,缓缓地对吕禄说道:“赵王,有句话不知寄该不该说?” 第37章 如簧之舌 “郦公子有什么尽管说,难道在我面前你还有什么顾虑?” “高祖平定天下后,共册封了七个异姓王,这七个异姓王都是为汉王朝的建立立下赫赫战功的,他们的功绩朝廷上下都认可,但后来却都被高祖诛杀了。虽然他们有的是谋反,有的是叛逃,但结果都一样。高祖去世后,太后执掌天下,封了不少吕姓王。可赵王您知道,对吕姓王,不仅刘氏家族的人反对,朝中不少大臣也反对,甚至庶民百姓都有不同的说法。现在太后驾崩了,皇上又年幼,您被封为赵王,并且担任着上将军之职带兵留在京城,朝中拥刘大臣和各路诸侯早就对您大有怀疑,认为您会据此做出对天下不利的事。这次太后葬礼的事,更让他们对大王您产生了怨恨,他们在加强自我防护的同时,也在聚集着对您和吕氏族人的仇恨。朝中大臣不少都是经历过多次战场厮杀的,他们不仅有统兵打仗的丰富经验,更有战场厮杀的强大能力,现在他们都有了自我防范的准备,赵王再想要对他们下手,可以说已经很给甚至不可能了。可一旦他们感觉到赵王或吕氏族人对他们有威胁时,他们完全可能奋起反击。不知赵王想过没有,您和吕王爷有没有抵挡得住这些人的攻击的能力?我个人认为,大王不如辞去大将军之职,将兵权还给朝廷,然后和朝中拥刘大臣们订立一个互保平安的盟约,之后回到您的封国去。这样一来,其他人也就没有攻击您的任何借口了,您和吕家其他王爷也就不会象现在这样整日提心吊胆,到时候您和吕家王爷再与少帝及朝中拥刘大臣们商讨共同治理天下,他们谁会不愿意?这样大家都高枕无忧,岂不是确保赵王及吕氏诸王爷长久平安的长远之计?”可以说郦寄确实能说会道,把让吕禄交出手上权力的道理,说得如此有力。不说郦寄巧舌如簧嘛,至少也是能说会道。 吕禄平时就对郦寄的话言听计从,现在听了郦寄的这番话后,觉得非常有道理。 无论是高后的安排,还是一直以来的想法,吕禄都希望维持现在的朝廷局势不变。吕禄知道只要能够维持现有的朝廷格局不变,他就很自然地拥有崇高的地位,特别是高后临死前要求将自己的小女儿嫁给少帝为妻的安排,对吕禄来说可以说是最让他感到高兴的安排。自己的女儿成了皇后,自己作为皇帝的岳丈,还有谁的地位能够相比。因此,吕禄心里一直就存有放弃手上权力,自己到封地去安享安乐。上次做了充分准备,结果还是因为走漏风声让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有了防备而使计划落空后,吕禄就更是抱定这种想法。 吕禄心里清楚,虽然自己和吕产手上掌握着北军和南军,但两军的将士是不是能真心服从自己和吕产,自己和吕产都心中无数,如果朝中拥刘大臣有人起来振臂一呼,北军和南军的将士完全可能倒戈。按照郦寄的说法,如果自己回到封国,不再参与朝廷上的这种争斗,反对吕氏族人的人岂不就没有了借口,这样一来,岂不是大家都能够平安无事? 这样一想,吕禄就感到郦寄的话助长了他之前一直存有的想法,心里便想着如何尽快实施他的这一想法,他对郦寄说道:“郦公子说得非常有道理,待禄和家人商议一下后,便按照郦公子说的去做。” 这段时间吕氏族人全都处于高度紧张、恐慌的状态下。在这种恐慌的心理状态中,吕禄将自己想要辞去上将军之职,和朝中大臣商定互保平安盟约,然后回到自己封国去的想法告诉了吕氏族人中的长者。 吕氏族人除三姑吕媭比较有主见外,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主见,吕氏长者们听了吕禄的想法后,有的认为这样做很好,有的认为这样做不好,各执一词,莫衷一是,但都犹豫不决拿不出任何明确的意见。 为了坚定自己的主意,也为了赢得族人的全力支持,最后吕禄带上郦寄,专门到三姑吕媭家,把自己的想法当面告诉吕媭,希望能够得到三姑的赞同。 本来就为上次计划失败感到很是懊恼的吕媭还没听完吕禄的话,就勃然大怒,对吕禄大声骂道:“一个废物,真是岂有此理,亏得太后还让你当上上将军,原来却是一个如此不中用的废物,太后真是瞎了眼了。堂堂一个上将军,竟然想着自动离开自己的位置去享所谓的平安,还想着自己这样做就可以得到安宁。你以为你主动放弃手上的权力后就能够赢得平安吗?真是愚蠢之极。想起来我们吕家人也真是不幸,养了这么大一帮废物。”说完,便让家人把自己府里的金银珍宝搬出来全部撒在堂阶下,边撒边气愤地说道:“既然都是一些废物,也就没有必要为他人看守这些东西,早一点把它撒了,还少一些操心。” 本来吕媭还想说“少帝还在我们手上,完全可以利用少帝来号令天下,为我们所用”,但见郦寄在场,虽然知道郦寄与吕禄关系很好,但为了不让其外传,引起朝中大臣们的警觉,吕媭把这句话强行忍下去了。 吕媭的举动弄得吕禄很是尴尬,只好将自己的想法强行压了下去。 郦寄见这种情景,心里的那个急完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郦寄知道,吕媭的这种态度肯定会激怒刘襄,被刘襄劫持的阿翁大人的安全肯定会因此变得岌岌可危。 但吕媭是这种态度,郦寄知道自己不可能说动她,贸然劝说,带给自己的可能不仅仅是阿翁的死亡,还可能马上就给自己的家族带来灾祸——吕媭肯定会怀疑是自己在后面撺掇吕禄,为了吕氏族人的自保,她完全可能让人先把自己除掉,以消除这种对吕氏族人有巨大危害的撺掇。 为了自保,郦寄只好在吕媭的一片痛骂声中和吕禄一起灰溜溜地离开了舞阳侯府。 第38章 高祖长孙 再说齐王刘襄接到刘章传递的高后已死、吕氏族人准备对京城里的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下手的急报,希望刘襄立即起兵攻打京城的请求后,刘襄心里是既感到兴奋,又感到着急,兴奋的是终于有了可以进军京城的借口和机会,抓住这个机会,说不定就可以实现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坐上皇帝的宝座。着急的是虽然阿翁在世时就一直在准备,积蓄力量希望有朝一日用兵谋国,自己也在积极积蓄争夺皇位的力量,可和朝廷的力量相比,封国的力量仍然十分有限,难以和朝廷的强大力量抗衡。 刘襄虽然身在齐国,因为一直对皇位有觊觎之心,对京城的事始终高度关注,所以他对京城里的情况非常清楚,京城里的任何一点大的风吹草动,刘襄都很快就会知道。得知高后生病的消息后,刘襄便加快了夺取皇位的准备步伐。刘襄清楚,高后去世后朝廷格局肯定发生变化,如果不抓住高后去世的机会,特别吕氏族人如果率先动手,在京城的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很难自保不说,自己进军京城的良好机会也会消失,要夺回皇位的机会同样会失去,这次机会失去后再要找机会,可能就难上加难了。 刘氏家族在世的人中,齐王刘襄算是一个有一定胆魄、也算是一个想有所作为的人。 刘襄的阿翁刘肥虽然是高祖的长子,却是刘邦没和吕雉结婚前,与一个曹姓女子鬼混的结果。 要说这个曹姓女子,要么是社会地位太低,要么是一个很懂得进退的人,在有关汉王朝的史书中,除了司马迁的《史记·齐悼惠王世家》中有“齐悼惠王刘肥者,高祖长庶男也。其母外妇也,曰曹氏”和东汉史学家班固的《汉书·高五王传》中有“高皇帝八男:吕后生孝惠帝,曹夫人生齐悼惠王肥,……齐悼惠王肥,其母高祖微时外妇也”的记载外,其他地方都没有这个曹姓女子的记载,而且这些记载都仅仅是为了说明刘肥的出生而写,并不是为了说明这个女人在汉王朝的作用和地位。这个曹姓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如何和刘邦厮混,在刘邦心目中又是什么样的地位,生了刘肥后和刘邦又处于什么样的关系状态,刘邦当了皇帝后,获得了什么样的地位,或者是生了刘肥后是不是死了等等等等,所有这些问题,都完全是一个谜,史书上对此没有任何记载。 虽然刘肥不是高祖的嫡子,但从他晋封刘肥为齐王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的这个长子还是疼爱的。齐国是汉初的第一大封国,疆域辽阔,人口众多,相对其他封国也特别富庶。刘肥被封为齐王后,高祖还任命平阳侯曹参担任齐国国相,辅佐刘肥治理齐国,由此便可知高祖对刘肥这个非婚生长子的特别关爱。 因为不是嫡子,刘肥自然没有继承皇位的权利。但高祖的嫡子惠帝刘盈去世后,高祖已经没有嫡子存世,作为嫡子的刘盈也没有嫡子存世。没有嫡子孙存世,按说就应该由长房子嗣继位,而作为长房长孙的刘襄是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但高后擅权,不仅惠帝在世时把持朝政,独断专权,惠帝去世后,更是临朝称制,直接把朝政大权控制在她手上。为了她自己能够顺畅擅权,先后两次扶立年幼、且身世受到朝廷上下普遍质疑的孩童为帝。 看着刘氏族人不是被高后排挤,就是被高后打压甚至迫害,刘氏政权的权力也逐步落到吕氏族人手上,身处封国的长房长孙,刘襄心里感到十分痛惜,也气愤不已,但一时之间又无能为力,只好怀恨在心,悄悄做着有朝一日举兵谋国的准备。 在刘襄的思想意识中,反抗朝廷是早晚的事。不光有自已阿翁差点被高后除掉的仇恨,还有惠帝死后,因为惠帝没有嫡子,按照“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规制,本该自已这个长房长孙坐皇位,高后却扶立尚在幼年且其身世很受人怀疑的刘恭为帝的怨恨。高后废掉刘恭后,再次扶立同样年幼的刘弘为帝,刘襄心里更为不满,更是怀有必报之而后快的想法。只是因为高后作为高祖的发妻,不仅拥有雄厚的个人威望和广泛的人缘基础,而且行事凶狠,手段残忍,满朝文武没有任何人敢公开反对她。 从赵王刘友、梁王刘恢惨死的结局上,刘襄看到了高后的无情和残忍,他自己也从中吸取了教训,高后在世时,不敢有任何谋夺皇位的动作。 虽然不敢有公开动作,但为了坐上皇位,刘襄一直悄悄地在齐国做着夺取皇位的各方面准备。现在,高后终于死了,这头母狮的威风已然消逝,刘襄心中的畏惧基本上消失了,早就跃跃欲试、希望坐上皇位的念头很自然地变得更为强烈。最重要的,是吕氏族人靠着高后完全掌控了朝政不说,竟然他们也想借高后去世的机会除掉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以独掌朝政。这岂不等于是要将刘氏天下篡改为吕氏天下?这可是全天下都不容的事,作为高后的长孙,自己如果不起来反抗,刘氏天下必将毁灭不说,自己也会被天下人耻笑。 接到刘章家奴传递的情报后,刘襄马上召集舅舅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等人,商量起事的具体事宜,部署兵马,筹集粮秣。 齐国这些年能够按照刘襄的想法很好地发展,与他身边有舅舅驷钧、中尉魏勃、郎中令祝午等人的襄助有很大关系。 因为齐国富庶,再加上他们对刘襄作为长房长孙的另眼,中尉魏勃和郎中令祝午尽管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却站在了齐国的角度,一心维护齐国的利益,对朝廷,倒有些视而不见。 当然,这也是刘襄有意拉拢魏勃和祝午,让他们为自己效力的结果。 第39章 恶舅驷钧 刘襄的舅舅驷钧性格急躁,为人暴烈,加上他的家族势力强大,力量雄厚,借助齐王的地位,他和家人在齐国飞扬跋扈,不管是谁,一言不和便大打出手。不过,对齐王刘襄,驷钧倒是非常尊重。驷钧知道,没有齐王的势力和地位,自己家族的势力再大,也没有齐王的势力可靠。 阿翁齐悼惠王刘肥去世,刘襄继承齐王王位后,驷钧随刘襄进京谢恩。京城的城门卫士并不知道来者是新晋封的齐王,进城门时,城门卫要查看通行符牌,驷钧不耐烦,对城门卫士说是新晋的齐王要晋见惠帝谢恩。可光凭嘴说城门卫士肯定不会相信,自然不会放人进城。驷钧自恃刘襄的诸侯王地位,有一种自恃而骄的心理,再加上骄横惯了,不由分说便抡起右手,一掌把城门卫士打倒在地。城门其他卫士见状,自然不肯甘休,马上把刘襄、驷钧等人围了起来,有兵士很快向城门卫尉禀报。城门卫尉听说有人硬闯城门,并且还打了城门卫士,自然很是愤怒,衣不着带地匆匆赶到城门。驷钧见一个身着卫尉服饰的人走来,没等卫尉开口,又是一个耳光朝卫尉打去,嘴里还说道:“我这一耳光是打你的不称职。大天白亮,作为卫尉居然不在岗,还衣衫不振。我还有第二个耳光,打你没教育好你的兵士,连新封的齐王都不认识不说,居然还敢对齐王无礼。”说道,就抡起巴掌又要朝城门卫尉扇去。 城门卫尉什么都不知道,便挨了一个耳光,不过,他毕竟是有些功夫的人,稀里糊涂地挨了驷钧一耳光后,马上回过神来,在驷钧的第二个耳光将要扇到他的脸颊时,一把抓住驷钧扇过来的右手,并顺势将其扭到驷钧的背后,驷钧顿时痛得大喊大叫,还想用另外一只手去反抓卫尉。卫尉毕竟是军人,训练有素,岂容驷钧得手,趁驷钧的左手反手要抓自己的瞬间,顺势将驷钧的左手也扭到了背后。这样一来,就完全控制了驷钧。驷钧挣扎着还想反抗,但哪里还有可能,挣扎几下后没有成功,只好嘴上继续叫骂道:“你们这些兵痞子,等老子陪齐王见了皇上和皇太后后,再来找你们算帐。” 刘襄的性格和自己这个舅舅的性格很有些相似,也是稍不如意便暴跳如雷,一言不合便拳脚相加。但他一直居住在齐国,对京城的情况不了解,加上自己刚受封为齐王,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惹事。再说,守城卫士查看入城符牌,也是在执行他们的职守,舅舅一语不和就大打出手,多少还是有些理亏。因此,见舅舅被城门卫尉紧紧控制住后,刘襄主动上前,双手朝城门卫尉一拱,说道:“卫尉好!我乃新封齐王刘襄,奉皇太后懿旨前来京城谢恩。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卫尉大人和各位将士包涵,放我等入城。否则,耽搁了时间,皇太后发起怒来我们都吃罪不起。”刘襄把身段放得很低,不仅称卫尉为大人,还把太后颁发的懿旨拿出来交给卫尉验看——这可是刘襄难得的弯腰低头。 城门卫尉见此人气宇轩昂,举止大度,又听说是新晋的齐王,还主动给自己陪礼,并且拿出太后的懿旨让自己看,自然不敢拿大,加上城门卫尉也知道刘襄刚才所说的“耽搁了时间,皇太后发起怒来我们都吃罪不起”这话的份量,马上给刘襄行了个军礼后大声说道:“末将不知是王爷驾到,还望王爷海涵。末将和这些兵士们也是在履行护卫京城的职责,希望齐王能够理解。” 刘襄毕竟才新晋王爷,心里正感高兴,听了卫尉的话后,对城门卫尉说道:“本王非常理解你们,你们辛苦了。”说完,还从怀里摸出一块佩玉,赏给城门卫尉。 作为王爷的刘襄已经放低了身段,可驷钧仍然不肯罢休,嘴里继续骂骂咧咧,还说下来后要找城门卫尉算帐。 刘襄在京城等待拜见太后的时间里,驷钧还真去找周勃,要周勃处罚城门卫尉。周勃虽然表面上说下来后坚决查处,但待他了解清楚情况后,觉得城门卫士们并没有做错,他们是在履行应该履行的职责,也就把这事放了下来。在齐王刘襄临近离开京城回自己封国的时候,驷钧居然还去找周勃问结果,周勃回答说这些城门卫士并没有错,自己也不便处理,驷钧竟然说周勃袒护、纵容兵士为非作歹,还在周勃府中吵闹了一场。此事曾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从这一点,就可以看见这个驷钧多么蛮横较真。因为齐王是自己的亲长侄,惠帝听说此事后,也只是叹息了一声,没有做出任何责罚。 不仅敢在京城和太尉府吵闹,在驷钧老家,驷钧的家人更是飞扬跋扈,为所欲为。霸占良田、强夺民女、欺压百姓,可以说是无恶不作。被欺百姓告到地方官那里,地方官知道驷钧是国舅,谁敢接案?有一次,新任县令接了一个百姓上告的涉及驷钧族人的案子,县令不知详情,判驷钧族人有罪,驷钧得知后,让他在家的弟弟到县衙,找借口把这个新任县令痛打了一顿不说,还要齐王越权罢免这个县令的职。新任县令将此案告到丞相王陵那里,最后也只好不了了之。 本来刘襄就是一个不好惹的主,还有一个如此凶狠霸道的舅家,所以一般的王公大臣都不敢轻易招惹齐国。尽管这样,驷钧还觉得不满足,经常在刘襄面前抱怨说京城的人欺负刘襄和他们驷家人,扬言说只要今后有机会,一定要狠狠整治那些欺压他们的人。 刘襄也知道他这个舅舅太过强势霸道,但自己又离不开他。这些年自己的齐国能够成为所有刘姓诸侯王中最强大的诸侯国,除了阿翁之前留下的基础和齐国自身拥有的优越条件外,还因为有这个舅舅为自己操心劳神,无论是齐国财富的积聚,还是齐国境内百姓的富足以及齐国现在的兵强马壮,可以说国舅都功不可没,刘襄甚至觉得,没有这个国舅,就不会有齐国现在的富裕强盛。 第40章 国相召平 希望有朝一日拥立自己的外侄坐上皇帝的宝座,也一直是驷钧的心愿。在驷钧的心里,总想着刘襄坐上皇帝宝座后,自己作为国舅,自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以自己的拥立之功,这个外侄还不把自己这个舅舅尊为至上?自己岂不就可以更加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到那时,那些过去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人不哭着跪着恳求自己就是怪事。 现在终于有了可能实现自己多年愿望的机会,驷钧怎么可能不抓住这个机会呢?刘襄刚坐上王位时,对皇位并不看重,是驷钧的反复灌输,有意无意在刘襄面前夸大他的父王刘肥差点被高后毒死的事,还一再强调说,惠帝死后,本来应该是作为高祖长子的刘肥继承皇位,是高后强行扶立刘恭和刘弘为帝,才使得皇位至今旁落他人,从而激发起了刘襄对皇位的觊觎之心,并且这种心愿随着驷钧的不断鼓噪变得越来越强烈。 得知朱虚侯的家奴从京城带来的消息后,驷钧马上对刘襄说:“齐王,这可是天赐良机呀!我们现在不抓住机会,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中尉魏勃听了驷钧的话后,也跃跃欲试,连声附和道:“王爷,国舅爷说得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趁吕氏族人还没有完全掌控住军队的时候,尽快起兵打进京城,既解救京城的王爷,又趁机夺取皇位。反正天下人都知道少帝不是惠帝的子嗣,而王爷您是高祖正宗的长孙,您不去坐皇位还有哪个有资格坐皇位?” 郎中令祝午显得冷静一些,听了驷钧和魏勃的话后说道:“国舅爷和魏将军说的都对,但我们还要想到,如果齐国出兵,必须考虑消除对齐国本土的威胁。琅琊国在我们的后面,虽然琅琊国国力不强,但大家都知道,琅琊王是高后妹妹吕媭之婿,他很可能对高后和吕氏族人怀有感情,如果不事前把琅琊国王安顿好,我们在前面冲锋,琅琊国王完全有可能在后面抢夺我们的成果,到时候我们前脚离开齐国,琅琊国王后脚便趁机闯进齐国,这不仅严重动摇齐国的基础,也会使齐国陷入进退无路的境地。” 几个人听了祝午的话后,都觉得有道理。的确,琅琊国紧邻齐国,如果齐王带领自己封国的兵马离开齐国往西去后,国内必然空虚,这岂不正好给琅琊国王刘泽提供了让他抢占齐国地盘的机会? 刘襄一听,觉得确实如此,不禁一阵感叹:“多亏郎中令想得周到,要不然我们一时疏忽,前脚走,刘泽后脚就闯进来,岂不是麻烦。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京城的情况对我们来讲也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驷钧和魏勃听了祝午的话后,也觉得自己考虑不周,见刘襄问话,两人便眼巴巴地望着祝午,想看看祝午有什么办法。 祝午见几个人都眼睁睁地望着自己,心里感到一阵满足,原来齐王不太看得起自己,认为自己软弱无能,现在终于知道自己有自己的作用了。祝午心想,如果刘襄出兵打败吕氏族人,有机会坐上皇帝宝座后,自己自然便有了拥立之功,到时候坐上丞相的位置也不是没有可能。于是祝午把自己心里想的计策和盘托了出来:“琅琊国虽然比齐国小,国中的兵力也远没有齐国强,但琅琊国王刘泽却是一个不容忽视的人,他既是高后妹妹吕媭的女婿,在大王家族中辈份也最高,是大王的祖辈,同时他还是汉室天下的功臣。他有如此珍贵的身份,不如大王派我到琅琊国去,代表您假意请他来齐国掌管军队,带领两国军队一起攻打长安。我想,以琅琊国王的见识,他一定会来,到时候大王可以利用他的这些身份,争取更多人的支持。当然,如果大王不愿利用他,也可以把他扣留在齐国,避免他给大王增加阻力。我则趁机把琅琊国的军队从琅琊一起带过来,这样一来,既消除了琅琊国可能对我们齐国形成的威胁,又可以壮大齐国的力量,大王还可以私下里利用琅琊王的身份和地位,鼓动其他大臣响应大王的号令,这岂不是一举多得的事!” 刘襄、驷钧、魏勃一听,都拍手称快,齐口说道:“这个计策确实太好了,还是郎中令高明!” 刘襄说:“既然郎中令有如此高妙的计策,那就赶快行动,我这就写封书简给琅琊王,请他来齐国领兵。同时,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也避免琅琊王怀疑,请郎中令为我带上礼物送给琅琊王,请他快快到齐国来,就说我刘襄盼琅琊王早日降临有如久旱盼甘霖一样渴望。” 螳螂捕蝉,岂知黄雀在后。郎中令祝午带着刘襄的亲笔书简和礼物刚离开齐国,齐国国相召平便知晓了刘襄等人密谋起兵的事。 按照汉王朝的规制,诸侯国国相辅佐诸侯王,但由朝廷派遣任命,并且只对朝廷负责,不受诸侯王的节制和约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诸侯国的国相相当难当,虽然对朝廷负责,但因为是在诸侯国履行职责,处处受诸侯王的掣肘,不少国相最后都站在所在诸侯国一边,表面上对朝廷负责,实际上却只为诸侯国着想。 但这个齐国国相召平,却是一个忠心于朝廷的国相,并且是一个谜一样的人物。 召平本来是秦王朝时的东陵侯,秦王朝灭亡后因为害怕汉王朝清剿秦王朝旧臣,便隐居在城外的乡下种瓜,由于他遇事好动脑筋,就是种瓜,也与其他人种的瓜不一样,因为又大又甜,远近闻名,大家知道他是旧朝的东陵侯,就把他种的瓜叫做“东陵瓜”。 萧何入关后闻知召平的贤名,便把他招请到自己幕下,召平知晓萧何的能耐,也乐意做萧何的属下。召平到萧何幕下后,萧何很是尊重他,只要事,萧何都会找召平商量,听听召平的意见,并且从召平的意见中获益不小。 第41章 智救萧何 高祖刘邦能够建立汉王朝并坐上皇帝宝座,作为丞相的萧何可以说居功至伟。帮助刘邦设计诛杀韩信后,刘邦对萧何更是恩宠有加,不仅给萧何加封,还另外派了一名都尉率领五百名兵士作为萧何的护卫。可以说圣眷极隆,萧何为此也感到荣耀无比,十分高兴和满意。 得知萧何受到高祖特别恩宠的消息后,所有和萧何关系良好的人都纷纷表示祝贺,一时间宾客盈庭,萧何也感到很是自豪。可就在萧何在府中大摆酒宴庆贺时,召平却素衣白履,昂然到萧何府中,说是来给萧何吊丧。 萧何见状自然感到非常气愤,心想自己平时对召平关爱有加,可召平却在自己最感自豪满意的时候来做让自己感到难堪的事,心里忍不住气愤,大声斥责道:“召平,你这是干什么?难道是喝醉了吗?” 召平见萧何斥责自己,知道他没有领会到自己的一片苦心,便很是郑重地对萧何说道:“我这是提前来为丞相吊丧,希望丞相不要高兴得太早了。” 萧何不理解召平说的意思,其他人也感到非常奇怪,便有人也大声斥责召平,说“高祖那么信任丞相,不仅加封晋爵,还专门安排兵士保护他。丞相自己遇事也一直非常小心,从来不敢有半点疏忽,你为啥却说为丞相吊丧呢?” 召平知道他们都没有理解到自己的苦心,便语重心长地说道:“不知丞相你想过没有,高祖南征北伐,亲冒矢石,经历了无数险难,而你却安安稳稳地住在都城,不参与任何战事,反而得到加封食邑的赏赐?丞相那么聪明的人,难道看不出来高祖已经怀疑你了吗?皇上派一名都尉率领五百名兵士护卫你,难道真的是护卫吗?丞相难道忘记了淮阴侯的下场?” 召平的话让萧何恍然大悟,并且惊出一身冷汗,他连忙对召平说道:“谢谢召平公给我的指点!多谢召平公指点!你看我真是高兴过头了,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些呢?多亏召平公提醒我。” 第二天一早,萧何便匆匆入朝面见高祖,极力推掉刘邦赏赐的封邑,并且还把自己的家财捐给国库,用作军需之物,刘邦见后心里非常高兴,对萧何赞赏有加。 刘邦经常率兵在前方打仗,萧何则留在后方为部队准备军需,负责运送军粮。每次军需物资送到前方时,刘邦都要问:“萧相国在长安干啥?”萧何本来为人处事就很得体,派往前线负责军需品押送的使者更是他信任的人,因此,使者很自然地回答说:“萧相国爱民如子,不仅尽心竭力地筹办军需物资,还积极做安抚百姓、关心民众疾苦的事。” 使者的本意是想让高祖高兴、放心,没想到刘邦听后,不仅一言不发,还显得闷闷不乐。使者回到京城后把他见到刘邦时的情形如实报告萧何,萧何听后心里也感到很是困惑,不知高祖为啥会闷闷不乐。这天,召平到萧何府上拜访萧何,因为心中有事,萧何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召平见状,问萧何为何事忧心,萧何便把他心中的忧虑给召平说了,召平毫不犹豫地对萧何说道:“丞相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甚至可能要被满门抄斩。” 萧何听后大为惊骇,连忙问召平为啥。召平说:“丞相位列百官之首,高祖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封赏给你了。你一入关就深得百姓爱戴,到现在这么多年,百姓们都一直拥护你,你也一直在想方设法为他们办实事、做好事,安抚他们,这就让皇上起了疑心。皇上之所以多次问起你的动向,就是害怕你借关中百姓对你的爱戴,谋不轨行为。试想一下,如果你趁高祖外出,京城空虚之际关闭城门,固守京城,岂不是将皇上置于进不能战、退无可归的境地吗?如今,你要保护自己及家人,只有低价强行购买百姓的土地和房屋,故意让百姓痛骂你、怨恨你,在百姓那里产生坏名声,皇上看你已经不得民心了,才会对你放心。” 虽然觉得召平说得非常有道理,但萧何却长长地叹息道:“我萧何又怎么忍心去盘剥百姓呢!” 召平听后有些不屑地说道:“丞相真是一个对别人明白、对自己糊涂的人!你不让民众骂你,那么就让高祖杀你甚至杀你全家!” 听了召平的话后,为了自保,不得已,萧何只好一改往常的爱民惜民作风,在他的封地之外强买强卖,霸占周边百姓的良田民宅,弄得当地百姓怨声载道,都觉得萧何变了,对他大为不满。刘邦平定黥布叛乱后撤军返回长安时,沿途百姓纷纷拦路上书,状告萧相国低价强买强卖,霸占百姓田地。刘邦听后表面上非常气愤,内心里却感到非常满意,回到宫中后萧何来拜见他时,刘邦还开玩笑似地对萧何说:“你一个堂堂相国,竟然侵夺百姓的财产为自己谋利,真是没有想到呀!”还把他在回京城的路上百姓拦路告状的事给萧何说了,却根本没有处置萧何。 刘邦见萧何已经失去民众的拥戴,知道他对自己的威胁已经大大降低,心里高兴都还来不及,哪里会处置萧何。实际上,刘邦即使想处置萧何,也心有所忌,毕竟他还离不开萧何这个智囊。刘邦心里清楚,没有萧何,就不会有他的坚强后方。 召平几次帮萧何化解危险,萧何对召平自然很是感激,便有心要报答召平,心想只要召平提出要求,不管是什么要求,自己都一定借丞相之职满足他。 对刘氏族人和刘氏天下,召平是有怨恨的。召平是秦王朝的东陵侯,可刘邦坐上皇帝宝座后却宣布不用秦朝旧臣,这就使得自认为拥有一身智慧和本领的召平失去了用武之处,最后只得委身于萧何成为一个门客。对此,召平心里很是不满,但又没有办法,毕竟人家刘邦是皇帝,自己作为一介平民改变不了作为皇帝的刘邦的旨意。 第42章 相互提防 高后执掌朝政后对刘氏族人予以压制打击,召平可以说是从内心感到舒畅,感觉这是高后在帮自己出气,所以经常在公开场合说高后的好话。正因为如此,萧何向高后推荐召平为齐国国相时,高后欣然同意,召平也毫不犹豫地答应。这一方面是召平要以他对高后的绝对服从来感谢高后,另一方面他也想到齐国物华天宝、人文荟萃,是多少人向往的地方,能够到齐国,也是自己人生中的一件美事。齐国是所有封国中最强盛、富饶的,自己作为国相,可以想办法和齐国国王搞好关系,使其听从自己的意见,让齐国更加强大,从而以使自己的才华得到充分展示。 高后同意萧何的推荐,派召平到齐国去任国相,除了是因为她听说召平经常在公开场合说自己的好话外,也有她另外的考虑。 高祖去世的第二年,齐王刘肥进京朝见惠帝。因为刘肥是自己的长兄,惠帝便按照家人的礼节让刘肥坐了上首,为此引得太后大为光火,认为刘肥没把惠帝放在眼里。她正找不到借口除掉刘肥,现在有了这个借口,便想趁机把刘肥杀掉,她要宦者在惠帝宴请刘肥宴席上的酒杯里下毒。没曾想因为惠帝不知晓高后的毒招,误端了下有毒药的酒杯,高后见状,大大吓了一跳,不顾一切地奋然起身打翻惠帝手中的酒杯。 高后的举动自然使刘肥起了疑心,刘肥假装醉酒,找借口很快离开了宴席现场。尽管这样,刘肥心里仍然感到十分害怕,担心高后一计不成,又另生计谋谋害自己。 随刘肥一同进京的齐国内史得知这一情况后,马上去见刘肥,并向他建议将封国的城阳郡献给高后,请高后转赠给她最喜爱的鲁元公主作为汤沐邑,并尊鲁元公主为王太后。 虽然对内史的建议将信将疑,但刘肥还是采纳了。第二天,刘肥便以自己头天的行为有失礼节,要向高后告罪为名,入宫晋见高后。高后虽然想杀掉刘肥,但也觉得自己头天的举动太过明显,回过头来想想,觉得自已显得太过着急,心里也有些自愧,加上她听说刘肥是来向自己告罪,并且要将齐国的城阳郡献给自己唯一的女儿鲁元公主,并认鲁元公主为王母,心里感到非常高兴,便打消了要杀掉刘肥的念头,虽然没有见刘肥,却让人把她的高兴之意转告给刘肥,让刘肥回他自己的封国去。 刘肥这次进京,可以说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虽然最后平安回到了封国,但却始终对此耿耿于怀,自然对高后极为不满,回到封国后便开始悄悄置兵买马,以防一旦高后对自己再下手时,能够起到保护自己的作用。 确实,任谁都会因为害怕高后的威势,不得不做出让自己感到难受的事而心生怨恨。刘肥同样是这样。试想,让一个拥有不低地位的大男人去认一个和自己同辈、并且还比自己小的女人为母,是一件多么难堪的事,脸往哪里搁?但为了自保,刘肥却不得不这样做。 高后心里也清楚,虽然把刘肥放回了封国,刘肥心里肯定会不服,必然会对自己产生怨恨,因而对刘肥也是处处关注、时时提防。 为了自保,刘肥回到齐国后,凡事都做得非常小心谨慎,唯恐自已有一丁点儿过错被高后抓住,高后便借机诛杀自已。 刘肥回齐国后,高后便密切关注着刘肥的行为,心想只要刘肥有任何一点不臣的举动,便趁机将其除掉。可刘肥回齐国后并没有出现让高后不满的行为,对此,高后虽然略感心安,但却始终感到不放心,一直希望派一个有智谋的人到齐国,既监督刘肥,又收集刘肥的证据,以便找到把柄后除掉刘肥。太后知道召平这个人,听了萧何的推荐后,很满意派召平去齐国担任国相,以作为自己在齐国的探臣。高后相信,以召平的智慧,肯定能够为自己找到处置刘肥的把柄。 封国国相与诸侯国国王的关系很难处,这一点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每个诸侯王都希望自己在自己的封国里能够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受朝廷的任何制约,因而对朝廷派到封国的人都会产生强烈的抵触情绪,认为他们是朝廷的耳目,是监视自己、刺探自己封国情报的谍人。 的确,朝廷任命的官员都肩负着为朝廷充当耳目的使命。高后同意任命召平为齐国国相,更是这个目的。 召平到齐国后不久,刘肥就死了,长子刘襄刚继承王位时,显得非常低调,对驻齐国的朝廷官员也比较尊重,也因此,到齐国的前期,召平的行动没有受到太大的限制,对齐国的情况了解得也比较多。 与刘襄接触不久,召平便感觉齐王刘襄和其父刘肥相比完全不同,刘肥虽然对高后、对朝廷不满,其积蓄兵力的目的只是为了自保。而刘襄则不是这样的目的,刘襄是满怀宏图,志不在小。他对高后差点杀掉自己阿翁的事始终耿耿于怀,对高后当政后打击压制刘氏族人的做法也一直不满,不仅总想着有朝一日杀掉吕氏族人为被高后害死的刘氏族人报仇,而且对皇位充满觊觎之心,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招兵买马,却在暗中大量积蓄力量、储备武器、操练兵士,以备有朝一日和朝廷对抗,为他夺取皇位提供保障。 尽管刘襄的这些行动做得很是隐秘,以召平的智慧,很快便大致知道情况,但他并没有将自已知道的情况向高后禀报。一方面召平知道的情况并不是具有要害性的情况,另一方面召平也担心刘襄得知情况后,找借口将自己杀掉。 刘襄继承齐王封号后短短两年时间,已经找借口杀掉了三名朝廷委派的官员。要不是召平的谨慎从事和聪明应对,可能也早就被刘襄找借口杀掉了。 第43章 召平兵谏 尽管刘襄并没有发现召平在齐国做出不利于自已的行为,但他对召平仍然是防了又防,唯恐召平知道一丁点儿不该知道的事。像准备起兵这类绝密事项,就更是对召平防范有加,不可能让召平得到半点风声。 京城中有关高后身体状况每况愈下的消息越来越多,召平也就特别注意刘襄及其身边的几个人如国舅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等人的动静,总感觉他们的行为举止神神秘秘,并且都在刻意回避着自己。 以召平的聪明,自然猜测到肯定是刘襄和国舅驷钧他们在私下里谋划什么事。后来从刘襄的贴身侍卫那里了解到朱虚侯刘章从京城派来心腹,带来了太后已死、吕氏族人准备在京城动手清除刘氏族人并控制朝局,进而篡夺刘氏政权的消息,同时,召平还从这个侍卫口中得知朱虚侯希望齐王马上起兵攻进京城,挽救在京城的刘氏族人、挽救刘氏天下的消息。 得知这个消息后,召平内心里很是着急,也很是矛盾。虽然高后已死,高后所立的少帝仍然在位,召平对刘氏族人不满,对高后却深具感激之情,他不愿看到刘襄起兵和吕氏族人直接发生冲突,也不希望天下因此出现大乱的局面。如果齐王起兵和朝廷对抗,就意味着齐国的黎民百姓将因此陷入战争的苦难之中,整个汉室天下也可能从此陷入战乱之中。 以召平对齐国的了解,自然清楚齐国的力量虽然是诸侯国中的强国,但和朝廷的力量相比仍然非常悬殊,一旦开战,只要朝廷不出现混乱,齐国兵马肯定打不过朝廷,最后必然落个失败的下场。 召平自己深受战争之害,所以不愿再看到战争出现,权衡再三后,觉得自己应该力阻齐王停止行动,避免朝廷和齐国陷入战争。召平知道因为这件事去阻止刘襄,很可能会面临巨大危险,甚至自己的生命都可能受到威胁,但他并没有顾及这些,只是一心一意想着为刘襄和齐国的黎民百姓考虑。 当然,召平的一片好心,刘襄并不知道,再加上刘襄一直认为召平是高后安插在自已身边的谍者,更不可能想到召平见自已是出于好意。公然起兵反抗朝廷,这可是天下最大的消息,正式起兵之前,为了防止出现任何意外,必须防止任何有关起兵的消息泄露,在这种情况下,更要对召平严加防范。刘襄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召平来见自己,自然是高度警觉:“国相求见寡人,不知有何见教?” “平听说齐王为应对朝廷变故,将采取一些过激的应对举措,平希望齐王能够慎重考虑考虑。”召平说道。他并没有直接说希望刘襄暂停起兵的话,担心直接说出来后引起刘襄的怀疑和不满,认为他私下里探听、收集齐国的秘密。 尽管召平并未明说起兵的事,因为刘襄早有此意,并且对外一直在做掩护,自然害怕听到起兵造反之类的话。这正如平常人们常说的“秃子怕见癞子”一样。听了召平的话后,刘襄马上警觉起来,认为召平已经知晓他准备起兵的事。 刘襄觉得自已和国舅驷钧等人商议起兵的事做非常隐秘,这个召平竟然还是知道了这事,便认为召平在自己的封国安插了不少耳目,对此,刘襄既感到害怕,又感到气愤,特别是担心召平已经把自己起兵的消息传递了出去,让朝廷有了应对的准备。 想到此,刘襄杀心顿起,既然召平主动进入自已的王宫,在自已的王宫里杀一个人完全不是什么问题,把召平杀了,也就绝了后患。 可就在刘襄想要下令对召平动手的时候,突然想到召平作为朝廷任命的国相,手上掌握着调动驻扎在齐国的朝廷兵马的调兵符牌,刘襄认为,以召平的聪明多谋,敢来当面劝阻自己,说明他事前已经做了安排,贸然将召平杀掉,却没有将召平手上的调兵符牌拿到,不仅无法控制驻扎在封国的朝廷兵马,朝廷的兵马听到召平被杀的消息后,很可能马上便会出动来攻击自己,如此一来不仅会很快惊动朝廷,还会因为和朝廷兵马直接发生拼杀损失齐国的力量,使自已的计划彻底打乱。 刘邦杀掉异姓王后,吸取了分封异姓诸侯王的教训,只允许诸侯王在封国内豢养适量的自卫兵丁,朝廷则在诸侯国驻扎一定数量的兵马,一方面负责维护诸侯国的社会安稳,另一方面也是防范诸侯王不臣,一旦诸侯国有变,可以迅疾调兵镇压。诸侯王对朝廷派驻的兵马不能有任何染指,调动权完全掌握在朝廷和朝廷派驻诸侯国的国相手里。所以刘襄虽然很想杀掉召平,但想到朝廷派驻齐国的兵马便不敢轻易动手,只好故做糊涂地问召平道:“国相是从哪里听说本王将采取应对朝廷变故措施的?” “不是平听谁说,而是平自己感觉出来的。”召平不可能说他是听谁人说的,更不可能出卖给他提供情况的人。 “那国相感觉错了,我刘襄历来就尊敬太后,遵从朝廷。如果有人说本王要起兵反抗朝廷,那是在挑拨本王和朝廷的关系。如果国相不是听人说的,那就是国相在挑拨我和朝廷之间的矛盾。作为朝廷的人,希望国相好自为之,不要做这种挑拨离间、自取灭亡的事。”刘襄也不是蠢人,他抓住召平的话,倒打一耙,反将召平一军。虽然不敢把召平杀掉,但话里却充满杀机。 听了刘襄的话后,召平心里很不是滋味,也感到很是无奈,自己本是好意劝阻,如果齐王能听自己的话,便进一步给他提出参谋意见,可自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襄反唇相讥,并且充满威胁,召平心里自然感到很是不爽:“既然齐王不愿听平的话,那平只好告辞,希望齐王也好自为之。”召平的话里同样充满不敬。 从齐王府出来后,召平担心自己劝阻刘襄起兵的举动引起刘襄的怀疑,为了防止起兵消息的泄露,刘襄完全可能派人暗地里将自己杀掉。 第44章 中尉魏勃 能够化解萧何的危险,是因为召平了解刘邦的行为处事特点。对刘襄,召平虽然这些年也接触不少,却缺乏深入了解,或者说只了解刘襄表面上的东西,而不了解他的内心。 刘襄并没有单独做过什么事,更很少做出重大决定,遇有大事时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现,召平并不知晓,只是觉得以自己的智慧和才华去说服刘襄,一定能够起作用。可没想到,刘襄本来就对召平不信任,召平去说服他,更是起到适得其反的作用。 兵法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召平只知自己不知刘襄,盲目自信,自认为萧何那么聪明睿智的人,自己都能帮他化危解险,更何况刘襄这种只知享乐、不知安危的人。但也正是刘襄这种只知享乐、不知安危的特性,才会盲目自信,很难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自感说服刘襄停止起兵失败后,为了坚决阻止刘襄起兵,召平竟然做出了一个十分冒险且让人感到吃惊的决定:兵谏。他想利用自己手上掌握着驻扎在齐国的朝廷兵马,派兵将刘襄的齐王宫围住,想以此再去劝阻刘襄。 召平自认为这样去劝阻刘襄就一定能够起作用。召平想,如果再不起作用,干脆就用兵一直将齐王宫围起来,使刘襄无法外出,只要刘襄无法自由行动,他就无法带兵起事。尽管召平也知道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但却觉得至少可以延缓刘襄起兵的时间。 从召平准备采用这种非常幼稚的做法上,可以看出召平虽然有一定的头脑,却书生气十足,他完全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和作用,低估了刘襄的决心,更低估了齐王府那些和刘襄有利益关系的人的能力和他们对刘襄的忠心。 按说,以召平能够对萧何所处形势进行深刻认识和精准分析的表现,应该明白兵谏刘襄的结果,但他却象完全没有想到兵谏的结果会是什么一样,毅然做出率兵围困齐王宫的决定。 召平这一意想不到的举动,实在是让人感到困惑——难道真的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看别人时很准,涉及到自己时就稀里糊涂?抑或是召平完全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听说召平竟然派兵将自己的王宫包围了起来,刘襄感到很是意外,也非常气愤,他完全没有想到召平竟然会做出如此冒险的举动,原以为召平只是劝阻一下自己,不会有其他行动,完全没想到召平竟然会来这一手。 从召平不惜动用武力阻止自己起兵这一点,刘襄更坚定召平是丞相陈平安插在自己身边的耳目的看法,对陈平的不满和对召平的厌恨也就更进一步。 刘襄既然已经确定起兵反吕,不可能因为召平的强行干预便就此止步,停下已经启动的谋划,更何况祝午已经到琅琊国刘泽那里去了,只要祝午把自己的计谋向刘泽一说,起兵的事也就不再是什么秘密。因此,必须想办法尽快破解当前召平围困自己王宫的困局。 如何破解召平围困自己的困局,刘襄一时间也一筹莫展,想把国舅驷钧和中尉魏勃找来一起商量对策,自己出不了王宫,驷钧和魏勃也无法进入王宫。 作为刘襄非常信任的人,魏勃也完全没有想到召平会突然率兵马将齐王宫围困起来。 本来魏勃和召平的私人关系非常不错,但召平事前没有一点动静,更没有向他透露任何信息。以平常和召平来往了解到的召平对齐王的态度,魏勃怎么也想不明白召平为什么会突然把齐王宫围困起来。难道是他接受了丞相陈平的特殊指令,在齐王有异动时采取措施阻止齐王? 魏勃大致清楚丞相陈平之前对吕氏族人的态度,但基于召平与陈平之间的关系,召平现在的举动,又使魏勃对陈平产生了怀疑:难道丞相真的要帮助吕氏族人灭掉刘氏族人?不管怎样,既然已经参与了齐王起兵反吕的谋划,自己就已经卷入了这场危险的漩涡,即使退出,一旦朝廷追究起来,自己也脱不了参与谋反的罪名,更何况以自己对整个朝廷对刘、吕两家态度的了解,魏勃认为助刘反吕的成功概率要远比助吕反刘的成功概率高得多,一旦助刘反吕成功,自己岂不就成了功臣?想到这些,魏勃决定直接和召平接触,想办法将召平围困齐王宫的困局化解掉,以便齐王能够集中精力组织、协调和指挥起兵反吕的诸多事务。 对魏勃,刘襄是充分信任的。刘襄的阿翁刘肥在世时,丞相曹参就把魏勃推荐给刘肥,刘肥和魏勃面对面交谈后,对魏勃感到很是满意,便任命魏勃为齐国内史。刘襄继承阿翁刘肥的齐王封号后,改魏勃为中尉。齐国两任国王都信任魏勃,魏勃对齐国也始终是忠心耿耿的。 魏勃也是一个很有智谋的人。少年时他十分崇拜曹参,非常想见曹参一面,但无奈自己的家境贫寒,没有有地位的亲朋好友帮他引见。聪明的魏勃便想出一个主意,每天独自一人天不亮就悄悄起身,去打扫丞相曹参近侍家的门庭。连续几天,曹参近侍看到自家大门前的道路一大早就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感到十分诧异,开始时以为是自己府上的仆人打扫的,一问却都说不是,但也不知道是谁打扫的。曹参近侍感到可能会有什么奇事发生,便安排家人躲在门后偷偷观察,结果发现是一个小孩每天一大早便来打扫。曹参近侍觉得很奇怪,担心这里面有什么阴谋,便叫人将这个小孩捉了起来,审问他这样做的目的,这个人就是魏勃。魏勃对曹参近侍说出了自己一大早来打扫道路清洁的原委:“我很想见丞相,可是找不到机会,又没有人引见。我想只有引起丞相或和丞相相关的人注意,我才有可能找到见丞相的机会,因此,希望您一定帮忙让我见见丞相。”曹参听了近侍的话后,觉得这个魏勃很聪明,不仅见了魏勃,还把魏勃留在自己身边做驾车、打杂的事务。由于经常在曹参身边,魏勃很注意观察曹参的所作所为,从曹参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第45章 齐人田生 因为平时与召平关系不错,召平围困齐王宫后,魏勃找借口见召平,召平不会拒绝。和召平一见面,魏勃就说:“齐王想发兵去攻打吕氏族人,可并没有得到朝廷的认可,更没有调兵虎符,他这样做完全是谋反,说不定还会把你我两人都牵扯进去。太后死了,京城的情况怎么样我们又不清楚,齐王擅自出兵,岂不是扰乱朝局吗?并且还完全可能给齐国的黎民百姓带来灾难。因此,国相派兵把齐王府围起来,不让齐王擅自行动这一做法非常正确。但你是国相,还有许多重要事情要考虑,而我是中尉,领兵带兵是我的本职,不如让我领兵守住齐王宫,你去做更重要的事情。在这种关键时刻,国相的作用比我魏勃的作用要大得多,不要因此耽搁了你宝贵的时间,影响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智者千虑,终有一失。召平虽然聪明,却完全被魏勃的这番话蒙蔽了。想到平时魏勃和自己关系不错,完全没有想到魏勃会骗他,加上召平觉得自己确实没有带兵打过仗,真要和齐国的兵马打起来,自己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办。听了魏勃的话后,召平没有多想,便轻易地同意了魏勃的话,将调兵虎符交给魏勃,让魏勃领兵继续包围齐王宫。 魏勃得到召平的调兵虎符后,马上率领一部分包围齐王宫的兵士,调转过来包围了国相府,将召平紧紧围困了起来。 召平见魏勃带着兵士反倒包围了自己的相府,才知道自己上了魏勃的当,心里极为后悔,觉得自己那么聪明,现在却反被一个自己并不怎么看得上眼的魏勃欺骗了,感到非常羞愧,也没有想其他的,便愤然自杀了。自杀前,召平只是仰天长叹:“平,你自认为自己聪明,结果却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既是自己过度自信的结果,也是自己做事当断不断的后果。”可怜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召平,就这样一命呜呼了,想起来还真让人觉得可怜。 召平做出围困齐王宫的决定后,曾产生过与其围住齐王宫,不如直接将刘襄抓起来甚至杀掉的想法。但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刘襄是诸侯王,而召平的想法只是想以将齐王宫围困起来的方式劝阻刘襄不要贸然起兵,并没有想到要除掉齐王以完全解除齐国起兵的祸患。当然,朝廷有律法,不管是谁,无故诛杀诸侯王,都是极大的罪恶,按律当诛三族。 召平自杀,刘襄的危机自然解除了。之后,刘襄马上自行任命驷钧为国相,魏勃为将军,祝午为内史,继续实施他们早已商定的起兵计划。 在刘襄陷入召平危机的时候,从京城传来吕氏族人准备在高后葬礼上对京城里的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集中动手失败的消息。接到这个消息时,祝午已经去了琅琊国,刘襄正被召平围困。召平危机解除后,刘襄马上召集国舅驷钧和魏勃等商议对策,驷钧和魏勃都认为既然已经确定起兵,不能临时改变主意,更何况高后去世是一次极佳的起兵机会,错过这个机会再要起兵,连起兵的理由都不好找。再说郎中令祝午已经到了琅琊国,起兵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 听了驷钧和魏勃的话后,刘襄坚定了起兵的决心,只待祝午从琅琊国返回,看看琅琊王对此事的反应。琅琊王如果同意参与到自己的起兵行动中当然更好。 再说祝午到琅琊国后,很快便和琅琊王刘泽见了面。 刘泽,是高祖刘邦的远房堂兄,和刘邦一样,原来也是一个乡下的普通农人。高祖起兵反秦后,刚开始时刘泽并没有参与,后来看到刘邦的力量慢慢壮大起来,才以和刘邦是堂兄弟关系的藉口,加入到刘邦的队伍中。刘邦做了皇帝后,刘泽被任命为郎中,开始进入朝廷担任官职,后来又娶了高后妹妹吕媭的女儿为妻后,在朝廷上的地位才有所提高。高祖十一年,赵国国相陈豨因为被刘邦怀疑谋反被迫起兵,刘泽以将军的身份跟随刘邦亲征陈豨,战斗中俘虏了陈豨手下的大将王黄,因而被刘邦封为营陵侯。 齐国人田生喜欢外出游历却没有钱,因为认识刘泽,便找刘泽打秋风,当时已经是高后执掌朝政的时候。要想打秋风,当然得说些好听的话。田生见到刘泽后便对刘泽说:“侯爷作为高祖的堂兄,在刘氏族人中既是长辈,又为汉王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还娶了高后的侄女为妻,理应受封为王才与侯爷的身份和功劳相配。当然,我知道侯爷不便自己说这事。我和太后身边的亲近宦者张子卿关系不错,找机会我一定让他在太后面前为侯爷说说,让太后封侯爷为王。” 田生的话本来只是为了让刘泽高兴,以便刘泽能够拿出钱来资助他外出游历,没想到话却说到了刘泽的痛处。刘泽自己一直就有这种想法,认为自己辈份和高祖一样,可高祖都当了皇帝,自己却只是因为擒拿了陈豨的大将王黄才被封为营陵侯,心里很有些不快,但在高祖面前又不敢说,因为他清楚自己在高祖心目中的地位,即使自己娶了高祖妻妹之女为妻,但自己在高祖那里的地位仍然不高。高祖死后,高后对刘家人很不友好,一直都在想办法打击压制刘氏族人。由于自己是高后的妹妹的女婿,高后才没有对刘泽怎么样,但也没有想到要给刘泽什么好处,刘泽更不敢在高后那里暴露自己内心里的真实想法。现在听田生这样说,心里很是感动,感觉找到了知心人,完全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当天便在自己府里热情款待田生,以报答田生的知己之情。 刘泽的热情款待,自然使田生很是兴奋,酒酣耳热之际,田生专门敬刘泽一大瓮酒,说当天是自己的生日,能够在侯爷府里过生日,是他自己这一生中最感荣幸的事。 第46章 宦者张子卿 刘泽一听当天是田生的生日,马上命仆人拿出两百斤黄金送给田生作为寿礼。田生找刘泽本来就是为了打秋风,现在刘泽送了自己出乎意料的两百金黄金这样的重礼,心里自然非常高兴。之后,田生便以刘泽送的两百斤黄金为资,到处游历。当然,游历中,田生也时不时给刘泽送一些自己去过的地方的土特产之类的东西,以表达他对刘泽的情谊。刘泽通过田生送给自己的这些礼物,也感到田生是个讲义气、重情感的人,更是经常送些财物给田生。作为一个侯爷,钱财对刘泽来讲并不是什么问题。 高后执掌朝政后对刘氏族人给予的无情打击,使刘泽感觉到了危险,在与田生交往将近一年后,为了不让田生因为和自己来往受到牵连,派人到田生家所在的齐国,找到田生并明确对田生说:“营陵侯以后再也不会和先生来往了,希望你也不要再和侯爷来往。”刚开始时田生想不明白为啥,觉得自己并没有得罪刘泽,刘泽为什么不让自己和他来往。但聪明的田生很快便明白了,原来是刘泽自感处境不妙,害怕连累自己,故意不让自己再和他来往。想到这一点,田生顿时感到刘泽是真心真意对自己好,也就更觉得自己有机会一定要报答刘泽对自己的真心实意,这样才对得起刘泽。 有了这个想法后,田生便到了长安,在长安租了一座非常宽大豪华的宅院,同时,让自己的儿子去宫中求见特别受高后宠信的宦者张子卿。 张子卿和田生是老乡,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孩童时经常在一起玩耍,对童年时代的美好时光印象非常深刻,两人的关系一直比较好。田生让自己的儿子去见张子卿,请张子卿参加田生举行的宴请,张子卿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做宦者都是必须被阉割的,正常人谁愿意这样做?所以宦官的内心里都有一种自卑,觉得低人一等。为了不让张子卿在自己面前产生自卑心理,田生专门在宅院中挂起豪华帷帐,摆上精美用具,场面的阔气一点不亚于诸侯请客,田生想以此来表示自己对张子卿的尊重。果然,张子卿见了这个排场后大吃一惊,他虽然多少清楚一些田生在社会上的影响,却完全没有想到田生竟然会摆出这么大的排场宴请自己,对田生更是心生好感。 在大家酒酣耳热的时候,田生屏退左右,对张子卿说:“我参观了一百多座豪华宅第,这些宅第的主人基本上都是高祖时候的功臣。高后的娘家人一直诚心辅佐高祖,高祖能够坐天下,高后的娘家人功不可没。在高祖众多亲人中,太后的地位无疑是最重要的。如今高祖去世了,高后又年事已高,可高后娘家人的势力却非常薄弱。高后本来有立吕产为代王的想法,但担心遭到大臣们的反对不敢行动。您是最受太后宠幸的人,又为大臣所敬畏,为什么不规劝大臣向高后进言,立吕氏子弟为王呢?如果这样的话,高后一定非常高兴。吕氏子弟被封为王后,也会对您感激不已,到时候万户侯对您来说,也就如囊中取物。身为高后最宠爱的内臣,如果不能为高后分忧,做她内心想做的事,恐怕您就会大祸临头。” 张子卿听了田生的话,觉得有道理。想想也是,高后虽然对自己非常宠爱,但自己并没有为高后做过任何排忧解难的事。要想始终得到高后的宠幸,就必须主动为高后分忧排难,使她感到自己是真心伺候她。张子卿也知道高后一直在为不能封吕氏族人为王烦恼,如果自己能够说动朝中大臣主动上本,岂不是为高后分了忧解了难,为高后化解了最大的烦恼? 在这之后,张子卿便私下里分别找了陈平、周勃等朝中大臣,向他们陈说厉害,劝说他们满足高后分封吕氏子嗣为王的愿望:“如果不能满足太后的这个愿望,大家都知道太后的脾性,一旦她被激怒,不仅完全可能将刘氏子弟诛杀殆尽,还可能祸及朝中各位大臣,毕竟现在是太后在执掌朝政,是她在发号施令。以其让她因为愤怒而采取激进的行为,不如满足她的心愿,让她心平气和,这样,对于维护朝廷的稳定和刘氏族人的安全都有利。” 几个重臣听了张子卿的话后,都觉得有一定道理,包括陈平都认同张子卿所说的话,便答应了张子卿。在觉得自己已经为高后做好了大臣的工作后,张子卿便直接向高后建议,让她不要考虑朝中大臣们的态度,直接封吕氏族人为王。还说自己私下里了解了大臣们的态度,知道他们不会阻拦高后分封吕氏族人为王。 果然,在准备分封吕氏族人为王时,为确保稳妥,高后主动征求朝中大臣的意见,除丞相王陵坚决反对外,陈平、周勃等大臣都说这是高后的家事,没有必要听其他人的意见。 有了陈平、周勃等重臣的认同,高后分封吕氏族人为王的愿望自然顺利实现了。高后的愿望实现后,对张子卿更是信任有加,还赏赐了张子卿一千斤黄金。 得到高后赏赐后,张子卿想到主意是田生出的,自己应该好好感谢田生才是,便想将高后赏赐的黄金送一半给田生。田生坚决拒绝了张子卿的黄金,并趁机再次劝说张子卿道:“吕氏族人被封为王了,刘氏家族中的人对此心里感到很是不满,只是碍于太后的权势,不敢公开反对罢了。营陵侯刘泽是刘氏宗族中的长辈,又是大将军,太后的侄女婿,在刘氏族人和吕氏族人中都有一定的影响,但他一直心有怨言,认为自已的地位太低。您不如劝太后划出十几个县,将刘泽封赏为王。这样,他得到王位后不仅会高兴地离开京城到他自己的封国去,还会以他在刘氏族人中的资历和地位,去刘氏族人那里宣扬太后的好处,说服刘氏族人尊崇太后,这样一来,吕氏子弟的王位也会更加巩固。” 第47章 琅琊王刘泽 张子卿回宫后,把田生给他说的意思用自己的话转禀高后,高后听后觉得有道理。刘泽是自己妹妹的女婿,又是刘氏族人中辈分最高的人,封刘泽为诸侯王,确实可以起到一箭双雕的作用,既安抚了自己的妹妹,又堵了刘氏族人说自己只封吕氏族人为王的口。于是高后便将齐国的琅琊郡划出来给刘泽,封刘泽为琅琊王。 接到太后颁出的懿旨后,刘泽自然非常高兴,本来想在京城大宴宾客以示庆贺,但田生却让刘泽马上收拾行装,赶快起身前往封国,不要在京城有任何停留以免夜长梦多。 果然,刘泽听从田生的意见,带着家人刚出函谷关,高后就后悔了,认为无论从哪个角度讲,封刘泽为王都很勉强,打乱了自己封吕氏族人为王的计划,于是派人追赶刘泽,想收回诏书,阻止刘泽到封国去就任。 刘泽因为听从田生的话,很快就收拾起行装到自己的封国去,追赶的人追到函谷关时,已经望尘莫及,刘泽已经离函谷关很远了。使者只好返回京城向高后复命,高后也只好作罢,任由刘泽在琅琊称王。为此,刘泽对田生更是感激不已。 其实,高后要收回封刘泽为琅琊王诏命的态度并不坚决。如果她态度坚决,不要说刘泽已经出关,就是到了琅琊,也照样收回诏命。 刘泽知道自己这个琅琊王完全是田生忽悠来的,心里并没有多大底气,而自己的琅琊国远没有刘肥的齐国广大、富裕不说,琅琊国的国土还是割刘肥的肉得来的。刘泽知道齐王刘肥对此非常气愤,一直耿耿于怀,不仅恨高后,对刘泽也很是怨恨,认为是刘泽抢夺了他的地盘。刘肥在世时,曾多次找借口想灭掉琅琊国,只是迫于高后的强势威压不敢有所行动。刘襄继位后同样多次想打刘泽的琅琊国的主意,只是碍于刘泽的辈份,加上刘襄有他自己的远大抱负,不想在自己的远大抱负实现之前做出引起本家王爷和大臣们反感的事。刘泽知道刘肥和刘襄对琅琊国的想法,也因此,他对齐国是既感害怕,又无可奈何,从来不敢招惹齐国,毕竟自己的地盘本来就是人家齐国的,齐国的力量包括刘肥的子嗣也远比自己强大、兴旺。尽管刘肥死后,作为孙子辈的刘襄继位后时不时派人来看望、慰问自己,表示对自己这个长辈的尊重,但刘泽心里清楚,刘襄并不是真心尊重自己,而是找借口明里暗里派人到琅琊国刺探情报,以期寻找攻击自己甚至吞并自己的机会。 齐国都城和琅琊国的都城之间相距不到五百里。因为原来都是齐国的土地,国内人员经常往来,分成两个封国后,两国的黎民百姓仍然相互往来。齐国与琅琊国高层之间也经常来往,只不过刘泽作为刘襄的祖辈,多数时间都是刘襄主动派人到琅琊国。 由于高后强势压制刘氏族人,刘氏族人都害怕被高后抓到把柄,成为高后打击甚至诛杀的对象,所以相互往来都非常谨慎,并且来往人员的层级也不高。刘襄和刘泽都知道,在自己的封国内,高后和朝廷及朝中大臣安插了不少耳目,两国人员往来时,说的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话,从不轻易涉及朝廷的事。 这次祝午到琅琊国,刘泽感到很有些奇怪。因为祝午这样层级的封国官员是不会轻易到另一个封国去的。刘泽猜测,刘襄让祝午到琅琊国来,肯定是和京城的局势有关。因为瞧不起刘泽,再加上想吞并刘泽的琅琊国,刘襄联络诸侯王起兵时,并没有联络刘泽,所以刘泽并不知道刘襄准备起兵的事。 高后已死的消息刘泽是通过自己的线报知道的。因为琅琊国的实力太弱,自己又是很侥幸成为诸侯王的,所以刘泽心里并没有更高的目标,只是关注着朝中局势的变化,特别是吕氏族人在朝中的动向,以及这些局势变化可能给自己带来的影响。接到高后死亡的消息后,刘泽心里也很是担忧,担忧吕禄、吕产掌控朝政后,会对自己不利。刘泽清楚,自己虽然是吕家的女婿,但仍然是刘氏族人,并且是刘氏族人中辈份最高的人,对刘氏族人来讲,只要自己不做对不起刘氏族人的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刘氏族人都会尊重自己这个长辈。而对吕氏族人来讲,自己是外人,并且是辈份较低的外人,他们决不会像刘氏族人那样尊重自己。 不过,刘泽担忧归担忧,他相信,吕氏族人执掌政权以后,自己也不会听太多的亏,毕竟自己是吕媭的女婿,吕媭在吕氏族人中的地位,可以说是天下人都清楚,只要自己把自己的吕氏妻子宠好,吕氏妻子不在吕氏族人那里宠祸,吕氏族人应该不会伤害自己,至少不会让自己有性命之忧。 也因此,刘泽对朝中局势虽然关心却不担心。刘泽知道,自己的琅琊国只是区区一个小国,除身边的齐国外,其他封国不会对琅琊国产生非分之想。对刘襄,刘泽一直心怀忧惧,自己虽然是刘襄的祖辈,但不仅是刘襄,就是整个齐国,都对自己的琅琊国心怀觊觎,总想着琅琊国是齐国的一部分,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将其夺回。 确实,谁愿意把自己已经拥有的财富无缘无故地被迫送给别人呢?更何况是无比宝贵的土地。匈奴单于都知道土地宝贵,宁愿把自己的爱妃送人,也不愿将看似无用的土地送人。也因此,刘泽对齐国一直心存戒备。齐国的势力远比自己琅琊国的势力强大,自己完全惹不起齐国,所以每次齐国派人到琅琊国时,不管官职高低,刘泽都会亲自出面接待,目的只是为了体现自己对齐王刘襄这个孙辈后生的尊重。 这一次也不例外,祝午一到琅琊国都,刘泽当天便出面接待,并且把接待地点放在了王宫。 第48章 诱骗刘泽 因为不知道刘襄准备起兵的事,刘泽猜测祝午这次来琅琊国的目的,是来说高后去世后的事,让刘泽完全没有想到的,是祝午毫不掩饰,一见面就说:“王爷,这次齐王派午到琅琊国来,是有特别任务。” 一见面就直截了当说自己有特别任务,刘泽对此感到吃惊:“郎中令来琅琊有什么特别任务?”刘泽不知道祝午已经被刘襄任命为内史,仍然称祝午为郎中令。 “王爷可能已经听说,太后薨逝了,但京城里的吕氏族人却把太后甍逝的消息封锁了起来,并且把少帝也监禁了起来,不允许诸侯王到京城去向太后表达哀思,还准备在太后的葬礼上对京城里的刘氏族人动手。齐王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常气愤,专门让我到王爷这里来,和王爷商议出兵攻进京城,解救京城里的刘氏族人的事,齐王真诚地请王爷到齐国去领兵,指挥兵马,消除吕氏族人的威胁!本来齐王想亲自来和王爷商议,但因为齐国国内兵马较多,齐王要先行调度整训,不便轻易离开,所以专门派午来王爷这里向王爷禀报。”祝午有意说齐国国内兵马较多,是为了从心理上给刘泽形成压力。 听了祝午的话后,刘泽感到非常惊讶。刘襄果然要起兵和朝廷对抗,这虽然没出刘泽意料,但多少还是感到有些吃惊。更让刘泽感到意外的是,作为强大齐国国王的刘襄竟然要让自己去率领、指挥起兵的兵马。 刘泽以前只是个侯爷,尽管在刘氏宗族里辈分较高,却并不怎么受待见,在吕氏族人那里,虽然是吕媭的女婿,也不怎么受待见。加上他的丈母娘吕媭的性格甚至比高后的性格还要刚毅、暴烈,知道刘泽完全是唯吕媭之女的话是听,这样一来,吕刘两边的人对刘泽都有些瞧不起。正因为这个原因,刘襄准备起兵时,给各诸侯王都去了联络信,单单没有给刘泽。 正因为刘泽一直处在这种两面尴尬的境地,所以刚听到祝午的话时完全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齐王要我去齐国率领、指挥齐军讨伐吕氏?” 得知高后去世的消息后,刘泽在积极关注京城的动静的同时,也在努力关注齐国等诸侯国的动静。刘泽心里清楚,高后去世,齐国的刘襄肯定不会甘于平静,一定会有所动作。 没有得到高后去世的正式消息前,齐国也没有什么动静传到琅琊国。高后去世的朝廷诏告正式颁下后,齐国的消息也陆陆续续传了过来,说齐王在齐国悄悄征集兵员,抓紧练兵,积极筹集粮草等。 再后来从京城传来吕氏族人准备在高后葬礼上对京城里的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集中动手,却因刘氏族人和朝中大臣有所准备,吕氏族人不得不中止行动的消息。从这些消息中,刘泽感到京城的局势越来越乱,情况越来越复杂,特别是吕氏族人要对京城里的刘氏族人集中动手的消息,更是让刘泽感到不安。如果吕氏族人得手,自己作为刘氏族人,虽然是吕媭的女婿,他们会不会也会对自己动手。 刘泽相信自己不会象其他刘氏族人那样为吕氏族人所不容,毕竟自己的外姑吕媭在吕氏族人中有较高威望,而且对自己的态度也还比较好。也因此,对于京城的变局,刘泽虽然关注,却基本上是一种观望的态度,并没有太明确的想法,只是因为自己是刘氏族人,在情感上刘泽更倾向于刘氏族人。 刚得知高后去世的消息时,刘泽曾想亲自到京城去祭奠一下,毕竟高后是高祖的正妻,是皇后,是自己的堂嫂。但朝廷正式诏告高后去世的消息时,明确提出各诸侯王不得进京的要求,刘泽也就打消了进京祭奠的念头。到后来得知齐王刘襄在悄悄征集兵员、筹集兵马粮草的消息后,刘泽才弄明白朝廷不让诸侯王进京的道理。确实,如果每个诸侯王都象朝廷大臣那样为了自保,带着大量护卫进京,完全可能打乱京城的秩序不说,心怀异心的诸侯王正好趁机领兵杀进京城。刘泽清楚京城的事基本上是吕氏族人说了算,从这一点,刘泽觉得吕氏族人中还是有聪明人,内心里对京城可能出现的变局也就变得忐忑起来,一方面希望朝廷局势发生变化,另一方面又害怕朝廷局势变化。 现在,齐国的郎中令明确说齐王刘襄将出兵打进京城,刘泽的心里又波动起来,出于对齐王刘襄的不满,原来倾向于刘氏族人的心理,一下子又转而倾向于吕氏族人。 祝午提出要自己到齐国去率领、指挥攻打京城的兵马后,刘泽虽然感到不可信,却又希望这事是真的。如果刘襄真的让自己率领齐国兵马去攻打京城,刘泽的思想情绪肯定转向刘襄。刘泽自然希望率兵打败吕氏族人,成为稳定汉王朝的功臣。 虽然刘泽的思想情绪始终处于这种摇摆不定的状态,但他的头脑多少还是比较清醒,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因此,他显得很是惶恐地对祝午说道:“郎中令,你是知道的,我刘泽哪里是领兵打仗的料啊!我刘泽能够俘虏陈豨的大将王黄,都是因为沾了高祖的光。齐王年轻,又胸怀大志,他才是领兵灭吕的最佳首领。”刘泽说得很谦虚,并且有意用了“首领”一词来称道刘襄。 祝午一听,知道刘泽心里不踏实,便显得很是诚恳地说道:“王爷,您这是以昨天的看法想今天的事情。午知道王爷这些年一直都防备着我们齐王,担心齐王做出对王爷不利的举动。但王爷应该清楚,齐王的那些想法并不是针对王爷您的,而是针对太后和吕氏族人。齐王心里非常清楚,并不是王爷您想要琅琊就能得到琅琊。太后强行把齐国的土地割出去,齐王心里肯定不高兴,必然对太后有意见。现在太后死了,形势发生了根本变化,无论是齐王还是王爷您乃至其他刘氏王爷,当前的主要问题都是如何保护好刘氏族人和刘氏天下,避免刘氏天下被吕氏族人抢夺,刘氏族人被吕氏族人诛杀。在这种形势下,所有刘氏族人都应该团结起来,形成一致力量对付吕氏族人。而在刘氏皇族中,王爷您是辈份最长、威望最高的人,齐国的力量虽然比琅琊国的力量强大,但齐王毕竟是晚辈,并且没有带兵打仗的经历,齐王就是希望利用您的崇高威望和曾经带兵打过仗的经历,统领拥护刘氏皇族的力量,打进京城,征讨吕氏族人,保护刘氏天下。王爷您在刘氏王朝建立的过程中是立过大功,特别是俘虏陈豨的大将王黄,不仅得到高祖的认可,刘氏皇族的子嗣们也非常敬佩。正因为如此,齐王才愿意把兵马交给王爷您来统领。午刚才说了,本来齐王要亲自来请王爷,只是因为他要调度训练、检阅训导兵士,才派臣来请大王到临淄,还希望王爷能够以刘氏全族人的生存安危大局为重,以高祖打下的刘姓天下为重,答应齐王的请求。”祝午说得很是动情,也似乎说得很有道理。 第49章 小儿深见 听了祝午的这一席话后,刘泽的心嘭然激动起来,感觉自己真的成了刘氏族人人人敬佩的长者:“感谢齐王的信任,也感谢郎中令的劝导,让泽再好好想想。”虽然内心里已经首肯,但碍于面子,刘泽并没有当场答应。 确实,目前在世的刘氏族人只有刘泽辈份最高,而且带过兵打过仗,其他刘氏族人除吴王刘濞参加过战场厮杀外,基本上都是在福窝里长大的,只知道贪图享乐,哪知道带兵打仗。刘泽为自己的资历既感自豪又感不满,曾想着如果有机会自己一定再努一把力,争得更高的地位。听了祝午的话后,刘泽似乎看到了自己坐到更高位置上的希望:如果自己领兵打败吕氏族人,凭着这一功劳和自己的资历,完全可以获得比现在高得多的地位。刘泽甚至还在想,如果打败了吕氏族人,自己甚至还有可能在皇帝的宝座上坐一坐。刘邦不就是一个二混子吗?他都能够坐上皇帝的宝座,自己本来就是王爷,有什么不可以?当然,刘泽不能在祝午面前把自己内心里的这些想法流露出来,他只是以自己再考虑一下为借口,暂时没有答应——既然刘襄已经决定让自己去齐国带兵,自已就用不着那么着急。 见刘泽没有明确拒绝,祝午知道自己的劝说基本上成功了,但他也不能显得太过着急,否则让刘泽看出破绽后,会打乱所有的计划:“那午就专等王爷的决定了。” 虽然已经心许,但毕竟是大事,刘泽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和臣子及家人商议一下,自己如果到了齐国,还得靠臣子们为自己出谋划策、调动各方,自己封国内的事也需要臣下和家人负责,不能自己出去带兵打仗了,封国里的事就不管了。刘泽心里清楚,琅琊国的臣子们跟了自己这么些年,都是值得自己信任的。刘泽也知道,目前也只有自己封国的这些臣子值得自己信任。 回到王府后,刘泽马上让王府管家将自己的一班臣子和儿子们通知到王府议事堂,将祝午的话对他们说了一遍。几个臣下听了后都觉得祝午的话值得相信。他们想的和刘泽想的基本上一致,觉得齐王刘襄看中的,肯定是琅琊王在刘氏族人中的辈份和曾经打过仗的经历,他们都忽视了齐国一直以来对琅琊国虎视眈眈的现实,也没有想到刘襄会有另外的企图。 就在刘泽和臣子们都兴奋地畅想着琅琊王到齐国领兵后的美好前景时,刘泽尚不满十二岁的儿子刘嘉却说了一段和众人意见完全相反的话:“父王,孩儿觉得您不应该去齐国。齐王一直就有虎狼之心,特别是齐国的国舅更是凶狠残暴,他们让父王到齐国去,孩儿认为是没安好心。父王还是应该留在琅琊国,不应该去见这种虎狼之人。” 众人听后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小小王子竟然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但刘泽和臣子们都被刘泽到齐国后的美好前景所迷惑,哪里听得进一个小儿的话:“嘉儿虽然说得有道理,但现在形势不一样了。”刘泽对刘嘉说道,他借用了祝午劝说他的话来说服小小王子。 “有什么不一样,齐王不还是刘襄,驷钧不还是齐国国舅吗?”刘嘉反问道。 “有些事不是你小小年纪能够懂得的。”刘泽不可能因为这个不满十二岁的儿子一句话,就打消自己早已蠢蠢欲动的念头。 之后刘泽对封国的事务做了简单安排,便带着琅琊国长史李舒,也不讲什么国王出行的仪仗威势,便和祝午一起骑着快马就赶往齐国。 琅琊国国都琅琊距齐国国都临淄虽然有五百里之遥,但一路无阻,几个人快马加鞭不到三天时间就到了临淄。 进入齐国国境后,随同刘泽一同返回齐国的祝午把刘泽侍奉得如同齐王刘襄,到齐国国都临淄后,刘襄也亲自出城迎接,并且对刘泽尊敬有加。刘泽感觉齐王完全把自己当成了皇上一样伺候,包括向来倨傲不已的齐国国舅驷钧在刘泽面前都表现得毕恭毕敬。 刘泽到齐国后,不是今天齐王请,就是明天国舅请,再就是后天祝午请,这个请过来那个请过去,让刘泽感觉到无比快乐,简直就像是神仙一样过日子。 齐国的热情接待,使刘泽感觉刘襄是真心让自己到齐国来领兵当统帅的。 每天都酒足饭饱,刚开始的前几天也能听到齐国兵士操练的声音,但齐王却只字不提让自己去看看军队、去见见将士的事。这样过了五六天后,刘襄再次来看刘泽,刘泽便很是着急地对刘襄说起此事,可刘襄却说:“王父难得到齐国,既然来了,就先好好享受享受,休息休息,其他的事您都不要操心,孙儿刘襄自会办理。”弄得刘泽无话可说,毕竟自己要带的是人家刘襄的兵,刘襄不让自己去见将士,自己不可能强行自去。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刘泽的长史李舒开始产生怀疑,觉得自己和琅琊王来齐国已经这么多天了,齐王完全没有和琅琊王说带兵的事,前几天还能够听到齐国兵士操练的动静,这几天连兵士操练的动静都没有了。 在单独和刘泽在一起的时候,李舒把自己心里的怀疑告诉了刘泽。刘泽并不是傻子,他也开始有些怀疑,听了李舒的话后就更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确实,就在刘泽在临淄城内被刘襄天天用好酒好肉灌得云里雾里、傻呵呵地等着担任反吕军统帅时,祝午已经返回琅琊国,假传刘泽旨意,将琅琊国并不多的兵马全部控制住,并且带到齐国和齐国兵合在了一起,三天前已经从都城临淄出发向京城方向进发了。 刘泽到齐国后,所有消息都被刘襄封锁了,自然不知道自己封国内发生的事,更不知道自己的兵马已经被祝午骗到了齐国,并被刘襄编在了齐军中。听了李舒的分析后,刘泽才觉得自己可能确实受骗了,上了刘襄的当,为此心里感到很是气愤和懊恼,同时也感到自己处境不妙,如果不想办法逃出齐国,完全有可能被刘襄软禁甚至杀掉。明白这一点后,刘泽才意识到,当务之急,是如何想办法逃离齐国。 第50章 刘襄起兵 虽然刘襄把刘泽和李舒软禁在齐国,但并没有想到要杀掉他们,也没有限制刘泽和随行人员的自由,只是刘泽和李舒离开住宿的地方时,会有齐国卫士跟着,名为保护,实为监控,防止刘泽和李舒两人逃走。 既然可以在齐国国都内自由走动,刘泽便和李舒直接闯进了齐王府,要求见齐王刘襄。 刘襄虽然下决心起兵反吕,但心里并不踏实,尽管有朱虚侯刘章和东牟侯刘兴居在京城作内应,但刘襄知道自己的力量并不是特别强大,刘章和刘兴居两人在京城的力量也非常有限,如果得不到其他力量的支持,自己的兵马一旦和朝廷的兵马对决起来,没有必胜的把握。再说,要率兵打进京城,沿途还要经过一些地方,首当其冲必须通过的,就是吕产的吕国。为了确保进兵顺利,刘襄非常希望得到其他诸侯王和朝中拥刘大臣们的支持。把刘泽骗到齐国,并趁机将琅琊国不多的兵马也骗至齐国,就是刘襄希望通过各种途径壮大自己的力量。 兵者,凶也。刘襄清楚,要出兵反吕,不仅要有强大的军事力量,还要师出有名,否则,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气不足,气不足则力不强。师出无名,就占据不到道义的制高点。 在刘襄对起兵有些犹豫不决的时候,收到从京城传来的朝廷正式诏告书,正式诏告高后去世的消息,诏书中还明确提出在封国的诸侯王不得进京哀悼。又过了一段时间,接到京城传来的消息,说是吕氏族人准备在高后葬礼上对京城中的刘氏族人和朝中的拥刘大臣动手,最后因为诛杀对象有所防备不得不作罢。 得到这些消息后,一方面增强了刘襄起兵的信心,另一方面也给刘襄起兵提供了口实。 为了向天下昭示自己出兵的正义,也为了招揽天下反吕人士的投入,以壮大自己的起兵力量,刘襄让祝午执笔,写了一篇讨吕文告诏告天下。 讨吕文告说:“高帝平定天下,分封刘姓子弟为王,悼惠王被封为齐王。悼惠王薨逝后,孝惠帝封我为齐王。孝惠帝死后,高后执掌朝政,擅自废黜少帝另立他人,杀害三任赵王,灭除梁国、赵国、燕国,还将齐国一分为四。虽然忠心于朝廷的大臣进谏劝阻,但太后被吕氏族人的妖言迷惑,一概不听。现在太后死了,少帝年少不能治理天下,只能靠朝中大臣和各路诸侯。但吕氏族人却假借皇上的名义号令天下,擅自揽权封官,聚集兵将显威,挟持列侯忠臣,还想借高后葬礼将刘氏族人和朝中大臣一网打尽,刘氏宗庙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境地。我率兵进京,是要保护汉家天下。高祖曾说过,‘凡非刘姓称王者,天下人都应起而诛之’,我就是响应高祖诏令,起兵诛杀那些不该为王的人。” 这篇文告把矛头指向“不当为王”者,可以说非常正确。如果将矛头明确指向吕氏族人,会激起吕氏全族人的不满和反抗,也会引起那些支持吕氏族人的不满。而将矛头仅仅指向“不当为王”者,就把打击的对象缩小为少数吕氏族人,这样,既扛起了维护高祖旨意的旗帜,又大大缩小了打击面。 可以说刘襄在文告书中提出的策略非常正确。 此时,在京城外的诸侯王除齐王刘襄、琅琊王刘泽外,还有代王刘恒、淮南王刘长、楚王刘交、吴王刘濞,他们都在各自的封国。代王刘恒在北方,淮南王刘长,楚王刘交、吴王刘濞都在南方。 代国虽然离齐国较近,但代王刘恒一直过得非常谨慎,几乎从不参与朝廷事务的议论,只知道侍奉自己的阿母薄姬,尽他的孝子之心。淮南王刘长自幼丧母,一直由高后抚养长大,不少人认为他与吕氏族人的关系比较近,不会明确站在反对吕氏族人的立场上。 要攻打京城,必须经过吕国,而吕国是吕产的封国,吕产自然不会轻易放刘襄的军队过去。 刘襄的讨吕文告发出后,国舅驷钧和中尉魏勃立即按照刘襄的安排,先行率兵进入吕国,准备攻打吕国的都城济南。 高祖刘邦死后,高后分封吕氏族人为王时,追封其父吕文为吕宣王,封侄子吕台为吕王。吕台去世后,其子吕嘉继位为吕王,两年后吕嘉因为行为放荡被高后废黜,改封吕产为吕王,但很快又改封吕产为梁王。同年,将吕国改为济川国,将梁国改为吕国,吕产仍为吕王。 由于吕产被封为吕王的时间不长,并且他一直在京城未到封国就国,所以吕国各方面的情况并不好,除朝廷派驻的护卫兵马外,吕国并没有自己的护卫力量,根本经不起力量强大的齐国兵马的攻击。 由于吕国的力量并不强大,所以齐兵进军吕国时,只是由国舅驷钧领兵,魏勃则负责督促粮草供应保障。刘襄和内史祝午则留在齐国,一方面静观各方面对起兵的反应,另一方面刘襄担心战事不顺,自己的封国出问题,便留在齐国坐镇。刘襄知道,只要战事一打开,就有很多事情需要筹划协调,齐国内部不少方面也需要进一步部署。刘襄心里想的是,如果战事顺利,自己再跟进;如果战事不利,则坚守齐国以作退路,这样就不会遭遇进退两难的险境,更不会出现失去根基的危险。 刘襄担心出兵后齐国国内出问题是有道理的。 刘襄在齐国悄悄植兵买马,朝廷是知道的,只是没有确切证据无法处置,但高后派了比较强大的兵马在齐国,并且选派有较高资历声望和有丰富智谋的召平作为齐国国相。而召平也确实不负高后的信任,到齐国后很好地履行了自己的国相职责,虽然被魏勃所骗后自感羞愧自杀了,但刘襄对召平的能力和水平是完全认同的,也相信他一定按照朝廷的要求,暗中在齐国布下了不小力量,一旦自己离开齐国,召平暗中布置的力量肯定马上发挥作用,做出不利于齐国的举动。召平被逼自杀后,为了替召平报仇,召平暗中布下的力量完全有可能伺机而动。 第51章 脱身之计 刘泽带着李舒怒气冲冲地来到齐王府时,刘襄正和风史祝午在商讨下一步的行动。 刘襄和祝午都清楚,吕国是经不住打的,必须事前有一个谋划。祝午认为,攻下吕国后,可以将兵马先行停在吕国国都济南,结合讨吕文告发出后各方的反响,再观察朝廷和各诸侯国的动静,同时,根据各诸侯王对刘襄起兵前发去信函的回复情况,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刘襄则认为,既然已经走出了第一步,就必须走第二步、第三步,反吕的旗帜已经竖起,等于公开向天下人昭示了自己走上与吕氏族人全面对抗之路,就算接下来自己没有任何行动,吕氏族人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只有彻底铲除吕氏族人的势力,才能确保自己和齐国的安全。 不过,刘襄心里也清楚,自己对抗吕氏族人的底气并不足,毕竟朝廷的力量远比齐国的力量强大,要铲除吕氏族人的势力,仅靠齐国单方面的力量远远不够,出兵攻打吕国,主要是想以此试探各方面的反应,如果天下的反应有利于自己,则大胆领兵西进,直接攻打京城,消灭吕氏族人;如果天下的反应不利于自己,则占住吕国,以后再伺机而动。 因为公开起兵,刘襄承受的心里压力非常大。主要是发给各诸侯王的信函至今没有得到一个王爷的回复。没有王爷响应,自己便面临独力抵抗强大的朝廷兵马的局面,如此一来,自己势单力薄,很可能面临失败的结果。 刘襄正思前想后考虑当前所面临的压力,看见刘泽怒气冲冲地冲进王府,本想借机发作,将他们训斥一顿,以消减内心的压力,但刘泽是自己的爷爷辈,刘襄也知道自己理亏,只好强忍着内心的焦躁对刘泽说道:“真不好意思,这几天孙儿杂务缠身,没能来给王父请安,还请王父宽宏。” 听了刘襄的话后,刘泽虽然一肚子火,也感到不好发作了,只好显得气咻咻地说道:“安什么安?只怕我这一把老骨头已经走不出齐国了!” 听了刘泽的话后,刘襄猜测刘泽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计谋。但刘泽毕竟是刘氏族人,并且是祖辈,不能将他完全推向自己的对立面。想了想后,刘襄接过刘泽的话头说道:“王父这话重了,侄孙这也是为刘氏族人的安危弄得焦头烂额没有办法的事。王父知道,仅以我齐国的力量和执掌朝廷大权的吕氏族人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但如果不奋起反抗吕氏族人的专横,我们刘氏一族就完全可能被吕氏族人所灭,死无葬身之地。侄孙也是为了刘氏族人的安危才孤注一掷,希望王父能够理解。” 刘襄没有直接回答自己的问话,但从他的话中,刘泽确定自己确实被刘襄软禁了起来。尽管刘泽觉得刘襄说的话有一定道理,但他知道刘襄一直是心怀虎狼之心,如果不能从他的掌中逃离出去,不管后面的结果如何,自己都将会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 听了刘襄的话后,刘泽头脑中突然来了灵感,改变了之前想兴师问罪的态度,借刘襄的话头说道:“齐王真是我们刘氏家族的栋梁之才,也必是我们刘氏家族的救族之人。高祖打下汉室天下,孝惠皇帝继位承祚,本是天理之至。然孝惠皇帝没有子嗣,他去世后,齐王作为高祖的长孙,无论从哪个方面讲,都应该是继承大位的当然之人,但太后为一己之私,接连扶立两个少帝,而这两个少帝是不是孝惠皇帝的子嗣谁也说不清楚。既然现在太后已经去世,她扶立的非孝惠皇帝子嗣的少帝就应该被废除。我作为刘氏族人中在世最年长的人,必须到京城去为齐王奔走,为齐王呼号,为齐王能够坐上皇位尽我这一把老骨头之力。齐王把我留在齐国,不仅帮不了你任何忙,还会给你增加思想顾虑和精神负担,不如放我到京城去。我相信,以我刘泽的老脸老份,京城里的那些朝臣们即使不明确表态支持,至少也不会公然反对。有了其他王爷和朝中大臣们的支持,还怕齐王执掌不了天下?齐王知道,我既不是高祖的嫡亲,也没有什么本事,决然不会有任何非份之想,更不会做出有害于齐王的事。我遍观刘氏全族,只有齐王能够坐天下,也只有齐王坐到皇位上去,天下才能平安稳定。我的话,相信齐王也是认可的。” 急中生智,并不擅于言辞的刘泽,竟然说出了一番如此富有说服力的话来,真让人意想不到。 很多时候,一个人在极为紧急的状态会发挥出超常的能力,这个时候的刘泽就是如此。 听了刘泽的这一番话后,刘襄感到完全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作为刘氏家族中最有资历和辈份最高的人都这样说,刘襄自然感到自己皇位有望。刘襄在心里想,确实如琅琊王所说,自己把他死死地软禁在齐国,不仅起不到任何正面的作用,的确还可能给自己增加不少麻烦。以其将琅琊王软禁在齐国,不如把他笼络好,放他到京城去为自己争取支持,岂不是更好?再说,琅琊国仅有的一点兵马都已经被祝午骗到了齐国,就是把这个王父放回去,对自己也形不成什么威胁。如果把他死死地软禁在齐国,其他人知道后肯定会产生误会,认为自己为了当皇帝,对本家本族的长辈都不放过,更何况其他人。如果在天下形成这样的看法,对自已坐上皇位是很不利的,干脆死马当成活马医,利用刘泽的辈份和资历,让他到京城去当自已的说客。如果他真能按照他所说的那样去做,说不定还真能为自己坐上皇位起到一定的作用。 想到这些,刘襄便很爽快地答应放刘泽出齐国,让刘泽去京城为自己争取其他王爷和朝中大臣的支持。 第52章 刘泽度君 孝惠帝去世后,高祖已经没有嫡系子嗣,惠帝也没有嫡系子嗣,几个据说是惠帝子嗣的,如前少帝刘恭、淮阳王刘疆、常山王刘不疑、襄城侯刘弘(原名刘山,曾用名刘义,后改封常山王,也即现在在位的少帝)、轵侯刘朝、壶关侯刘武(后改封淮阳王)等等,朝廷内外的人都很怀疑,认为他们并非惠帝之子,只是由于害怕高后的强势手腕和残忍杀戮,才噤声若寒蝉,不敢公然反对。现在高后终于到地下见高祖去了,正是为皇帝宝座拼一把的时候。任何事,只有努力才会有结果,没有努力,肯定不会有任何结果。刘襄也相信天上不会掉馅饼。 虽然想到不少问题,但刘襄毕竟年轻,考虑问题还是欠周到,他就没想想,刘泽真的会不在意自己在齐国被软禁,并且把他琅琊国的兵马也骗走这事?自己受到极大的威胁,刘泽心中真就没有一点怨恨,还会真心去为威胁他的人努力? 不管刘襄想没想这些问题,最后确实将刘泽从齐国放走了,并且还送了刘泽一大笔财物,希望刘泽用这笔财物去为他笼络人心,为他争取各方面的支持。 带着刘襄送给自己的财物,刘泽和李舒匆匆逃出齐国,先是假意往西边的长安方向走了两三天的路,然后择机转而向北,进入了代国境内。 刘泽这样走,是害怕刘襄万一反悔,派人又把他追回去。不按常路走,可以避开刘襄人马的追赶。 逃出齐国后,一路上刘泽都在想,高后去世,现在的少帝刘弘肯定在皇位上坐不稳,皇帝的宝座必将会在刘氏族人和吕氏族人中争夺。 吕氏族人虽然拥有巨大的权力,但他们根基太差,即使高后让他们掌管了北军和南军,也不一定能够指挥得动,更难坐稳天下。皇帝宝座还是只有刘氏族人坐上去,天下才不会大乱。刘泽觉得,遍观刘氏族人,虽然刘襄有虎狼之心,也有争夺皇帝宝座的实力,但齐国君臣太过跋扈,朝中拥刘大臣及地方豪杰都对其不满。刘泽认为刘襄要坐上皇帝宝座很难,即使他凭着齐国的实力强行争夺,也只会使天下大乱。 从自己所听说到的情况判断,刘泽认为,在所有的诸侯王中,代王刘恒最是宽厚笃信,仁孝慈爱,从不参与朝廷的是是非非,每日只做孝敬阿母薄姬的事,亲尝汤药,替母解颐。正是刘恒的这个态度,刘泽认为很容易得到人们的认同,这也是老子所说的“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以刘泽知晓的代国黎民百姓对刘恒的口碑,刘恒可能是坐上皇位的最好人选。 刘泽也想过其他刘氏诸侯王,但都觉得不如刘恒恰当。 淮南王刘长虽然是高祖的儿子,由于他从小失去生母,对人缺乏仁爱,口碑远没有刘恒好,并且他又是由高后养大的,他对吕氏族人的态度到底怎么样,谁也说不清楚。对高后不满的人,对由高后抚养长大的刘长,自然也会产生不满。 楚王刘交倒是爱好读书,并且多才多艺,少年时和鲁穆生、白生、申公等人一起,接受荀子弟子浮丘伯教授《诗经》。刘邦封为沛公时,刘交随同萧何、曹参等从军灞上,被封为文信君,刘邦即位后被封为楚王。高后执掌朝政后,刘交听说浮丘伯居住在长安,便把自己的二儿子刘郢客送到长安去接受教育,并且还让申公陪同。从这一点倒可以看出刘交对子嗣的教育非常重视。但刘交年岁已大,并且身体一直不好,听说最近这一年时间更是病得厉害,基本上是躺在床榻上不能行动,以这样的身体要想坐上皇帝的宝座也是不可能的。但刘交是高祖的弟弟,正常情况下,高祖的皇位不可能传给弟弟。 吴王刘濞倒是有能力,和刘襄一样也是野心勃勃,但其性情太过剽悍勇猛,加上他并不是高祖的子嗣,要想坐上皇帝的宝座也基本上不可能。再加上当年高祖封刘濞为吴王后,观察刘濞的面相,觉得刘濞面带反相,曾感到后悔,想收回封刘濞为吴王的诏命。但天子之言,岂能反复不定,刘邦只得专门召见刘濞当面敲打,严告刘濞不得谋反。天下所有人几乎都知道此事。刘濞到自己的封国后,就把高祖的话忘了,悄悄做着壮大自己实力的事,想着有朝一日对抗可能来自朝廷的压力。当然,刘濞也确实有一定的野心,可他不敢象刘襄那样,毫不掩饰自己对皇位的觊觎之心,毕竟他只是高祖的侄儿,不是高祖的子嗣。正常情况下,他要坐上皇位也很难。 通过分析,刘泽认为只有刘恒是最恰当的皇帝人选,既然如此,并且自己已经进入代国国境,何不干脆去代国都城见见刘恒,实地察看一下刘恒到底是不是如传闻中那样仁孝慈爱。 再说代王刘恒在高后去世后的第三天,薄昭让马驰带到京城的鸽子“长随”便飞到了代国,传来了高后死亡的消息。 为及时掌握来自京城的消息,薄昭在代国偷偷豢养了一些信鸽,以方便传递京城与代国之间的消息。 楚汉相争时,高祖被项羽追击,危急之时只得跳进路边一口废井躲避。让高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口废井太深,跳下去后自己根本无法出来。躲过了项羽的追击,却陷在了深深的废井里,好在高祖当时正好带着一羽信鸽在身上,情急之下,只得放鸽求救。正是这只鸽子救了高祖的命,要不然高祖可能就被困死在废井里了。从废井里出来后,有感于鸽子救了他的命,高祖便安排专人饲养鸽子。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高祖专门安排人饲养鸽子,下面的人自然效仿,一时之间,养鸽子成了时尚,汉王朝正式建立后,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们更是养鸽成瘾。有一天,高祖在皇宫闲坐,看到空中不少鸽子飞来飞去,想起自己靠鸽子得救的事,马上意识到鸽子可以传递消息,既然京城的人养了这么多鸽子,那么京城的任何消息都有可能很快传递出去,这非常不利于朝廷,于是马上下诏灭掉除南军北军饲养的军用鸽子外的所有民养鸽子。同时诏令各地和各诸侯国也不得饲养,并安排专人查禁。 第53章 “长随”远来 高祖死后,禁养鸽子的禁令虽然没有解除,但因为已经很少有战事,特别是异姓王被全部诛杀后,京城以外的危险除匈奴外,已经基本上没有了,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查禁饲养鸽子的力度便慢慢减弱了,有人又开始偷偷饲养起鸽子来。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薄昭才敢在代国王宫里偷偷饲养鸽子。 不管什么时候,第一时间知道重要消息,对谁来讲都非常重要。因为有薄昭的这个先见之明,刘恒可以说是京城外得到高后去世消息较早的诸侯王。 这只鸽子清晨寅时从京城飞出,之后一直在空中飞翔。由于天气太热,上千里的路程,只是中途飞经汾水时在汾水边饮了一点河水,加上身上背负了一样东西,虽然重量不大,毕竟改变了身体的重要。小小的鸽子要飞越超长的距离,自然需要耗费很多体能,最后这只鸽子飞到目的地,落在薄富居室前的石阶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卯时时分,它虽然耗尽了全身力气,但还是“咕咕”地叫了几声,便昏死在薄富的居室前。 薄富从外面回居室时,发现了昏死在石阶上的鸽子,感觉这只鸽子很眼熟,捡起来仔细一看,发现是自己饲养的信鸽“长随”从京城飞回来了。 “长随”从京城飞到代国,一定是京城里有什么重要的消息,薄富来不及痛惜昏死的鸽子,连忙在鸽子身上找寻它带来的东西。在“长随”的腹部发现一只小小的锦囊,里面有一个硬硬的东西,薄富马上意识到锦囊里装有重要的情报。 薄富贵连忙解开从“长随”翅膀下绕过胸脯拴着的锦囊,并大声叫来一个随从,让他马上给尚有一丝体温的鸽子喂一点热水,看能不能救活它。他自己则拿着锦囊直奔叔父薄昭处,希望叔父能够早一点看到“长随”带来的消息。当然,他自己也希望尽快知道京城里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情。薄昭曾明确要求,凡是有关京城的消息,必须第一时间告诉他,并且一再声明,不该外传的消息,任何人都不得知晓,更不得外泄。 “长随”是薄富从小养大的。在这只鸽子能够飞的时候,薄富便发现它有其他鸽子没有的长处,那就是飞行的速度和时间都远比其他鸽子强,越大这个特点越突出,因此薄富便给这只鸽子取名“长随”,意思是希望它能够长久地跟随自己。叔父薄昭听说这只鸽子与众不同后,要求薄富仔细喂养。长大后,这只鸽子果然是少有的鸽中神品,飞行速度和时间都大大强于其它鸽子,并且方向感特别强,无论把它从什么地方放飞,也哪怕距离再远,它都能飞回来。 薄昭听说“长随”从遥远的京城飞回了代国,马上就知道京城有重要消息传来。他打开薄富给他的锦囊,见里面装着一只折断的小小玉簪,马上大喊一声“真是太好了!”那种激动的样子,薄富还是第一次看见。之后,薄昭便拿着锦囊往外走,边走嘴里还边大声说道:“我要进宫去见代王!”也不等薄富有什么反应,便急速赶进王府,他要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代王和姐姐薄姬。 薄富没弄明白叔父为什么从锦囊里拿出一只很小并且已经折断的玉簪后会显得如此激动。他自然不明白这只折断的玉簪是薄昭和京城里的薄贵约定的暗号,玉簪代表高后,玉簪折断,意思就是高后已死。 薄昭让信鸽传递一只折断的玉簪,可以说是一种绝对保密的暗号,即使这只鸽子被人捉住,看见锦囊里折断的玉簪也不会明白是什么意思。从这一点可以看出,薄昭是一个很有反谍意识和反谍能力的人,一般的人谁会想到这种主意?上次马驰从代国回京城时,薄昭让马驰将“长随”带到京城,就想到京城有重要事情发生时,能让薄贵用“长随”在最短的时间里将消息传递到代国,并且和马驰约定了专门的暗号,就是用折断的玉簪暗示高后的死讯。 薄昭赶到代王府时,刘恒正和阿母在代王府的织房里看阿母织布。虽然因为织布落下腰痛病,但薄姬对织布却是情有独钟,随刘恒到代国后,就要求在王府中为她准备一间织房,她要继续织布。薄姬对刘恒说,她织布,既可以自己解决一些穿衣所需布料,也可以打发每天的时光。后来,刘恒慢慢长大后也理解了阿母的心情,实际上,在阿母的内心里,还有一层以织布来怀念高祖的意思:她正是在织房里被高祖看中,并在当天被高祖召幸,从而有了刘恒的,也因此彻底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虽然仅仅只被高祖临幸了这一次,也正是这仅有的一次,使薄姬对这次被高祖看中并临幸印象深刻,内心里始终念念不忘。 因为薄姬坚持自己织布,刘恒也就坚持只穿阿母所织布料制作的衣服,这也是刘恒一直穿粗布素服的重要原因。 薄昭一见进织房就兴奋地大声说道:“代王、阿姐,大好消息!大好消息!” 见薄昭兴奋的样子,刘恒问道:“舅舅,什么大好消息,让你这么高兴?” 薄姬却说道:“都几十岁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让人高兴了。”薄昭仍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究竟是什么消息?”刘恒再一次问道。 “太后死了。”薄昭仍然是兴奋地说道。 刘恒和薄姬一听,都先是一愣,好像没回过神来。之后,才显得有些不相信地问道:“你说什么?太后死了?”这确实是一个轰天消息,对刘恒和薄姬来说,也确实是大好消息。 “是的,太后死了!‘长随’刚从京城飞来,它带来了高后去世的消息。”说完,薄昭把小小锦囊里折断的小玉簪取出,拿给刘恒和薄姬看:“这是我和薄贵约定的暗号,薄富刚从‘长随’身上取下来。” 薄昭负责收集和处理来自京城的消息,这是刘恒和薄姬都知道的。对薄昭的话,他们肯定不会怀疑,只是因为这个消息太重大,无论是对他们思想的冲击,还是对他们今后的生活,影响都非常巨大,所以刘恒和薄姬听到高后去世的消息时,完全不敢相信。 第54章 轰天消息 高后去世,不管是对刘恒,还是对薄姬来讲,都是天大的消息。从被高祖临幸的那一天起,高后就成了压在薄姬心上的一块巨石。二十多年来,虽然随着时日的推移,薄姬自己对高后的畏惧之心有所减弱,但高后处置高祖姬妃所生子嗣的残忍,一直是压在薄姬心上的一块巨石,因为担心自己的儿子被高后残害,自己的恐惧之心反倒更为加重,唯恐高后做出任何对自己儿子不利的举动。 现在这一一直压在心头的巨石因为高后的去世,终于落下了,薄姬自然感觉是巨累卸身。 巨大心理压力的突然卸掉,使薄姬感觉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本来是坐在织机上的,听了薄昭的话后,愣愣地坐在那里象是入了定一样,可稍过了一阵,又突然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来,那种神态完全是一种极度的迷茫和失神。薄昭以为姐姐要走出织房,没想到她刚站起来后又马上直直地坐下,之后便猛地扑倒在织机上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的伤心程度,使薄昭和刘恒都感到害怕——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薄姬哭得如此伤心。 刘恒见状,心里也感到莫名地难过,同样是不由自主地跟着阿母哭了起来,虽然没有薄姬哭得那样伤悲,但也是从内心深处发出的喜极而悲的真实情感。 和薄姬听到高后去世的消息一样,刘恒听到这个消息后,头脑里也是突然一片茫然,感觉自己的魂突然被人抽走了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自刘恒懂事以后,高后一直是他心里的梦魇,常常在梦里梦见残忍的高后残忍地杀害自己和阿母,现在这一梦魇突然消失,感觉之前一直抵抗着的危墙突然垮塌,自己的身子完全失去了依靠一样。 想想也是,自从被高祖临幸,二十多年来,高后的阴影一直笼罩在薄姬的心里。受阿母的教导和来自京城种种不祥消息的影响,刘恒的心里同样慢慢地被残忍的高后占据,成为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始终压在心里,不敢喘气,也不敢呻唤,总感到有朝一日会被这块巨石压得粉身碎骨,为此被弄身心始终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现在这块巨石终于落地了,一直积压在内心头的痛苦和怨恨终于可以释放了,薄姬和刘恒怎么会不喜极而悲呢?心里又怎么不会感到突然变得空虚呢? 高后去世的消息,对薄昭来说同样是感到非常高兴的事。这些年高后对姐姐、对代王以至于对自己所形成的巨大威胁,薄昭同样是心有所感,并且感到极为害怕。如果姐姐和代王被高后所害,自己同样遭难,现在这种危险终于消除了,这种突然的轻松,感觉身上好像突然掉落了上百斤的东西下去,整个身子都有些飘飘然。 和刘恒、薄姬相比,薄昭心里的重负毕竟要轻一些,面对高后去世的现实也更冷静一些。在薄姬和刘恒哭了一阵后,薄昭劝慰道:“姐姐、代王,太后去世,压在我们心头的这块巨石终于落下了。现在我们可以不担心太后对我 们的威胁。但太后去世,朝廷的局势必然发生变化,我们还是要思考朝廷局势变化可能给代王带来的影响,提前做一些谋划。”薄昭知道,只有让姐姐和代王好好地哭一下,他们内心里的伤感才能释放。 听了薄昭的话后,刘恒止住了哭声,抬手用衣袖擦试了一下自己的眼泪,走到薄姬身边,用双手搂着薄姬的手臂,也轻声劝慰道:“阿母节悲!舅舅说的有道理,虽然太后去世了,但未来的朝廷局势会怎么变化,现在谁都说不清,我们应该为局势的变化提前做一些谋划。” 想想也是。高后去世,朝廷局势必然发生变化,这个变化会怎样变,特别是对自己的儿子会带来怎样的影响,是必须提前分析和做出相应谋划和应对准备的。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高后去世,吕氏族人肯定会利用手上掌握的权力,完全掌控朝局。吕氏族人完全掌控朝政后,必定会以少帝的名义排斥、打击甚至残害刘氏族人和朝中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如果不能联合起来形成合力,肯定无法对付已经手握重权的吕氏族人,假以时日,刘氏族人必将会被击垮,甚至全部被吕氏族人清除掉。想到这些,薄姬内心里仍然感到不安。 但不安归不安,无论是薄姬还是刘恒或薄昭,都仍然感到无能为力。作为诸侯王,除了刘泽的琅琊国,就是代国的实力最弱,不仅刘襄的齐国、刘濞的吴国实力远超代国,就是刘长的淮南国和刘交的楚国,其实力都远在代国之上。薄姬和刘恒都知道,这些诸侯王们虽然实力不一样,但都各有各的盘算,要想他们联手对付吕氏族人,一时之间并不容易。 正因为代国是除琅琊国外最弱的诸侯国,薄姬才一直教导刘恒,不要过问朝政上的事。刘恒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对朝廷政事毫不关心,也从不过问。刘恒也清楚,即使自己热心朝政,也争不过其他诸侯王,弄不好还会因为和他们相争自取其辱。 刘恒不热心朝政,并不等于京城里的高后也对代国漠然视之,放任不管。 就在赵王刘恢自杀,高后废除刘恢的赵王封号后不久,就派使者到代国,告知刘恒将改封他为赵王。 刘恒一听这个消息,马上吓得浑身发抖,感到自己马上就将大难临头。薄姬也因此感到极为害怕,担心高后很快就会对自己的儿子下手。 “赵王”,似乎是一个不祥的称号,前几任赵王的结局都非常悲惨。殷鉴不远,现在高后又盯上了刘恒,刘恒和薄姬都感到死神就在不远处招手,这怎么能不让刘恒和薄姬感到害怕呢?刘恒同国舅薄昭和几个臣子商议后,以刘恒个人的名义直接给高后上书,在对高后的恩意表示了万分感激之后,诚恳地表示自己愿意继续留守在代国,替朝廷抵挡匈奴的侵扰,为朝廷的安宁尽心努力。 第55章 “赵王”之蛊 汉王朝至今的几任赵王,结局都非常不好。 汉王朝的首任赵王是曾被封为常山王的张耳,虽然首任赵王张耳寿终正寝,但高祖九年,赵国国相贯高因不满高祖蔑视继位为赵王的张敖,密谋截杀高祖,被其仇人告发后,张敖和贯高都被逮捕,并被押往京城准备治罪。要不是贯高坚决否认张敖参与截杀、后来的事实也证明张敖确实没有参与贯高等人的行动,并且娶的是高祖和高后唯一的女儿鲁元公主为妻,张敖可能早就被高祖诛杀了。但就是这样,张敖仍然被废掉赵王封号,降为宣平侯。 汉王朝的第二任赵王是刘邦的三儿子刘如意。高祖七年刘如意被封为代王,两年后改封为赵王。因为刘如意是戚夫人的儿子,高祖死后,高后报复戚夫人,自然不会放过戚夫人的儿子,虽然有作为皇帝的刘盈的保护,但最终还是被高后千方百计找机会毒死了。 汉王朝的第三任赵王刘友,原本为淮阳王。将刘友改封为赵王后,为了安抚刘友,高后将长兄吕释之的女儿嫁给刘友为妻。哪知道刘友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吕姓妻子,只喜欢一个姬妃。高后的这个侄女怎么想办法都笼络不住刘友的心,便醋意大发,跑到高后那里告状,还添油加醋地诬陷刘友,说刘友曾说等高后百年后一定要杀了吕氏族人以报仇。高后一听那还了得,为了安慰你刘友,自己把侄女儿都搭上了,你刘友竟然不卖帐,还扬言要报仇,于是高后将刘友从封国召到京城,将其安置到赵王邸后便派兵将赵王邸围住,不给刘友任何食物,最后堂堂赵王竟然被活活饿死。 刘友被饿死后,高后又将梁王刘恢改封为赵王,同时,为了宽慰刘恢,高后将吕产的女儿吕姣嫁给刘恢为后。之前先后被封为赵王的刘如意和刘友,都是被高后残害的,现在自己被改封为赵王,刘恢自然感到凶多吉少。 吕姣嫁给刘恢后,自恃有高后撑腰,在赵王府里为所欲为,恣意横行,根本不把刘恢放在眼中。刘恢原来有一个自己非常喜爱的妃子,二人非常恩爱,吕姣嫁给刘恢后,自然不会让刘恢亲近其他女人。如此一来,刘恢原本仅有的一点快乐和安慰彻底失去了。吕姣嫁给刘恢时从娘家来了不少随从和侍女到赵王府,这些吕姣带来的随从和侍女同样自恃有高后和王后作依仗,眼里只有高后和王后,对刘恢也视为可有可无。赵王府原有的随从人等在赵王府自然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就是刘恢自己在王府里也很不自由,完全像犯人一样被监视着。 面对这种囚徒式的生活,刘恢感到绝望,特别是他偷偷和自己心爱的妃子幽会的事被吕王后得知后,吕王后竟然派人把刘恢的这个爱妃用毒酒毒死了,为此,刘恢感到很是伤心,但又无可奈何,只好借音托意,为被毒死的爱姬作了四首歌曲,让府里的乐人吟唱,以表达自己对爱姬的怀念之情。听着乐人们动情的吟唱,想到自从吕姣进府后自己就身不由己,处处受到吕氏及其仆从监视约束的可怜处境,刘恢感到很是绝望,在乐人动人的吟唱中自杀身亡,追随他的爱姬到九泉去了。 听说刘恢自杀的消息后,高后不仅没有半点同情,反而斥责刘恢为了一个女人,竟然不顾宗庙礼仪,有失刘氏族人和诸侯王的尊严,废除了刘恢的赵王封号。 几任赵王的悲惨命运眼看着就要降临到自己头上,刘恒和薄姬怎么能不害怕呢?刘恒和薄姬几乎是天天担惊受怕,唯恐哪一天就从京城传来不好的消息。 在日夜担惊受怕的日子里渡过将近半年时间后,传来高后病重且日甚一日的消息,现在又传来高后去世的消息,担心步几个赵王后尘的心终于可以暂时放下来了。 虽然可能步几个赵王后尘的担心放下了,但并不等于就完全可以无拘无束、无忧无虑地自由自在生活了。高后去世前,高后可能随时都会想到在代国的四王爷,高后去世后,朝廷局势肯定发生变化,但这种变化又会是什么样的变化,会对刘恒产生什么样的影响,现在是谁也说不清。 尽管刘恒不愿意参与朝廷的是是非非,但并不等于他就完全可以不关心京城里的事,毕竟京城不仅是能够决定他和他阿母的荣辱地位的地方,也是能够决定他和他阿母的生死命运的地方。 高后去世,吕刘两族人无论谁最终掌控朝政,都必将对刘恒的命运产生巨大影响,这一点,刘恒、薄姬和薄昭心里都非常清楚。如果是刘氏族人掌握朝政,以刘恒在高后强势高压下的生活经历,执掌朝政的人应该不会对刘恒有太多的担心和害怕,也应该不会对他下狠手,毕竟大家都是同宗,并且刘恒还是高祖在世不多的子嗣;但如果是吕氏族人掌控朝政,为了稳固他们的地位,必然会对刘氏族人采取强力杀伐的手段,到那时,不光是刘恒面临危险,整个刘氏族人都将面临危险。 对此,刘恒同样感到忧心忡忡。但刘恒知道,以自己的力量,对朝廷局势的变化完全无能为力,只能被动地等待。 在刘恒终日忧心忡忡,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郞中令张武突然来禀报,说是琅琊国国王刘泽已经进入代国,正往国都中都而来。 刘恒听后大吃一惊,之前据线人禀报,说琅琊国国王刘泽被齐王骗到了齐国,刘泽知道自己被骗后,主动向齐王提出到京城去为齐王争取朝中大臣们支持,齐王同意后还送了大量金银财物给琅琊王作为资费,希望刘泽能够以刘氏族人中的长辈身份,去争取朝廷上下对他自己的认同。据报琅琊王刘泽离开齐国后,已经向西往京城方向去了,怎么会突然到自己的封国来呢?他到代国来又是为了什么呢?为此,刘恒感到很是不解。 第56章 刘泽入代 尽管疑问重重,但刘泽毕竟是长辈,并且已经不请自到,作为晚辈,刘恒不可能不接待,并且还不能失礼,哪怕因此引起齐王刘襄的不满,也要热情接待。因此,刘恒想了想后对张武说道:“请郞中令马上带人马去王叔来中都的路上迎接,要热情隆重,我也去给母后禀报此事。” 薄姬听说琅琊王刘泽突然转道到代国,也不明白为什么。出于一直以来小心谨慎的习惯,薄姬要刘恒一定待之以礼,至于刘泽到代国的目的,等他到后自然明白,到时候再因应而对。 刘泽进入代国境内不久,就受到郎中令张武率领的代王府人员的热情接待,这给刘泽留下了极好的印象。到中都时,代王刘恒亲自到城门口迎接,并且以晚辈之礼向刘泽请安、问好,这让刘泽心里感到很是满意,想到齐王刘襄对自己的态度,两相对比,刘泽就觉得刘恒不愧是名满天下的孝慈子嗣,对刘恒的好感大大提升。 将刘泽在驿馆安顿下来后,刘恒直接问刘泽道:“王叔怎么有闲到侄儿这里来走一趟?”刘恒本来想说“你不是被齐王骗到齐国去了,怎么又到我这里来了?”但出口之前却改成了现在的话。 刘恒清楚,如果按自己原来想的话说,必定会在刘泽心里产生很不好的效果。首先会暴露自己也在收集各路诸侯的秘密;其次会打击刘泽的自尊,说他被骗,岂不等于是说他愚蠢;再次,也会显示出自己对齐王刘襄的不恭。 这就是刘恒,虽然表面上似乎只关注自己的封国,实际上想问题还是比较透彻。 听了刘恒的话后,刘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王侄呀!实不瞒你说,我这可是逃命而来呀!” 刘恒一听这话,马上装作非常吃惊的样子对刘泽说道:“王叔怎么这样说呢?” 既然自己选择到代国来,也就没有掩饰的必要,刘泽如实地把自己被刘襄的太史令祝午骗到齐国并被齐王软禁,自己想办法说服刘襄放了自己,为躲避刘襄可能反悔后的追杀,未按常路直接到京城,而是想着隐秘而行,所以离开齐国国境后便绕圈子到了代国的事给刘恒说了一遍。最后,刘泽对刘恒说:“代王呀!我到代国来,一方面是来逃难避害,另一方面也是想来看看贤侄。在所有的王侄、王孙中,叔公是最看好你的。现在太后去世了,朝廷必将面临巨大的变局,希望贤侄你要早做准备呀!” “王叔您是知道的,侄儿对朝中之事并不关心,侄儿关心的只是母后的身体,她老人家为侄儿吃了不少苦头,现在侄儿长大了,不能再让她老人家吃苦了。”见刘泽并没有隐瞒什么,刘恒也就没有在刘泽面前装腔作势,而是如实地把自己心里想的告诉了刘泽。 “代王是个孝子,这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以代王伺候母后的仁慈孝悌之心r去照顾天下的黎民百姓,岂不是天下黎民百姓的福气?”刘泽有意试探地说道。 刘泽的话虽然说得非常好听,但刘恒并不知道他的真实意图,所以听了刘泽的话后连连摆手,对刘泽说道:“王叔千万不要这样说,能够伺奉好母后,刘恒就非常心满意足了。侄儿没有什么能力,更没有任何优势,能够把自己的封国看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刘泽见刘恒对自己很是真诚,并没有虚以应付的感觉,话也说得很是低调,便很是认真地对刘恒说道:“不管代王你自己怎么想,我都是要到京城去。虽然齐王已经起兵要想打进京城,但我认为他不会成功。到京城后,我一定会广为宣传代王的孝心慈意,努力为代王争取朝臣们的支持。天下刚刚稳定不久,谁都不愿意又进入生灵涂炭的兵荒马乱时代。这些年天下臣民为太后和吕氏族人的强势压制所苦,人人都希望有一个仁慈爱民的皇上,以使他们能有一个平稳安宁的生活。遍观所有刘氏族人,我认为只有王侄你最适合坐到皇帝的宝座上去。” “王叔千万不能这样说,少帝不是在位吗?王叔这样说可是灭门之祸呀!”听刘泽这样说,刘恒虽然心里感到很是舒畅,但却马上阻止刘泽。 “贤侄不要怕,王叔这样说自然有王叔的道理。现在的少帝刘弘以及淮阳王刘长、常山王刘朝等,都不是孝惠帝的子嗣,而是太后使诡计用他人之子冒名的。至于其他刘姓王爷,如齐王,虽然有能力,但太过暴烈,其母舅家族也非常霸道,特别是齐国国舅驷钧,更是蛮横骄纵,如果齐王坐上皇帝的宝座,岂不又是一个吕姓天下?这对天下人来说都不是好事。从这一次他的作派上就可也以看出,如果他坐上皇帝宝座,我们刘姓人同样不会有好结果。而淮南王刘长年龄偏小,并且淮南王母舅家族的人同样凶狠残暴、飞扬跋扈,再加上他是太后养大的,他对刘氏族人和吕氏族人的态度究竟如何,谁也说不清楚。如果他坐上皇帝宝座,和齐王刘襄不会有什么差别,可能仍然是太后当家的局面。太后在世时的所作所为,朝廷内外的人都非常清楚,并且都深受其害。但太后是高祖的嫡妻,尽管她强势霸道、凶狠残忍,但对汉王朝的建立多少还是有一些功劳,她执掌朝政大臣们虽然并不是真正拥护,但也不敢轻易得罪。但如果是齐王或淮南王的母族执掌朝政,天下人肯定不会顺服。吴王刘濞虽然有能力也有实力,但他并不是高祖的子嗣,并且他也是一个凶狠霸道之人。我对所有刘家子嗣都作了分析,认为代王你宽厚仁孝、慈爱大度,只有你是最适合坐到皇帝位置上去的人。” 刘泽对几个有可能坐上皇位的刘姓诸侯王都作了点评,对刘恒有意回避了母舅家族势力不强,坐上皇位后不会形成后宫干政这一问题。这也是刘泽聪明的地方,不去触及可能会被刘恒认为是短处的地方。 第57章 低调代王 听了刘泽的分析后,刘恒感到很是受用,也对这个一直认为无能,靠欺骗获得王位的王叔有了新的认识。特别是他对齐王刘襄和淮南王刘长两个人为啥不能坐皇位的分析,刘恒觉得很是到位。 “王叔也不能这样说,毕竟局势究竟会怎么变,现在谁也说不清楚,还希望王叔以贵体保重为要。”刘恒说这话,实际上是在间接提醒刘泽,不能简单地逞口舌之快招致飞来之祸。 对刘泽的话,刘恒虽然口头上没有接受,但心里却非常感动,自己自八岁被册封为代王到封国后,因为阿母的严格管束,一直生活得非常小心谨慎,除了必须与朝廷大臣和诸侯打交道外,基本上没有主动和朝廷大臣及诸侯交往,从来没有听到有人对自己有这样正面的评价,特别是那些诸侯王,甚至都瞧不起似乎树叶落下都害怕砸到头的自己。 刘恒虽然在京城的皇宫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但那时年龄太小,一点都不懂皇宫里的曲折是非,更不懂宫廷政治。只是因为生在帝王家,接触和了解到的都是宫廷里的事,接受的启蒙教育也是和朝廷有关,有了自己的意识以后,对宫廷里的事慢慢地才有所了解。随着年龄的增长,了解的事自然越来越多,特别是被封为代王后,虽然远离了京城和皇宫,并且其母薄姬也有意识淡化宫廷里的残酷争斗,尽可能让刘恒不要介入到这种争斗中去,但毕竟自己和阿母的命运都和宫廷息息相关,逐渐长大的刘恒还是慢慢地留心朝廷和诸侯国发生的事。 刘恒对阿母薄姬的孝顺,是因为薄姬经常给他讲她在皇宫中是如何受苦、如何低声下气以避免激怒高后、如何小心保护刘恒不受伤害,以至于落得全身是病等等。慢慢长大后,了解了更多有关皇宫里的事,刘恒开始理解阿母为自己做出的巨大牺牲,觉得阿母为自己付出了很多,自己也应该为阿母付出。因此,不仅在阿母生病时天天坚持试尝汤药,对薄姬的照顾也是无微不至。刘恒越是长大,就越是理解阿母的不容易,尤其是高后为了报复戚夫人,将戚夫人弄成“人彘”的惨烈、残酷,更是让刘恒为母后每天胆颤心惊过日子的痛楚感到不安和难过。刘恒清楚,母后这么艰难甚至低声下气地过日子,目的还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越是理解母后的艰辛痛楚,刘恒就越是觉得自己应该好好照顾母后,好好按照母后的教诲做,不做任何有可能激怒高后,以免高后做出有害于自己母后的事。久而久之,刘恒对母后的孝顺、总是小心翼翼处事也就成了习惯,没有一点矫揉造作。也正因为如此,普天下的人知道刘恒是一个真正的孝子。 对于朝廷上的事,虽然和其他诸侯王相比刘恒要看得淡得多,但毕竟是“身在此山不由人”,京城里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他作为一个诸侯王的切身利益甚至身家性命,在国舅薄昭的指点、参谋和帮助下,刘恒也做了一些其他诸侯王都在做的诸如在朝廷要害人物身边安插自己的耳目、在各诸侯国布置自己的眼线、以抵抗北方匈奴人入侵为由训练和豢养了一些本国兵马等等。虽然安插布置的眼线和豢养的兵马规模远没有其他诸侯国多,并且具体事务都是薄昭在做,但为为刘恒提供情报服务、保护刘恒和王府日常安全,还是起了不小的作用。 齐王刘襄起兵反吕,并且用计将琅琊国国王和琅琊国的兵马骗到齐国的事,刘恒在事发后三天就得到了情报,对此,刘恒感到很是忧虑,担心刘襄也会对自己的代国产生同样的念头。琅琊王刘泽从齐国逃出后突然到自己的封国来,刘恒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琅琊王是不是被齐王说服,现在来为齐王当说客?”和琅琊王接触后,感到琅琊王到代国并没有任何其他目的,只是来劝说自己要想办法争取皇位,刘恒对此就感到很有些不明白。如果琅琊王仅仅是这个目的专程冒险来自己的封国,对琅琊王的这一举动,刘恒应该非常感动。从自己被封为代王到现在,还没有哪个朝臣和诸侯王如此看重自己,几乎所有诸侯王和朝臣对刘恒都只有一个认识,那就是除了唯母是尊外,就是胆小怕事,没有多大能耐。从齐王起兵反吕这么大的事,刘襄都没有想到找这个紧邻皇叔商讨一下,只是和对其他诸侯王一样,写了一封希望能够响应他起兵倡议的信函,就可以看出刘襄完全没有把刘恒放在眼里。现在这个琅琊王眼巴巴地专程冒险来说服自己,并说自己是坐上皇帝宝座最合适的人。不管刘泽的话是真是假,刘恒都心存感激,毕竟这是第一个看得起自己的人。虽然不能完全相信琅琊王的话,但至少提醒了刘恒,使刘恒不得不认真考虑高后去世后将面临的局势。 因此,听了刘泽的话后,刘恒说道:“王叔对侄儿的信任侄儿深感惭愧。侄儿并没有王叔所说的那个愿望,能够终日陪伴母后、侍奉母后,便是侄儿的最大心愿。不过,不管怎样,侄儿都不会忘记王叔的信任和鼎力扶持以及真切教诲。” “只要我们刘家子嗣能够坐在皇帝的位置上,并且确保刘氏族人平安,我刘泽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我把我的想法已经明确告知了王侄,希望王侄一定努力。虽然齐王有可能追杀我,但我还是要到京城去,万一朝廷上的那帮人要在皇位这个问题上做文章,我刘泽必须用我的老命保护刘氏江山和刘氏子嗣。我也会努力在朝中大臣们那里宣扬代王的孝悌仁慈,为代王嬴得支持。”刘泽说。 “谢谢王叔对恒的信任,也感谢王叔对刘氏族人的关爱和付出,还望王叔多加保重,汉家天下的稳定还得靠王叔您老这样有资历、有威望的人来支撑。”尽管刘泽的话说得非常明白,刘恒还是非常谨慎,回答得也非常小心。 由于到代国并没有其他目的,见到刘恒,面对面向刘恒提出了希望他努力去争取皇位的想法,并且直接感受到了刘恒确如世人所说的仁慈孝顺后,刘泽便离开了代国,继续前往京城。 第58章 变前应对 为了保护刘泽的安全,刘恒让薄昭安排了几个武功高强的人,将刘泽一直护送到京城。本来想刘恒想派自己的兵马护送刘泽,但这样一来,不仅会让刘泽沿途的目标更大,而且也容易引起人们对自己的注意甚至不满。 派武功高强的人护送刘泽,既是一种礼节,更是一种寓意深远的举动。刘泽明确提出刘恒是最适合坐到皇帝位置上去的人,并且明确说要到京城去为刘恒争取。刘泽的话可以说深深地打动了刘恒,刘恒也从内心希望刘泽能够平安到达京城,并且能够在京城为自己发挥作用。尽管刘恒口头上对皇位不感兴趣,但内心深处还是对皇位有所心动,毕竟,皇位的巨大诱惑,不要说对有可能坐上去的刘恒,就是对毫无可能的人来讲,都会产生一种巨大的吸引力。陈胜作为一个普通的农人,都有远大的理想,大胆提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样的诘问,更何况刘恒生为皇族,与皇权有着千丝万缕的直接联系。 送走琅琊王刘泽后,刘恒和薄昭对琅琊王来代国可能产生的影响进行了分析。高后已死,朝廷内外的局势肯定发生变化,但局势如何变化,现在谁也无法预测。基于此,薄昭认为,代王还是应该静心以待,静观京城动静。同时,放松因吕王后死后在王宫实行的严格管控,并悄悄将吕王后的尸体埋掉,减轻因为防范消息走漏在宫中形成的巨大压力。当然,对吕王后死亡的原因,仍然作为秘密予以保守,不能轻易对外公开。对外,只说吕王后是因病而亡。 在这些日子里,不仅薄昭头脑中的弦天天绷得紧紧的,刘恒也是天天寝食难安,毕竟吕王后是被自己摔死的,她生前再有错,也不至于置之死地,更何况吕王后虽然平时飞扬跋扈,但她对刘恒并没有深刻仇恨,也并不希望刘恒被高后置之死地。吕王后知道,刘恒再窝囊,也是王爷之身,是她自己一生的依靠。而刘恒虽然平常怨恨吕王后,认为她太过蛮横,但人死之后,也想起了她的一些好来,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就自己将吕王后摔死这件事来讲,刘恒觉得实在是一件说不出口的不光彩事。作为男人,作为王爷,摔死自己的王后,实实在在有损自己的王爷形象,所以对摔死吕王后一事,刘恒心里也很是忌讳,从不主动说起,更不愿听到别人提及此事。 对舅舅提出的逐步放松宫中管控,将注意力放到对朝廷局势的关注和对整个代国管控上的想法,刘恒自然同意。刘恒明白,当前要集中精力应对的,是来自京城和各诸侯国的各种情况。 刘恒并没有因为琅琊王刘泽对他的夸耀而自大,而仍然是一如既往地孝敬阿母薄姬,一如既往地象过去一样小心翼翼地处理各项事务,只是在内心里想着琅琊王所说的那些话后,对来自京城的消息和有关齐王刘襄起兵反吕的消息更为关注而已。对刘襄在起兵前写给自己的信函,刘恒知道自己的力量弱小,也知道自己不能参与这事,和薄昭商议后,并没有回应刘襄,只当自己没有收到这封信函。 再说刘襄起兵攻打吕国国都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京城,之前只是从探报中得知刘襄可能起兵,现在这个消息得到了证实。听到这个消息后,吕禄和吕产两人都惊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办。准备在太后葬礼上除掉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的计谋失败后,在郦寄的劝说下,吕禄提出交出上将军权柄,回自己封国去的想法被三姑吕媭狠狠训斥了一番后,不得已只得继续在京城操持。为此,吕禄感到精疲力竭,觉得自己完全无力应对当前的这种复杂局面。 吕产接到探报说齐国兵马已经进入吕国,准备攻打吕国国都济南的消息后,感到非常紧张和害怕,吕国毕竟是他自己的封国,如果自己的封国被攻占,就彻底断送了他在京城呆不下去后的退路。面对这种危局,到底该怎么办,吕产虽然心中着急,却没有一点办法,只好匆匆赶到赵王府,并让家人把吕更始也一并找来共同商议对策。 刘襄来势汹汹,虽然没有喊出直接针对吕氏族人的口号,但其“诛杀不当为王者”这话里的含义却是非常明确的。作为吕氏族人在朝中地位最高、权力最集中的人,吕禄听了刘襄喊出的起兵口号后,更是感到惊恐不安。 “赵王,刚刚接报,说是刘襄的兵马已经进入我的封地,准备攻打国都济南。赵王是知道的,我平常的心思和精力全部用在朝廷上,对封国并没有用心,虽然国都有一点兵马,却少得可怜,根本经不住齐国兵马的攻打。如果齐国兵马攻破济南,我的封国就彻底完了,即使以后如你向三姑所说的那样到自己的封国去,我也不知道去哪里。还有就是如果济南被攻破,京城之前就只有荥阳一城可挡,如果不能在荥阳把刘襄的兵马挡住,齐国兵马冲过荥阳后就直接对京城形成威胁。赵王,你说该怎么办呢?哎!我的封地呀!”一见面,吕产就急切地对吕禄说道。 吕产这种紧张而着急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不管是谁,面对自己根本利益的可能丢失,都会感到痛心疾首。 “听到刘襄起兵的消息后,我也非常焦灼不安,现在正好商议一下怎么办。”吕禄也显得十分着急地说道。 “王兄,既然刘襄已反,我们只有派兵去阻击,否则任由刘襄胡作非为,朝廷就危险了。”吕更始说道。虽然吕更始没有丢失封地的痛心,也没有吕禄那样担承整个朝廷压力的重负,作为吕氏族人的一员,刘襄起兵,也必然会伤害到他的利益,所以吕更始心里同样感到着急。 “但我们都缺乏带兵的经历,派兵阻止刘襄,让谁领兵去阻止?”吕产急切地问道。 第59章 议阻齐兵 “接到刘襄起兵的消息后,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朝中带过兵的大臣现在只剩那几个人了,太尉周勃、太仆灌婴、襄平侯纪通、太仆夏侯婴、成侯曲虫达、清阳侯王吸、蒯成侯周绁,他们不是年龄太大无法带兵,就是对我们吕氏族人心有不满,让谁领兵都不放心。”吕禄不无忧愁地说道。 “要不让太尉周勃领兵?”吕产也是病笃乱投医,慌不择人地说道。 “不可。周勃明显对我们吕家人不满,让他领兵,岂不等于是把太后好不容易收到我们手上的兵权又拱手归还给他?这无异于放虎归山。上一次陈平和周勃借匈奴入侵之名要兵,我认为就没怀好意,幸好三姑断然否决了他们的要求,否则,一旦周勃手上掌握了兵马,一定会做出对我们很不利的举动来。高祖不是说‘安刘氏者必勃也’吗?周勃也一直把自己视为安定刘氏天下的当然之人。”吕更始说道。 “那还有谁能够领兵抗齐?”吕禄问道。 “从目前的情况看,更始觉得只有让太仆灌婴领兵去阻击刘襄。灌婴这个人比较忠厚,对我们吕家人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反感。当然,还有一个人更始觉得也可以领兵。”吕更始说道。 “是谁?”吕禄急切地问道。 “汝阴侯夏侯婴。”吕更始回答道。 吕产想了想后说道:“从目前的情况看,可能只有派灌婴领兵去阻击刘襄的齐国兵比较合适,派其他人我们很难放心。夏侯婴虽然也是一个可以选择的人,但论领兵打仗,他不如灌婴,毕竟他一直是为高祖驾车的御手,基本不没有单独领过兵。” “我赞成吕王的意见,从目前的情况看,确实只有派灌婴领兵去阻击刘襄才会让我们稍微放心一点。我也感到灌婴平时对我们吕家人相对比较平和,不像周勃那样视我们吕家人为刘氏天下的敌对者。将灌婴派出京城,让他和周勃分开,还可以相对削弱朝中大臣的力量。灌婴和周勃之间的关系我们都清楚,他们两人在京城,肯定会紧紧地抱成一团,形成对我们非常不利的力量。让灌婴领兵出城,还可以离间灌婴和周勃之间的关系,让灌婴感觉我们信任他,降低他对我们吕家人的敌意。同时,周勃也可能会因为我们让灌婴领兵,认为灌婴已经倒向我们,对灌婴产生怀疑。这可以说是一箭几雕的事。当然,不能让灌婴带太多的兵马,否则,让他掌握了太多的兵马,一旦他做出对我们不利的事来,我们就更难以应对。”不得不说吕更始是一个很有头脑的人。 “赘其侯这一想法非常有道理,我同意派灌婴领兵去阻击刘襄。”吕产的封国岌岌可危,巴不得马上就有人去阻击刘襄的兵马,以免自己的封国遭受更大的破坏。 “赘其侯所言极是。在当前的情况下,无论对谁,我们都必须有所防备。”吕禄心有所悟地说道。 吕产和吕更始至今都还不知道是吕禄的女儿把要对京城里的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动手的消息告诉刘章,刘章将消息秘密传递给刘襄后,刘襄才据此很快起兵的。 吕禄也完全没有想到,自认为已经被收买的丞相陈平也会把可能在太后葬礼上动手的暗示悄悄告诉周勃,让周勃等一干朝臣和刘氏族人有所防范,致使自己和三姑及吕产等人好不容易谋划出来的计策完全落空。 准备在高后葬礼上动手的消息的走露,吕产和吕更始都觉得有地方不对,但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对,两人又说不清楚。 “这段时间京城里流传着各种各样的谣传,都是对我们吕家人不利的。”吕更始说道。 “赘其侯都听到些什么谣传?”吕禄也听到不少,他想听听自己听到的谣传和吕更始听到的是不是同样的内容。 “有说朱虚侯刘章正在多方联络,要先行对我们下手的。有说陈平已经和周勃联手,准备一起对付我们的。当然也有人说是赵王女儿吕奴把准备对刘氏族人动手的消息告诉刘章,刘章让家奴飞马传信给刘襄,让刘襄起兵,他们在京城作内应的。还有人说是周勃得知我们要在太后葬礼上动手的消息后,偷偷告知京城里的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做出应对准备的,等等等等,莫衷一是,不一而足,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 听到吕更始转述的谣传中说到有自己的女儿将计划告诉刘章的事后,吕禄心里咯噔了一下。难怪,这丫头不回娘家来,还说生是刘家的人,死是刘家的鬼,原来是把她消息透露给刘家人后不敢回家来。 由此,吕禄心中产生了极大的恐惧。自己的女儿都会把这种绝对保密并且影响全族人安危的消息告诉刘章,那么其他人就更靠不住,这也难怪在高后葬礼上准备动手的计谋会失败。想到这,吕禄更感到没有信心,内心里还不自觉地产生了一种对自己族人的愧疚感。 虽然吕禄心里很没信心,但他也知道,处在现在的这种局势下,他和吕产、吕更始及吕氏族人都已经完全身不由己了。对外,上次的行动失败后,等于是向刘氏族人和支持刘氏族人的大臣公开宣战,不为朝中大权,就为自保,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们都会和吕氏族人拼斗。对内,吕禄向三姑吕媭提出放弃上将军职权,和朝中大臣订立互保平安盟约,然后回封国去的想法被三姑断然否定并狠狠训斥一顿后,吕禄也意识到,自己作为吕氏族人的领头人,必须担负起对族人负责的重担,否则,吕氏族人完全可能面临灭顶之灾。现在,刘襄正式起兵反吕,更需要打起精神,努力想办法应对当前的这种复杂局面。再说,自己女儿泄露了族人的秘密,从弥补过失的角度讲,自己也应该努力。 第60章 灌婴领兵 尽管这样,吕禄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在吕产、吕更始面前为女儿辩说一下,如果自己不为女儿辩说,岂不等于承认是自己的女儿走漏了消息,这样一来,自己的女儿岂不成了祸害族人的罪魁祸首,自己如何对得起族人?“说是吕奴把消息告诉刘章这话绝对是谣言,散布这样的谣言的目的,是要在我们吕家族人中制造矛盾。因此,不要相信,奴儿决不可能泄露这个消息。”应该说吕禄这个口实找得非常不错。 听了吕禄的话后,吕更始没有说话,吕产则等了一阵后才说道:“此事只是风闻,现在不要去想那么多了。当前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应对刘襄起兵的事。” 有关吕奴泄露在高后葬礼上动手的消息的传闻,吕产早已听说,刚听说此事时,吕产心里感到很是愤怒,认为是吕奴破坏了歼灭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的大好机会,当时他就想将此事向告知族人,特别是告知三姑,以便借此机会夺去吕禄手上的权力。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如果将吕禄手上的权力剥夺了,就只有自己担承当前面临的强大压力,吕产自忖自己一个人还担承不起全族人所面临的强大压力。同时,吕奴传言这事自己也没有确切证据,并且当前族人面临的是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的强大压力,这个时候说这个事,必定会在族人里产生分歧,影响族人的团结。特别是三姑,她是个头脑非常清醒的人,她必然会要求全族人齐心协力对付刘氏族人,决不会处置吕禄。而自己却会因此得罪吕禄,使自己多一个阻力。等把刘氏族人处置以后再来处置吕奴泄密的事,取那个时候因为没有了刘氏族人的压力,族人们必然会对吕奴大加谴责,进而要求重重惩处吕奴。因为泄密处置吕奴,吕禄也无可辩驳,在族人面前的颜面和威势自然一落千丈,那个时候自己岂不正好借机树威,成为吕氏族人的领头人。 正是因为有这些考量,吕产才如此说。 听了吕产的话后,吕禄马上说道:“吕王说得对,当前我们面临的最大威胁是刘襄的问题。为今之计,只有先以少帝的名义,颁旨让灌婴领五千兵马去阻击刘襄。刚才说到的那些谣传,也难辨真假,奴儿并不知道我们的计策,即使知道,我相信她也不会出卖我们吕家。上次计策失败,只能说明支持刘氏族人的人不在少数,我们必须严加防范。现在看来再要想把刘氏族人和拥护刘氏族人的朝臣一网打尽已经不可能,只有另想办法。哎!吕王、赘其侯,说句实话,对当前的这种局势我很是担忧,如何才能改变这种局势,我又真的束手无策,没有办法。”吕禄极力为女儿吕奴和他自己辩解道。 听了吕禄的话后,吕产并没有对吕禄产生同情,相反还更为不满,但他并没有表露出来。吕产比吕禄年轻,执掌朝政权柄的欲望远比吕禄强烈,上次的失败不仅没有动摇吕产的信心,反倒更激起了吕产的斗志。吕产认为只要手上掌控着北军和南军,就完全可以和刘氏族人及支持刘氏族人的大臣好好斗一下:“赵王,我觉得一次失败并不能说明问题,并且这次失败我们没有任何损失,唯一损失的就是机会。错过了上次的机会我们还可以再找下次机会,只要我们手上掌握着南军和北军,就有力量和他们斗,就有机会将他们清除。采取集中行动不行,我们就采取单独行动的方式,各个击破,让他们防不胜防。” “吕王的这个主意非常不错,只是我们先拿谁动手,还需要仔细谋划。否则,打草惊蛇后局势就更不好把控。”吕更始说道。 如果真按照吕产说的这个办法实施,对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来讲,完全是灭顶之灾。但吕禄被刘襄的突然起兵弄得六神不安,他对吕产、吕更始说道:“吕王、赘其侯,我们现在还是先全力对付刘襄!内外不能兼顾,如果不把刘襄的齐国兵挡在吕国,长安就非常危险。一旦京城乱起来,京城里的刘氏族人和刘襄再里应外合,我们就更加危险。” 听了吕禄的话后,吕产和吕更始不能说没有道理,他们都清楚刘襄起兵对吕氏族人的威胁,尽管吕氏族人没有人能够领兵去阻击刘襄,但也不能听任刘襄的齐国兵任意驰骋,否则,封地丢失事小,刘襄的兵马一旦攻进京城,吕氏族人拥有的一切都将彻底失去,吕氏全族人还可能遭受灭顶之灾,这是吕禄、吕产、吕更始和所有吕氏族人都不愿看到的。所以听了吕禄的话后,吕产和吕更始都同意先强制让少帝颁旨,诏令灌婴领兵东出城,前去阻击刘襄的齐国兵马。 为了确保京城不出现乱局,吕禄、吕产、吕更始挟持少帝下诏令灌婴领兵东出阻击刘襄的同时,进一步加强了对京城的管控,所有进出京城的人,都必须使用吕禄签发的特别通行令符,即便是普通百姓进出城,也必须申领特别通行令符。没有通行令符的,一律不允许进出城,凡形迹可疑和持枪械棍棒以及其它能伤人器物在京城走动的,都一律拘捕。一时间,京城里人心惶惶,人们都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在加强对京城管控的同时,对京城内刘氏族人府第和拥刘大臣的府宅也加强了监控,并且这些监控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这就让京城里的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们深感不安,唯恐吕氏族人冷不丁就对他们采取行动。因为是明面上的,并且说的是保护他们,被监视的人对吕氏族人的这种做法还感到无能为力——谁敢明确说自己不需要他们的保护? 刚开始得知齐王刘襄起兵的消息后,京城里的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们都一度非常兴奋,感觉看到了希望。他们都希望刘襄的军队能够很快打进京城,消除吕氏族人的威胁。可消息灵通的人后来听说刘襄并没有随兵马进入吕国,而是留在齐国。听到这个消息后,之前被激发起来的希望失落了不少,刘襄没有率兵西进,说明刘襄自己对能否击败吕氏族人缺乏信心,这样一来反倒给京城带来了更大的恐慌。 第61章 重臣无奈 在京城的一片恐慌中,传出了少帝诏令彻侯灌婴率五千兵马,去阻击公开反抗朝廷的齐国兵马的消息。 少帝诏令的传出,一下子使整个京城都震动了起来,几乎所有人都感到意外:这不是吕氏族人挟少帝以令天下吗?几乎所有的朝廷大臣都为吕禄、吕产的这一举动感到害怕——谁知道挟持着少帝的吕禄、吕产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举动? 虽然不少人质疑少帝的身世,但他毕竟是在位的皇上,以少帝名义发布的诏令,就是名正言顺的朝廷旨意,谁违背就意味着谁对抗朝廷。对抗朝廷之罪,天下人都知道是什么样的罪行。 而派灌婴领兵去阻击刘襄,同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多谋善计的陈平都没有想到吕氏族人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少帝的诏令发布后,陈平感到非常害怕,这是吕氏族人明目张胆地借少帝之名,行吕氏族人攫取朝政大权之实。既然吕氏族人已经开始挟持少帝颁发诏令,那么接下来肯定会有更多挟持少帝颁布的诏令,如此一来,吕氏族人完全可能借少帝之名,行铲除刘氏族人和朝中大臣之实,为他们完全掌控朝廷甚至篡夺天下清除障碍。 少帝还是个孩子,不可能有他自己的意志和处理朝廷事务的能力,一切都只能按照控制他的人的意志行事。少帝在吕氏族人的控制之中,这是当前最危险的事,自己虽然是朝中第一重臣,面对这种局势,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只能想着以丞相之职,想办法滞迟自己知道的吕禄、吕产等人的行动,自己不知道的就没有办法了。陈平对此感到很是无奈。 周勃得知吕氏族人让灌婴领兵去阻击刘襄的消息后,同样是既感到震惊,又感到害怕。虽然他相信灌婴不会听从吕氏族人的差遣,更不会完全顺从吕氏族人之意,但和陈平一样,周勃同样害怕吕禄等人借少帝之名,趁机诛杀京城中的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 因为不知道灌婴对吕氏族人让他领兵去阻击刘襄的齐国兵马是什么态度,接到少帝要灌婴领兵去阻击刘襄的诏令后,周勃曾想私下里找灌婴商议领兵后如何应对的问题,但高祖时就立有朝规,皇帝向朝臣下达诏令后,在诏书所令事项完成之前,受诏人私下里不得和任何大臣相见。之所以形成这样的规定,是高祖为了防范朝中大臣相互勾联串通,利用朝臣负有皇帝诏命时的特殊身份图谋不轨而制定的。汉王朝的这一规定可以说非常有效,在汉王朝特别是西汉时期,虽然有不少诸侯谋反,但很少有朝中大臣与诸侯勾联的情况出现。 因此,灌婴接受少帝要其领兵阻击齐国兵马的诏令后,灌婴已经不可能私下里和周勃见面了。 既有高祖定下的规定,吕禄、吕产又加强了对京城中刘氏族人和朝中大臣的监控,即使周勃想办法私下里偷偷和灌婴见面,也很容易被发现,如此一来,吕禄、吕产借机首先诛杀周勃,就可以变成名正言顺的事,这当然是周勃所不愿的。 刘襄起兵,周勃和灌婴都不感到意外——刘襄对皇位早有觊觎之心,这是朝廷上下都知道的事,之前因为忌惮高后的威势,刘襄不敢有所动作,现在高后死了,没有了忌惮,刘襄自然会按照他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和愿望行事。 对刘襄的起兵,周勃是既高兴又不满,高兴的是终于有诸侯王起来公开反抗吕氏族人了,不满的是这么大的事,刘襄竟然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给自己,说明刘襄完全没有把他这个太尉放在眼里。 吕氏族人是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当前的最大威胁,这已经是天下共知的事。如何化解这一威胁,虽然一时之间没有找到有效的办法,但周勃认为自己在积极努力,并且已经做了不少, 可刘襄贸然起兵,无异于是向天下昭告,他将独力消除吕氏族人对刘氏天下的威胁,不会依靠朝中老臣。因为这个原因,周勃才对刘襄起兵心有不满。 灌婴同样对刘襄起兵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虽然刘襄打出的“诛杀不当为王者”口号源于高祖,但灌婴认为,刘襄的举动太过轻率。如果真要想把朝政大权从吕氏族人手上夺回来,应该和朝中坚定维护刘氏天下的老臣特别是他和周勃联络商议,大家一起联手对付吕氏族人。天下人都清楚当前的朝廷局势,任何单打独斗都很难成功,毕竟吕氏族人手上掌握着朝廷的所有大权,特别是掌握着京城内外的全部兵权。而南军、北军又是汉王朝军队的全部精锐,其他分布在全国各地的地方军队和诸侯国的兵马完全不是南军、北军的对手。从另一个角度讲,和周勃的看法一样,灌婴也觉得刘襄不和朝中老臣联络商议,甚至事前连一点信息都没有告知,是没有把朝中老臣放在眼里。 尽管周勃和灌婴对刘襄贸然起兵都感不满,但作为坚定的刘氏天下拥护者和维护者,两人还是希望借助刘襄起兵的机会,找到消除吕氏族人威胁、维护刘氏天下稳定的有效办法。 灌婴认为,刘襄起兵,对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来讲,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刘襄虽然打出的旗号是“诛杀不当为王者”,但所有人都明白其所指的对象。吕禄、吕产等吕氏族人必然考虑如何应对的问题,而最有效的应对之法就是直接派兵阻击刘襄。可吕氏族人中没有人有能力带兵打仗,要阻击刘襄,只能依靠朝中老将,而朝中老将基本上都是支持刘氏族人的,只要派朝中老将领兵,就等于增加一股和吕氏族人对抗的力量,如果能够抓住机会很好地利用这股力量,说不定完全有可能一举夺回被高后强行交给吕氏族人的朝政大权都未可知。 灌婴想到了吕禄、吕产派人领兵的话只能派朝中老将这一点,却没有想到吕禄、吕产竟然以少帝的名义,让自己领兵去阻击齐国兵马,这让灌婴大大地感到意外。 任何事都有它的两面性。对灌婴来讲,少帝诏令他领兵去阻击刘襄,自己如果接受了诏令,就拥有了五千兵马的力量,但也等于向天下人公开昭示他听命于吕氏族人,这就可能被不明灌婴心迹的人视为对手,这是灌婴不愿意看到的。 第62章 破例而行 灌婴的本意,是接受少帝的诏令,却不和齐国兵交战,可这样一来,就等于公开违背少帝的诏命。尽管人们对少帝的身世有质疑,但少帝为帝,是天下人共知的事,不遵从少帝的诏令就是抗旨,而抗旨就等于谋反。谋反,在任何朝代都是杀头诛族的重罪。灌婴清楚,吕氏族人正愁找不到诛杀朝中大臣的借口,如果自己违背少帝的诏令,他们岂不正好借机名正言顺地将自己乃至自己的整个家族诛杀掉,这样既减少一个对手,又给其他朝臣以警告。 究竟该怎么办,灌婴很是踌躇和苦恼。不能和周勃见面,灌婴也想过私下里偷偷去找陈平听听意见,但陈平对吕氏族人和刘氏族人的暧昧态度,让灌婴感到琢磨不透,弄不清楚陈平的真实态度,并且私下里和陈平见面,与私下里和周勃见面是同样的风险,灌婴不敢冒这个风险。 灌婴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找不到恰当的人商议,就自己拿主意,他决定先将兵马带出京城再说。 作为朝廷最高武职官员,太尉是负责掌管全国的军事行政,为皇帝的军事臣僚,所有军事事务都应该知道,特别是派兵出战这种重大行动,作为太尉就更应该事先知晓。可此次少帝诏令灌婴领兵出征,周勃事前却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对此,周勃感到非常着急,意识到吕禄、吕产已经挟持少帝,开始单独采取行动了。面对吕禄、吕产的这种行为,周勃感到自己毫无办法。 尽管如此,周勃也在积极想办法。无法在灌婴出征前和他见面,周勃便考虑利用检阅随灌婴出征的兵马的机会,悄悄把自己的想法传递给灌婴,希望灌婴见机行事。 周勃的想法是:灌婴按照少帝的诏令往东朝齐国方向进发,到达与齐国兵马相近的地方便停下来等待观望,看下一步局势如何发展再决定怎么办,尽可能不与齐国军接触、交战。周勃认为目前只有这种办法,才能拖延吕氏族人对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动手的时间,以此换取对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有利的机会。 按照高祖传下来的惯例,军队出征之前,皇帝或者皇帝委派人员,要对即将出征的军队进行检阅,一方面检阅出征将士的精神面貌,另一方面给出征将士壮威鼓劲。而太尉作为最高军事行政官长,肯定是要参与检阅的。这次灌婴领兵出征是少帝发的诏令,但少帝还是个小儿,不会参加检阅,必然会让其他人代他出面检阅。不管由谁代表少帝检阅出征将士,作为朝廷最高军事行政长官,周勃自信自己肯定参加,到时候自然就有机会和灌婴接触。 或许是吕禄、吕产意识到环节越多越容易出差错,最后吕禄决定取消检阅,一切从简,让灌婴直接领兵按照少帝诏书确定的时间出征,连为出征将士送行的朝中大臣都没有安排,吕禄、吕产自己也没有想到亲自去为出征将士送行,以博取出征将士的认同和欢心。少帝颁给灌婴的调兵虎符,都是直接由伺奉少帝的谒者令送达的,没有象过去那样在检阅仪式上颁授。 吕禄的这一安排完全打乱了周勃的计划,周勃对此完全束手无策,也因此感到吕氏族人并不完全象他想象的那样无能,这无形中加大了周勃要想清除吕氏族人威胁的思想压力,让他进一步认识到仅仅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要消除吕氏族人完全不可能。 吕氏族人完全抛开传统做法,让灌婴也倍感压力。没有皇上检阅,没有朝中重臣送行,灌婴感到自己不仅在五千将士面前脸上无光,在世人面前也没有任何颜面可言。虽然灌婴并没有想着要激起将士们的斗志,但毕竟自己是这五千兵马的首领,所有出征将士都知道,能不能得到朝廷的支持,是能不能打胜仗的根本保证。如果得不到朝廷的支持,即使打了胜仗,也得不到朝廷的奖赏,如此一来,将士们自然不会高昂的战斗意志。不得不已,灌婴只好领着五千兵马,顶着五千出征将士的满腹不满,冷冷清清地出东门向吕国方向进发。 战争是残酷的,而在战争中受伤害最大最直接的,除参战的兵士外,就是普通的庶民百姓。无论什么样的战争,即使进入靠科学技术和现代化武器进行战争的当代,最终还是要靠活生生的人去推动战争进行,并且任何一场战争,最后都必定是胜者为王败者寇,落败者不仅自己可能身首异处,甚至可能遭遇灭族之灾。胜利者虽然可以春风得意,但“将军顶戴万人血”、“一将功成万骨枯”。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不知有多少人死于战争,又不知有多少人的顶戴是靠将士的鲜血染红,他们虽然享受着胜利者的荣耀,却也遭受着被战争冤死者的诅咒。 但人类历史的前进,无论是原始社会、奴隶社会,还是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改朝换代基本上都是残酷战争下的结果。虽然像希特勒之流的战争狂人在人类社会中是少之又少,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不愿意看到战争和苦难的,但人类社会却始终是被战争推着向前进的。 高后死后汉王朝军队第一次出征,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近似于闹剧的出征。主动发起战争的并没有战争的实力,被迫应战的又毫无战争经验,战争双方都是在一种不自量的情况下,做出这场战争决策的。 以当前刘氏族人与吕氏族人尖锐对立的复杂局势,派遣灌婴带兵出征后,吕禄、吕产本应同时派一个信得过的人作监军,监督灌婴切实按照自己的意图去和刘襄的齐国兵作战,但吕禄、吕产两人都没有经历过战争,对涉及到战争的很多东西都缺乏基本认知,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在灌婴军中派监军的事。 第63章 吕产私心 没有监军,灌婴就完全可以按照他自己的意图自由调度兵马,根本不受吕禄、吕产的节制。退一万步说,即使不派监军监督灌婴,也应该想办法笼络或牵制灌婴,不让灌婴出了京城便不受任何节制。 稍微有一点战争常识的人都知道,战争的胜负既取决于朝堂庙算,更取决于领兵将帅。领兵将帅如果不按照朝廷庙算作战,又不受朝廷节制,其结果必然导致领兵主将的随心所欲甚至趁机拥兵谋反。后世的陈桥兵变,就是时任归德军节度使、检校太尉赵匡胤利用后周宰相范质等人不辨真假,匆忙派赵匡胤率军北上抵御北汉及契丹联兵犯边,赵匡胤趁机拥兵自重发动兵变,推翻后周朝建立宋王朝的。 灌婴率领五千兵马出城后,吕禄、吕产认为在刘襄起兵这一问题上,已经有了应对,心里多少感到可以松一口气了。但对京城里的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吕禄和吕产仍然感到非常头痛,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特别是吕产,更是感到焦躁不安。 准备在高后葬礼上动手清除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的计谋失败后,吕产一直在分析失败的原因,对曾在京城中流传的说是赵王女儿吕奴把消息告诉刘章,刘章知道后让家奴飞马传信给齐国的刘襄,让刘襄起兵进攻京城,他们在京城作内应,同时刘章又将消息告诉太尉周勃,周勃再告诉其他朝臣,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京城里的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们便因此都有了防备的谣传,吕产虽然不完全相信,但又觉得不能不信。吕禄对他这个女儿非常疼爱,而这个女儿又对刘章这个自己的夫君非常满意,是京城上下都知道的事。吕禄的女儿吕奴曾对伺候她的仆从说,能够嫁给朱虚侯刘章为妻,此生已经足矣,自己再也不会另有所求,即使是娘家父母,也赶不过她对刘章的挚爱。面对吕刘两个家族利益的选择,吕禄女儿选择刘家是完全可能的。至于吕奴是如何知道要对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动手消息的,吕产不得而知,但他相信,如果在高后葬礼上集中对京城里的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动手的消息真是泄了秘的话,问题出在吕奴身上是完全有可能的。 因为没有时间,吕产不能彻底追究此事,但自此以后,吕产便觉得有些事对吕禄也得留一手,否则,因为吕禄的原因,不管干什么事,都可能因为不同心而失败。 本来吕氏族人的信心就不足,吕产在思想上产生了留一手的想法后,吕氏族人的力量就更是削弱。 吕产虽然职位在吕禄之后,但其行事风格却更具高后的特点:做事果敢,有强烈的权力欲。虽然能力不强,但总体能力似乎比吕禄好一些。高后很喜爱吕产,但因为年龄比吕禄小,感觉没有吕禄成熟,所以任命吕禄为上将军,而让吕产位居于吕禄之下。 对吕禄这个堂兄,吕产一直就有些不以为然,觉得吕禄优柔寡断,既没有远见,又缺乏主见,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特别可笑的是,准备在高后葬礼上动手的计谋失败后,竟然听信郦寄的话,想主动放弃上将军的职权,与朝中拥刘大臣换取所谓的互保盟约,自己回封国去,希望以此保住现有的地位。 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吕产觉得吕禄这个想法简直天真得可笑,好在三姑吕媭坚决反对,强行阻止了吕禄的这一想法。吕产认为,太后好不容易辛辛苦苦挣来的现在这种局面,决不能轻易放弃,否则,既对不起刚刚死去的太后,也难保吕氏族人的平安。吕产心里清楚,一旦放弃手上的权力,让刘氏族人重新执掌朝廷大权后,他们对吕氏族人的反扑将会比太后更残暴,吕氏族人的下场也会比刘氏族人更凄惨。 太后在世时,虽然对刘氏族人给予了无情打击,但她毕竟是高祖的妻子,对高祖的其他子女多少还有点家族情感。太后去世后,吕氏族人与刘氏族人之间没有了任何关系,刘氏族人报复起吕氏族人来也就不会有任何顾忌。因此,要想保住吕氏族人现有的地位和权势,包括生命,就必须利用手上已经掌握的权力,先发制人,先行将刘氏族人清除掉。 在吕产的意识里,还存有一份把刘氏族人打垮后自己坐到皇帝宝座上去的心思。吕产认为,在吕氏族人中,只有自己有能力坐到那个位置上去。只不过吕产的这个想法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吕产清楚,一旦有人知道他的这个想法后,自己就将成为众矢之的,既成为刘氏族人的讨伐对象,也成为吕氏族人的攻击对象。 权力,似乎对所有人都具有强烈的诱惑力。 正是因为有这种想法,在铲除刘氏族人的问题上,吕产才比吕禄更积极,更不遗余力,并且更煞费苦心,想的办法也更狠毒。 吕产想的是,虽然齐王刘襄起兵反吕,但已经让少帝下诏派灌婴领兵迎击,待灌婴与齐国兵马正式交战,京城里的刘氏族人和支持刘氏族人的朝臣们的注意力必定会转移到灌婴与刘襄的交战胜负上,到那时,再借少帝的名义,对京城里的几个重点人物如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太尉周勃等,以和刘襄勾结为名,采取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将其杀掉。吕产相信,只要将京城里的这几个重点人物清除掉,其他人就好办了。 对于丞相陈平,虽然吕产觉得并不能完全相信,但也没有把他列为马上清除的对象。吕产觉得高后去世前曾按照三姑吕媭的要求货贿过陈平,陈平也收取了他们的巨额贿货,既然陈平能够收受巨额贿货,再看他之前对吕氏族人的态度,吕产认为陈平不会对吕氏族人有刻骨怨恨,留着他,关键时候说不定还会有用,特别是清除刘氏族人和拥护刘氏族人的朝臣后理顺朝廷秩序,还需要陈平的治朝理政经验。 第64章 曹窋履职 当然,吕产也清楚陈平的心计太过,不是一般人能够把握得住的。但吕产相信,只要到时候让他实实在在继续执掌一段时间朝政,相信陈平一定会接受并配合。 对太尉周勃,吕产清楚是绝对不能信任的,并且认定周勃是吕氏族人的最大威胁。周勃既是高祖时的老臣,又是朝廷的功臣,在朝廷内外都有很高威望,更关键的是高祖临死前所说“安刘氏者必勃也”这话,朝廷上下都视他为刘氏族人的保护神,而周勃自已也一直把自已视为刘氏族人的保护神。加上周勃作为太尉,南军北军中不少将士都是他提携起来的,如果他站出来振臂一呼,必定会有不少将士起而响应。吕产清楚,虽然自己和吕禄分别掌握了南军和北军的调遣权,但一时之间还无法消除周勃在两军将士中的巨大影响。 吕禄和吕产都认识到,如果吕氏族人出问题,肯定是出在周勃身上。因此,要确保吕氏族人的安宁,周勃是必须首先清除的对象。但如何清除,吕禄、吕产都动了不少脑筋,周勃的随身护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派刺客行刺失败后,周勃更是加强了对自身的护卫,不可能再派刺客去刺杀。要明里动手,又没有抓住切切实实的罪状,不可能让少帝下诏诛杀,以周勃在朝廷上下的威望和影响力,如果擅自诛杀,必定导致天下大乱的局面,吕禄、吕产都清楚自己缺乏控制乱局的能力,一旦出现乱局,他们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 要想既除掉周勃又不至于引发乱局,只有找其叛乱谋反的借口。但吕禄、吕产知道,要想找到周勃叛乱谋反的借口很难,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周勃是坚定的拥刘者,他不可能谋刘氏天下的反。刘襄起兵,倒是一个寻找借口的最好机会,但必须要有恰当的契机,且必须做好杀掉周勃而不引发乱局的充分准备,同时只能一次得手。如果再度失手,必然激起周勃的强力反抗,到时候他利用其在朝廷上下的威望和影响力反戈一击,反而会使吕氏族人陷入到更加危险的境地。 在双方都处于剑拔弩张的紧张形势下,未央宫再次传出诏令,免去审食其左丞相之职,任命其为少帝太傅。同时,诏命平阳侯曹窋履行御史大夫之职。 因为不知道任命审食其为少帝太傅是高后的安排,几乎所有人对这个诏命都感到不解。 据史书记载,太傅一职始于西周,最初由周公旦担任,为辅佐帝王的老师,帝王年幼或缺位时可代为管理国家。战国时齐国和楚国设有太傅,秦王朝时废止,汉初时,高祖并没有设置此职,高后执掌朝政时,因为想封吕氏族人为王,假意征求朝中大臣们的意见,时任右丞相的王陵因为不同意高后的想法,惹得高后很不高兴,便免去了王陵的右丞相之职,转而任命他为太傅,王陵对此很是不满,从此称病不再上朝。由此可知,太傅一职虽然位置很高,实际上却是一个虚职。 虽然太傅一职是虚职,但大臣们却觉得在这个时候任命审食其为少帝太傅,一定是掌控朝政大权的吕禄、吕产的计谋,但这个计谋的目的是啥,大家都感到不理解。有朝臣就议论说,是吕氏族人把少帝视为尚未执掌朝政的太子,也有朝臣议论说这是吕氏族人为了自己执掌朝政,有意将少帝矮化,实则是在剥夺少帝的皇权。但不管议论如何,人们有一个共同的认识,那就是吕氏族人想趁机完全执掌朝政。 虽然担任左丞相之职,审食其并没有履行左丞相的职责,而是把精力都用在侍奉高后上,因此,朝中有不少人对审食其不满,将其任命为太傅,并没有人为他抱不平,只是通过这件事猜测吕氏族人的用意。 吕禄、吕产这个时候让少帝下诏落实高后死前的一些安排,是想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一方面想以此收罗那些不满审食其的人的心,平息一部分对审食其不满的人的情绪。另一方面,将左丞相的位置腾挪出来,可以使那些对这个位置怀有觊觎之心的人降低对吕氏族人的不满情绪。而让世人都熟悉的“萧规曹随”主角曹参的儿子、已经赋闲好些年的曹窋此时履行御史大夫之职,则是想以此赢得些支持、认同曹参的人的心,进而赢得朝中老臣们的心。 可以说这两项安排,吕禄和吕产还是用了心思的。 早在高后四年,曹窋就被高后任命为御史大夫,但不知高后是如何考虑的,任命后却一直没有让曹窋履行御史大夫的职责。对此,曹窋自己一直有意见,朝臣们也感到不可理解。 曹窋的阿翁曹参,是汉朝的名臣,曾担任过齐国国相,佐助齐王刘肥。黥布反叛时,随刘肥率十二万人马和高祖一起大败黥布。汉惠帝时,惠帝废除诸侯国设置相国的法令,曹参被改任为齐国丞相。齐国有城邑七十座,悼惠王刘肥年轻,很想有一番作为。高后想用毒酒毒杀刘肥,刘肥假装醉酒逃脱后听取内史建议,将城阳郡献给高后的爱女鲁元公主为汤沐邑,并降低身份称鲁元公主为王太后,嬴得高后满意后从京城脱身回到封地。回到封国后,刘肥更是决心把齐国建设强大,并在有机会的时候对高后进行报复,因此一直在秘密地准备着军备所需的一切。 为了强盛齐国,刘肥让曹参召集齐国的老人和读书人一起商量治齐之道,齐国的读书人对如何治理齐国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曹参不知道该如何决定,征得刘肥同意后,去请教胶西精研黄老学说非常有名的盖公,盖公给曹参出了个清静无为的治国之策,认为治理国家贵在清净无为,让百姓安定自主。曹参听信了盖公的意见,采用黄老学说,实施清静无为之策。担任齐国丞相九年,没有大的人为之举,而是遵从民意,顺应自然。在这九年时间里,齐国安定祥和,人民生活安稳,得到了齐国黎民百姓的交口称誉,称赞曹参是贤明的好国相。萧何临终前,向惠帝推荐曹参担任丞相。 第65章 掘墓之举 成为朝廷丞相后,曹参仍然坚持他在齐国的治理思路,遵从萧何在位时制定的所有规章律法没有一点改变,他本人也几乎是每天都陶醉于杯盏之中不理朝政,以至于惠帝都感到不满,埋怨曹参,认为曹参不理朝政是瞧不起自己,并且让曹窋回去规劝他阿翁。哪知道曹参听了曹窋的规劝后大怒,不仅打了曹窋二百板子,还指责曹窋干涉国家大事。惠帝知道后很是不忍,责备曹参不该惩罚曹窋。可曹参不仅不认错,还质问惠帝说:“你和高祖哪个更厉害?”惠帝哪里敢和高祖相比,自然回答说:“我怎么敢跟先帝相比呢!”曹参并没有因为惠帝的谦逊罢休,继续追问道:“那陛下觉得我和萧何相比哪个更能干?”惠帝贵为皇帝,当然不会拍臣子的马屁,便很自然地说道:“你当然比不过萧丞相。” 曹参听后很自然地对惠帝说道:“既然陛下不如高祖,我又不如萧丞相,高祖和萧丞相平定天下后制定的法令规章已经非常明确、完备,陛下就不要操心了,我也没有必要去动脑筋改变高祖和萧丞相制定的规章律法,只要严格执行就行了。”这也是成语“萧规曹随”的直接来源。 老百姓因为不被官府和各级官吏干扰,生产有序,生活安宁,生产能力和生产水平很快得到提升。曹参的“萧规曹随”也就成为了历史佳话。 由于曹参有担任齐国国相这段经历,朝廷上下不少人都认为曹参是支持齐王刘肥的。也正因为有阿翁这个口碑,曹窋在吕刘两个家族和朝中大臣心目中的印象都不错。惠帝时,曹窋经常在惠帝身边进出,很得惠帝信任。惠帝死后,高后执掌朝政,因为曹参的关系,也没有排斥曹窋,而是让他继续担任中大夫之职,之后不久还让曹窋担任御史大夫之职。 吕禄、吕产这个时候做出让曹窋履行御史大夫之职的决定,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吕产认为,因为受阿翁曹参无为而治思想的影响,曹窋肚子里并没有多少东西,但让他在这个时候履行御史大夫之职,既可以嬴得支持认同曹参和曹窋的人的认同,也间接地告诉朝廷内外,他们执掌朝政后,并不会改变高后执掌朝政时的政令和规则,这样一来,可以起到稳定朝臣思想的作用。同时,吕禄、吕产还想以此让朝廷内外的人看到他们能够容人、用人的气量,并非唯吕独尊。 意识到吕禄、吕产这一做法目的的人,并不认为这是吕禄、吕产的主意,而是精于计谋的陈平的主意。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吕禄、吕产想不出这样的主意。 陈平自然看出了吕禄、吕产的用意。对众人的质疑,陈平无法辩解,也不能辩解。 陈平是拥护刘氏天下的,只是由于他的善于算计和掩饰,表现出来的行为总让人觉得他和吕氏族人走得很近,似乎是站在吕氏族人一边。对此,陈平心里清楚,但在当前的这种复杂形势下,又决不能公开自己的倾向,否则,让吕氏族人感到绝望后,很可能立即就会做出完全不利于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的举动,包括马上除掉自己以消除自己对吕氏族人所能产生的威胁。 陈平接受吕禄、吕产的巨额贿货,也是想和吕氏族人虚与周旋,不让吕氏族人觉得自己不可信任,从而达到既保护自己,又通过与吕氏族人的周旋阻滞吕氏族人行动,从而在维护汉室天下稳定上发挥更好作用的目的。 陈平非常清楚战争给人们带来的灾难和痛苦。作为丞相,他不希望再发生战争,也不希望社会再出现动荡,让老百姓再次陷入到战争的水深火热之中,而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使社会秩序更加安稳,百姓生活更加安宁,从而也展示出自己超强的朝政治理能力。 高后执掌朝政后,吕氏族人逐步得势,当时陈平就意识到一旦高后去世,吕氏族人肯定不会轻易放弃手上已经执掌的权力,刘吕两个家族之间必定会有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甚至拼杀。 正因为陈平不愿意看到大规模拼杀发生,才做出事后他自己都觉得幼稚可笑的举动——联合周勃挟持郦商,迫使郦商的儿子郦寄去说服吕禄主动放弃手上的权力。郦寄的确去劝说了吕禄,并且吕禄也确实动了放弃手上权力的念头,只是最后被吕媭断然否决了。 不知内情的人听说陈平和周勃两人采用的计谋后,都讽刺、讥笑一向足智多谋的陈平竟然会想出如此低劣笨拙的计策。对此,陈平虽然感到很是郁闷,但也无可奈何,更不可能对自己的这一行为进行辩解。 而直接当事人郦寄更是成了卖友求荣的代名词,尽管郦寄卖友是实,求荣并非属实。 后来吕氏族人也知道了陈平和周勃挟持郦商,迫使郦寄说服吕禄放弃手上权力的事,他们中虽然有人意识到这事对吕氏族人来讲并不是好事,特别是吕媭,更因此对陈平产生了怨恨。但更多的吕氏族人认为陈平、周勃的这一做法,只是希望吕氏族人放弃手中掌握的权力,并非是要谋害吕氏族人,所以并没有因此对陈平产生什么怨恨。 由于朝廷上下基本上形成了陈平是站在吕氏族人一边的印象,因此对吕氏族人做出免去审食其左丞相之职、任命其为少帝太傅,让平阳侯曹窋履行御史大夫职责的决定,不知内情的人都认为是陈平的主意。 事实上,吕氏族人主导的这次变动,作为丞相的陈平事前完全不知情。 谁都没有想到,吕禄、吕产反复思考做出的这一决定,不仅没有成为吕禄、吕产的杰出之作,对吕氏族人产生积极的效果,相反,还成了断送吕氏族人的致命之举,曹窋最后竟然成了吕氏族人的掘墓人。 第66章 再现谣传 吕禄、吕产让少帝诏命曹窋履行御史大夫之职,本意是想以此收罗一些朝臣的心。他们想到曹窋的阿翁曹参在位时一直秉持无为而治的思想,曹窋也必然会受其阿翁思想的影响,即使履行御史大夫之职,也不会有什么作为,完全忽略了曹窋与惠帝之间的关系,更忽视了曹窋阿翁曹参在齐国担任丞相多年的事。既然和惠帝关系密切,其阿翁在齐国也口碑很好,那就说明曹氏父子与刘氏族人的关系非常良好。 曹窋履行御史大夫之职后,和吕氏族人的来往自然增多了,一方面他必须就相关事项经常和吕禄、吕产等人商议,另一方面在表面上也要做出对吕氏族人很是尊崇的样子,所以不管有事无事,只要有时间,曹窋都会去见见吕禄或吕产,听听他们的要求。 这不,这天曹窋又来到吕产的吕王府:“吕王,这几天可还安好?”因为忙于应对刘襄起兵的事,吕产已经好几天没见曹窋了。 见是曹窋,正在认真查看铺在几案上的地舆图的吕产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作答。借少帝之名将灌婴派去迎击齐国兵马后,对灌婴的动向,吕禄、吕产自然非常关注。特别是吕产,虽然不懂军事,但还是希望通过灌婴出发后的动静,分析出一些灌婴的动向。此时吕产正对着地舆图研判灌婴率领的兵马应该走到什么地方了。按照吕产的谋划,等灌婴的兵马和刘襄的兵马接上战后,就在京城大肆宣扬,让京城里的刘氏族人和拥护刘氏族人的朝中大臣们把注意力转移到这方面去,然后找借口迅速下手,清除京城里的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对这次行动,吕产决定事前不告诉任何人,包括赵王吕禄。上次失败的根本原因,事后吕产基本上弄清楚了,就是吕禄的女儿吕奴泄露消息的结果。为此,他对吕禄很是不满,只是因为局势处于关键时期,吕氏族人必须联手,他才没有和吕禄撕破脸皮。 “吕王,昨天京城里又抓了几个传播谣言的人。”见吕产没有理会自己,曹窋又说道,目的是希望引起吕产对自己的注意。 “啊!他们都传播些什么谣言?”听说又有人传播谣言,吕产才转过头来问道。对于谣言,吕产还是比较注重的,虽然它并不一定完全是真的,但却可以从中了解到一些值得注意的信息。 “他们传说,京城里的刘姓王爷正在悄悄策划,准备对吕姓王爷动手。”曹窋本来想说谣传说吕氏族人正在谋划,准备再次对京城里的刘姓王爷动手,但想了想后,觉得不敢这样说,便将所说的内容完全反倒过来。曹窋清楚,如果按自己的本意说,肯定会引起吕产的勃然大怒,认为自己在走漏消息。曹窋到吕产这里,主要是想讨好吕产,让吕产觉得自己是向着吕氏族人的。同时,也想通过吕产的一些言行,揣测吕氏族人下一步可能采取的行动。 “还有吗?”吕产问道。 “还有传言说太仆灌婴领兵到荥阳后,就没有再往前走了,说是灌婴不准备和齐王刘襄交战。”曹窋回答道。曹窋这次说的事倒是真的。 “什么?灌婴不准备和齐王刘襄交战?”吕产一听曹窋这话,马上紧张起来。他和吕禄最担心的,就是灌婴领兵后不和刘襄交战,更害怕他和刘襄合兵一处,转过头来对付吕氏族人。现在听到灌婴在荥阳后停兵不进的传言,自然让吕产感到很是紧张。 “我刚从御史中丞那里得到这个消息,便马上过来向吕王禀报此事。”曹窋见吕产着急的样子,马上补充说道。 其实,灌婴的行动是不是如传言所说,曹窋也只是猜测,他只是想借这个传言试探吕产的反应。虽然吕禄、吕产让他履行御史大夫的职责,但曹窋并没有完全把心思放到吕氏族人这里。曹窋并不像他阿翁那样,奉行无为而治之道,他想得更多的是顺势而为。曹窋心里清楚,高后死后,刘氏族人和吕氏族人必然有一场对抗,到时候看是刘氏族人占上风还是吕氏族人占上风,谁占上风便倒向谁。这是曹窋与其父完全不同的地方,他并不是不作为,而是很有心计地以己为中心的作为。 吕产正想安排人去叫御史中丞来仔细问问情况,王府家令却来禀报道:“吕王,郎中令贾寿求见,说是有紧急事项禀报。” 吕产一听是贾寿来了,连忙说道:“马上请郎中令进来。”虽然曹窋所说的消息非常重要,但听说是贾寿求见,知道他肯定有重要情况报告,所以也不理会曹窋,直接让贾寿来见。吕产想听听贾寿将报告什么情况,再结合曹窋报告的事,一并思考如何办的问题。 贾寿是高后执政时任命的郎中令,因此他对吕氏族人非常忠诚,觉得自己受了高后的恩惠。灌婴率领五千兵马出京城后,吕产意识到没有在军中派监军的不妥,但又不可能再安排监军到灌婴军中去,担心这样做引起灌婴的不满后适得其反,便专门安排贾寿负责了解、打探、收集灌婴所率兵马出城后的动向。贾寿受命后带领几个信任的斥候,很是忠诚地执行吕产的要求,一路收集、侦探灌婴的动静,并随时向吕产报告。两天前贾寿打探到灌婴所率兵马到荥阳后的最新动向,感到灌婴的这一动向对吕氏族人很是不利,便连夜从荥阳驰马赶回京城向吕产禀报。 灌婴率领五千兵马冷冷清清离开京城后,一路向东,路上紧赶慢赶,到了战略要地荥阳后,便命令部队驻扎下来,除每天训练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动静。城里城外的人都在猜测灌婴下一步的行动,包括齐王刘襄听说灌婴的兵马到荥阳便停兵不前的消息后,也在分析灌婴为什么不动,下一步会有什么行动,但都没有得到真实消息。 第67章 停兵观望 本来兵贵神速,可现在灌婴所率兵马却在荥阳驻扎着不动。和所有将士一样,领军校尉也不理解,便直接来见灌婴,请示下一步的行动,实际上领军校尉也是想以此探询灌婴为啥驻扎在这里不动的原因。 “太仆,少帝不是诏令我们去抵挡齐国的兵马吗?怎么我们不前进了呢?”校尉很是不解地问道。 灌婴本来不想把自己内心里的真实想法对下属说出来,但少帝诏令自己领兵出城的目的天下人都知道,现在自己在这里按兵不动,将士们必然会在心里产生疑惑。灌婴有丰富的领兵经验,知道只有让将士们明白主帅的意图,才会忠实地执行主帅的指挥。因此他觉得有必要疏通将士的思想,让他们领会自己的意图。于是他问领军校尉道:“你觉得我们此去和齐国交战,能不能取胜?” “有太仆率领,我们肯定能够战胜齐国。”领军校尉信心满满地回答道。他并不理解主将灌婴内心里的真实意图,也不明白灌婴为什么会这样问。 “当今的天下,你认为是谁的天下?”灌婴并没有因为校尉的回答满足,而是继续问道。 “这……这……对这个问题属下没有想过,不过,天下是高祖打下的,肯定应该是高祖的天下!”校尉完全没有想到灌婴会问这个问题。其实,作为下级将士,根本不关心天下是谁的,只要跟着主将走就行了,主将说打哪里、怎么打就打哪里并努力去打,其他的用不着操心,所以校尉只好试探着回答道。 “对!你说得对,天下是高祖的天下,虽然高祖死了,但天下还是姓刘。我们现在去和齐王交兵,不是和刘姓人交战吗?这岂不等于是在和刘姓天下作对?这样的事,你觉得我们该不该做?”敢直接来问主将布兵行营意图,并且主将还一老一实认真回答的,绝对是主将信任的人,否则,作为普通下属,绝对不敢直接询问主将,主将更不可能平心作答。 “属下是兵士,只知道服从指挥,太仆怎么指挥,属下就怎么执行。”这个领军校尉很聪明,他并没有正面回答灌婴的话,而是把问题推给了灌婴:你灌婴说和刘姓天下作对,我们就和刘姓天下作对;你说不能和刘姓天下作对,我们就不和刘姓天下作对。从这个回答上,可以看出这个领军校尉非常油滑。 和领军校尉一样,灌婴驻兵荥阳按兵不动的真实原因贾寿自然不清楚,但灌婴的兵马到了荥阳后就没有任何动静却是实实在在的事。得知这一消息后,贾寿让斥候在荥阳和灌婴军中多方打探,都没有弄清楚灌婴按兵不动的原因,有的只是各种各样的猜测。 贾寿又派人到齐国,打探齐国兵马的情况和齐国境内的动静。几天后,到齐国的斥候从齐国赶回,向贾寿报告说齐国的兵马已经进入吕国,并且已将吕国国都济南紧紧围住了,正在准备攻城器具准备攻城。斥候同时向贾寿报告了另外一个情况:“郎中令,属下在齐国打探到一个消息,说是太仆灌婴将和齐王刘襄联手,一起反进京城去。” “此话当真?”贾寿听后大吃一惊,有些不相信这个消息。如果灌婴和齐王联手,对吕氏族人来说是极大威胁。 “属下在齐国好几处都听到这种说法,还从齐国王宫宫役们的情绪反应上得到了印证。属下刚到齐国时,看到齐王宫的宫役们个个都显得垂头丧气、没精打采的。可听到齐王将要和太仆联手的情报后,再到齐王宫前去观察那些宫役们的情绪,发现和之前看到的情形完全不一样了。”斥候说道。 如果斥候提供的情报是真的,那可是极为重要的情况,必须尽快报告吕王,让吕王知晓,以便尽早做出应对。 其实,斥候的信息并不完全准确。刘襄确实派人和灌婴接触过,劝说灌婴不要为吕氏族人卖力,但灌婴并没有明确作答,也没有告诉刘襄派去的人自己将怎么办,只是在行动上采取了停兵观望的态度。 在京城时,灌婴就对局势进行了分析,领兵出城后,更是对当前的朝廷局势进行了深入透彻的分析和思考。从当前的局势看,因为吕氏族人掌握着朝中所有大权和至关重要的北军和南军军权,使得一些朝臣不得不站在吕氏族人一边。站在吕氏族人一边的,基本上都是高后当政后任用的如贾寿这样的人,或者是看到吕氏族人掌握朝政大权便攀附吕氏族人的人,这些人在朝廷中的资历都比较浅,影响力也比较有限。而站在刘氏族人一边的,基本上是朝中老臣如周勃、夏侯婴等,他们为刘氏江山的建立和巩固立下了汗马功劳,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在朝廷内外的影响力也非常巨大。尽管从硬实力上讲目前吕氏族人占优势,但从朝廷内外的整体情绪上看,却是刘氏族人占优势。高后执掌朝政时,虽然封了不少吕氏族人为王,朝廷重权也基本上掌握到了吕氏族人手中,但人们仍然普遍认同天下是刘姓人的天下。 虽然自己是坚定的刘氏天下拥护者,手上也掌握了五千兵马,但面对吕氏族人掌握的巨大力量,灌婴心里清楚,单靠自己这五千兵马去和吕氏族人对抗,完全是螳臂挡车,力量悬殊太大。刚接到少帝的诏令时,灌婴只是思考是不是和刘襄的齐国兵交战,出了京城后,灌婴思考得更深:自己这次领兵出战到底是为了啥?越向东走,灌婴头脑中的疑问就越是沉重。灌婴心里想,如果自己打败刘襄的齐国兵,就等于是给吕禄、吕产等吕氏族人壮了声威,添了力量;如果自己战败了,不仅吕氏族人容不下自己,刘氏族人也容不下自己。灌婴越想越觉得必须慎之又慎,不能轻易和刘襄的齐国兵对仗,所以到荥阳后,便将兵马驻扎下来,停止向齐国方向进发,以静观形势变化。灌婴想的是,只要刘襄的齐国兵不攻击自己率领的兵马,自己也决不向齐国兵动一刀一枪。 第68章 狠毒贾寿 灌婴这样做,可以说是非常狡猾的一着,两边都不得罪。如果刘襄自行撤兵或者攻打吕国失败,自己就是有功之臣。如果刘襄打下吕国往西进攻,必然和自己率领的兵马接触,到时候再考虑如何办的问题。如此一来,既可以找借口向世人交待,也可以讨好刘襄:你看我领着兵马都没有和你开战,更未阻止你进兵。 灌婴率领的兵马在荥阳停止前进的举动,自然引起了各方面的高度关注,正因为如此,才会有各种各样的说法。 贾寿连夜驰马奔回到京城后,马上到吕王府来禀报此事,他见御史大夫曹窋也在吕王府,因为不知曹窋对吕氏族人的态度,便显得很是犹豫,觉得不便当着自己不了解的人向吕产禀告此事。 贾寿匆匆来见自己,吕产知道肯定是有要事相告。见贾寿显得犹豫,知道是因为曹窋在场贾寿心里有顾虑。为了打消贾寿的顾虑,吕产对贾寿说道:“郎中令有什么事尽管说,御史大夫也是本王信任的人。”实际上这是吕产盲目信任,他对曹窋并不完全了解,只凭曹窋表面上的言行就加以相信,认为曹窋是支持拥戴吕氏族人的。这是吕产不成熟的表现。正是吕产的盲目信任,彻底断送了他和整个吕氏族人的命和运。 既然吕产都这样说,贾寿自然不好再有什么顾忌,他显得很是急切地对吕产说道:“吕王,在下探知到太仆灌婴领兵到荥阳后不仅停步不前,还私下里派人去齐国商议,要和齐王刘襄合兵一处攻打京城。” 吕产听后大吃一惊:“什么?你说什么?”听到这个消息,真有一种晴天霹雳的感觉。吕产最怕的就是灌婴和刘襄合兵一处。 “太仆灌婴要和齐王刘襄合兵一处,联合起来攻打京城!”贾寿又重复了一遍。 “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这可怎么办?这怎么可能办呀?”本来已经站起身的吕产,颓然地又一下子踞坐了下去,显得很是惊恐的样子。 仅仅是刘襄起兵,就让吕禄和吕产感到很是棘手了,如果灌婴和刘襄再合兵一处,就更没办法对付。吕产清楚,以灌婴多次领兵作战的经验,如果他和刘襄合兵,对吕氏族人来讲必然是灭顶之灾。当初在决定让灌婴领兵时,吕禄、吕产对灌婴的特性进行了分析,认为灌婴的性格比较平和,不像周勃那样从骨子里瞧不起吕氏族人。万万没想到,自己和吕禄自认为勉强可以信任的灌婴,竟然是根本就不该用的人。 “吕王,当务之急,应该尽快想办法。要么您就向郦寄劝赵王时所说的那样,赶快让出手上的权力,到您的封国去坐享其成,现在还勉强来得及,否则就根本没有可能了。”贾寿显得非常着急地说道。 虽然贾寿的话带有极强的讽刺意味,吕产听后却只能无助地摇头。自己的封国国都正被齐国兵围住,怎么可能去那里?如果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主动将自己送到刘襄手上。 “那吕王还等什么呢?应该尽快动手……”刚说到这里,贾寿又马上把话打住了。因为曹窋在场,贾寿不敢再往下说,害怕把话说出来后,自己包括吕氏族人都遭遇灭顶之灾。 贾寿要想说的,是希望吕产尽快启动他之前给吕产所献的计策,即不管京城情况如何,马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在京城的刘氏族人和朝中几个重臣如陈平、周勃、灌婴、夏侯婴等,不分青红皂白,一一围住杀掉,然后挟持少帝下诏,声言这些被诛之人企图勾结刘襄谋反,篡夺天下。 贾寿献的这一计策,吕产曾认真有过,觉得确实是消除对吕氏族人威胁的最好办法,找到了诛杀朝廷重臣的充分理由。但他又觉得没有十足的把握,担心南军将士不听从自己调遣,动手后控制不住局面。 不少人都会像吕产这样,事情没有临头时,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顾虑。因为有顾虑,加上内心缺乏底气,虽然吕产觉得贾寿所献之策是最佳办法,却一直不敢实施,当然,也还没有恰当的机会出现。 曹窋见贾寿说话总是吞吞吐吐的样子,以曹窋的聪明,自然明白贾寿可能会说什么,因为顾忌自己在场,不敢直说。为了不让吕产对自己产生怀疑,也为了尽快将自己猜测到的贾寿所说“应该尽快动手”的事告诉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曹窋假装有事,起身对吕产说道:“吕王,窋有事先走一步,如果吕王没有什么吩咐,窋就告辞了。”曹窋担心等贾寿把话说完后,自己可能就无法从吕产这里脱身了,必须赶紧起身告辞。 对贾寿,曹窋比较了解,知道这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凡是经他之手的事,没有一桩不让人感到恐惧和害怕。砍断戚夫人手脚,并将其弄成“人彘”,就是贾寿的杰作。之后高后将赵王刘友召回京城,在京城的王邸将赵王死死困住,最后被活活饿死,这一惨剧的执行者也是贾寿。正因为贾寿心肠歹毒,能够下狠心,吕产才觉得其可用,向高后禀报后将贾寿要到自己身边。 曹窋分析,吕氏族人准备在高后葬礼上动手的计谋失败后,肯定会吸取上次的教训,密谋更好的计策,再要动手,也必定会对行动计划采取更加保密的措施,对知晓行动的人也必定会更为严格地加以控制,如果行动,也决不会象上次那样优柔寡断,必定会采取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不给对手以任何机会。 对真诚认同刘氏天下的曹窋来讲,他绝对不愿看到刘氏天下出现动荡,也不愿看到刘氏族人和拥护刘氏族人的朝中大臣遭遇不测。从吕产听到灌婴要和刘襄合兵消息后的反应上,曹窋分析吕产肯定会采纳贾寿的意见。吕产本来就很是听从贾寿的话,更何况对吕氏族人来讲,已经到了危急关头,再不出手,一旦灌婴和刘襄真的联手,京城的拥刘大臣再一响应,吕禄、吕产等人就会完全失去控制局势的能力。虽然北军和南军在他们手上,如果太尉周勃出手,吕氏族人可能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第69章 曹窋传讯 因为心里着急,吕产并没有注意到曹窋的反应,也没有多想,听了曹窋的话后,向曹窋挥了挥手,意思是你要走就走。吕产完全没有想到曹窋已经意识到自己下一步将可能采取的行动,轻易地便让曹窋离开了。 由于担心吕产不让他离开,从吕王府出来后,曹窋紧张得全身汗透。 因为吕氏族人自感曹窋是站在自己一边的,所以对他的监视比较松散。曹窋从吕产的王邸出来后,马上想办法绕过巡查人员,进了周勃的太尉府。 曹窋一见到周勃,便急迫而又慌乱地说道:“太尉,快!快想办法,要不然就要大难临头了!” 因为被吕氏族人重用,周勃对曹窋并没有什么好感。见曹窋显得非常着急并且是一副惊恐慌乱的样子,也没讲究什么礼仪,便知道他肯定遇到了什么急事,但周勃并没有因此心生急情,而是轻描淡写地问道:“御史大夫什么事这么惊慌呢?这似乎与御史大夫的家传之风不符啊!”语气中不无挖苦之意,意思是乃父无为而治,似乎并没有为什么事着过急。 曹窋并没有注意周勃话语中的讽刺之意,稍稍缓了一口气后,显得非常着急地对周勃说道:“太尉,我刚从吕产那里出来。因为听到太仆灌婴要和齐王刘襄合兵一起反攻京城的消息,吕产他们可能要再次对京城里的刘姓王爷和朝中大臣动手,所以请太尉赶快想办法。要不然,如果吕产他们再动起手来,情况必然非常不妙。” 刺杀自己失败,高后葬礼上的计谋也失败后,周勃心里就一直在想吕氏族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必定还会对京城中的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动手,现在听到吕氏族人又要动手的消息,周勃心里自然相信,并且显得有些紧张。周勃清楚,如果吕氏族人再次动手,肯定不会象上次那样优柔寡断,必定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痛下杀手。 周勃本来是踞坐着的,听了曹窋的话后,猛地站了起来,并且在原地不停地打转,嘴里还喃喃地说着“这可怎么办?这该怎么办呢?” 按说以周勃久经沙场的经历,听了曹窋的话后不应该显得如此紧张,但周勃此时的表现,却实实在在让曹窋感到失望。为此,曹窋心里很是着急,尽管吕氏族人对自己的监控并不严格,路上也躲过了巡查,但自己从吕产那里出来就赶往周勃这里的情况很可能会被探子发现。如果吕产知道自己从他那里出来后就到了周勃这里,肯定怀疑自己是到周勃这里告密来了。如果这样的话,自己的好景也就结束了,说不定会成为吕氏族人清除的第一个对象。 见周勃只是干着急,似乎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曹窋便想到了陈平。曹窋知道前段时间吕禄、吕产亲自到陈平府去货贿了陈平,但陈平对刘氏族人的基本态度,曹窋心里大致还是有个数,知道陈平即便不站在刘氏族人这边,也不会伙同吕氏族人谋害刘氏族人。 陈平主动与太尉修好的事,朝廷上下都知晓。曹窋认为,以陈平的智谋,主动和太尉修好,肯定有他的目的。而作为太尉的周勃对吕氏族人的态度,也是朝廷上下的人都清楚的,他是绝对不会和吕氏族人站在一起的。 既然如此,曹窋认为陈平和周勃之间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隔阂。见周勃急得团团转想不出办法,便对周勃说道:“太尉,你看是不是去找陈丞相想想办法?” 虽然陈平前期主动和自己和解,之后又悄悄把吕氏族人准备在高后葬礼上动手的消息告诉自己,再之后,两人又合作挟持郦商,迫使其儿子郦寄去劝说吕禄主动放弃手上权力,但周勃内心里并没有彻底消除与陈平的隔阂,特别是陈平想出挟持郦商,强迫让郦寄去劝说吕禄主动放弃手中权力的计策失败后,周勃更是瞧不起陈平,认为陈平也不过如此,对陈平位居自己之上心里更是不服。 虽然并不认同陈平,但面对当前这种实实在在的危险局势,周勃自己又实在想不出对付吕氏族人的办法。既然自己想不出办法,面对可能的生死,周勃也不得不抛弃成见,想了想后答应去找陈平想办法。 面对死亡威胁,任何人都会选择规避,哪怕这种规避让人难堪,周勃同样如此。 看见曹窋很是着急望着自己的样子,周勃下了很大决心似地点点头,对曹窋说道:“看来也只能这样。” 确实,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周勃自己想不出办法,曹窋似乎也完全象他阿翁一样——无为,两人只好前往陈平府。周勃心里清楚,在当前这种紧急情况下,时间最为重要,如果落在吕氏族人动手之后,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有。 经历刺客行刺和高后葬礼危机后,周勃对自己的安全防护很是重视,不管走哪里,护卫都像铁桶一般。这也是吕禄、吕产虽然将周勃列为第一清除对象,始终没有动手的原因。 尽管如此,为了不引起吕氏族人的注意,周勃还是采用了迷惑术,让护卫沿途高呼:“太尉赴署,行人回避。”沿途的行人见状纷纷回避,以为是太尉真的要到太尉署公干。周勃在严密的护卫下,在卫队中悄悄换装,趁人不注意之机,行金蝉脱壳之计,和曹窋一起神不知鬼不觉地脱离护卫队伍,悄悄进了陈平的丞相府。 周勃从来没有主动到过陈平府,陈平见周勃妆扮异常,并和曹窋一起到自己府上,便知道肯定有紧急情况。 对曹窋,和周勃一样,陈平也不太看得惯,觉得曹窋虽然学到了他阿翁无为而治的做派,却没有学到他阿翁故作糊涂的聪明,成天东游西荡,感觉就没怎么学好。再加上曹窋属于下一辈,陈平从来没有主动和曹窋来往过。 第70章 生死关头 一进丞相府,周勃就迫不及待地对陈平说道:“丞相,快想办法!听说吕产他们马上又要动手了。”因为心里着急,周勃也没有顾及在陈平面前有没有面子的问题,把话说得有头无尾。 “怎么回事?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周勃和曹窋突然到府,本就使陈平感到很意外,周勃的话又说得有头无尾,再聪明的陈平也弄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是御史大夫从吕产那里得到。”周勃说道。他只回答了陈平后一句话。在话里,周勃有意称呼曹窋的官职,是想以此强调消息来源的准确性。 为了表明自己消息来源的确定性,曹窋连忙把自己在吕产那里的情况以及贾寿和吕产之间的对话给陈平说了。 虽然吕产可能马上采取行动的话是曹窋自己推断出来的,但听了曹窋的话后,陈平觉得完全有可能。高后葬礼上的计谋失败后,吕氏族人一直没有动手,陈平清楚是他们没有找到动手的恰当机会和适当契机。陈平曾隐隐探听到吕产准备在灌婴和刘襄的齐国军队交上火后,利用京城中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可能因此放松警惕的机会动手。既然现在吕产得知灌婴不会再和刘襄交战,相反还可能和刘襄联合的消息,肯定会孤注一掷,利用手上掌握的北军和南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再次动手,先行对京城里的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一网打尽,这是完全可能的。也只有这样,吕氏族人才有成功的可能。 想到这,陈平心里也非常着急。 虽然着急,但急中生智,陈平的头脑肯定比周勃的头脑好用得多。陈平想了想后问周勃道:“太尉,你觉得你在北军的威信有多高?” “北军中不少将领都是勃的属下,只要勃号令一声,相信有不少将士会听命于我。”周勃很有信心地说道。 “那就好,太尉你马上到北军军营去,利用你在北军中的威望,想办法把北军控制起来,然后率领北军迅速把吕王府围起来,除掉吕产。” 听了陈平的话,周勃尚有些迟疑,陈平很是着急地说道:“太尉,现在不是迟疑的时候,你必须马上行动,想办法尽快把北军控制起来,至少也要想办法把他们稳住不动,我马上去找襄平侯,让他想办法协助你。御史大夫也去协助太尉。这事必须动作快,赶在吕产进入南军之前把吕产除掉,决不能让吕产进入南军。”说完后,也不等周勃和曹窋有什么么反应,他自己便径直往府第外走。 陈平清楚,现在是迫在眉睫的时候,如果不抓紧时间,稍有延迟,让吕禄、吕产抢了先机,京城里的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就再也不会有上次的侥幸了。 主人都要走了,周勃和曹窋只好跟着出了丞相府,按照陈平的意见前往北军驻扎地奔去。 再说贾寿见吕禄迟迟没有行动,便想像郦寄劝吕禄那样,要他让出手上的权力到封国去。当然,这完全是反话,目的是要激起吕产的决心和斗志。贾寿相信,吕产不会像赵王吕禄那样,真心想放弃手上的权力。再说,吕产的封国正受到刘襄的齐军攻击,国都都已被围,吕产哪里还有可能到封国去。 能够坐上郎中令的位置,贾寿对高后的感激是完全出于真心的。想想自己自感身负才学,一心想报效朝廷,可高祖在世时用的都是打天下的功臣,对他这种毫无背景更无功劳的白丁儒生,根本就看上不眼。惠帝在位时,因为对高后不满,不以朝政为事,整日里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更没有想到为天下稳定繁荣重用年轻士子。高后为了天下平安稳定,使用了像他这样的白丁儒士,才使得像贾寿这样的白丁报效有门。也因此,对高后,贾寿是真心服从,哪怕是做出让世人感到齿冷的事也在所不惜。正是因为有这种认识,贾寿才会按照高后的意愿,将戚夫人制成“人彘”,将赵王刘友活活饿死在京城的王邸。 当他听说灌婴要与刘襄合兵,联合起来对付吕氏族人时,心里自然感到非常着急,一路上打马急驰而回,为的就是想尽快把消息告诉吕产,让吕产尽快想办法做出应对当前局势的举措,早日动手清除对吕氏族人的威胁的刘氏族人和朝中大臣。贾寿知道吕产缺乏临危处置的决断,不用激将法难以让其下定决心。 听了贾寿所说的情况后,吕产心里也非常着急,他虽然注意到了曹窋的离开,却完全没有想到曹窋会马上到周勃那里去告密,还以为是曹窋害怕听到他和贾寿说的秘密,主动回避了。 虽然心里很是着急,却没有想到好的办法,吕产只好很是焦急地问贾寿道:“郎中令,那你说本王该怎么办?” “吕王,你应该马上到南军去,率领将士迅速出动,立即对那些该清除的人动手,见一个杀一个,决不要手软。将京城里的人除掉后,马上强令少帝下诏,说这些人谋反,让天下人知道你诛杀有名。同时,马上组织兵马准备迎击灌婴和刘襄。”贾寿非常绝决地对吕产说道。贾寿知道,只有采取这种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才有可能清除京城里的刘氏族人和对吕氏族人有威胁的朝中大臣,吕氏族人也才有可能稳住手上已经掌握的朝政大权。只有吕氏族人的大权稳住了,自己的仕途也才能保住甚至上升。如果吕氏族人失败,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会全部失去不说,整个家族都可能会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贾寿非常清楚,朝廷上下的人都把自己完全看成了是吕氏族人的人。 听了贾寿的话后,吕产仍然有些犹豫不决,贾寿只好不断地催促:“吕王,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迟疑,必须迅速行动,否则如果刘氏族人率先动手,就必然会被刘氏族人所制,如此一来,后果不堪设想呀!”贾寿苦苦劝说道。 第71章 致命的符节 在贾寿的一再催促下,吕产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拿起调兵令符,和贾寿一起赶往南军军营,准备率领南军将士对京城中的刘氏族人动手。同时,吕产安排府丞马上去告知赵王吕禄,让赵王马上赶往北军,率领北军兵马分赴京城内那些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如周勃、夏侯婴等人的府邸,不问青红皂白,将府中人员一律格杀。吕产还安排家臣马上去告知吕更始,要其将少帝严密看住,不让任何人和少帝接触,更要防止有人借机将少帝挟持出宫。应该说吕产此时的头脑非常清醒,安排也比较周密。 再说按照陈平的安排,周勃和曹窋一起赶到北军时,北军的军营大门紧紧关闭着。虽然是太尉和御史大夫亲自到来,军营大门前的值哨兵士仍然要求周勃、曹窋出示将令牌。 周勃虽然是太尉,因为没有执掌北军,也非受皇上诏令而来,自然没有将令牌。值哨兵士见两人没有将令牌,恭恭敬敬地向两人行了军礼后,很是客气地说道:“两位大人没有将令牌,属下不能放你们进去。” 周勃和曹窋一听,心里感到很是窝火。曹窋大声对值哨兵士吼道:“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太尉。” “没有将令牌,即便是皇上,小人也不能放。这也是太尉一直教导我们,要求我们这样做的。”值哨兵士说道,还以周勃的训导为辞,理由十足。 听了值哨兵士的话,周勃感到完全没有办法,自己平时确实就是如此训导和要求将士的,现在不要说自己是个无权太尉,就是有权,在值哨兵士面前也无话可说。作为普通兵士,他们是在认真而又严格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作为带兵的太尉,倡导和要求每个兵士的就是如此:必须绝对遵守军规。 虽然周勃是北军的老将,并且又是现任的太尉,但他也不可能硬闯军营。如果硬闯,即使他是军中老将,也会面临兵士们毫不留情的枪棒。 再说陈平走出丞相府后,急急忙忙赶往未央宫。陈平清楚,虽然北军将领基本上是周勃的部下,但他们到北军后,因为没有调兵诏令和符节,不可能调动兵士,必须找到掌管少帝诏令符节的符节令襄平侯纪通,让纪通想办法把少帝的符节弄出来,矫诏调兵,才有可能将北军的兵马调动出来。 符节令纪通是纪成的儿子。纪成也是汉王朝建立的功臣。好畤之战时,纪成和刘邦一起与章邯大战,最后被章邯打败,逃跑途中,章邯紧追高祖不舍,纪成返身再次与章邯力战,挡住章邯追击高祖的路,高祖才得以逃命,而纪成最后被章邯枪挑于马下身亡。后来高祖追思纪成救自己性命的功劳,封纪成的儿子纪通为襄平侯,还把纪通放在自己身边,专门替他掌管诏令符节。也因此,纪通对高祖心存感激,也对刘氏天下忠心耿耿。 少府丞见丞相亲自到来,赶紧请安问好。陈平没有客气,直接对少府丞说道:“你让符节令带上皇上的符节,马上和我一起去见少帝,我有急事要请少帝决断。” 丞相亲自上门,并且说有急事,少府丞当然不会怀疑,也不敢耽搁,连忙去向纪通禀报,要纪通带上符节,跟随丞相一起前往未央宫。 少府虽然是九卿之一,并且主要是在皇帝身边服务,但丞相是百官之长,少府卿也是要受丞相节制的,所以作为少府卿的纪通听说丞相要自己带上符节一起去未央宫的要求时,自然不敢违命,没有多想便马上拿上少帝的符节与陈平随行。 可随陈平走出少府后,却并没有朝未央宫方向走,而是朝未央宫相反的北面走。纪通有些不解,问陈平道:“丞相不是说有急事要见少帝吗,怎么不往未央宫去呢?” “你跟我走就是。”陈平没有多说什么,他担心这个时候把目的说了,纪通不配合,自己一时就没有办法,又没有能力将纪通强行挟持起来。陈平清楚,在当前的这种紧急状况下,一刻都不能耽搁,否则就会误事。 虽然纪通满腹质疑,但既然丞相这样说,他也不敢违抗,毕竟丞相统辖朝廷上下所有事务,有权支配朝廷的每一个吏员。 两人急匆匆赶到北军军营时,周勃和曹窋因为没有将令牌无法进入北军军营而急得在原地团团打转。见陈平和纪通到来,特别是看见纪通手上持拿的皇上符节,两人心里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纪通见太尉周勃和御史大夫曹窋都在这里,不知道北军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茫然地看了看周勃和曹窋,然后把眼睛转到陈平身上,那神情分明是在问:“丞相,这是怎么一回事?”朝廷三公同时聚集在北军军门前,任谁都会感到不解。 陈平并没有给满怀疑问的纪通解释,而是直接对纪通说:“襄成侯,高祖对你不错?为了刘氏天下的长久,现在请你把少帝的符节拿出来!” 纪通不明白陈平什么意思,更不明白陈平让自己把少帝符节拿出来干什么,疑惑不解地望了望陈平,又望了望周勃和曹窋,见他们都显得非常着急的样子看着自己。 见纪通没有动,曹窋大声对纪通吼道:“丞相的话你听到没有?” 晃然间,纪通明白了陈平要自己拿出皇帝符节的用意,这明显是矫诏行事。作为少府卿和符节令,尽管面对朝中一、二、三号重臣,仍然在想拒绝执行丞相指令的问题。 见纪通犹豫迟疑,周勃很是不耐烦,大声对纪通说道:“丞相和御史大夫的话你没有听见吗?你如果不愿意把符节拿出来,就别怪老夫对你不客气了。”说完,猛地抽出挎在腰间的宝剑并指向纪通。 面对周勃的这一举动,纪通哪里还敢迟疑,抖抖擞擞地把符节拿出来,曹窋一把将符节抢过去,并高高举起,面对已经从大营赶到军营大门的北宫中尉大声喊道:“太尉奉少帝诏令进入北军,请中尉赶快下令放行。” 第72章 振臂一呼 见朝中一二三号重臣和符节令一起持少帝符节到北军,北军中尉虽然不明就里,但听了曹窋的话后,还是赶紧让值哨兵士将军营大门打开,让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和御史大夫曹窋、符节令纪通进入北军营帐。 陈平并没有随周勃、曹窋进入北军军营,而是看着周勃和曹窋进入北军军营后,立即转身赶往朱虚侯刘章府第,他要刘章迅速赶往北军军营协助太尉周勃。陈平清楚,在当前形势下,必须利用刘章杀伐果敢的特性和他对吕氏族人的深深怨恨,一举将吕氏族人完全清除。陈平虽然相信以周勃的特性和对刘氏天下的情感,也一定会对吕氏族人痛下杀手,但仍然担心周勃因为对高后的忌惮产生犹豫。 可以说陈平才是一个真正心狠手辣之人。 周勃进入北军军营后,马上命令北军中尉召集所有北军校尉集中。周勃担任太尉的时间较长,军中校尉都知道周勃,听说太尉到了北军军营后,所有校尉都很快就到齐了。 周勃并没有管人员是不是到齐,见北军的主要将领都到场后,便大声喊道:“支持吕氏族人的把右臂亮出来,支持刘氏族人的把左臂亮出来。” 虽然在场的人不明白太尉喊此话是什么意思,但一阵响动之后,所有在场的人全部都把左臂亮了出来。 周勃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他显得有些激动地大声对北军将士说:“将士们,吕禄、吕产把持朝政,掌控北军、南军,他们想利用手上掌控的权力抢夺刘氏天下,你们说行不行?” “不行!”所有将士都异口同声地大声回答道。 “现在吕产正在未央宫挟持少帝准备谋反,我们必须采取一切行动阻止他的谋反行为。既然将士们都不答应吕氏族人抢夺刘氏天下,那么请所有将士都听我的调遣。”说完,周勃下令将北军分为三部分,一部分跟随自己去解决吕禄,一部分由曹窋带领去处置吕产,剩下一部分留守北军军营。 临行前,周勃对曹窋说道:“御史大夫前去处置吕产时,先将吕王府围起来,不允许吕王府的任何人进出,如果有人违背,一律格杀。”同时,周勃命令一个卫尉丞率领一队兵士去把未央宫护卫起来:“未央宫的卫士如有不听从者,一律斩杀。”周勃的杀伐果断,是吕禄、吕产远远不及的。这也是吕氏族人最终毁灭的根本原因。 高后去世后,吕禄、吕产按照吕媭的安排,由吕更始负责皇宫安全,并加强了对未央宫的护卫力量,周勃担心未央宫的守护卫士不服从命令,所以下达了这个命令。 部署完后,周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率领北军兵士迅速将吕禄的赵王邸包围了起来。 吕禄得到吕王邸府丞转告的吕产让其尽快赶到北军,率领北军兵马分赴京城各刘姓府邸和周勃府,不问青红皂白,将所有人员一律格杀的安排后,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也准备前往到北军,按照吕产的计划行事。 尽管吕禄的职位在吕产之上,但自觉自己的决断力不如吕产,加上高后葬礼上的计谋的失败后,吕禄最终知道是自己的女儿泄密造成的事实,虽然吕氏族人没有明里指责他,但吕禄内心里却感到很是自责,所以他没有计较自己职位的高低,而是反过来接受吕产的安排,按照吕产的计划行事。 灌婴到荥阳后就停兵不进,并且准备和刘襄的齐国兵一起掉转枪头反攻京城的传闻,吕禄也已知道。虽然如此,吕禄并没有下定对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下狠手的决心,吕产也估计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让自己的王府府丞到赵王府,直接告知自己的安排,而不是让吕禄拿主意。吕王府府丞转告吕产的安排时,也明确告诉吕禄,吕王已经前往南军军营,准备调动兵士开始行动。 吕禄清楚,既然吕产已经开始行动,决不能中途停下来,如果这一次再不能得手,吕氏族人必将面临灭顶之灾。上次计谋失败后,吕禄就探知到,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们在惊恐之余,早就在秘密串连做着各种应对准备,想要反手对吕氏族人下手。吕禄心里明白,以刘氏族人这些年受到的巨大压制,如果他们反手对吕氏族人进行报复,决不会有任何心慈手软的念头。 就在吕禄准备走出王邸前往北军军营时,周勃率领的北军兵士已经将赵王邸紧紧围住,王邸大门也被北军将士完全堵死。 听说是北军兵士将自己的府邸围困了起来,吕禄心里感到很是惊诧,心想自己并没有下达任何将令,北军将士怎么会到自己的府邸来?吕禄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统率的北军已经被周勃矫诏策反了。 此时,郦寄也正在赵王邸,听说赵王统率的北军将士竟然将赵王邸围困了,心里同样感到很是不解,但他毕竟是在吕氏族人和刘氏族人之间穿梭的人,知道拥刘集团的力量和基础,在大脑里稍作分析后就大致理出了头绪:肯定是拥刘朝臣策反了北军,并带领北军将士将赵王邸围困了起来。而能够策反北军的,很大可能是太尉周勃。 为了不使吕禄被人当场处死,郦寄想起了前段时间阿翁被周勃挟持,要求自己说服吕禄的事,觉得如果吕禄放弃手上的权力主动投降,可能还能够嬴得周勃的宽宥,不会对他下死手。于是他对吕禄说道:“赵王,北军能够把赵王邸围困起来,肯定是已经被刘氏族人或者是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策反了。为今之计,寄以为还是只有赵王主动把北军的将印交出去,继续提出回封国的要求。我想,他们见您已经主动把掌握北军的权力交出来了,应该就不会为难您。不然的话,他们肯定不会轻易罢休,赵王您和您的家人就会非常危险。”郦寄想得很好,却忘记了时势已经发生变化,既然北军能够包围吕禄的王邸,说明吕禄已经失去了对北军的控制,自然也就失去了对刘氏族人的威胁力量。 第73章 吕禄俯首 上次郦寄劝说吕禄交出权力,和刘氏族人和朝中重臣签定互保平安盟约,然后到自己的封国去的意见时,吕禄就动了心,现在面对如此严峻的现实,更觉得应该按照郦寄说的去做。于是他让自己的府丞出去,了解围困王邸的将领是谁,他要和领兵将领交涉。 府丞出去一看,完全没有想到竟然是太尉周勃亲自领兵围住赵王邸,心里便感到绝望。作为赵王邸府臣,自然清楚周勃在朝廷的地位以及他对吕氏族人的坚定态度,既然是他亲自领兵,说明吕氏族人已经彻底没有希望了。如果是北军某个校尉领兵,还有可能是兵士哗变或者是他人唆使,赵王还有希望平息哗变后继续控制北军,但现在是太尉亲自领着北军将士来围困赵王邸,说明北军将士已经不会再听从赵王的调遣了。 尽管如此,府丞仍然硬着头皮对周勃说道:“太尉,赵王想请你说话。” “那就请赵王出来说话。”周勃说道。周勃久经沙场,敌情意识非常强,他决不可能轻易进入赵王邸——谁敢担保自己进入赵王邸后不会被吕禄算计? 府丞无奈,只好转回府里,向吕禄禀报王邸外的情况。 吕禄一听是周勃亲自率兵围困自己的王邸,心里彻底绝望了。吕禄心里明白,既然周勃率领北军兵士围困自己,说明他已经策反北军,并且首先从自己开始做清除吕氏族人的行动。上次太后葬礼上的首个清除对象是周勃,没想到,现在反过来自己的首个清除对象将自己变成了首个清除对象,难道这就是天道轮回的报应? 吕禄清楚,自己决不是周勃的对手,如果强行反抗,只会马上死于周勃的剑下,按照郦寄说的办法,主动交出手上的权柄,说不定还可以求得周勃的宽恕,保住自己的性命,并且能够到自己的封国去颐养天年。 虽然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但面对周勃的围困,吕禄心里还是很懊悔,想到自己一个堂堂王爷,当朝大将军,因为自己的优柔寡断,手握重权却未经任何拼杀就主动缴械,被周勃擒拿,心里自然感到很是难受。但如果不主动投降,迎来的必定是被周勃策反的本来是自己属下的北军兵士的剿杀,如此一来,全府上下都将马上就落个身首异处的可悲下场。 虽然内心里很不情愿,但面对眼前的危险局势,吕禄不得不向周勃俯首,希望以此求得周勃的宽宥,即使不能保住现有的地位,至少不被周勃当场杀掉。吕禄相信郦寄的话,认为郦寄的分析非常有道理。 正在周勃等得不耐烦,准备指挥兵士冲进赵王邸的时候,吕禄手捧大将军印和北军令符,在郦寄和府丞的陪同下,从赵王邸走了出来。 周勃也完全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制服了吕禄,自己刚把赵王邸围住,作为赵王、大将军、北军首领的吕禄就手捧将印令符,走出王邸向自己投降。所以面对捧着将印令符的吕禄,周勃的脑子一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自己虽然是太尉,但吕禄毕竟是王爷,地位比周勃高,并且吕禄的王爷地位周勃之前也是认同的。所以见到吕禄的行状后,周勃竟然显得有些慌乱,迟疑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走到周勃面前后,吕禄双手将大将军印和北军令符弯腰递给周勃,嘴里说道:“禄本无意与太尉交恶,现在太尉既然已经掌握了北军,禄便将北军将印交与太尉,唯愿太尉允许禄回自己的封地,并保吕氏族人安好,禄心也就足矣,此亦乃禄之最大愿望!” 听了吕禄的话,周勃感到很是迟疑,难道消除最有权势的吕禄的威胁就这么容易? 见周勃的行状,站在吕禄旁边的郦寄连忙说道:“赵王一直的心愿就是这个,上次赵王就准备按照太尉的意愿去做,只是因为吕媭反对,才没有把北军的权柄交给太尉。现在赵王终于可以将权柄交给太尉了,还请太尉理解。”周勃挟持阿翁迫使自己劝说吕禄的事,郦寄心里一直耿耿于怀,但又无可奈何,周勃毕竟是太尉,无论是地位还是手上的权力都远远超过自己,自己无法和周勃抗衡,就是自己阿翁也无法和周勃相比。因为与吕禄的特殊关系,郦寄很自然地站在吕禄一边,尽管郦寄心里非常清楚,此时表明自己的立场非常危险。 听了郦寄的话后,周勃没再迟疑,双手接过吕禄递过来的大将军印和北军令符,并对吕禄说道:“赵王的愿望勃一定努力。”周勃这话说得很艺术,他并没有明确答应吕禄的要求,但也表明了自己一定努力的态度。周勃心里清楚,把吕氏族人从现在的位置上拉下来后,其结局并不完全是他个人能够掌控的。 既然吕禄已经把手上的兵权交了出来,北军也就名正言顺地在自己的掌控之下了,周勃没有为难吕禄,只是让自己信任的校尉率领一队兵士将赵王府紧紧看护住,并吩咐看守将士严禁府内人员进出,以防止吕禄可能做出反扑的举动。 为高后寄予最大希望、也是吕氏族人中最有权势的吕禄,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拱手让出了高后在世时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布下的权柄,并为周勃所控制,这不仅仅是吕禄的悲哀,也是吕氏族人的悲哀,更是生前费尽心机布局身后的高后的悲哀。 周勃和曹窋各率领一队兵马从北军军营出发后,周勃直奔吕禄的赵王邸,曹窋则领兵前往吕产的吕王邸。现在吕禄已经轻轻松松地被控制,现在曹窋那边的情况如何,周勃心中无数,周勃知道,吕产的狡诈程度远在吕禄之上,他不可能象吕禄一样轻易放下手上的武器,必然利用其掌握南军指挥权的条件,和曹窋率领的北军对抗。周勃担心曹窋制服不了吕产失利。 第74章 宫前对峙 对吕产掌控的南军,周勃自觉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他也不敢在吕禄面前把话说绝,更不敢轻易将吕禄杀掉。周勃清楚,一旦把吕禄杀了,而自己又控制不了南军,被逼到死角的吕产必然拼死抵抗,以南军的力量,如果和自己已经掌握的北军对抗起来,必将是一场血腥之战,整个京城都可能陷入灾难之中。 安排自己信任的校尉将赵王吕禄控制起来后,周勃迅速率领北军将士前往南军军营,协助曹窋对付吕产。 再说曹窋并没有按照周勃的安排去围困吕产的吕王府,而是先行到未央宫,将未央宫围了起来。曹窋想的是吕产听说自己已把未央宫围困起来后,肯定会到未央宫来,将吕产调离吕王邸剿杀会更容易一些。曹窋清楚吕产比较狡猾,肯定会在吕王邸布下各种机关,进邸剿杀肯定非常困难。南军军营也不能围困,如果吕产在南军军营,他完全可以借助南军将士进行抵抗,而自己只率领了一小部分北军,完全不是南军的对手。如果吕产不在南军军营,得知南军军营被围困后,肯定不会再赶往南军军营,因为那等于是去送死,而他完全可能进入未央宫,挟持少帝以作抵抗。围住未央宫引吕产前来投网,可以说是最好的办法。曹窋分析认为,只要把未央宫围住,吕产肯定会到未央宫,是因为他要弄清楚是谁在围困未央宫,通过观察未央宫被围困的情况,确定他自己下一步的行动。从曹窋的这一做法可以看出,曹窋确实很鬼诈。 吕产还完全不知道吕禄已经被周勃控制起来,并且把北军指挥权也交给了周勃,他也不知道曹窋已经在未央宫等着他自投罗网。他和贾寿率领自己的护卫不急不慢地来到南军军营,亲点一队兵马前往未央宫。虽然未央宫由吕更始控制,但吕产想的是再增加一些兵马,既加强对少帝的护卫,也增强对少帝的压力,以此逼迫少帝下达诛杀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的诏令,然后名正言顺地对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动手。吕产认为,只要有少帝的诏书,并冠之以谋反的罪名,诛杀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就名正言顺,自己行动的底气就更足,诛杀行动也可以公开向天下人昭示。 高后一死,吕禄、吕产就加强了对未央宫的控制,安排由吕更始直接负责,这样一来,就把少帝完全掌控在吕氏族人手上。只是因为这段时间还没有想到要少帝做些什么,所以也就没有做出对少帝不恭或者是强迫的行为。要让少帝下诏诛杀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吕产知道不强迫少帝肯定不会下诏。 当吕产率领南军兵士赶到未央宫时,看到未央宫已经被曹窋率领的北军包围,他完全没有弄明白,御史大夫曹窋怎么会率领北军卫士包围未央宫。 曹窋见吕产果然率领一队兵马来到未央宫,心里很是高兴,迎上前去对吕产说道:“吕王,按照太尉的安排,窋已经将未央宫护卫了起来,未经太尉同意,任何人都不得入宫。” 吕产一听,马上明白周勃已经策反了北军,在感到震惊的同时,也感到非常愤怒:“周勃擅自调兵,难道他要谋反吗?” 看着原来护卫未央宫的卫士与包围未央宫的北军兵士处于对峙状态,吕产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本想命令自己率领的南军兵士与曹窋率领的北军兵士交战,但现场的北军兵士远多于自己率领的南军兵士,虽然南军兵士的武器比北军精良,但真要动起手来,毕竟北军人多,南军不一定能够占到便宜。为此,吕产急得团团转,心里还盼望着吕禄能够率兵前来增援,嘴里大声对曹窋骂道:“忘恩负义的曹窋,你难道忘记了太后对你的信任?” 曹窋率领北军兵士虽然将未央宫紧紧包围了起来,但也不敢轻易和吕产率领的南军将士交手。虽然现场的北军兵士比吕产率领的南军兵士多,但南北两军的装备情况曹窋是清楚的,真要动起手来,自己率领的北军不一定能够占上风。听了吕产的唾骂后,曹窋大声回应道:“我曹窋只忠于高祖和高祖打下的刘氏天下,你吕氏族人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你们享受着高祖的恩荫,却不知恩图报,还想着篡夺刘氏天下为吕氏天下,你们才罪该当诛。” 就这样,吕产和曹窋在未央宫前僵持着,两人都只是嘴上你来我往,行动上却不敢轻易挥兵相向。 周勃率领北军将士往南军军营时,得知吕产已经率领一部分南军将士前往未央宫。周勃清楚南军和北军各自的优势,虽然吕产带了一部分南军将士去未央宫,周勃也不敢轻易率兵冲击南军军营,只好围而不攻,不让南军兵士再从军营里出来。周勃心里想,只要他们不出来,就不会去增援吕产。 再说刘章听陈平说太尉周勃已经策反北军,要自己迅速赶到北军军营协助周勃,并听从周勃调遣的要求后,心里虽然有些将信将疑,但仍然很是高兴,也不多问,带上自己的护卫便往北军军营赶。 当他来到北军军营时,周勃和御史大夫曹窋已经率兵离开了北军军营,他询问北军军营的值哨兵士,值哨兵士告诉他,说太尉和御史大夫已经率兵去了赵王邸和未央宫,刘章心里确定周勃确实已经控制了北军,于是马上赶往赵王邸去和周勃会合。 在路上见到刘章时,周勃自然很是高兴,他要刘章率一千北军兵士马上到未央宫去增援曹窋。周勃担心曹窋带领的北军兵士无法和吕产率领的南军卫士对抗。 刘章本来就喜欢打打杀杀,现在手上有了兵马,正好满足他打打杀杀的愿望,更何况是去诛杀吕氏族人,心里更是求之不得。刘章一直为自己手上无兵,无法在京城配合长兄刘襄出兵感到焦虑。现在终于拥有了一千兵士,虽然数量不多,但正好可以借此发泄他对吕氏族人积蓄很长时间的怨恨和不满。 第75章 避命茅厕 刘章率领一千北军兵士赶到未央宫时,已经是吃晚饭的时候,吕产和曹窋仍然在现场紧张地对峙着,谁也没有把谁拿下。 在吕产和曹窋相互对峙的过程中,双方都骂了不少难听的话,但谁也不敢率先发起攻击,两人都在想,天就快黑了,该怎么对付对方。 就在两人都想着天黑后如何对付对方的时候,刘章率领一千北军兵士赶了过来,曹窋明白刘章肯定是来增援自己的,便兴奋地大声喊道:“朱虚侯,你来得正是时候!” 刘章敢打敢冲的特性这时候得到了充分体现,因为有一千兵士的底气,听了曹窋的喊声后,刘章什么也没想,挺枪径直冲到对峙队伍前面,见到吕产后,不问青红皂白,举起手中的长枪便向吕产刺去。 听到人马声,吕产还以为是吕禄带兵过来增援自己,心里正一阵喜悦,哪知道来者却是刘章,并且没等吕产回过神来,刘章手上的长枪已经刺向自己的胸口。 吕产本能地侧身一闪,躲过刘章刺过来的第一枪后,没等刘章刺第二枪,便很快转身朝人少的方向跑,以躲避刘章的刺杀。 刘章的勇猛吕产是清楚的。当年高后在世时,年纪轻轻就敢当着高后的面找借口杀死吕氏族人,现在手上有了一定的兵马就更是无所顾忌。吕产知道自己不敢和刘章正面对抗,只好狼狈逃走。 吕产刚跑出不远,突然刮起一阵前所未有的大风。那风刮得很是奇怪,刮得未央宫前的人个个睁不开眼不说,连站立都站立不稳。 不论是北军还是南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风吹得完全乱了阵脚,一个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自顾不暇,哪里还顾不上其他人是什么情况。 刘章被突然而来的狂风吹起的沙子迷住了眼睛。常言说“眼里揉不得沙子”,虽然这话的意思是另外的意思,但其直白的意思就是不管谁的眼里进了沙子,他的第一个反应都会是连忙用手去揉搓,希望通过揉搓使进入眼里的沙子随眼泪流出来。 刘章只顾用手去揉被沙子灌了的双眼,哪里还顾得上追击吕产。 这似乎是上天给吕产提供的一个逃跑机会。吕产躲避刘章刺来的长枪时,本就是本能地把腰弯了下去,正因为弯着腰,也背着风,所以突然而来的狂风并没有把他吹倒,也没有被风吹起的沙子迷住眼,反倒是借着顺风,朝前跑得更快。趁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吕产躲进了离未央宫不远的郎中府。 郎中府紧挨着未央宫。因见南军北军都在围困未央宫,郎中府里的人不知就里,只得躲在自己的办事房里不敢出来。吕产逃进郎中府时,所有房门都紧紧地关闭着,根本无法进入,他也不可能一扇一扇去敲。就在吕产慌乱无助时,看见府衙廊道尽头的茅厕门敞开着,只好躲进茅厕,顺手抓起里面的一根木棒把茅厕的门板紧紧顶住。 躲进茅厕后的吕产虽然仍然感到十分紧张和恐惧,但也为突然而来的狂风感到庆幸,认为是天不灭他,在自己毫无抵挡意识,刘章即将刺出第二次枪时,上天突然刮起狂风,使得刘章完全顾不上自己,从而使自己有了逃命的机会。吕产心想这一定是老天在帮自己,等这次灾难过后,一定好好祭祀祭祀上天和风神,感谢他们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一命。 吕产在感到庆幸的同时,却忘了未央宫就在隔壁,狂风一过,刘章、曹窋等人肯定会到处搜索,自己躲在茅厕里,躲得了一时,躲不了长久。并且吕产这一逃,所率的南军兵士因这场大风,作鸟兽散了,如此一来,吕产失去了任何护卫的力量。 狂风过后,刘章见吕产趁狂风逃跑了,马上命令自己率领的兵士搜查。刘章相信,只短短一瞬间时间,吕产不可能跑得太远。出于对吕氏族人的怨恨,刘章不会因为吕产已经逃跑便放过他。 因为紧张,吕产躲在茅厕里全身瑟瑟发抖。确实,任谁经历这种生死关头,都会感到极度紧张,并且吕产这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生死躲避,必然会使他感到极度恐惧,因恐惧而发抖也是人的一种正常反应。 吕产知道自己躲在这里终究不是办法,正想着找机会从茅厕里出去,看看有没有机会逃得更远,或者是逃回自己的王府。可就在他正准备拉开茅厕的门板时,听到外面传来不少人跑动和刘章喊叫的声音:“你们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一定要搜仔细,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听到刘章的喊声,吕产只好又退回到茅厕的角落里,并将身子蜷缩得比刚才更紧,他希望将身子缩得越紧越好,这样被发现的可能性也就越小。 虽然吕产在内心里极为虔诚地祈祷上天能够象刚才那样眷顾他,不让刘章的兵士发现,但幸运并没有再次降临到他身上。没过多久,吕产就听见有人来到茅厕房前,并且使劲地推搡茅厕的房门。虽然房门被顶上了,但仍经不住使劲的推搡,很快茅厕的房门就被推开了,紧接着,两个手持和枪的兵士跨进了茅厕。尽管茅厕里黑魆魆的看不太清楚,但两个兵士还是很努力地睁大眼睛认真地查看里面的情况。 见两个兵士在仔细查看茅厕的每个角落,吕产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得更厉害,并且努力地将身子往角落里靠,希望不要让这两个兵士看见。由于吕产的身子在墙壁上靠得太紧,浑身抖动便如在墙壁上摩擦,因此发出了“嗦嗦”的响声,虽然很小,但还是能够让人听出来。 听到有异响声,其中一个兵士大声对另一个兵士说道:“毛二,你听,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响。” 那个被叫做“毛二”的人侧着耳朵静静地听了一阵后说道:“确实,我也听到了。” 第76章 吕产被诛 吕产也意识到是自己发抖的身子在墙上摩擦发出的声音,便想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发抖。但潜意识里的紧张感是无法控制的,相反,越想控制,反倒抖得越厉害。 两个兵士循着响声,仔细地察看茅厕里的情况,想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响。仔细察看了茅厕的每个角落后,两个兵士终于发现了躲在墙角的吕产,并且不约而同地大声喊道:“这里面有人!” 吕产见已经躲不过了,只好抖抖嗦嗦地站起身来,拔出自己腰间的宝剑刺向两个兵士。但吕产毕竟不是练武之人,动作一点都不麻利,他右手刚抓着剑柄还没来得及将剑抽出,两个兵士就已经扑到他身边,将其紧紧地摁住了。其中一个一看,这不正是他们在搜索寻找的吕王吕产吗?那个叫毛二的人想都没想便大声朝外面喊道:“吕王在茅厕里,我们已经把他抓住了。” 茅厕外面的人听到喊声后,马上有兵士也跟着大声喊道:“吕王找到了,找到吕王了,他躲在茅厕房里。” 刘章听说吕产已经找到,立即赶了过来。他见吕产虽然被两个兵士紧紧地抓着,却仍在不断地努力挣扎,眼里也冒着怒火,见刘章赶到面前,满脸都是很不服气的表情,两眼狠狠地盯着刘章。 刘章一见吕产的这副表情,平常积蓄起来的对吕氏族人的怨恨,便不由自主地生发出来,想起刚才一枪没有刺中的失落,心里就更是怨恨,再次举起手上的长枪,毫不迟疑地狠狠地刺向吕产,吕产一点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刺中胸脯。刺了一枪后,刘章还不解气,又抽出枪来再次刺向吕产。 只听得吕产接连“啊、啊”两声大叫,身子便瘫软了。两个挟持着吕产的兵士见吕产被刘章连刺两枪后,已经没有了反抗的能力,便松手放下吕产,任凭吕产瘫倒在地上。 吕产瘫倒在地上后,用满含怨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刘章,嘴里有气无力地对刘章说道:“刘……刘……刘章,……”其他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咽气了。 可怜刚才还在吕王府满怀皇帝梦的吕产,就这样被刘章两枪刺中身亡了。 吕产的死,标志着吕氏族人彻底失去了执掌汉室天下的可能。 再说已任太傅的审食其当天正在未央宫,曹窋率北军围住未央宫时,他就感到肯定是哪里发生了变故,正在思考如何应对曹窋突然围宫的对策时,又听说吕产率领南军又把曹窋率领的北军反包围了,审食其确定确实发生了重大变故。曹窋能够率领北军将士围困未央宫,说明刘氏族人已经策反北军并且开始对吕氏族人动手了。对此,审食其内心里可以说是五味杂陈。刚才那一阵突然而来的狂风,审食其以为可以吹散围在未央宫前的南军和北军两路人马,但没过多久,就从外面传来消息,说是朱虚侯刘章已经把吕王吕产杀死了。审食其听后心里一惊,马上想到吕产一死,意味着吕氏族人的气数已尽,他们再也无法为难当朝了。审食其知道自己在刘氏族人中的印象,为了自保,他心里马上想到,既然刘章已经把吕产杀死,何不趁此机会以少帝的名义去慰问一下刘章,这样一来,既表明自己和少帝对刘章杀死吕产的态度,也借机向刘章示好,希望以此能够自保。 想到这,审食其便马上对少帝说道:“陛下,既然朱虚侯已经把吕王杀死了,也就消除了吕氏族人对陛下的最大威胁,陛下应该对朱虚侯表示慰问,肯定他的这一行为。”尽管自己不能直接出面,但少帝能够派人去慰问,刘章肯定清楚这决不是少帝的主意,而是自己这个太傅的主意。只要刘章知道这个意思,自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作为少帝本人来讲,虽然年龄尚小,但对这几年吕氏族人的压制也多少有些体会,内心里也有些不满。尽管年龄不大,对世事还懂得不多,但经过这几年的耳濡目染,也大致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能够坐上皇位,知道自己作为皇上的崇高地位。虽然自己是高后扶立起来的,但自己姓刘,坐的是刘家的天下,心里自然对刘姓人感到更亲切一些。当然,他还不懂高后扶他为帝的目的,也不明白有人说他不是惠帝子嗣的用意,但在他小小的心里,一种自然和本能的反应,就是对平常压制自己的人感到反感,而吕产是压制他最突出的人,所以听说刘章把吕产杀死后,少帝的第一个反应是高兴,感到这个平常就很是厌恶的人终于死了,自己再也不会受到他的欺负了。少帝常常想,等自己长大独立执掌朝政后,一定要报复那些欺负自己的人,以解自己心头的怨恨。当然这种话他只能闷在心里不敢对任何人说,之前的皇帝哥哥刘恭就是因为说了要为自己的亲生阿母报仇的话,就被高后囚禁废除并被暗害的。 听说吕产已经被刘章杀死,刘弘心里自然感觉大大舒了一口气。小小少帝并不懂得刘章杀死吕产后意味着什么,更不懂如此一来可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影响。高后把他扶立为帝,现在高后死了,吕氏族人中的强势人也死了,其他人完全可能推翻高后的决定,把他废掉另立新皇。 少帝也不懂审食其让他慰问刘章的真实用意,只是觉得刘章把自己平常感到厌恶的人杀死了,心里高兴,所以听了审食其的话后马上表示赞同:“太傅说得非常正确,朱虚侯杀死吕产,是为朝廷除了一害,应该给予肯定。等吕氏隐患全部消除后,朕还要给予奖赏。黄门谒者,速速持符节去慰问朱虚侯!” 得到少帝的诏令,黄门谒者连忙拿出符节,急速出宫去传达少帝的旨意,向刘章表达少帝的问候之意。 第77章 刘章矫诏 杀死吕产后,刘章心里一阵狂喜,想到这么多年被吕氏族人压制,现在终于发泄了自己心中积郁已久的怨气,内心里完全是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他正想着转回未央宫,趁机把少帝也杀掉。刘章心想,只要把少帝杀了,自己之前一直想着的让长兄刘襄坐上皇帝宝座的愿望就可以实现,自己作为拥立长兄为帝的有功之臣,又是刘襄的亲弟弟,在朝中的地位自然是不可待言。 越是想到这些,刘章就激动得有些难以自控。 就在刘章兴冲冲地领着兵士返回未央宫时,遇到了少帝派来慰问的黄门谒者。 正准备趁机进宫杀掉少帝的刘章一听少帝有旨,刚才还处于兴奋状态的情绪一下子停滞了:少帝在这个时候给自己传旨是什么意思? 只见黄门谒者高举象征皇上的传诏符节,口中大声喊道:“皇上有旨,朱虚侯刘章接旨!” 虽然心里产生了强烈的趁机杀掉少帝的想法,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刘章一时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更没有想出应对之策,毕竟少帝是天下人都知晓并基本上认可的皇上,在没有被废之前公然违抗少帝的旨意,甚至公开杀死他,就是公然的谋反。谋反罪的结果,刘章是非常清楚的。贸然间面对宣旨谒者,刘章未经思考便就地跪下:“臣刘章接旨!”虽然这并不是刘章内心的真实意愿。 “皇帝诏曰:朱虚侯诛杀吕产,为朝廷除了一大害,谨以此诏予以慰劳!待吕氏隐患全部消除后,再予赏赐。” 刘章一听,只是少帝对自己诛杀吕产的一个口头慰劳,内心里很有些不以为然,愣愣地跪在那里,想不出少帝为啥会口头慰劳自己,也想不出少帝这么快就知道自己诛杀吕产的消息是从哪里得到的,以至于完全没有想该如何处置少帝的诏令。当然,更没有想到少帝来慰问的主意是太傅审其食出的,本意是想讨好自己。 见自己宣达了少帝的诏令后刘章没有任何动静,谒者再次大声提醒道:“请朱虚侯接旨谢恩!” 由于没有想好该如何应对,听了谒者的再次提醒后,刘章只好习惯性地对谒者回道:“刘章谢恩!”并跪在地上再次作拜谢礼。 如此一来,刘章只得改变趁机杀掉少帝的想法。虽然少帝只是一简口头诏令,但既然自己领了诏,就意味着对少帝的继续臣服。并且少帝的这一诏令等于认同了自己诛杀吕产的行为,这也可以使刘章避免承担擅自诛杀朝廷大臣和王爷的罪名。 高后的族人被诛,作为高后扶立的少帝却颁旨慰劳,并说是为朝廷除了害,刘章觉得以少帝的年龄,无论如何想不到这一层,肯定是其他人的主意。是谁的主意,刘章不加思考就判断出来:肯定是太傅审食其的主意。但审食其为什么要出这个主意,刘章弄不明白为什么。 由于审食其和高后的微妙关系,刘氏族人对他都很是不满,只是慑于高后的威势,再加上审食其在汉王朝建立过程中立下的功劳,以及高祖对审食其的态度,刘氏族人对审食其是完全无可奈何。现在高后虽然死了,但审食其作为朝廷功臣,一时之间刘章也还不能对他怎么样,他不可能冲进宫去象诛杀吕产一样将审食其杀掉。 本来是想趁机进宫去把少帝杀了,可少帝的一番慰问,倒弄得刘章不知该怎么办了。 犹豫间,刘章看见谒者手上的符节,便马上想到:何不借此机会把谒者手上的符节抢过来以为凭据,趁机矫诏将吕氏族人一网打尽呢?如此一想,刘章马上感到非常兴奋,能够不举铲除吕氏族人还不背负擅自诛杀的罪名,这岂不是天助我也。刘章没多想,便伸手去抢夺谒者手上的皇帝符节。 谒者完全没有想到刘章会抢夺他手上的皇帝符节,本能地马上紧紧抱住符节不让刘章抢夺过去,嘴里还大声喊道:“朱虚侯想干啥?难道侯爷想谋反吗?”谒者入宫接受的第一个教育,就是只要受命持节行事,命在节在,节掉命掉。因此,刘章抢夺符节时,谒者本能地紧紧抱着符节拼死不放,因为那是在保护自己的生命。 一听谒者说自己想谋反,刘章便停了手,下意识里,刘章还是不愿做谋反者。刘章知道强夺皇帝符节的罪行是啥,听了谒者的话后,放弃了强行抢夺符节的想法,但自己头脑里产生的借符节诛杀吕氏族人的想法却并没有放弃,他命令身边的兵士:“把谒者给我弄上车驾。” 虽然谒者不停地反抗,但毕竟只有自己一个人,力量微弱,抵抗不过兵士们一拥而上的力量,最终被挟持着上了刘章的车驾。 谒者被强行拉上车驾后,刘章自己也站了上去,然后命令谒者站起来。谒者无奈,只好站在车驾上。他虽然不明白刘章这样做的目的,但因为害怕刘章再来抢夺符节,便把符节紧紧地抱在胸前。这样一来,谒者抱着皇帝的符节高高地站在车驾上,不知就里的人还以为是刘章护着谒者去给某人颁送皇帝诏命呢! 而刘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刘章在车驾上站好后,便大声喊道:“奉少帝诏令,诛杀不当为王者!”边喊,边让车驾驭手驰驾奔向长乐宫卫尉吕更始的府第。吕产已经被诛杀,吕禄已经同意放弃手上的权力,现在只有吕更始还有较大的危险性。 刘章的行为明显是矫诏,但谒者没有办法,他不可能在车驾上大声反驳,说刘章矫诏,更不敢反抗,担心惹怒刘章后,刘章一刀结果了自己的性命。为了保命,谒者只好任凭刘章利用而不敢有任何反抗。 刘章率领的一千兵马一到吕更始府第,便大声命令道:“给我冲进去,将府里的一应人等统统斩杀掉。” 可怜吕更始府里上上下下上百口老小还没回过神来,就全部被送进了阴曹地府。 第78章 棒杀吕媭 杀了吕更始府里的全部人役后,刘章心里是既兴奋又害怕,兴奋的是终于将吕氏族人中的两个重要人物吕产、吕更始诛杀了,泄了他一直以来对吕氏放人的怨恨。害怕的是杀掉吕更始府里上百人的行为是自己的擅自行动,周勃之命,只是要自己到未央宫增援曹窋,现在不仅诛杀了吕产,还挟持谒者,假借符节矫诏诛杀了吕更始一府上下,如果周勃追究起来,自己虽然有侯爷,也不好交代。 刘章在头脑中略作思考后,决定先去向周勃交令,看看周勃对自己的行为有什么反应再说。 周勃刚听说刘章杀了吕产后,又借机挟持谒者,矫诏诛杀了吕更始全府上下上百人的消息时,确实感到非常气愤,觉得刘章不服从自己的将令擅自行动,但后来一想,既然刘章诛杀的是吕产和吕更始全家,自己也就少担擅杀吕氏族人的罪名。周勃心里清楚,吕氏族人中,吕产是最难对付的,现在刘章将其诛杀了,京城的最大威胁也就消除了,再要处置吕氏族人也就容易得多了。想到这些,周勃心里反倒高兴起来。 本来想到南军军营去看看有没有机会将南军的指挥权也掌控起来,既然吕产已经被杀,南军指挥权的问题自然也迎刃而解了:掌控者已经死亡,作为太尉,自然有权直接掌控南军。 听说刘章前来交令,周勃感到很是高兴。 “奉太尉将令,刘章已经完全使命,特来向太尉缴令。”一见到周勃,刘章便大声禀报道,但他并未禀报自己的具体行动。刘章这样做,是有意含糊其词,他想让人感觉诛杀吕更始全府人员是太尉的指令。 “朱虚侯辛苦了!天下人最害怕的就是吕氏族人为乱,而吕产又是最危险的,他身为相国,又掌握着南军军权,作起乱来对天下的危害极大。现在吕产既然已经被朱虚侯诛杀,刘氏天下也就稳定了。”周勃并未仔细去想刘章话里的意思,刘章的话还没说完,便大声说道。 刘章诛杀吕更始全府人役后能够主动来向自己缴令,说明刘章尊崇自己、服从自己,周勃心里自然感到高兴。 见周勃并没有责怪自已擅自诛杀吕产和吕更始一家,还对自已的行为给予肯定,心里自然感到非常高兴。刘章清楚,吕产被杀后,南军北军实际上已经完全掌控在周勃手里,只有得到手握重兵的周勃的支持,长兄刘襄坐上皇位才有可能。 周勃并没有去想一向踞傲的刘章为什么会主动来向自己缴令,随口对刘章的行为给予了肯定后,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站在车驾上仍紧紧将符节抱在胸前的谒者身上,心里在打着自己的主意。 很快周勃便想出头绪,他大声说道:“朱虚侯奉少帝之命诛杀为乱者,是遵旨而行。现在少帝的符节尚在,京城还有欲为乱天下者,要继续执行少帝的旨意,将欲为乱天下者一网打尽。现在,请朱虚侯继续执行少帝之命。”说完,便分遣将士让刘章指挥,命令他们分赴其他吕氏族人府宅,将吕氏族人无论男女全部诛杀。 将诛杀无辜的骂名推到少帝身上,可以说是周勃少有的心计。从他迅速下令将吕氏族人无论男女全部诛杀这一点上,可以看出周勃不愧是军中良将,知道将敌人斩尽杀绝的必要性。 刘章本想把擅自诛杀吕更始全府人员的责任推到周勃身上,现在周勃却把诛杀吕氏族人的责任转移到了少帝身上,刘章不得不佩服周勃的高明。从这一点上也可想而知,无论什么时候,也无论什么人,擅自杀人,都是让人痛恨的事。 听了周勃的话后,虽然经过一天的厮杀,并且杀死了心中最怨恨的吕产,但刘章并没觉得尽兴,当即又率兵马来到吕禄府,将已经被周勃禁锢在赵王府的吕禄及府上的全部人役也全部诛杀。之后,又率兵来到吕媭府第,要对吕媭一家动手。 吕媭还不知道吕禄、吕产和吕更始三人及全家已经被刘章诛杀,听说刘章率领兵马到自已府上,只是从感觉上感到吕氏全族人的末日到了。但她并没有感到惧怕,而是显得非常镇静。当她被冲进府的兵士拖拽到刘章跟前时,嘴里大骂刘章道:“刘家小儿,我吕媭不会怕你。刘氏族人都是一群忘恩负义的小人。想当初,如果不是太后协助刘邦打下天下,帮着刘邦看顾他的家人老小,设计杀掉韩信,除去彭越,以后又协助刘邦镇压叛逆,打击割据势力,能有你们这些刘家小儿今天的荣耀和地位?现在太后尸骨未寒,你们就大肆杀戮,残酷地对吕氏族人下手,你们对得起地下有知的太后吗?我只恨太后在世时对你们这帮忘恩负义的家伙太过心慈手软,否则,也不至于使我们吕家人落得今天这个悲惨下场。也可叹我那些不争气的侄儿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听从我吕媭的话,同样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结果。”吕媭越说越气愤,想到肯定是一死,与其让上杀死,不如自己自绝身死。骂声未停,刚烈的吕媭便一头撞向旁边的一棵大树,想自己直接撞死了事。 刘章岂会让吕媭轻易死去。刘章一直就对吕媭非常愤恨,觉得吕氏族人做出的不少对刘氏族人不利的行为,都是吕媭出的主意,可以说是祸害刘氏族人的罪魁祸首。吕媭的叫骂,更激起了刘章对吕氏族人的仇恨,特别是想起自己阿翁刘肥差点被高后毒死的事,更是气愤不已,他大声喊道:“给我将这个恶魔似的人乱棒打死!” 可怜一个刚毅要强并且富有智谋的女人,就这样在乱棍之下香消玉散了。要是樊哙活在世上,相信以樊哙的性格,决不会容许刘章如此对待自己的女人。只可惜,九年前樊哙已经离世而去。 第79章 周勃见帝 吕禄、吕产、吕媭以及吕更始被诛杀,使曾经强大一时的吕氏族人彻底冰消瓦解了,也标志着高后在世时苦苦经营的吕氏势力彻底破灭了。 周勃和刘章并没有因为吕氏族人的主要人物已经被诛杀而罢手,他们利用已经掌控的北军,继续分派北军将士追杀吕氏族人余下的人员,燕王吕通、东平侯吕庄、扶柳侯吕平、沛侯吕种等等,凡是吕氏族人,在这次剿杀中都无一人能够幸免。 一时间,京城和吕氏府宅到处都是杀声阵起,哭嚎连天,腥风惨惨,哀鸣遍遍。 虽然周勃和刘章都杀红了眼,却并没有动趁机杀掉高后封赐的惠帝子嗣淮阳王刘武、恒山王刘朝、济川王刘太等人的念头,感觉他们对刘姓族人还是有一丝情义。 面对吕氏族人的彻底被诛,周勃和刘章两人都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意。而他们两人之所以在剿灭吕氏族人的行动中表现得如此积极,都有他们个人的考量。 对刘章来说,一方面是为了发泄一直以来压抑在内心里的对高后的强烈不满,另一方面也希望将吕氏族人彻底 诛灭,实现他心中一直希望实现的愿望——将长兄刘襄推上皇帝宝座。 太尉周勃在这次清剿吕氏族人的行动中之所以如此努力,指挥刘章等人将吕氏族人全部剿灭,一方面他要印证自已确确实实是刘氏天下的安定者,高祖“安刘氏者必勃也”这话非常正确,另一方面他也在想,吕氏族人被剿灭后,不管是维持现在的少帝为尊还是重新扶立新帝,他都是首功之臣,在朝廷的地位必然得到提升,自已一直希望超越陈平位居朝臣之首的愿望也就可以实现。 吕氏族人基本上被剿杀殆尽后,周勃想到自己在这次剿杀吕氏族人行动中的功绩,便主动进宫去见少帝,想通过少帝来展现他的威望,实现他的愿望。 对于宫外发生的事,少帝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虽然贵为皇上,但毕竟年龄尚小,对朝廷事务完全做不了主。谒者回宫交令时把所发生的事向他禀报后,少帝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什么话也没说。刚开始听说刘章杀死吕产后的高兴情绪,在听说刘章矫诏杀死吕更始全府上下上百人后全部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种害怕,他害怕刘章趁机把吕氏族人全部杀掉,甚至因为自己是高后扶立的,将自己也一并杀掉。少帝虽然厌恨吕产,但对其他吕氏族人,他并不怎么厌恨。同时,尽管年龄尚小,但对动不动就杀死无数人的行为也感到厌恶、害怕。少帝知道吕产强横霸道,但因为与刘章见面的时间不多,并不知道刘章的强横霸道丝毫不亚于吕产。对周勃,少帝并不喜欢,觉得周勃虽然少言寡语,却总有一种让他感到害怕的心理。而对于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少帝不清楚,也不懂,更无能为力。 “太尉周勃参见少帝。”周勃虽然以臣下之礼参见少帝,却并没有称少帝为“陛下”,而是直称“少帝”,从这里就反映出在周勃的心里,并没有把少帝当成真正的皇上。以“少帝”称呼,是直白地说你就是小皇帝,既然是小皇帝,就没有什么值得尊重和畏惧的。 听周勃叫自己“少帝”,刘弘心里很不高兴。他希望别人叫他“陛下”,觉得只有叫自己“陛下”,才显示自己是真正的皇上,也才说明自己不是小孩子。所有的小孩都有大人情结,特别是刚懂事的孩子,大人情结更是强烈,无论什么时候,也无论什么事,都希望别人将他当大人对待。少帝虽然是皇帝,但心理和普通孩子并没有什么差别。 尽管心里不高兴,但也不敢得罪周勃,毕竟周勃是太尉,宫外发生的诛灭吕氏族人的事全部是他主导的。刘弘懂得,周勃现在手握大权,倘若他不高兴,随时都可能把自己废掉,而自己却毫无办法。 刘弘在皇帝的位置上已经四年,随着年龄的增长,对宫中的事知道得更多了。他知道朝廷内外不少人怀疑他不是惠帝的儿子,而是太后借惠帝之子的名强行把自己扶到这个位置上的。因为一出生就离开了阿母,少帝自己也不知道生母是谁,更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打从自己开始记事的时候起,太后就让自己叫惠帝为父皇,叫皇后张嫣为母后,他分辨不出对与不对,只能按照太后等大人们的要求去做。 “太尉除吕有功,我正和太傅商议,准备奖赏太尉呢!”尽管对周勃、刘章等人将吕氏族人全部诛杀的行为心有不满,但刘弘还是装得像大人一样,违心地对周勃说道。因为没有想到周勃会这么快来到宫里,少帝并没有和太傅审食其商议,却很自然地说出要奖赏周勃的话,这已经远远超出他这个年龄的人所具有的头脑。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刘弘的少年成熟和天资聪明。刘弘知道,只有让周勃高兴,才能确保周勃不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通过三四年的皇帝生活,刘弘已经知道该怎么样对臣下说话,以赢得他们对自己的认同和尊重。 “谢少帝!”周勃来见刘弘并不是为了讨少帝的奖赏,他来见少帝的目的,只是想通过少帝之口,获得对诛杀吕氏族人行为的认可:“勃来见少帝,是因为吕氏族人的主要祸首虽然已经被剿灭,但还有不少残余,所以请少帝下诏,把这些残余全部清除,以绝后患。吕氏族人这些年为害不浅,如果不彻底清除,不仅会给天下造成更大的不稳定,还会祸及天下百姓,让黎民百姓不安。”周勃想借黎民百姓之名,证明自己诛杀吕氏族人行为的正当。 “一切都依太尉。”少帝说道。与其让周勃对自己不满,不如全部答应,反正自己也左右不了什么。不能不说刘弘的确非常聪明。 “谢少帝!”周勃仍然是一口一个“少帝”。有了少帝 “一切都依太尉”这话,周勃心里自然感到非常满意。 第80章 息兵止战 借着少帝的话,周勃趁机按照自己的想法,强行要少帝下诏:废除张偃的鲁王封号,免去审食其的太傅之职,但仍让其担任左丞相之职,改封济川王刘太为梁王,封赵幽王刘友长子刘遂为赵王。同时,周勃还派自己的功曹诛杀了目前唯一没有被诛杀的燕王吕通全家。至此,吕氏族人一个不留全部被诛杀了。 周勃借少帝之名做这些事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通过这个举动,试探刘氏族人和朝中拥刘大臣们的态度。 事实上,因为局势处于非常混乱的状况,周勃的一系列行动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人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诛杀吕氏族人上。有人高兴,有人害怕,有人唏嘘,有人扼腕。当然,更多的人在猜测下一步将会是什么情况。 吕氏族人全部被诛杀后,周勃很自然地想到了以反吕为借口起兵的齐王刘襄。吕氏族人已经全部被清除,刘襄起兵的理由就不存在了,周勃要朱虚侯刘章派使者前往齐国,告知刘襄吕氏族人已经全部被诛杀,要刘襄息兵罢战。周勃并没有以朝廷的名义要刘襄息兵,而是以个人的名义要刘章派使者到齐国,是想以此树立他个人的威信,也想验证一下刘襄会不会听从自己的意见。 虽然吕氏族人已经全部被诛,刘章却并不希望大哥刘襄息兵罢战。刘章清楚,只要长兄拥兵在外,朝中拥刘大臣就会有所顾忌,不得不考虑长兄的影响和作用。但刘章反复权衡后,觉得长兄虽然是现有刘氏族人中拥有力量最强大的,但整体实力还是有限,和朝廷的力量相比还有较大差距,如果继续拥兵不退,会在朝中大臣心目中形成齐王拥兵自重的印象,这极不利于下一步计划的谋划。毕竟皇位的问题还没有说法,要想让长兄坐上皇位,目前还得听从周勃的安排。 吕禄和吕产被诛后,南北军的大权都集中到了周勃手上。周勃手握重兵,无论下一步如何行动,他的作用都十分关键。 在让刘章派使者到齐国去告知刘襄,要求其息兵罢战的同时,周勃也派太尉司直到荥阳向太仆灌婴传达太尉令,要灌婴妥善处置刘襄起兵的善后事宜。 周勃并没有明确要灌婴如何处置刘襄起兵的具体善后,只是要求灌婴妥善处置,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周勃对灌婴的信任。 周勃和刘章已将京城中吕氏族人全部诛杀的消息,灌婴早已知晓。接到太尉司直传达的太尉令后,在荥阳停兵观望的灌婴便认真思考起齐国起兵的善后问题来。 作为太仆,虽然在朝廷只是负责掌管宫廷车马及牲畜事务的职位,因为经常在皇帝身边,加上为汉王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灌婴自然清楚维护汉室天下稳定的重要性,也清楚诸侯擅自起兵给朝廷带来的危害。刘襄擅自起兵,灌婴打心里反感,吕禄派他领兵攻打刘襄,灌婴没有拒绝也是这个原因。率兵到荥阳后,想到吕氏族人比刘襄更可能危及汉室天下,如果自己打败刘襄,无异于助长吕氏族人的力量,灌婴不愿意出现这种结果,所以停兵观望。既然吕氏族人已经全部被清除,刘襄擅自起兵的事就必然需要处置。 按常理,这种地方诸侯擅自起兵的事应该由朝廷处置,丞相和太尉为什么不直接朝廷的名义处置此事,而让自己出面处置呢? 既然周朝廷的两个重臣不以朝廷的名义处置刘襄擅自起兵的事,灌婴便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得罪刘襄。在朝廷局势处于十分敏感的时期,灌婴很自然地想到高后和吕氏族人都已死去,在位的少帝又身份质疑,他很可能不能继续坐在皇位上。遍观刘氏族人,灌婴认为齐王刘襄不失为坐上皇位的恰当人选。灌婴清楚,刘襄一房几弟兄在朝廷上下已经形成强大的势力,朝中重臣和地方诸侯都对齐王一族心有顾忌,在朝廷格局面临巨大变局的时候,丞相和太尉不愿意激怒刘襄,自己又何必去激怒呢? 在这个时候不得罪任何人,可以说是最恰当的做法,特别是不得罪有可能坐上皇位的刘襄,更是明智的选择。 灌婴并没有想到并不是周勃不处置刘襄起兵的事,而是有意让他处置,既显示他对灌婴信任,也避免将如果对刘襄起兵一事处置不当可能引发的矛盾引到自已身上。 灌婴并不知道这是周勃想独揽此次剿灭吕氏族人大功的心思才这样做,也不知道太尉司直到荥阳来传达的太尉令是周勃个人的决定,作为朝中第一重臣的丞相陈平并不知晓此事。 基于自已和周勃之间的关系,灌婴并没有深入思考周勃以太尉令的形式让自已去处置刘襄起兵一事的用意,为了既完成周勃的太尉令又不得罪刘襄,灌婴左思右想,想出了把矛头指向齐国中尉魏勃的主意,想通过处置魏勃,达到妥善处置刘襄起兵的目的,这样一来,既不伤害刘襄,又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从这里可以看出,灌婴虽然是个武将,却不是头脑简单的武将。 想到这个处置办法后,灌婴便很快派出使者到齐王刘襄处,召令魏勃到自己军营听命。自已受命于太尉,魏勃是中尉,下令让其到自已的营垒,是符合军中规定的,刘襄也不会认为自已的这一做法有违朝廷规定而加以阻拦。 自已起兵后,吕禄、吕产很快就派出灌婴来阻击,刚开始时,刘襄心里还是感到有些害怕,兵马上了战场后,会出现怎么的局面,谁也预料不到,刘襄更担心灌婴一来就和自己交。刘襄清楚,以灌婴带兵打仗的能力,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刘襄没有随军出征而是留在齐国国都,也是担心自己的齐国兵打不过灌婴率领的兵马,如果自己在前线,一旦被灌婴打败,就很可能被灌婴捉拿。 第81章 刘襄罢兵 灌婴到荥阳后便停兵不前,刘襄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为了确认灌婴的举动,刘襄派人侦察,发现灌婴确实没有和自己的兵马交战的企图,刘襄心里才踏实了一些,要求齐国兵马也放缓进攻节奏,不轻易和灌婴率领的兵马接触。刘襄清楚,进攻节奏快了,不仅自己的兵马损耗快,也很容易和灌婴率领的兵马接触,只要两军接触,即使灌婴不主动下令攻击,也难免出现擦枪走火的情况,一旦擦枪走火,就必然迫使灌婴和自己的兵马交战。真和灌婴率领的朝廷兵马交战,齐襄知道自己的兵马占不到任何便宜。毕竟自己的齐国兵并没有经历真枪实弹的战场,而灌婴率领的朝廷兵不少都是经历过实实在在战场拼杀的。 就在刘襄和灌婴双方都处于观望状态的时候,刘章派的人也到了齐国,告知齐王刘襄吕氏族人已经被全部诛杀,要刘襄息兵罢战。 刘襄早已得到吕氏族人被诛的消息,只是没有得到朝廷正式消息的印证,现在二弟从京城派人来正式告知自己吕氏族人已全部被诛,刘襄紧张的心才完全放松下来。既然吕氏族人的威胁已经完全解除,自己就不用再害怕任何人了,也可以用心盘算如何谋取皇位的问题了。刘襄一直认为,当今刘氏族人中,只有他才是坐上皇位的最恰当人选,其他人都不是坐皇位的恰当人选,不可能也不应该坐上皇位。 就在刘襄憧憬着自己坐上皇位的美好前景时,灌婴的使者到了齐国国都临淄,召令魏勃到灌婴军营。 刘襄和魏勃都不知道灌婴传召魏勃的原因,还以为是灌婴要召集魏勃商议息兵的有关事宜。 虽然不清楚灌婴的具体目的,鉴于灌婴率兵到荥阳后便驻兵不前,没有和自己直接交战的行为,刘襄对灌婴很有好感。灌婴传召魏勃,刘襄欣然同意魏勃前往灌婴处。 刘襄心里没有迟疑,可魏勃心里却很是忐忑。魏勃清楚,这次齐王起兵,自己在其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特别是东陵侯召平的死,完全是自己行诈使骗一手造成的。作为朝廷任命的官员,魏勃知道这个罪责有多重。魏勃猜测,灌婴传召自己,很可能是要代表朝廷追究自己逼死召平的罪责。 诸侯王起兵本就是朝廷的最大危害,任谁执掌朝政都决不会轻饶。魏勃心里清楚,以现在的局势,朝中大臣不敢对和齐国有关的人或事擅做惩处,更不敢做出伤害齐王的事,但对自己这样一个少尉,在朝廷大臣那里,却是可以随意惩治的。 果然,到灌婴在荥阳的军营后,一见面灌婴便很是威严地斥问魏勃道:“大胆魏勃,你可知罪?” 因为心里早有准备,听了灌婴的斥问后,魏勃假装茫然地望着灌婴,显得很是底气不足的样子小心地回答道:“属下不知犯了何罪。” “你胆大妄为,身为朝廷命官,却无视朝廷,无端鼓动齐王起兵,却还说不知犯了何罪。你说,鼓动诸侯王起兵并欺诈逼死召平该当何罪?”灌婴有意回避了“谋反”一词,而是用“起兵”一词,也是害怕刘襄知道后,刺激刘襄的逆反情绪,让刘襄对自己产生仇恨心理。 一听灌婴说自己鼓动齐王起兵,并欺诈逼死召平,魏勃自然害怕起来,他害怕灌婴真把自己问成谋反罪,那可是要被诛九族的。情急之下,魏勃大声辩解道:“臣本来是要向朝廷禀报的,但太仆知道,家里失火,哪里还会有时间先去给主人报告,让主人知晓失火后再去救火!” 虽然作了上述辩解,但因为害怕,魏勃的两只腿仍然不停地打颤,一副惊恐万状的样子。 魏勃的话,让灌婴听起来文不对题,但话中所包含的道理却是清清楚楚的。 本来就没有想到要重处魏勃,看到魏勃害怕得浑身发抖的样子,灌婴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人们都说魏勃勇猛无畏,现在看来完全是谬传!我看魏勃就是一个平庸无为、徒具虚名并且胆小怕事的人。”说完后,宣布免除魏勃齐国少尉之职,并没有给予其他处罚。 实际上灌婴是在以哈哈大笑化解本应对魏勃的重惩,同时,灌婴的话也是在为魏勃推卸罪责。灌婴知道,在当前的这种形势下,无论是陈平还是周勃,都不可能对刘襄采取任何强硬的举动。灌婴理解周勃的意思也只是想借刘襄擅自起兵之事敲打敲打刘襄,压制刘襄的气焰,让刘襄意识到朝廷中还有他们这些重臣。 仅仅是被免去少尉之职,对魏勃来讲非常值得庆幸。这些年魏勃一直生活在矛盾之中,一方面,他知道齐国从刘肥开始就一直在做着图谋帝位的准备,他担心有朝一日齐王的帝位图谋暴露,自己作为在齐国履职的朝廷属臣必定脱不了关系。另一方面,魏勃也有一种赌博心理,认为自己既然在齐国履职,也算是为齐王服务,只要能得到齐王的信任,如果齐王的图谋成功,自己自然能够得到比现在更高的地位,说不定还能够坐上朝廷的太尉之位也未可知。也因此,对刘襄起兵之事,魏勃表现得很是积极,不仅积极为刘襄出谋划策,还欺骗召平将兵权交给他,最后逼得召平自杀。 回到齐国后,魏勃把自己受到灌婴训斥、并被免去少尉一职的情况向刘襄作了禀报。虽然对魏勃的处置很轻,但刘襄听后心里仍然感到不满:“什么?灌婴匹夫竟然说我谋反?他凭什么说我刘襄谋反?吕氏族人是全天下的祸害,我刘襄主动站出来扛起反吕的旗帜有什么不对?难道要让吕氏族人为非作歹,将刘姓王朝变成吕氏王朝吗?” “就是,他们谁都不敢出头,还是大王和朱虚侯主动站出来,才有剿灭吕氏族人的今天,他们凭什么就说齐王谋反?”虽然灌婴的处置很轻,但毕竟被免了职,魏勃心里肯定不舒服,听了刘襄的话后,自然应和刘襄的话,也等于是自己为自己辩解。 “不行的话,我刘襄就继续往长安进发,趁机把京城里的那些昏臣庸僚全部杀掉。”刘襄气愤地说。 第82章 微妙帝位 “大王,灌婴和朝中一些大臣确实可恨,但还是要冷静。现在吕氏族人全部被诛杀,朝廷的兵权却掌握在朝中大臣手上,特别是周勃,已经完全控制了北军和南军,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无法和他们对抗。据微臣观察,吕氏族人被诛后,太后所立的少帝肯定在皇位上坐不了多久。皇室一族中,只有大王您是最适合坐到皇位上去的人,现在正是关键时期,虽然魏勃在灌婴那里受了一些委屈,但不能在这个时候和朝中大臣对抗。否则,他们群起反对大王,对大王来讲极为不利,甚至可能会让大王您这么多年的心血白费。”祝午在旁边劝慰道。 应该说祝午的分析非常有道理,当前的形势确实处于非常微妙的时期。 既然吕氏族人已经全部被诛杀,朝中大臣肯定不会让高后扶立的少帝继续坐在皇帝的位置上,把少帝拉下皇帝宝座是迟早的事,少帝被拉下皇位后谁来坐皇位,现在确实是非常关键的时候。 从刘肥开始,齐王一族就一直觊觎着皇位,惠帝刘盈死后,继位齐王的刘襄便认为自己这一族才是坐上皇位的最恰当人选,不论是与高祖的血缘关系,还是齐国所拥有的实力,都是其他刘姓诸侯王不能望项背的。刘襄起兵反吕,也是想借机树立自己的威望,伺机夺取皇位。 本来刘襄认为以吕氏族人在朝廷上下的强大势力,要想铲除他们很难,至少会有一番惊心动魄的较量,他完全没有想到,朝中大臣却很是容易地就把吕氏族人全部诛杀了。出现这种局面,说明朝中大臣手上掌握的力量确实非常强大,如此一来,仅靠齐国的力量去争夺皇位,要想达到目的难度会非常大。自己要想坐上皇帝的宝座,必须得到朝中大臣的拥护。灌婴与周勃之间的关系非常密切,刘襄是知道的,而灌婴能够公开训斥魏勃鼓动自己谋反,肯定是有周勃在后面支持,说不定还是周勃有意让灌婴用处置魏勃的举动来试探自己的反应,通过自己对朝中大臣的态度来决定他们对自己的态度也未可知。这样一想,刘襄就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的任何言行都要谨慎仔细,不能出错,否则,完全可能导致自己多年付出的心血付诸东流的结果。不得已,刘襄只好将对灌婴的不满忍了下来,只是略带歉意地对魏勃说了句:“魏尉委屈了!” 听了刘襄的话后,魏勃虽然心有不满,也很失落,但知道也只能如此。虽然自己原有的满腔愿望可能因此落空,但没有落个身死家亡甚至九族被诛的下场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魏勃清楚,灌婴说自己鼓动齐王谋反,如果他们以此为借口拿自己问罪,将自己碎尸万段再诛灭全族是完全可能的。 魏勃是个聪明人,慢慢地他理解了灌婴对他的处置,实际上是在试探齐王的态度。从齐王对自己的态度,魏勃清楚,即使朝中大臣对自己有看法,只要齐王认可,以后齐王坐上皇位后,自己同样可以得到好处。也因此,魏勃对齐王刘襄坐上皇位的期待更是强烈,他更是一心一意地维护刘襄,全力协助刘襄,以期达到齐王坐上皇位的目的。 灌婴处置魏勃后,为了不激怒朝中大臣,刘襄只好息兵罢战,将兵马从吕国国都济南撤回到齐国,以等待朝廷进一步的消息。刘襄希望以自己的主动撤兵赢得朝中大臣们对自己的认同和支持。 刘襄撤兵,灌婴自然也撤兵返回京城,一场可能的血雨腥风就这样平静地结束了。 随着齐国战事的平息,朝廷上下关注的焦点很自然地转到了对朝政大权的确定上。 吕氏族人被全部诛灭后,高后扶立的少帝是不是应该继续留在皇位上,成了朝廷上下极为关注且争议极大的问题。原来吕刘对抗的局面,很自然地转变成了拥护在位少帝和废除少帝另立新帝两股力量的对抗局面。 拥护在位少帝的自然是以太傅审食其为代表,他们认为,少帝虽然是高后扶立的,但毕竟是在位皇上,当初高后扶立少帝为帝时,朝廷上下并没有反对,算是得到了天下的认同。而少帝坐上皇位后也没有出现应该被废除的过错,贸然废除,必然给别有用心的人提供犯上作乱的先例,带来人心的不稳定和社会的不安宁,甚至完全可能使天下又重新陷入混乱之中。 审食其对少帝的支持是绝对真心的,这不仅仅因为他是少帝太傅,还因为少帝是高后扶立的,无论是出于对少帝的情感,还是出于与高后的特殊关系,审食其都会努力维护少帝的皇位。 要废旧立新的,自然是以周勃为代表。主张废除少帝另立新帝的人认为,当初高后扶立少帝时,人们就对少帝的身世有所怀疑,认为他不是惠帝之子,不能按照高祖确定的继位规制继位皇位。高后强行扶立,朝臣们是慑于对高后强势威权的害怕被迫认同的。现在高后已死,就应该把高后扶立的少帝从皇位上拉下来,按照高祖确定的传位规制重新确立皇上。 拥护少帝的大臣主要是太傅审食其,而审食其本身在朝廷内外的形象并不是很好,再加上那些原本非常明确地站在吕氏族人一边的人,吕氏族人被诛灭后,不少人悄悄转变了立场。那些本来态度就不明确的人,这个时候就更不愿公开显露自己的态度。 朝廷上下对高后心怀怨恨的人就不少,现在吕氏族人全部被诛,支持和拥护少帝的人变得更少。而对高后不满的朝臣不在少数,他们中不少人出于对高后的怨恨和不满,都希望通过废旧立新来消解对高后不满。所以,废旧立新,扶立高祖正宗子嗣为帝的意见很快便基本上成了朝廷上下的共识。 但废除少帝后拥立谁为新帝,又出现了分歧。 第83章 刘姓王爷(一) 刘氏诸侯王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高祖册封的,另一部分是高后册封的。高后册封的刘姓诸侯王自然不可能成为拥立对象,这样一来,就只能在高祖册封的刘姓诸侯王中选择。 高祖在世时,共册封了十一个刘姓诸侯王,他们是:荆王刘贾(刘邦从兄),楚王刘交(刘邦弟弟),代王刘喜(刘邦兄长),齐王刘肥(刘邦庶长子),赵王刘如意(刘邦第三子),代王刘恒(刘邦长第四子),梁王刘恢(刘邦第五子),淮阳王刘友(刘邦第六子),燕王刘建(刘邦第八子),淮南王刘长(刘邦少子),吴王刘濞(刘邦侄子)。 荆王刘贾在高祖十一年(公元前196年),淮南王英布反叛攻打荆国时,刘贾与英布交战,败走富陵,途中被英布乱军杀死。高祖对刘贾战败很是不满,刘贾被英布乱军杀死后,并没有让刘贾的儿子继承王位。刘贾有刘文、刘武两个儿子,据史料记载,高祖只给刘贾的长子刘文封了个侯。 代王刘喜,又名刘仲,刘濞的父亲,高祖的二哥。高祖七年(公元前200年),匈奴攻打代国时,刘喜弃国逃跑,刘邦对刘喜的这种行为感到很是气愤,便废除其代王王位,将其降为合阳侯,六年后,即公元前193年刘喜去世。 燕王刘建,高后七年(公元前181年)九月去世,虽然他与姬妾生有一子,但高后派人将其子杀害了,因而刘建无后嗣,封国被除。 赵王刘如意,因为是戚夫人所生,高后怨恨戚夫人,自然迁恨于其子刘如意,高后残忍地报复戚夫人,将其砍断手、脚,挖掉眼珠,熏聋耳朵,喝哑药,并丢在厕所里,被称为人彘。尽管如此残忍地报复了戚夫人,但高后仍然觉得不解气,还千方百计要杀害刘如意,虽然惠帝极力保护,高后还是利用惠帝外出射猎,刘如意未能同行的机会,派人用毒酒将刘如意毒死了。 梁王刘恢因高后强行要他娶吕产之女为后不满,很不喜欢这个吕氏女,专宠一个妃子。吕王后性格蛮狠,心肠歹毒,自恃有高后撑腰,千方百计想办法阻止刘恢亲近这个妃子,以至于刘恢自己在宫中感受不到任何快乐,就是和自己喜爱的妃子见面,都只能偷偷进行,像做贼一样。就是这样,也还是被吕王后发现,最后被其用毒酒将刘恢的爱妃毒死。为此,刘恢悲愤绝望,又无可奈何,只好自创挽歌每日吟唱以寄托思念,最后抑郁自杀。高后听说后,不仅不同情,还认为刘恢不思供奉宗庙祭祀,为一个女人自杀,不配为王,废除了刘恢的梁王封号,将其封国也废除了。 淮阳王刘友的遭遇和梁王刘恢的遭遇很是相似,也是按照高后的安排,娶了自己不喜欢的吕氏女为后,而他自己却喜欢另外的姬妾。为此,这个吕王后很是妒忌,一怒之下便回到娘家找高后告状,诬告说刘友曾说“吕氏怎么能够封王,等太后百年之后一定要收拾吕姓人”之类拉仇恨的话,高后听后自然大怒,将刘友召进京城并将其困在王邸不给任何东西吃,最后堂堂一个王爷竟然被活活饿死。刘友临死前作了一首幽歌,以抒发自己的满腹哀怨和愤懑之情,虽然这首歌写得很是感人,但并没有赢得高后的同情。这里,我们把刘友的幽歌录出,供各位读者诸君鉴赏: 诸吕用事兮刘氏微, 迫胁王侯兮强授我妃。 我妃既妒兮诬我以恶, 谗女乱国兮上曾不寤。 我无忠臣兮何故弃国? 自快中野兮苍天与直。 于嗟不可悔兮宁早自贼, 为王饿死兮谁者怜之, 吕氏绝理兮托天报仇。 高祖分封的十一个刘姓王,现在只剩下代王刘恒、楚王刘交、淮南王刘长、吴王刘濞。刘襄虽然是齐王,但他是继位为王,而不是高祖分封的。 惠帝在位时,因为对阿母不满,基本上没有未朝理事,除将淮阳王刘友改封为赵王外,没有分封过诸侯王。 高后在世时分封了六个刘姓诸侯王,他们是:淮阳王刘强,恒山王刘不疑,衡山王刘义,恒山王刘朝,济川王刘太,琅琊王刘泽。 淮阳王刘强在高后五年(公元前183年)病逝,同年,刘强的弟弟壶关侯刘武被封为淮阳王。 恒山王刘不疑在高后二年(公元前186年)去世。刘不疑死后,刘义被封为恒山王。惠帝死后,刘义被高后扶立为帝,并改名为刘弘,也即现在的少帝。 刘弘被扶立为帝后,刘朝被封为恒山王。 太后分封的六个刘姓诸侯王,除琅琊王刘泽外,都是惠帝刘盈之子,但朝廷上下不少人怀疑他们的身世,认为他们不是惠帝真正的儿子,对他们的王爷之位并没有真心认可。 高祖所封刘姓王和高后所封刘姓王,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是完全不同。高祖所封的刘姓王都是高祖的至亲,他们的地位是得到天下公认的。这些刘姓王爷对吕氏族人可以说是恨之入骨,高后在世时打压的,也主要是高祖分封的这些刘姓诸侯王。 高后分封的刘姓诸侯王,似乎都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他们没有争夺皇位的基础,不敢象高祖分封的诸侯王那样能够趾高气扬,也没有高祖分封的刘姓王那样对皇帝宝座充满觊觎之心。暗中争夺皇位的,除吕氏族人外,都是高祖分封的诸侯王。实际上也就是齐王刘襄和吴王刘濞两人。淮南王刘长后来起兵,纯粹是其骄横的性情使然,其对皇位的觊觎之心并不强。 高祖分封的刘姓王爷可以说是各怀心思,天下人对他们的评价也各不相同。 齐王刘襄对皇位早有想法,这几乎是尽人皆知的事。 而吴王刘濞尽管对皇位也早有觊觎之心,但因为他不是刘邦的子嗣,所以把对皇位的觊觎之心藏得比较深,相关行动也做得比较隐秘。实际上,吴国的实力比齐国的实力强,争夺皇位的准备也比齐国做得充分。 第84章 刘姓王爷(二) 刘濞是刘邦二哥刘仲的儿子,从小就性情剽悍勇猛,长大后英勇善战,很有些英雄气。英布反叛时,刘邦率兵讨伐,当时年仅二十岁的刘濞以骑将身份跟随刘邦讨伐英布,因战功突出被刘邦封为沛侯。荆王刘贾兵败被英布乱军杀害后,刘邦因为对刘贾的兵败很是不满,便没有让刘贾的儿子继承王位,仅封其长子刘文为侯。这样一来,荆国所辖的东阳郡、鄣郡、吴郡等五十三县便无人镇守。 吴地三郡在汉初属于开发较晚的地区,又与越地接壤,加上这一带的民众性格轻佻强悍,刘邦担心此地的黎民百姓不服从他的统治,认为只有派一个勇猛英武的人去那里,才镇服得住。于是便封剽悍勇猛的刘濞为吴王,让其统辖吴地三郡五十三县。 刘邦知道刘濞的特性,几次观看刘濞的面相,觉得刘濞面带反相。封刘濞为吴王后,刘邦感到后悔,本想收回诏命。但天子之言,一言九鼎,岂能反复,不得已,刘邦只得专门召见刘濞,并抚着刘濞的后背,直言不讳地敲打刘濞说:“有天相说汉王朝建立五十年后,东南方向将会发生叛乱,难道真的会这样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会不会是你呢?天下同姓人都是一家人,希望你一定要善待。你到吴国后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自以为是,更不要想到谋反,以为谋反就能够达到你的目的。”刘邦如此直白的话,自然吓得还未到封地就国的刘濞连连磕头,口中喃喃自语地说道:“不敢,不敢,濞绝对不敢!” 其实,刘邦对刘濞不要谋反的敲打,不仅没有禁止住刘濞的野心,反倒是起了提醒的作用。或者说刘濞本来没有觊觎皇位之心,是高祖本意敲打的话,使刘濞产生了对皇位的觊觎之心。 刘濞到吴国后,利用吴国出产铜矿的条件,招募亡命之徒偷偷铸钱,并煮海水为盐售卖,因此积累了大量财富,吴国可以说是所有封国中最富有的。刘濞表面上对朝廷服服帖帖,背地里却一直在悄悄地做着争夺皇位的准备。没有起兵谋反,并不是他没有野心,而是迫于高祖的威压。高祖死后,面对强势的高后,刘濞也不敢轻举妄动。 高后去世后本来是一个机会,刘襄主动和他联络,希望一起起兵,但刘濞不愿和刘襄一起起兵。刘濞清楚,如果响应刘襄的倡议跟随其起兵,自己就只能做配角,即使起兵成功,最主要的成果也只能为刘襄享有,自己仍然只能做一个诸侯王这是刘濞决不愿意的。刘濞想的是等刘襄起兵和朝廷兵马对战,双方兵力消耗得差不多后,自己再视情况起兵,以便收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效果,自己从中获利。也因此,刘襄起兵后,刘濞并没有产生起兵的念头,只是加强了吴国的备战准备,以备需要时随时起兵。刘襄息兵后,刘濞自然把起兵的念头压了下来,把注意力放在观望京城的局势变化上。 代王刘恒受阿母薄姬的教导,一直谨小慎微,过得十分小心翼翼,对朝政不敢有任何轻言妄语,虽然对自己的封国治理得还算井井有条,但给人留下的印象却是胸无大志,只图自保,对朝中大权没有任何奢望。 楚王刘交作为高祖的同父异母兄弟,是高祖四弟兄中最优秀的一个,喜欢读书,并且多才多艺,少年时便胸怀大志,曾与鲁人穆生、白生、申公一起到荀子门徒浮丘伯门下学习《诗经》,后来因为秦始皇焚书坑儒,几个人被迫分手。高祖沛县起兵后,刘交便跟随高祖,加入到起兵队伍中,成为高祖的得力助手和亲信,入关后被封为文信君。高祖六年(公元前201年),高祖废黜楚王韩信后,将韩信的封地一分为二,封刘贾为荆王,刘交为楚王。 刘交可以说是文武双全,但受封为楚王后,便息武兴文,将原来的同学穆生、白生和申公请到自己的封国担任中大夫,并把自己的儿子刘郢客派到长安,跟随自己昔日的老师浮丘伯学习《诗经》。刘交还为《诗经》作传注,号称《元王诗》。因为热衷于对《诗经》的研究,对朝政大权的关注远没有刘濞和刘襄那么热衷。 淮南王刘长是高祖的小儿子,高祖怜惜其母死得可怜,指定让高后抚养。因为刘长的阿母已死,不会再和高后争宠,加上是高祖指定抚养的,高后对刘长有抚养之情,因而她当政时并没有为难刘长,刘长也没有遭受任何政治祸患,但也因此决定了他在刘氏族人和吕氏族人之间处于一种比较尴尬的位置。 刘长的阿母赵姬本是赵王张敖的美人。高祖八年(公元前199年),刘邦率兵到东垣县攻打韩王信余部,战胜后经过赵国,张敖为了讨好自己的妇公(即老丈人),主动把自己的爱妃赵姬献给刘邦,赵姬受刘邦临幸后便怀了身孕。高祖九年(公元前198年),赵国国相贯高等人在柏人县图谋弑杀刘邦的事情被发觉后,张敖也一并被捕获罪,张敖的阿母、兄弟和妃嫔都悉数被拘捕,被囚入到河内郡的官府。被拘在禁中的赵姬对狱吏说:“我曾受陛下临幸,现已有身孕,希望你们向陛下禀报,让陛下知晓。”狱吏听后不敢隐瞒,如实向上禀报。刘邦正为张敖作为自己的女婿,竟然图谋杀害自己感到气恼,因为赵姬曾是张敖的妃子,便没有理会赵姬的申诉。赵姬的弟弟赵兼病笃乱投医,竟然去找辟阳侯审食其,拜托辟阳侯审食其将此事告知高后,希望高后能够出面向高祖求情。审食其知道高后妒嫉心非常强,她没有想到杀害赵姬就已经不错了,哪里还可能去为赵姬在高祖面前求情。赵姬在狱中生下刘长后,因心中怨恨便自杀身亡。狱吏不敢相瞒,直接将刚生下不久的刘长送到刘邦面前,刘邦见婴儿长得可爱,想起之前狱吏转达的赵姬的申诉,心里后悔莫及,为了表达自己对赵姬的歉疚之意,便下令高后收养刘长,并在真定安葬了赵姬。由于刘长是高后抚养长大的,因此,他对高后及吕氏族人并不象其他刘氏族人那样反感怨恨。也正因为是高后抚育长大的,刘长从小便养成了自高自大、骄横不逊、自以为是的性格。 第85章 滥情惠帝 在刘氏诸王中有一点资历的,琅琊王刘泽算一个。但他的王位是如何得来的,刘氏族人和朝廷内外大臣都非常清楚,刘泽自己也明白,加上琅琊国的实力实在有限,他对皇位从来不敢有任何奢望。 因此,有能力和实力参与皇位争夺的,实际上只有齐王刘襄和吴王刘濞两人。而刘濞不是高祖的子嗣,争夺皇位的底气自然不足,只有齐王刘襄似乎是唯一一个具备争夺皇位条件和实力的人。 尽管这样,对在世的几个刘姓王爷,拥刘大臣们仍然是意见不一,观点各异。 陈平和周勃是朝中最强大也最重要的两股力量。审食其、灌婴、夏侯婴、郦商、曹窋、刘郢客等,因其对吕氏族人和刘氏族人的不同态度,对诛灭吕氏族人后的朝廷局势自然态度各异,包括对少帝的废立,也是各持己见,没有统一的认识。 作为朝中第一重臣的丞相陈平,对宫中的情况自然比其他大臣了解得多一些。对于前少帝刘恭和后少帝刘弘以及刘盈其他几个儿子的情况,陈平大致知道一些,清楚他们虽然不是刘盈的皇后或名正言顺的妃子所生,但肯定是刘盈种在宫中美人身上的种子。 由于不满阿母的残忍暴行,但又自感无可奈何,坐在皇位上的刘盈便整日在宫中以酒色娱乐来排遣自己内心的郁闷和不满。酒能助性,作为惠帝的刘盈借酒行事,不知在宫中多少美人身上播下过种子,可能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更何况他经常处于醉酒之中,对什么都麻木不仁、模糊不清。 宫禁严密,非宫中人要进入宫中很难,更不要说和宫中的妃子、美人或宫女私通了。在宫中伺候的男人,都是被阉割了的宦者,他们已经不具备正常男人的功能。如果说有宦者有正常男人的功能,那要么是假的,要么是别有用意的人的故意所为。 想当年,秦庄襄王嬴子楚去世时,王后赵姬正处于“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春情正盛时期。赵姬本来就是吕不韦的妾,因为在吕不韦宴请秦公子子楚的宴席上献舞助兴,被公子楚看中后,希望吕不韦能够将赵姬送给他,吕不韦正在倾其家业对子楚进行“政治投资”,自然毫不犹豫地满足子楚的要求,将赵姬献给了子楚。后来子楚在吕不韦的大力帮助下坐上了王位,成了后来的秦庄襄王。秦庄襄王死后,赢政继位为秦王,赵姬成了太后。因为本来就是吕不韦的妾,正处春情旺盛的赵太后和吕不韦私情不断,总想着和吕不韦重温旧梦。随着秦王嬴政的年龄越来越大,对世间事懂得越来越多,吕不韦害怕自己和赵太后之间的私情败露,灾祸降临到自己头上,便想出移花接木之策,想让赵太后将情转移到别的男人身上。 基于赵太后风流成性的特性,吕不韦知道只有找比自己情欲更强的男人,才能满足赵太后的欲望。吕不韦让人在民间查访到一个叫嫪毐的男人。据说嫪毐那活儿不仅特别粗大,而且性能超强,听说他能用那活儿穿着桐木做的小车轮行走。如此强劲的活儿,自然能够满足赵太后的强烈欲望。吕不韦借再次和赵太后旧梦重温的机会,把嫪毐的事告诉了赵太后。本以为赵太后不会同意,哪知道水性扬花的赵太后听后非常兴奋,马上就想尝试一下。可嫪毐是宫外之人,不可能进到宫中,赵太后自己也不可能出宫去私会嫪毐。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吕不韦指使他人告发嫪毐犯了将受宫刑的罪,将其捉拿进宫。将嫪毐送进宫后,吕不韦私下里买通行刑之人,对嫪毐施以假刑,只拔掉他的胡须,并没有将其阉割,之后便假充宦官,将嫪毐留在了宫中,并让其伺候赵太后。赵太后一见嫪毐魁梧的身形,强健的体魄,便爱意浓浓,再经与嫪毐一番云雨,更发现了其远比和吕不韦相交时的快乐,从此之后自然移情嫪毐,不再留恋吕不韦,吕不韦移花接木成功,顺利地摆脱了赵太后的温柔怀抱。 堂堂秦国国相,要想摆脱赵太后的缠绵,都只能弄虚作假,采用移花接木的办法将嫪毐弄进宫中。惠帝作为一个男人,不可能象吕不韦那样,弄虚作假弄一些男人进宫和自己的女人鬼混。再说,宫禁严苛,即使惠帝出宫和宫外女人交媾生子,有谁敢将来历不明的孩子抱进皇宫?更不要说把和惠帝毫无关系的外人之子抱进宫。 宫中美人的地位本来就非常低下,又不是刘盈名正言顺的妃子,仅仅是惠帝性之所致的偶一临之,其在宫中的身份地位并不会因惠帝的临幸得到提高。因为惠帝的荒诞不经,身边的侍侯的宦者自然也难免会出现荒废不勤的现象,他们根本就不会象高祖时的名官那样认真敬业,能够每时每刻如实记录下下高祖的一言一行,惠帝的名官可能根本就没有记录惠帝每天的言行,或者说根本就不敢如实记录。这样一来,宫中美人生下的孩子是怎么一回事,自然是谁都说不清楚。皇上不认账,其他人敢强行说是皇上的儿子吗? 其实宫中美人所生子嗣并非完全没有地位。代王刘恒实际上也是其阿母薄姬被高祖偶然一次临幸播下的龙种,只不过高祖的地位谁也不敢否定,他做的任何事都会得到人们的认可,并且名官们也不敢对高祖的起居言行弄虚作假乱记录,高祖临幸薄姬,名官们是如实作了记载,其在薄姬身上播下龙种的行为也是有据可查的。 惠帝刘盈岂能和高祖相比?更何况播下刘义、刘弘等这些种子,可能完全是其荒淫无度时做下的荒唐事。朝中大臣本来就对刘盈身在帝位却不以朝政为重,自暴自弃,在宫中荒唐行事,整日里沉溺于酒色之中的行为不满,当然不会认同他荒唐行事的荒唐结果。再加上朝臣们对高后的擅自废立不满,又不敢把不满发泄到高后身上,只好发泄到惠帝及其所做的荒唐事上。这便是朝臣们对高后先后扶立的两个少帝的身份均不认同的根本原因,但不认同又找不到别的理由,只好说两个少帝不是惠帝的儿子。这可能就是所谓前少帝和现少帝都不是惠帝之子之说的根源。 第86章 陈平之志 朝臣们的这些心思,心明如照的陈平自然清楚,但他也不敢公开把自己明白的事告之他人,毕竟这是朝廷上下甚至民间都共识的看法,自己虽然是丞相,也不可能强行扭转这种看法,更不可能去替惠帝辩解,更何况陈平自己对惠帝的荒唐作为也很是不满。 陈平虽然生在农家,家里又很穷,但他却不喜欢农事,偏偏爱好读书,还喜爱交游,这可都是花钱的事,一般农家人根本不会这样做!他有一个很是疼爱他的哥哥,他也希望这个弟弟今后能有出息,因而承担了家中的全部劳动,还供陈平读书。尽管这样,其他人觉得陈平成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都看不起他,甚至耻笑他,欺负他。每当受人耻笑或者被人欺负时,陈平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有人能够站出来主持公道,为自己说话。也因此,陈平从小就有在社庙做社宰主持祭社神时为大家分配祭肉时的想法:“假使我陈平能有治理天下的机会,也会像分肉一样尽职、公平,不让普通民众吃亏”。陈平读书时特别喜欢黄老学说,对黄老学说中的“是非有分,以法断之,虚静谨听,以法为符”和君主应该“无为而治”、“省苛事,薄赋敛,毋夺民时”思想很是认同。也因此,在陈平的思想意识里,早就存有治天下应该是“天下稳定,社稷平安,民众安宁”这样一种追求。 陈平受他非常崇拜的前任丞相萧何的影响比较大。对萧何在汉王朝建立之初针对当时的当务之急,采取安抚流亡、发展农桑、与民休养生息等策略,并且克尽辛劳,删除秦法的苛繁严酷,制定出汉王朝的九章律法,使汉王朝的法令简明易行,约束有力,民间生产生活得以较快复苏发展的作为非常认同。入朝为官后,陈平基本上都是秉持萧何无为而治的思想在行事。特别是做了丞相后,虽然他没有像曹参那样明白无误地表明自己要萧规陈随,但却是从内心在真诚执行萧何制定的治朝理政方略。 陈平清楚,在乱世,最可怜的是普通民众,无论是战争还是饥饿,普通民众都首当其冲,他们不仅遭受的苦难最重,生命也最没有保障,也因此,无论是投奔刘邦前为刘邦出的“声东击西”之计,还是投奔刘邦后提出的针对项羽的反间计以及智擒韩信、谜解白登之围等计谋,都是以不大肆杀戮为出发点。高后当政时想立吕氏族人为王,征求陈平意见时,陈平说“高祖平定天下,便分封自己的子弟为王。现在是太后当政,要分封吕氏子弟,又有什么不可”,实际上也是陈平这种思想的体现,以不给社会造成动荡,不给普通民众带来灾难为目标,不强行作为。虽然陈平回答高后的话受到王陵等一帮强力支持刘氏天下的大臣们的责备,认为陈平违背了高祖的意旨,不忠于刘氏天下,但陈平想的是如何稳定天下,如何使民众生活安宁,进而保证刘氏天下长治久安。 高后去世,清除吕氏族人,陈平自然希望朝局能够平安过渡,实现朝政大权平稳转移,尽可能不流血或少流血。正因为有这种思想,才会出现事后陈平自己都觉得幼稚可笑的挟持郦商,迫使其儿子郦寄去劝说吕禄放弃手上权力的做法。 陈平一直担忧高后去世后吕氏族人利用手上掌握的权力,和刘氏族人及朝中拥刘大臣发生血拼,刘氏族人为了抵抗吕氏族人,也大肆杀戮,最后弄成天下大乱、继续陷入战争状况的局面。陈平后期基本上没有参与诛杀吕氏族人的行动,虽然有周勃有意避开陈平而为之的原因,但也有陈平自己不愿意参与杀戮的原因。 让陈平多少感到宽慰的,是周勃、刘章虽然将吕氏族人斩尽杀绝了,并没有扩大杀戮的范围,也没有殃及普通民众,没有给黎民百姓带来灾难。齐王刘襄起兵反吕,因为灌婴率领的朝廷兵马到荥阳后就按兵不动,两军之间也没有发生拼杀。吕氏族人被诛杀后,刘襄和灌婴都各自将兵马撤回,同样没有给黎民百姓造成多少伤害。对此,陈平心里是基本上满意的。 最有可能发生血拼的问题消解后,接下来的问题自然就是皇位的转移了。陈平从自己掌握的渠道了解到,废除少帝另立新帝,在不少朝臣的心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特别是在太尉周勃那里,更是铁了心,只不过立谁为新皇帝,目前还没有形成共识。 在陈平的思想意识里,也有废掉少帝另立新帝的想法。只不过陈平是希望通过废少帝立新帝的办法,破除高后在世时形成的格局,开启汉王朝的新局面。 在当前的形势下,废旧立新并不难,但会不会因为废旧立新出现血拼局面,陈平感到难以把握。陈平清楚,无论是齐国的刘襄还是吴国的刘濞,都早就对皇位充满觊觎之心,并且早就在为争夺皇位做准备,他们会不会因为对新立皇帝不满而起兵反抗,陈平无法确定。 要避免出现血拼局面,被视为清除吕氏族人立有首功的周勃至关重要。但周勃心里是如何想的,陈平一点都不知道。联想到这段时间周勃完全把自己抛开的现实,陈平感到自己已不可能象前期那样和他联手,就是要想和周勃沟通都可能很难。 对周勃近期的一些做法,陈平感到很是不满。他清楚周勃避开自己,独自主导诛杀吕氏族人行动的目的,是想挟诛吕首功的之势,谋取比现在更高的地位,从而实现他在朝廷上的地位超过自己的地位的愿望。 在陈平为周勃又重启隔阂,把自己排除在诛杀吕氏族人行动之外的行为感到很是忧心的时候,周勃强迫少帝免去太傅之职的审食其来到了陈平府。 审食其的到来,虽然让陈平感到意外,但心里也明白,作为少数拥护在位少帝的大臣,审食其来见自己,肯定是希望自己发挥丞相的作用,为稳定少帝的地位努力。 尽管陈平心里也希望换掉少帝,但觉得听听极力维护少帝地位的审食其的意见,对下一步自己思考应对之策肯定会有所帮助。 第87章 两相相见 “好久不见,太仆近来可好?”陈平并没有称呼审食其为“太傅”或“丞相”,而是有意称呼审食其原来的职务。陈平这样称呼,是在心里认真斟酌了的。称呼审食其为太傅,审食其的太傅之职已经被免,再称呼其为太傅,等于表明自己对免去审食其太傅一事心有不满,传出去后,很容易使自己和周勃之间的矛盾进一步加深,也容易为审食其利用;称呼审食其为丞相,自己也是丞相,并且是右丞相,地位在审食其的左丞相之上,称呼审食其为丞相,难免有藐视之嫌,会让审食其有低人一等的感觉。而称呼审食其为“太仆”,则表明了审食其的资历,也显得自己和审食其亲近。 一个称呼问题,在陈平的头脑里,就转了这么多念头。 “谢谢丞相的关心,其一切正常。”审食其回答道。他并没有说自己好还是不好,只说一切正常,这其中自然有不满之意。审食其并不知道挟持少帝免去他的太傅之职是周勃个人的作为,还以为是陈平的主意。因此,语气中带有不满情绪也属正常。 “这段时间朝局出现的变化,谁也没有想到,真是……”陈平有意把话题往他关注的方向引,但又有意不把话说明。 “出现这种局面,我想陈丞相没少费心思?!”审食其也是话中有话。 “太仆不知我心啊!”陈平说。 “太后虽然死了,但太后在世时还是做了不少对汉王朝有益的事,并且很多事都是禀承高祖的旨意,而非高后个人的意志。”审食其说。 “太后对汉王朝的功绩是有目共睹的。”审食其明确讲高后对汉王朝的贡献,陈平自然不会在审食其面前否认,更不会当着审食其的面说高后的坏话。 “但此一时彼一时!太后死了,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可雁过留声。” “但会有多少人留意?”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陈平和审食其象是在打哑谜,但话里的意思却非常清楚。 “其来拜访丞相,是希望丞相能从汉室天下的稳定出发,多多操心。”审食其终于把话题转到了他来找陈平的目的上。 “为汉室天下的建立,你我都没有少尽努力,我相信太仆和平一样,不可能看着我们辛苦努力建立起来的刘室天下毁于一旦。”陈平有意强化“你我”两字,是有意拉拢与审食其之间的关系。在这个时候,陈平不愿意得罪朝中任何一个大臣,尤其是在周勃有意避开自己的情况下,更希望有更多的朝臣和自己站在一起。 “对于少帝,虽然朝廷内外有各种说法,但我相信以丞相的聪明和睿智,肯定知道个中缘由,希望丞相能够持中禀正。”审食其直接把自己来见陈平的目的说了。 “太仆的心思平理解,但朝廷内外的情绪也得考虑。若不顺势而为,也未必是好事。”陈平对审食其说的话,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确实,如果不顺势而为,强留少帝在皇帝位置上,必然和朝中那些认为少帝不是惠帝之子的人产生矛盾,最后形成新的冲突甚至出现血拼也不是不可能。高后去世后,少帝已经失去了依靠,尽管他是在位的皇上,如果朝中大臣不听从他的旨令,他完全无法掌控朝局。而从目前的形势看,朝中多数大臣包括几个重臣,都有废除少帝之意。如此一来,在朝上没有任何依凭的少帝的命运就可想而知了。 “我既为太傅,我想丞相应知我心。”审食其明确地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陈平。确实,既然是少帝的老师,自然对自己的学生深有情感,希望少帝继续留在皇位上也是情理中的事,从中可以看出审食其的品性——忠诚。当然,也有他本人的利益考量。 “太仆的为人平是知道的,平的处事原则太仆也是清楚的。”陈平含糊其词地说道。在目前的情况下,陈平不能在审食其面前明确表露自己的态度。陈平担心自己与周勃之间的矛盾升级,如果明确表露自己的态度,可能会为下一步增加更多的麻烦甚至带来危害。 实际上,审食其也知道支持少帝继续留在皇位上的朝臣是少之又少,从趋势上讲,少帝被废是必然结果。他来找陈平,也只是想借用陈平的身份和地位,公开表明一下自己的心迹,同时也抱着万一陈平支持少帝留在皇位上,自己也就多一个支持者的心理。尽管审食其心里也清楚,对少帝的处置,陈平一个人左右不了局面,可他又不想去找周勃。周勃杀死吕产后冲进未央宫逼迫少帝时的做派,审食其是亲眼目睹的,他对周勃那种蛮横举动感到愤怒,但又没有办法,毕竟人家手握重兵,自己因为和太后的特殊关系,也不敢公然和周勃直接发生冲突。 “谢谢丞相的理解!”说完后审食其便起身告辞离开陈平府,离开时的那种神情,显得特别落寞和沮丧。 看到审食其离开时的神情,陈平深深感受到了审食其内心的失落和无奈。他明白,审食其来自己府上,是希望自己能够为少帝说话,这也是他在尽一份太傅的情份。面对当前的朝廷局势,审食其知道自己挽救不了少帝,来拜访自己,也只是求得内心的一份安慰。可面对处于极度强势的周勃,和审食其一样,陈平也感到有些无助和无奈。“咳!”想到这,陈平不由得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周勃这段时间显得很是忙碌,也很是志得意满。非常顺利也很是容易地将吕氏族人全部诛杀,又全部掌控南军和北军后,周勃感到当今的朝廷,已经为他完全掌控了,放眼朝廷上下的王公大臣,没有人能够比他更有权势。为此,周勃在志得意满的同时,也开始思考如何利用这次诛杀吕氏族人的首功,实现位居陈平之上的愿望。 第88章 太尉长史 孝惠帝六年(公元前189年),相国曹参去世后,惠帝任命安国侯王陵为右丞相,任命陈平为左丞相,从而形成了陈平位居周勃之上的格局。惠帝任命陈平为左丞相,周勃心里非常不满,认为自己在战场上的功劳远在陈平之上,却要位居于他之下,但对惠帝的旨令又不敢违抗,只得忍气吞声地服从。高后当政免去王陵的右丞相之后,任命陈平为右丞相,使其位居朝廷第一重臣之位,这使周勃更是感到郁闷,但他也无可奈何,只好在心中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超过陈平,让其位居自己之下。 现在终于等到了可能超越陈平在朝廷上的地位的机会,为此,周勃内心里免不了有些激动。但激动之余,他也清楚,最终要实现自己的愿望,必须废掉少帝,扶立新帝。想到这,周勃便把全部心思放在了废掉少帝、扶立新帝上。 周勃是沛郡丰县人,祖籍河南郡卷县。周勃出身贫寒,跟随高祖刘邦之前,以编织养蚕的器具为生,时不时为有丧事的人家做做吹鼓手。因自幼习武,且身强体壮,加入秦王朝的军队后做了一个拉强弓的勇士。高祖起兵后跟随高祖,刚开始时只是一名材官(训练步兵的低级武官),后来立了不少战功,高祖封赏功臣时,被封为绛侯,食邑八千一百八十户,高祖还剖符相约,让周勃世代享受皇恩。 从一个编织养蚕器具为生的下民,成为一个封侯食邑、位居汉王朝第四位的重臣,既是因为周勃在汉王朝建立的过程中立下不少战功,也是因为高祖对他赏识和信任,周勃因此对高祖感激不尽,特别是高祖临死前说的“安刘氏者必勃也”,更让周勃对高祖的知遇感动不已。正是高祖临终前的这句话,使周勃坚定了维护刘氏天下的决心。因为这些原因,促使周勃一定要诛杀吕氏族人以保刘氏天下稳定,从而使他成为了诛杀吕氏族人的首功之人。 要确保刘氏天下稳定,周勃认定仅仅是铲除吕氏族人还不够,还必须废掉身世饱受质疑的少帝,换成真正的刘氏族人。正是因为有这个想法,使周勃在挑头诛灭了吕氏族人后,产生了废除现任少帝的念头。 换皇上可不是一件小事,虽然自己大权在握,弄不好完全可能因此致天下于混乱之中。如何才能顺利地废掉少帝、扶立新帝,周勃一直没有想好。周勃知道,如果废除少帝引发混乱,自己便是首罪之人。扶立的新皇上如果不是贤能之人,同样可能使天下陷入混乱。而废掉少帝后立谁为新帝,周勃心里也一点数都没有。 面对这种种问题,周勃始终决断不下,左思右想都没有想出办法来,为此,他想听听他人的意见,以坚定自己的决心和信心。当然,他决不会去找陈平商议,听取陈平的意见的。 本来,周勃的次子周亚夫是个非常聪明且很有见地的人,他完全可以为他阿翁出主意。但周勃觉得,这种涉及朝廷大局的事,周亚夫太年轻,不了解朝廷的具体情况,对局势的变化也把握不准,不一定能说出有用的意见,因而没有想到听听周亚夫的的意见。确实,不管任何时候,做父亲的都很难放下身段倾听自己子女的意见。 除了灌婴和自己的几个儿子外,值得周勃信任的人,便是他的那些属吏臣僚。 本来周勃想听听灌婴的意见,但这次灌婴欣然接受吕氏族人的安排,率军去阻击刘襄,周勃对此很有看法,认为灌婴此举是对吕氏族人的屈服,有负高祖和刘氏天下,心里便对灌婴有些不以为然。 最后周勃决定还是先听听自己属下的意见,然后再考虑是不是听听灌婴的意见。 按照汉王朝的官制设置,太尉署的属僚有长史、司直、功曹、议曹史、门下史、主簿等。 太尉府的属吏臣僚中,太尉长史侯明、太尉司直王安、功曹吴作为,三人都是周勃信任和器重的人。至于议曹史、门下史、主簿等臣僚,因为跟随周勃的时间不长,资历也比较浅,周勃对他们的信任和器重自然差一些。 长史侯明跟随周勃的时间最长,并且辅佐周勃立了不少功,因而周勃对他特别信任和器重。 侯明是个有计谋、也有较强野心的人,他对周勃忠心耿耿,是看中了周勃在朝廷上下的威望和高祖对周勃的信任,认为自己只要跟定周勃,就一定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看到周勃这次拥有诛吕头功和手握朝廷大权,可以说已经是大汉第一人的的现实,便产生了劝说太尉借机自己坐到皇位上去的想法。侯明之所以有这种想法,最根本的动因是:如果周勃坐上了皇帝宝座,他作为周勃最信任的人,不说让自己担任丞相吗,至少也会让自己担任一个比现在职位高得多的职务,甚至完全有可能坐到太尉的位置上去。 吕氏族人被诛,太尉掌握全部兵权后,朝廷上下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和他抗衡了,就是拥有一定兵马的齐王刘襄和吴王刘濞,也完全无法和掌控朝廷兵马的太尉对抗。周勃现在是唯一能够左右朝政局势的人,无论干什么事,只要他愿意,可以说都易如反掌。 朝廷上下对少帝的身世多有怀疑,之前就有朝臣议论,说少帝不应该坐皇位。高后死后,废掉少帝另立高祖子嗣为帝的议论更是多起来。既然现在有这样的机会,何不趁机鼓动太尉废掉少帝,然后太尉自己坐到皇位上去呢?侯明认为,即使周勃扶立新皇上坐上皇位,他成为超过陈平的朝中第一臣,但仍属人臣之位。既然现在有这个条件,何不一劳永逸,一举成为万人之上的人之君主? 当然,侯明清楚,劝说周勃自己坐皇位,等于劝周勃谋反。天下人对篡位谋反者的仇恨和历史以来的律法都极为严酷,秦律对谋反者的惩处是诛九族,汉王朝也同样延续了这一律法。 第89章 阻击臧荼 尽管知道是诛九族的罪,但想到如果周勃坐上皇位后自己可能拥有的美好前景,侯明完全把对诛灭九族的恐惧抛到了脑后,决定大胆向太尉建议,希望太尉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侯明也知道周勃对高祖的忠诚,但因为被欲望驱使,完全忘记了畏惧和害怕,也完全忘记了朝廷律法和太尉周勃的特性。 当侯明听说太尉专门召见他时,感到很是兴奋,觉得正好把这段时间自己心里的想法告知太尉,劝说太尉当机立断,趁手上握有重权之机,一举废掉少帝,自己坐到皇位上去。 侯明在心里将自己的思路梳理了好几遍后,满怀信心地来见周勃。 周勃的性格比较粗糙,考虑问题不太细致,而侯明的长处就是考虑问题比较周到细致,这正好弥补了周勃的不足。侯明已经跟随周勃二十多年,自从跟随周勃以后,周勃感觉自己干什么事都顺畅多了。也因此,几乎所有事情,周勃都会听听侯明的意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事也基本上不向侯明隐瞒,而侯明的意见对周勃也很有启发,为周勃解决了不少难题。可以说周勃能够成就功业,侯明的参谋辅佐起了很大的作用。 最让周勃印象特别深刻的,是当年周勃按照高祖要求,率军在驰道阻击燕王臧荼的叛军时,侯明给周勃出的主意。 侯明曾是秦军的一名小校,臧荼作为燕王韩广手下的一名战将与秦军交战时,侯明被臧荼的兵士俘虏。被俘虏后,侯明被臧荼赏给臧荼的一名爱将作仆奴。臧荼爱将得到侯明后,并没有将侯明作为自己的随身仆奴,而是将侯明留在自己在钟离县的家里作奴仆。高祖重新占据钟离后,将钟离县赐给周勃和灌婴作食邑。侯明是周勃的家人到钟离县清理食邑户时得到的。当时侯明听说自己连同钟离县一起被高祖赏赐给了周勃后,在周勃的家人来清查人口时,主动向周勃家人自荐,说他是秦军一名小校,被俘后才成为隶奴,并说自己知书识字,愿意在周将军身边做仆役。 周勃家人不敢隐瞒,将这一情况告知周勃后,周勃让家人将侯明带来,自己亲自见了一面,听了侯明自我介绍的情况和经历后,便将侯明留在了自己身边,想看看侯明是不是真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既会文书之事,又会武事计谋。 没曾想,自荐的侯明果然不凡,刚到周勃身边没几天,周勃接到高祖指令,要周勃率兵在驰道上阻击臧荼叛军,侯明得知情况后,便向周勃献了一计。 臧荼本是战国末年燕国的旧将,公元前208年(秦二世二年),秦军攻打赵王武臣,燕王韩广派臧荼率兵救赵有功,受到韩广的重用,后来又跟随项羽,在与秦军对抗的过程中屡立战功,很得项羽看重。公元前206年,项羽分封天下时,多疑的项羽因为不放心燕国,借口臧荼功劳大,将其立为燕王,把原来的燕王韩广迁为辽东王。韩广对此很是不服,不肯到辽东就国。韩广不愿离开燕国,臧荼自然无法就国,求之于项羽,项羽却不予理会,让臧荼自己解决。臧荼无法,只好率兵攻打自己的先主,结果韩广被臧荼打败并杀害,臧荼趁机将燕国和辽东两地都占为己有,臧荼的势力因此迅速扩大,实力也大大增强。公元前204年,韩信攻破赵国陈余后,听从广武君李左车的进言,派使者送信给臧荼,劝臧荼归顺自己。臧荼听从了韩信的劝说,投降了韩信。向韩信投降,实际上就是投降刘邦。公元前202年,汉王五年,刘邦打败项羽后,臧荼和楚王韩信、韩王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长沙王吴芮、赵王张耳等人共同发起,尊奉汉王刘邦为皇帝。 从臧荼的这些经历,可以看出他的能力和实力都不弱。刘邦坐上皇位后,因为害怕项羽失散的旧部纠集起来反抗自己,进而危害汉室天下,便大肆捕杀。臧荼因为深受项羽看重,为此感到非常害怕,担心自己被高祖视为项羽旧部而被清除,便想先发制人,主动起兵反叛。 为了尽快平息臧荼的叛乱,刘邦亲自率兵征讨,并要求各将领也率兵阻击。 在这样的情况下,周勃接到刘邦指令,要其在驰道上阻击臧荼军。当时,臧荼手下的一员大将率五万燕军,正沿驰道南下,准备进攻赵国。 驰道是秦始皇统一中国后下令修筑的,修筑的目的是为了加强与全国各地的联系和统治。 而驰道的修筑,与秦王朝时的另一条道路——直道有直接关系。 匈奴一直是中原地区的心腹大患。秦王朝时,始皇帝就命令蒙恬率三十万大军对匈奴进行多次反击,尽管反击起得了一定的成效,但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北方的匈奴祸患。为阻止匈奴入侵,始皇帝下令修筑长城,以阻隔匈奴人南下入侵的通道。长城的修筑,对抵御匈奴的入侵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要让长城发挥最大的效用,还需要修筑一条可以快速补给的支援道路。于是,始皇帝下令修筑直道。这条北起九原(今内蒙古包头市西北),南至云阳(今陕西淳化西北),全长736公里的直道修好后,一旦长城告急,依靠直道,从咸阳出发,骑兵三天三夜就可以到达长城脚下,后勤补给也可以源源不断地通过直道直接运送到前线战场,伤员的转运救治、情报的传递送达都非常快捷。有了长城和直道,可以说大大提高了防御和抵抗匈奴的能力。 直道发挥的巨大作用,使秦始皇进一步认识到修筑道路的重要性,下令在全国修筑类似于直道的驰道。这样一来,便形成了以咸阳为中心,通达全国不少地方的道路网络。至今能够说出走向的,除了前面说过的直道外,还有出今天的高陵(今陕西西安辖区)通上郡(陕北)的上郡道,过黄河通山西的临晋道,出函谷关通河南、河北、山东的东方道,出秦岭通四川的秦栈道,出陇县通宁夏、甘肃的西方道,通今浙江、江苏、上海的滨海道。 可以说不管任何时代,交通都是至关重要的,就是我们现在的人,仍然喊出了“要想富,先修路”的心声。 第90章 侯明心思 驰道的修筑,首先有利于军队的快速移动。刘邦命令周勃在驰道阻击臧荼军,就是为了防止阻击臧荼军利用驰道快速从燕国逃离南下。 上郡道直通燕国,而过黄河通山西的临晋道又能够联通东方道和滨海道,只要上了临晋道,就能够到达东方道和滨海道,并很快进入我们现在所说的华北、华东平原。只要进入平原地区,军队移动的速度自然就很快,这对消灭臧荼叛军很是不利。因此,必须阻止臧荼军上驰道,更不能让他们上临晋道。 要在驰道阻止臧荼军,最好的地点是上谷关。上谷关关东有万仞山,千岭耸立,悬崖峭壁;关西有犀牛山,蜿蜒向西;关北有涞水,河谷虽宽但坡陡,且水流河急;关南是黄土岭,千山万壑,层峦叠嶂。上谷关就建在这依坡傍水、两山相夹的盆地中,四周形成天然屏障,是燕国进入黄河流域和京城的重要关隘。 当时,周勃所率军队只有一万人,而燕军是五万人,用一万人去堵五万人的南下之路肯定不行。周勃得知两军人马的差距后,感到绝望,觉得自己完全无法完成高祖下达的旨令。侯明听说这个情况后,也觉得要堵住燕军南下的脚步很难。但再难,也必须完成高祖下达的指令。 侯明是赵国人,小的时候家族也属贵族,因此学得一些文化。后来家族发生变故,从贵族变成了氓民,侯明也从赵国流落到燕国,再后来被强征加入秦军。因为有一点文化,加入秦军后很快便成了一名领军小校,参加过几次战斗,积累了一些对阵打仗的实战经验,加上他从小就对军事感兴趣,对行军布阵排兵有一定的知识。在周勃感到焦头烂额时,侯明结合自己对上谷关周边地势的了解,主动向周勃献计,建议周勃用两千兵马迎头阻击燕军,作诱兵之计,在万仞山谷埋伏四千兵马,余下四千兵马留在上谷关,这样将五万燕军引入万仞山谷后,作关门打狗之势。 周勃一听,这是用诈诱兵之计,这可是周勃从来没有干过的。作为一员老将,周勃从来没有想过竟然可以如此用兵。虽然在此之前已经有不少如侯明所说的这种使用“奇兵巧计”的战例,但对一贯以传统战法作战的周勃来讲,脑子一时还转不过弯来。 春秋战国时期,两军对仗非常讲究排兵布阵,双方要交战,须事先约定时间,然后双方在战场上各自将自己的兵马排列成阵,阵势排好后,双方再派出各自的将领对战,一个将领战败,可以再派一个效仿对战,直到一方认输,或者是自认为强大的一方趁机挥兵掩杀。相信看过《三国演义》的读者对这种战法都应该非常熟悉。 形成这种战法的主要原因,一方面是冷兵器时代的作战特点所决定,另一方面自古以来,我们的古人就讲究仁义礼智信,哪怕是让人处于生死相搏的战场上,首先想到的也是这五个字。历史上有名的“泓水之战”,其主角宋襄公被人们视为迂腐、愚蠢的典型,但他的这种迂腐、愚蠢做法,是有历史基础的。“泓水之战”被后人视为标志商周以来以“成列而鼓”为主要特点的“礼义之兵”寿终正寝的终结之战,从这一说法上,就可以看出我国古代,至少是在秦汉之前,行军打仗的特点。 虽然“泓水之战”被后人视为“礼义之兵”寿终正寝的终结之战,但思维和习惯形成后要改变,并不是一次两次战争就能够改变的,虽然后世以“诡诈奇谋”为主导的所谓新型作战方式逐步兴起,但自古以来形成的“礼义之兵”思维惯性仍然在延续,甚至往后又延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到后来的三国时期,先礼后兵都仍然是一种常态。不要说还比三国时代早四百多年的周勃所在时代了,“礼义之兵”自然是战场上的主流思维和作战意识。因此,听了侯明的建议后,周勃思想愣是反应不过来。 侯明见周勃愣愣地没有回应,知道周勃对自己的建议一时接受不了,便对周勃说道:“将军,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完成皇上诏令的阻击任务。如果将军完不成阻击任务,皇上会怎么看?小人以为,只要能够完成皇上诏令的任务,何必计较那么多对战的形式。” 确实,如果完不成皇上指令的阻击任务,周勃是无法向高祖交待的。自己只有一万人马,而臧荼军有五万人马,周勃已经将此情况让斥候驰报给皇上,可没有得到皇上任何增兵相援的消息。周勃清楚刘邦身边兵马也不多,不太可能派兵增援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只有自己想办法完成任务,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不出奇兵,是难以完成任务。 为了完成高祖下达的指令,虽然周勃内心很不情愿,最后还是不得不接受侯明的建议,采取分兵诱敌的办法。 按照侯明的建议,周勃以一对五的兵马弱势,硬是把臧荼的五万兵马阻截在上谷关无法前进。最后臧荼的五万兵马虽然没有被消灭,但对臧荼叛军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最后臧荼军不得已只好退回燕国。但韩广原来的部下趁臧荼率军南下的机会,已经将原来韩广所属的辽东地区占领,还进入了燕国所在地,臧荼军前后受敌,最后被高祖的汉军击败后被杀。 这次成功的阻击得到了高祖的充分肯定,认为周勃为消灭臧荼叛军立了大功,是所有将士中功劳最大的,因而赐给周勃列侯爵位,并把绛县八千一百八十户封给周勃作为食邑,还分剖信符,让周勃的爵位世世代代传承下去。要知道,在高祖的所有功臣中,除了萧何、张良、曹参三人为万户侯外,周勃就是食邑最多的功臣了。陈平虽然多次出奇谋使刘邦获得胜利,为刘邦最终坐上皇位立了不少功劳,但据史书明确的记载,陈平的食邑户也没有周勃多。 第91章 劝勃劫位 臧荼叛乱平息后,周勃又跟随刘邦攻打反叛的韩王信,降服霍人县,攻打胡人骑兵,在武泉打败胡人骑兵,并率军往北追击八十里,回师时打下楼烦的三座城池,并乘机攻打胡人骑军于平城之下。这一路打来,周勃成了汉军中功劳最多的将领,高祖因此晋升周勃为太尉。 阻击臧荼叛军以后周勃参加的所有战斗,都有侯明的影子。周勃取得的每次胜利,基本上都是侯明建议的结果,周勃因此对侯明刮目相看,将其完全视为自己的心腹,亲自出面奏请高祖任命侯明为太尉长史,并对侯明的话言听计从。 正是因为这种缘故,侯明才敢在关键时候向周勃提出谁也想不到或者是不敢想的进言。 见到周勃后,侯明并没有直奔他想要说的话题,而是从侧面入手。他对周勃说道:“太尉这段时间真是太辛苦了,属下很是为太尉的身体担心。” 听了侯明的话后,周勃有些开玩笑似地对侯明说道:“怎么,长史怀疑勃的身体有问题?” “太尉的身体状况小人当然清楚,非常棒。但再棒的身体,如果得不到应有的休养,也是会累坏的。现在朝廷上下那么多事需要太尉操心,太尉哪里能够操心得过来啊!陈丞相是朝廷第一重臣,何不让陈丞相去处理呢?”侯明并没有直接说让周勃废掉少帝自己坐皇位的话,而是从陈平身上入手。侯明清楚,只要在周勃面前提陈平,特别是提到陈平是朝廷第一重臣,周勃心里就会冒火。侯明有意这样说,就是想激起周勃的怒气。 “我是有意不让陈平参与的,我就想看看,朝廷少了他陈平是不是就不行。”周勃显得有些傲气地说道,一点都没有隐瞒自己内心里的真实想法。 “太尉本就是朝廷的顶梁之柱,出现这种让太尉操心的局面,都是因为丞相不顾刘氏天下的稳定,刻意讨好太后的结果。如果不是太尉勇于担当,领头诛杀吕氏族人,刘氏天下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太尉不如借此机会把丞相一职废掉,这也等于让陈平承担讨好太后导致刘氏天下出现今天这种混乱局面的后果。”侯明故意提出废除丞相一职的话,目的是为了将话题引入到废除少帝上来。 重臣废除重臣,这本身就是闻所未闻的事,当然不会有人明白侯明这是有意拿这种闻所未闻的事来测试周勃——看他对自己这个反常意见的态度。 从这一点,看出侯明确实有异于常人的胆识和心机。 “你说的让陈平承担后果虽然有一定道理,但毕竟丞相是朝廷任命的,我一个太尉,怎么可能废除丞相呢?”周勃说道。 “太后的做法本就不对,再说她已归天,管不了朝廷的事了。太尉诛杀吕氏族人,目的就是为了扭转太后在世时形成的对刘氏天下不利的局面,但有丞相在,要扭转这种局面就很难,毕竟丞相是朝中第一重臣,他对吕氏族人似乎有一种特别的感情。”见周勃没有反对自己的话,侯明的胆子更壮了。 侯明的话果然点到了周勃内心里的痛处。听了侯明的话后,周勃显得很是愤怒地说道:“虽然他是朝中第一重臣,但现在兵权在我手上。”周勃的意思是,他陈平虽然是朝中第一重臣,但现在自己手握兵权,在朝廷上更具举足轻重的作用。 周勃的话,正好说到了侯明想要抓住的点子上。侯明提出废除丞相的想法本来就是为了试探周勃,见周勃并没有反对,就完全激起了侯明的野心,他不顾在场还有太尉司直王安、功曹吴作为及其他太尉署臣僚等,毫不忌言对周勃说道:“其实,太后已死,吕氏族人也全部被诛,少帝年幼,完全不懂朝政,且其身世让人怀疑,当今朝廷可以说是无主朝廷。为避免黎民百姓重新陷入战争的苦难之中,小人觉得,太尉应该利用已经完全掌握朝廷重权的机会,顺应天下民心,废掉少帝,直接坐到皇位上去。天下本就是太尉打下来的天下,高祖也说过‘安刘氏者必勃也’,太尉坐到皇位上去,可以说是天经地仪的事。有句话不是说‘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吗?并且现在刘氏族人中也没有人有太尉这样的资格和能力坐皇位。”侯明有意误解高祖的话,想以此作为说服周勃的依据。 刚才听侯明提出趁机把丞相废除的话,周勃就感到有些吃惊,自己虽然对陈平不满,但并没有想到要废除丞相这一职位,毕竟丞相之职是朝廷属官,并且是沿续秦王朝的职位,其地位在自己的太尉之上,自己一个太尉怎么可能废除丞相呢?因为一直对陈平不满,对侯明提出废除丞相的想法也就没有明确反对,但心里却并不认可。现在侯明竟然提出让自己坐到皇位上去,周勃感到极为震惊。他万万没有想到侯明竟然敢说出这种谋逆篡位的话来。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地看着侯明,脑子里一片茫然。 确实,侯明提出的想法实在是太富有震撼性了,不要说是一心只想着维护刘氏天下稳定,甘愿做汉王朝忠臣的周勃听后感到极度震惊,在场的其他人听了侯明的话后,也同样感到极为震惊,甚至感到害怕。所有在场的人都吓得不敢说话,紧张地看着周勃和侯明,不知道太尉下一步会是什么反应。虽然废除少帝的议论早已听闻,可要太尉废掉少帝后自己坐上皇位的话,却是闻所未闻,这完全就是要谋反篡位。 见太尉只是愣愣地看着侯明并没有任何反应,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见没人反对,侯明以为他们都认同自己的想法,便进一步对周勃说道:“太尉,希望您早下决心。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机会后就再也不会有机会。” 第92章 周勃心动 侯明提出这种谋逆篡位的想法,本身就是抱着一种赌博的心理,赌的是周勃头脑也发热,同意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侯明跟随周勃多年,对周勃的个性特点比较了解,知道周勃作为一员武将,考虑问题远不如陈平周密细致,很容易为一时的情绪所控制,做出不计后果的事来。侯明完全没有想到,正因为周勃作为一员武将考虑问题不周密,对自己认定的事就特别执着,要做刘氏天下稳定者的信念也就一直深埋在心里,任谁都难以动摇。 过了好一阵,周勃才回过神来,显得异常愤怒地厉声对侯明喝斥道:“大胆侯明,你这岂不是要让本太尉篡位谋反?难道你想死吗?”那愤怒的样子,使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非常害怕。侯明也从来没有见过周勃如此愤怒的样子,心里自然感到害怕。 周勃一生只有两个信念,一是作刘氏天下的稳定者,二是自己在朝廷上的地位超过陈平。当他听到高后死亡的消息时,头脑里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有关少帝的去留问题。但这个念头也只是废掉少帝,改由没有身世疑问的高祖的子嗣坐皇位,以确保刘氏天下真正属于刘氏族人。同时,借废旧立新的机会,提升自己在朝廷上的地位,达到位居陈平之上的目的。除此以外,周勃没有产生过其他任何念头。 自己坐皇位,这可是周勃做梦都没有想过的事。作为死心忠于刘氏天下的周勃,听了侯明的话后,他反应过来后的表现自然是特别的愤怒,并且他的这种愤怒是完全出于他内心里的真实反应。 虽然心里早有被周勃喝斥的思想准备,但周勃表现出的异乎寻常的愤怒,还是把侯明吓了一大跳,他不由自主地一下子跪在地上,颤声说道:“太尉,小人只是鉴于朝廷当前的乱局,为避免汉王朝出现混乱,也避免天下黎民百姓又陷入战乱,才斗胆提出这一想法的。小人以为,当今朝廷只有太尉坐上皇位,才能避免战乱出现,也才能确保黎民百姓平安。” “你这是无端生事,也是自己找死,谁说朝廷陷入了乱局?”周勃的愤怒并没有因为侯明的辩解而减弱。 “太尉,侯明竟敢撺掇太尉行谋逆篡位之事,这是要陷太尉于不忠不臣之地,要让太尉为天下所不容。应该马上将其诛杀以表太尉心迹。”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太尉司直王安见周勃怒斥候明,也显得极为愤怒地说道。 侯明是太尉长史,位在王安之上,又深受周勃信任,并且还经常在周勃面前说一些王安的坏话,王安一直就对侯明不满,但又无可奈何。现在侯明竟然提出谋逆篡位的主张,这可是诛九族的罪行,岂不正好给自己以报复的机会,借机撺掇着太尉将侯明除掉,以彻底消除这个自己一直不满,但又无可奈何的长史?即使周勃不杀他,至少也大大降低对他的信任。 “太尉,王安才应该杀掉,他从来就没有和太尉一条心,不杀掉他,就会破坏太尉的好事。”听了王安的话后,侯明自然感到害怕,他担心周勃听信王安的话后真的杀了自己。侯明心里非常清楚王安说这话的目的,可既然已经提出要太尉废除少帝后,自己坐到皇位上去的想法,收是收不回来的,只有努力说服太尉按照自己的意见办,否则,自己的话一旦传出去,就将面临被诛九族的悲惨结局。 “太尉,依小人之见,当下并不是杀谁不杀谁的问题,长史和司直都是一直跟随太尉的臣僚,相信他们都是对太尉忠诚不移。当前最要紧的,是太尉您应该仔细权衡目前的局势,特别是如果按照长史的想法做后可能带来的后果。小人斗胆建议,太尉能不能再和您觉得信得过的大臣特别是南军北军中的将领们私下里商议一下,看看他们是什么态度,这样也可以征得您信任的人的支持。”一向低调不和群的功曹吴作为说道。 吴作为作为太尉署位列第三的属官,个性特点比较鲜明,他既不和群,也不张扬,虽然在太尉署属官中位列第三,却很少主动发表自己的意见主张,也基本上不与他人争高下,因而常常被人忽视。虽然这样,但因为踏实做事和常有独到见地受到周勃信任。 “太尉,千万不要听信侯明的话,也不要听信吴作为的话,如果按照吴作为的话做,等于是让更多的人知道太尉的篡位之心?太尉您不能辜负高祖对您寄予的重托和天下人对您的信任。所有人都知道高祖临死前说的‘安刘氏者必勃也’这话,如果按照侯长史的话去做,无异是让太尉成为千古罪人。”听了吴作为的话后,王安极力劝谏道。 刚开始听到侯明的想法时,出于对高祖的忠诚和对汉室天下的情感,周勃确实感到非常愤怒,本能地厉声喝斥侯明。在听了侯明、王安和吴作为三人各自不同的想法后,周勃激愤的情绪似乎平息了一点,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好好想一想这个问题,或者再听听其他自己信得过的人的意见。 对周勃来说,当前面对的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遇,环顾朝廷上下,吕氏族人被诛灭后,已经没有人能够制约他了,不仅少帝的命运掌控在他的手里,就是刘氏天下的兴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是继续做刘氏天下的稳定者,还是做刘氏天下的撼动者,完全在周勃的一念之间。 周勃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重大而又敏感的问题,自己信任的属下意见又十分分歧,到底该怎么办,确实让周勃费思量,也确实让周勃感到棘手。 无论是谁,遇到这种天大的机会和复杂情况,都会感到很难决断,希望能多听听自己信得过的人的意见,帮自己理清一下思路,增加一点决断的依据。 第93章 力阻周勃 正是对这种重大而又无法把握的情况,周勃觉得确实应该再听听自己信得过的其他人的意见。周勃首先想到的,是和他关系一直非常好的灌婴。周勃知道灌婴是一个稳重、理智、看问题比较客观的人,尽管因为灌婴听从吕氏族人的安排,带兵阻止刘襄起兵的事让周勃心里感到不快,但他仍然相信灌婴一定会说出对他有用的意见。 想到这,周勃便没有再理会侯明几个人,而是径直离开太尉署找灌婴去了。 在去灌婴府的路上,周勃继续在想侯明的意见,感到自己现在手握重权,确实有随心所欲的条件,如果真想坐到皇位上去,确实是完全有可能。当然,自己坐上皇位后肯定会有人反对,但周勃觉得以自己现在掌握的兵权,完全可以应对那些反对的人。这样一想,周勃内心里还真产生了蠢蠢欲动的欲望,觉得自己确实可以尝试一下。 对任何人来说,皇帝宝座都是具有极大诱惑力的东西,只要坐在了这个宝座上,天下万事万物就都是自己的,自己就可以在上面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对周勃来说,现在可以说他是离皇位最近的人,只要他想攫取,完全可以说是伸手即得,不费吹灰之力。 周勃突然到自己府上,让灌婴感到很是惊讶。虽然两人的关系密切,但以往有什么事,都是周勃安排属吏或家人来告知,可这次却是周勃亲自上门,并且事前没有任何通报,灌婴心里便知道周勃亲自来找自己肯定有重大事情:“今天是什么风把太尉吹到敝府来了?”因为相互之间关系密切,灌婴的话便带有一定的戏谑性。 由于自己找灌婴商议的事太过重大,周勃不敢让其他任何人知晓,所以他没有直接回答灌婴的话,而是要灌婴把其他人支开:“太仆,我们借一步说话。” 听了周勃的话后,灌婴感到疑惑,心里更加确定周勃找自己一定是有重大事情商议,便把周勃引进了密室。 灌婴是个急性之人,一进密室,便迫不及待地问周勃道:“太尉亲自上门,不知有何事见教?” 周勃本来就不善言辞,要说的又是对任何人来讲都非常重大而又敏感的事,更是期期艾艾地对灌婴说道:“勃……勃来找太仆,主……主要是……是有人提……提出要勃废……废掉少……少帝……。”后面的话周勃没有说出来,毕竟取皇位而代之不是一件小事,一旦说出口就无法收回。 灌婴一听周勃结结巴巴说的是这个事,心里“咯噔”一声,似乎被重重地撞了一下。撤兵回到京城这段时间,灌婴听到不少涉及到少帝的说法。因为少帝是高后扶立的,灌婴也不完全认同,但也并不特别反对。灌婴认为,虽然少帝是高后扶立的,但已经为天下多数人认同,少帝即位后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有任何理由废掉他:“太尉,此事事关重大,决不能轻率,必须慎之又慎。” 听了灌婴的话后,周勃内心里感到一丝失望。虽然他并没有把话说完,可灌婴明确表示废掉少帝要慎重,如果说出侯明劝自己废掉少帝后自己坐上皇位的话,灌婴不知会是什么样的反应。面对皇位的巨大诱惑,周勃还是忍不住想听听灌婴的意见,在周勃的潜意识里,他希望听到灌婴赞同自己想法的回应:“可对少帝的身……身世,太……太仆也是清……清楚的,天下人都……都很怀疑。” “少帝的身世虽然有不少人怀疑,但毕竟他已经在皇位坐了这么长时间了,要废掉他,决不是地件轻而易举的事,必须听听朝中大臣们的意见,特别是那些老臣们的意见,他们是汉王朝建立的大臣基石。”灌婴说道,他完全没有想到周勃来找他的真实目的。 见灌婴的想法和自己来找他的意图有很大差距,周勃心里在感到很是失落的同时,也很是着急,情急之下也就没想得太多,便直接把自己到灌婴府的目的明确地说了:“太……太仆,有……有臣下劝……劝勃废掉少帝后,让我自……自……自己坐……坐到皇……皇位上去。”因为事涉重大,周勃更显得更是口吃。 灌婴听后大吃一惊,竟然有人敢劝周勃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便很是气愤地大声质问道:“什么?竟然有人敢劝太尉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举?此人是谁,此人该当诛灭九族。” 虽然自己的资格、地位都比灌婴高,但见灌婴如此愤怒,周勃也不敢说是自己的长史提出的,他只是显得有些不安地看着灌婴,嘴上嗫嚅着,想说又不愿说。 灌婴见状,知道周勃心里对皇位满怀觊觎之心。确实,这个诱惑确实是太大了,并且对现在的周勃来讲,可以说是唾手可得。但作为汉王朝的老臣,灌婴决不愿看到高祖辛辛苦苦打下的天下,被一个臣子夺下。 灌婴和周勃原本是同殿之臣,如果周勃坐上了皇位,他便会成为周勃的臣属,这对灌婴来讲,是更不愿意的。即使不从维护高祖的汉室天下出发,仅从维护自己的面子考虑,灌婴都不愿看到周勃坐上皇位。因此,对建议周勃废掉少帝自己坐上皇位的人,灌婴可以说是恨之入骨,恨不得马上将这个人揪出来并当场决杀。为了断绝周勃的念头,灌婴对周勃说道:“有如此篡权夺位之言者,必是大逆不道之徒。太尉绝不能听信如此狂徒之言。高祖临死前对太尉寄予极大厚望,难道太尉忘记了?即便是太尉忘记了,可天下人没有忘记。太尉如果有一丝一毫这种想法,都将无颜见高祖于九泉,更无颜面对天下。” 功曹吴作为也说过和灌婴差不多的话,但对周勃的触动并不大,现在听了灌婴的话,在周勃心里却产生了巨大震动。是呀!天下人都知道高祖临死前说的话,这不仅仅是高祖对自己的充分信任,也是高祖对自己寄予的无限厚望。如果能够以自己的力量维护高祖天下的稳定,自己会被天下人称颂,但如果自己篡汉室天下于己身,朝中那么多忠于高祖的老臣肯定不会答应,必然会起而反之,到时候自己就会成为天下共敌,人人都恨不得得而诛之的对象。 第94章 怒杀侯明 周勃跟随高祖多年,对高祖也一直是忠心耿耿的,对刘氏天下也一直鞠躬尽力,他完全没想到,到刘氏天下面临变局的关键时候,自己竟然听信侯明的话,在心里滋生出篡位的谋逆之心。周勃灌婴的话无异于当头棒喝,把差点陷入到对皇位迷恋之中的周勃喝醒了。 稍微冷静一些后,周勃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坐皇位的料。想想高祖为了汉室天下的建立和稳固,呕心沥血、殚精竭虑,乃至于嬉笑怒骂、激扬挥洒的大开大阖作派,周勃感到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些。对惠帝,周勃虽然没有什么好感,但他毕竟是高祖的嫡子,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高后虽然是牝鸡司晨,但她也是高祖名正言顺的皇后,并且作为一个女人,面对众多纷繁复杂的各种矛盾,能够处理得有条不紊。周勃扪心自问,觉得自己肯定无法处理众多繁杂的事务。周勃本是个武将,性格又显得木讷,要应对众多繁杂疑难的朝廷事务,确实是力不从心。 “太仆说得对,勃确实不该产生如此大逆不道的非份之想,勃回去后一定斩侯明以向高祖谢罪,也向太仆表明勃的心迹。”周勃的性格本来就比较直爽,心里没有多少弯弯绕,心里的不当念头打消后,说话也就顺畅起来。 作为汉王朝的老臣,灌婴对刘氏天下也非常忠诚,不要说是非刘姓者想坐皇位,就是高后执掌朝政,他都很是不满,只是因为高后是高祖的正妻,是皇后,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高祖行事,加上在刘氏天下建立的过程中,高后也有一定功劳,并且她的功劳也是得到天下人认可的。也因此,虽然对高后执掌朝政不满,却并没有产生要推翻或公开反对的想法。现在有人竟然提出要周勃取刘氏而代之,灌婴自然不会同意,尽管他和周勃的私交非常好。 听了周勃的话后,灌婴才知道是太尉署长史侯明提出的这一大逆不道的建议,心里着实吓了一大跳,心想幸好周勃来征求自己的意见,如果他不来征求自己的意见,直接听从侯明的建议,刘氏天下就危险了?灌婴清楚,侯明是周勃最信任的部属,周勃对侯明的话也是言听计从,如果他听信了侯明的话直接废除少帝后宣布自己坐上皇位,那是谁都阻拦不了的。在这种情势下,周勃能够到府上来和自己说知如此敏感的事,说明周勃还是非常相信自己。越是这样,灌婴就越是觉得自己要劝阻周勃不能做出大逆不道的举动。他语重心长地对周勃说道:“太尉对汉室天下来讲是深有情感,希望汉室天下长久安宁,可以说也是太尉一直的心中所愿。要确保汉室天下长治久安,废黜少帝,清理并扭转高后执掌朝政时做出的有违高祖意愿的事,倒是非常必要。但坐皇位的这种想法,太尉千万不能存丝毫念头,决不能做罪诛九族、让人千古唾骂的事。”虽然明确反对周勃坐皇位,却认同周勃废黜少帝的想法,实际上这也是灌婴对周勃作出的让步。 既然周勃表示放弃坐皇位的想法,灌婴觉得自己也要有所退让,以使周勃的心里得到一点平衡和安慰,因此他明确表明同意废黜少帝的意见,同时还提出清理并扭转高后执掌朝政时做出的有违高祖意愿的事。从灌婴的这一做法,可以看出他的精明和老道。 实际上灌婴心里也有废除少帝、重立新帝的想法,只是没有把自己的这一想法明确表达出来。当然,对这一想法灌婴感到也有难处,那就是废除少帝后下一步怎么办?谁来坐皇位? 灌婴坚决反对自已坐皇位,却认同自己提出的废除少帝的想法,这让周勃心里多少感到有些宽慰。灌婴“无颜见高祖于九泉,更无颜面对天下”的提醒,使周勃有一种菩提灌顶的感觉,从而彻底打消了自已坐皇位的念头,同时还明确表示将斩侯明向高祖谢罪,并以此向灌婴表明他自己的心迹。 虽然侯明是自己最信任的属下,也为自己为汉室天下立下汗马功劳付出过不少努力,但想到他竟然提出要把自己置于让人万世唾骂境地的建议,周勃便对侯明产生了强烈的怨恨,他也没有多想,回到太尉署后,一见到侯明,便不由分说,一剑就将侯明刺死了,并且还对太尉署的其他属吏说道:“侯明劝勃取皇位而代之,实乃大逆不道,按罪本该诛灭九族,念其随勃多年,只斩其首以谢高祖。此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有任何不臣之心,否则,侯明便是榜样。同时,勃也告诫你们,这事谁都不准往外泄露,一旦此事传了出去,侯明便是榜样,小心你们和家人的脑袋。” 周勃的举动,把太尉署里的臣僚全部吓傻了,太尉如此信任的侯明,竟然就因为一句话就被太尉杀了,他们谁还敢有一丝不臣之心?只可怜了侯明。 想起来侯明真的很有些不值。作为属下,希望自己的主人更好,这本是人之常情。因为主人好了,自己才可能更好。他给周勃的建议,可以说也是真心在为周勃考虑。侯明清楚,当前的汉王朝局势对周勃来说,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对周勃来说,要想坐上皇位,只是一个念头的问题,他手上所拥有的力量和在朝廷上下的威望,可以说没有任何人能够和他抗衡。当然,侯明的这一建议中,也确实有他自己希望坐上更高位置的私心,但这也是正常的事,谁不想自己的官位坐得更高? 贪欲害人,侯明就是一个例子。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周勃杀了侯明后虽然对太尉署的臣僚作了严厉的警告,但周勃凭借掌控朝廷兵权的实力,要废掉少帝自己坐上皇位的传言还是很快在朝廷上下传播开了。 第95章 废帝之议 陈平听到这个传言后着实吓了一大跳,他非常清楚周勃目前所拥有的实力,朝廷上下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制约他,和他抗衡。如果他真有这种想法,任谁都无力阻止。诛杀吕氏族人时,周勃有意避开自己,陈平以为只是周勃想争诛吕的首功,现在看来,周勃似乎是早就有自己坐皇位的想法。越是这样想,陈平就越是觉得周勃之志不在小,心里也就越是着急。 作为朝廷第一重臣,也作为汉王朝建立的功臣之一,陈平自然不愿看到周勃取刘氏而代之。从自己家族的安危计,陈平更不愿看到周勃坐到皇位上去。陈平清楚,周勃坐上皇位后,首先清除的肯定是自己,如此一来,不仅刘氏天下完蛋,自己及自己家族也将面临灭顶之灾。 为了维护汉室天下,也为了保护自己家族,必须想办法阻止周勃的行动。但陈平清楚,仅以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完全无力阻止的,必须联合朝廷上下忠于刘氏天下的大臣共同努力,才有可能阻止周勃的行动。 这似乎又回到了之前联合周勃,阻止吕氏族人谋篡朝政大权的局面,这是陈平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 陈平对满朝文武与周勃之间的关系进行了分析,觉得灌婴和周勃之间的关系最为密切,只有他能够阻止周勃,虽然灌婴和自己的关系比较疏远,为了阻止周勃,只能从灌婴入手。陈平知道,周勃比较听从灌婴的话,只要能够说服灌婴,做通灌婴的思想,就有可能阻止周勃的行动。 确定从灌婴入手后,陈平马上赶到灌婴府。陈平清楚,必须抢在周勃可能采取行动之前做好灌婴的工作,否则,一旦周勃行动起来,再想要阻止就难了。陈平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灌婴身上,如果在灌婴这里失望了,就毫无办法了。自己虽然是朝中第一重臣,但手中没有实力,仅凭自己的丞相之职,最多只能阻止朝廷各衙司按照周勃的意图行事。但如果周勃利用手上的兵权强行施为,陈平就只能徒唤奈何。毕竟人都是怕死的,在死亡威胁面前,大多数人选择的,都是希望活下来。 陈平突然上门让灌婴感到很是吃惊,因为和陈平的关系比较疏远,灌婴和陈平之间基本上没有单独来往,现在陈平亲自上门,肯定有事找自己,并且不会是一般的事。 吕氏族人被诛后,大臣们对高祖确定的朝臣不得私下往来的规定已经有些置若罔闻。 虽然已经没有了私下交往的顾忌,但灌婴见到自己时很是吃惊的样子,陈平自然注意到了,但他并不感到奇怪,毕竟这么多年来自己还从来没有到过灌婴府,现在突然到访,任谁都会感到惊讶:“冒昧打扰太仆,还请太仆谅解!” “丞相是婴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哪来打扰之说!” “平也是有重大事情要求助于太仆。” “有什么事,丞相只管吩咐就是,何须亲自上门。” “此事必得当面和太仆商议,其他人无可替代。”陈平的语气显得很是着急。 “不知什么事必得丞相与婴当面商议?” “平听说太尉要做出不利于刘氏天下的举动,想来太仆已经知晓?”以陈平的智商,自然不会直接说周勃要废掉少帝自己坐皇位这话。 听了陈平的话后,灌婴心里踏实了,自己已经说服周勃打消坐皇位的念头,想来这事应该不再是问题。既然陈平现在亲自来找自己,正好和他商议一下下一步怎么办的问题,灌婴相信,以陈平的智慧,是一定能够想出办法的。 因为和陈平的关系比较疏远,灌婴并没有想到主动和陈平商议如此重大的事,可周勃的行为又确实让灌婴心里感到不快,感到不找个人倾吐一下心里就闷得慌。陈平是朝中最有智谋的人,又是朝中第一重臣,他主动找上门来,灌婴觉得这是上天在创造彻底断绝周勃念头的机会。灌婴心里想,既然陈平主动上门,自己不仅可以在他面前倾吐一下,还可以和商议一下下一步怎么办的问题。 虽然认同了周勃废除少帝的想法,但废除少帝后下一步怎么办,灌婴心里没有一点眉目。少帝虽然是高后扶立的,但他毕竟已经得到天下人的认同,要废除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灌婴把自己已经说服周勃,周勃回太尉署后,马上将建议他废除少帝后趁机自己坐上皇位的太尉长史侯明已经杀掉的事告诉了陈平。 听了灌婴的话后,陈平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他非常高兴地对灌婴说道:“太仆这可是为刘氏天下的稳定立了大功啊!” 本来陈平心里想的是如果不能说服灌婴阻止周勃,便去找朱虚侯刘章,让刘章出面联络朝中拥刘大臣,并鼓动诸侯王联合起来阻止周勃的行动。既然灌婴已经说服周勃,自然用不着再去找刘章了。 “既然太尉已经放弃了坐皇位的想法,不知他还有没有其他想法?”陈平认为,周勃同意放弃坐皇位的想法肯定有另外的考虑或相应的条件。 “太尉除了废掉少帝的态度比较明确和坚决外,其他还没有听到他有什么想法。不过,婴也觉得废掉身世让人怀疑的少帝有利于刘氏天下的稳定。”灌婴说道。 周勃要废除少帝,陈平并不感到意外,但灌婴也希望废掉少帝,陈平多少感到有些意外。陈平曾亲耳听灌婴说过,说不管少帝是不是惠帝的子嗣,太后扶立他为帝后,并没有人强烈反对,这就说明人们认同少帝的帝位。现在灌婴也认为废掉少帝有利于刘氏天下,陈平就觉得自己应该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了。 之前陈平没有想过废除少帝的事,高后死后,陈平意识到少帝的帝位难保,吕氏族人被诛杀后,陈平的这种意识更为强烈。现在作为朝廷第二重臣和第三重臣的两个重臣都提出废除少帝的问题,陈平就觉得少帝的皇位肯定保不住了,既然如此,何不应和他们的意见,为自己下一步的作为提供主动?陈平心里清楚,即使自己想保少帝,从目前的形势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文臣,手上没有一点力量,而主动提出废除少帝的周勃手上掌握着朝廷的所有兵权,如果他采取强硬举动 ,谁也拿他没有办法。 第96章 说服周勃 诛杀吕氏族人的后期周勃有意避开自己,陈平便觉得周勃这样做肯定是有目的的,当时陈平觉得可能他只是想独揽诛吕全功,现在看来,周勃不仅仅是要独揽诛吕全功的问题,而是有更大的企求,尽管坐皇位的想法暂时打消了,但谁能保证以后他就不会再有这个想法。要消除周勃的这种想法,只有废除少帝后尽快拥立新帝,否则,后面的情况会如何发展,现在谁也说不清。并且不能让周勃一个人在废旧立新这种天下大事面前一个人独自操弄。 陈平就是陈平,他的脑子绝对比一般人的好使,略一思考,便马上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废除少帝后,马上如今朝中大臣在高祖的后人中集体推举新皇上。 这确实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在之前的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这种君王更换方式。 无论是汉王朝以前的朝代,还是当朝的汉王朝,皇位或王位继承人的确定都是有一定规则的,大多数情况下是由前任皇(王)上指定,即使是非正常情况下,皇(王)位的继承也是有一定规矩的。纵观历史,尽管秦王朝之前的朝代一国之主不叫皇上而叫国王,甚至不叫王而叫公,但最高位置的继承者基本上都是由前任确立的。虽然历史上曾出现过传说中的尧舜禹之间的禅让,但那是首领之间的事,不是由臣下决定的。 当然,历史上也出现过强势朝臣扶立王位继承者或者是其他王室成员坐上王位的情况,如春秋时期的齐后庄公,就是由齐国大臣崔杼、庆封强力出手,才坐上本该是他的王位的。但由朝中大臣共同推举一国之君的,历史上似乎还没有出现过。如果能够由朝中大臣共同推举皇位继承者,可以说这是开创了历史。 作为文臣,陈平自然希望名垂青史。从远处讲,此举说不定就真可以名垂青史,即使从近处讲,此举至少也可以制约周勃的势力,避免在推举新皇上的问题上完全由他一个人说了算。同时,由朝中大臣共同推举皇位继承者,既可以解决少数权臣个人说了算的问题,也可以解决坐上皇位的人因为资历、威望不够,短时间内难以服众的问题。 想到这些,陈平便感到有些激动:“太仆,平也赞同太尉废除少帝的想法。但少帝被废后由谁来坐皇位的问题,是一个非常重大的问题。既然太尉和太仆对皇位继承者都没有明确的对象,平想能不能由朝廷的功勋重臣们来共同推举继位的新皇上?高祖在世时,指定惠帝为皇位继承人,但并没有指定惠帝之后的继承人。惠帝去世前也没有确定皇位继承人,而是太后先后扶立了两个少帝坐到皇位上去。现在高后已经去世,再也没有人能够指定皇帝继位人了,而朝廷勋贵重臣们对大汉天下的建立和稳定都立下了汗马功劳,为维护汉室天下的稳定,他们有权也有责任在谁来继承皇位这个问题上发挥作用。”陈平说道,仿佛他的这一想法完全是为了维护朝中重臣的地位和权势才想出来的。 一听陈平的话,灌婴觉得有道理。确实,在当前的形势下,由谁来继承皇位,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独自决定,既然没有人能够独自决定,何不让朝中大臣们发挥作用?从内心讲,灌婴也希望自己在由谁继承皇位这个问题上能够发挥一定的作用:“丞相此议很有道理,婴这就去向太尉说知,说服他同意丞相的办法,由丞相和太尉共同牵头,召集朝廷勋贵重臣们商议推举新皇上之事。” 灌婴认为自己的这一提议,陈平心里自然感到高兴,他显得有些兴奋地对灌婴说道:“太尉那里,还望太仆多多沟通,努力征得太尉同意。” 就这样,一个历史上尚没有的由朝臣推举皇位继承人的先例,由陈平和灌婴两人想出来了。虽然能不能按照他们想出来的办法实施还不能确定,但这一想法的产生,为避免皇位更替出现血腥清洗的悲剧提供了可能。 把陈平送走后,灌婴马上赶到周勃府,把陈平提出的由朝中勋贵重臣共同推举皇上的想法给周勃说了。 周勃一听是陈平提出的办法,心里马上便感到不快。他显得很是吃惊地对灌婴说道:“什么?让朝中大臣推举皇上?这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事,亏他陈平想得出来!” 灌婴明白周勃的心思,他对周勃说道:“太尉,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婴也认为只有这个办法是最好的办法。我知道因为这是丞相提出的,你心里不高兴,但舍此别无他法。当然,如果太尉有更好的办法,婴肯定也赞成。”灌婴也不怕得罪周勃,把周勃不满的原因直接说了出来。 因为点到了自己的痛处,周勃听后心里自然很不高兴。周勃不同意陈平的办法,一方面是觉得自己诛杀吕氏族人拥有头功,对吕氏族人被诛后的朝廷局势处置应该由他说了算。如果按照陈平所说的办法推举新皇上,岂不等于又让陈平拥有了拥立新皇上的功劳?周勃在诛杀吕氏族人后期有意避开陈平,就是为了不让陈平争功。另一方面,周勃心里似乎对陈平有一种天然的反感,只要是陈平提出的问题,他都会感到不满。 “太尉,陈平给我说了这个办法后,婴也认真作了思考,觉得在当前这种形势下,这个办法是最好的办法。”灌婴说。 “为什么只有这个办法才是最好的办法?为什么我们就不能直接把我们认为合适的人推拥到皇位上去?”听了灌婴的话后,周勃对灌婴也产生了一丝不满,认为灌婴受了陈平的蛊惑,因此话中满含责问。 灌婴自然听出了周勃话语中的不满,但他并没有因此气馁,仍然本着为周勃着想的想法说道:“直接把认为合适的人推举到皇位上去当然可以,可太尉想过没有,现在在位的少帝虽然是太后扶立的,但已经得到天下人的认同,并且他本人也没犯什么错,没有过错却将其废除,天下人会怎么看?这岂不仍等于是篡位谋反?这个天大的罪责太尉你能担吗?太尉愿意担吗?” 第97章 笼络周勃 虽然没有完全理解灌婴所说的道理,但周勃还是本能地说道:“勃当然不敢担篡位谋反的罪名。” 只要思维正常的人,任谁都不愿担承篡位谋反之罪,更何况周勃对汉王朝深具情感。 为了完全说服周勃,灌婴继续说道:“既然太尉不愿担承篡位谋反的罪名,那你想过没有,现在你是朝中最有份量的重臣,不仅拥有诛灭吕氏族人的首功,还拥有高祖‘安刘氏者必勃也’的功勋,废除少帝后无论谁坐上皇位,天下人都会认为是你太尉拥立的结果。无论谁坐上皇位,都会对你感到畏惧,担心稍有让你不满的地方,你就可能利用手上拥有的巨大权力,将其象废除少帝一样废除掉。这样一来,不仅天下人对你会有所顾忌,认为你拥权自重,坐在皇位上的皇上也会对你倍加防范,表面上对你恭恭敬敬,背地里必定对你怨恨不已,甚至为了摆脱你而想方设法削弱你的权势,甚至联合朝臣或内侍除掉你。这种情况在历史上可以说是举不胜举。你愿意出现这种情况吗?我想太尉肯定不愿出现这种情况。如果由朝中勋贵重臣们共同推举新皇上,坐上皇位后的皇上虽然会视众臣之举为恩,但肯定会视你之恩为大恩。天下人也会认为你虽拥有重权,却不擅权自重,对你会更加敬佩。而你也可以因此摆脱因为重权在握带来的种种不利。这种功归于己、罪在他人的事,何乐而不为?” “真会这样吗?”周勃不相信地说道。 “当然会这样!我反复想过,由大臣们推举皇上,这在历史上都没有,按照陈平的这个办法去做,等于开了历史的先河。这次诛杀吕氏族人太尉拥有首功,这是朝廷上下都知道的。正因为你有这天大的功劳,如果不是朝廷勋贵重臣集体推举的皇上,不管好与不好,天下人都会认为是你一人所为。推举出了好皇上,自然是你的功劳,但如果推举出的皇上天下人不认同,或者说最终给天下带来了灾祸,那你之前拥有的诛吕首功,岂不就全部被抹掉了?甚至还成为天下人人唾骂的对象。从高祖的几个嫡系子嗣来看,齐王刘襄似乎是最恰当的皇上人选,但你能够保证他就是好皇上吗?你肯定不能保证。而且齐王母系一脉仍如高后一脉,强势蛮横,齐王坐上皇位后,岂不仍然会象高后一样?而由勋贵重臣共同推举,你的功劳不仅抹不掉,出了问题,譬如朝臣们仍然推举齐王为帝,责任是大臣们共同的责任,不会是你一个人的罪责。太尉想想这其中的道理是不是这样?” 听了灌婴的话,周勃虽然觉得有道理,但一时之间思想上还是有些抵触:“你让我再好好想想。”因为是陈平提出的办法,要让周勃接受,必然有一个过程, 灌婴清楚要让周勃马上接受陈平的建议有困难,听了周勃的话后,便起身告辞,想着让周勃再想想,过几天后再来看周勃的态度:“那婴就静等太尉的消息了。” 再说朱虚侯刘章这段时间也很是忙碌,他早就在心中认定长兄刘襄是理所当然应该坐皇位的人,但他也清楚,虽然吕氏族人已经全部被诛,可从目前的朝廷格局来看,要实现让长兄坐上皇帝宝座的愿望还有一定的难度。首先少帝还在皇位上,要让长兄坐上皇位,就必须将少帝废掉。而要废掉少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毕竟是天下已经认同的皇上,必须找到废除的理由;其次是虽然有不少人希望废除少帝另立新帝,但朝中重臣特别是手握重权的周勃是什么态度不清楚,虽然最近有传闻说周勃也希望废掉少帝另立新帝,可这毕竟只是传闻。 刘章认为不管怎么样,都必须主动作为,积极争取朝中大臣们的支持,才有可能让长兄坐上皇位,坐享其成是不可能的。而主动作为的首要之事,是弄清楚太尉周勃的态度并争得周勃的支持。刘章知道,在当前形势下,只要能够得到才上拥有最大权势的周勃支持,大局基本上就可以确定。 刘章并不知道陈平、周勃、灌婴三人已经私下里商议过废除少帝、推举新帝的事。他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和刘兴居一起到周勃府拜访周勃,一方面观察周勃的态度,另一方面想说服周勃,获得周勃的支持。 既然是有求于人,自然不能空手上门,刘章和刘兴居作为侯爷,也不缺财物,所以让家奴搬抬了好几大箱笼的珠宝名器送进周勃府。 见刘章和刘兴居送来这么多贵重的财货,周勃心里自然明白他们的目的。这次诛灭吕氏族人,刘章和刘兴居都非常积极地配合自己,周勃知道一方面是他们对吕氏族人有很深的怨恨,另一方面则是他们知道高后去世后,朝廷局势将发生变化,皇帝宝座也面临变数,他们一族一直觊觎着的皇位完全有可能落到他们一族人的屁股下。 本来,惠帝死后,因为他没有子嗣,皇帝的宝座就应该是长房一族的,可高后却先后两次强行扶立非惠帝子嗣为皇上,加上当初高后要杀齐王刘肥,是刘肥听从内史的计策,主动将齐国的城阳郡送给高后的女儿鲁元公主为汤沐邑,并尊鲁元公主为王太后,引得高后高兴后,才将刘肥放归齐国。因为这两个原因,齐王一族的人对高后有着极深的怨恨,只不过因为不敢和高后直接对抗,才一直隐忍,现在高后终于死了,齐王一族的人已经没有了顾忌,觉得本该属于他们的皇位,现在应该立即归属他们了。也因此,齐王一族的人这段时间很是兴奋,也很是活跃,而且毫不掩饰地觊觎着皇位。 “朱虚侯、东牟侯送这么重的礼物,老夫可不敢收呀!”周勃说道。 第98章 收买灌婴 “这次诛灭吕氏族人,太尉立了大功,特别是太尉以刘氏江山为重的行为,很是为我们敬重,这是我和东牟侯代表齐王向太尉表示敬意的一点心意,希望太尉不要见外,今后我们还要太尉鼎力相助!”刘章没有转弯抹角,而是直接把自己心里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齐王和朱虚侯、东牟侯本就是能干人。”还说周勃木讷少言,其实也是要看场合。 “太尉知道,家父本是高祖长子,家父一族是高祖当然的血脉不容质疑。高祖的嫡长子惠帝去世后已经没有嫡子,现在在位的刘弘,根本就不是惠帝之子,这是朝廷上下都知道的,非惠帝之子坐在皇位上肯定不当,不仅有违高祖的意愿,也有违朝廷规制。”刘章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目的明确地向周勃说了,话里的意思非常清楚。 “现在太后已经去世,吕氏族人也被铲除了,是将刘弘拉下来,让该坐到皇位上的人坐上去的时候了。”刘兴居没有刘章那样的心机,话说得更直接。 “皇位废立是朝廷大事,不是我周勃一个人说了算。”虽然心里已经确定要废除少帝,但周勃并没有对刘章和刘兴居说实话。 “这次铲除吕氏族人,太尉是首功所在,更何况高祖早就说过,太尉是安定刘氏天下的当然之人。下一步怎么办,自然是太尉说了算。展望当今天下,还有谁能比齐王更有资格坐到皇位上去?太尉知道,齐王仁德爱民,文治武功在刘姓诸王中都是最显着的,而且齐王是高祖的长房长孙,‘有嫡传嫡,无嫡传长’,这是从周王朝以来就形成的规制,高祖在世时也是按照这一规制确定皇位继承人的。齐王坐皇位可以说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刘兴居把话说得非常直白。 “就是,希望太尉能够鼎力相助。太尉的拥立之功是天下共知的,齐王坐上皇位后,也决不会亏待太尉。一定会让太尉坐上朝中第一臣的位置。”见刘兴居已经把话说明了,刘章也只得把话直白地说出来,甚至代表刘襄许起愿来。刘章清楚,周勃对陈平不满,主要是不满陈平位居于他的朝位之上。 刘章和刘兴居的话多少有点打动周勃。确实,这次诛灭吕氏族人拥有头功,如果再拥有立刘襄为帝的功劳,自己在朝廷上的功劳和地位很自然地就超过了陈平,并且自己手握兵权,完全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齐王雄才大略,勃是知晓的,只要周勃能够助力的,勃定会鼑力相助。”想到这些,周勃便态度比较明确地说道。 废掉少帝后由谁来坐皇位,周勃一直没有确定,刘章和刘兴居的这一席话,使周勃感到刘襄确实是一个坐皇位的合适人选。 “那我们就先替齐王谢谢太尉了!”听了周勃的话后,刘章和刘兴居都高兴地同时说道。 算是得到周勃的口头承诺后,刘章和刘兴居认为到周勃府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很是兴奋地告辞离开了。 齐王一族两代人一直希望坐上皇位的愿望,现在这个愿望终于要实现了,刘章和刘兴居自然都非常兴奋,一路上都在想象着齐王坐上皇位后的美好前景。 为了更有把握,也为了争取更多的朝中重臣支持,刘章和刘兴居又一起到了太仆灌婴府上。 和到周勃府一样,二人同样携带了重礼。刘章心里明白,只要长兄坐上皇位,天下都是他们几弟兄的,何愁没有财宝。在这一点上,刘章和刘兴居远比吕禄、吕产聪明。当然,也许是吕媭斥责吕禄、吕产的话传出来后,刘章和刘兴居从中受到了启发。 刘章和刘兴居主动上门,并且还送上这么丰厚的礼物,灌婴自然明白二人的目的。要知道,刘姓侯爷平时的眼睛都是望着天上的,哪里把自己这些臣僚放在眼里。在他们眼里,自己这类人就完全是高祖所说的“功狗”而已。可现在刘章和刘兴居却一起到自己府上,灌婴感觉就像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 “两位侯爷亲自登门,不知有何见教?”虽然心里感到诧异,但灌婴还是表现得非常客气。 “我和东牟侯是代表齐王来感谢太仆的!”刘章说道。 “代表齐王感谢我?齐王感谢我什么?”听了刘章的话后,灌婴有些不解地问道。这次按照吕禄、吕产的安排,自己率兵阻击齐国兵马,虽然到荥阳后便按兵不动,没有和齐国的兵马直接发生接触,但灌婴清楚,以齐王刘襄的特性,尽管自己没有和他的兵马直接交战,刘襄心里肯定也会对自己不满。因此,灌婴发出反问也是情理中的事。 刘章和刘兴居也知道长兄有仇必报的特性。 见灌婴疑惑和有些紧张的样子,刘兴居感到好笑,心想:一个带兵打仗不少的将军,居然害怕自己几弟兄!刘兴居便产生了瞧不起灌婴的心理,同时也产生出一种极大的满足感:看来自己几弟兄在朝臣心目中的影响力不低嘛! 刘章也看出了灌婴的紧张,不由得哈哈大笑道:“太仆可是久经沙场的人!难道还害怕我们两弟兄?” 听刘章这样说,灌婴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便自我解嘲似地说道:“两位侯爷同时登门来访,实在是出乎婴的意料。并且两位侯爷还带来这么重的礼物,更使婴感到受宠若惊!”灌婴倒是找到了很好的台阶下。 从来都是朝臣讨好侯爷,哪里有侯爷讨好朝臣的,更何况是一直两眼朝上、完全没把朝臣放在眼里的齐王子嗣。要知道,就是朝廷第一重臣丞相陈平,虽然也封了侯,但实际地位仍然比刘姓诸侯低,更不要说和刘姓诸侯王比了。 “呵呵!太仆不要客气,齐王说这次太仆虽然按照吕禄、吕产的安排带兵去阻击齐王,但并没有按照吕禄、吕产的意图对齐王采取行动,齐王对此很是感激,要我们代表他一定好好谢谢太仆。”刘章说的理由倒也无可辩驳。 “就是。这次齐王起兵也是为了诛杀吕氏族人,可以说这次诛杀吕氏族人齐王起了首倡之功。没有齐王起兵,就没有太尉起而诛吕的契机。”刘兴居倒是为刘襄起兵找到了另外的理由。 第99章 齐吴并存 对刘章和刘兴居这两个平时一直趾高气扬的侯爷,灌婴心里很有些不以为然,曾多次在周勃面前抱怨,说这些王孙公子太过张狂。但灌婴的这些看法,肯定不能在刘章和刘兴居面前表露出来:“这次齐王起兵确实如东牟侯所说,为诛灭吕氏族人提供了契机。”灌婴有些违心地说道。 刘章和刘兴居听了后自然非常高兴,刘兴居直截了当地对灌婴说道:“太后已死,吕氏族人也全部被诛,太后在世时立的小皇帝本就不合规制,现在是应该将他废除,让符合规制的人坐到皇位上去的时候了。” “确实,天下人都知道小皇帝不是惠帝的血脉,既然不是惠帝的血脉,就没有资格坐在皇帝的宝座上。太仆也清楚,齐王是高祖名正言顺的长房长孙,高祖没有嫡孙,皇位自然应该由长房长孙继承。”刘章接着刘兴居的话,把来拜访灌婴的目的明白无误地说明了。 听了刘章的话后,灌婴并没有感到吃惊,齐王刘襄一直就对皇位怀有觊觎之心,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这些年刘襄在齐国悄悄做着争夺皇位的各种准备,只是迫于高后的威势不敢有所动作而已,现在高后去世了,刘襄害怕的人没有了,自然希望抓住高后去世的这个机会实现他多年的愿望。但刘襄的实力和朝廷的实力相比还有差距,直接和朝廷对抗肯定不是对手,所以他让两个亲兄弟出面劝说游说并笼络收买朝中大臣,以争得朝臣们的支持和拥立,也算是刘襄比较明智的做法。 虽然已经和朝中两大重臣初步形成了废除少帝的共识,也和陈平商议出了确立新皇上的办法,但因为周勃还没有认同,所以没有实施。下一步让朝中勋贵重臣推举,不知会推举出谁来坐皇位,灌婴也心中无数。 尽管刘兴居把话说得非常直白,灌婴也不能把他和陈平、周勃之间已经形成的共识告诉刘章和刘兴居。当然,也不会当着刘章和刘兴居的面反对刘襄坐皇位,毕竟自己也不愿意得罪刘章和刘兴居两弟兄。更何况下一步到底是谁坐到皇位上去,现在谁都不知道,如果下一步大家推举刘襄坐皇位,得罪刘章和刘兴居,就等于得罪刘襄,这对自己甚至自己的整个家族来讲都非常危险。所以,最后灌婴只得顺着刘兴居的话说道:“东牟侯说的非常有道理,但婴也做不了主。如果齐王作了皇上,婴自当全力遵从,努力维护。”灌婴清楚,从目前的朝廷力量格局来看,自己不可能在谁坐皇帝宝座这个问题上拥有决定权。 虽然没有得到灌婴的明确意见,但也得到了他在齐王坐上皇位后将全力遵从的承诺,既然如此,拜访灌婴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于是刘章便起身告辞道:“那就非常感谢太仆了,我们相信,到时候齐王论功行赏时,决不会亏待太仆。”刘章的话,仿佛刘襄坐上皇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刘章、刘兴居之所以如此积极地收买笼络朝中大臣,也是对朝廷上下的局势作了认真分析后采取的行动。同时,也是在落实齐王刘襄的安排。 虽然从阿翁刘肥坐上齐王宝座以后,齐国就一直在积极地积攒力量准备夺取皇位,但到现在为止,直接用武力夺取皇位的实力还不具备。这一方面是因为朝廷的力量巨大,一个齐国完全无法单独和朝廷抗衡,另一方面想坐上皇位的也不仅仅是齐王一人,吴国国王刘濞也早就对皇位怀有觊觎之心,并且也悄悄地做了多年准备。吴国的财富远比齐国雄厚,吴越之地的民众也远比齐国的民众勇猛,吴王刘濞本人不仅剽悍勇猛,而且颇富心计。如果齐王起兵进攻朝廷,吴王刘濞很可能抄齐王的后路,从而形成两股强有力的对抗力量,最后到底是谁能战胜谁还是一个全然不知的未知数。 吴国的总体实力在齐国之上,这是刘章几弟兄心里都清楚的,但刘濞的弱点刘章几弟兄也清楚,刘濞在朝廷的力量远没有刘襄几弟兄强大,刘濞家支的力量也没有刘襄家支的力量强大。 刘濞只有一个弟弟刘广,虽然被高祖封为德侯,但并没有多少作为,在朝廷上下也没有多少影响力。而刘襄一脉却非常繁盛,刘肥一共存世十三个儿子,个个都如狼似虎,不仅在京城影响非常大,在朝廷中上下也有不小的影响力,并且刘襄这一支是高祖的长房,既然是长房,便能够占据长房的许多优势。 刘濞虽然也姓刘,但并非高祖嫡传,刘濞的阿翁刘仲是刘邦的二哥。天下是刘邦的天下,刘仲一族能够在朝廷封王拜侯,都完全是沾刘邦的光,刘仲一族在朝廷内外的地位和影响力自然远远不如刘邦的子嗣。也正是因为有这些不足,刘濞被封为吴王后,才不敢轻易暴露其对皇位的觊觎之心,只是借助豫章郡出产铜矿资源的条件,招募天下亡命之徒偷偷铸钱,并在海边私自煮海水为盐售卖,努力积攒财富,为夺取皇位做着各方面的准备。 刘襄起兵反吕时,曾联络过刘濞,希望刘濞能够和自己一起起兵,但刘濞并没有回应齐王联合起兵的请求。刘濞清楚,如果自己和刘襄一起起兵,即使打垮吕氏族人,自己也占不到多少好处。吴濞的如意算盘是,让刘襄起兵和朝廷对抗,等战事多少有些端倪,齐国兵马和朝廷兵马都因交战有所削弱后,再伺机而动,到时候自己就完全可能“捡个软柿子”,坐享渔翁之利。 刘襄和刘濞都知道自己的优势和劣势,私下里两人也都在暗自较劲,努力发展自己的力量,以期必要时自己一方能够占据压倒对方的优势。 但综合各方面的条件,齐王刘襄占据的综合优势更强。 第100章 寄望郦商 刘襄心里清楚,虽然自己这一支的综合优势比吴王刘濞强,但和朝廷的力量相比仍然有较大差距,所以吕氏族人被诛后,周勃让刘章驰告刘襄让其停兵,刘襄只得规规矩矩地停兵罢战。刘襄知道自己的底细,不愿和朝廷直接对抗,而是希望利用自己的弟弟们在京城形成的势力,拉拢笼络朝中大臣,让他们出面拥立自己为帝,这样可以达到兵不血刃就坐上皇位的目的。没有坐上皇位之前,在朝臣面前降低身段是必须的,等自己坐上皇帝宝座后,整个天下都是自己的,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到那个时候还怕这些朝臣?也因此,刘襄悄悄写信给刘章,要他和刘兴居倾其所有,把朝中能够收买的重臣全部收买过来为自己所用。 收到刘襄的密信后,刘章和刘兴居两人对朝中大臣和刘姓诸侯王都进行了一番分析。他们认为,高祖虽然一共有八个儿子,但现在在世的只有代王刘恒和淮南王刘长,这两个人没有任何力量参与到皇位的竞争上来,更没有实力支撑他们坐上皇帝宝座。 高祖的四儿子代王刘恒,朝中大臣和刘氏族人都知道,为了保住自己不被高后诛杀,他一直活得有如白日的老鼠,谨小慎微,胆小怕事,从来不敢有一丝轻举妄动,更不敢对朝政大权有丝毫企图。当初高后要改封他为赵王,刘恒知道“赵王”是一个不吉祥的王位,言谦辞卑地坚决拒绝,就是因为被高后的残忍吓破了胆,只敢苟安于边陲之地。如此一个人,自然不敢对皇位有任何企图。所以刘章、刘兴居对代王刘恒很是不屑,认为就是让他坐到皇帝的位置上去,也不知道朝政为何物。 淮南王刘长是高祖的七儿子,自幼丧母,一直由高后抚养,因此不少朝臣都把刘长视为高后一族,那些对高后不满的大臣,特别是带头诛杀吕氏族人的大臣如周勃等,自然不可能支持刘长坐上皇位,谁都害怕刘长坐上皇位后对吕氏族人被诛给予同情,反过来把参与诛杀吕氏族人的大臣杀掉。 如此一来,刘章、刘兴居更觉得这个皇位非长兄刘襄莫属,其他人谁也没有资格去坐。想到这些,刘章便觉得没有必要广泛笼络收买朝中大臣,只要把朝中几个主要大臣如周勃、灌婴、夏侯婴等笼络住就行了。 至于丞相陈平,刘章觉得没必要去笼络他。 对陈平,和不少人的看法一样,刘章和刘兴居两人也始终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觉得陈平虽然足智多谋,但他的人品实在让人很不以为然。再加上刘章听说高后病重时陈平曾收受吕禄、吕产的重贿,就更觉得陈平不值得信任。他完全没有吕产所想的那种坐上皇位后需要陈平治朝理才能的想法,刘章甚至想,等长兄刘襄坐上皇帝宝座后,首先就把陈平除掉,以免成为祸患。也因此,刘章并没有想到去货贿、拉拢陈平。当然,刘章这样想,除了他对陈平的人品不认同外,还觉得在当前形势下,皇帝的废立靠的是实力,并非靠陈平所拥有的所谓智谋。 刘兴居也赞成刘章不去拉拢货贿陈平的想法,他对刘章说道:“二哥,现在没有谁有资格、有能力和大哥争抢皇位。干脆我们请大哥马上到京城,然后召集朝中大臣,由那些大臣们提出让那个小皇帝主动把位置让给大哥,这样岂不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你说的倒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但让谁去说呢?仅凭一个人可能也不行?”刘章半是认同半是质疑。 “让郦商去给周勃进言,让周勃站出来说。我相信,以周勃在朝廷上下的地位和他这次诛杀吕氏族人的功劳以及他手上掌握的实力,只要他提出来,肯定不会有人敢反对。”刘兴居说。 “但不知郦商愿不愿意去向周勃进言?”刘章说道。 “我们可以先去探试一下郦商的态度!我相信只要劝说得法,能够说动他去向周勃进言的。”刘兴居很有把握地说道。 “确实,这次灭吕,周勃功劳不小。只有周勃出面,在朝廷上下才有说服力。陈平虽然是朝中第一重臣,但他在这次诛杀吕氏族人的行动中表现得很不积极,除了假借少帝之名,让符节令襄平侯纪通把少帝的符节弄出来,使周勃得以矫诏节制北军外,好像就没有其他动作了,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虽然刘章对陈平没有好感,也不想去笼络他,但陈平毕竟是朝中第一重臣,肯定也有一帮支持他的人,如果陈平反对,其他大臣也会有所顾忌,不解决好陈平的问题,对长兄登上皇位来说,仍是一个障碍。 “在诛灭吕氏族人的问题上,我想陈平也不好表现得太积极,毕竟他收受了吕氏族人那么重的货贿。如果他拿了吕氏族人的重贿还反过来对吕氏族人施以杀手,那他的人品岂不更会为天下人所不耻。他在灭吕的关键环节上助了一把之力之后,就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我认为这可能是他为求得自己良心上的宽慰,或者是希望不被世人唾骂的自我解救!”刘兴居分析道。 “陈平这个人真是太狡诈了,完全让人看不懂,摸不透。要说他对我们刘氏族人不好,高祖打天下时,他是尽心尽力为高祖出谋划策,就是高后当政时,他似乎也在想办法维护刘氏江山。可要说他对刘氏族人好,高后当政时他为吕氏族人说了不少话,甚至高后封吕氏族人为王,都是他怂恿的。”刘章说道。 “二哥,我觉得现在完全可以不管他。反正吕氏族人已经全部被诛,我们只要紧紧抓住周勃,利用他的太尉之职和他手上掌握的兵权,让大哥早日登上皇位,也就达到我们的目的了。至于其他的,等大哥登位以后再说。我相信,只要大哥坐上皇帝宝座,其他任何事都不是问题。”刘兴居显得很是性急地说道。 第101章 郦商允承 刘章想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只要长兄坐上皇帝宝座,天下的所有事不都是长兄一个人说了算吗?到那时,还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最后,刘章同意窜掇郦商去说服周勃,让周勃在朝廷上提议废除少帝,立齐王刘襄为帝。 要说动郦商去做说客,必然要以重金为酬谢。特别是郦商这种已经托病辞职回家休养的人,更要用重金为酬,才有可能让他愿意出来替人说话做事。重金酬谢的同时,还要许以给其子孙高官厚禄之愿。刘章清楚,郦商的儿子郦寄和吕禄的关系非常密切,现在吕氏族人被诛,郦商肯定担心郦寄甚至整个郦氏家族受到牵连。在这个时候在他儿子郦寄身上做文章,就一定能够说动他。想到这,刘章一阵兴奋,似乎找到了让刘襄坐上皇帝宝座的必胜法门。 郦商见刘章和刘兴居两人联袂到自己府上,心里感到很是惊异和紧张。郦商退养在家后,平时很少有人能够想到他。因为儿子郦寄与吕禄走得非常近,吕氏族人被诛后,郦商一家人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整日担心有朝一日会有祸患找上门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刘章和刘兴居两人对吕氏族人最为痛恨,现在两人联袂上门,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可让郦商感到不解的是,刘章和刘兴居竟然带来了不少贵重礼物,说是要表达一下心意。郦商弄不明白刘章和刘兴居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们要向自己表达什么心意。郦商心里始终有一种夜猫子上门的感觉,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心里虽然惶恐不安,嘴上却还得敷衍:“难得两位侯爷上门,郦府真是蓬荜生辉啊!”虽然故作镇静,但还是显得有些惊颤。 “曲周侯近来身体还安康?我们受齐王之托,来看望曲周侯。”刘章一开口就直接把刘襄抬了出来。 一听刘章、刘兴居代表齐王刘章来看望自己,郦商更是感到不知所以,自己已经多年没有和齐王打过交道,他为什么托刘章和刘兴来看望自己呢?虽然心里疑惑,嘴上还是要表达谢意:“那就谢谢齐王了,祝齐王千寿千寿千千寿!” “怎么没见大公子郦寄呢?”刘章有意问道。 “犬子无礼,因不知两位侯爷要驾临,一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上哪里厮混去了。”一听刘章主动说起儿子,郦商心里马上紧张起来,便想以郦寄已经外出为辞应付过去。 实际上郦寄并没有外出。吕禄等吕氏族人被诛后,郦寄感到很是失落,也非常害怕。自己之前在吕禄那里所付出的一切,随着吕氏族人的被诛杀全都付之东流了,因为和吕禄走得太近,郦寄一直担心自己全族人因此受到诛连,所以这段时间一直窝在家里哪里也不敢去。现在,作为诛杀吕氏族人主力的刘章和刘兴居两人竟然同时登门,因为不知道意图,郦商自然不敢让郦寄出面,担心一旦应对不当,马上便会招来全族人的杀身之祸。 “其实,这次诛灭吕氏族人,郦公子是立了功的。他主动劝说吕禄放弃手上的权力,虽然被吕媭否决了没有成功,但却动摇了吕禄的信心。”郦商完全没有想到,刘章竟然说郦寄在这次诛杀吕氏族人的行动中有功。 刘章这是有意拿郦寄说事,意在间接提醒郦商,你儿子郦寄和吕禄走得很近,如果不配合就完全可能因此影响到你整个家族的生死。 “谢谢朱虚侯这么说,犬子一直在为和吕禄走得近感到后悔,还希望两位侯爷能够宽恕。”郦商忐忑不安地为儿子辩解道。 “虽然吕氏族人被诛灭了,但朝局并未稳定。本就不该坐在皇位上的少帝现在还坐在皇位上,必须让应该坐皇位的人坐上去,朝廷才说得上稳定,天下也才说得上太平,吕氏族人对天下形成的威胁才能完全消除。”刘兴居直截了当地对郦商说道。 “所以曲周侯还有为朝廷立功的机会。”刘章马上接过刘兴居的话头说道。可以说刘章和刘兴居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非常默契。 “商是早已告病的人,哪里还能够为朝廷立功啊!”郦商显得诚惶诚恐地说。 “只要曲周侯愿意为朝廷尽力,什么时候没有机会?尤其是在当前的这种形势下,更需要曲周侯这样的老臣出面担当,因此,章希望曲周侯不会拒绝。”刘章说道。 “不知道两位侯爷有什么需要我郦商效力的?只要能够效力,商一定不惜这把老骨头。”郦商终于明白刘章和刘兴居两人联袂到自己府上来一唱一和的目的,原来是有求于自己,难怪他们带来那么重的礼物,还对自己的儿子加以肯定。这样一来,郦商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刚才东牟侯已经说到,现在还坐在皇位上的少帝根本就不是惠帝之子,而是高后为了她自己能够掌控朝政大权擅自扶立的。现在高后已死,吕氏族人也已全部被诛,本就没有资格坐在皇位上的少帝自然应该废除。‘有嫡传嫡,无嫡传长’,这是高祖立下的规制。惠帝去世后没有子嗣,齐王作为高祖的长房长孙,就应该是皇位的当然承继人。但这件事我们自己说不行,毕竟我们和齐王是亲兄弟。这事如果由朝中老臣去说,自然就顺理成章。因此,我们反复考虑,曲周侯既是朝廷功臣,又有广泛的人脉基础,请曲周侯领头去向太尉提出此事,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我们相信,只要曲周侯出面,太尉一定遵从。请曲周侯相信,事成之后,不仅我们几弟兄会感谢您,齐王更会感谢您,您也会成为拥立的首功之臣。那个时候,不仅公子郦寄和郦坚可以在朝中拥有一席之地,您老也会得到应有的地位,您及您的家人也就不会因为郦寄和吕禄走得近担惊受怕了。”刘兴居说道,并且把对郦商的称呼从“你”换成了“您”。尽管这样,刘兴居也没有忘记对郦商的恐吓。 从刘兴居所说的话中可以看见,刘兴居并不是一个完全没有头脑的人。 第102章 郦寄析政 郦商并没有注意刘兴居前面的话,但对刘兴居最后的那句话却听得很清楚。因此,听了刘兴居的话后,郦商心里的鼓又“咚咚”地敲了起来。刘兴居最后那句话表面上说得好听,但话里的意思却非常明确:如果不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那么郦家人就完全可能因为郦寄和吕禄走得很近受到诛连。 到了这个年龄,生死对郦商来说已经是无所谓了,但对两个儿子和整个家族,郦商仍然看得很重,他决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和家族出问题,更不希望因为自己而给整个家族带来灾难。高后当政时,就是因为担心自己把不住嘴惹出祸事祸害全族人,郦商才称病辞职回家的。 对刘姓诸王的情况,郦商比较清楚,也确实如刘兴居所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有齐王刘襄有能力坐到皇帝的宝座上去。 郦商想了想后,对刘章和刘兴居说道:“两位侯爷既然如此看得起郦商,郦商就舍下这身老骨头去给太尉禀报,请求太尉出面提议废少帝立齐王。”虽然有种被逼的感觉,但郦商觉得,只要自己答应刘章和刘兴居的要求,至少可以缓解他们对自己及儿子郦寄的怨恨。 “如果曲周侯出面促成了此事,使汉王朝回到了正统的刘氏族人手上,不仅为汉室立了大功,也为天下立了大德。不仅我和东牟侯以及远在齐国的齐王要感谢曲周侯,就是天下的黎民百姓也要感谢曲周侯。”刘章把郦商狠狠地捧了一把,并且说完后还深深地向郦商鞠躬行礼致谢。 郦商见状,也慌忙拱手鞠躬还礼。 刘章和刘兴居一出郦府,郦商马上叫管家郦二将郦寄找来,他要把刘章和刘兴居对他说的事告诉郦寄,听听郦寄的意见。虽然郦商觉得大儿子与吕禄走得近为家族惹了祸,但这场祸是谁也无法预见的,不能怪大儿子。 对于自己这个大儿子,郦商还是相信的,觉得他不仅智谋不错,对问题的分析也比较深刻。吕氏族人被诛之前,陈平和周勃联手诓骗自己,逼迫郦寄去劝说吕禄放弃手上的权力,虽然郦商事后想起来就对陈平和周勃充满怨恨,但至少说明他们对自己儿子的说服能力是认同的。 听了阿翁说的和刘章、刘兴居见面的情况后,郦寄说道:“阿翁大人,刚才您转述的刘兴居所说的话,孩儿觉得确有一定道理。朝廷内外人人都知道齐王刘襄势大力强国富,也知道他和吴王刘濞一直都对皇位心有所图。朝臣们对他们两人的看法都不好,感到这两个王爷和他们的家人仗势欺人,没有把朝廷和朝中大臣放在眼里。朝廷大位如果由朝中大臣决定,刘襄和刘濞都不会是他们选择的对象。要孩儿来看这件事,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继续让少帝坐在皇位上。虽然朝廷内外不少人说少帝不是惠帝的子嗣,但也有大臣心里清楚,说少帝不是惠帝子嗣的,是那些不满太后的人是想借此否定太后。少帝虽然不是惠帝的皇后和正式妃子所生,但肯定是惠帝的子嗣,这一点,只要稍加分析就会明白。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现在的代王成为大臣们拥立的对象。” “为什么这样说呢?”听了儿子的话后,郦商很是疑惑地问道。 “代王虽然八岁就到了代国,对朝廷的情况并不怎么了解,但代王在代国谨小慎微的生活,对朝廷恭恭敬敬的尊重,对他阿母天天伺汤送药的孝顺,天下人都是知道的。由于他远在代国,并且谨小慎微,没有得罪朝中任何一个人,朝廷内外虽然不会给他说好话,但都不会说他的坏话。另外,孩儿还听说齐王将琅琊王骗到齐国后,琅琊王为了从齐国脱身逃出,借口到京城劝说朝中大臣拥立刘襄为皇说服刘襄放了他。从齐国逃出后,琅琊王专程转道到了代国。在代国,琅琊王极力劝说代王做好坐皇位的准备,说代王以孝闻于天下,能够伺母以孝,自然也能够以孝治天下。所以,拥立代王为帝的可能性并不是没有,而是很有可能。” 听了郦寄的话后,郦商对自己这个儿子完全有一种刮目相看的全新感觉,觉得儿子分析得非常有道理。确实,很多事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样,最后的结果又是另外一个样:“寄儿分析得很有道理,那为父该如何做?毕竟我已经答应了刘章他们,你也知道,刘章几弟兄霸道蛮横,不为他们去向周勃建言,他们知道后肯定会找荐子为难我们郦家。” “孩儿觉得既然阿翁答应了刘章,还是可以到太尉那里,去探探太尉是啥态度。孩儿相信,朱虚侯既然能够来拉拢您,肯定也会去拉拢其他人。在太尉那里,阿翁可以为齐王说说好话,这样传到朱虚侯和东牟侯那里,阿翁也就可以交差了。如果阿翁一定要考虑推荐一个人选,孩儿觉得代王刘恒确实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嗯!寄儿说得很有道理,看来寄儿这些年没有白和赵王来往,通过和赵王的来往学到了不少东西,看问题成熟多了。”虽然这段时间因为吕氏族人被诛,郦家全族上下害怕受到牵连,全都处于惶恐不安之中,总担心有朝一日祸害上门,但这并没有影响郦商对儿子的赞赏,他觉得郦寄的分析真可说是精辟深刻,富有远见。 “这都是阿翁大人教诲的结果。”郦寄谦虚地说道。 高后去世后,吕氏族人被全部诛杀,少帝在朝中又没有威信,整个朝廷处于一种放任的状态,上上下下因为没有了害怕朝廷知晓后背负串通罪名的担忧,所以这段时间京城里的王公大臣们你来我往,相互联络,完全象在自由市场上一样来去自如。 答应刘章和刘兴居的要求后,郦商很快便寻找到机会去周勃府,想把刘章和刘兴居向他提出的要求转达给周勃,希望周勃在废掉少帝后,能够按照“有嫡传嫡,无嫡传长”的规制,拥立齐王刘襄继承皇位。 第103章 巧遇密会 或许是凑巧,这天郦商到周勃府时,周勃府里热闹非凡。太仆灌婴、夏侯婴,御史大夫曹窋,太中大夫陆贾,襄平侯、符节令纪通,典客刘揭,宗正刘郢客,就是平时很难露面的曲成侯虫达、蒯成侯周绁等都在周勃府里,甚至连曾为吕禄家臣的袁盎都在场。早已到京城却一直未露面的琅琊王刘泽同样在这里。 进入周勃府后郦商发现,虽然周勃府今天来了这么多人,但丞相陈平和这段时间非常活跃的刘章和刘兴居却没有在场。 原来,太尉周勃正召集朝中重臣在秘密商议废除少帝另立新帝的事。 答应灌婴再想想陈平提出的由朝中勋贵重臣推举皇上的办法后,周勃确实认认真真反复考虑过,觉得在目前的形势下,陈平的这一办法确实是最好、最便于操作,事后也最容易向天下人交待的办法。不管推举谁坐上皇位,废除少帝都需要一个能够向天下人交待的说法。周勃认为在推举谁坐皇位这个问题上,自己虽然拥有最强大的力量,但如果由自己一个人来推动此事,不仅要面对所有朝臣和诸侯的质疑,还要面临天下人的质疑。不管推举的人好还是不好,自己都很容易被认为是拥权自专,并且将承担擅废少帝的罪名,这必然会引起天下人的不满。就是自己凭手上的实力强行推举出坐到皇位上去的人,等他在皇位上坐稳后,为平息天下人的愤怒,也很可能拿自己问罪。高祖时几个异姓王的结果就是非常现实的例子。而让朝中的勋贵重臣集体推举,即使天下人对废除少帝另立新帝有意见,矛盾也不会集中到自己一个人身上,因为是大家共同推举的,有问题是大家共同的问题,要承担责任,也是大家共同承担责任。周勃相信,只要天下人知道是大家共同推举的,就不会责怪某个人,天下也就不会因言而乱。 既然由朝中勋贵重臣共同推举新皇上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周勃觉得干脆自己直接召集朝中勋贵重臣进行推举。只要不让陈平参加,他就无法拥有拥立之功。周勃心里清楚,对集体推举新皇上这一办法,人们最后肯定还是会知道是陈平提出的。如果陈平提出了集体推举的办法,又参与了推举,那他就拥有了比自己多一重的推举之功,新皇上就必然会对陈平另眼相待,自己要想位居陈平之上的愿望就可能永远无法实现。只有避开陈平,自己直接主持推举,推举成功后,自己就不仅拥有诛杀吕氏族人的首功,还拥有了推举新皇上的首功。拥有这么多功绩,自己要想位居陈平之上,岂不就很容易了吗? 想到这,周勃决定马上实施,以免夜长梦多。 作为武将,周勃做事历来都是雷厉风行。为了避免让陈平又夺去推举之功,周勃迅速安排自己的仆人和太尉署的臣僚,去那些他认为信得过的勋贵重臣府送函简,约请他们到自己府上,说是有要事相商,至于商议什么要事,当然不能告之,以免走露风声。 听说太尉召集,被邀请的勋贵重臣们当然有召必应,全都按时到了周勃府。他们都清楚,在朝廷局势将发生巨大变故的敏感时候,拥有最强实力的太尉召集,肯定是有重要事情相商。即使没有重要事情相商,和太尉见见面,打听打听朝廷局势,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作为拥有最强实力的太尉,肯定清楚朝廷上下都希望知道的消息。 再说,太尉诛杀吕氏族人立了首功,本就应该朝贺一番,现在太尉主动召集,自然更不应该拒绝。有的人甚至正想找机会和太尉套套近乎,拉拉关系,甚至表表忠心呢? 所有的人心里都明白,作为诛杀吕氏族人拥有首功、且现在拥有最强实力的太尉,在接下来的朝政局势变化中,肯定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在这个时候如果能够得到太尉的首肯认可,自己的地位自然会更加稳固,甚至还有可能进一步上升。而那些曾经和吕氏族人走得近的人,则希望能够得到周勃的谅解和宽佑,以期保住自己已有的地位甚至性命。 这段时间来往于周勃府的人不少,几乎每个到周勃府的人,在对周勃挑头诛杀吕氏族人的功绩进行一番恭维后,都会谈到吕氏族人被诛后的朝廷局势。因为已经没有了顾忌,所有人在周勃面前都谈得比较坦诚,各自的看法也五花八门。但有一点是每个人都没有绕过的,那就是吕氏族人被诛后,高后扶立的少帝怎么办?尽管有人认为应该继续让少帝留在皇位上,但大多数人觉得应该将少帝废掉,另立新帝。虽然在周勃的心里已经铁定要废除少帝,但他并没有在这些人面前表露一点自己的态度。 因为郦商早已托病归家,已经不属朝臣之列,自然不在周勃的召集之列。不过,就算他仍然在朝,郦商也不会在周勃的召集之列。周勃一直就瞧不起书生儒士,加上郦商一直和陈平关系不错,因为对陈平不满,自然不可能认同郦商,所以郦商在太尉府主簿的引领下进入周府客室时,作为主人的周勃并没有对郦商的到来表现出客气,反倒象是没有看见一样,连个招呼都没有打。 因为是有求于周勃,对周勃的冷眼,郦商只得忍受。 进入周勃府的客室时,太中大夫陆贾正在高声说话:“太尉这次领头诛灭吕氏族人,可以说是上应天意,下合民心,既为朝廷和天下苍生除了害,又为汉室天下稳定立了功,确实是功莫大焉!今后汉室天下还得靠太尉来支撑才能确保稳定!”郦商知道这个陆贾和自己一样,凭的就是那张嘴吃饭。 陆贾一看郦商来了,也没看其他人有没有反应,便大声对郦商说道:“郦商,你这个小老儿怎么今天也到太尉这里赶热闹来了?你不是早就辞朝回家养病了吗?都是快要入土的人了,难道也还想在太尉这里讨讨好,让太尉把你重新弄回朝廷?” 第104章 密议废立 因为陆贾和郦商都是比较早就跟随高祖打天下的,又都是儒士,加上两人可以说是几十年的交情,所以见面后说话就比较随意,并且陆贾还有意用打趣郦商的话,来显示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也显示自己的资格老。 陆贾心里之所以产生这种意识,是他看见今天在场的人员中,老臣都是武将,只有他和郦商两人是文臣,而周勃看不起文臣是出了名的。同时,为了求得自己心理上的平衡,只好拿和自己地位差不多的郦商开涮,以便在周勃等人面前讨巧,赢得周勃等人的好感。 今天在周勃府的,除曹窋和袁盎外,其他人的资格都差不多,比较而言,陆贾是于汉室天下建立功绩相对最小的,虽然他曾凭自己的一张嘴,说动当时的南越国国王赵佗对汉俯首称臣,但其功绩并不在汉王朝的建立上,而是在汉王朝边疆地区的稳定上。 郦商虽然在汉王朝的巩固立了不小的功劳,因为早已从朝中退出,所以和周勃、灌婴、夏侯婴、周绁等人相比,地位要显得低一些。 郦商知道陆贾的特性,听了陆贾的话后并没有感到反感。倒是周勃虽然对陆贾这种仅凭一张嘴捞取功绩的人很有些不以为然,但自己身为主人,对刚才郦商进来时自己没有理睬的态度多少感到有些不妥,听了陆贾的话后,马上接口说道:“你这个陆贾,就知道凭一张嘴损人。曲周侯是稀客啊!怎么今天也想到来勃府看看?”周勃的话语多少显得有些自豪,觉得像郦商这样早已从朝廷退出的人都来看望自己,脸上自然感到有光。但众人并不知道郦商不在周勃的召集名单之内,也就没有理解到周勃这番话隐含的意思。 “太尉为汉室天下立了这么大的功,郦商自然应该来向太尉表示祝贺。只不过如太中大夫所说,我已经是快要入土的人了,也没有什么贵重礼品送给太尉以表心意,只能空口白牙来说两句祝贺的话。”郦商说道。有求于人却没有想到要送点礼物什么的,郦商便把话直接说白了,意思是自己就是来送几句恭维话的。 “曲周侯能够来看望老夫,老夫已经非常高兴了,何须登堂必得送礼!”周勃显得很是大度地说道。 “太尉的心胸就是不一样,我们得好好向太尉学学。”郦商奉承道。 “想来曲周侯今天到勃这里来,绝不只是来说几句好听的话?”周勃说道。他直接问郦商来自己府上的目的,是担心自己召集朝中重臣推举新皇上的消息泄露了出去。虽然现在周勃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担忧和害怕的,但因为是有意避开陈平举行这次推举,他害怕陈平知道后闯到府上来,打乱自己的谋划。周勃清楚,一旦陈平出面,自己在朝臣面前就不可能说一不二,并且以陈平的口舌,自己也决不是陈平的口舌对手,要想独立拥有拥立之功的愿望就完全可能落空。 郦商当然不可能想到周勃心里所想的问题,也完全没想到周勃府里今天会有这么多人,更没有想到是周勃在召集朝中重臣准备推举新皇帝。想到自己到周勃这里来说的事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因此,听了周勃的话后,显得有些窘迫地说道:“郦商本是没事之人,想到太尉为汉室天下立了这么大的功,怎么着也得来向太尉道个喜,所以也就来了。没想到太尉府里有这么多贵人和老朋友,老夫冒昧了。”说完,便准备离开。 琅琊王刘泽看到郦商要离开的样子,连忙说道:“曲周侯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你也说说下一步这朝廷大位到底由谁来坐。” 听了琅琊王刘泽的话后,郦商着实吓了一大跳,但他马上就明白了,今天周勃府上这么多人,原来是在商议皇位之事。既然如此,这岂不正合自己今天到周勃府的意?但因为不知道是不是这事,也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态度,郦商不敢轻易按照自己的意图和刘泽说的话题说话,只好向刘泽施礼并转移话题道:“啊!琅琊王呀!老夫没有及时参见王爷,失礼了,王爷身体可好?没想到王爷今天也在太尉这里,真是幸会!”不得不说郦商的应急处理能力确实非比一般。 “看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这么多大臣、元老到太尉这里。既然如此,我们就好好议议皇位的事,等大家形成共识后,太尉就按大家商议的意见行事。”刘泽直接把话说明了。他是在场人员中最有资格说这话的人,他不仅是高祖的远房兄弟,是刘氏族人中的长辈,又是高后的侄女婿,还是在场的唯一一个王爷,只有自己敢把话说明,其他人轻易不敢说。 自从被刘襄骗到齐国,想法逃出齐国时专程去了一趟代国后,对刘恒有了深刻的认识,刘泽便在心中认定要拥立刘恒为帝。在此之前,和大多数人一样,刘泽也认为刘襄坐上皇位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我们今天在这里商议如此重大的朝政大事,是否恰当啊?毕竟皇位是涉及到天下稳定的根本问题,擅议朝政可是不臣之举啊!”本来召集这些人来自己府里就是说这件事,周勃却假意发问,目的是为了表明并不是我周勃有意召集大家来说废少帝立新帝的事,而是琅琊王提出来的。少有心机的周勃难得地在这里有意耍了一个心机。 “难得今天这么多人集中在太尉府里,吕氏族人被诛后,高后扶立的少帝是不是还应该坐在皇位上,确实值得大家好好计议一番。”刘泽说道。 “就是,高后扶立非惠帝之子为帝,本就有违高祖意愿,现在高后去世了,确实应该纠正这个错误了。刘氏天下就要让真正的刘氏族人来坐。”已经有些老态龙钟的蒯成侯周绁应和道。 第105章 各抒己见(一) 周绁,沛县人,高祖的老乡,高祖在沛县起兵时,周绁以舍人身份跟随,以后一直以护卫参乘的身份跟随高祖,忠心耿耿地护卫着高祖。在高祖与项羽争霸过程中处于极端恶劣的困境时,周绁对高祖仍然忠心耿耿,没有产生丝毫异心,高祖因此封他为信武侯,食邑三千三百户,公元前195年(高祖十二年),又赐封周绁为蒯成侯。高祖准备亲自征讨陈豨时,周绁流着泪劝阻高祖说:“秦朝一统天下后,皇帝再也没有亲征,如今皇上总是亲征,是因为无人可用吗?”高祖觉得周绁是由衷地爱护自己,心里很是感叹,破例恩准周绁进殿门不必碎步快走(一种觐见皇帝的礼仪,用小步快走表示恭敬),杀人可以不定死罪。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周绁在高祖心目中的地位。正因为周绁在高祖心目中有这么高的地位,他才敢首先响应刘泽的提议,并且明确提出让真正的刘氏族人坐皇位。 “今天这里只有我和宗正与高祖有直接关系,但大家知道,我们都不是高祖的嫡系血亲,我们两人也完全没有坐皇帝宝座的想法,其他各位更是和高祖没有任何直接的亲缘关系,因此大家可以放心地畅所欲言。我认为,少帝和梁王、淮阳王、常山王等都不是孝惠帝的子嗣,而是太后用不正当手段将其他人生的儿子骗养在后宫,对外说是孝惠帝子嗣的,并且还将他们封为诸侯王,目的是为了增强吕氏族人的力量。既然太后已死,吕氏族人也已经全部被诛,如果仍然按照太后在世时确定的一切行事,那岂不是与诛杀吕氏族人的目的相违吗?所以,我认为必须将现在的少帝废掉,从刘姓诸王中选择贤明能干、仁德慈爱的真正的高祖子嗣来坐皇位,才能让天下人安心,也才能使刘氏天下安稳。不过,各位大人不要误会,刚才说了,我刘泽完全没有坐皇位的想法,也不是坐皇位的料。正因为如此,我才大胆提出这个问题,希望各位大人也大胆说出自己的看法。”刘泽首先把自己的意见明确表达出来。 “当然,今天大家说的所有话都决不能外传出去。否则,在坐各位都会因此担承谋反的罪责。”宗正刘郢客说道,并且直接言明谋反罪。谁都知道,谋反罪是诛九族的逆天大罪,刘郢客这样说,是为了防止在场的人向外泄露今天的事。 “宗正说得对,今天各位在这里的一言一行都决不能外泄。今天到这里来的,都是信任本太尉、也是本太尉信任的,相信大家也绝不会把今天各位说的话外泄出去。如果外泄出去,刚才宗正说了,我们都得担承谋反的罪责。我想,在座各位谁也不不愿担承诛九族的罪责?本太尉也决不会对这种行为留任何情面,会坚决对泄密者施予杀手。大家知道,本太尉一生杀人无数,也不在乎多杀几个。”周勃声色俱厉地警告道,并且一再以“本太尉”自称,就是想以此让在场的人明白他手上拥有的权力。 “请太尉放心,无论什么情况,我等都绝不会把今天的话泄露出去。”在场的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既然如此,为汉室天下的长久安稳,也为天下黎民百姓的生活安稳计,大家都敞开说,不要有任何顾虑。总的一个原则,就是要推举出一个贤明仁德的皇上,以维护汉室天下的长久安稳。”平时有些结巴的周勃,今天的话却说得非常流畅。 郦商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今天来得这么巧,竟然赶上了太尉召集朝中重臣商议废少帝、立新帝的机会。既然有这么多朝廷重臣在这里议论废除少帝重立新帝的问题,自己也就不怕担承谋篡天下的罪责了。 袁盎作为在场地位最低的一人,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得到太尉的信任,被召集来参与如此重大事项的商议,因而内心里感到非常激动。他不顾其他王公大臣在场,第一个站起来发表意见:“太尉、琅琊王,各位大人,有你们在,盎本来没有资格说话,但刚才太尉的话鼓舞了盎,盎就谈谈个人的看法!不对之处,还请太尉、王爷及各位大人教诲。”袁盎处处把周勃摆在前面,以显示他对周勃的尊敬。 “现在在位的少帝,朝廷上下都知道他并非孝惠帝之子,既然非惠帝之子,坐在皇位自然就不恰当。现在太后已死,吕氏族人也已经全部被诛,少帝自然不应该再坐在皇帝的位置上,而应该让真正的刘姓王爷来坐。在下觉得,在所有的刘姓王爷中,齐王刘襄可以坐皇位。齐王是高祖的长房长孙,有资历,又有仁德,他治理的齐国,可以说是民富国丰,庶民百姓拥护。作为齐王兄弟的朱虚侯和东牟侯在太尉的指挥下,在这次诛灭吕氏族人的行动中也立了不小的功。大家都知道,齐王一族子嗣众多,并且齐王贤明能干,让他坐上皇位有利于稳定朝廷,也符合古制明确的‘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规制。所以,在下认为齐王刘襄可以坐皇位。”袁盎大胆地把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 袁盎是一个胆大又非常善于因势利用、并且私欲极强的人。高后当政时,见吕氏族人得势,袁盎便投到吕禄门下作了吕禄的家臣。周勃领头诛杀吕氏族人时,袁盎感到极为愤恨,恨不得自己挺身而出将周勃杀掉。吕禄被杀后,袁盎曾感到绝望,觉得自己作为吕禄的家臣,肯定会被周勃一并诛杀。在家闭门想了好几天后,主动上门到周勃府,向周勃表示自己坚决支持其诛杀吕氏族人的行动,同时表示,今后无论情况如何变化,自己都坚决拥护周勃为维护天下稳定所采取的一切举措。诚恳的态度,赢得了周勃的认同,加上周勃觉得袁盎有思想,善思考,敢表达,也就认同了袁盎,并将其作为可供自己使用的人对待。只不过周勃虽然认同袁盎是自己可用之人,却并没有明确表示出来,袁盎自然不知道周勃的心思。 第106章 各抒己见(二) 接到周勃召集其到府上的函帖时,袁盎感到非常迷惑,弄不清太尉为啥召集自己到他府上去。袁盎首先想到的,可能是周勃在找机会要杀掉他。袁盎清楚,自己作为曾依附于吕禄的人,诛杀了所有吕氏族人的周勃,肯定不会放过和吕氏族人走得近的人。而周勃作为屡经征战的人,为了杀敌取胜,常常机谋权变,阳谋阴算,只要能胜,什么谋都可能用上。接到周勃的函帖后,袁盎感到非常害怕,想着自己的末日可能到了。袁盎曾产生过逃走的念头,但转念一想,现在天下都在周勃的掌控之中,自己能逃到哪里去?反正都是一死,干脆到周勃府去,看看他想怎样处置自己。袁盎完全没有想到,周勃召自己来,是要和朝中大臣们一起商议废旧立新这么重大的问题。知道这个缘由后,袁盎心里非常激动,对周勃也就更是感激不已,所以听了周勃的话后,也没有考虑会有什么不良后果,便第一个站出来发表自己的意见,目的是想以此表明自己坚决响应太尉要求的心迹。 周勃之所以将袁盎也召来,目的是为了显示自己也非常重视儒士,在废旧立新这种重大问题上,自己是听了儒士的意见的。尽管瞧不起文人,但周勃觉得像袁盎这样的年轻士子,让他依靠在自己身边,对自己也未尚没有用处,他毕竟和陈平不一样,不会影响自己的地位和权威,相反,还可以利用他为自己鼓吹。 袁盎是楚国人(约公元前200年—公元前150年),他的阿翁原来是个强盗。从其阿翁是强盗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袁盎的性格特性。袁盎打小就聪明,有胆识,不好学习,但个性刚直,能辨敢言,善于见机行事,特别是心性狭隘,常借公报私。后世的景帝时,景帝为太子时的太子舍人晁错追查袁盎收受吴王刘濞财物,治了袁盎的罪,并奏请景帝将他贬为了庶人。袁盎本来就和晁错关系不好,因此之故就更是对晁错仇恨有加。吴王刘濞起兵反叛景帝,袁盎因为收受过刘濞的金钱,便为吴王起兵作掩饰,帮刘濞说好话辩解,晁错准备奏请景帝治袁盎隐瞒之罪。在晁错犹豫不决时,有人将此事告知了袁盎,袁盎自然感到非常害怕,连夜求见本小说将要说到的窦太后的侄儿窦婴,希望自己能够在景帝面前直接对质。窦婴禀报景帝后,景帝召见了袁盎,袁盎便在景帝面前说吴王刘濞谋反完全是因为晁错的缘故,只要杀了晁错向吴王谢罪,吴王就会停兵止叛。景帝信以为真,果然将晁错杀了,但杀了晁错后吴王刘濞并没有停兵止战。实际上,袁盎以杀晁错便能阻止刘濞起兵为辞力说景帝,完全是为了报复晁错想要杀他之仇。只可叹景帝不明就里,误听误信,杀了对他帮助很大的师傅,甚至杀了晁错后还派袁盎以太常身份出使吴国,想让袁盎劝阻刘濞止兵。当然,这些都是以后的历史,笔者在这里写这一段,目的是为了说明袁盎的心性狭窄和公报私仇的特性。但此时的袁盎地位尚低,还没有显现出常常借公报私的特性。 “不行,齐王刘襄不能坐皇位。”袁盎的话刚完,本来踞坐着的御史大夫曹窋站了起来:“因为齐王一族人多势大,所以不能坐皇位。如果他坐上了皇位,朝廷大政就会被齐王一族控制。太后当政时,就是因为大肆分封吕氏族人,把朝中大权交给吕氏族人,才弄得朝廷内外怨声载道,也才有太尉奋起诛吕的事,齐王当政,完全可能又出现母舅势力当政的局面。我想大家肯定都不希望再次出现这种局面?”曹窋的态度非常明确。 “我也同意御史大夫的意见。”曹窋的话还没说完,太仆夏侯婴便抢过曹窋的话头说道:“齐王不仅家族势大,还有一个凶狠霸道、残暴狠毒的国舅。驷钧的恶名想来在座各位都有所耳闻!就是他在后面怂恿撺掇着齐王暗中培植势力,招兵买马,收藏武器,以积蓄力量,伺机起事威胁朝廷。如果齐王坐上皇位,完全可能又是一个吕氏势力再现!”夏侯婴一直是高祖的车驾驭手,跟着高祖学到不少东西,特别是对诸侯王的观察,夏侯婴和其他人相比,更有独特的视角。 “窋认为,当今在位的少帝刘弘,虽然是高后扶立为帝的,但他已经在位四年多时间,在这期间并没有表现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并且少帝聪明好学,处事谨慎,小小年纪,对高后的一些做法也有不满,只是他吸取了前少帝刘恭的教训,没敢公开表达出他的不满。这实际上是少帝年幼老成的表现。因此,窋认为,不应讨论废除少帝的问题。说少帝不是惠帝之子的说法,也是完全站不住脚的。我们所有人都应该知道宫中的规矩,能够进入宫中的男人都是宦者,他们已经没有正常男人的功能,能够让宫女生下孩子的,只能是惠帝。当然,少帝不是皇后所生,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但少帝决非是与惠帝没有任何关系的女人所生。”曹窋说道。可以说他是第一个公开说人们对少帝身世产生置疑不当,并且把少帝是惠帝之子的原因说得明明白白的人。 曹窋的话,让在场的所有大臣都感到吃惊,他们完全没想到曹窋竟然敢如此大胆地说这事。 “既然太尉让我们畅所欲言,那么我也说说我个人的意见!我赞同御史大夫的话。纪也认为,朝廷上下不少人说少帝不是惠帝的子嗣,目的无非是因为对高后的所作所为不满故意以此说事,以此否定高后所作所为的。纪在宫中的时间比较长,通过和少帝的接触,纪认为现在的少帝虽然年龄不大,却非常聪明好学,是少见的少而懂事者。如果让他继续在帝位上,长大后一定是一个贤明的君主,也完全可以保持朝廷的稳定和天下的安宁。”符节令纪通说道。 第107章 各抒己见(三) 和在座的人相比,只有纪通和少帝在一起相处的时间最多,所以对纪通说的这番话,一定程度上认同的人更多。 “不行,不行。正如我刚才所说,如果继续让少帝留在皇位上,那么诛杀吕氏族人的目的是啥?诛杀吕氏族人就是为了推翻高后有违高祖意愿的所作所为。”刘泽听了曹窋和纪通的话后,断然反对。和周勃铁了心要废少帝一样,刘泽也是铁了心要推举刘恒为帝。 “不知吴王刘濞可不可以作为选择的对象。吴王的能力大家都是清楚的,他随高祖破英布,镇吴越,统辖东南三郡五十三城,消除了高祖对吴越地方不服从朝廷的担忧。而他被封为吴王后,把吴国治理得井井有条,国内也是民心稳定,人民信服,国力强盛,在吴国拥有很高的威望。”因为宗正刘郢客不是高祖的嫡系一脉,所以他提出了同样不是高祖嫡系的吴王刘濞。 “刘濞更不行,他不仅不是高祖一脉,而且性情极为剽悍,还一直心怀野心。高祖当初之所以立刘濞为吴王,是因为吴地人轻佻强悍,而当时高祖的几个儿子年龄都还小,担心把他们封到吴国去镇服不住吴人,所以才封刘濞为吴王,让他去统辖吴地三郡五十三城。高祖封授刘濞为吴王后就感到后悔,本想收回皇命,但皇帝金口玉牙,不可能收回对刘濞的册封,为此,高祖只得特别拍着刘濞的肩膀,对刘濞提出警告‘你的相貌有谋反的特征。有术士告诉我说,汉王朝建立后五十年,东南方向将要发生叛乱,难道是你吗?天下同姓人都是一家,希望你谨慎一点,不要谋反’,尽管这样,高祖始终担心吴国有事。如果让刘濞坐到皇帝的宝座上,和齐王刘襄坐到皇帝的宝座上没有什么区别。吴王一直对朝廷不满,如果他坐上了这个位置,我们在座的臣子们可能谁都不会有好日子过。”太仆夏侯婴说道。 “就是,吴王不是高祖的子嗣,让他坐皇位完全违背了高祖的愿望。以我看,汉室天下由代王刘恒来坐比较合适。”灌婴说道。 在座的人一听灌婴发话,马上静了下来,想听听灌婴为什么这样说。这次吕禄派灌婴领兵去阻击齐王,灌婴到荥阳后便停兵不进的做法,赢得了不少朝臣的认同,都认为灌婴识大局,懂得从大处着眼。再加上他在朝廷上下的威望和与太尉的良好关系,不少人对灌婴都有一种特别的情感。 “大家都知道,代王是高祖的亲生儿子,高祖的亲生子嗣现在只有代王和淮南王两人了。淮南王的情况大家都清楚,他自幼丧母,一直由太后抚养,自然不能让他接坐皇位。而代王刘恒八岁就到了封国,一直谨小慎微,从不参与朝政,害怕稍有不慎便触怒太后招致杀身之祸。在代国,代王不仅与民亲善,在为朝廷抵御匈奴方面也做了不少努力。关键是代王极为孝顺,伺奉阿母连续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甚至两三个月和衣而眠,是出了名的孝子。以代王的慈孝之心来治理天下,可以说既是天下苍生的样板,也是天下苍生的福音。代王的母族力量非常弱小,薄姬只有一个弟弟薄昭,和薄姬一起生活在代国。无论是代王刘恒还是代王阿母薄姬,也无论是在朝廷还是在京城,他们都没有什么力量。代王如果坐上皇位,必须依靠朝中大臣,而不会象太后当政那样,形成强大的母舅势力,根本不把朝臣们放在眼里。”灌婴的这番话,可以说是说到了要害,也说到在座所有朝臣的心坎上。 听了灌婴的话后,宗正刘郢客却说道:“虽然太仆说到的代王确实如此,但郢却听说代王在代国逼死了吕王后,还千方百计隐瞒,对吕王后所生的两个在世的王子也不能善待。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的仁孝是不是值得怀疑。”因为宗正管理着皇家的宗室事务,皇帝、诸侯王、外戚男女的姻亲嫡庶等关系都由宗正记录、管理,所以对宗室的事务宗正比其他人更了解。 没想到刘郢客这个时候说出刘恒逼死吕王后的事,并且还说刘恒对吕王后在世的两个王子也不能善待。刘郢客在这个关键时候说出刘恒逼死吕王后的事,一方面是想阻止大臣们让刘恒坐上皇位,另一方面也是对灌婴提出让刘恒坐皇位的反驳。 灌婴说吴王不是高祖的子嗣,所以不能坐皇位的话,使同样不是高祖一脉的刘郢客感到很不自在。刘郢客觉得自己虽然不是高祖的血脉子嗣,但阿翁刘交是高祖几弟兄中最有才华的人,只是因为阿翁知道自己斗不过高祖,高祖坐上皇位后,才把所有心思放在诗、礼的研究上,而没有象吴王刘濞那样把精力放在追逐皇位上,楚国的力量也才没有吴国和齐国强大。但刘郢客相信,如果阿翁把心思也放在壮大封国力量上,以阿翁的才能,决不会比吴国、齐国弱小。可是阿翁前几个月已经作古,自己在刘氏诸侯中的影响力又非常有限,自然不敢有非分之想,但对灌婴瞧不起非高祖嫡系子孙的话心里却感到很是不服,所以才抬出刘恒逼死吕王后的事,想以此说明高祖的嫡传子嗣也有问题,更主要的,是想堵灌婴的嘴。 事实上,吕王后和吕王后的两个王子到底是怎么死的,刘郢客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得到线报说代王的吕王后突然死了,代国把吕王后死亡的消息封锁得非常严密。因为说不清代王后是怎么死的,刘郢客才说是刘恒逼死的。 “什么?刘恒逼死了吕王后?怎么我们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典客刘揭听后感到非常吃惊地问道。 “这是不久前郢客听到的消息。如果真是他把王后逼死了还能够把消息隐瞒这么久,说明刘恒的心机并不简单。”刘郢客说,话里依然充满贬损之意。 第108章 一锤定音 听了刘郢客的话后有几个人感到吃惊,但琅琊王刘泽却站起来说道:“刚才太仆说得很好,我从内心赞同代王刘恒来坐皇帝这个位置。宗正刚才所说的消息泽也是第一次听说,但我觉得我们要弄清楚代王是如何逼死王后的,为什么要逼死她。我想,代王逼死吕王后肯定有原因。再说,即使代王的吕王后没死,在清除吕氏族人时,她是不是也应该被清除?代王把她逼死了,我个人觉得倒是为太尉解了一个难题。就是泽本人的王后吕氏,本王现在都觉得很难办。”刘泽的这一席话,不仅为刘恒作了很好的辩护,而且直接把自己的王后也是吕氏族女,该怎么办的问题踢到了周勃面前,看周勃是什么态度。 确实,吕氏族人被诛后,因为自己的王后是吕媭的女儿,刘泽感到很是担忧。杀掉,吕王后并没有对不起自己的地方,一日夫妻百日恩;不杀,自己又可能面临被人指责甚至被怀疑的局面。现在正好把这个问题抛出来,看看大家是什么意见,特别是看看周勃是什么意见,毕竟是他牵头诛杀吕氏族人的。只要他们有明确的意见,自己下一步也就好办了。对于一个王爷来说并不缺女人,杀了吕王后,还可以立一个张王后、吴王后。再说,刘泽对自己的吕王后并没有特别的感情。 听了刘泽的话后,周勃并没有马上做出什么反应,他想继续听听其他人的意见。对于诸侯王的吕姓王后问题,周勃也没有想清楚。刘姓王爷和侯爷基本上都娶有吕氏族女,这些吕氏族女有的很坏,在刘氏族人和吕氏族人中制造了不少矛盾,以至于使得刘氏王爷死于非命,如赵王刘友和梁王刘恢所娶的吕氏女。但有的吕氏族人也并不坏,嫁给刘氏男子后便极力维护刘氏家族的利益,如刘章的妻子吕奴。因此,诛杀吕氏族人后,对已经嫁到刘家的吕氏女,周勃并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周勃清楚,如果要求全部将吕氏族女杀掉,必定引起一些刘氏族人和朝中大臣的不满,认为自己太过残忍。 周勃清楚今天自己是主导者,不能马上表明自己的态度,一旦自己明确表明态度,其他人就不会再说和自己意见相左的话。 见周勃没有发话,刘泽继续说道:“各位可能已经听说,齐王为了我琅琊国那点可怜的兵力,就把我诓骗到齐国。为了逃出齐国,我只好以到京城为齐王说服大臣们让他坐皇位为借口,让他放了我。离开齐国后,因为担心刘襄反悔,我辗转到了代国,以避免被刘襄再次拘禁。到代国后,实地见证了代王对他阿母薄姬的孝顺和代国百姓对代王的拥戴。所以我完全赞同太仆的意见,拥立代王为帝。”刘泽见周勃并没有回应自己的话,便把自己被刘襄欺骗、逃离齐国后专门到代国的事毫不隐瞒地说了出来。 在场的多数人听了灌婴和刘泽的话后,都觉得他们说得非常有道理。确实,代王刘恒在朝廷没有任何势力,母舅家的势力也非常单薄,如果他当了皇帝,肯定只有依靠他们这些朝廷重臣,这样一来,自己在朝廷上肯定会拥有更高的地位和更大的话语权。特别是周勃,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现在经灌婴和琅琊王刘泽这么一说,马上觉得让刘恒坐皇帝这个位置是再恰当不过的了。刘恒当了皇帝,不仅对在座的人有好处,对自己肯定更有好处。刘恒在朝廷完全没有依靠,自己作为诛杀吕氏族人的首功之臣,又是拥立他坐上皇位的首功之臣,他坐上皇位后肯定会报答自己,并且依赖自己,自己一直希望成为朝中第一重臣的愿望岂不就可以成为现实了?这样一想,原本还不想马上表明自己态度的周勃马上站起来,对在场的人说道:“琅琊王和太仆说得太好了,确实,代王是最理想的新皇上人选,我也完全赞成,那就作为我们大家共同的意见,拥立代王为新帝。至于代王逼死吕王后的事,我个人认为这是好事,因为这样一来就解决了他坐上皇位后,我们又将面对一个吕姓皇后的问题。不知各位大人觉得是不是这样?”周勃说道。 虽然周勃最后一句话象是征询大家的意见,但在座的人见周勃刚才都是和大家一样踞坐着,现在却站了起来说话,便知道他已经在下逐客令,由此,大家心里都清楚了,刚才的那一席话已经是他的明确态度了。 周勃既是今天在座人员中权位最高的人,又是今天商议废旧立新的召集者,他的态度明朗后,也就一锤定音了,其他人谁也不便再说别的。 郦商本来是到周勃这里来给刘章当说客,想劝周勃拥立刘襄为帝,赶巧遇上了周勃召集这些人密议废立皇上的场合。听了在座的人的话后,觉得推举刘恒坐皇位确实是再恰当不过的,他在心里暗自夸奖自己的儿子郦居,觉得这小子对问题的分析真的非常有远见。他本来也想发表一点自己的意见,但在座的人都已经把话说得非常明确了,再要想找出与众不同的意见很难。再说作为召集人的周勃已经郦商知道自己在这些人心目中的份量,即使自己发表了不同的意见,不仅起不到任何作用不说,如果以后把话传出去了,说不定还会给自己和家族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甚至灾祸。 一场由朝中大臣集体推举皇上的历史就这样产生了! 从刘恒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能够坐上皇位,到朝中大臣却拥立他为帝这一点上,可以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老子的“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人之道,为而不争”、“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这话真真实实的真谛。可以说刘恒就是这不争而争,因为不争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的实实在在的范例。 第109章 馅饼天降 从刘恒身上,我们也可以得到实实在在的启发:凡事,自己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就行了,不要去计较或争夺什么结果或报答。现代人不是有句话说“人在做天在看”吗?凡事,只要你实实在在地做了,上天一定会给你报偿。 众人推举刘恒为帝,对刘恒来讲,真可以说是天降馅饼,他完全是做梦都没有想到。 虽然大家的意见已经明确,废掉少帝后由代王刘恒来坐皇位,但代王尚在代国,必须把他从代国接进京城,才能登上皇位。而从京城到代国再从代国到京城,就是快马,一来一往也需要不少时间,这还必须确保在路上不出现任何意外才行。 在座的人都同意推举代王刘恒坐皇位后,周勃心里便在想如何尽快派人到代国去传递消息,并请代王进京登临皇位的问题。 周勃知道“夜长梦多”。这段时间刘章和刘兴居两弟兄在京城活动得非常厉害,他们活动的目的就是希望得到朝中大臣的支持,拥立齐王刘襄为帝。前段时间他们非常积极地配合自己清除吕氏族人,也是为了这个目的,现在大臣们推举代王刘恒坐皇位,刘襄便失去了坐皇位的机会,刘章、刘兴居得知这个消息后肯定会非常失望,以刘章和刘兴居的秉性,两人完全可能采取极端行为阻止代王就位,甚至将推举刘恒为帝的大臣们置之死地都完全有可能。 想到这,在参加密议的人员将要离开时,周勃对所有人说道:“既然大家都赞成由代王来坐皇位,那么下来后大家都要按照这个意见去做。代王还在代国,从代国到京城还需要一段时日,这里我再次提醒各位,在代王没有进京坐上皇位的这段时日里,决不能把今天的事泄露出去。刚才琅琊王、宗正都说了,如果泄露出去,不管是谁,我周勃都将诛灭他的九族,希望各位一定要记住这一点。这也是今天在座各位自保的最好办法。”周勃说话的语气非常决绝,听后让人感到害怕。 在座的人自然纷纷表示决不敢泄露今天的事。 周勃说到代王尚在代国,让郦商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周勃一说完,他马上接口说道:“太尉何不马上派人到代国,尽快把代王接进京城来呢?太尉也正好借此机会向代王说明京城的情况,代表今天在座的各位向代王表达敬意和推举的诚意。否则,以代王谨慎处事的特点,他很可能怀疑请他到京城来坐皇位是一场阴谋。” 郦商的一席话提醒了周勃。确实,以刘恒谨慎处事的特性,贸然派人到代国去传递请他进京坐皇位的消息,他肯定怀疑是阴谋拒绝进京。可既然已经确定由代王来坐皇位,就必须想办法让他尽快进京。而要他能够尽快进京,派人去接可能是最有效也是最快捷的办法,这远比派使者到代国去传递消息,请代王进京可靠。派去接他的人还可以详细地向代王禀报情况,让代王相信接他进京坐皇位是真实可靠的事,而决不会是阴谋。同时,也确实可以率先向代王表明自己的心迹。想到这,周勃很是赞赏地说道:“太中大夫说得很对,勃马上就安排这事。” 送走所有到府里来的人后,周勃马上安排自己信任的司直王安带上太尉令,率领二十多名太尉府武艺高强的卫士连夜赶往代国,迎请代王刘恒进京。临行前,周勃一再叮嘱王安,要他转达自己对代王的真诚问候,要求王安护卫着代王一起进京,并且沿途必须确保代王的安全,必要时可调朝廷驻代国和沿途的兵马护卫。周勃对王安说:“你到代国后,一定要向代王禀报清楚,接代王进京的目的是请他登基坐皇位,但此事在见到代王前必须绝对保密,只能你自己知道,决不能对其他任何人说知,包括和你一路前往代国去的卫士们。” 王安自然唯命是听,简单收拾行囊后,便按照周勃的要求,亲点二十多个武艺高强的太尉卫士前往代国而去。 侯明因为提议周勃自己坐皇位被周勃杀死后,司直王安和功曹吴作为便成了周勃最信任的人。侯明死后,王安很自然地认为自己完全可能坐上侯明死后留下的长史位置,因而这段时间显得特别卖命。太尉带头拥立代王为新皇上,更有了拥立之功,代王坐上皇位后,太尉在朝廷上的地位肯定会进一步提高,到时候自己依靠太尉,地位也一定会提高。想到这些,王安内心里更是踌躇满志,对周勃的话也更是视若拱璧。 由于周勃这段时间忙于朝廷上下的事,侯明被杀死后,对太尉署的人员安排还来不及考虑。 虽然派出了王安到代国去接刘恒进京,但周勃知道,在代王尚未进京的这段时间里,自己作为诛灭吕氏族人的首功之人,又是集体推举新皇上的牵头之人,必须确保京城安定,特别是少帝还在位,必须防止有人利用少帝做出有碍代王登基的事,也因此,他严令负责皇宫安全的南军卫尉加强对皇宫的护卫,并命令负责京城守卫的北军中尉加强对京城的巡逻和治安护卫。 再说郦商误打误撞撞进了以周勃为首的秘密商议择立新皇上的场合后,心里是既激动又担忧。激动的是作为一个赋闲在家的人,居然有幸参与到推举新皇上这样重大的行动中,真可以说是有幸之至。担忧的是如果刘章、刘兴居知道自己参与了推举新皇上的事却没有为他们说话,他们会怎样对待自己,担心刘章知道情况后,会对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施以杀手。郦商知道刘章霸道凶狠的特性,稍不如意,便会动刀杀戮,想想他当年当着高后的面,都敢制造借口杀死吕氏族人,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顾忌,并且是对自己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第110章 郦商泄密 想到这,郦商就感到很是后悔,觉得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象其他人那样替刘襄说几句好话!从当时的情况看,即使自己强力推举刘襄坐皇位也不会有啥问题。宗正刘郢客不是还提出让吴王刘濞坐皇位,符节令纪通也提出很多人都不敢说的少帝肯定是孝惠帝的子嗣,应该让他继续留在帝位上的话吗?甚至连曾为吕禄家臣的袁盎都敢说让齐襄为帝的话,自己为什么当时就没有说呢?想到这些,郦商非常懊恼,恨自己为啥不能在那种场合抓住机会大胆发表意见。虽然自己最后也说了几句话,但说了等于没说,并且自己还说代王可能会怀疑请他到京城来坐皇位有诈的话,这明显是在说代王胆子小心眼小,如果以后代王坐上皇位后知道这些话,心里肯定不舒服,弄不好也会找借口杀掉自己。 郦商是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担心。虽然周勃反复强调不得向外泄露当天所有人的任何话,但在朝廷格局将很快发生重大变故的形势下,为了自保,谁也无法保证不泄露这些秘密。想到这些,郦商便不得不考虑自保的问题,自己年龄大了无所谓,但对自己家人将面临的危险,就不得不加以考虑。 想来想去,郦商决定还是偷偷将消息告知刘章,以此向刘章交差,避免刘章、刘兴居到时候把怨恨转到自己身上,进而拖累全家族的人。 打定主意后,当天晚上郦商便悄悄到了刘章府,把当天在周勃府商议的事情透露给刘章, 为了不引人注意,更为了避免被巡查的兵士执拿,郦商找了个临近傍晚、巡逻兵士处于巡查交接的时间段,并将自己妆扮了一番后,带了个家仆,先是装着在街上闲逛的样子,慢慢地蹭到刘章的侯府附近,观察四周无人后,迅速走近侯府大门,要门前卫士马上向侯爷通报,说有急事要见侯爷。刘章府的门前卫士见来人显得神神秘秘,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因为刘章专门打过招呼,说这段时间只要有人求见,不管什么时候,也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必须立即禀报。所以门前卫士听来人说要见侯爷后,马上进去禀报,不多久,侯府家臣就出来把郦商领进了刘章府。 “曲周侯辛苦了!”郦商这个时候到府上来,并说有急事求见,刘章自然想到了前几天他和刘兴居去找郦商,要其在太尉周勃那里去提议废除少帝扶立齐王的事,郦商这么晚来府里,肯定是和此事有关,也因此,一见到郦商,刘章就马上向郦商道辛苦。 “侯爷辛苦!”和刘章行过礼后,郦商显得很是着急的样子对刘章说道:“郦商来侯爷这里,是有要事向侯爷禀报。”言下之意,是让刘章把其他人支开。 刘章自然明白郦商的意思,挥手让其他人离开了。 只剩下刘章和郦商两人后,郦商有意压低声音对刘章说道:“侯爷,您和东牟侯要老夫去向太尉提议废少帝、立齐王为新帝的事,老夫向太尉作了推荐。但侯爷您知道,郦商是个赋闲居家多年的人,虽然见到了太尉,但人微言轻,老夫向太尉说了,可能没起什么作用。”郦商并没有完全向刘章说实话。 虽然让郦商去周勃那里游说,但刘章并没有把希望寄托在郦商身上,刘章通过其他渠道也在各方收集信息,了解情况,他透过自己的渠道已经知晓周勃召集朝中重臣推举新皇上的事,只是具体的推举情况尚不清楚,到处打听也没有结果,但刘章已经了解到的信息看,长兄要坐上皇位的可能性似乎很小。因为不知道最终情况,刘章希望从郦商这里听到一些,所以听了郦商的话后,刘章以宽慰的口吻说道:“曲周侯是国之老臣,章非常感谢,相信太尉会尊重曲周侯的,还希望曲周侯继续关心章等。” 每个人都有一种心理,就是凡是自己希望实现的东西,在没有最终结果之前,都会朝着有利于自己希望的方向去想,刘章此时的心理就是如此,他希望听到他想听的消息。 郦商本想把向刘章交差的话点到即止,听了刘章的话后,觉得刘章对自己去找周勃的事还抱有希望,心里便想,如果刘章仍然抱有希望,一旦得知将要坐上皇位的不是齐王刘襄而是代王刘恒后,刘章肯定会迁怒于自己,认为自己欺骗了他,从而对自己产生更大的怨恨,不如隐隐约约给他透露一点消息,让他彻底断绝心里所抱的希望,这样,即便以后他知道坐皇位的不是齐王,思想上也有个准备,如果到时候他要找自己麻烦的话,自己也有个说辞。于是,郦商便小心翼翼、字斟句酌地对刘章说道:“不知侯爷有没有听到什么有关皇位的具体消息?” 刘章听了郦商的话后,感觉有些疑惑:“曲周侯这话是什么意思?” “商听传闻说太尉已经派人到代国去了。”虽然没有明说,但郦商话里的暗示性非常明确。 “什么?太尉派人到代国去?去干啥?”刘章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不知道,商也只是听闻。”郦商自然不敢明说。 见郦商说不知道,刘章也没有追问。这段时间各种各样的消息、传闻太多,谁也弄不清楚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刘章心里清楚,既然郦商说不知道,再问也没有用,反正自己有遍布京城的耳目,只要知道这个基本消息,下来马上安排人去查询,很快就会有结果。因为推举是当天的事,刘章还没有来得及了解今天全部的消息,所以他确实还不知道推举的具体情况,听了郦商的话后,刘章说道:“感谢曲周侯提供这个消息。”之后便再也没有话了。 刘章的话已经是明确的送客信号,郦商想着自己在刘章府里呆久了也不好,便趁机起身告辞。 郦商离开后,刘章马上安排侯府家令迅速汇总集当天的信息,特别是太尉派人到代国去的信息。 第111章 议截使者 第二天一大早,刘兴居显得很是气急败坏地来到刘章府,把他听到的最新消息告诉刘章:“二哥,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和被天下人唾骂的风险把吕氏族人诛杀了,可周勃这帮朝臣却要让刘恒那个窝囊废来坐皇位。如此一来,我们的努力和希望岂不全部落空了?你说气人不气人?周勃这厮可恨不可恨?二哥,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在这个问题上,刘章的消息竟然比刘兴居的消息迟。 “什么?你说周勃他们要让刘恒坐皇帝宝座?”希望自己长兄刘襄坐到皇帝的宝座上去一直是刘章的最大心愿,尽管从昨天晚上郦商的话里和家令汇集的信息里,刘章已经大致明白了周勃等朝中大臣做出的决定,刘兴居的话证实了这一事实后,刘章还是感到很是吃惊,他完全不相信周勃等人竟然推举那个自己一向就瞧不起的刘恒来坐皇位, “就是,昨天晚上我安插在周勃府上的一个耳目将消息传递了给我。据说周勃确定要刘恒坐皇位后,已经开始行动,马上派人到代国去,准备把刘恒接进京城来登基。”刘兴居说。 “周勃匹夫,看我哪天不杀了你我就不是刘章!”消息完全被证实后,刘章气得暴跳如雷。 “二哥,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要不我们把消息传给大哥,让大哥马上起兵杀进京城来,把朝中大臣一网打尽,特别是把那个可恨的周勃杀了。”刘兴居说道。 因为消息来得太突然,刘章完全没有想到该如何应对。刘兴居问他该怎么办,他完全没有反应,只是愣愣地怔在那里发神。 “要不我们派杀手在路上将周勃派出的人杀掉,让他们无法把刘恒接到京城来。”见自己说的请大哥马上起兵杀进京城的话刘章没有反应,刘兴居又出主意道。 稍微冷静一点后,刘章回过神来,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必须尽快想出办法来。否则,时间一长,将会失去所有的希望。 刘章是个不轻易服输的人,只要他觉得还没有见到最后的结果,就仍然心怀希望。并且以刘章的秉性,即使有了最后结果,他也会千方百计地努力,出人意料地创造出意让人意想不到的结果,哪怕最后孤注一掷,也决不轻易放弃。 刘章想了想后,对刘兴居说道:“三弟,你的想法不错,可以马上派人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哥,让他做好各方面的准备,能够起兵时就尽快起兵。派人去刺杀周勃使者的事,我觉得还是要慎重,毕竟周勃派出去的使者不会只有一个人,对方人多,一个刺客也无能为力。吕禄在北军挑选出最优秀的斥候去刺杀周勃,结果都失败了,更何况这一次要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兴居认为,这和派刺客去刺杀周勃还不完全一样。斥候再优秀也只是斥候,其打斗、拼杀的武功肯定不如好的刺客。只要能够找到好的刺客,我想,还是能够起作用的。”刘兴居有些不甘心自己的提议被刘章否定,继续说服刘章道。 “派人去截杀周勃的使者,只能阻滞刘恒进京的时间。当然,时间增加了,我们想办法的余地也更大了。但让谁去截杀,我们必须认真考虑。周勃身经百战,又经历过遭遇刺客的风险,他肯定会考虑到路途上的意外和风险,派往代国去的人肯定不会是一般的人,而会是武功高强、极能打斗的人。而我们又不可能派大量人马去截杀,只能找武功特别高强的人,否则,不仅起不到截杀的作用,还可能因为截杀失败暴露我们。” “二哥说得对,兴居想问题就是没有二哥想得周到。” “当然,如果三弟决定要这样做,也可以试试,对我们来说毕竟多一种手段。但派谁去作刺客必须慎重确定,并且行动要快,要赶在周勃的人到代国之前。如果周勃的人到了代国和刘恒合在了一起,要行动就困难了。” “河内郡轵县有个江湖侠客叫郭畅,不知二哥听说过没有?他是那个很善于给人相面的相士许负的女婿,这个人仗义行侠,武艺高强,手下还有不少身手不凡的身上,听说就是他那个只有几岁的儿子郭解,都学得一身好武艺,在轵县一带非常有名。如果能够找到郭畅去路上行刺,我想就完全可以放心。”刘兴居说。 刘兴居所说的江湖侠客,也就是游侠。战国末期的“荆轲刺秦”,可以说是人人皆知的故事,荆轲就是游侠的代表,他行刺秦王的行动虽然没有成功,却使侠客成为天下尽人皆知的英雄人物,他本人也成为后世不少人心目中的英雄。 春秋战国时间,剑客游侠很是风行。受春秋战国时期剑客游侠的影响,西汉前期,侠客剑士仍然十分盛行,贵族士宦豢养门客成风,而这些门客中不少人就是侠客剑士。正是因为这样,刘兴居说起游侠,刘章并不感到惊讶,他对刘兴居说道:“郭畅这个人我倒是听说过,但他是不是真如传闻的那样厉害不知道。就算他非常厉害,但他现在在哪里我们不知道,能不能够很快找到也是问题。”刘章说道,言下之意认同刘兴居想出来的办法,只是觉得没有把握。 “我府里有个郭畅的老乡,我回去问一下,让他马上去找找这个郭畅,看能不能马上找到。” “那好,你马上行动,找到后,可以许诺他事成之后,想要什么报酬都可以,但事情必须做得绝对保密,不能有一丁点儿风声走漏。” “好的,二哥,我会让他做得密不透风、滴水不漏的。”自己的建议被刘章采纳,刘兴居心里自然非常高兴。 虽然确定找侠客郭畅去追杀周勃的使者,但如何找到郭畅,刘兴居自己心里没有一点把握。如果迟迟找不到郭畅,等周勃派出去的人把刘恒接到了京城,这一切就完全落空了。 因此,首要的问题是尽快找到郭畅,说服郭畅答应去追杀周勃的使者。 第112章 游侠郭畅 一年多前,刘兴居在和自己身边的人谈到社会上的剑士游侠时,一个家奴说他认识侠客郭畅,还说这个郭畅是他的老乡,两人从小在一起长大,是那个非常善于给人看相的许负的女婿。因为刘兴居对剑士侠客之类的人并没有什么好感,听了家奴的话后并没怎么注意。家奴见刘兴居对自己说的老乡郭畅不感兴趣,便着意介绍了郭畅的一些江湖行迹,刘兴居听后才稍感兴趣,但也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象。对许负,刘兴居倒是听说过,对这个许负的女婿,刘兴居从来没有听说。为了让刘兴居相信自己的话,家奴说有机会见到郭畅时,一定把他引荐给刘兴居,让刘兴居见见。当时,刘兴居既没有认同,也没有反对,没想到事情已经过了将近一年,在两个多月前,这个家奴竟然记着一年前的话,真的把郭畅带进刘兴居府,将他引荐给了刘兴居。 因为比较信任这个家奴,家奴贸然将郭畅带进府里,刘兴居也没有生气,还给这个家奴面子,同意见见这个以游侠为生的郭畅。 刚见到郭畅时,刘兴居并不以为然,见郭畅个子不高,形象也不象刘兴居想象中的那般威猛勇武,对郭畅也就显得很是冷淡,是后来郭畅的一番精彩表演,才让刘兴居对郭畅大感兴趣。 郭畅游走江湖,自然见多识广,虽然是天下有名的相士的女婿,但郭畅并不想凭借外姑的名头彰显自己的名声,而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在江湖上扬名出彩,所以他非常努力,为人处事也比较低调,总是把自己的身段放得很低。 刚见到刘兴居时,发现刘兴居对自己显得很是冷漠,便知道这个侯爷因为自己不扬的外貌,对自己不感兴趣。为了扭转刘兴居对自己的看法,郭畅悄无声息地将刘兴居袖中的物品掏了出来,而刘兴居完全没有一点感觉。对此,刘兴居不相信,要郭畅重新来一次。这次刘兴居自然是防范有加,但郭畅仍然趁刘兴居稍一分神的机会,将刘兴居袖中的物品又掏了出来。看到郭畅如此快捷轻灵的身手,刘兴居才对郭畅感兴趣起来。为了加深刘兴居的印象,郭畅又在刘兴居面前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武艺,刘兴居府里的几十个护卫联手,连郭畅的身体都没有碰到一下,相反,郭畅却在很短时间内击倒二三十个护卫。对此,刘兴居很感吃惊,不仅热情款待了郭畅,还提出希望郭畅能够留在府里做自己的护卫长。郭畅是想做游侠的人,哪里愿意做一个护卫,便拒绝了刘兴居的劝留,说自己自由自在惯了,留在刘兴居身边可能会误事,还是愿意游走江湖。为了不惹怒刘兴居,郭畅表示,只要侯爷有吩咐,不管何时何地,都一定听从。因为不能为自己所用,刘兴居心里多少有些不快,但又无可奈何。为了能够把郭畅笼络住,郭畅离开时,刘兴居送了不少财宝给郭畅,说是今后有需要时,一定要郭畅帮忙。郭畅被刘兴居的热情和真诚感动,虽然拒绝了刘兴居送的财宝,却一再表示只要刘兴居有需要,他一定有召必应。 正因为对郭畅武艺的充分信任,刘兴居才在刘章面前提出让郭畅去追杀周勃派出的使者的想法。刘兴居相信,以郭畅的身手,截杀周勃的使者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刘兴居之所以有这个自信,也是作了认真分析的。吕禄派人刺杀周勃失败,事后知道吕禄选的是北军斥候作刺客,虽然这个斥候各方面都很优秀,但毕竟不是职业刺客,也不是郭畅这样的游侠。斥候和刺客毕竟是两种不同的角色,其专注的目标完全不一样。斥候的主要关注点是发现目标,找到目标的不同点,并不需要处置目标。而游侠的主要关注点则是如何处置目标,不需要发现目标有什么不同。因此,游侠只要发现目标,马上就会想到如何处置,这就使游侠必须在专注于目标上下功夫。而斥候发现目标后,只需要确认目标真实可靠就行,最多再关注一下目标可能出现的变化。 回到自己府里,刘兴居马上把家奴找来,要他务必用最快时间找到郭畅,并让郭畅来见他,刘兴居还要求家奴对此事必须绝对保密。 家奴不知道刘兴居为啥这么急着要找到郭畅。郭畅家在轵县,多数时候都是行踪不定,到哪里去找这个漂浮不定的游侠,家奴心中完全无数。可听了刘兴居急迫的要求,家奴也不敢迟疑,他知道刘兴居的脾气,如果不落实他安排的事,自己决没有好果子吃。 两个多月前和郭畅见过面后,家奴就再也没有和郭畅见过面了,也不知道郭畅的动向。就是两个多月前在长安街见面,也完全属于偶然。 当时两人都在大街上走,错身而过时,家奴猛然看到擦身而过的郭畅感觉很是面熟,便试着叫了一声“郭畅”。家奴和郭畅虽然在同一个庄子一起长到十三四岁,但分开后已经好些年没见面了,尽管后来家奴听到不少有关郭畅的传闻,毕竟长时间没有见面,加上离开后这些年两人都有一些变化,当时试着叫“郭畅”时,家奴也不敢肯定此人就是郭畅。 听到有人叫自己,郭畅感到有些惊讶:怎么有人认识自己?郭畅很是认真地看了看家奴,也感到很是面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是谁,便只是认真地看着家奴,不能相认。 在郭畅认真看着自己的时候,家奴确认面前这个人就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玩伴,于是他对郭畅说:“畅儿,我是黑三呀!你不记得了?” 家奴这样一说,郭畅便马上认出来了,他也很是兴奋地对家奴说道:“啊!你还真是黑三呀!怎么这么巧,会在街上遇见。” 家奴一直惦记着把郭畅引荐给刘兴居的话,见到郭畅后,便很是热情地邀请郭畅随自己一起去认识认识他伺候的东牟侯,为了让郭畅动心,家奴还说了不少刘兴居的好话。 第113章 汉初侠士 郭畅到京城的目的,本来就是想多结识一些京城里有头有面的人物,家奴邀请他到东牟侯府,自然是欣然同意。路上两人互相摆谈,通过郭畅自己介绍的情况,家奴才知道郭畅现在已经成了河间郡乃至周边郡县都有名气的游侠。之前家奴给刘兴居说的一些事都是家奴听到的传闻,并没有得到证实,这次见到郭畅,并听郭畅亲口所说,家奴心里才感到踏实,觉得自己把郭畅引荐给刘兴居,不会让刘兴居不高兴。 游侠虽然声称仗义走天下,但背后没有靠山,要走天下并非易事。荆轲的靠山是燕国太子姬丹,正因为有姬丹这个靠山,荆轲才能够做出刺杀秦王这样的惊世之举。 刘兴居见了郭畅,特别是看了并感受了郭畅的表演后很是满意。而郭畅也觉得东牟侯平易近人,没有在自己面前摆侯爷的架子,所以那天家奴把郭畅送出东牟侯府时,郭畅一再叮嘱家奴,说是有空时大家一定一起再聚聚。郭畅的目的,是希望通过刘兴居的家奴多和刘兴居交往。郭畅心里清楚,刘兴居是刘姓侯爷,能够结交上这个刘姓侯爷,自己也就有了可靠的靠山。 我国古代游侠产生于奴隶社会末期,当时,社会动荡不安,君王权力削弱,贵族豪强竞相养士以自卫或壮大自己的力量。有了这样的社会基础,剑士侠客便大量出现,他们游走天下,寻找扬名天下的机会。“陵夷至于战国,合众连联衡,力政争强,由是列国公子,魏有信陵,赵有平原,齐有孟尝,楚有春申,皆藉王公之势,竞为游侠,鸡鸣狗盗,无不宾礼。”《史记·游侠列传》记述道:“古布衣之侠,靡得而闻已。近世延陵、孟尝、春申、平原、信陵之徒,皆因王者亲属,藉于有土卿相之富厚,招天下贤者,显名诸侯,不可谓不贤者矣。”这是《史记》记录游侠的部分文字。 前面提到的荆轲,可以说是春秋战国时期最有名的游侠,其献图刺秦王的故事也成为春秋战国剑士侠客的典型事迹。因为荆轲刺秦,派出荆轲的燕国太子丹,也得以青史留名,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更成为人们耳熟能详的千古悲歌。 在春秋战国这种大变革、大动荡时期,各种势力为了自己的利益,大肆收罗和豢养侠士门客,对游侠的产生和壮大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在列国争雄的乱世之下,自然需要武艺超强,轻生死、重气节的侠士为争霸者效命。严仲子屡次求见聂政请其刺杀韩相侠累,专诸受到伍子胥赏识并推荐给公子光,都是争霸豪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采用的一种手段。 到秦王朝时,更是游侠纷起并作。各路豪强列霸为了对抗强秦,纷纷收罗侠士剑客以作护卫,或壮大自己的力量以打击对手。韩国贵族后裔张良,悉以家财养士,得到一个能使百余斤重铁锤的力士为客,为除掉残暴的秦始皇,趁秦始皇东游经过博浪沙时,张良和这个力士一起,想用重锤将秦始皇砸死,结果误中副车。秦始皇知道袭击是针对他来的后大怒,下令遍索天下,虽然最终没有抓住张良和这个大力士,但剑客侠士之风却因此更为盛行。 秦王朝统一天下后,游侠之风有所减弱,但楚汉相争时期,游侠之风再行风行。齐国贵族田儋及其从弟田荣、田横“皆豪、宗强,能得人”,特别是田横,曾拥兵对抗汉楚两家,并烹杀了刘邦派去做说客的郦生。刘邦登基为汉天子后,田横为了躲避报复,带着徒属五百余人逃入海中。刘邦知道田横可用,便强行招其入朝。但田横耻于昔日自己与刘邦同时南面称孤,今天自己沦为徒虏,要北向向刘邦称臣的结局,并且被自己烹杀的郦生的弟弟郦寄也在汉廷,要与其并肩事人,田横心中感到有愧,于是便在赴京途中自杀。陪同田横进京的两个随从遵从田横遗命,带着田横的首级去见刘邦。刘邦很是感慨,以王者之礼安葬田横,并封田横的两个随从为都尉,希望他们能为自己效命,谁知这两个随从埋葬了主人田横后,在田横的墓冢旁打了个洞,双双在洞中自杀身亡。刘邦听说后大为惊讶,知道田横的门客都是可用之才,急忙派人入海相召,但余下的五百门客听说田横已死,竟集体自杀,可谓是一群侠义之士。 高祖时,鲁国的朱家已经是非常有名的侠客。后来,楚国的田仲也声名彰显。再后来江湖上有名的游侠不少,朱家、田仲、郭畅就是当时最有名的三个游侠。洛阳的剧孟、陈地的周庸也在江湖上初显侠士的名声。 刘邦赦免大侠朱家藏匿自已的宿敌季布(具体情节在后面有相对详细的描写),很大程度上是刘邦对朱家侠义行为的欣赏,和对具有游侠品格的季布的认同,只是后来土地兼并迅速,各地豪强贵族势力急剧膨胀,刘邦感到豪强和游侠的存在对朝廷的稳定已经构成威胁,才采纳娄敬的建议,对豪强游侠予以裁抑。 由于六国强族后人多养有游侠,而豪杰名士为游侠的亦不少,裁抑豪强游侠之举虽然能够达到强干弱枝的目的,但实际成效并不大,任侠爱士之风仍然盛行。 郭畅要做剑士侠客,就是受这种社会风气的影响。他经常在京城游走,希望找机会和京城里的达官显贵结交,成为自己坚强的靠山。郭畅清楚,只有找到能够作为依靠的豪强贵族作靠山,自己在江湖上才立得住脚。他隐隐约约听说有个玩伴在京城某贵人家当差,便一直希望有机会和这个玩伴联络上,借玩伴之路和这个贵人结交。他曾多次到京城,但都没有打听到这个玩伴的消息,前一次到京城,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只是想继续在京城闯荡一下,看有没有结交权贵的机会,没想竟然在街上偶遇玩伴,玩伴也很热情地把他引见给刘兴居,这正是郭畅求之不得的事。刘兴居见了郭畅后,特别是见识了郭畅的一些本领后,竟然很乐意和郭畅结交,不仅留郭畅在府里呆了好一段时间,还让郭畅教他剑法,从此两人就结交上了。当然,这是郭畅因为想结交刘兴居,在刘兴居面前尽力表演的结果。 第114章 急寻郭畅 前段时间因为刘兴居参与诛杀吕氏族人的行动,家奴不敢离开刘兴居,也就没有和郭畅联系。刘兴居从刘章那里回到府里后,要家奴马上找到郭畅,家奴心中完全无数,不知道郭畅在哪里,但又不敢违背刘兴居的要求。 刘兴居提出用侠客去追杀周勃派出的使者的建议,刘章毫不犹豫同意后,刘兴居自然希望马上就见到郭畅,他知道时间不等人,只有很快找到郭畅,才有机会在路上截杀周勃的使者。 刘兴居的家奴从府里出来后,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到郭畅,只好到郭畅上次告诉他常在京城住留的地方,想去那里问问有没有郭畅的消息。 郭畅到京城常住的地方,是京城有名的兴隆客栈。 见有客人进店,店小二连忙热情地招呼道:“客官住店?” “不住店,我想打听一个常在你这里住店的客官。” “谁呀?” “一个叫郭畅的客人。” “啊!客官是说那个郭大侠呀?” “正是。” “郭大侠昨天才到本店,客官怎么就知道了?客官和郭大侠熟悉?” “你是说郭大侠昨天到了京城?”家奴没有回答店小二的话,而是非常惊奇地问道。在家奴的心里,觉得这是不是太巧了,自己正要找他,他就刚好到京城。 “是的,郭大侠昨天才到本店,不过,他今天出去了。” “那他说什么时候回来没有?” “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客店的规矩,是不能打听客人行踪的。” “那店家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他什么时候返回,我是他的老乡,有急事找他。” “这怎么打听呢?他到什么地方去了小人一点都不知道。要不客官晚些时候再来,看郭大侠晚上回不回来。他交了大半月的客房钱,房期未到,想来还不会离开。” “那就请店家帮我留意一下,等郭大侠回来时向他通报一下,就说有老乡有急事找他,请他在店里等等。”家奴本来想让店小二在郭畅回店后安排一个人来告诉自己,但想到侯爷专门交待,此事要绝对保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也不敢说自己是刘兴居府上的家奴。 “好嘞!客官,这您放心,只要是小人答应的事,就一定为客官办到!”本来嘛!就一句话的事,怎么办不到呢?并且爽快答应还有助于提高自己客店的声誉。这也是商家最基本的经营之法,和气生财嘛! 离开客栈后,家奴不敢在街上闲逛,担心被巡查的兵士盘查,只好回侯府,等晚上的时候再来。东牟侯一再叮嘱此事必须绝对保密,如果被巡查兵士怀疑盘查,难保自己说话不注意露嘴。 申时不到,家奴又往兴隆客栈,到店一问,郭畅没有回来,家奴只好又返回侯府,到戌时时再到客栈去问,可郭畅还是没有回客栈。 一天内三次往这个客栈跑都没有结果,家奴非常担心引起巡查兵士的怀疑,但东牟侯又要求必须尽快找到郭畅,只好装作买东西的样子在街上游走,并尽可能避开巡查兵士。家奴本想在客栈等候,但这样一来又怕引起进出客栈的人注意。第四次从客栈出去时,家奴还是遇到了巡查的兵士,好在家奴说他上街是为了买侯爷急需的药物,并且不得已向兵士说明自己是东牟侯府的家奴,其间正好有一个兵士认识家奴,才没有把家奴带走。 家奴这一天的日子可以说是过得毛焦火辣,坐卧不安,也心惊胆颤。最后在将近子时时,家奴再一次到客栈,郭畅仍然没有回来,天已近深夜,家奴不敢再在街上来往,只好在客栈候客处等候。家奴心想,与其在路上来回被巡查兵士查验,甚至被抓,不如就等在客栈,已经到深夜了,进出客栈的人也不多了,即使有人认识,敷衍过去就行了,总比在街上被巡查兵士盘查好。即使在店里被巡查兵士盘查,就直说自己在等人,也不会犯律被抓。 好不容易捱到将近丑时,郭畅才醉醺醺地回到客栈。 家奴一见郭畅,简直有如久旱逢甘霖,也有如饿汉见美食,那种激动、兴奋的情绪,真可以说是难以用话语表达:“郭大侠,终于等到你了,你到哪里去了?害得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虽然醉眼朦胧,但郭畅一见,认识是自己的同乡。见老乡一副十分着急的样子,郭畅连忙说:“啊!是老乡呀!你可是为侯爷们服务的贵人啦,找我有什么事那么着急?” “郭大侠,快!快!跟我走!我有急事求您。”家奴显得非常热情而又急迫地边说边拉着郭畅就往外走。 “什么事?这么着急,一见面就要我跟你走?这已经是大半夜了。” “走!我们是老乡,我也不可能害你,确实是有急事求您。”家奴边说边拉着郭畅往外走,他不敢在外人面前说是侯爷找他有急事。 “要跟你走,也得给我说说要到哪里去,是什么事?”郭畅说。 “走嘛!到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我们是老乡,决不可能害你。”家奴也不等郭畅再有什么反应,便使劲把郭畅往外拉。 郭畅无奈,只好跟着家奴走。 走出客栈大门后,家奴才悄悄对郭畅说:“郭大侠,是我家侯爷有急事要见你。我都快急死了,今天几次到客栈来找你,都没有你的音信,又不知道你到哪里去了,害得我一直等到现在。快点走!侯爷肯定也等急了。路上注意巡查的兵士,如果遇见巡查兵士,你不要说话,我来应付。” 郭畅一听是东牟侯找他,想到上次在东牟侯府受到的热情款待,也就顺从地跟着家奴走了。 虽然已经是时过午夜,家奴陪着郭畅在街上走动时却相当顺利,路上虽然遇到两起巡查的兵士,但兵士并没有仔细盘查,只是简单地问了一下家奴这么晚了为什么还在街上走动。因为已经时过午夜,街上基本上没有人,家奴也不怕有另外的人看见,直接对盘查的兵士说自己是东牟侯府的家奴,并且出示了东牟侯府府牌和他自己的验牌。巡夜兵士见果然是侯府府牌,也就没有多问便放行了。 第115章 无偿承命 因为知道家奴找郭畅去了,刘兴居也在府里等候。一直等到午夜过,都还没见家奴回来,刘兴居便准备睡觉。可刚在床榻上躺下,就听见府中值夜仆人来报,说是家奴领着郭大侠来了。刘兴居一听,一刻也没停,便从床榻上跃起亲自出门来迎接。 见东牟侯这么晚还亲自迎接自己,郭畅心里自然感到很是满意,他对刘兴居说:“侯爷,郭畅这里给侯爷赔罪了,因为郭畅的原因,弄得侯爷这么晚了都还无法休息。” “走!郭大侠,我们里面说话。”刘兴居并没有回应郭畅的话,而是边说边在前面引导,将郭畅带进了密室。 一进密室,刘兴居就直截了当地对郭畅说道:“郭大侠,今天找你,是有一件急事需要请你帮忙去办。” “什么急事?畅原来就说了,侯爷有事尽管吩咐就是,畅一定尽心尽力去办。” “郭大侠可能也知道,少帝是太后强行扶立的非惠帝之子,其坐皇位完全不符合高祖确定的规制。现在太后去世了,吕氏族人也全部被诛杀了,废除少帝,让本该坐皇位的齐王坐上皇位,原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可太尉周勃借手上掌控着南军、北军的强势,为了自己掌控朝政,竟然效法太后,准备扶立一个软弱无能的人为皇上。周勃的这一做法严重违背了高祖的意愿。为了阻止周勃野心的实现,我和朱虚侯商议,要请郭大侠出面,去阻击周勃派往代国迎接刘恒进京的使者,并在路上将他们杀掉。”刘兴居把找郭畅的目的明确地说了。最后问郭畅道:“不知郭大侠有没有这个信心?朱虚侯也说了,只要事成,郭大侠有什么要求我们都答应,只是希望大侠无论什么情况都决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郭畅听后大吃一惊,他完全没想到东牟侯找他居然是要做这桩事。追杀太尉派出的使者,郭畅从来没有想过,更没有做过这么大的生意,那可是刀尖上舔血,是九生一生的事。当然,如果能把这桩生意做成,他郭畅的名头自然不言而喻,必然从此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但这样一桩大生意,冒的风险自然也非常大。要知道,太尉可是朝中专管军事的重臣,他派出的使者的武功肯定不是一般人能比。不过,风险越大,就越刺激,也就越能显示自己非凡的胆魄和实力,如果做成了,那也自然能够获得巨大的声名。作为一心要做江湖剑士侠客的郭畅,听了刘兴居的话后,除了惊讶外,内心里马上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欲望,就是在真正的武功实力高强者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能耐,试试自己是什么样的水平,也检验一下自己能不能真正成为江湖大侠。 行走江湖以后,郭畅虽然做了一些所谓的行侠仗义之事,但对手都是社会层面比较低的人,事完之后尽管产生了一些影响,但影响面都不大,远远达不到扬名江湖的效果。这次面对的可是最高层面的人物,一旦出手,产生的效果可以说难以想象。当然,郭畅知道此事风险也极高,但如果放弃这个机会,以后再要想找到这样的机会,基本上就不可能了。 郭畅在头脑里反复掂量,觉得尽管这事风险巨大,但如果成功,对自己来说,收获也巨大,就是失败,只要能够脱身,也是今后行走江湖值得骄傲的资格。这样一想,便激起了一心想作江湖游侠剑客的郭畅的斗志。郭畅心里想:我倒要试试看我郭畅有没有做这么大一笔生意的能力。于是他对刘兴居说:“侯爷,畅愿意为您效劳。不管这事成与不成,只请侯爷不要忘记郭畅就行。除此之外,畅没有别的所求。至于报酬,到时候侯爷怎么偿都行。”郭畅之所以在江湖上赢得名声,与其非常谦逊的特点有很大关系,不仅在刘兴居这样的侯爷面前是这样,在普遍的庶民百姓面前,郭畅也从不颐指气使。 刘兴居原以为如果郭畅答应,肯定会开出大价钱,完全没想到郭畅竟然毫不说报酬的事,心里感到很不踏实,觉得郭畅肯定不敢做,但又不敢不答应,担心自己不放过他,便假装答应敷衍自己,逃出府后从此隐身,自己拿他也没有办法。这样想着,刘兴居便明确地对郭畅说道:“此事关系重大,所面对的对手也非常强大,郭大侠是不是心里害怕不敢做,但又不愿承认。” 郭畅一听,知道刘兴居误解了,马上回应道:“请侯爷恕罪,是小人没把话说明白。此桩买卖确实太大,畅不敢轻易开价,只想等事情做成以后,再来找侯爷要偿酬。畅相信堂堂侯爷,是不会赖小人的帐的。” 听郭畅如此说,刘兴居心中稍感踏实,问道:“既然大侠愿意做此桩生意,不知需要多长时间?” “侯爷,关键是太尉派的使者什么时候出发?只要知道太尉使者出发的时间,小人在心里粗粗算一下,在什么地方动手,便基本上可以确定什么时候可以落定此事。” 郭畅的话,倒一下子把刘兴居问住了,确实,周勃派出的使者什么时候出发刘兴居完全不知道,只有知道太尉使者出发的时间,才可能确定在什么地方可以动手。 “这样,郭大侠明天晚一点来府上,我告诉大侠他们什么时候出发。”刘兴居一边对郭畅说,一边想着如何探知周勃派出使者的出发时间。 送走郭畅后,虽然已经是寅时时分,天很快就要亮了,但刘兴居并没有休息,而是带着卫士连夜赶往刘章府,一方面他要把和郭畅见面的情况告诉刘章,另一方面也问问刘章知不知道周勃使者何时从京城出发,如果不知道出发时间,就得想办法去打听。 刘兴居是侯爷,自然不怕巡夜兵士巡查盘问。 第116章 谋刺代王 见刘兴居大深夜上门,刘章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从床榻起来。家臣已经把刘兴居引到了客室,刘章见刘兴居并没有显出慌张的样子,悬起的心才放下,问刘兴居道:“三弟,什么事这么晚了还来?” “对不起,二哥,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我主要是来给你说,那个郭畅我安排人已经找到了,他答应去追杀周勃的使者。”刘兴居回答道。 “他答应了?那他有什么要求?”刘章问。 “他说此桩事太大,不敢轻易开价,要等事成之后再来找我要偿酬。” “做这么大的事却不明确要偿酬?那他是不是不敢做,但又不敢拒绝,便用这种话来敷衍?” “应该不会,我也曾这样想过,并且用这话直接问过他,从他的话语和表情看,我觉得他不像是说谎。” “去追杀朝廷第一军事重臣的使者却不计偿酬,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甘愿冒如此大的风险。”刘章心里很是狐疑,不相信郭畅会轻而易举冒如此巨大的风险,却不讲任何偿酬,猜测郭畅因为知道了让其追杀太尉使者的秘密,如果不答应担心自己被杀,便假装答应,以作脱身之计。 “开始时我也想不明白他为啥会答应,但我看他对我说话时的诚恳态度,并不象说空话的样子,后来我也想明白了,他肯定是在想,做成这宗大买卖后,就可以大大提高他在江湖上的声望。否则,总在民间做些小打小闹的事,很难提高他在江湖上的声望和地位。”刘兴居也是现在才想明白郭畅为什么轻而易举便答应的原因。 “你说的倒也这种有可能。如果这样,我们更不能掉以轻心,更要加强防备,一方面防备他借机生事,另一方面防备他出手失败。如果真如你所说,这个郭畅答应做这事的目的是为了自己出名,那在他那里就更保不住密。因此,最好是到时候杀人灭口,将他马上除掉。”刘章毕竟年长一些,考虑问题要周到得多。 “二哥说得对,我们必须做好防范一切可能的准备。我也明确给这个郭畅讲了,无论什么情况都决不能说出是我们让他去做的,如果行动失败被抓,让他说是他自己为了提高在江湖上的声望做此事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想出了问题后该怎么办的时候,现在的问题是要知道周勃的使者何时出发,只有知道周勃的使者的出发时间,才能够确定何时在何地可以出手。”刘兴居来找刘章的主要目的,就是问刘章知不知道周勃的使者出发的时间,如果刘章也不知道,就必须想办法马上打探。 “这个问题倒还真没注意。确实,不知道使者何时出发,就无法确定在哪里动手。但我也确实不知道。” “我已经答应让郭畅明天晚一点来我府里听候消息。” “三弟,明天打听到周勃使者出发的时间后,你让人去找那个郭畅,不能再让他到你府里去,以后也不要让他到你府里,有什么消息你派人直接去找他就是。否则,他到你府里的次数多了,很容易被那些绣衣斥候们发现。” “二哥说得对,我不能再直接和这个郭畅接触了。”刘兴居完全没有想到这方面的问题。 “要不这样,干脆让这个郭畅到代国去,直接去把刘恒刺杀了,这样,既直接减少一个对皇位有强有力的争夺者,又减少追杀周勃使者的风险。周勃作为太尉,是久经战场的人,他既然派人到代国去接刘恒,肯定派的都是高手,并且不会是一个两个,至少都会是几十个,他郭畅一人肯定对付不了那么多高手 。”刘章突然想到这一点。之前,刘章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总认为推举刘恒为帝是周勃做的事,就只把周勃作为思考问题的中心点,而没有想到其他的。 “噫!二哥这个主意好!怎么我就没想到这个主意呢?确实,这样一来我们就用不着管周勃的人什么时候出发了。只要把刘恒杀了,能够继承高祖皇位的就只有我们这一脉,虽然高祖的儿子还有淮南王刘长在,但他是高后抚养的,天下人不可能认同他坐到皇位上去。这样一来,皇位自然而然就是大哥的了。”刘兴居一听刘章的话,马上觉得刘章的这个主意好。“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刘兴居在心里暗自叹息道。 “那就这样定了,你让那个郭畅尽快到代国去,他不是要想出名吗?只要把刘恒刺杀了,他就可以名扬天下。但要他一定要赶在周勃的使者到代国之前完事。”说完,刘章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钥匙,让家臣去储藏室把他收藏的、一直秘不示人的“血玉蝉”拿出来,要刘兴居将其送给郭畅。 刘兴居一听,马上对刘章说道:“二哥,你怎么舍得把那么珍贵的宝贝送给郭畅呢?随便送他一点其他什么东西就行了。”刘兴居也知道,刘章收藏的这只“血玉蝉”非常珍贵不说,还是高祖赏给他们阿翁刘肥,刘肥临死前将其赏给刘章的。 “只要能够把事情做成,一只‘血玉蝉’算不了什么,到时候比‘血玉蝉’更珍重的东西都能够拥有。”能够把这么宝贵的东西拿出来送给郭畅,可想而知刘章把刺杀刘恒这事看得有多重。并且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刘章看问题的眼界比吕禄、吕产等吕氏族人要高得多。想当初,吕媭让他们把家里的财宝拿出来贿赂周勃、陈平等人,两人还很是不舍,特别吕产,自认为自己位高权重,还要拿自己的财富去贿赂朝臣,感觉很失身份。 在刘章的心目中,皇位才是最重要的宝物,其他的东西一点都不重要,只要大哥能够坐上皇位,自己就什么都不会缺。 要说这只“血玉蝉”,还真的极为珍贵,其来历也非常传奇。 第117章 “血玉蝉” 春秋时楚人卞和在楚山看见有凤凰栖落在山中的一块青石板上,依“凤凰不落无宝之地”之说,认定山上有宝,寻找了很长时间,终于发现了一块玉璞。 发现这块玉璞后,卞和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将它献给楚厉王,希望楚厉王很好地利用这块世上少见的玉石。楚厉王命令玉工查看,玉工却说卞和献的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楚厉王大怒,认为卞和在欺骗他,便以欺君之罪砍下了卞和的左脚,并将卞和驱逐出国都。 楚厉王死后楚武王继位,卞和又抱着这块玉璞去见武王,武王命玉工查看后,玉工仍然说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武王又残忍地将卞和的右脚砍下。失去双脚的卞和并没有放弃他对这块玉石的认识,仍然想把它献给当世君王。 楚武王死后楚文王继位,卞和本想马上将玉石献给楚文王,但想到自己两次献玉,都被玉工看作是普通石头,为此还失去了双脚,担心自己再去献玉,可能会招致杀身之祸,便抱着玉石在楚山下痛哭了三天三夜,以致满眼溢血,其中就有血泪滴在了玉石上,并浸入玉石中。后来楚文王听说此事后很是感慨,让人剖开玉石,果然是稀世之玉。为奖励卞和的忠诚,楚文王便将此玉命名为“和氏璧”,并且将其作为楚国的国宝,不轻易示人。 因为“和氏璧”的凄惨故事,加上其本为稀世之玉的品质,“和氏璧”成了天下着名的美玉,价值连城,所有富贵人家都希望能够拥有。据传,楚国后来向赵国求婚,赵国提出的条件就是要楚国将和氏璧献给赵国,否则就不答应。楚国想与赵国通婚,是因为楚国的衰落,不得不考虑与其他国家联合,以确保自己不被消灭。虽然赵国的要求让楚王感到很是过份,但出于国家安稳考虑,楚王不得不答应赵国的要求,这样,“和氏璧”便到了赵国。 公元前283年,秦昭襄王听说赵国有和氏璧,便提出以15座城池交换。赵国弱小,害怕强大的秦国,对秦国提出的要求不敢怠慢,但又极不情愿将和氏璧送给秦国,赵慧文王便派出智勇双全的蔺相如奉璧出使秦国,希望能够利用蔺相如的智慧保住和氏璧,最后蔺相如不辱使命,冒着被杀的危险,完璧归赵。 蔺相如“完璧归赵”的故事,每个读书人从课本上都学过,可以说都耳闻能详。 尽管这样,随着秦国的强大和赵国的衰落,和氏璧最终还是被强秦拥有。 和氏璧落入秦国后,秦始皇便要丞相李斯找玉匠将其进行加工。所有玉工都知道和氏璧的珍贵,更知道始皇帝的严苛残暴,每个接触该玉的玉工都极为小心翼翼,唯恐稍有闪失便命丧黄泉。但很多事情是越小心越容易出差错,毕竟加工处理过如此珍贵玉料的玉工不多,几乎所有玉工接触一次就出一次差错,出一次差错秦始皇就处死一人。为了和氏璧的加工,不知道死了多少玉工。说来也奇怪,每杀死一个人,早已浸入玉石的卞和血痕便浸窜一点,玉石上留下的卞和血泪也就越显晶莹。最后,隐身在民间的玉匠孙寿听说因为加工和氏璧被杀了无数玉工,毅然出山,利用其高超的技术,将和氏璧玉料的主要部分加工制作成了始皇大帝的皇帝玉玺。玉玺制作完成后,秦始皇要求将其余的璧材也充分利用起来,制作成其它玉石之物。料材越小就越不好利用,这是人所共知的,为此,又有不少玉工死于玉石制作过程中。在玉工们的生死血泪中,残余的玉料被制作成了好些精美的玉器,其中有一块不大的残存玉石便被加工雕刻成了一只玉蝉。 俗话说“玉有灵气”,也许是因为加工和氏璧死了太多人的缘故,这只玉蝉加工完成后,浸染在玉石上的卞和血继续浸窜。非常奇怪的是,卞和血在玉蝉身上浸窜时,似乎是沿着玉蝉的血脉在走,最后卞和的血浸窜到玉蝉全身,形成非常奇特的通体可见的蝉的血脉,血红的血脉和洁白的玉石形成了宛如天成的“血玉蝉”。 “血玉蝉”做成后呈送给始皇帝,始皇帝看了后觉得非常可爱,重赏刻成“血玉蝉”的玉工,还将这只“血玉蝉”随身佩带,从不离身。始皇帝第五次巡游时,因劳累病倒,最后死在沙丘行宫。始皇帝死后,宦官赵高在给始皇帝换寿衣时,从始皇帝身上摸出这只“血玉蝉”,并偷偷占为己有。后来赵高被子婴杀掉,诛灭三族后,“血玉蝉”也就流落到了民间不知去向。 楚汉相争时,高祖攻入咸阳后封秦宫库,还与军民约法三章,并且全部去除秦王朝的苛法酷刑,拒绝秦人犒劳。高祖的这一系列举动赢得了咸阳秦时旧人的衷心拥护,便有咸阳当地族人将“血玉蝉”呈献给高祖。高祖并非喜爱珍玩之物的人,但也觉得这只“血玉蝉”精美鲜活,犹如真蝉,便收藏于身。刘盈被封为太子后,为安慰长子刘肥,高祖便把自己随身携带的这只“血玉蝉”偿给了刘肥。 按说,“血玉蝉”是高祖赏给齐王刘肥的,刘肥应该赏给长子刘襄才是,但刘肥临死前,想到长子刘襄会继承自己的王位,而自己最喜爱的次子刘章无法获得王位这个贵重的东西,为了表达自己对刘章的喜爱之情,便把高祖赏给他的这只“血玉蝉”赏给了刘章。从这一点就可想而知,在刘肥的心目中,“血玉蝉”多么珍贵。 刘章得到这个赏赐后,其他弟兄自然很是羡慕,刘章自己更是把它视为第一珍宝,从此以后便秘不示人。现在,为了刺杀代王刘恒,刘章竟然要将“血玉蝉”拿出来送给郭畅,可想而知刘章对此次行动看得多么重,也可以看出刘章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下了多大的决心。 第118章 酬以“玉蝉” “二哥,能不能送另外的东西,把玉蝉还是留在你这里?不仅这个玉蝉极为珍贵不说,更主要的,是这个玉蝉是阿翁专门留给你的念想!”刘兴居自然知道“血玉蝉”的价值。 “说实在的,我也有些舍不得。但再珍贵的东西,也只有发挥它的作用才有用,如果不能发挥作用就毫无用处,更谈不上珍贵。”刘章说道。 “二哥真是贤明。”刘兴居奉承道。 “三弟,我们现在处在十分重要的关键时刻,我总不能连吕媭那个女人都不如?如果守不住权位,拿这些财货和宝物有什么用?再说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们把这么珍贵的东西拿给郭畅,郭畅自然会掂量出自己该尽的努力。只要他拿了玉蝉,他就会尽心尽力地去完全我们要他完成的差使。”刘章说道。 听了刘章的话后,刘兴居觉得很感动,他对刘章说:“不知怎么,我就站不到二哥那么高的高度思考问题,我还要好好向二哥学习。” “不要说啥了,你去叮嘱那个郭畅,只要他愿意去做这件事,就一一定要尽心尽力,确保成功。” “好的,二哥,我一定叮嘱这个郭畅,要做就一定好好去做。” 按照刘章的要求,第二天一早,刘兴居就在家奴的陪同下,悄然来到兴隆客栈找到郭畅。在郭畅所居的客室里,刘兴居让家奴在外面看守防备,阻止其他人靠近客室,他自己单独就刺杀代王一事给郭畅作安排。刘兴居把家奴支开,是不让任何第三者知道他和郭畅谈的事,哪怕是自己平时觉得是最信任的家奴。 “郭大侠,昨天晚上我又反复想了,为确保成功,请你明天就出发直接去代国国都,不管太尉的人何时出发了。这样,你可以有更充分的时间。” “不管太尉的人什么出发了?那东牟侯的意思是不再追杀太尉的使者?”郭畅显得有些惊讶地问道。 “是的,本侯是想请你去做一桩更大的生意。” “什么意思?” “郭大侠,先别着急,请你先看看这个是什么?”说完,刘兴居从自己的袍袖里拿出那只“血玉蝉”,递给郭畅。 “这是什么?”郭畅不认识“血玉蝉”。 “血玉蝉。” “什么?‘血玉蝉’?这个物什是‘血玉蝉’?”郭畅有些不相信地问道。 “是的,它就是‘血玉蝉’。”刘兴居很是肯定地说道。 “畅从来没见过‘血玉蝉’,可早就听说过有关它的各种各样传说,这么珍贵的宝物,怎么在侯爷手上?” 为了让郭畅相信这个“血玉蝉”是真的,而不是假的,他把“血玉蝉”是如何到他阿翁手里,又是如何到自己手里的过程对郭畅说了,最后他问郭畅道:“郭大侠觉得这个物什怎么样?”刘兴居最后没有完全说实话,而说是他阿翁喜欢他,临死前把“血玉蝉”留给了他。 听了刘兴居所说的这件宝物的来龙去脉,郭畅自然是感叹不已:“这件东西真的是太神奇也太珍贵了,没想到我郭畅今天能够有幸亲眼目睹。” “郭大侠如果喜欢,兴居就把它送给你,希望郭大侠不要拒绝。” “什么?送给我?侯爷不会是开玩笑?” “我怎么会和大侠开玩笑呢,是真的送给大侠。” “东牟侯是不是另有吩咐?”郭畅马上意识到刘兴居能把这么珍贵而又神秘的东西送给自己,肯定是另有目的,不然的话决不会想到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白送自己。 “倒也没有另外的吩咐,只是想把昨天和大侠商量的事调整一下。” “怎么调整?东牟侯尽管吩咐。” “昨天我们不是商量请大侠去追杀太尉派出的使者吗?太尉的使者已经出发,因此,我想,干脆请郭大侠把事情一步做到位,直接去杀一个王爷。” “什么?杀一个王爷!东牟侯不是开玩笑?” “谁敢拿这种事开玩笑,我是想请郭大侠去刺杀代国国王刘恒,不知郭大侠有没有这个胆量?” “去刺杀代王?为什么?” “这个,郭大侠就不要问了,你只管说敢不敢?据我所知,为大侠者,应该是没有不敢做的。”刘兴居是有意用激将的办法,想把郭畅挤兑上去,让他自己下不了台。 “东牟侯,这么大的事,你让我好好想想。” “我不为难大侠,大侠可以认真地想一想,如果做成了这桩事以后,你在江湖上的名声自然从此鹊起,并且事成之后,我们决不会亏待你。”刘兴居有意用了“我们”一词,是想以此提醒郭畅,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后面还有人支持。当然他不可能明确地把刘襄和刘章抬出来。同时,他装作欣赏郭畅已经交还到他手上的“血玉蝉”的样子,想以此诱使郭畅下定决心。 果然,本来处于沉思状的郭畅看了刘兴居手中的“血玉”后,再一次陷入沉思。郭畅心里想,这只“血玉蝉”,可以成为自己今后行走江湖的最有力凭据——自己拥有了这只“血玉蝉”,就说明自己拥有崇高的地位和身价。 刘兴居也没有着急,静静地等着郭畅做决定,他只是时不时地把“血玉蝉”有意放到眼前仔细看看,或者是时不时用手去轻轻抚摸一下,显出很是珍爱的样子。 过了好一阵,郭畅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地对刘兴居说道:“东牟侯,这只‘血玉蝉’畅暂时收下。要刺杀代王,难度肯定会更大,在时间上请东牟侯再宽限一点,给我半个月时间。如果半个月时间过去了没有结果,畅会把这只‘血玉蝉’如数奉还,并且我郭畅从此再也不在江湖上行走。”看得出,郭畅确实非常喜欢这只“血玉蝉”,并且也下了做的决心。 “那我就等着大侠的好消息!”刘兴居边说,边显得很是不舍地把“血玉蝉”放进匣子里,关好后递给郭畅。 郭畅接过装有“血玉蝉”的匣子后双手一拱,豪气地对刘兴居说道:“请东牟侯静候畅的消息。”之后,便转身而去,显得很是决断的样子。 第119章 消息纷飞 再说薄昭千方百计隐瞒代王后被摔死的消息,但最终还是泄露了,虽然泄露出去的说法多种多样,但它印证了人们常说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话的正确性。世上没有什么事能够隐瞒得滴水不漏、永不泄露。虽然“代王逼死王后”的消息传出去后并没有对刘恒产生太大的不利影响,那只是因为时机恰当。如果不是高后很快就死了,以高后对刘友和刘恢在涉及吕姓王后时的态度,刘恒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谁也说不清楚。这也可以说是刘恒的幸运。 在京城里知道将废少帝立新帝消息的人们在为即将到来的变局感到忐忑不安的这段时间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代国国都开始出现说吕王后已死的流言,虽然流言出现后没有出现任何对代王有害的消息,但刘恒却因此过得更是心惊胆颤。尽管他仍然一如既往地精心伺候着身体不好的阿母薄姬,但内心里却总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攥着一样,心被揪得紧紧的。他一方面担心推辞高后拟封自己为赵王的事会激怒高后引来杀身之祸,另一方面也害怕吕王后被自己摔死的消息传出去后,引起高后和吕氏族人对自己的怨恨和报复。 因为害怕,所以害怕听到京城传来的任何消息,但出于自我保护的需要,又不得不关注京城的情况。这段时间几乎每过几天就有一个来自京城的最新消息,尽管这些消息极大多数对刘恒来讲都没有直接关系,但也时不时会有一两个消息让刘恒感到忧虑。如前两天接到消息说朱虚侯刘章和东牟侯刘兴居在京城非常活跃,在朝中各大臣府第中来往穿梭不停,并且对几个朝中重臣都施予了重礼。同时,这段时间也时不时接到有关齐王刘襄和吴王刘濞的消息,说他们都在积极的厉兵秣马,似乎想在朝局大变时大展身手。 接到齐王刘襄和吴王刘濞厉兵秣马的消息后,刘恒很自然地想到琅琊王刘泽从齐国逃出来后专门转道代国,劝说自己要有坐皇位的思想准备的事。刘泽的话虽然打动过刘恒,但很快刘恒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刘恒清楚,自己八岁就离开了京城,住在远离京城的代国已经十三四年,虽然高祖去世时因为奔丧到过一次京城,对京城的情况完全不了解,尽管后来又到过几次京城,但都是参加完需要诸侯王参加的相关仪程后,便很快返回了代国,在京城呆的时间很短,对京城的印象很淡。惠帝去世高后当政后,朝廷发生了巨大变化,对京城的记忆就更是陌生,儿时形成的京城印象已经慢慢地在刘恒的脑海里淡忘,有的,只是受阿母影响发自内心的对京城的恐惧,担心有朝一日统揽着朝廷大小权力的太后嫉妒之心再生,把自己和阿母作为报复的对象加以迫害。每次听到京城传来诸侯王死亡的消息,刘恒都会几天几夜睡不着觉,担心哪天这类消息也将落到自己头上。 刚开始听到高后病重的消息时,刘恒心里多少感到松了一口气,认为既然高后病重,就不会再有精力追究那些让她不满意或者不高兴的事。但很快刘恒稍感松驰的神经又绷紧了,甚至陷入了更大的紧张之中。国舅薄昭提醒刘恒,要提防高后因为病重而变得狂躁,甚至因为预感到自己将死,便产生要将其认为对她死后有威胁的人全部置之死地的可能。特别是为了让吕氏族人掌控朝政,之前做了大量基础安排,临死前因为绝望,也为了彻底清除阻碍吕氏族人执掌朝政的障碍,她完全有可能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即使高后没有做出让人意外的举动,也必须提防吕氏族人借高后之手,将朝廷上下对吕氏族人不利的人一网打尽。 一直到高后去世的消息传来,刘恒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才稍稍感到减轻了些许重量,但紧张 的心仍然无法放松。刘恒清楚,虽然高后死了,手上掌握着足够权力的吕氏族人为了顺利执掌朝政,完全有可能对阻碍他们执掌朝政甚至威胁他们地位的人痛下狠手。尽管朝中有一批拥护刘氏族人的大臣,但面对吕氏族人的强权,他们自身都可能难保,即使有敢于冒死保护刘氏族人的大臣,刘恒知道自己也没有任何希望。自己远离京城这么多年,和京城里的大臣基本上没有接触,虽然时不时也给京城里的勋贵重臣送一些代国的土特产之类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在那些勋贵重臣那里起不了多大作用,更不要说收买住他们的心了。而贵重的东西刘恒又送不起。也因此,刘恒只能抱着顺其自然的想法,认为到了必死的时候不想死也得死。 前不久接到从京城传来的太尉周勃在朱虚侯刘章等人的协助下,已经将吕氏族人全部诛杀的消息后,刘恒的心里紧张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为此,他和阿母薄姬为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完全落地,抱头痛哭了一场。 确实,这么多年来,高后和吕氏族人始终是一块压在他们心头的巨石,只要它稍微一动,刘恒和阿母就完全可能被压得粉身碎骨。现在,高后死了,吕氏族人也全部被诛杀了,这块巨石终于落地,虽然可能还会面临其他预想不到的祸患,但至少最让他们担心和害怕的祸患消失了。 但心里仅仅轻松了几天,刘恒又担忧起来。刘章和刘兴居协助太尉周勃诛灭吕氏族人后,接下来坐在皇位上的少帝的命运就很难说了。刘恒清楚,齐王刘襄一直觊觎着皇位。惠帝死后没有得到坐上皇帝宝座的机会,刘襄几弟兄的心里始终耿耿于怀。刘襄家族势力强大,他本人也性格暴躁、凶狠残忍,而且还有一个凶恶霸道、残酷狠毒的国舅。如果刘襄坐上皇位,对刘恒来讲也决不是好事,说不定还会比高后当政时更糟糕。 第120章 新年之际 吴王刘濞同样对皇位心存觊觎,尽管高祖生前曾当面警告过他,但刘濞对皇位的觊觎之心并没有因为高祖的警告而收敛,相反还变得更为强烈,被高祖警告回到吴国后,刘濞便一直悄悄地做着夺取皇位的各种准备。如果刘濞坐上皇位,刘恒知道自己的日子同样难过。 高后当政时,虽然大肆打压刘氏族人,但也还是在考虑吕刘两大家族之间的平衡,被高后狠心处置的,都是那些高后觉得对她有威胁或者是形成过威胁如戚夫人一类的人,或者是因为吕氏族人在太后面前拨是弄非,散布对太后或者吕氏族人不利言语的人如少帝刘恭、赵王刘友等。对吴王刘濞和齐王刘襄等对皇位心存觊觎之心的人,只要没有出现威胁她和吕氏族人的言行,高后并没有下狠手。 如果刘襄或刘濞坐上皇位,为了自己在皇帝宝座上不受威胁,说不定他们会对所有刘氏族人下狠手也未可知。 对这种可能,刘恒觉得并不是自己凭空猜想,以刘襄和刘濞的性格特点来讲是完全有可能的。所以接到从京城传来吕氏族人全部被诛的消息后,刘恒把国舅薄昭、郎中令张武、中尉宋昌等人召集起来,进行了一次认真而深入的分析商讨。为确保短时间内的安全,刘恒要求郎中令张武加强对王宫的安全防范和护卫,并要求中尉宋昌加强对都城的戒备和境外的防范,特别是加强对北方匈奴的防范,防止匈奴人利用京城发生变故的机会侵入代国。私下里,刘恒则要国舅薄昭加强对京城及各诸侯王情况的收集,及时掌握各方面动向,以便能够有针对性地及时采取相应的应对措施。 在无限焦灼的情绪中,时间进入了高后八年闰九月,即公元前180年闰九月。 汉王朝延续秦王朝历法,以十月为岁末。尽管正常的十月离现代人的春节时间尚有三个月,但因为代国地处北方,进入十月后,已经有冬天的感觉了,有人已经穿上了冬袄,临近夜晚,街上的行人也明显减少。进入冬季前,该收割的庄稼已经收割,该储藏的过冬物资特别是食物都已经收藏,伺养的牲畜也陆陆续续赶进了圈栏,除非万不得已,人们已经基本呆在家里不再外出,所以外出活动的人越来越少,这就是北方地区到现在一些地方都还存在的“猫冬”。 如果是往年,生活再苦的人家这个时候都会准备一些过新年的年货,但不知为什么,今年到这个时候街市上却很少看到置办年货的人。 尽管这样,代王宫的宦者和宫女们按照王太后的要求,已经开始准备过新年的物品了。按照薄姬的安排,今年代王宫要过一个丰盛的新年。高后死了,吕氏族人也被诛了,压在薄姬和刘恒心上的沉重石头终于落地,虽然今后的局势如何发展难以把握,但薄姬觉得自己最担心、最害怕的心患消除了,值得好好放松一下。 往年的新年都过得非常简朴,因为无论是薄姬还是刘恒,都养成了节省俭朴的习惯,生活从不奢侈,用品也从不豪华,只要食能饱腹、衣能避寒、器能适用就行。再加上他们担心过年如果花费太多,传出去后会授人以柄,引起高后不满后,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灾祸。代王宫里的所有应用之物,基本上都是陶器、木器、铁器,很少有金银玉器之类的贵重物品。窦漪房刚到代国时,刘恒很喜欢窦漪房,窦漪房想置购一些丝绸衣物,穿得更漂亮一些,刘恒不同意,说自己喜欢的是窦漪房本人,而不是窦漪房穿的衣服,窦漪房无法,只得听从刘恒的话,打消置办丝绸衣物的想法。后来刘恒喜欢慎夫人,慎夫人也曾提出希望添置一些华丽的衣物饰品,刘恒同样没有同意,刚开始时慎夫人心里感到委屈,认为刘恒不是真心喜欢她,后来在宫里呆的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刘恒和薄姬的简朴生活。 由于代国地处北方,只要进入冬季,对刘恒和薄姬来说就特别难过,这不仅是代国的冬天特别冷,更主要的是一进入冬季,薄姬的腰痛病就会加剧,遇到病重的时候,躺在床上动都不能动,而腰痛病又没有特效药可以用,只能靠按摩或者用药草敷疗以缓解。因此,只要到了冬天,刘恒几乎每天都要给薄姬按摩,以缓解薄姬的疼痛难受。 在整个代王宫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做准备的时候,这一天,刘恒在薄姬寝宫给阿母边按摩,边和国舅薄昭一起谈论京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周勃在刘章、刘兴居等人的协助下将吕氏族人全部诛灭后,京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大的动静了。从传来的情报中得知,刘章和刘兴居两弟兄这段时间在京城非常活跃,两人联袂拜访了不少朝廷重臣,甚至连早已回家休养的曲周侯郦商那里都去拜访了,对此,刘恒感到很是不解,他对薄昭说:“舅舅,你说刘章和刘兴居他们去拜访那个早已赋闲在家的郦商干什么?” “我也感到奇怪,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至今都没有想明白。”薄昭说。 “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曾联手将郦商挟持起来,迫使郦商的儿子郦寄去劝说吕禄放弃手上的权力。从这一点说明郦寄与吕氏族人的关系不错。刘章和刘兴居去拜访和吕氏族人关系不错的郦寄的阿翁,是不是他们也想通过郦寄去拉拢那些和吕氏族人走得近的大臣?”刘恒分析道。 “恒儿说的有一定道理。刘章和刘兴居可能是想尽可能多地争取朝中大臣的支持,以帮助他们长兄刘襄登上皇位。”薄姬说。 “姐姐说的是,我也是这样想的。如果朝中大臣都表态支持,他们就会觉得刘襄登上皇位是人心所向,也名正言顺。”薄昭说道。在没有其他人的时候,薄昭一般都是叫薄姬为“姐姐”。 第121章 太尉使者 正在这个时候,郎中令张武前来禀报,说是太尉署司直王安率二十多名太尉署卫士,带着太尉令从京城快马到代国来了,说是要晋见代王。 刘恒一听,马上紧张起来,太尉这个时候派太尉署卫士到代国来干什么:“阿母,太尉这个时候派人来代国是为什么?你觉得孩儿是去见还是不见?” “当然要见。恒儿,你要明白,既然是以太尉署的名义来的,不管他们来的目的是啥,都要见,这不仅仅是个礼貌问题,更是涉及到对朝廷的态度问题,周勃毕竟是朝廷的太尉。”薄姬很是决断地说道。 “但如果他们来对孩儿和母后不利呢?”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是死也要死个明白。”薄姬说。从薄姬的话里可以感觉得出,她是个心地敞亮、并且意志坚定之人。 “姐姐说得对,不管什么情况,首先要弄清楚原因,才能妥为应对。”薄昭也说道。 “那就请郎中令把中尉宋昌请来,我们一起去见太尉派来的人。”刘恒说道。 太尉署司直王安率领的卫士个个身材魁梧健壮,武艺高强,并且训练有素。他们见到代王刘恒时行礼,声音、动作完全象一个人似的:“末将等参见陛下!”二十几个人在王安的带领下,明白无误地称呼刘恒为“陛下”。 刘恒一听来人称自己为“陛下”,感到很是惊诧。 薄昭和张武、宋昌也对他们的称呼感到不解:“王司直,你们怎么能乱称呼呢?难道你们要让代王违制,背上谋反的罪名?”薄昭大声斥问道。 按照朝廷规制,对诸侯王只能称“王爷”,只有对皇上才能称陛下,对其他任何人都决不能这样称呼,否则就是杀头的谋反罪。 “微臣并没有错,太尉专门派微臣到代国,就是来接陛下到京城去就皇帝位的。”王安直接把话说明了。虽然从京城出发时太尉特别交待,不能对外说他们到代国的目的,但既然已经到了代国,并且面对的是自己将要接进京城作皇帝的代王,王安觉得只有通过对代王的称呼,才能表达自己对新皇上的尊重,也才能很好地表明自已一行到代国的目的。 在路上的时候,王安就一直在想自己到代国后该如何称呼代王。称“代王”,可代王马上就是皇上,应该称“陛下”才对。称“陛下”,可他还没有正式登基,这样称呼似乎有僭越之嫌。想来想去,最后王安觉得还是称呼“陛下”妥当一些。王安心里想,哪怕有僭越之嫌,也表示了自己对新皇上的拥戴之心。并且自己不把接代王到京城的目的告诉代王,代王肯定不会随自己进京城。 刘恒等人一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觉得是不是听错了。刘恒急迫地问道:“你说什么?太尉专门安排你来接寡人到京城去就皇帝位?” “是的,临走时太尉特别叮嘱微臣,要微臣代表他向陛下表达他的极度尊崇,并务必将陛下尽快安全护送到京城,以确保陛下平安到京城就位。”王安说道。 “太尉凭什么请代王到京城去就皇帝位?”薄昭也是满怀狐疑地问道。 “就是,现在少帝不是好好地在位吗?为什么却说让代王进京去就皇帝位?”张武同样感到不可信。 中尉宋昌没有说话,他也没有想明白这是为什么,既然没想明白,便觉得不便马上发表意见。 临走时周勃只是吩咐王安一定要确保代王路上安全,并没有具体告知他接代王到京城就帝位的原因,所以王安无从回答薄昭和张武等人的问题,只能如实地对刘恒等人说道:“微臣离开京城时,太尉并没有交待这些,所以微臣不知道。微臣出发时,太尉只是要求微臣到代国后一定转达他对陛下的尊崇炎意,并恭请陛下到京城登基坐皇位,还要求微臣务必确保陛下平安到达京城。” 听了王安的话后,几个人想了想,觉得王安说的是实情,朝廷这么重大的事,他一个太尉署司直肯定不清楚,太尉也不可能详细地给他说。 薄昭想了想后对刘恒说:“代王,要不把这事给王太后禀报一下,看看太后是什么意见。”薄昭怀疑这里面可能会有阴谋。 王安听了后,对刘恒说道:“微臣恳请陛下尽快确定起程,以便微臣等能尽快回京复命。” 刘恒吩咐郎中尉宋昌把王安一行人安顿好后,便和薄昭、张武等一起去见薄姬。 薄姬听后也感到很奇怪:让刘恒到京城去就皇帝位,为什么是太尉派人来,却没有朝廷的正式旨令?再说,少帝不是在皇位上坐得好好的吗?也没有听说少帝有不德之事必须废除?虽然朝廷上下不少人议论少帝不是惠帝的子嗣,但他毕竟是高后扶立的,并且在皇位上已经坐了几年了,朝廷上下大多数人也基本上认同。高后去世,吕氏族人全部被诛,这对少帝来说没有直接关系,他并没有反对周勃等人诛杀吕氏族人。难道是有人要废掉少帝另立新帝?联想到太尉周勃拥有诛杀吕氏族人首功的情况,薄姬觉得这可能确实是一次机会,当初高祖在世时不是说“安刘氏者必勃也”吗?“难道太尉他们真的要拥立恒儿为皇上?”尽管薄姬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对刘恒说道:“恒儿呀!这事还得要小心,让你到京城去坐皇位只是太尉司直的口信,并没有其他凭据,就是有凭据也得小心,不能掉进京城里那些朝臣设置的陷阱中去。”薄姬一直非常小心谨慎,对京城的朝臣也是多有猜疑。 郎中令张武听薄姬这样说后,也觉得不能轻易听信,毕竟朝中那些大臣诡计多端,他对刘恒说道:“代王,王太后说得对,臣也觉得这事太过蹊跷,必须认真斟酌。朝中那些大臣都是高祖时的旧臣故将,他们带兵打仗,为了取胜,非常善于谋诈使巧,高祖和高后在世时,他们因为害怕高祖和太后,所以不敢胡作非为。现在高祖死了,高后也不在世了,他们也就没有什么害怕的了。京城里才发生把吕氏族人全部诛杀的事,满城血腥味都还没有过去,现在他们又以迎请代王进京登基为名来请代王进京,其真实用意究竟是啥谁也说不清楚。因此,臣也觉得不能轻易相信他们的话,代王可以以身体不好为由,先不要进京,静观京城的动静究竟怎么变化再说。”为了和薄姬的王太后区分,代王府中的人都叫皇太后吕雉为高后。 第122章 心疑意惑 听了张武的话后,已经赶到薄姬处的宋昌理了理他对周勃安排人来接代王进京坐皇位这事的思路,对薄姬和刘恒说道:“王太后、代王,郎中令所说的虽然有一定道理,但微臣觉得不完全正确。首先,当初秦王朝失政,诸侯豪杰并起,数以万计的人以为自己可以得天下,然而最终登上天子宝座的只有高祖,那些参与天下争夺的人因此感到绝望,他们已经没有了希望;第二,高祖登基后分封刘氏子弟到各地做诸侯王,各诸侯国之间犬牙交错,既相互依靠又相互制约,有如盘石一样稳固,因此形成了强大的势力,天下人都被这种强大势力所震摄,不敢有不臣之心;第三,汉王朝建立后,废除秦王朝的苛政酷律,制定简明易行的法令,高祖在世时还广泛布施恩德,百姓普遍受惠,他们都感到生活安稳,社会安宁,人心非常稳定,任谁要想动摇已经形成的这个局面都很难。高后临朝称制执掌朝政后,擅权专制,强力压制刘氏族人,大量封吕氏族人为王,虽然在朝廷上下形成了强大的威摄力量,但高后一死,太尉凭一个符节就抢入北军,而且北军将士们按照太尉的要求全部亮出左臂,一呼百应,很快就将吕氏族人全部诛杀了,这实在是上天授予的机会,不是哪一个个人想做就能做到的。现在朝中大臣虽然想改变这种状况,但庶民百姓不会听从他们的,哪怕朝中大臣已经形成了一定的势力,也不会有人敢专断妄为。京城里的朱虚侯、东牟侯两弟兄和他们的长兄齐王刘襄尽管已经形成了一定的势力,但京城外吴王、楚王、淮南王、琅琊王等诸侯王也拥有一定的力量,所以,仅仅是朝中大臣是乱不了朝廷的。放眼当今天下,高祖的嫡子只有代王和淮南王,而代王又是兄长,并且代王的贤圣仁孝是天下人都知道的,所以我认为朝中那些大臣为了顺应天心民意,迎立代王进京坐皇位是真心的,也是顺应天意的,而不是他们想把代王引诱进京后图谋不轨,所以臣认为代王可以进京,不要有什么担心。” 听了宋昌的话后,刘恒也觉得有一定的道理。左右都觉得有道理,刘恒更是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毕竟这事太突然,也太重大了。 薄姬觉得宋昌的分析不错,但同样下不了是不是同意让刘恒进京的决心,最后薄姬说:“既然都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那就占卜,看看卜相怎么说。” 刘恒觉得阿母说得非常有道理,在不能确定去还是不去的情况下,看看卜相是吉是凶,然后再根据卜相行事,应该是最妥当的方式。 古人很相信算命占卜之类的东西,他们认为算命占卜所提示的,是上天的提示或者命中的定数,常人无法改变,但可以按照上天的提示去作为或者进行弥补。 听了薄姬的话后,薄昭马上说道:“姐姐这个主意好,看看神只是什么意思。”说完后连忙安排人去请主持占卜的“贞人”,要他们马上来占卜。 薄姬本来就非常相信占卜和看相。许负看了她的相说她会生下天子后,对看相和占卜就更是信从。不管是在汉王宫,还是皇宫,也不管是在织室,还是在自己的寝殿,她都会时不时占占卜,测测吉凶。因为十分相信占卜和看相,到代国后,薄姬把她在汉王宫或皇宫里的习惯也带到了代王宫。因为已经是王爷的阿母,自然不能象在织房或汉王府时那样简单,弄三两个铜钱就占起卜来。而是在代王宫里专门养有一班负责占卜的贞人。这些贞人平时修治卜甲、卜骨,研习卜相、卜辞,为占卜做准备。需要时按照严格的程序要求进行占卜。 所谓修治卜甲、卜骨,就是在选好的龟甲、腹甲或牛的肩胛骨背面,用铜钻钻出一个圆坑,再贴着圆坑用铜凿凿出一个枣核形的长槽。一块卜甲或卜骨上面,可以修治出许多这样的坑槽,供多次占卜之用。王宫需要时,这些专门的贞人便心诚意实地为代王或太后、王后占卜。研习卜相、卜辞,自然是将已经出现过的各种卜相所预示的现实加以对比,看看卜算是否准确,贞人们自己能够从中受到什么启发,以便下一次看卦相时能够看得更精准。 一般来讲,占卜由两个贞人进行,一个主占,一个辅助。主占贞人负责向上苍祈求祷告,龟壳炸裂后查看裂纹,解释卜骨显现的征兆。辅助者则主要负责烧灼卜骨、记录卜相。 占卜开始时,贞人们要先祭拜天地鬼神,将卜问之事告之鬼神,然后用微火灼烧卜甲或卜骨的钻凿处,随着温度的升高,卜甲、卜骨就会循着钻凿裂痕出现像“卜”字的横竖裂纹,这种裂纹叫“兆”,贞人便根据卜骨或卜甲上兆的形状判断所卜问事情的吉凶。 很快两个贞人随薄昭来到太后寝宫,见过王太后和代王后,恭恭敬敬地将青铜炉摆放在几案上,用引火捻子引燃炉中的木炭,然后恭恭敬敬地跪拜天地鬼神,口中还念念有辞。 两个贞人跪拜天地鬼神时,在场的其他人包括王太后、代王,都跪在地上一并参拜。之后,贞人起身再恭恭敬敬地将龟壳放在铜炉上面的架子上,让炉中炭火烧灼龟壳,以便龟壳因火烧而炸裂,显现出指示卜纹。 尽管用于占卜的材料有多种,龟壳是最好的。因为它比较薄,也经得烧灼,容易在烧灼中产生裂纹。 炉火燃烧起来后,两个贞人恭恭敬敬地跪在铜炉前做祷告。来王府的路上,薄昭已经给贞人说明了此次占卜的目的,贞人按照薄昭的要求,在祷告时祈求上苍给予明示。 大约过了将近一柱香的时辰,炉中炭火便燃得通红,两个贞人中的一个继续跪在地上默默地做着祷告,另一个则时不时将卜架上的龟壳做一些移动,以便炉火能够均匀地烧灼龟壳。烧灼龟壳的炉火必须把握得恰到好处,炉火太大会把龟壳烧毁;太小,烧灼出来的裂纹又可能太多、太细,很难显示贞告。 第123章 “夏启以光” 在薄姬、代王等人焦灼的等待中,突然听到“嘣”的一声裂响,被烧灼的龟壳炸出了一条大大的裂纹,这条裂纹象正正的一横。两个贞人再次祷告后,恭恭敬敬地反复查看了龟壳爆出来的卜相,之后齐齐跪在薄姬和代王面前,高声禀报道:“恭喜太后,恭喜代王,占得一个大大的吉相。” 刘恒听后,从贞人手上拿过卜架,仔细看了看卦象,然后递给薄姬:“母后,确实是一大横。” 薄姬一听,自然非常高兴,她对两个贞人说:“你们具体说说卦辞!” 主卜贞人说:“太后、代王,国舅爷,卦辞说‘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恭喜代王,卜相显示代王要做天王。” 看了卦象和卦辞后,刘恒的心里也感到非常高兴,但在阿母的教训下,已经养成谨慎小心习惯的刘恒并没有把内心的喜悦之情表露出来,相反,还有意做出不相信的样子对两个贞人说道:“本王本来就是王爷了,还做什么天王?” 见代王不相信,主卜贞人连忙对刘恒解释道:“代王,这个‘王’不是大王所说的那个‘王’,而是天王,是天子!” 薄姬听贞人说是天子,心里自然非常高兴,她大声说道:“重赏两个贞人!” 薄昭、张武、宋昌等人听后心里自然同样非常高兴,几个人连忙向薄姬和代王祝贺道:“恭喜太后!恭贺代王!” 几个人的恭贺是完全出于真心。确实,如果代王能够坐上皇帝的宝座,他们作为代王的近臣,肯定随代王一起进入京城,并在朝廷上得到更高的职位,拥有更大的权力,这可以说这是他们这些年在代国提心吊胆伺候代王所付出的艰辛得到的最高回报,他们的家族也会因此得到更大的利益和荣耀。特别是薄昭,作为薄姬唯一的弟弟、刘恒唯一的舅舅,他的命运自然和刘恒的命运紧密相连。前些年高后极力压制刘氏族人,特别是曾经动议改封刘恒为赵王时,薄昭内心里的恐惧和担忧可以说是到了极点,他曾做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如果真的高后要加害于代王,他就想办法带着代王和姐姐逃往北方,逃到匈奴的地盘上去。薄昭相信,以自己这些年在代国与匈奴人打交道的经验,要想在匈奴境内生存完全不成问题。现在自己的外甥有可能坐上皇帝的宝座,自己作为国舅,不仅之前的所有担心和害怕都不会再有,而且在朝廷上的地位自然将会无比崇高,完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到这些,薄昭内心里的喜悦更是不用言说。 尽管卦象大吉,出于谨慎,也为了保险,薄姬仍然不放心刘恒到京城去,担心万一是朝中大臣的阴谋,刘恒到京城岂不等于去送死。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啊!但此事又实在是太大太重要,决不能轻易放弃。 为了弄清具体情况,也为了试探朝臣的真实意图,最后薄姬决定,让自己的弟弟薄昭亲自到京城去走一遭,了解探测清楚具体情况后再做决定。薄姬心想,这样的大事,只有让薄昭去才靠得住,毕竟他是自己的亲弟弟,刘恒的亲舅舅,其他如张武、宋昌等人虽然是代国旧臣,这些年也一直在代国兢兢业业,对刘恒也忠心耿耿,但在这种关键时刻,谁也不敢保证他们就绝不会背叛或者被收买。 薄姬做出派国舅入京的决定,王安当然不敢不从,在向刘恒辞别时,王安再次恳求道:“希望陛下早日进京,接受朝中大臣们的朝拜,早日登上大位!” 虽然太尉派来的使者带来的是好消息,但薄昭随太尉的使者离开代国前往京城后,薄姬还是要求郎中令张武、中尉宋昌从各自的职责角度,加强对王宫的警戒和代国境内社会秩序的戒备,防止出现意外。 就在周勃派往代国的使者和代国国舅薄昭一起离开代国前往京城的第二天,代王王宫门前出现了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一大一小两个人,他们不是在代王宫门前盘桓,就是在代王宫对面的店铺里歇脚,或者是到货店做出仔细挑选货品的样子。尽管有各种不同的表现,但他们的注意力特别是那个大人的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过代王宫大门那个方向。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大的便是大侠郭畅,小的则是他只有几岁的儿子郭解。 为了显示自己的能耐,也为了提高自己在江湖上的声誉,郭畅毅然接下东牟侯刘兴居要他在代国刺杀代王刘恒的请托后,马上便开始谋划下手的方式和机会。由于郭畅自己向刘兴居提出的期限是半个月,接受刘兴居请托后的第二天,郭畅便从京城赶往代国,毕竟从京城到代国需要几天时间,到代国后,还必须抓紧时间做相应的准备,特别是了解代王和代王宫周围的情况,想办法探查代王宫内部的情况、代王的活动规律以及代王的具体寝居地点等等。要确保行动成功,在动手前必须对这些情况及王宫周边的情况作比较详细的了解,做到心中有数之后,才能找到进入王宫的路线和下手的机会。 郭畅准备实施刺杀行动,却把儿子带来观察代王宫的地形地貌,一方面是为了掩人耳目,以便自己观察代王宫的动静时不容易被人看破,另一方面也是有意识训练自己儿子的观察力。毕竟刺杀一个国王是一件历史上都不多有的大事,如果自己成功,儿子参与了此事,以后对他的印象和影响都会非常巨大。这也是郭畅希望将自己的儿子培养成一个大侠的培养方式。 郭畅的儿子郭解虽然只有几岁,却聪明机灵,悟性很高,很有郭畅的特性。郭畅想让儿子也走他的路,成为一名江湖有名的侠客。郭解稍微懂事后,郭畅就教给他一些做侠客的基本技能。郭解虽然年龄尚小,但在这方面的悟性却很高,阿翁给他讲的东西他都能够很快弄懂,并且能够在实际中加以运用。 第124章 夜潜王宫 一次,郭解与几个邻居小孩一起玩,郭畅听见郭解对几个小孩子说:“作为侠客,说了话就要算数。刚才我答应了如果你败了,由我来承担处罚,所以这个处罚该我承受。”原来,几个小孩子玩斗鸡游戏,一个年龄比他大的男孩子不想玩,郭解觉得如果有人不玩就没有意思,便动员这个年龄稍大的男孩参加,并说如果这个年龄稍大的男孩输了,由他代替这个大男孩承担斗输后的惩罚。后来这个大男孩果然输了,按照事前的约定,输了的人要趴在地上学三声狗叫。郭解正要趴到地上,另外有男孩打抱不平,说既然是大男孩输的,就应该由大男孩来承担处罚。郭解便说了郭畅听到的那番话。 还有一次,也是几个孩子一起玩耍,也不知是玩什么游戏,要推举一个人出来作头。郭解是几个孩子中比较小的,其他孩子就推举年龄最大的孩子为头,但郭解不同意,他自己要作头,几个孩子不同意,特别是那个年龄最大的孩子更是不同意,见小伙伴们不同意,郭解便挥起拳头一拳把最大的孩子打倒在地,另外几个孩子见郭解动手打人,便指责郭解无礼,郭解二话不说,转身拿起地上的一根棍子用力地横扫了过去,一下子把靠得近的几个孩子打倒在地,嘴里还不住地吼道:“我叫你们不让我当头,我让你们不让我当头。”有个孩子不服,站起来就要和郭解厮打,郭解竟然用手上的棍子狠狠地朝这个孩子的头上砸去,当场便当这个孩子砸死了。把人打死了,郭解不仅一点不害怕,还冲过去用脚狠狠地踢这个已经死去了孩子,嘴里不停地说道:“我让你不服,我让你不服。” 后来郭解基本上形成了这种稍不如意便大打出手的特性。因为敢作敢为,敢于担承,不管是什么情况,只要是他做的,绝不躲避,他的名声在当地越来越响亮。郭畅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很有作侠客的潜质,便确定让儿子走自己的路,行侠仗义,剑走天涯的决心。也因此,只要有机会,他都会让郭解参与一些与行侠相关的行动中去,让郭解从小就体会作侠客的感受,从中学到一些做侠客必备的东西。 郭畅通过连续两天对代王宫前的情况进行了仔细观察,觉得在外面的情况已经基本上看得差不多了,譬如王宫大门的开关时间、王宫围墙的高低以及宫墙周边的情况等,都已经有所了解,进入王宫和退出王宫的路线,也基本上确定。但王宫里面是什么情况,如王宫的布局、代王在王宫里的活动特点等,都还不了解。不了解王宫里的情况,肯定不可能行刺成功。 郭畅在王宫外观察了两三天时间,一次都没有看见代王刘恒出宫,问周边店家,店家说代王平时很少外出,就是外出,时间也不定,并且也是轻车简从,很少大规模出行,更没有对周边商家形成影响。代王宫周边的店家沾着代王的光,都对代王充满感激,所以说的都是代王的好话。 郭畅悄悄在几个店家那里都做了了解,店家或者是店小二对代王都是交口称誉,说代王是少有的好王爷。这些店家的人都说代王孝顺,对普通人家也非常仁慈,不仅完全落实了高祖定下的五十六岁以上老人不缴纳人头税、八十岁老人“养衰老、授几杖,行糜粥饮食”的待遇,每年新年、元宵、清明等几个节日还要给年满五十六岁以上的老人送慰问物,生日时还会专门送上生日贺礼。七十岁以上的老人都赐予王杖,日常生活比照六百石官员的待遇,进出官府不趋步,还可以在代国境风的驰道上行走。对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则每月赐米一石,肉二十斤,酒五斗。对九十岁以上的老人,每人还再加赐帛二匹,絮三斤,并且一家人都可以享受免除徭役的待遇。店家们说,代国没有一个老人因饥饿和寒冷致死,他们都说,有这样的好国王是一种福气。 代王以仁孝治国的事郭畅是有所听闻的,但不是亲耳听见,更没有亲眼看见,所以有些不相信,现在听了这些店家的话后,郭畅心里便产生了疑惑:如果代王真如听闻的那样,以仁孝治国,这样的君王难道不值得尊敬?东牟侯为什么要刺杀一个仁孝之王呢? 虽然心里疑惑,但郭畅并没有深入思考为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是一个侠客,作为侠客,讲信义是最基本的品质,既然已经接受了东牟侯的所托,受人之托就要终人之事,努力完成自己接受的托付,才是他当前应该考虑的首要之事。 为了了解王宫内的情况,到第四天,郭畅决定利用晚上进入王宫去实地观察一番,以便通过对王宫里的情况的了解,特别是将刘恒的住宿寝殿弄清楚,以便到时候能够准确下手。 似乎是天助郭畅,当天天黑的时候天下起了毛毛细雨。因为已经进入冬季,北方的天似乎比南方的天要黑得早一些。因为天上还下着雨,郭畅并没有着急,而是到了亥时,才利用天上下着小雨,夜色有些朦朦胧胧的条件,加上天已全黑看不清天地万物的机会,借助代王宫南面临墙的一棵大树,悄然翻越围墙进入了代王宫。 郭畅早已练成行步如猫无声无息和夜里看物的技巧。翻进王府后,身着全黑紧身衣衫的郭畅躲在墙角,与黑夜完全融为了一体,只要趴着不动,完全不会被人发现。 进入代王宫后,郭畅悄悄移动到王宫里的几座殿室周围时,时辰已近子时,夜深人静,郭畅目力所能看见的地方都是一片漆黑,除了时不时走过的巡夜护卫带来的灯盏发出的光亮和走动的脚步声以及时不时吹起的阵阵微风,看不到任何一点其他光亮,听不到任何一点其他声响。 郭畅对代王宫里的情况完全不熟悉,只能象蝙蝠一样静静地蛰伏在大树上,借助巡夜护卫带来的照明光亮观察王宫里宫殿的大致情况,然后凭借自己的认知判断周围的布局。 第125章 良机闪现 就在郭畅看见巡夜护卫走出自己的视野后,准备继续往王宫更深的地方摸去的时候,突然听到离自己不远处的一座宫殿“嘎吱”一声,发出门板推开的声音,紧接着便听见有人说话:“代王,已经这么晚了,您赶紧回去休息!明天再来看护王太后。”听说话的声音和内容,可能是伺候薄姬的侍女。 “你们晚上要多留心一些,母后这几天的腰痛好像比前几天更厉害一些,夜里要起来给母后多热敷一下。”听这话,肯定是代王刘恒无疑了。 世上发生的事,很多都是当事人瞬间临时做出的举动所致。突遇行刺对象,郭畅感到很是兴奋,他心里想,看来这是上天给自己的机会,本来自己这次进宫只是观察王府里的情况,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巧合,恰恰就遇着自己要行刺的对象,这说明刘恒该死,早不遇迟不遇,刚好在这个时候遇上,并且离自己这么近。“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既然遇到,不如干脆现在就把问题解决了,这样也免了以后又冒险进入王府再找机会。郭畅当机当断,决定立即动手。 下定决心后,郭畅便仔细观察灯光和声音传出之处的情况。只见几盏宫灯从殿里出来,隐隐约约看见大约有十多个人簇拥着一个个子中等的年轻人。这群人出殿门后,朝着郭畅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走,打开的殿门随着这群人的离开“吱呀”一声关上了。 既然产生了马上动手的想法,郭畅便悄悄地从树上溜下来,然后轻轻抽出腰间的宝剑,悄无声息地迅速向簇拥着刘恒的人群靠去。 刘恒一行人慢,郭畅一个人快,原本相距有近三百步的距离,由于郭畅动作快捷,很快便靠近到了离刘恒等人大约不到百步的地方,郭畅熟练地从衣袋里掏出面罩戴上,然后疾步向前,在快速靠近人群时,突然冲向人群,嘴里还大声喊道:“刘恒,你的死期到了。” 因为完全是夜深人静,郭畅的喊声显得特别响亮,簇拥着刘恒的十多个护卫在郭畅发出喊声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人跟着,当他们听到有人突然大喊时,所有人都先是一愣,但他们毕竟训练有素,很快便反应过来:“有人行刺”,这些护卫迅速站住,其中有五六个人马上紧紧地围拢到刘恒身边,形成一个护卫圈子,另外的人则本能地迅速举起手上紧握着的兵器,几乎所有人都将眼睛转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想看清是什么人夜里竟然闯进王府在行刺代王。 郭畅冲近包围圈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狠狠地挥舞着手中的宝剑,朝包围圈的护卫砍去,他清楚只有先把包围圈外的人砍倒一两个,形成突破口后,才有可能贴近刘恒进而刺杀刘恒。但包围圈外的护卫感觉到郭畅的宝剑挥来时所产生的微风后,身子很快一闪,躲过郭畅狠狠挥过来的剑锋,并本能地将手中的兵器迅速刺向郭畅形成反击。 能够成为游侠,郭畅的剑术自然不弱,很快便刺伤了两三人,还有一个倒在了地上。 有人倒在地上后,虽然打乱了护卫们形成的护卫圈阵,但也让护卫们看清了郭畅的准确位置。见有人倒地,护卫们迅速调整阵势,其中六七个人将郭畅团团围住拼杀,另外的人则紧紧护卫着刘恒,其中一个围在刘恒身边的人大声喊道:“你们将刺客围住,不能让他靠近代王。”同时,拿起挂在胸前的木哨使劲吹了起来。木哨发出的呜呜声划破夜空,很快,便听到不远处有武器碰撞和“快!赶!赶快!”的喊声,很快便有脚步声往这边跑来。 郭畅的目标是刘恒,但夜色昏暗,虽然有护卫提的夜灯发出的光亮,但人身一动,灯光也晃动起来,使郭畅本已看清的刘恒,在晃动的灯光下便有些不太分辩得清谁是刘恒,谁是护卫,特别是这十多个人的队形一变,加上为应对护卫的反击,郭畅分了神,无法将注意力全部专注到刘恒身上,只能一边抵挡向他攻击的护卫,一边努力向模糊不清的刘恒身边靠去,希望能够找到机会一剑结果刘恒。 但郭畅毕竟只是他一个人,并且王府中的这些护卫也并非社会上的一般游斗之士,他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代王府的护卫又是薄昭严格挑选出来,经过特别训练后又将他们送到匈奴,专门和匈奴兵的斗士较量、搏打、击杀,学习匈奴兵的搏击打斗之术,从而使这些护卫既有汉族兵的灵活机警,又有匈奴兵的勇猛好斗。他们回到代国后再经过薄昭的反复考验,才成为刘恒贴身护卫,他们单打独斗的能力虽然不如郭畅,但其群体对抗的能力却是郭畅很难对付的。 郭畅能把刘兴居府里的二三十护卫一下子打倒在地,但面对代王府护卫的群斗,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客观上讲,当时郭畅和刘兴居府里的护卫打斗时,刘兴居的护卫们清楚他们和郭畅的打斗只是一种比试,不是比拼,所以他们对和郭畅的打斗并没有完全上心,这才让刘兴居猛然之间一下子得手。而现在郭畅面对的护卫,是知道如果不与对方拼死相搏斗,自己的命就会不保,只有拼死相搏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两相比较,自然这才是真正的强硬对手。 围着郭畅的护卫虽然无法击败郭畅,但郭畅再想要冲到刘恒身边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就在郭畅与护卫激烈相斗的时候,王宫里的其他护卫已经向这边冲了过来。 听着越来越近的大量脚步声,郭畅知道自己孤身一人,要想刺杀刘恒成功已经不可能了,但他不死心,还想做最后一次努力。郭畅清楚,在当前的这种形势下,决不能恋战,必须想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快的速度靠近刘恒,然后向刘恒下狠手。如果短时间内不能靠近刘恒,自己的刺杀行动就无法取得成功,弄不好自己还会被这些护卫杀死或击伤,最后被擒拿。 想到这,郭畅凝住自己的全部神智,在他略为看清刘恒所在的位置后,趁着彼此都在努力攻防对方的机会,买个空子,突然脱离和几个护卫的緾斗,象蛇一样猛地窜向站在原地不动的刘恒身边。 第126章 刺杀失败 这些护卫确实不愧是经过专门训练的,紧紧围在刘恒身边的四五个护卫是护卫内层,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形成人墙护住刘恒,另外的护卫则是外层,他们的任务是与要侵害代王的人格斗,杀死侵害者。虽然有内外层的区分,但他们会根据不同的情况及时做出不同的分工调整,如果侵犯的人多,外围的护卫则分别找对手格斗,如果侵犯者人少,则自动形成第一格斗群、第二格斗群,视对手情况自动变换对阵队形。 紧紧护卫着刘恒的内层护卫虽然没有加入打斗圈,但他们却在紧紧地盯着打斗人的同时,始终高度警惕地防备着刺客突然脱空窜向刘恒的动作。因此,虽然郭畅在打斗中突然风一般窜向刘恒,刘恒身边的护卫已经闻风而动,将刘恒紧紧护住的同时,他们手上的兵器不是刺向郭畅,而是纵横交错并举,呈圈状挥舞,既护卫住他们的身体,又形成一道护卫的墙,挡住郭畅突然而来的剑,使其无法近刘恒的身,同时他们还寻隙用手上的武器刺向郭畅。 尽管内层护卫闻风而动形成了一个护卫屏障,但郭畅的剑实在来得太快,闪电一样的剑光如疾风一样迅急,转瞬间便抓住护卫圈的漏隙,向圈内刺了好几剑,虽然没有刺到刘恒,却刺伤了两个护卫,使护卫圈出现了破绽。但很快,刚才被郭畅撇开的护卫又马上围到了郭畅身边,手上的兵器也齐刷刷地刺向郭畅。 由于郭畅的全部心思都在如何刺中刘恒,疏忽了对自身的护卫,他在刺伤两个护卫的同时,自己的面罩被一个护卫手上的剑挑落,并刺伤了头部。 虽然郭畅脱空窜动的动作很是突然,却并没有得手。远处的护卫已经越来越近,郭畅知道自己失手后已经再也没有得手的机会,只好瞅准空子突然跳出格斗圈子,然后猛地窜向刚才来的方向。 刺客突然跳出格斗圈子,转眼便不见了,正在攻击的护卫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及至看到黑衣刺客已经往刚才窜过来的方向窜去,都大声喊道:“大胆刺客,往哪里跑!”几个护卫快步朝郭畅窜逃的方向追去,并且嘴里都高声喊道:“不要让刺客跑了”、“快堵住刺客的逃路”…… 听到喊声,已经跑近的护卫便跟着追的追,喊的喊:“快,去大门口。”也有的喊道:“快,往有树的围墙那个地方追,刺客可能是借助大树攀爬进来的。” 见刺客已经跑了,刚才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刘恒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他对围在身边的护卫大声说道:“赶快去太后寝宫,防止刺客伤害太后。” 一个卫尉连忙喊道:“快,快随我去护卫太后。” 这时,郎中令张武也赶了过来,他连忙关切地问道:“代王,您没事?都是臣失职,请代王惩处。”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赶快带人到太后那里去,防止有刺客去伤害太后。另外,马上安排护卫搜查宫内的每个角落,防止还有刺客藏留在宫中。”说完后,他自己也马上返身回薄姬居住的寝宫,要去看看阿母有没有遭遇危险,是不是受到了惊吓。 虽然只有二十多岁,并且一直生活在宫中,但从这些临场处置的安排上,可以看出刘恒考虑问题非常细致周全。 张武先按照刘恒的安排行赶到薄姬所居宫殿,查问寝宫有关情况后,没有发现异常,又查问了护卫长有没有可疑迹象,得到否定答复后,张武要求护卫长带领护卫迅速搜查宫殿周边:“每个角落都必须搜查到,不能有丝毫遗漏。”吩咐完后,张武马上赶往王宫大门,查看护卫们追击刺客的情况。 刘恒赶到薄姬所居寝宫时,张武刚离开,宫殿护卫长见代王又返了回来,连忙对刘恒说:“代王,王太后这里没有什么异常。郎中令刚离开,我正安排马上对宫殿内外的所有地方进行一次搜查,防止有刺客藏在宫里。” “很好!不知母后受到惊吓没有?”刘恒担心地问道。 “代王,据奴才所知,代王刚离开,太后便上床榻就寝了,应该没有受到惊吓。”伺候薄姬的谒者令说道。 “没有受到惊吓就好。你们不要把刚才的情况告诉母后,以免她为寡人担忧。”刘恒吩咐道。薄姬所住寝宫是宫内有宫,只要把门关上,外面的声音很难传进去。 “奴才知道。”谒者令回答道。 因为不知道还有什么情况,刘恒担心阿母这里会有什么情况,为了守护好阿母,避免阿母遇险受惊,刘恒进了阿母的寝宫,在他平常休息的偏殿坐了下来,静候外面的情况报告:“让他们都小声点,不要影响母后安寝。” 刘恒不回自己寝宫休息是常有的事,薄姬寝宫里的宦者和宫女也早已习惯了,他们在薄姬寝宫旁的一个偏殿,专门为刘恒准备了一个休息的地方。谒者令按照往常的习惯,在刘恒的坐榻旁点亮了一盏宫灯,并插上几炷清神香后,便自己到外面静候去了。代王不休息,谒者令自然不可能休息。 虽然坐了下来,但心还在外面,宫殿外的情况究竟如何,现在还不清楚,刘恒要等郎中令和中尉来报告清查情况,并且必须针对今天晚上发生的意外,商讨如何加强对王府的警戒和王城内的管治问题。 在等候追击刺客和搜查王宫周边情况回复的时间里,刘恒便在想,为啥太尉派的使者刚离开国都,王宫里就出现刺客,太尉派使者与宫中出现刺客之间有没有联系?如果有联系,会是什么关系? 刘恒到代国已经十五六年了,虽然之前王宫里也出现过这样那样的问题,但直接针对刘恒本人的事还从来没有出现过,更没有在王宫里出现刺客。可为什么这个时候会突然出现针对自己的刺客呢? 第127章 行刺难逞 “难道朝中大臣要我去京城做皇帝,但有人不愿看到自己坐到皇位上去,知道消息后便采取派刺客刺杀的办法想把自己除掉?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是谁想除掉我呢?如果太尉等朝中大臣要自己到京城去坐皇位,那么想除掉自己的,肯定就不会是朝中大臣。只有我坐上皇位后受影响最大的人才会铤而走险。也只有对皇位有强烈的觊觎之心的人,才会有要灭掉自己的愿望。因为只有杀掉自己,皇位才不会被自己占据。那么谁对皇位最渴望呢?吴王和齐王对皇位都一直深怀觊觎之心,难道是他们派出的刺客?如果真是他们中的一个派出的刺客,那么说明他们对皇位完全是必欲得之而后心安,这一次没有得手,必然还会继续想其他办法来除掉自己,阻止我登上皇位。如果是这样的话,朝中大臣让自己到京城去坐皇位的事就是真的,而不是想借此谋害自己。因为他们不可能一边请自己到京城去,一边又派出刺客来行刺。既然如此,必须进一步加强防范,以保护自己。但自己在明处,对方在暗处,应该如何防范才更有效呢?” 想到这些,刘恒便想到去京城的舅舅,希望他能够从京城带来好消息。到了京城并坐上皇帝宝座后,自身的安全和阿母的安全也就能够得到更好的保障。 到东方开始放白时,郎中令张武和中尉宋昌来到太后寝宫,向刘恒禀报他们对皇宫和都城进行搜查的情况。 张武禀报道:“代王,臣下失职,没有抓住刺客,刺客依靠南墙一棵靠近宫墙的大树逃了出去,刺客也是借助这棵树进入王宫的。有卫士与刺客拼杀时,把刺客戴的头巾挑了下来,并刺伤了刺客的头部。可惜没有刺中刺客的要害,让刺客跑了。刺客在逃跑时,被树枝挂掉了一块袍布。”说完,递过一方黑色麻质头巾和同样是黑色的袍布。 刘恒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袍布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倒是头巾有些特别,在头巾的一角,绣有一只蝙蝠样的图案,这是职业刺客的一个标志。因为刺客多是象蝙蝠一样夜间行动,并且“蝙蝠”还有“变福”的谐音,所以刺客们都喜欢蝙蝠,并且以蝙蝠作为自己身份的象征。以此,刘恒认定这是一个职业刺客,而并非一般的盗贼。 看来,派刺客行刺之法,并不能达到目的,吕禄派北军中最优秀的斥候行刺周勃失败,刘兴居找侠客郭畅行刺也失败,再往远了看,燕国太子姬丹派侠客荆轲行刺秦王嬴政同样失败。包括后来比荆轲刺秦晚九年的韩国贵族张良,为了报复秦国灭韩之仇,专门结交一个大力士,并制作了一柄重达120斤的大铁锤,想砸死秦始皇,结果砸中副车,对秦始皇毫无伤害,暗杀仍然失败。 秦始皇遭遇荆轲刺杀以后,对自己的护卫大大加强了。只要外出,防卫队伍都是前呼后拥,浩浩荡荡,而且四辆完全一样的车辇同行,秦始皇从来不固定坐哪一辆,没有亲眼看见他上车辇的,根本就不知道哪一辆车辇里坐的是秦始皇。 公元前218年(秦始皇二十九年),秦始皇东巡。当秦始皇的巡游车队即将到达阳武县(今原阳县的东半部)时,一直想行刺始皇帝的韩国贵族张良指挥大力士埋伏在始皇帝到阳武县的必经之地——博浪沙,准备袭击始皇帝。可始皇帝的车驾驶来时 ,前面鸣锣开道,紧跟着是马队清场,黑色旌旗仪仗队走在最前面,由三十六辆车驾结成的车队两边,大小官员前呼后拥,一行人浩浩荡荡由西向博浪沙走来。看到这个阵势,张良确定是秦始皇的车队到达。可四驾一模一样的车辇,张良也不知道始皇帝坐在哪一辆车驾上,最后只好认为始皇帝坐在车队中间最豪华那辆车驾上,便大力士将120斤的大铁锤向该车砸去,想一下将车驾里的人击毙。然而被大力士击中的只是副车,始皇帝当时并没有坐在这辆车驾上。如果秦始皇不是多次遇刺,早有防备,始皇帝可能就被张良招来的大力士用铁锤砸死了。正是因为始皇帝早有防备,才得以在张良组织的这次暗杀行动中幸免于难。 始皇帝的做法,可以说开辟了最高安全护卫的先例。至今国总统外出,其特有的专机、专车都是正副两套,并且同时出动,非身边人员谁也不知道总统究竟坐在哪辆专车、哪架专机上。 既然是职业刺客,说明派刺客的人是铁了心要杀害自己,刘恒为此心里感到很是忐忑不安,刺客这次没有得手,难保就不会出现第二次,或者采用其他办法来对付自己。但自己在明处,对手在暗处,如何防备,刘恒感到完全无从着手。 宋昌见刘恒对着刺客的头巾发愣,担心他发火惩罚自己,便连忙跪在刘恒面前,自我检讨道:“都是臣失职,没有防住刺客,致使刺客进了王宫,惊吓了大王,请大王治臣失职之罪。”宋昌清楚,这个时候自己主动请罪,可能还会得到代王的宽恕。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作为负责王府安全护卫的中尉,刺客进宫,都是自己的责任。好在国舅薄昭不在,如果国舅爷在,肯定会对宋昌的失职治罪。 张武见宋昌跪在代王面前请罪,他也马上跪在地下,对刘恒说道:“臣也有失察之罪。” 刘恒见状,连忙让两人起身:“两位爱卿都平身!此事不怪你们。” 宋昌和张武听后,都伏在地上,再次向刘恒叩头以示感谢:“臣等谢过大王不罪之恩,臣一定更加尽职,以确保大王和王太后安全。” 第128章 京城探底 两人从地上爬起来后,宋昌将自己的分析对刘恒说了:“代王,臣带领兵士对京城的各个角落都进行了认真搜查,并没有搜查到什么情况,也没有发现刺客的踪影。微臣分析,刺客虽然从王宫逃了出去,可能还没有逃出城,我们加强对都城内的搜查,同时加强对进出城的检查。刚才郎中令说刺客被刺伤了头部,下来后我们马上加强对类似人员的盘查,只要刺客继续留在城内,我们就一定能够把他抓住。” “追捕刺客是一个方面,现在最要紧的,是加强对太后及太后寝宫和本王的护卫,同时加强对整个王宫的警戒。另外也要加强对宫内人员的防控,防止有人收买宫中的人图谋不轨。还有就是将王宫宫殿和围墙内外两面的树木一律砍掉,防止再有人借助大树的隐藏钻进王宫。”刘恒说道。可以说刘恒的考虑非常细致。 “代王英明,臣等没有考虑得这么细致,还望代王宽恕。”听了刘恒的安排后,张武和宋昌都异口同声地说道。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张武和宋昌按照刘恒的要求,立足自身角色,在代国都城和王宫采取了不少防范措施,既加强代国境内的安全防范,也加强对都城内外的巡查管制,更加强对王宫的巡防保护,在代王的起居寝殿和薄姬及代王嫔妃起居寝殿,都加派了两倍以上的力量护卫,以确保代王和王太后薄姬及嫔妃们的安全。对刺客的搜查,尽管搜遍了都城各个角落,但都没有搜到刺客的踪影。 再说国舅薄昭随太尉署司直王安快骑到京城后,自然是先去见太尉周勃。 周勃听司直王安禀报说代王并没有随他们来京城,只是派国舅薄昭进京城的情况后,心里很有些不以为然,认为刘恒不相信他。但由代王刘恒来坐天下是大家共同商议确定的事,周勃自己也从内心认同这个意见。听说刘恒并没有随司直来京城后,周勃虽然心里不高兴,但也没有产生其他想法。侯明的建议曾使周勃鬼迷心窍似地产生过一阵自己坐皇位的念头,被灌婴把念头打消后,周勃再也没有滋生过这个念头了,毕竟在周勃的意识里,自己坐皇位是篡位夺权,是让后世人唾骂、并要被诛九族的谋反之罪。 周勃之所以认同刘恒坐皇位,一方面是他觉得大家说的非常有道理,无论是齐王刘襄还是吴王刘濞,两人虽然有实力也有能力,但他们的母系家族势力都非常强大,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坐到皇帝的位置上,朝政都可能又落入到后宫或者家族势力中,形成高后在世的局面。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如果刘襄或刘濞坐上皇位,以他们现在在朝廷上下的力量,周勃完全不是他们必须依靠的力量,周勃虽然拥立有功,但在朝堂上也只能是一个规规矩矩服从的臣下。如果是刘恒坐上皇帝宝座,他在朝廷没有任何力量,无法和朝中大臣抗衡,他母舅的家族势力也没有力量能够影响朝政。如此一来,他要想坐稳皇帝的宝座,就必须依靠朝中大臣的支撑,听从朝中大臣们的意见。正是基于这些因素,周勃才下定拥立代王刘恒为新帝的决心。 因为手上拥有兵权,周勃现在是朝廷上权力最大的大臣,尽管少帝尚在位,但在周勃看来,已经是可有可无的了,目前还没有把他从皇位上拉下来,是因为代王刘恒还没有进京。在没有新皇上之前,有很多事还需要以少帝的名义处置。 对刘恒没有随王安进京周勃虽然感到不高兴,但见到国舅薄昭后,周勃还是把大臣们共同商议的意见告诉了薄昭,并请薄昭一定转告代王,请代王尽快进京。周勃对薄昭说:“国舅,请代王尽早进京登临大位,是臣等的迫切愿望,也是汉王朝安稳的需要,希望国舅能够把大臣们的迫切愿望告知代王。” “薄昭受代王之命到京城来,实乃是代王让昭先来感谢太尉,并希望太尉如实告知缘由。昭临行前,代王一再说论能力他不如吴王,论实力他不如齐王,何德何能坐到皇帝的宝座上去。”薄昭说道。薄昭所问,也确实是刘恒和薄姬心中最大的疑问。 “朝中大臣做了认真分析,认为代王以孝闻于天下,不仅奉母至孝,对代国臣民也以孝教化,深得代国民心。并且代王是高祖嫡子,只有代王才有资格坐到皇位上去。其他如齐王刘襄、吴王刘溴,虽然有如国舅所言,他们有他们的优势,但都没有代王的资历。这也是朝中大臣们共同认同,推举代王为皇上的根本原因。”周勃对薄昭说道。 “那昭就代代王感谢太尉和各位大臣了,昭回代国后一定如实向代王禀报,特别是把太尉的一片苦心向代王禀报清楚。昭相信,如果代王能够就坐皇位,一定不会辜负太尉和朝中大臣对他的拥戴。”薄昭说。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可以,只要不让周勃翻脸。 “臣等都希望代王殿下能够早日到京城登临大位。”周勃说道。本来周勃想说“代王陛下”,但想了想后,仍改成了“代王殿下”,毕竟刘恒还没有正式坐上皇位,如果这个时候就称刘恒为“陛下”,不仅明显有违规制,也显得自己对代王登基太过着急,会让薄昭产生怀疑。 虽然周勃内心里有一种志得意满的感觉,但他还是不想轻易违犯高祖定下的规制。 “昭这就马上返回代国,向代王如实禀报,并请代王尽快进京。”薄昭说。 从太尉府出来后,薄昭并没有马上离开京城赶回代国,而是又悄悄到了丞相陈平那里,想探探陈平的口风。薄昭清楚,决不能仅仅听信周勃一人的话,虽然周勃比较忠厚,但这种关键时候,必须经过多方印证才能最终放心。 第129章 转圜揽功 在与周勃的接触中,薄昭感觉周勃完全没有提到丞相陈平。薄昭清楚,在朝廷上,丞相陈平的地位比太尉的地位高,虽然还未到一手遮天的地步,但毕竟他的地位在那里,如果陈平对代王就坐帝位有异议,那么代王要坐上皇帝宝座也不容易。 薄昭从线报中得知,这次诛杀吕氏族人,太尉周勃是首功,丞相陈平前期协助太尉夺取北军控制权后,后期就基本上没有参与,特别是诛杀吕氏全族人的行动,陈平似乎完全没有参与,全是太尉周勃在操控。薄昭并不知道这是周勃有意避开陈平的结果,还以为是陈平对吕氏族人寄予同意,不愿参与到诛杀行动中去。当然,薄昭还不知道这次推举刘恒为皇上,陈平也没有参与。 尽管这样,薄昭感到自己还是必须见见陈平,摸摸陈平的真实态度。无论是当前的朝廷格局,还是代王进京坐上皇位后稳定朝政的需要,都离不开作为丞相的陈平。 薄昭主动到自己府上,陈平并不感到诧异。薄昭到京城的消息,陈平透过自己的渠道早就得到了线报,即使薄昭不来见他,陈平也会自己去见薄昭,和薄昭谈谈刘恒坐皇位的事。 这次周勃又有意避开自己邀集朝中大臣推举刘恒为帝,还很快派出太尉司直王安到代国去接刘恒进京,陈平对此感到很是气愤。周勃的做法,再一次强化了陈平对周勃独揽诛吕之功和拥立之功,是想以此挟持新登基的皇上,最终实现他独揽朝政的目的的看法。对此,陈平觉得自己决不能袖手旁观,必须发挥自己作为丞相的作用,阻止周勃独揽朝政目的的实现。 在灌婴面前提出由朝中大臣集体推举新皇上的想法后,陈平对高祖的子嗣及朝中大臣们对这些高祖子嗣的看法也进行了一番分析,认为朝中大臣多半会推举齐王刘襄为帝,而他自己内心里也倾向于刘襄,认为刘襄有能力,也有坐皇帝宝座的基础。对代王刘恒,陈平没有单独和他打过交道,不了解刘恒的具体特性,虽然代王仁孝慈爱,以孝闻名,并且很得代国黎民百姓拥戴的声名陈平是知道的,但其柔弱谨慎的性格,陈平觉得他不适合做需要处置高后遗留下的复杂朝局的皇上。陈平认为,面对高后遗留下的复杂纷乱的朝廷局面,应该由齐王刘襄这样具有勇毅果断性格的人来处置,才有可能使朝廷局势很快得到稳定。 朝臣们推举刘恒为帝,多少让陈平感到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个结果都在情理之中。首先,周勃独揽诛吕和拥立之功的目的,就是想独揽朝政大权,而代王柔弱谨慎,朝廷上下又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依靠,正好是最容易掌控的对象。其次,汉王朝出现现在这个局面,和高后的强势执掌朝政有很大关系,天下人对高后执掌朝政都很有看法。齐王刘襄也有强势的母族势力,如果他坐上皇位,很可能又会出现高后执掌朝政的局面——母族力量执掌朝政,这是很多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但不管陈平怎么想,这次推举新皇上,他实际上是出了很大的差错,特别是对皇帝人选的分析确认,出现了明显的偏差。当然,对陈平来说,出现这个偏差也是正常的,因为在他的认识中,一直就瞩意刘襄,瞧不起刘恒。 听到朝臣们推举刘恒为帝的消息后,陈平心里产生了强烈的失落感。一方面是为自己缺席推举感到失落,另一方面也为朝臣们推举出的对象和他心目中的人选不一致而失落。陈平本来很是自信,认为自己作为朝中第一重臣,朝中大臣们都会认同他的想法,现在看来,是盲目乐观了。 在推举新皇上这一着上,陈平感到自己输了周勃一步,如果不想办法挽回一着,等新皇上在皇位上坐稳后,自己会更被动。 以陈平的智商,自然能够想出应对周勃制造出的这种被动局面的办法。这也是薄昭即使不来见他,他也会主动去见薄昭的原因。 薄昭主动到自己府上来拜访,陈平自然非常高兴,见到薄昭的第一句话就是“平真诚祝贺代王荣登皇帝宝座!”随后,陈平对薄昭说:“太后去世,吕氏族人被诛后,平就一直在想,太后扶立的少帝应该废掉,让高祖的子嗣坐皇位,才是高祖的真实心愿。但高祖在世的子辈和孙辈有好几个,哪个子嗣坐上皇位,才既符合高祖的心愿,又能得到天下黎民百姓的真诚拥戴呢?平反复思虑,最终想出了由朝中大臣集体推举的办法。平认为,代王仁孝慈爱,深得黎民百姓的拥戴,也很得朝中大臣的认同,由朝中大臣推举皇上,代王一定会众望所归,这也可以为代王坐上皇位奠定民望基础。大臣们推举的结果证明了这一点。为切实体现推举的公正,平把这个办法告诉太仆灌婴,让太仆告之太尉,平没有参加推举,是不想贪这个功。事实证明,平的这个办法是正确的,大臣们都推举代王,充分说明代王坐皇位是民望所在,是天意所归。请国舅向代王转达平的心意,平诚恳地希望代王能早日进京荣登大位。” 陈平不愧是陈平,头脑清醒聪明不说,还非常会转圜利用。他给薄昭说的这些话,无论传到哪里都不会让人生疑。周勃有意避开他召集朝廷重臣集体推举新皇上,他也明说自己没有参加,却说因为集体推举的办法是他想出来,他不想贪功,所以才告诉灌婴,让灌婴去告诉周勃,言下之意非常明确,那就是是他让周勃组织集体推举的。这样一来,推举刘恒坐皇位自然就有他很大一份功劳。 陈平说的这些话,既是事实,又不完全如他所说。 陈平这种强大的转圜能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这也是周勃虽然想尽办法,最后还是比不过陈平的根本原因。 第130章 做梦难信 听了陈平的话后,薄昭深受感动,一个在偏远封国生活得谨小慎微的弱小国王,能够坐上皇帝宝座,确实得感谢陈平作为丞相在京城的努力。薄昭心里想,如果不是陈平这样的朝廷重臣拥戴并努力成就,始终被人视为可有可无的代王刘恒是不可能坐上皇位的。也因此,薄昭很是真诚地对陈平说道:“代王特别托昭来拜见丞相,感谢丞相一直以来对代王的牵挂和拥戴。”说罢,还奉上从代国带来的礼物:“这是代王特地让我替他从代国带来的代地土特产,虽然不成敬意,但也是代王的一点心意,代国贫穷,没有什么贵重物什可送,只有这些普通之物,还望丞相不要嫌弃。” 确实,即使送再多的珠宝玉器,对陈平来说都并不感到稀罕,倒是这些土物特产如黑粟、代国香米之类的东西,才是京城里的人感到特别新奇和珍爱。并且代国也确实不像齐国、吴国那样,拥有丰富的物产,可以大手笔地赠送各类珠宝玉器之物的贵重财货。 薄昭去见周勃时,并没有送什么礼物,来见陈平却送上代国的土特产,这是薄昭根据他自己了解到的人们对陈平的口评做出的举动。 “请国舅代我向代王、太后请安问好,感谢代王对陈平的关爱。”聪明的陈平并没有像王安那样称还没有坐上皇位的刘恒为陛下,这实际上仍然是陈平内心里并没有完全认同刘恒的表现。 并不富裕的代国给自己送来不少礼物,陈平从内心感到有些不安:“微臣怎敢接收代王的礼物呢?” “这是代王的一点心意。这些年来丞相心里始终记挂着代王,代王真心感谢丞相!”从这些话可以看出薄昭有不低的对外交往水平。 “微臣真诚希望代王早日赴京登临皇位,以安朝廷上下和天下万民之心。”陈平再次说到希望代王早日进京。 两次说到希望刘恒早日进京登临皇位,可以说充分表达了陈平拥立刘恒为帝的心意。如此一来,周勃有意避开自己想独揽拥立之功的企图基本上可以说是失败了。 听了陈平的话后,薄昭的心里完全感到踏实了。既然丞相也这样说,并且两次明确提出希望代王早日进京登位,说明太尉周勃派司直到代国迎请代王赴京登皇位的事是真的,而不是别有用心。这也印证了薄昭到京城这几天,通过各种海产了解掌握到的线报所说的事实,心里对代王进京坐皇位更感到踏实。 “感谢丞相为大汉江山做出的艰辛努力。代王肯定会记着丞相的功绩。代王进京后,还需要丞相鼎力相助。”薄昭说道。虽然薄昭只是代国国舅,但在这个时候,他是代表代王刘恒的。 “为陛下尽忠、为天下尽责,乃平毕生所愿,平定当为陛下肝脑涂地。”因为没有参与拥立刘恒为帝的推举,陈平惟恐刘恒知道后对自己产生误会,所以在薄昭面前极力表白,一口一个“陛下”,希望以此表明自己的心迹,让薄昭能够把自己对刘恒的忠心转达给刘恒。 “昭一定把丞相对代王的忠心转达到,京城里的所有事务也请丞相多多费心。”薄昭清楚,虽然周勃在拥立刘恒上拥有头功,但要让刘恒坐稳皇位,并理顺朝廷混乱的局面,还需要陈平的智慧和权谋。 在陈平这里再次得到朝臣们拥立刘恒为帝的确认后,薄昭便带着代王府邸的府丞及几个家人、卫士,快马加鞭地连夜飞驰赶回代国,将他在京城了解到的真实情况向刘恒和姐姐禀报。离开京城前,他一再叮嘱侄儿薄贵,要他必须切实关注京城的动向,只要有异常情况,马上用鸽子把消息传递到代国。 一行人在路上昼夜奔驰,回到代国王宫时,已经四天后的日近亥时时刻。虽然经过了路上几天的奔波,但因为心情舒畅,薄昭也不感到怎么疲惫,到代国国都后,便连夜进宫向薄姬和刘恒禀报自己在京城了解到的情况,并请刘恒王尽快做好进京坐皇位的准备,以便尽早进京。 听说国舅回来了,刘恒自然非常兴奋,他也急于知道京城里的情况,特别是朝中大臣让自己坐皇位的准确情况。 一见面,刘恒便迫不及待地对薄昭说道:“国舅辛苦了!不知国舅到京城的情况如何?” “代王大喜!恭贺代王!啊!应该叫陛下。臣在京城已经探听清楚,太尉派使者到代国迎请代王进京去坐皇位确实是真的,朝中大臣集体推举确定,废掉少帝,由代王登临大位。太尉派太尉司直来接大王进京,是实实在在的事,不是太尉或者朝中大臣有什么计谋要谋害代王。”薄昭也非常兴奋地对刘恒说道。 虽然薄昭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但刘恒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一阵后才想起再问一遍:“真的?国舅说朝中大臣真的要让我进京去坐皇位?” “是真的,代王,啊!应该称陛下才对。陛下,请您到京城去就帝位是确确实实的。我到京城后不仅见了太尉周勃,也去见了丞相陈平,同时,臣还和京城代王府邸的府丞们根据他们收集到的线报,进行了认真分析,最终确定朝中大臣请陛下到京城去坐皇位的事是完全真实可信的,没有什么阴谋在里面。”薄昭语气非常肯定地说道,并且说应该叫刘恒“陛下”。 薄昭理解,刘恒不完全相信这事非常正常,毕竟之前自己这个外甥不仅一点都没有想过坐皇位的事,而且还一直生活在恐怖之中,现在突然听到这种之前做梦都没有想过的天大喜事,自然会不相信,或者将信将疑。 听了国舅再次确认他在京城得到的消息后,刘恒感到非常高兴,甚至兴奋得有些不知所以,嘴里不停地说道:“果然是真的,真是太好了!果然是真的,真是太好了!” 第131章 夜听喜讯 刘恒高兴得不能自已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二十多年来,可以说从出生之日起,他就和阿母一直生活在恐惧的阴影中,整日里颤颤惊惊,惟恐哪天从皇宫里传来要他们命的消息。对于皇位,刘恒是永远做梦都不敢想,他清楚,无论是吕氏族人还是刘氏族人,对他和他阿母都是威胁,只要他有任何一点不敬之举,他和阿母就完全可能粉身碎骨。特别是看到高后在世时对刘氏族人的无情压制和打击,更感到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成为高后打击的对象。特别是高后产生要改封他为赵王的念头后,刘恒心里的恐惧更是与日俱增,甚至可以说是达到的极点。高后去世后,虽然来自高后的威胁没有了,但来自京城的威胁并没有消除,无论是吕氏族人还是刘氏族人执掌朝政大权,为了清除对皇位的威胁,都完全可能对他这个高祖的嫡生子嗣进行清除,因为他们担心刘恒作为高祖的嫡生子嗣,会对皇位形成威胁。要彻底消除这种威胁,就只有将威胁彻底消除,才有可能确保皇位不受威胁,也才能心情畅快地过日子。 薄昭见状,连忙提醒刘恒道:“代王,是不是应该去向太后禀报一下,既让太后高兴,更让太后放心,同时,也和太后商议一下进京的事宜?” “对!对!对!国舅说得对,我怎么就忘记了呢?应该马上向母后禀报,让母后也高兴高兴。这么些年来,母后非常不容易,我怎么就把这个给忘了呢?”刘恒丝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说起话来都有些啰嗦重复。 因为兴奋和激动,刘恒完全把前段时间王宫里出现刺客的事忘了,起身便朝外走。王宫出现刺客后,对王宫和代王及薄太后的护卫已经进一步加强。随身护卫刘恒的卫士比之前增加了一倍。刘恒起身后出殿后,三四十个护卫马上紧贴刘恒,护卫着他前往薄太后寝殿。 薄昭见状,感到有些奇怪,但又不便问是怎么一回事。刘恒见薄昭露出不解的神情,才想起把宫里出现刺客的事给薄昭简单地说了一下。薄昭听后,感到很是害怕,虽然行刺失败,但薄昭意识到,尽管朝中重臣推举刘恒坐皇位,但面临的形势并不容乐观,刘恒一天没有登上皇位,手上一天没有掌握朝政大权,就一天都会面临危险。因此,薄昭更坚定了要刘恒尽快进京的决心。 沉思间,刘恒和薄昭已经来到薄姬的寝殿。刚进寝殿,中尉宋昌也赶了过来。听说国舅回到代国,宋昌自然也想听听薄昭带回来的消息。 一见到宋昌,刘恒便兴奋地对宋昌说道:“中尉,国舅到京城了解的情况果然和中尉之前分析的一样。” “那就恭贺代王,啊!不,应该是恭贺陛下了!”宋昌一听,也马上兴奋起来,并且马上改称刘恒为“陛下”。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宋昌是一个非常善于应变的人。宋昌清楚,刘恒登上皇帝宝座后,自己作为代王的起底之臣,自然会随着刘恒的登基获得更高的权位,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不仅可以光宗耀祖,还可能荫及子孙,自己这几年在代国的付出努力也算是得到了最高的回报。 听说儿子夜里求见,薄姬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上。前几天宫中出现刺客的事,很让薄姬担忧,事后一向温和的薄姬把负责王宫安全的郎中令张武叫来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并责令张武加强对王宫特别是对刘恒的护卫。 “这么晚了,恒儿有什么事?”薄姬内心极为不安地问道,她没有想到弟弟薄昭这么快就从京城回到了代国。 进来禀报的侍女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见代王和国舅一起来,便知道国舅从京城回来了,她对薄姬说:“奴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代王是和国舅一起来的,国舅已经从京城回来了,他们肯定是来向太后禀报国舅在京城的情况的。” 薄姬一听侍女说弟弟从京城回来了,心里也很激动,她也很想知道弟弟从京城带回来的是怎样的消息,所以马上对侍女说道:“快,快,叫他们马上进来!” 见阿母出来,刘恒连忙跪下,边跪边说道:“孩儿参见母后!”其他几个人自然也跟着边跪边说道:“恭喜太后!贺喜太后!” “有什么事值得恭喜?都起来!啊!国舅回来了,快!请国舅把到京城的情况给老身说说。”薄姬显得很是兴奋的说道。 “启禀母后,舅舅从京城带来了好消息,太尉他们确实是要孩儿到京城去坐皇帝位置。”刘恒兴奋地说道。 “啊!是吗?这事是真的?”听刘恒说朝臣们确实是要他到京城去坐皇位,薄姬有些不敢相信这事是真的。 “太后,确实是真的!朝中大臣集体推举,确定废掉少帝后,由代王坐皇位。”薄昭说道。 “啊!真是这样?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倒确实是一件大喜事。国舅,你把到京城的具体情况给老身说说。”薄姬很是难得地显出兴奋的样子。 “太后,臣弟到京城后,直接去见了太尉周勃,周勃说请代王进京坐皇位,是朝中大臣共同推举决定的,他们认为代王以仁孝名闻天下,奉母至孝,以孝教民,是黎民百姓的共同期盼。最关键的,代王是高祖的嫡子。”薄昭说道。 实际上,薄昭从侄儿薄贵得到一些朝中大臣选择代王为帝的具体原因,但他不敢在太后面前说,害怕太后生气。薄昭本人也对朝臣们认为自己薄家人势单力薄好欺负的说法感到很是不满。尽管不满,当务之急,是让自己的外甥实实在在坐上皇位,只要刘恒坐上了皇帝的宝座,管他单薄不单薄,到时候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朝中大臣谁敢反对。 第132章 太后叮嘱 “啊!是这样。那么丞相陈平是什么态度?”在周勃派来的使者和薄昭的话里,都没有说到陈平,薄姬特别想知道陈平是什么态度,薄姬清楚陈平作为朝中第一重臣的份量和作用。 “臣弟也专门去见了丞相陈平,并以代王的名义带去了一些代国的土特物品,丞相也希望代王能够早日赴京城登临大位,以安朝中大臣和天下百姓的心。由朝中大臣集体推举皇上的办法,丞相说还是他提出来的,他将由朝中大臣集体推举的想法告诉了太仆灌婴,让灌婴把这个办法告诉太尉,太尉按照丞相的办法,召集朝中大臣进行集体推举的。”薄昭比较具体地回答道。 “这次推举代王为皇上,是由太尉召集的,可以说太尉为陛下坐上皇位立了首功。”薄昭最后说道。 “既然如此,恒儿和舅舅、郎中令、中尉等,你们好好商议一下到京城去的具体事项。我只想说一句话,那就是‘得之不喜,失之不悲’,一切都顺其自然。也请舅舅和郎中令、中尉你们几个好好帮助恒儿。虽然吕氏族人被诛灭了,但天下并不太平,其他王爷对皇位的觊觎之心并不会就此湮灭,相反,他们可能会因此做出更为强烈的举动,前几天宫里发生的事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希望你们做好各方面的准备,谋划好各方面的应对之策。至于太尉在拥立恒儿为帝这件事上所立的功绩,到京城后,再做具体考虑。”既然儿子要坐皇位已经是确定的事,薄姬便叮嘱刘恒和薄昭等几个人。 从这里可以看出,薄姬不愧是经历过宫廷争斗的人,处变不惊,虽然过了二十几年的恐怖日子,却并没有因为自己和儿子将要过上和之前完全不同的人上人日子得意忘形。 “好的,母后,儿记着母后的话了。”刘恒虽然很简洁地回答了阿母的话,但心里却在认真思考自己坐上皇位后,该如何对待太尉周勃等朝中大臣。从舅舅的话里,刘恒清楚,自己能够有机会坐皇位,完全是周勃等朝中大臣具体操作的结果,他们对自己可以说是拥有莫大的功劳。 “啊!对了,郎中令,刺客的事追查得怎么样了?到底是谁想刺杀恒儿?”薄姬突然想起似地问追查刺客的事。 “启禀太后,通过这几天的追查,已经有一些线索,刺客可能是河内郡轵县的那个侠客郭畅,但还没有最后确定。在王宫里,我们只找到刺客从树上逃跑时被树枝挂下遗留在树枝上的一块袍布,那块袍布和当晚从刺客头上挑下的黑色麻质头巾,臣等反复验看过,也送代王验看了,确定是河内郡产的亚麻织物。从刺客的体型特征分析和对王府周边民众的了解,前几天有一个和那天晚上在王府现身的刺客身材相近的外地人,在王宫前盘桓了一两日,他向周边商家询问的,都是王宫里的事,因此,综合目前掌握的各方面情况,臣等基本上确定那天晚上进入王宫的刺客就是轵县的郭畅。当然,这还只是推断,臣等还在继续追查。至于是谁派出这个刺客的,据臣等目前掌握的情况,很大可能是齐王刘襄。”张武回答道。 “母后,根据舅舅从京城带回来的消息,孩儿想目前暂时不再追究这件事,把精力放到去京城的各项准备上。”刘恒明确地对薄姬说道。 “阿母同意恒儿的想法。到京城去才是当前的大事,当前有很多问题需要考虑,恒儿,你和舅舅、郎中令、中尉等要认真商议,做好必要的应对准备。有些话待到京城以后娘再给你说。阿母问刺客的事,主要还是希望你们要切实做好安全护卫。郎中令、中尉,你们必须确保代王绝对安全。”薄姬说道。 “请太后放心,臣等一定确保陛下绝对安全。”宋昌和张武都同时回答道。 “请太后放心,臣一定配合代王做好各方面的准备。”薄昭也说道。 “打扰阿母了,请阿母继续休息!”刘恒最后说道。 从薄姬的寝殿出来,刘恒叮嘱郎中令张武要加强对母后和王宫的防护,之后几个人便一起来到刘恒的寝宫,按照太后刚才提出的要求,商议进京的各项具体事宜。 国舅带回来的消息实在是太重大了,无论是代王还是几个臣子,今天晚上肯定都会兴奋得无法入睡,以其失眠,不如趁机商议。谁都知道,要在京城坐上皇位,有很多事需要处理,尤其是象刘恒这种长期居住在京城外的人,需要了解和处理的事会更多。 薄昭虽然长途奔波很是疲惫,但在几个人的兴奋情绪影响下,也非常兴奋,丝毫没有倦意。 到刘恒寝宫的客室后,张武首先对刘恒说:“陛下,臣对太尉派遣使者的事判断失误,请代王处罚。”说完,便跪下向刘恒请罪。 张武这是变被动为主动。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对周勃突然派遣使者到代国来接刘恒进京,张武对其动机表示怀疑是非常正常的,最后的结果和他当时的分析相反,这是谁也想不到的,但张武担心刘恒据此认为自己判事不明,从而降低对自己的信任,便想以主动向代王请罪来消除刘恒在这个问题上可能产生的不良看法,同时也进一步强化自己在代王头脑中的印象。张武心里非常清楚,刘恒一旦进京坐上皇帝宝座,他面对的人不知要比在代国多多少,能够为他所用的人也比代国多多少倍,只有让刘恒在头脑中形成自己对他非常忠诚的印象,才不会在他坐上皇帝宝座后忽略自己,而这个时候是寻求刘恒宽宥、并争得刘恒信任的最佳时机。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无论什么人,喜事临头时心胸都会变得宽广,平时不会答应的事在这个时候都很容易答应。不得不说,张武还是非常有头脑。 第133章 郭畅回案 果然,听了张武的请罪后,刘恒非常大度地说道:“郎中令这是多心了,其实寡人当时心里也同样很是怀疑,在朝廷局势处于非常复杂的形势下,谁都不敢轻易相信那些没有把握或者是自己不了解的事。” “陛下说得非常正确,臣当时也只是对朝廷和各诸侯王的情况进行分析,同样不敢断定太尉的做法完全值得信任。”见张武主动在刘恒面前检讨,宋昌觉得自己也有必要说明一下当时心里的真实想法,这样也可以显示自己的谦虚。如果沉默不语,会让人觉得因为自己当时分析得正确,便显得自傲:你看,还是我说得对嘛!你们还不相信。 “陛下、郎中令、中尉,我觉得现在已经不是说过去的事的时候,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到京城去和到了京城后如何办的问题。”薄昭说。作为国舅,他自然特别关心外甥刘恒到京城去的事。 “就是,几位爱卿,国舅说得好,现在我们应该考虑进京的事。对京城的局势和各诸侯王的情况,寡人心中是还完全无数,到京城后如何才能很快控制住局面,如何妥善处理朝廷和各诸侯王之间的关系,都是寡人感到极为头痛的事。”刘恒说道。无论谁坐上皇位,刘恒说的这两个问题都是必须首先面对的问题。 再说那天晚上郭畅从代王宫逃出后,趁着夜色连夜逃出了代国国都,朝西往京城的方向逃去。郭畅清楚,自己必须尽快逃出代国,并且离代国越远越好,否则,在代国多滞留一刻危险便会多不少倍。王宫里出现刺客,刘恒肯定会要求封锁国境内的所有关口,并加强搜捕,自己头部被刺伤,虽然经过包扎处理,但仍然非常明显,一旦代国以这个特征搜寻,自己就很容易被搜寻到。同时,自己此次行动失败,也必须尽快赶到京城去向东牟侯复命。如实地向顾主反馈结果,让顾主尽快知晓结果以采取必要的应对措施,这是作为侠客的基本要求。郭畅还想到必须把东牟侯作为报酬送给他的“血玉蝉”归还给他。刺杀失手,是作侠客的耻辱,但只要没死,就必须如实向顾主复命,并如数退还顾主提供的偿金,这也是作侠客的基本信义。 仗剑行侠走天下十多年,郭畅失手的时候并不多,这一次刺杀刘恒失手,郭畅认为是自己一生中最大的耻辱,一路上他都在认真反思,感到这次行动失败,主要受两个因素影响:一是匆忙行动,缺乏对整个行动的周密详细思考,在完全没有弄清楚宫中护卫的情况下,因为正好撞见刘恒便匆忙动手,以为是上天给自己成功的机会,心里缺乏充分准备;二是郭畅完全没有想到代王的安全护卫会如此严密,深夜在宫内行走,都会有那么多护卫护卫着,并且这些护卫的武功也是郭畅完全没有想到的,竟然个个都是高手;三是郭畅在代王宫外围查勘时,了解到刘恒事母至孝,以及其对代国的黎民百姓施以仁政的情况后,他自己在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不自觉的矛盾心理:既然刘恒是这样的仁君,自己行刺他,是不是对上天的不敬?因为这一心理冲突的隐隐出现,使郭畅在下手时缺乏横心和狠劲,完全没有以前行刺时那种心如死水、手如闪电的心境,下不了死着,出不了杀招,几招出手未能如愿内心便产生了犹豫和慌乱,因此被卫士挑脱了头巾,还刺伤了头部。由于害怕再被卫士刺伤,最后被擒,便勿忙逃离,以至于在逃出代王府时不小心还被树枝挂掉了身上的一块袍布。 讲信义是侠客的基本品质,受人之托,终人之事。勿忙逃出代王府时,郭畅并没有意识到被挑落的头巾和被树枝挂掉的那块袍布会成为自己的致命线索。逃出代王宫后,郭畅既沉浸在失手后的失落之中,又在思考如何向顾主东牟侯交差复命,所以对逃出代宫府时的过程完全没有注意。 虽然连夜逃出了代国都城,但郭畅内心却感到极为羞愧,最让郭畅感到难受的,是自己在江湖上的声名可能从此变得非常狼藉。而作为顾主的东牟侯也可能因此对自己恨之入骨,因为可能误了他的大事。要知道,如果不是事关生死的事,谁会轻易派刺客去刺杀一个王爷?现在自己受人之托却失手了,而顾主又是势倾朝野的齐王一族,郭畅担心东牟侯为了灭口,完全可能将自己杀掉。但作为侠客,又不可能不向顾主回报结果,否则,自己死了无所谓,关键是身后的名声将会彻底毁坏,还会被同行视为败类而不耻。作为侠客,最看重的就是自己在江湖上的声名。遇事可以失手,但为侠决不能失节。 郭畅赶到京城后,马上来到刘兴居府,告知刘兴居自己行刺失败。刘兴居听了郭畅的禀报后感到非常紧张,也非常失望:“什么?你说你行刺失败了?” “是的,侯爷,都是小人无能,虽然闯进了代王府,但刺杀行动却最终失败了。”郭畅边说边从自己的衣袖里掏出装着“血玉蝉”的盒子,双手递给刘兴居,说道:“侯爷,这是您上次给小人的‘血玉蝉’,小人无能,无法拥有,现在原物奉还。同时,也请侯爷惩处。”郭畅做好了刘兴居为了灭口,将自己杀掉的心理准备。 刘兴居并没有接手郭畅递过来的“血玉蝉”,也没有想到要杀郭畅,而是十分紧张地问道:“那刘恒知道是你行刺他吗?” “侯爷,刘恒应该不会知道是小人行刺。小人是一个人在将近子夜时进入代王宫的,那天晚上下着雨,天也很黑,风声雨声都不小,只是小人完全没有想到那么晚了,刘恒竟然还没有睡,他在他阿母那里,他的随身护卫随时紧紧跟随着,护卫人数也不少,并且个个武艺高强,虽然小人完全是出其不意地出手,但还是被刘恒的随身护卫发现,并死死把小人抵挡住,尽管小人也是拼死相斗,使出浑身武艺,但最终还是没能得手,小人还被刘恒的护卫刺伤。为了避免被他们抓获,追查出小人的身份,不得已,小人只得跳出与护卫的打斗圈子,想办法逃出代王宫后连夜逃离代国。虽然这次行动失败了,但小人不愿失望于侯爷,所以连更带夜赶往京城,来向侯爷禀报结果。小人至今还没有遇到过对手,也没有失过手,哪知道居然在刘恒那里失了手,郭畅本来无脸来见侯爷。为了给侯爷报个实信,小人还是厚着脸皮来了,请侯爷治罪。”郭畅有意把那天晚上的情况夸大了一些。 第134章 青胜于蓝 “刘恒不知道就好。”刘兴居并没有认真听郭畅的话,也没来得及去想郭畅失手后该如何处置,听郭畅说刘恒不知道行刺的人是谁后,心里感到踏实了一些。刘兴居害怕刘恒知道是自己派出的刺客,待他坐上皇位马上进行报复,甚至诛灭自己全族人。 既然采取行刺的办法没有除掉刘恒,那么只有再想其他办法,刘兴居心里想的只有一条,那就是必须除掉刘恒。 刘兴居没再理会郭畅,而是无奈地挥了挥手,示意郭畅离开,他自己也起身拂袖而去。他必须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刘章,并和刘章一起商讨对策。 见东牟侯并没有对自己怎么样,只是挥挥手让自己离开,郭畅心里感激不已,双手将装有“血玉蝉”的盒子放在刘兴居刚才坐的坐榻前的几案上,转身望着刘兴居的背影,恭恭敬敬地行了跪拜礼后,悄然离开了刘兴居的府邸。 望着刘兴居远去的背影,郭畅心里非常失落和懊丧,他甚至想,如果东牟侯把他杀掉,自己决无遗憾,或者是狠狠地毒打一顿,他心里可能也会好受一些。但东牟侯不仅没有处罚他,甚至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越是这样,郭畅的心里就越是感到难过,对刘兴居的感激之情也就越深。郭畅心想,只要有机会,自己一定要好好报答东牟侯的宽宏。 因为刺杀刘恒失手,郭畅知道自己已经没脸再在江湖上行走,离开京城回到家乡轵县后,便带着儿子郭解和家人悄然从轵县逃到洛阳郊外一个小村隐居了下来,安心教导儿子郭解,并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希望他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真正侠客,以弥补自己的遗憾。 郭解天生就有做侠客的素质,在父亲的精心教导和训练下,后来确实成了汉王朝一个知名侠客。司马迁在《史记·游侠列传》中,专门为郭解写了传,并且是所写游侠中文字最多的。 《史记·游侠列传》记载,郭解字翁伯,是善于给人相面的许负的外孙。郭解个子矮小,但精明强悍,从小性格便十分暴虐,心中稍有不快便动手杀人,并且杀人不少。长大后,反思自己年少时的行为,郭解改变了自己原来那种残酷暴烈的行为,用恩惠酬谢的方式对待仇恨自己的人,做了不少施惠于人的事,却没有想到要他人报答。郭解姐姐的儿子同他人喝酒,仗势着郭解的影响,强迫一个酒量小的人喝,此人不喝,郭解的这个外侄便强行喂灌。被灌之人气愤至极,拔刀杀死了郭解姐姐的儿子,并逃跑了。郭解派人私下里打探到凶手的去向,凶手很是害怕,主动找到郭解,把实情告诉郭解,希望得到郭解的宽恕。郭解听后对凶手说道:“既然是这种情况,你动手杀了他可以理解,因为是我这个侄儿没有道理。”说完后便让凶手离开了。郭解的姐姐得知这个情况后,责怪郭解,并要郭解为她报仇,郭解却说侄儿被杀都是姐姐娇生惯养的结果,并没有追杀凶手,只是把侄儿的尸体掩埋了事。人们听说后,赞誉郭解这种道义行为,不少人因此都愿意依附他。 由于郭解在江湖上的声望很高,人们对他很是尊重,也非常敬畏。郭解每次外出或归来,人们都会回避着他,唯恐有不礼貌的地方,可有一个人却很傲慢,坐在郭解必经的地方,看见郭解后不仅没有丝毫敬畏之意,反倒显得很是没有礼貌地看着郭解。郭解感到奇怪,派人去问这个人的姓名。郭解的食客中有人认为此人冒犯了郭解,应该杀掉。郭解却说:“我自己寓居在自己的家乡,竟然不被人敬重,这说明是我的道德修养还不够,他并没有什么罪行。”之后郭解私下里找到县上的官员,要其免除这个人的执役,这个人听说后很受感动,赤裸着上体,以最诚恳的行为向郭解赔罪。人们听说后,更是对郭解敬慕不已。 洛阳有两户望族相互仇视,并且发生过多次拼斗,同乡邑的贤士豪杰不下十数人去调停,但都没有起作用。便有人去见郭解,希望郭解能够出面调停。郭解专门在天黑的时候到相互仇视的两族人家里劝说他们和解。两个家族的人敬慕郭解的声望,听从郭解的劝解,表示愿意和解。郭解对两个家族的人说:“解听说洛阳当地不少贤士豪杰来做调停,你们都没有听从。现在你们能屈身听从解的调解,解感到非常荣幸,但解怎么能够夺去乡邑中贤士豪杰的调解权呢?所以我离开后你们再去请乡邑的贤士豪杰出面,也不要说我做了调解,这样,大家以后都好相处。”两家族人一再挽留,郭解都拒绝了,把调解成功的功劳让给洛阳本地的贤士豪杰。 郭解待人处事非常低调,不敢搭车进县衙,因为他一去就会涌进大批追慕的人,影响县衙正常运作。他到别的郡国帮人办事,能办成的,就一定把事办成,即使办不成,也要想办法做到有关方面都满意,他才敢去吃人家的酒饭。因此当地人对他特别尊重,争着为他效力。有人为了能够为郭解效力,甚至恳求把郭解收养的食客接回自己家里供养。城中的少年及邻近县城的贤士好汉经常去拜访他,哪怕是深夜,门前都常常还停放着十多辆拜访者的车子。 汉武帝元朔二年,朝廷下诏将各郡国的豪富人家迁往茂陵集中居住,郭解家贫,不符合资财三百万的迁转规范,但搬迁名单中却有郭解的名字,由于官吏们都惧怕郭解,不敢让郭解搬迁。将军卫青也在汉武帝面前替郭解说情,可汉武帝不相信,说:“他的权势竟然能使将军都来替他说话,可见他家并不穷。”最后郭解全家还是被迁徙到了茂陵。人们为了给郭解送行,筹资达到一千多万钱。 第135章 忍气待机 轵县人杨季主的儿子当时是县椽,是他提名迁徙郭解的。郭解哥哥的儿子知道后便杀死了杨县椽,并砍掉他的头,从此杨家和郭家便结了仇。 郭解搬迁到关中后,关中的贤士好汉不管是否知道郭解,都争着和郭解结为朋友。后来有人杀死杨季主,杨季主的家人上书告状,有人把告状的人也在宫门前杀了。汉武帝得知这个消息后非常气愤,下令捕捉郭解。结果郭解逃跑了,过了好长时间官府才捕捉到。 轵县有个儒生,陪着前来查处郭解案子的使者枯坐,郭解的一个食客在他们面前称誉郭解,说郭解是贤人,这个儒生回应说:“郭解专做邪恶犯法之事,怎么能说他是贤人呢?”郭解的食客听了这话后,马上就把这个儒生杀了,还割下这个儒生的舌头。 官府接到此案后质问郭解,并令他交出凶手,而郭解确实不知道杀人者是谁,杀人的人也一直没有追查出来。有官吏向汉武帝禀报此事,想替郭解开脱,说郭解无罪。御史大夫公孙弘却认为:“郭解以布衣之侠,因为一点小事便杀人。尽管他自己不知道,但罪行却比他自己杀人还严峻,应该判处郭解大逆不道之罪。”汉武帝听后,觉得公孙弘说的有道理,便下令诛杀了郭解全家。 司马迁对郭解可以说是充满敬意,在《史记·游侠列传》郭解的传里,对郭解给予了很高评价,他说“我看郭解,状貌赶不上中等人材,言语也无可取之处。可不管是贤人还是不肖之人,不管知道他还是不知道他的人,都敬慕他的名声,凡是议论游侠的,都无不用郭解来说明。”司马迁这话的意思非常明确,完全是以贬扬褒,最后还将郭解等人的“道义”总结为:“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 司马迁的这几句话,也是千年江湖侠义文化的核心。 我们这里说的郭解的事,都是文帝以后的事。之所以比较详细地在这里用史记记载的文字来介绍郭解,目的是为了让读者诸君了解郭解传奇的一生,了解认识秦汉王朝时剑客侠士的历史,并从他们身上认识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道理。即便之前有如神助般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但最终结果仍然必须伏法。郭解虽然江湖声望浓厚,家族势力强大,但最终还是因犯法被诛,家族也因此败落,这是郭畅自己没有想到的。当然,这也是郭畅仅仅以个人志向为目标,自己的个人志向没有实现,便将其转移到儿子身上,想通过自己的儿子来实现个人志向,但最终却导致家族灭亡的悲剧。 再说刘章听了刘兴居说的刺客刺杀刘恒失败的消息后,虽然心里多少感到有些失落,却并没有感到太意外。刘章想问题毕竟比刘兴居成熟一些。本来派刺客去刺杀一个诸侯王就不容易,且不说诸侯王的吃住行都有严密的护卫不说,护卫王爷的卫士也都武艺高强,装备精良,一般的侠客武士和这些护卫兵士单打独斗可能还能够取胜,但面对一群护卫兵士,武艺再高强的侠客也占不了优势。 刘章最担心的是此事走漏风声。刘章清楚,刘恒坐上皇位后肯定会追查此事,如果走漏了风声,刘恒追究起来,自己这一房人就完全可能遭遇灭顶之灾。 对刘恒将要坐上皇帝宝座这事,刘章内心很是不甘,但又无能为力,虽然他和刘兴居绞尽脑汁,但也没有想出阻止刘恒进京登上皇帝宝座的办法。 最后,刘章有些无可奈何地对刘兴居说:“三弟,看来目前我们还找不到有效办法阻止刘恒坐上皇帝宝座,只有往后再想办法。我马上写密信给大哥,让他也暂时不要动作,继续练兵储物,寻找机会,同时广泛交结、拉拢其他诸侯王,想办法把诸侯王们联合起来,形成统一力量对付刘恒,只有这样才有取胜的把握。我相信其他诸侯王对刘恒坐上皇位也会心有不满,只要诸侯王们能够联合起来,推翻刘恒就不是什么难事。还有,你不是负责未央宫的护卫吗?刘恒住进未央宫后,你可以利用护卫的身份,找机会巧妙地除掉他。” 吕更始被诛杀后,皇宫已经没有护卫长了,刘章便趁机向周勃提出让刘兴居负责皇宫的护卫。想到在诛杀吕氏族人的行动中,刘章和刘兴居和自己配合得非常好,周勃没有多想便同意了。刘章让刘兴居护卫皇宫的目的,是想把少帝控制起来,以便于需要时利用少帝。可以说刘章的这种想法非常精明,不管什么情况,只要把少帝控制在手上,就拥有了其他人没有的强大力量。 刘兴居并没有完全理解刘章话里的意思,只是觉得目前只有这个办法,但心里对刘恒坐上皇帝宝座始终是耿耿于怀,他对刘章说:“二哥,要不我们再想办法在刘恒来京的路上把他截住杀掉?” “算了,不要再动这种心思了,经历过遇刺的危险后,刘恒肯定早有防备,对他的护卫也必然更加严密,目前再想对他下手已经完全不可能。即便他离开代国赶往京城,出代国国境不远就是驰道,只要上了驰道,基本上是毫无阻拦,根本就不可能找到下手的机会。” “那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刘恒登上皇帝宝座?”刘兴居很是不愿地说道。 “目前只能这样。不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登上皇位,而且我们还必须在他面前表现得特别忠诚,不让他对我们产生任何怀疑,只有这样,才有除掉他的机会。否则,如果他对我们产生了怀疑,必然会处处提防,这样我们就可能完全没有下手的机会,甚至根本就不可能有机会。” “那好!我听二哥的,静等机会。”刘兴居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 第136章 代王进京 再说刘恒、薄昭在商议进入京城的事宜时,想到了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情况,为做到万无一失,刘恒决定自己先带部分人进京,待京城的情况明朗,自己在皇位上基本上坐稳后,其余的人才进入京城。留在代国的人继续严守代国,以确保留在代国的太后及家人安全。 在考虑随自己先行进京城的人员时,刚开始刘恒希望阿母和自己一起进京,一方面他要让阿母亲自看着自己登上皇帝宝座,另一方面,阿母毕竟在京城生活的时间长一些,对京城里的情况比自己了解得更多,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请阿母帮出主意。但因为对京城的情况不了解,刘恒心里始终存有疑虑,又担心朝中大臣在京城设下陷阱,如果阿母随自己一同进京,会使阿母和自己一起冒不虞之险。最后还是郎中令张武说服了刘恒:“陛下,臣以为还是请太后先留在代国较为妥当。一方面此去京城到底情况如何,我们现在谁都无法预知。虽然国舅爷在太尉周勃和丞相陈平那里探知到了确切消息,但仍然难保其中不会有诈,如果他们在京城设下陷阱,太后和陛下一同进京,就可能都面临危险。这次刺客进宫行刺就充分说明这一点。另一方面,代国也需要有人坐镇,太后在代国,代国就有主心骨。说句不该说的话,只要代国稳定,即使在京城有什么意外,陛下也还有代国作为退步之地。如果全都离开了代国,代国境内出现不稳定局面,京城又不安稳时,就可能面临无路可走的局面。” 张武的话虽然听起来不那么顺耳,但刘恒觉得非常有道理,凡事确实应该考虑退路,在给薄姬禀报赴京准备事项时,刘恒专门把张武的分析给薄姬说了。 此前薄姬的想法也一直和刘恒的想法一样,觉得自己在刘恒身边会更放心一些,有什么事自己可以帮他拿拿主意。听了张武的分析后,薄姬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应该留在代国,毕竟代国是儿子的根基,自己留在代国,可以确保代国稳定。王宫里出现刺客后,薄姬意识到儿子进京坐皇位可能并不一定顺利,儿子在代国都有刺客出现,说明有人极不愿意看到儿子登上皇帝宝座。行刺虽然失败了,但派刺客的人肯定不会甘心,必然还会使出其他手段阻止儿子登基。 最后,刘恒决定让国舅薄昭也留在代国,他自己只带张武、宋昌等几个人进京。阿母虽然在代国有崇高威望,但毕竟是女流之辈,自己离开代国后,如果代国出现什么问题,由阿母直接出面处置毕竟不妥,由国舅出面就稳妥得多。 为确保万无一失,哪些人随自己进京,哪天出发,刘恒始终没有明确,一直到闰九月下旬接近十月,各方面基本上都准备好以后,到第二天就要启程时,刘恒才宣布宋昌和张武等六个代国吏员随自己进京城,其余的人全部留在代国,包括窦漪房和慎夫人等家眷。 慎夫人非常希望跟着刘恒进京,开始时刘恒也想着把慎夫人带进京城,但后来想到自己到京城的情况实在不可预知,为确保安全,最后还是决定把慎夫人也留在代国,待自己进入京城一切顺利后再说。 窦漪房自然也想先期随刘恒一起进京,但刘恒不主动提出来,她是不敢向刘恒开口的。 本来,薄昭和薄太后想让刘恒多带些人员,以防路上发生不测,但刘恒考虑到人多了路上反倒容易耽搁,虽然发生了王府中遇刺的危险,但刘恒认为出代国不远便是驰道,只要上了驰道,安全就有了保证。刘恒担心自己把代国的人员带走多了后,万一代国发生意外,就减少了应对的力量。 临走时,薄姬千叮嘱成万呵,要刘恒到京城后不管什么情况,都马上派人回代国报信,这样既让她放心,也让国舅做好后续准备。 刘恒等六人从代国出发时,薄姬和薄昭带着窦漪房、慎夫人、尹姬以及刘恒的子女包括吕王后所生的三王子、四王子,窦漪房所生的儿子刘启、刘武,女儿刘嫖,其她宫女所生的刘参、刘揖等,全部都来送行,国舅薄昭将刘恒一直送出代国国境,之后,由宋昌陪同刘恒乘坐王驾,张武和另外几个人乘坐驿站的驿传马车作为护卫,完全可以说是轻车简从地前往京城而去。 本来薄昭想让刘恒等人全部乘坐代国的车骑进就,认为这样会更安全一些,但刘恒不同意,他对薄昭说:“舅舅,我理解您的心情,有中尉和郎中令等人护卫也不用担心。再说,乘坐驿站的驿传马车,等于是向天下人公开昭示我刘恒要进京城。在公开昭示天下的情况下,谁还敢对我刘恒采取不利举动?退一万步说,即使有什么不利情况发生,以朝廷对驿站的管理制度,也很快便会有护卫兵士前来护卫。” 从秦王朝开始,对驿站及驿传马车管理就有明确规定,只要有人攻击在驿道上行驶的驿车,任何人都可以起而杀之,攻击者会面临诛九族的酷刑。始皇帝修筑驰道的目的,是为了让全国各地的情报信息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递到皇宫,地方出现问题时,朝廷派出的官员和军队也能够通过驰道迅速到达出事地点。为了确保驰道通畅,秦始皇对在驰道上行驶的马车、驿马、驿车及驿道管理等都有特别规定,除皇帝本人出巡、诸侯王进京以及军队及驿站的人、马、车可以在驰道上行驶外,未经许可,其他任何人马车辆都不得在驿道上行驶。同时,为了确保驿车安全,还在驿站和驰道沿途布置了守护兵马,只要驿站或驿车出现问题,护卫兵马马上就能赶赴现场。所以有秦以来,还没有发生过攻击驿道上的驿车的情况。 尽管连年战争使汉王朝建立之初马匹成为稀缺之物,但无论是高祖,还是高后执掌朝政时,都举全朝之力确保驿站正常通行,所以无论是刘恒的车驾御马,还是驿站的驿马,都还是相对强壮的,加上刘恒一心想着早点赶到京城,路上紧赶慢赶,刘恒一行在路上行驶的时间比平常的行驶时间减省了好几天。 第137章 长陵祭父 虽然一路平安无事,但因为始终想着到京城后的事,刘恒的心里并没有感到轻松,相反还一直忐忑不安。一路上刘恒都在思考自己进京后可能发生的事。尽管国舅薄昭已经探测清楚了太尉周勃和丞相陈平的态度,但自己亲自到京城后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刘恒心里始终感到无数,总担心出现意外。 公元前180年闰九月二十七日,刘恒一行到了离京城长安二十多里远的高祖坟陵长陵。 到长陵后,刘恒一行人以拜谒高祖陵为由停了下来。 刘恒的这一着可以说非常高明,在高祖的坟陵停下来,既可以借此观察京城中朝臣们对自己来京的反应,避免自己不明不白地进入朝中重臣可能设计的陷阱中,又能够彰显自己对高祖的一片孝心,向天下人昭示作为高祖的儿子,自己始终是把高祖放在第一位。 刘恒的这一举动,还可以达到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向天下人昭示他坐皇帝宝座的资格——作为高祖的嫡子,继承高祖的皇位是名正言顺、理所当然的事。 从刘恒的一系列举动上,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极富心计的人。环境造人,刘恒能够做出一系列颇具心计的举动,都是因为他自懂事以后,就受到极度压抑的生活环境影响,为了自保,他不得不对任何事都进行认真的思考,把自己能够想到的问题都想到,以免出现因为盲动而招致危害。 在高祖陵拜谒、祭祀高祖,作为刘恒来讲,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否祭祀高后,刘恒心里就很是纠结。高后虽然是高祖的正妻,是正式的皇太后,但并不是刘恒的生母,并且她在世时极力打压刘氏族人,不仅使刘氏族人受到极大伤害,也使刘恒自己和阿母一直生活在担惊受怕之中。从个人恩怨上讲,刘恒是极不愿意祭祀高后的。自己被朝中大臣推举为皇上,也是因为朝中大臣对高后不满的结果,从当前面临的形势看,祭祀高后似乎会有不妥。但刘恒反复考虑后,还是决定祭祀高祖后也祭祀高后。刘恒认为,既然自己将要登上皇位,就不能仅仅依靠拥护刘氏族人的人,也需要拉拢那些站在高后一边或者是同情吕氏族人的人,祭祀高后,既可以表达自己对高后的尊敬,也可以安抚天下所有人的心,特别是那些认同高后和吕氏族人的人的心。刘恒心里清楚,尽管吕氏族人已经被太尉周勃等人全部诛杀了,但朝廷上下有不少受恩于高后的人,更有不少因为尊重高祖而尊重高后的人,如果自己不尊重高后,这些人就可能对自己不满。只有表现出对高后的尊重,才能赢得天下所有人对自己的认同,同时也体现自己的宽宏及对长者的尊敬。 刘恒清楚自己的孝名已经遍传天下,如果不对高后表现出应有的尊重,就完全可能被那些对自己不满的人攻讦,认为自己是假装孝敬沽名钓誉。 事后证明,刘恒的这一举动非常英明,它为刘恒登基后很快赢得朝廷内外的人心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在长陵祭祀高祖、高后后,刘恒便准备正式进入京城。为确保自己进城安全,刘恒安排中尉宋昌先行进城,以借此观察京城里大臣们的动向。 安排宋昌先行进城,刘恒是做了认真考虑的。表面上。是让宋昌向朝中大臣通报自己到京城的消息,暗地里是让宋昌观察朝中大臣对自己到京城后的动静和反应。 而刘恒安排宋昌先行单独进京,对宋昌来说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这说明即将登上皇帝宝座宾刘恒对他充分信任。如果一切都如国舅薄昭所说的那样,代王马上就是至高无上、天下独一无二的皇上陛下,自己能够得到皇上的充分信任,岂不就等于是跟着皇上鸡犬升天了吗?要知道这些年在代国做中尉时,和代王一样,宋昌也是整日里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所有人都明白,一旦朝廷对代王有不利的举动,作为代国的官员,自然得不到任何好处,甚至很可能还会受到牵连。代王一直生活得非常压抑,作为代国的臣吏,自然也很是压抑。 正如刘恒自己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有坐上皇帝宝座的机会一样,宋昌也同样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能够随代王一步登天,跻身朝廷重臣之列,甚至得到封侯荫子、光耀祖宗的机会。 一路想着代王登基做皇帝后的美好日子,宋昌那激动的心情可以说是难以言表。 这样想着,宋昌的心情便始终处于一种既紧张又亢奋的状态。紧张,是因为担心周勃等朝中大臣使诈,借让代王进京登位之名行诛杀代王之实;亢奋,是周勃等大臣们如果是真心拥立代王为帝,那么自己心里想的好事也就很自然地会成为现实。 由于是一个人在路上,又想着心事,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进入京城的必经之地——渭桥。 渭桥是始皇帝在世时建造的,本名横桥,它是架在流经京城北面的渭河上的一座石桥,是从京城北面进入京城的必经之路,而流经京城的河流灞河就是汇入渭河的。 由于宋昌骑着马想着心思只管往前奔,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到了渭桥北桥头。 在离渭桥北桥头不远处,突然被拦路警卫的兵士大声喝住:“来者是什么人?难道没看见前面不准通行吗?” 听到有人喝问,宋昌才回过神来,见桥头站有不少兵士,再看渭桥南桥头,黑压压地站了不少人。宋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心翼翼地问喝问自己的兵士道:“请问军爷,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不准通行?”虽然自己是中尉,并且很可能成为皇上最信任的人,但现在情况还不明朗,并且这是天子脚下,宋昌不敢托大,所以非常客气地问拦路的兵士。 第138章 宋昌探风 “前面是太尉率领着百官在此恭候代王陛下,你是什么人?竟然不懂规矩,敢贸然冲到这里来!”拦路兵士还没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再次对宋昌大声喝斥道:“不该问的不要多问,躲一边去!”兵士对刘恒的称呼也很是好笑,既称代王,又称陛下。不过,从这个兵士对刘恒的称呼上可以看出,虽然刘恒还没有登基,但就是这些普通人员都认可他为皇上。 原来是太尉周勃率领朝中大臣在此迎候代王,宋昌听后心里感到一阵轻松。 周勃率领朝中大臣到渭桥桥头来迎接刘恒,他们不走过渭桥,只在桥南而不过桥,是有讲究的。 无垠大地,有高山、河流,有平原、戈壁,可以说大自然丰富多彩、变幻无穷。而人类社会自从有了地域这个概念以后,就开始有了疆域边界的划分。一般而言,一国、一郡、一县、一村,乃至一族,都是有边界的。就地域划分而言,基本上或以山脊或以河流为界,过界即为他乡。所以古人送客或送亲人远出,虽然“十里相送”,但都只送到桥头或长亭,而不会送过界去。 渭河是横亘于渭北咸阳宫与渭南章台宫、兴乐宫、阿房宫及上林苑之间的一条河流,秦王朝在修建长安前做都城规划时,就有“渭水贯都,以象天汉;横桥南渡,以法牵牛”的思想。高祖定都长安后,惠帝时修筑了城墙,渭河从秦王朝都城的城内河,变成了大汉都城北侧的城外河,位于渭河上的桥梁就成为了通向京城大道上最重要的建筑。 汉王朝时因为京城西侧、南侧存在建章宫等宫殿,并且有墙垣围护的上林苑,使得京城的交通只有东、北两个走向,渭河和渭桥便是京城北向通道的关键位置。北出走过渭桥,就意味着走出了京城地界,周勃率朝中大臣到渭桥迎接刘恒,只在渭桥桥南头等待而不过桥到桥北头迎接,就是因为过了渭河,便走进了另外的地界。 “啊!是太尉他们在前面迎接代王呀?我是代国的中尉宋昌,麻烦军爷去给太尉禀报一下,就说代王已经到了高祖陵。”宋昌一听兵士的话,感到非常高兴,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符牌给兵士验看,心里想着:既然小小兵士都知道迎接代王进京的事,那么这事看来肯定是真的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阴谋、陷阱在里面。 拦路兵士一听来人说是代国的中尉,看了看宋昌的符牌后,连忙向宋昌补行军礼,之后便转身跑去渭桥南桥头,向等侯在那里的太尉周勃报告:“禀报太尉,前面来了一个自称是代国中尉的人。” 太尉周勃,御史大夫曹窋,太仆灌婴、夏侯婴,宗正刘郢客,典客刘揭等人都在南桥头等候着,听说代国的中尉到了,便想着代王刘恒肯定也马上就到,刚才还三三两两呈分散状的人群,一下子便集中到了太尉周勃的身后,并且全都翘首朝着桥的北面望去,希望看到代王,但所有人望了又望,都没有看到代王车驾的影子。 周勃既是在场职位最高的人,又是他接受司直王安的建议,提出率领朝中大臣到渭桥桥头迎接代王的人。见此情景,心里就很有些不快,他不解地责问已经来到跟前的宋昌道:“中尉大人,代王呢?怎么不见代王?”一句“中尉大人”,把周勃的满心不满暴露得清清楚楚。周勃自己是太尉,中尉自然是他的属下,可他却叫一个中尉为“大人”,这话自然是怨气之语。 宋昌一见周勃,也不管其他人,连忙行礼参拜道:“卑职参见太尉。”周勃是太尉,宋昌只是个中尉,是明白无误的上下级关系,无论在什么场合,下级见了上级都必须参拜。 “免礼,起身!”周勃一门心思想着带领朝臣亲自到渭桥桥头来迎接准备让其登基的代王,以便直接向刘恒表明自己的真心和忠诚,可左等右等,等来的却仅仅是代国的一个中尉,周勃心里感到不满也是很自然的,他觉得刘恒迟迟不露面让他在其他朝臣面前有些丢面子,刚才的满腔热情也一下子冷了不少。 因为自己是代表代王来的,所以宋昌在周勃面前并没有显得特别的低声下气:“报告太尉,代王在高祖坟陵祭祀高祖和高后,他让臣先来给太尉禀报,以免太尉久望。” 宋昌这话说得非常圆滑。他肯定不敢说代王是让他先来打探虚实的,便以刘恒让他先来向周勃禀报为辞向周勃说明,这样,既回避了刘恒让他先行入城探查情况的问题,又显示出代王刘恒对周勃的尊重。 周勃一听,自然无话可说。难道他敢反对刘恒去祭祀高祖吗?刘恒马上就要进京坐皇位,进京城前先祭祀既是汉家天下的创始帝,又是他阿翁的高祖,任谁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太尉率领我等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还请中尉禀报代王,使代王知晓我们这些人对他的一片忠心。”灌婴站出来对宋昌说道。因为刘恒还没有正式登基,灌婴仍旧称呼刘恒为代王。 灌婴这是在主动为周勃说话,帮周勃搭楼梯。灌婴知道,周勃虽然率领朝中百官前来迎接代王,但有些话他本人不好说,只有其他人站出来说才显得自然。 “对!我们都在此恭候代王早日进京登基。”见灌婴站出来说话了,其他大臣也表功似地说道。 “谢谢太尉、太仆和各位大人!卑职一定将各位大人的心意如实地向代王禀报。”宋昌说完,便转身朝高祖的长陵方向走去,他要向刘恒禀报朝中大臣们在渭桥等候的情况。 虽然从渭桥到长陵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但一来一去时间也不短,如果代王在长陵再耽搁,等待的时间会更长。可既然代王已经派人来告知了,没有等到代王,周勃等文武大臣也不好返回京城。如果现在返回京城,之前在此苦苦等候的功劳岂不全部白废不说,还显得对刘恒极不尊重。如果刘恒就此在心里记下一笔,对谁都不会有好处。无奈,周勃等人只好继续在渭桥桥头苦苦等候。 第139章 渭桥接驾 虽然和太尉等人接触的时间不长,在和周勃等人周旋的同时,宋昌也在仔细观察在桥头等候的朝臣们的反应,感觉他们表现出来的都是一副真诚的神情。从现场的气氛看,也没有一点儿肃杀之气,除了负责警戒的兵士外,并没有看见周围有另外的兵士。宋昌是中尉,懂得布兵排阵的常识和方法,通过对渭桥桥头气氛和周边环境的观察,心里确定太尉等朝中大臣迎接代王进京登位是真诚的,没有什么阴谋在里面,至少在渭桥桥头看不出有什么阴谋。 不过,也有让宋昌感到不解的,那就是没有看见丞相陈平。按说作为作为朝中第一重臣,迎接新皇上这样重大的事情,作为丞相,肯定应该到场,可在现场却没有看见丞相的影子。宋昌认真地在人群中反复环视了两三次,都没有看见陈平的身影。 宋昌并不知道周勃是有意避开陈平自行率领百官来迎接代王的,没有看见陈平的身影,便就在心里想,或许是因为代王登基的具体事务太多,丞相在京城做准备,不能赶来迎接!宋昌知道,丞相署理朝廷内外事务,肯定比仅负责军事事务的太尉要忙得多。 宋昌返回到长陵时,刘恒已经祭祀完高后,正在等候宋昌探试的回音。见到刘恒后,宋昌马上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情况如实地向刘恒作了禀报,之后,他对刘恒说:“陛下,以臣下的判断,太尉他们迎请陛下进京是真心的,没有什么不轨之图。”宋昌已经改变了对刘恒的称呼。 听了宋昌的话后,刘恒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听宋昌说周勃朝中大臣们已经在渭桥等候自己,刘恒便安排一行人马上从长陵启程前往渭桥,准备进入京城。刘恒心里明白,毕竟自己还没有正式坐到皇位上去,在当前的形势下,不能让太尉等朝中大臣等得太久,否则激怒他们后对自己登临大位不利。再说时间已经是闰九月的最后一天,如果不能尽快赶到京城,明天就是新年。新年新气象,自己一定要在新年登基,为自己、也为汉王朝创造一个崭新的时代。 这样想着,刘恒便催促宋昌、张武等人加快步伐。 当刘恒等人赶到渭桥桥头时,时辰已近酉时。 一行人到渭桥时,看到渭桥桥头站了不少人在那里,刘恒让大家放慢了脚步。刘恒觉得不能在臣子面前显得急急忙忙,似乎急着登皇位似的。 车驾驶近渭桥桥头时,刘恒让宋昌停住驾车,自己从车驾上下来步行着往西桥头走去。 刘恒这样做非常明智,表示了他对在渭桥桥头等候他的朝臣们的尊重。 周勃等人远远地看见一辆王爷车驾和三辆驿站马车驶来,知道代王终于到了。周勃本以为刘恒会乘着车驾驶过桥头直接来到他们面前,没想到到桥头后代王会走下车驾,步行朝他们走来,心里感到满意,连忙率文武大臣在桥头跪下,迎接刘恒到来。 刘恒见大臣们在桥头跪了下来,连忙疾步走过桥来,走近周勃身边后双手搀扶起周勃,嘴里说道:“有劳各位贤卿久等了,太尉辛苦!各位贤卿辛苦!” “臣等在此恭候代王多时了,请代王启辇进宫。”跪在桥头的大臣说道。 “各位贤卿请起。”刘恒说道,再次弯下腰去搀扶跪在地上的周勃,之后又虚抬了抬右手,让所有跪在地上的大臣起身。 就在大臣们起身准备各自登驾返城时,周勃突然拉着刘恒的衣袍,轻声对刘恒说道:“代王,请稍候,臣有话要单独给代王禀报。” 刘恒心里一惊,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周勃要单独和自己干什么,本想从周勃的手中挣脱出来,但周勃拉得紧紧的,一时挣脱不了,只好很有些尴尬地看着周勃,不知道是听从还是不听从。周勃毕竟是这次迎请自己进京的领头人,听从,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单独让自己留下来;不听从,又担心惹恼他,对自己进京登位不利,毕竟自己还没有登临大位,一切都还必须得依靠周勃等人。 对周勃,刘恒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 刘恒被封为代王前,在京城的皇宫里见过周勃,对这个讷言寡语的大将心里总有一种惧怕感。后来到自己的封国后,基本上没有和周勃打过交道,小时候的那种惧怕感虽然减少了不少,但见到周勃后,内心里存下的对周勃的惧怕,在周勃突然拉住他的衣袍的那一瞬间,似乎又一下子唤醒了,以至于刘恒感到浑身都有些不由自主地颤栗。 还是宋昌反应快,他本来是站在刘恒身后的,看到周勃拉着代王的衣袍,代王显得很是尴尬和浑身紧张的样子,连忙上前几步对周勃说道:“太尉所说的事如果是公事,那么请就在这里讲;如果是私事,代王是国王,国王没有私事。” 听了宋昌的话后,周勃感到很是气恼,把宋昌恨得牙痒痒的,但宋昌说的非常有道理,他也不可好在刘恒面前对宋昌发怒,只好重新在刘恒面前跪下,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奉献给刘恒:“臣周勃谨以‘传国玉玺’奉献陛下!” 周勃突然再次跪地,把刘恒吓了一大跳,不知道周勃要干什么,及至看到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双手拿着举过头顶,嘴里说着要奉献“传国玉玺”的话,仔细看了一下,见周勃举在头顶上的是一个黄袱包裹着的小方盒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心里多少踏实了一些。 如果真如周勃所说,他奉献给自己的是“传国玉玺”,那么这份礼物就确实太珍贵了,刘恒心里想。能够把“传国玉玺”拿来奉献给刘恒,也说明周勃在拥立刘恒为帝这件事上确实用了不少心思。一个生性粗犷的武将能够做到这一点,确实非常不容易。 第140章 周勃献玺 要说这“传国玉玺”,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 “传国玉玺”和前段时间刘章拿给郭畅作为其行刺刘恒报酬的传家之宝“血玉蝉”,是一石两物。 前面已经说到,当初秦王嬴政得到和氏璧后,便要丞相李斯找玉匠将其加工制成“传国玉玺”。在杀了不少玉匠之后,隐藏在民间的玉匠孙寿不忍心宫里和民间的玉匠因为制作和氏璧被杀绝,毅然出山,精心将和氏璧制成了始皇大帝的传国玉玺,并按始皇帝的要求刻上了丞相李斯用小篆写的“受命于天 既寿永昌”八个虫鸟篆字。秦王二十八年(公元前219年),始皇帝乘龙舟过洞庭湖,骤然间天昏地暗,风浪骤起,狂风暴雨吹打下,眼看龙舟就将倾覆,情急之下,始皇帝慌忙将随身携带的玉玺抛入水中,祈求神灵镇浪稳舟,渡过危险。没曾想,此玺一入水中,刚才还风急浪高的湖面,立马就风平浪静,舟稳船静了,始皇帝得以安然渡过洞庭湖,但玉玺便从此失落江中,没了踪影。据说八年后,华阴郡平舒道有人将此玺奉献给始皇帝。此玺失而复得,始皇帝自然很是高兴,重赏献玺之人,并明确下诏将玉玺作为传国之宝。始皇帝死后,被他视为传国之宝的玉玺也不知所终。从此以后,有关这枚传国玉玺的各种各样传说便在民间广为流传,可以说是传说纷纷。之后这枚“传国玉玺”时隐时现,一会儿出现在世人面前,一会儿又销声匿迹。当时的帝王都将是否拥有这枚“传国玉玺”作为他们是否天授王位的证明,只要拥有这枚“传国玉玺”,就证明自己的帝位王座是“王权天授、正统合法”,没有拥有这枚“传国玉玺”,即使登上大位,也会被讥为“白版皇帝”,其皇位王座的正当性、合法性就会受到质疑。可以说是否拥有这枚“传国玉玺”,是皇位王座是否合法的凭证。而拥有者如果失去这枚“传国玉玺”,则意味着其“气数已尽”,将失去已经拥有的皇位王座。 秦王朝子婴元年(公元前206年)冬天,刘邦还是沛公的时候驻军灞上,秦王朝最后一个在位仅46天的皇帝,被赵高扶立降而称王的子婴手捧玉玺,跪在咸阳道左旁,将这枚“传国玉玺”奉献给率先进入京城的高祖,表示对高祖的认同,并且拥立高祖为王。高祖战败项羽,迫使项羽乌江自杀后正式坐上天子之位,始皇帝的这枚“传国玉玺”便成了高祖的国玺。高祖曾说,此玺要世世相传,也因此后来又叫它为“汉传国玺”。 高祖死后惠帝登位,并没有见惠帝用过此玺,也不知是惠帝不喜欢此玺,还是有其他原因。惠帝离世,高后执掌朝政,也没有见高后用过此印。当时,就有人猜测是不是此玺已经作为高祖的随葬品和高祖的尸身一起埋进了长陵。没曾想,已经失踪多时的“传国玉玺”竟然又出现了,并被周勃作为礼物奉献给即将登上皇帝宝座的刘恒。 有关“传国玉玺”的传说,刘恒大致知道一些,玉玺成为高祖的国玺,刘恒也是知道的。但高祖死后,这枚“传国玉玺”就没有了踪影,刘恒也以为如民间传言所说,随高祖埋进了长陵。但现在它竟然又出现了,刘恒感到有些不相信。如果周勃奉献的真是这枚“传国玉玺”,那可就太珍贵了,这岂不是上天都在昭示自己坐皇位是顺天应人的事吗? 想到这里,刘恒对周勃的畏惧感似乎减弱了,想马上伸手去接过周勃奉献的“传国玉玺”,以向天下人昭示自己是当然的皇位享有者。 但刘恒毕竟是刘恒,他处事从来都非常谨慎,虽然心里非常想接过周勃奉献的“传国玉玺”,却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一时兴奋擅自动作。既然上天已经昭示自己坐上皇位是顺天应人的事,那么就没有必要急着去拿这个只是具有象征意义的玉玺:“谢谢太尉对寡人的信任,有什么事我们到代邸后再说!”刘恒努力克服着内心里对周勃的畏惧,淡淡地对周勃说道,显得很是平静,更没有接过周勃奉献的“传国玉玺”。 周勃本以为刘恒肯定会马上接过自己奉献的这么珍贵的“传国玉玺”,并对自己感激不已,完全没有想到刘恒竟然只是看了几眼,对这个几乎所有有帝王之心的人都垂涎已久的“传国玉玺”竟然显得很是淡然。对此,周勃感到不解,也显得很有些尴尬,他弄不明白代王为啥会这样对待自己奉献的“传国玉玺”,难道他不懂这“传国玉玺”的重要?要不是宋昌紧接着刘恒的话说:“太尉请起,我们就按代王的旨意一起到代王邸!”周勃在众大臣面前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并且周勃真想大声对刘恒说一句:“这是‘传国玉玺’,难道你不知道吗?” 刘恒的这一举动非常明智。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接过周勃奉献的“传国玉玺”,就显得他对皇位垂涎已久,迫不及待,自己急欲占有。如此一来,必然被人看轻,要想在朝廷树立权威也就更加困难。 想当初,高祖率领各路诸侯南征北战,激战无数,甚至多次面临生死危险,好不容易打败号称西楚霸王的项羽后,各路诸侯和将相商议尊请高祖为帝时,高祖尚且非常谦虚地三推三让,最后才显得迫不得已的样子,同意就帝位坐上皇帝宝座。就是这样,高祖嘴上都还说“既然你们都说只有我坐上皇帝的位置才有利于社稷,那我就从有利于社稷着想,勉为其难!”那意思是如果不是从有利于社稷着想,自己还不会坐到皇帝的位置上去。高祖尚且如此,对汉王朝建立毫无功绩的刘恒来说,怎么能够在皇位面前显得毫不客气呢? 第141章 陈平炉灶 尽管刘恒并没有接过周勃奉上的“传国玉玺”,但心里却对周勃的这一举动感到非常满意。看到他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恭恭敬敬的样子,心里对周勃的畏惧感降低了不少。 宋昌说完后,刘恒看了看周勃,一边说到代邸以后再说,一边望向那些已经准备坐上各自车驾返城的朝臣:太仆灌婴、夏侯婴,大将军陈武,宗正刘郢客,典客刘揭…… 刘恒反复看了几遍这群人,总感觉少了一个人:丞相陈平。丞相陈平怎么没来?难道丞相陈平不赞同自己坐皇位?国舅不是说他专门到陈平处拜访过陈平,并试探了陈平的态度,陈平还特别表示要肝脑涂地为自己尽忠吗?他怎么没有来迎接自己呢?要知道,丞相作为朝中第一重臣,加上陈平超群的谋略,如果他不支持自己坐皇位,甚至在其中作梗,自己要坐上皇位,或者是要在皇位上坐稳,就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为此,刘恒心里隐隐感到一丝不满和不安,弄不明白陈平为什么没有来迎接自己。 刘恒在心里想,如果陈平真的不支持自己坐皇位,等自己坐上皇位后,一定要想办法先把他除掉,否则,诡计多端的陈平对自己就会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但这事刘恒只能自己在心里想想,不敢对任何人说及,毕竟当前的局势是朝臣们说了算,自己完全做不了主。 刘恒没有答应坐皇位,也没有接受周勃奉献的“传国玉玺”,却坐上了周勃安排的皇宫车辇,随同周勃一起到渭桥迎接的朝臣感到完全弄不明白这个代王是什么心思。 坐上皇辇后,刘恒让驭手驾驶车辇驶往京城的代王邸。 跟着周勃一起到渭桥的大臣们不知道代王为什么不去皇宫,而要去代王邸。但代王前往代王邸,他们也只好跟随着一同前往,毕竟一行人到渭桥桥头的目的还没有达到:虽然接到了代王,也明确告之了代王接他进京城的目的,但代王却并没有对登临大位表示明确的态度,更没有答应坐到皇帝的宝座上去,还需要继续劝进。朝臣们心里清楚,有高祖之前三推三让的先例,仅仅是诸侯王的代王绝不敢马上就答应大臣们的劝进。 刘恒并不是坐皇位的当然人选,对汉王朝来讲也没有任何功绩,为了让天下人心服,他必然会像高祖那样三推三让,甚至作更多次推让,以显示并不是自己追逐皇位,而是朝臣们请求,是天下人心所向。 刘恒坐着皇辇来到代王邸时,没想到看见代王邸前也有一大群人。这群人见到刘恒的车辇后,有人马上大声喊道:“来了,来了,陛下的车辇来了!” 刚才还显得零乱无序地站着并且闹哄哄的人群,马上就没有了喧哗之声,听见的只是他们准备有序排列移动脚步时发出的“嚓嚓”声。 刘恒一直以为拥戴自己坐皇位的大臣就是到渭桥桥头来迎接的那些人,完全没想到在代王邸前还有这么多人。他仔细一看,见为首的便是丞相陈平,还有琅琊王刘泽、计相张苍、关内侯申屠嘉等,甚至自己的大婶、二婶都在现场。看到朝廷上下几乎所有有影响的人都到了现场,刘恒心里一下子便释然了。 陈平不愧是多谋善划之人。为了表明自己拥戴刘恒为帝的鲜亮态度,把琅琊王刘泽都搬了出来。 其实,把琅琊王刘泽搬出来倒没啥,毕竟刘泽是经常出头露面的王爷,并且还亲自到代国游说过刘恒。让人感到惊奇的,是陈平居然把高祖的大嫂、二嫂,也就是刘恒的两个婶娘也搬了出来,这是刘恒完全没有想到的。 搬动高祖的大嫂、二嫂,陈平很是动了一番脑筋、费了一番功夫。要知道高祖的大嫂、二嫂极少露面,她们知道自己是因为沾了高祖的光才有现在的地位,所以知道内敛,从不轻易抛头露面。特别高祖的大嫂,更不敢轻易对刘氏天下、对朝中政事胡知参与、说三道四。她心里非常清楚,在刘邦没有发迹时自己对刘邦的态度。想当初,刘邦和社会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摊上事后不敢回家,为了躲避风头,也为了避开一直恨刘邦不争气的老阿翁刘煓的暴揍,带着他的那帮避难的狐朋狗友一起到大嫂家蹭饭。大嫂家本来也穷,日子过得并不轻松,没想到这个不争气的小叔子还一下子带了这么多人来蹭闲饭,大嫂心里自然老大不高兴,便有意将做好的饭菜藏起来,还把锅底刮得琤琤响,想让刘邦等人听到刮锅的声音后,知道自己已经吃过饭了,知趣地离开。没曾想这个刘邦确实无赖,虽然听到大嫂刮锅的声音,却并不知趣,不仅不走,反倒亲自到厨房去找寻,结果发现了大嫂藏起来的饭菜,为此刘邦心里很是不满:这不明明是害怕他们吃才有意藏起来的吗?刘邦没想到大嫂会如此不仁义,让自己在兄弟们面前丢面子。对此,便一直耿耿于怀,坐上皇帝宝座后,对其他家人和亲戚都封了侯拜了相,唯独不封大嫂一家人,还是刘邦的老爹刘太公实在看不过眼,绷着老脸对刘邦说,希望他不要忘了大嫂一家,意思是要刘邦对大嫂一家也加以封赏。尽管老阿翁开口了,刘邦仍然没有答应,没答应不说,还当着老爹的面数落大嫂为人刻薄、寡恩少义。这样又过了一年时间,刘邦实在驳不过老阿翁的面子,才给大哥封侯。就是给大哥封侯,刘邦也没有忘记对大嫂的怨恨,讽刺性地将大嫂的儿子刘信封为羹颉侯。要知道这“羹颉”二字就是刮锅的意思。尽管这样,刘邦是皇上,金口玉牙,大嫂心里再有怨恨,也不敢有任何怨言。更何况一个村妇,也不懂什么“羹颉”不“羹颉”,懂得的人又不敢把话说明。 第142章 三推三让 就是这样一个人,陈平竟然把她都动员起来了,可想而知陈平在让自己坐上皇位这个问题上下了多少功夫。想到这,刘恒内心里多少有些感动,觉得自己刚才在渭水桥桥头因为没有看见陈平在心里责怪陈平责怪错了。只不过刘恒不明白陈平为啥没有和周勃一起到渭桥桥头迎接自己。 虽然不明白陈平为啥没有到渭桥桥头来迎接,但看到陈平和周勃各带一帮人在不同的地方迎接自己,刘恒马上便敏感地意识周勃和陈平之间仍存在隔阂。 陈平与周勃之间的关系微妙,刘恒是知道的。为了诛杀吕氏族人,两人相互走动并联手,特别是绑架郦商迫使其儿子郦寄去劝说吕禄放弃手上权力的事,可以说已经是朝廷上下尽人皆知,怎么现在他们表现出来的仍然是各自为阵的形势呢? 让刘恒没有想到的,是刘襄的两个弟弟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竟然也在代王邸前,和陈平一起迎候自己。尽管刘恒并不知道是刘章和刘兴居派出的刺客到代国去刺杀他的,但刘襄一直对皇位怀有觊觎之心,刘恒却是清清楚楚知道,他也知道刘章和刘兴居为了让刘襄坐上皇位,在京城上下串通走动,利用他们在京城的影响,积极为刘襄助力使劲。现在自己就要坐上皇帝宝座了,刘章、刘兴居两兄弟居然也来迎接自己,难道他们放弃了之前的想法?刘恒清楚,以刘襄和刘章的性格特点,是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想法的。那刘章和刘兴居一同到代邸来迎接自己,是不是另有所图?通过收到的情报和自己的眼线反映的情况,诛杀吕氏族人时,刘章和刘兴居和周勃联系得非常紧密,他们怎么没有和周勃在一起,而是和陈平在一起呢? 在很短的时间里,刘恒的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弯,产生了无数疑问。确实,面对眼前这些让人费解的事,刘恒脑子里产生疑问,也是现实中实实在在的疑问,任谁都会有这些顾虑。 稍作思考,刘恒便猜测出,迎接自己进京的这两拨人,是态度不完全相同的两拨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刘恒心里隐隐产生了一丝忧虑和不安,但很快,他又感到欣喜起来:自己岂不正好利用这种局面,来平衡朝中大臣之间的关系?如果朝中大臣是铁板一块,自己面对的是更为强大的力量。而现在这种局面,不是对自己更有利吗? 什么是二元思维?这就是二元思维。 就在刘恒因为朝中大臣呈现出两个不同阵营而思虑,还没来得及走下车辇时,陈平、刘泽已经率领代王邸前的一帮人集体朝刘恒跪了下来,并且异口同声地大声说道:“臣等在此恭迎陛下!” 这群人比周勃率领的那群人对刘恒表现得更为殷勤,刚才周勃率领的那群人见到刘恒时称呼的是代王,而陈平率领的这群人一见到刘恒就直接称呼“陛下”。要知道,没有正式登基坐上皇位的人是不能被称为“陛下”的,作为诸侯王,朝臣们只能称刘恒为“大王”,如果称其为“陛下”,就明显违反朝廷规制,是篡位谋权之举。 虽然对陈平等人在自己没登基之前便称呼自己为“陛下”感到不解,但刘恒相信,以陈平的智慧他他作为丞相的地位,该怎么称呼他心里肯定有数。既然他率领的这帮人这样称呼自己,就说明他们对自己的地位已经完全认可。不然,作为丞相,是不可能轻易这样称呼的。 这样想着,刘恒走下车辇后,三步并作两步急速走到陈平和刘泽跟前,一只手扶刘泽,另一只手扶陈平,嘴上还说道:“琅琊王、丞相、关内侯你们辛苦了!我刘恒何德何能,能得到你们如此的青睐?”刚才在桥头没有看见陈平在心里隐隐产生的不满,看到陈平后一下子便全部消散了,现在刘恒的心里已经完全感到踏实了。朝中两个重臣虽然各为一伙,但都拥戴自己,说明这个皇位自己已经稳稳地坐定了。 就在刘恒搀扶刘泽和陈平起来的时候,周勃等人也从后面赶到了代王邸前,并且再次在刘恒面前跪了下来。 刚刚站起来的陈平等人见状,只好又连忙俯身跪下。 见周勃等人从渭桥追着刘恒赶到代王邸来,陈平便心知他们劝说刘恒登基没有成功,便借再次俯身跪下的机会,对刘恒说道:“太尉等率众人到桥头迎接陛下,希望陛下登临大位,是我等会同琅琊王、楚王、顷王后、阴安侯及其他列侯、宗亲和朝中两千石以上大臣共同商议确定的。所有人都认为刘弘不是惠帝的子嗣,不应该继续伺奉刘氏宗庙。陛下是高祖的亲生王子,并且以孝行闻名于天下,由陛下伺奉刘氏宗庙,继承刘氏天下,不仅是顺应天意和朝规,也是朝臣们的共同认识,更是天下苍生的众心所望。因此,希望陛下顺从天心民意,登上天子之位。” 陈平的这番话说得非常有水平,他感觉周勃等人没有说服刘恒后,便马上思考如何说服刘恒的说辞。陈平觉得,只要说服刘恒同意登基坐上皇位,自己的功劳也就不亚于周勃。 而陈平这番话,既说明了虽然是朝中大臣拥立刘恒为帝,但是是他的牵头确定的。这是明显地在和周勃抢功。当然,陈平的这番话,让刘恒心里感到踏实,因为他是高祖的亲生子,坐皇位名正言顺,是顺从天意民心的。 “就是,陛下,请你坐皇位,不仅是我等众人的意见,也是天地人心的体现。”琅琊王刘泽也说道。 对琅琊王,刘恒心里非常感谢。他自己被齐王所骗,逃出齐国后冒着风险专门绕道,到自己的代国来劝说自己做好登基坐皇位的准备,还说只有自己才有资格坐皇位。如果刘恒知道刘泽到京城后,确实为刘恒能够坐上皇位尽了不少努力,刘恒对刘泽会更加感激。 第143章 登临大位 虽然陈平和刘泽的话都说得很真诚,但刘恒也不能马上答应,毕竟三推三让的功夫还没有做够。驰马扬戈打天下的高祖都不敢大臣们一劝进就慷然登位,更何况自己于汉王朝的建立毫无寸功可言,马上就答应陈平等人的请求,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自己贪恋权位?并且还会得罪周勃。周勃劝说自己不同意,陈平一劝就答应,岂不明摆着是对太尉不信任? “伺奉高祖高庙是非常重大的事情,寡人才浅德薄,不能胜任这么重大的责任,希望你们还是去找楚王商议更合适的人!我不敢承担这个担子。”刘恒再次谦让道。 刘恒虽然推辞,但却秃头秃脑地提出楚王刘交,让众臣去找刘交商议,饶是虑事深远的陈平也不明白为什么。 要说这个刘交,是高祖的同父异母弟,算是高祖几弟兄中最优秀、学问最高的人。刘交不像刘邦那样只知道斗鸡走狗、贪玩好耍,而是从小就喜欢读书,多才多艺,胸有大志。刘邦在丰沛起兵后,刘交便跟随刘邦,参与到打天下的行列中。由于在不少问题上都和刘邦的想法相近,因而深得刘邦信任,成为刘邦战时的得力助手,入关后被封为文信君。刘邦坐上皇位后,刘交继续跟随刘邦转战各地,消灭余敌,一直到彻底荡平天下。高祖六年,也即公元前201年,刘邦废黜楚王韩信,并将韩信的封地一分为二,封刘贾为荆王,封刘交为楚王。 刘交被封为楚王后马上就到楚地就藩,并将国都建在彭城(今江苏徐州),开基楚藩王族。在汉代众多藩王中,楚藩的地位十分重要,它统辖薛郡、东海、彭城三郡三十六县,拥有华东肥沃的地区,是西汉初年势力较大的一个藩国。 刘交学问不错,虽然是刘邦的异母弟,在汉王朝建立的过程中也立了不少战功,但他懂得急流勇退和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就藩楚国后,基本上不过问朝廷的事,而是专心沉溺于学问之中。由于他曾和鲁人穆生、白生、申公等人一起到荀子门徒浮丘伯门下学习过《诗经》,到楚国后,便和他的儿子以及门客们专心研读《诗经》和先秦典籍,为《诗经》作传和注,成为当时《诗经》学中有名的一个学派。在刘交的倡导和带动下,楚国成为当时《诗经》研究的中心和学术空气最浓厚的地区。 由于在汉室天下建立上立有战功,又是高祖最有学问的兄弟,虽然身在楚国,但在汉室朝廷内外,刘交都有较大的影响力。 对这个叔叔,刘恒并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仅仅知道他的一些情况,当然心里也比较尊重这个叔叔。刘恒之所以提出让朝臣去找刘交商议,是因为他知道虽然刘交在朝廷上下有较高威望,但到楚地后,早就不参与朝廷事务,即使真去找刘交商议,刘交也不会提出任何意见。但刘恒这样说,显示他对刘交的尊重,也显示刘恒注重有修养的人。当然,刘恒更知道朝臣们不可能去找刘交听取意见。 听了代王的推辞话后,刘泽、陈平、周勃等所有在场的诸侯、大臣都再次拜倒在地,请求代王顺应天心民意,不辞大位,答应登上皇帝宝座。 诸侯和朝臣们一面苦苦相求,刘恒一面左一个揖让右一个揖让地推辞,这样反复多次后,诸侯和大臣们全都跪在地上不再起身。琅琊王刘泽、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等都一再请求,陈平非常诚恳地对刘恒说道:“陛下,众臣反复商议,都认为只有陛下是最适合伺奉高祖宗庙的人。不仅是诸侯和大臣们这样认为,天下的黎民百姓也认为只有陛下最合适。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也是为社稷考虑,不敢有丝毫粗心和疏忽。希望陛下一定勉强听从我们的意见,顺应天心民意,否则,我们就长跪在地不起来,直到您答应为止。” “代王,你就顺从民意!如果高祖在世,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的。”刘泽直接把高祖抬了出来。谁敢拿高祖说事?只有刘泽敢。 听了刘泽的话后,周勃又马上把他在渭桥桥头献给刘恒但被刘恒拒收的“传国玉玺”从怀里掏出来,再次双手呈送到刘恒面前说道:“臣再次将天子玉玺奉献给陛下,希望陛下能够接纳。” 看到朝臣们十分真诚的举动,刘恒觉得自己谦让的姿态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再谦让下去,可能弄巧成拙,如果朝臣们真以为自己不愿意坐皇位,从而放弃拥立的想法,那自己登上皇位的希望岂不就落空了?自己假意推辞的表演岂不就弄巧成拙了?而这绝不是刘恒的本意,既然从代国到京城,肯定是来坐皇位的。 当周勃再次将“传国玉玺”举着呈献给刘恒时,刘恒再也没有推辞,而是双手接过玉玺,并高高地举着跪到地上,面朝高祖坟陵所在方向三叩三谢后,起身将玉玺转手递给一直陪同在他身边的中尉宋昌,然后弯腰扶起跪在地上的刘泽、陈平和周勃,显得很是真诚地对其他跪在地上的诸侯和大臣们说道:“既然各位宗室族人、文武大臣、诸侯王爷都认为刘恒是奉伺宗庙最合适的人,恒不敢不服从众人的推戴,只有忝居其位了。”刘恒的言行举止,表明他已经接受了群臣的推举,同意坐上皇帝的宝座。 跪在地上的刘泽、陈平、周勃及众诸侯、大臣等听了刘恒的话后,知道他已经接受推举,答应坐皇位,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起大声祝颂道:“祝陛下万岁金安!祝汉王朝千秋永固!” 待众诸侯、大臣从地上站起来后,刘恒从宋昌手里拿过周勃呈献给他的皇帝玉玺,双手捧着再次朝高祖坟陵所在方向三跪三叩致礼,敬告高祖自己继位的事。 之后,各诸侯和大臣在代王邸前就地依次拜见新皇上。 就这样,汉王朝的新皇帝,正史上认可的汉王朝的第三任皇帝——汉文帝在诸侯和朝中大臣们的极力推举下正式产生了! 这一天是当年10月的最后一天,也就是公元前180年九月三十日。 至此,朝中大臣推举新皇帝的大戏也算是圆满结束。 这种由大臣推举皇上的做法,可以说开启了中国历史上又一种帝王产生的新方式。这种方式,只有后来的宋太祖皇袍加身,才与刘恒登基的情形有大致相似的场景。 在中国历史上,君王的产生,大致有以下几种方式:一是禅让,如传说中的尧舜禹;二是传位制,这是我国历史上多数君王产生的形式;三是谋篡,如秦始皇死后的秦二世上位;四是抢夺,如后世唐王朝的第二任皇帝李世民就是抢夺其兄李建成之位坐上皇位的;五是推举,如现在的刘恒;六是乱世取胜,如高祖刘邦;七是直接造反,如商王朝的汤。当然,还有一些方式,笔者就不再一一列举,读者诸君如果有兴趣,可以进一步去阅读历史,研究历史,思考历史。 第144章 卷中说明 关于汉王朝 汉王朝,作为我国封建社会的第二个朝代,它不仅奠定了汉民族得以最终确立的历史基础,而且也奠定了中华民族最终形成的人文基础和精神基础。而汉王朝得以成为中国封建社会存续时间最长的朝代,是因为有“文景之治”、“汉武盛世”奠定的坚实基础。没有“文景之治”,就没有“汉武盛世”,没有“汉武盛世”,就没有汉王朝四百六十多年的历史——正是因为“文景之治”和“汉武盛世”奠定的基础,特别是由汉王朝奠定的汉民族精神基础,才使得刘秀消灭篡夺西汉政权的新朝后建立的王朝,也不得不顺应民心思汉的大势,接过汉王朝的旗帜,继续以“汉”为国号。如果不是因为当时普天之下的人民都对汉王朝念念不忘,希望新王朝恢复昔日汉王朝的辉煌,刘秀完全可能用另外的王朝名号。正是因为当时的人们人人思汉,为了尽快稳定和巩固自已建立的新王朝,刘秀顺应民心,借自已是高祖刘邦的九世孙、汉景帝第六子长沙定王刘发后裔的身世,延续汉王朝的称号,才使得汉王朝前后延续了四百多年。如果没有汉王朝的四百六十多年历史,中国历史将会全部改写。 当然,历史只有事实,没有假设。尽管这样,我们还是可以肯定地说,没有“文景之治”和“汉武盛世”,就不会有四百年的汉王朝历史。 “文景之治”不仅是中国封建社会的第一个太平盛世,也为后世的统治者树立了标杆和榜样。站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可以说汉王朝对中华民族的历史贡献,比后世人们普遍称道的唐王朝更大。可以说汉王朝是整个中华民族的精神基础。 关于本小说 本小说主要依据《史记》、《资治通鉴》和《汉书》所记述的史迹,并且完全忠实于这些史迹,所以没有惊险刺激的故事情节,也没有激烈的打斗场面,更没有男亲女爱的色情情节。笔者知道,这样的小说并不受希望有精彩刺激的情节,或者是有诱人耳目的色情的人的喜爱,但笔者秉持忠实于史事的原则写作,只在史书上有记载的史事细节作适当想象,即使有少数想象情节的描写离开史书记述的史事,也是在符合史书记载史事常识的基础上进行的想象。加上本小说是网络小说,所有网络作家都知道,网络小说的特点就是在小说的字数上有其特点,那就是字数越多,才越能够有读者,并且还必须在上网后确保每天能够更新,才能够吸引住读者。 正是基于网络小说的特点,有些细节上,笔者才写得相对比较细致,并且在小说中,不少地方离开汉文帝的时代,用了不少的文字介绍汉王朝之前实和西汉王朝之后的历史事件和历史知识,笔者的目的是希望读者通过本小说的阅读,能够了解到西汉王朝之前及之后的与汉王朝相关的历史史实和历史知识。 第145章 关于“文景之治” 由于秦末农民战争和四年楚汉之争,社会动荡不安,经济遭到严重破坏,致使西汉初年社会经济非常贫困。史书上记载:老百姓无法在田地上生产,到处是饥荒,发生了人吃人的现象,百姓死者过半 。那时连皇帝也坐不上四匹纯一色的马拉的车子,将相们只能坐牛车。“自天子不能具钧驷(毛色相同的马),而将相或乘牛车,齐民无盖藏……米至十万钱,马一匹则百金”。 经过汉朝前三代帝王的努力,汉朝终于出现了《汉书》中记载的样态: “耆老甘味于堂,丁男耕耘于野,在朝者忠于君,在家者孝于亲。” 文景时期的“与民休息”政策使当时社会经济获得显着的发展,统治秩序也日臻巩固。西汉初年,大侯封国不过万家,小的五六百户;到了文景之世,流民还归田园,户口迅速繁息。列侯封国大者至三四万户,小的也户口倍增,而且比过去富实得多。农业的发展使粮价大大降低,文帝初年,粟每石十余钱至数十钱。据《汉书·食货志》记载,汉初至武帝即位的七十年间,由于国内政治安定,只要不遇水旱之灾,百姓总是人给家足,郡国的仓廪堆满了粮食。太仓里的粮食由于陈陈相因,致腐烂而不可食,政府的库房有余财,京师的钱财有千百万,连串钱的绳子都朽断了。这是对文景之治十分形象的描述。 《资治通鉴》则评论说:“海内安宁,家给人足”。 我们可以从一些客观数据和文字描述上看出来。 西汉建立时,人口在1500万到1800万之间,到元光元年(公元前134年),人口达到3600万,至平帝元年(公元元年),人口达到6000万人。 百姓无内外之徭,得息肩于田亩,天下殷富。在薄税劝农,与民休息的政策指导下,经过文景二帝41年的治理,迎来了西汉前期的太平盛世。 首先是农民负担大大减轻。从汉高祖即位(公元前202年)到汉景帝后元三年(公元前141年),前后共62年间,西汉王朝实行的是中国古代堪称典范的轻徭薄赋政策,农民的负担是最轻的。从文帝十三年(公元前167年)起,又连续免除全国田赋长达11年,在这期间,农民来自农业税的负担没有了,这在封建社会是绝无仅有的。西汉前期七十余年农民负担一直很轻是历史上公认的。 其次是人民富足,社会安定。守闾阎者食粱肉,为吏者长子外,居官者以为姓号。故人人自爱而重犯法,先行仁义而后绌耻辱焉。当此之时,网疏而民富。这样的安康和谐社会在中国历史上是少有的。 再次,经济发展,国家财政充实。由于经济得到发展和繁荣,国家财政与建国初相比,出现了天壤之别。如文景时,“太仓有不食之粟,都内有朽贯之钱”。至汉武帝即位时,国家财政又上了新台阶。“都鄙廪庾皆满,而府库余货财,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国家财政实力如此雄厚,在中国封建社会也是少见的。 第1章 一宫二皇 接受完诸侯和大臣们的参拜后,刘恒大声对宋昌说道:“进邸。” 诸侯和大臣们一听,已登基的皇上不到皇宫未央宫,却要到代王邸,便有些弄不明白为什么。皇上自然应该居住在未央宫,代王邸只是代王作为诸侯王时在京城的府邸,天子不进臣宅,这是早已约定俗成的规矩,现在刘恒已经是皇上了,不应该再进王邸。 实际上这是刘恒的聪明之处。因为到现在为止,无论是陈平还是周勃,都没有说让他进皇宫的事,如果自己贸然说进宫,既显得急不可待,又可能中他们的圈套。而自己提出进入代王邸,一方面显示自己念旧,另一方面也可以打乱他们的计谋(如果朝臣们有什么计谋的话),毕竟自己的王邸是最感安全的地方。 再说,少帝刘弘此时还在未央宫。少帝虽然是高后扶立的,并且有不少人质疑,但他毕竟是天下已经认可的在位皇上,此时自己进入未央宫,必然面临新君与旧君面对面的问题,这会让刘恒感到极不尴尬不说,还极有可能出现少帝不愿离开未央宫,最后被强行带离的问题。如此一来,难道自己下令将少帝赶出宫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就成了后任皇帝撵走前任皇帝,叔叔强夺侄儿皇位的问题,这可是典型的篡位举动,刘恒是决不愿担承这样的骂名的。 周勃只想着迎立刘恒登基,完全忽略了少帝尚在皇宫的事。陈平自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但他不愿就此事出头。同时,在陈平的内心里还有另外一层心思,那就是既然在拥立刘恒为帝的问题上是周勃在挑头,并且他还有意避开自己,那么就让周勃去面对这一棘手问题。处理这种推责于他人的事,对陈平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 强行废黜少帝,必定会为民间或后世非议,这种非议对任何人来说都决不是什么好事。 旧皇上还在皇宫,新皇上自然不能进入,“一山不容二虎”嘛!但新皇上进王邸也不恰当。 在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陈平假装才想起此事的样子,故作提醒地对周勃说道:“太尉,少帝是不是还在皇宫中啊?”陈平有意把问题抛给周勃。 听陈平说少帝还在皇宫中,刘兴居便马上主动站出来请缨道:“陛下、丞相、太尉,这次诛杀吕氏族人,我刘兴居没有什么功劳,我也应该为陛下入宫做点事,就由我去清理宫殿!再说,我负责皇宫警卫,也有这个责任。”东牟侯刘兴居本就是一个好事不怕事大的“二百五”,加上之前和刘章在商议如何应对刘恒坐皇位的问题时,刘章提出先对刘恒表现得殷勤一些,以嬴得刘恒的信任,获得能够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以便有机会除掉刘恒。因此,他一听陈平的话,便马上提出自己去清宫。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刘恒一听刘兴居说是他在负责皇宫的警卫,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表面上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心里琢磨自己入宫后的安全问题。 到王邸前,刘恒看到刘章、刘兴居和陈平在一起,感到有些不理解。对刘襄几兄弟,刘恒心里非常清楚是绝不能作为依靠对象的。现在竟然是刘兴居在负责皇宫的警卫,刘恒心里很自然地打起鼓来:入宫后,必须把刘兴居换掉,让自己绝对信任的人负责皇宫的警卫。 心里这样想,嘴上绝不能说。听了刘兴居的话后,刘恒反倒显得非常高兴的样子说道:“那就辛苦东牟侯了!” 见东牟侯刘兴居主动请缨去清理皇宫,太仆、汝阴侯夏侯婴也连忙说道:“陛下,我汝阴侯这次也没有什么功劳,让我和东牟侯一起去!” 对高祖刘邦和刘邦的家人,夏侯婴非常忠心。高祖打天下时,几次被项羽打得大败而逃,特别是在进军彭城时,被项羽打败后为了自己逃命,高祖竟然几次用脚将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女刘盈和鲁元公主从车上踢下去,想扔掉他们后自己的车驾跑得更快一些。可每次刘邦将两个儿女踢下车,夏侯婴都下车把刘盈和鲁元公主抱上车。尽管有项羽的兵马追赶,但将刘惠和鲁元公主抱上车后,夏侯婴却并不是马上就催赶马儿快跑,而是先慢慢而行,等两个被吓坏了的孩子抱紧他的脖子后才驾车奔驰。刘邦为此非常生气,几次想杀死夏侯婴以尽快逃出险境。最后刘盈和鲁元公主在夏侯婴的保护下,才安然逃到丰邑。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夏侯婴对刘邦家人的忠心,宁愿自己冒死也要救刘邦的家人。对高后当政时的一些做法,夏侯婴也有不满,担心刘氏天下变成吕氏天下,但基于他对刘邦家人的情感,特别是对刘邦夫妇的情感,并没有明确反对高后的做法,因为他对高后也是认同的,认为高后跟着高祖吃了不少苦,特别是被项羽扣押后,为了要挟刘邦,项羽让高后受尽了污辱,但她仍然努力维护高祖的威信,现在她坐享一下高祖的天下,夏侯婴认为是可以理解的。后来高后扶立议论不少的少帝为帝,夏侯婴便对高后产生了看法,认为高后这样做不妥,但他同样没有明确站出来反对。现在高祖的亲生儿子坐上皇帝宝座,夏侯婴心里自然非常高兴,主动提出和刘兴居一起去清理皇宫,也是希望能够再为刘氏族人表表自己的忠心,尽尽自己的力量。 作为老臣的夏侯婴主动要求去清宫,刘恒当然不便表态,他看着太尉周勃,意思是看周勃怎么处理。 周勃现在是手上掌握权力最大的朝臣,不仅拥有诛杀吕氏族人的首功,也拥有拥立新皇帝登基的功劳,手上还掌握北军、南军的调遣权。面对刘兴居和夏侯婴主动要求去清宫的请求,看见刘恒看自己的眼神,周勃清楚皇上是要自己表态,也没多想,很自然地对刘兴居和夏侯婴说道:“好!你们去!把北军的兵士带一队过去。”周勃觉得这类事本来就应该由他来处理。 第2章 东牟侯逼宫 新皇上遇到问题便让自己处理,周勃心里为此感到非常高兴,这印证了推举刘恒为帝时灌婴所说的话。现在看来,刘恒在京城没有任何力量,要想在皇位上坐稳,确实只能依靠朝中大臣。而自己作为推举他为帝的首功之臣,他必然会紧紧依靠自己。想到这里,周勃心里感到暗自得意,觉得自己出头推举刘恒为帝是非常明智而正确做法。 得到周勃的许可后,刘兴居和夏侯婴按照周勃的要求,带着一队北军兵士急速赶往未央宫。 陈平见已经有人去清宫,便马上对刘恒说道:“陛下,您已经是当今皇上,当以天下为室,代王邸乃陛下旧邸,现在再入其内,已经不合规制,因此,请陛下移驾皇宫!” 陈平之所以如此快地请刘恒进皇宫,也是有他的用心的。从代王邸到皇宫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路程并不太远,等刘恒一行人浩浩荡荡到未央宫时,刘兴居等人肯定还没有把宫室清理完毕,如此一来,让新皇上在未央宫前感受尴尬,必然会对周勃产生不满:既然推举自己为帝,为什么不事先将现有的少帝处理好?这也是陈平对周勃此次拥立刘恒为帝时完全把他排挤开施予的小小报复。 陈平的这一小心计,任何人都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听陈平这样一说,刘恒觉得有道理,便停下了进入代王邸的脚步。 见刘恒停下脚步,陈平连忙对负责护卫刘恒安全的卫士大声喊道:“护卫皇上进宫!”他也没管在场的周勃会是什么反应。 听了陈平的话后,中尉宋昌连忙扶着刘恒,重新踏上皇辇并往皇宫方向进发。 周勃并没有意识到陈平的别有用心,心里只是在为陈平能够说动刘恒感到不快,觉得刘恒听信陈平的话胜过听信自己的话。 再说刘兴居和夏侯婴两人带着一队北军兵士来到未央宫后,也不通报,刘兴居便想径直想闯进宫。 “大胆,陛下在里面,你们竟敢闯宫!”守宫卫士连忙架着武器拦住刘兴居。虽然刘兴居负责皇宫的警卫,但进入皇帝所在宫室也必须事先向皇上禀报,经皇上同意后才能进入,这是历来的规矩。 刘兴居没有搭腔,而是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宝剑,“嗖”地一下便将一个拦截的卫士刺到在地,嘴里还大声说道:“我是皇宫护卫长,竟然敢阻拦我履行护卫职责,罪当诛杀。” 其他卫士见状,马上围拢过来,将刘兴居和夏侯婴紧紧围在中间。 刘兴居和夏侯婴带来的北军兵士见状,马上将未央宫的卫士反围了起来。 眼看就要在皇宫前发生拼杀。 未央宫的中黄门见状,紧张得浑身抖抖嗦嗦,也不敢问刘兴居和夏侯婴来干什么,跟斗赴爬跑进宫,结结巴巴地向少帝禀报:“陛……陛下,宫……宫门前打……打……打起来了!” 正在少帝身边伺候的黄门令张释见中黄门紧张的样子,连忙吼道:“慌什么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张释毕竟久居皇宫,见识了不少宫庭风波,所以显得比较镇静。 “张……张公公,您……您到宫门前去看……看看就……就知道了。”进来禀报的中黄门尚未缓过气来,仍然结巴着说道。 张释到宫门口一看,见东牟侯和汝阴侯被宫廷卫士围着,而宫廷卫士又被北军兵士反围着,地上还躺着一个卫士,感到很是疑惑,连忙问道:“东牟侯、汝阴侯,奴才这厢有礼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啊!张公公,没你的事,我和汝阴侯奉太尉之命前来清宫,你马上去把刘弘弄出来,他已经不是皇上了,新皇上很快就要进宫来了。”刘兴居倨傲地说。 张释一听,惊得差点瘫倒在地。他伺候过高祖,也伺候过惠帝、高后和前少帝刘恭,现在又伺候后少帝刘弘,却从来没见过这种未见皇上被废,却要将皇上强行驱逐出皇宫的情况。高后将前少帝刘恭囚禁到永巷,也是在对外宣布废黜刘恭的皇帝之位后,才将刘恭遣出宫的。因此,听了刘兴居的话后,心里很是不解地说道:“东……东牟侯,这……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奴才不明白。” “刘弘不是惠帝之子,没有资格坐皇位,是太后强行作主,硬说他是惠帝的儿子,让他坐到皇帝宝座上去的。现在大臣们已经拥立了新皇上,并且新皇上马上就要进宫来了。既然刘弘已经不是皇上,就没有资格住在皇宫里,必须马上将他驱除出宫,让他到他该到的地方去。”刘兴居大声说道。 张释一听,心里多少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作为伺奉少帝的谒者令,他不忍心看着聪明懂事的少帝就这样被大臣们废掉,还想以自己的微弱之力再做一番努力,尽管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是徒劳的:“东牟侯,这只是你的说法,既然你说是奉太尉之命,不知太尉的令旨在哪里,能否让奴才带去向陛下禀报?” “张公公,难道你怀疑本侯假托太尉之令?卫尉,把他拿下。”前来清宫本就是周勃临时提出来的,哪里有什么太尉令。再说,太尉令也管不了皇宫。 刘兴居完全没想到谒者令不仅不听他的话,竟然还要自己拿出太尉令来,觉得张释挫了他的兴致,也损了自己的威权,便很是气愤地要卫士将张释拿下。 刘兴居和夏侯婴带来的北军兵士虽然数量上比皇宫卫士多,但武器并不如皇宫卫士的精良,单打独斗的能力也远不如皇宫卫士强,现在形成这种皇宫卫士包围刘兴居和夏侯婴,北军兵士又包围皇宫卫士的局面,夏侯婴也没有想到。皇宫的其他卫士听到消息后都陆续赶到皇宫门前,又形成了皇宫卫士把北军兵士反包围的几重包围态势,刘兴居带来的北军兵士怎么可能拿下张释。 第3章 少帝解围 这种紧张的对峙,稍有不慎,便可能相互杀戮起来。饶是久经沙场的夏侯婴见到这种局面,也感到不知所措。皇宫卫士的武艺是决不用怀疑的,饶是久经战场的夏侯婴也没有取胜的把握,就更别说刘兴居了。 刘兴居、夏侯婴被围,想进宫进不去,想冲出包围圈又冲不出,黄门令张释对眼前的这种局面同样是束手无策。 就在皇宫前的人都不知该怎么办时,在皇宫里听到外面动静的少帝从宫里走了出来,他看见宫门前的这种架式,不知道为什么,便问黄门令张释道:“张公公,这是怎么回事?”虽然年龄尚小,但不愧是皇上,对兵士围宫并没有感到害怕,反倒显得极为老成,问起话来也不慌不忙。 张释不好回答,正在犹豫之际,刘兴居见少帝亲自出来问话,便大声说道:“我和汝阴侯奉太尉之令,前来清宫,你已经不是皇上,没有资格再住在这里了,所以必须马上离开皇宫。” 少帝虽然聪明好学,但毕竟还不到十岁,正是贪玩好耍的年龄。做了皇帝后的这些年,天天被高后和太傅管束着读书,学习做皇帝的礼仪和驾驭臣下的常识,还要学习许多其他孩子完全不用学的东西,可以说在皇宫里一点自由都没有。高后死后,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自由一些,但太傅仍然如从前一样严格管束着。尽管坐在皇帝的位置上已经好几年了,却一点都没有感受到做皇帝的好处,有的只是那些让小小少帝感到心烦的礼仪和没有一点自由的枯燥,心里早就有如果不做皇上该多好的念头,只是做不做皇帝不是他自己能够决定的。听了刘兴居的话后,少帝马上便接口说道:“寡人早就不想做这个皇帝了,在宫里一点都不好玩。”之后,又对皇宫卫士们说道:“你们都撤了!寡人这就随东牟侯和汝阴侯出宫去。”小小年纪并不知道朝局的险恶,他以为自己听从刘兴居的话,离开未央宫后,他们一定会把自己安置到一个非常自由的地方。少帝天真地认为,只要离开皇宫,自己就可以自由自在了,既不用走到哪里都有一大堆人跟着,也不用天天受太傅的约束和管教。 听了少帝的话后,一部分卫士撤出了包围圈,但还有一些卫士仍然手持武器,继续和北军兵士对峙着。 黄门令张释听了少帝的话后,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明白少帝的心思,也为少帝的不知险恶感到痛心。作为一直伺候少帝的黄门,虽然自己已经是黄门令了,却没有任何力量保护这个还不到十岁的小皇上,为此,张释内心里感到极为难受。高后一死,特别是太尉周勃带兵将吕氏族人诛杀净尽后,张释就预感到少帝不会有好结果,但他改变不了这种结果,只能任局势变化。现在他感到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卫士与北军兵士在皇宫前发生拼杀,甚至把少帝杀死,不得已,张释也让皇宫卫士撤回兵器:“你们都听皇上的,把武器撤下来!” 听了黄门令的话后,尚和北军兵士对峙着的皇宫卫士才放下手上的武器,并撤出包围圈。卫士也是军人,并且不是普通的军人,服从是他们的绝对本份。 对峙解除后,夏侯婴马上命令道:“把车驾拉来,将少帝送出宫去。” 夏侯婴还没说完,刘兴居便一步跨到少帝面前,一把将少帝抓住并拖曳着往自己来时乘坐的车驾拉去。刘兴居担心少帝转身跑回皇宫去后,自己还得跟着冲进皇宫去,如此一来,肯定会落个擅闯皇宫的罪名。 被刘兴居强行拉出宫门后,少帝天真地问道:“东牟侯要把朕送到哪里去?” 刘兴居恶狠狠地对少帝说:“送你到你该去的地方。” 刘兴居只想着把少帝拉得远远的,并没想到留下来迎接刘恒进宫。将刘弘拉到自己的车驾旁边后,一把提起刘弘并将他丢进车驾,也不管会不会把刘弘摔伤。 实际上,刘兴居这一摔,是把他对高后的所有怨恨都集中发泄到了刘弘身上,他恨不得一刀将刘弘杀掉,以报积压在心头很久的对高后想毒杀他阿翁的仇以及一直受着高后压制的怨气。 齐王几弟兄始终记着高后要杀他阿翁,并且强占齐国封地的事,他们为此都一直对高后恨得牙痒,总想着有朝一日报复回来。刘兴居和刘章之所以非常积极地参与到诛杀吕氏族人的行动中,既是为了让自己的大哥能够坐上皇位,也是为了报复他们这一房对高后的怨恨。 可怜的少帝,自己阿母是谁都没弄明白,现在又被刘兴居粗暴地摔进车驾。自以为离开未央宫后便得到解脱的想法,因为刘兴居的这一摔消失得无影无踪,内心里产生的极大委屈却不知道往哪里发泄。 少帝一直是高后在抚养,被扶立为帝后也一直住在未央宫,虽然时不时受到太后的训斥,哪里受过这种被臣子欺负的委屈,虽然被刘兴居摔得很痛,但倔强的少帝并不愿大声喊叫,只是瘪着嘴嘤嘤地小声哭泣起来。 刘兴居本来就是借少帝发泄他内心对高后的不满,见少帝哭泣起来,更是火冒三丈,他大声地对少帝吼道:“哭什么哭?哭丧还没有到地方。” 刘兴居把少帝摔进车驾后,自己也坐了上去,把车驾往外面赶。但驶离未央宫后,刘兴居却不知道该把刘弘送到哪里去。 想起刘弘和高后的关系,刘兴居虽然很想把刘弘一剑杀死了事,但他还是害怕承担谋害废帝之罪,不敢动手,毕竟刘弘是曾经的皇帝。没有得到新皇上的诏令,自行杀死刘弘,很容易给新皇上处置自己提供口实,也肯定会被天下人咒骂。无奈,刘兴居只好任由车驾往前走,看走到哪里合适,就把这个废帝放置到哪里。 第4章 少帝被逐 刚想好主意,车驾到了少府门前,刘兴居便让少府的人把刘弘引进少府,并要少府的人在少府将刘弘安顿下来。之后,让车夫调转车驾回到未央宫,他要在未央宫前等候刘恒入宫。 刘兴居决不愿错过这种关键时候在刘恒面前表现的机会,他认为,只要在刘恒面前表现得殷勤,就能够得到刘恒的信任,也才有机会最终实现二哥刘章所说的借机除掉刘恒的愿望。 刘兴居回到未央宫时,夏侯婴已经让黄门令张释安排天子法驾,正准备等刘兴居返回后一起用天子法驾去迎接新皇上入宫。 刘兴居和夏侯婴还没有从未央宫出发,陈平、周勃等人已经随乘着天子法辇的刘恒到了未央宫前。两人见状,感到很是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最后,还是夏侯婴反应过来,连忙向太尉周勃复命道:“太尉,我和东牟侯奉令清宫,已经清理完毕,特此缴令,并恭请陛下入宫。” 刘恒虽然在夏侯婴向周勃复命时从法辇上下来了,但并不想马上进入未央宫,宫里面是什么情况他完全不清楚,担心贸然进去后对自己不利。小时候虽然进过未央宫,但次数不多,加上那个时候太小完全不懂事,只觉得进未央宫的规矩、要求太多,对未央宫没留下什么好的印象。到自己的封国后,就基本上没进过未央宫了,在刘恒的心里,对未央宫始终是一种让人心悸的感觉。现在自己要进入未央宫,并且将成为未央宫的主人,心里始终有一种顾虑和不安。 见刘恒显得有些迟疑,在刘恒旁边的中尉宋昌悄悄提醒道:“陛下,既然众位侯爷和大臣都拥护着陛下,想来宫里不会有什么情况,陛下还是应该进宫去。以您现在的身份,只有住进皇宫才适合。”实际上宋昌是在间接提醒刘恒,皇宫里各方面条件特别是护卫条件肯定比其他地方好,只有住进皇宫,安全才会有保障,也只有住进皇宫,才能拥有皇帝专用的物品,只有拥有了皇帝的专用物品,才实实在在标志着自己已经坐上皇位,拥有了皇帝的身份、地位和权势。 听了宋昌的话后,刘恒便转身准备举步进入皇宫,可宫门前的卫士并不知道刘恒是新皇上,见刘恒在踏进皇宫,马上用手持的戈戟拦着不许进去,对准备进宫的刘恒说道:“这里是皇上住的地方,你是什么人,竟敢闯宫?”弄得刘恒很是尴尬,只好转眼看着身边的太尉周勃。 少帝被刘兴居带走后,夏侯婴命令北军兵士肃立一旁,以待刘恒进宫。见皇宫卫士竟然不让新登基的皇上进宫,肃立一旁的北军兵士便想上前去干预。 周勃完全没想到皇宫卫士不让刘恒进宫,见刘恒看着自己,也没有顾及北军兵士的反应,上前对宫廷卫士大声喝斥道:“这是新登基的皇上,你们大胆,竟敢阻拦皇上进宫,还不赶快让开。” 皇宫卫士不认识刘恒,却认识周勃,知道他是太尉,听了周勃的话后,皇宫卫士们虽然带着满眼的疑惑,还是闪开了路,让刘恒进宫去。 所有这些,刘恒都看在眼里。从渭桥桥头到现在,刘恒已经几次见识周勃在朝臣和将士面前的威望和影响力,没有周勃,他这个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皇上的话都没有人听。 其实,这应该是作为太尉的周勃治军有方的表现,也是周勃作为最高军事统领权威的展示。试想,如果军队将士不管是谁,只要有人下命令就服从,那岂不就乱套了?如果人人都能指挥军队,天下岂不是会因此而大乱? 作为最高军事统领的权威要看在谁面前展示,如果在皇帝面前展示,这种权威带给军事统领的,可能并非好事,它会让皇帝感到忧惧甚至害怕。刘恒对周勃在卫士面前所展示出来的权威的反应,就是例子。本来刘恒就对周勃心有畏惧,如此一来,对周勃的心理畏惧就更为加深。 皇宫卫士不认识刘恒,不允许刘恒进宫,既是他们认真履行职责的表现,也是宫禁严格的表现,说明皇宫禁地确实不是一般的地方,不是谁想进就可以进的。 既然自己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皇上,刘恒自然希望自己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能够一言九鼎,尤其是他正处于十分兴奋的状态下,就更希望看到自己至高无上的场景。由此,刘恒对这批皇宫卫士产生了很不好的印象。这也是他坐进皇宫后马上就产生更换皇宫护卫念头的原因之一。 不要说是坐上了至高无上的皇位,就是从低一级职位坐上高一级职位的普通人,都会因为升职兴奋不已。更何况刘恒毕竟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正是好表现的时候,远没有成长到荣辱不惊的年岁,加上面对众多诸侯和朝臣,特别是在他感到有些畏惧的周勃面前,内心里的虚荣心就更为强烈。 看着刘恒进入皇宫后,皇宫门前的诸侯和大臣们才准备各自归府,毕竟今天一大早就到渭桥桥头,来回走了好几十里路,把新皇上送进皇宫后,都感到全身疲乏,巴不得早点回去躺下休息。 就在诸侯和大臣们都准备离开时,黄门令张释出来传达新皇上的诏命:“陛下有令,请太尉留步。” 周勃正准备离开,听说新皇帝有诏令,心里自然非常高兴。要知道,这可是新皇上的第一个诏令,并且这个诏令只给他一个人,心里自然感到很是满足,也很是满意。他在心里想,肯定是因为自己拥立有功,新皇上对自己特别信任,接下来是要请教自己下一步该如何办的问题。 周勃稍微迟疑了一下后,挥手对其他诸侯和大臣说道:“你们先走!陛下要召见我。哎!已经累了一整天了还不能休息。”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是一种满足。 第5章 新皇首举 新皇上刚登基,必然面临众多问题,按说他应该找总理朝政事务的丞相陈平商议才对,陈平也以为新皇上会让自己留下,所以听到新皇上要太尉留步时,便有意停下脚步,假意和周勃寒喧道:“太尉确实辛苦啊!这段时间太尉够操心的了!”虽然陈平话里有话,但他的真实想法是想用和周勃寒暄的方式,等待看皇上是不是也会让自己留下。等陈平说完后转头一看,黄门令张释已经进宫去了,并没有皇上也要他留下的旨意。陈平见状,心里大感失落,只好显得有些酸溜溜地对周勃说道:“皇上召见,肯定有重要事项需要和太尉商议。” 诛杀吕氏族人之前,在陆贾的斡旋下,陈平已基本上和周勃消除了之前的隔阂,可在这次诛杀吕氏族人的行动中,由于周勃有意避开陈平,使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又变得微妙起来。特别是在拥立刘恒为帝这个问题上,本来是陈平出的主意,周勃牵头召集部分大臣商定时,却把陈平完全抛开了,要不是陈平的情报渠道多,信息来源广,就完全会被蒙在了鼓里,失去了拥立新皇上的机会。 今天一大早周勃率领部分诸侯和大臣到渭桥桥头迎接刘恒,也是陈平透过自己的线报渠道,在前天才知道。既然刘恒坐上皇位已经是毫无疑问的事,陈平自然不愿在新皇上面前失去表现自已拥立态度的机会,得知周勃的行动后,陈平的大脑急速运转,调动全部情报系统,很快收集了解到哪些诸侯和大臣要跟随周勃去渭桥,哪些没有去。针对没有随周勃去的诸侯和大臣的实际,陈平马上和这些人联系,亲自出面去找琅琊王刘泽、计相张苍、关内侯申屠嘉等,并和刘泽一起去见刘恒的大婶、二婶,劝说她们一起迎接刘恒进京。 等把这些人说服并基本上集中起来后,时间已经迟了,和周勃一起去迎接新皇上的人一大早就从京城出发去了渭桥,并且据斥候们报告,新皇上刘恒已经到长陵,而从长陵到渭桥用不了多长时间,因为滞后再率自已动员起来的这些人赶往渭桥,不仅时间不够,陈平也不愿掺和到周勃领头的队伍中去,灵机一动,陈平率领自己召集起来的这些诸侯和大臣直接来到代王邸,在王邸前等候新皇上的到来。陈平分析,以刘恒的谨慎,到京城后不可能马上就答应坐到皇位上去,肯定会几推几让,并且会先到自己在京城的王邸,待相关情况大致弄清楚后才会进入皇宫。 陈平不愧是陈平,事情的进程果然如他分析的一样,这也使他没有在刘恒面前太失臣礼,否则,新皇上进京,作为丞相的陈平却没有去迎接,在新竽上的心里必然留下非常深刻的不好印象,认为陈平不拥护他坐皇位。 刘恒的举动陈平基本上都预料到了,但刘恒进宫后的第一个举动便召见周勃,却是陈平完全没有想到的。按说自己作为总理朝政的丞相,新皇上应该首先召见自己,让自己提出新皇上入宫坐上皇位后应该怎么做的举措建议。但新皇上并没有这样做,为此,陈平心里感到很是失落。 听了陈平的话后,周勃也感觉到了陈平的失落情绪,便有些得意地对陈平说道:“丞相是知道的,反正我们都是为皇上卖命。”话虽说得低调,语气里的那种自豪,陈平还是听得出来。而周勃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原来刘恒留下周勃,是要告诉他调整南军、北军掌控权和未央宫护卫的事。 虽然对进入未央宫充满疑虑,但踏进未央宫后,刘恒的脑子便开始急速运转起来,想到今天一路上看到的、听到的,感到自己虽然住进了皇宫,坐上了皇位,但这个位置一点都不稳固。本来就对周勃心存畏惧,一路上看到周勃在朝臣和皇宫卫士前展示出的巨大威望,再想到他手上掌握的兵权,刘恒心里更感到不安。他没有多想,也没有考虑周勃的兵权被解除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毅然决定立即将周勃手上的兵权解除,将皇宫的护卫也全部换掉。 这是刘恒进宫后做出的第一个决定,他要黄门令张释将周勃留下,就是要向周勃颁下他进入未央宫后的第一个诏令:任命宋昌为卫将军,掌管南北两军;任命张武为郎中令,负责京城和皇宫的护卫。 刘恒的这一举措,不仅对维护他进入皇宫后的人身安全有巨大作用,对确保南军、北军的调动权掌握在自己信得过的人手上也很重要。同时,刘恒的这一举动还打乱了刘章和刘兴居之前商定的,借刘兴居作为未央宫护卫中尉之职的机会,伺机杀掉刘恒的计谋。 从刘恒进入皇宫坐上皇位后的第一个举动,可以看出他决不是一个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人,也决不是一个能够被人随意控制的无能之人。他专门将周勃留下,并让谒者令向周勃传达他的第一份诏令,表面上是显示他对周勃的尊重,实际上也是想借此观察周勃听到这个诏命后的反应。 刘恒心里清楚,自己的第一个诏令就剥夺周勃的兵权,周勃心里肯定不满。但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和皇位稳定,他必须这样做。虽然将兵权从周勃手中夺过来并不意味着自己就能够实际控制军队,周勃仍然可以借助他在军中的威望发挥作用,诛杀吕禄、吕产就是先例,但至少迈出了维护自己皇位稳定的关键一步,也是必须做的一步。 再说周勃听了张释传达的新皇上的诏令后,感到非常意外,他做梦都没有想到,新皇上一上任就把自己手上的兵权收走了,心里感觉很不是滋味。 推举新皇上时,有大臣谈到刘恒在朝廷上下没有任何关系,他要想在皇位上坐稳,必然紧紧依靠朝中大臣。周勃认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以自己的拥立之功和在朝廷上下的威望,刘恒坐上皇位后,一定是刘恒倚重的当然对象。他完全没有想到,刘恒坐上皇帝宝座后的第一个举动竟然是削夺自己的职权。 新皇上的这一举动,使得周勃心里很是难受。遵从!心里感到非常憋屈;不遵从!刘恒的皇帝身份已经得到朝臣们的认同,不遵从就是公然抗旨。公然抗旨的后果周勃心里自然非常清楚。 作为汉王朝的老臣,周勃自然不愿公然抗旨。 第6章 不争之果 从刘恒的这一举动上,周勃感受到了刘恒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也并非象之前分析的那样,是一个必须依靠朝中大臣才能执掌朝政的人,更不是一个朝中大臣能够随意掌控的傀儡。 听了张释传达的刘恒诏命后,周勃迟疑了好一阵,最后显得很是不乐意、也很是无可奈何地答应了一句“臣遵旨”,之后便悻悻地离开了皇宫,刚才在陈平面前显现出来的那种得意之形完全没有了,有的只是怅然若失的感觉。 对周勃听到自己第一道诏令后的反应,刘恒曾在心里分析过。如果周勃不遵从自己的诏令,自己只有屈从周勃的抗旨,让周勃继续执掌军队大权,以后再想办法慢慢剥夺他的这一权力。自己刚从代国进入京城,在京城没有任何力量可资依凭,而周勃在朝廷上下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如果他想掌控整个朝廷,将自己作为一个傀儡,刘恒没有任何能力和他抗衡,只得规规矩矩听从其差遣。因而颁出诏令后,刘恒心里一直处于极为紧张的状态,担心周勃不服从诏令。 刘恒害怕周勃不遵从自已的旨意,所以单独将周勃留下,这样做的原因,是为了不让其他朝臣知道周勃不遵从自已旨意的事。刘恒担心其他朝臣知道周勃不遵从自已旨意的事后,象周勃学习,也做出抗拒自已旨意的事来。 得知周勃并没有抗旨不遵,只是显出不满的神情后,刘恒紧张的心情才稍微放松一些,代之而起的,是登上皇位后的兴奋。 刘恒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能坐上皇位,可现在却成了实实在在的现实,这怎么能不让刘恒感到兴奋呢!要说天上有掉馅饼的事,对刘恒来说,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实实在在的馅饼,并且是天大的馅饼。 能够坐上皇位,不仅刘恒自己没想到,天下很多人都没有想到。无论是齐王刘襄还是吴王刘濞,他们早就对皇位心怀觊觎之心,并且各自都做了不少努力,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刘恒不仅没有想过坐皇位的事,就是对朝廷事务都基本上没有过问,最后皇位却落到了他的头上。这真应了老子的那句名言“争是不争,不争是争”、“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的至理。确实,你根本就没有去争,谁会来和你争呢? 当然,虽然没有争,最后好事还是落到了头上,也并非无缘无故,它仍然有着极强的内在逻辑关系——如果刘恒不是高祖之子,皇位就不可能落到他头上。如果刘恒也象刘襄那样强势、象刘濞那样高调、象刘长那样无畏,皇位也不可能落到他头上。这也是万事万物都相因相存、各自有相互联系的结果。完全毫无关系的事,是不可能出现相互关联的结果的。 在宽敞的皇宫里,刘恒显得异常兴奋。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些啥。 宋昌、张武等几个从代国来的人同样感到极为兴奋。在此之前,宋昌、张武等几个人同样处于极度紧张、担忧的状态中,唯恐出现他们意想不到的事。代王决定进京后,他们就开始担忧,担心是一个陷阱,特别是张武,因为他对京城、对朝廷没有一点认知,对京城和朝廷也一直充满畏惧,只要是涉及到京城的事,他心里都会感到忧惧。而宋昌在分析周勃等大臣提出让刘恒进京做皇帝的可能性时,虽然嘴上说得理直气壮,但他知道自己对朝中大臣的了解有限,内心里的底气并不足。并且纷繁复杂的朝廷始终处于变幻莫测之中,朝中那些大臣们不少都是奸诈多谋之人,更何况还有一直对皇位虎视眈眈的诸侯王,在皇位没有最终落定之前,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现在大局已经基本确定,此前一直担着的心自然感到可以暂时放松一些了。 虽然内心非常激动,但刘恒还是很快清醒、冷静了下来。既然自己已经坐上万民景仰、天下至高无上的皇帝宝座,就应该考虑坐在这个位置上必须考虑的问题。 刘恒心里清楚,自己虽然住进了未央宫,掌握了“传国玉玺”,兵权和皇宫的护卫权也掌握到了自己信任的人手里,但这并不能说明自己就完全掌控了朝局,有了皇帝的金口玉牙,能够号令天下,能够说一不二。目前自己身边除了宋昌、张武等几个代国旧臣值得完全信任外,朝中的所有大臣对自己来说都非常陌生,更谈不上信任,他们中肯定有对自己不满意、不服气的。特别是那些诸侯王,说不定他们中就有人正在千方百计想办法想把自己从刚刚坐上的皇帝宝座上拉下来,有刺客到代国王宫行刺就充分说明这一点。 对刺客的事,在进京的路途中,刘恒曾想过到京城坐上皇帝宝座后,一定想办法查清此事,抓住刺客,挖出刺客背后的黑手。刘恒相信自己和江湖上的剑士侠客没有任何仇怨,如果背后无人指使,所谓的江湖侠客决不会无缘无故到代国行刺自己。不挖出幕后黑手,刘恒担心自己的性命随时可能受到威胁,毕竟自己在明处,刺客和刺客背后的人在暗处。皇宫的护卫虽然远比代国王宫的护卫严密,皇宫卫士的武艺也远比代王宫卫士的武艺高强,但仍然可能出现防不胜防的情况。刘恒相信,指使刺客刺杀自己的绝不是一般的人,肯定是几个王爷中的某一个。联系到当时周勃已经派出使者到代国来迎接自己到京城的情况,更可以确定刺客是对皇位有强烈觊觎之心的人派出的,而这个人不是齐王刘襄就是吴王刘濞,其他几个王爷如楚王刘交、淮南王刘长、琅琊王刘泽等人对皇位并没有觊觎之心,或者说即使有也并不强烈,他们不会产生派刺客刺杀自己的念头。只有齐王和吴王可能这样做,两个封国的实力都不弱,两个封王也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一招不行,他们完全可能使出另外的招数。 坐进皇宫后,刘恒必须思考坐上皇位后需要处理的各种繁杂无序的事务,对于他在路上思考的问题,只有全部抛到脑后,留待以后有机会时再慢慢处理。 第7章 当务之要 从地方诸侯王到坐上中央最高位置,首先要面对的,是各种各样必须处理的朝廷事务,可面对突然变化的位置,刘恒心里完全没有适应,感觉一切都像是在梦中,头脑里始终是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万千头绪中,刘恒首先想到的,是马上让人去把阿母从代国接进京城,让她在京城的皇宫里好好享享作皇太后的福。 在刘恒的心里,阿母薄姬永远是最重的。他非常清楚,没有阿母就没有他自己,更没有他现在的皇位。阿母不仅仅是生育了他,更主要的,是阿母低声下气、忍辱负重,千方百计想办法保护自已,为此不惜她自已的任何颜面,极力迎合讨好高后,从而使自己躲过了高后可能加之于己身的灾祸,自已才有今天登上皇帝宝座的日子。 一方面是为了报答阿母的生育养育之恩,另一方面还有另外一种心理,那就是有阿母在身边,他心里才会感到踏实。这实际上是他一直在阿母的照料下养成的一种心理依赖。 除阿母外,舅舅薄昭也是刘恒非常倚重的人。而能够完全出于真心为刘恒提供实实在在帮助的,只有舅舅薄昭。尽管刘恒知道舅舅心思较重,关键时候很可能会给自己添麻烦,但他是除阿母以外自己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能够真心辅佐、不会有意陷害自己的人。 代王后本来应该也是刘恒最亲近的人,但已经被他摔死了不说,即使在世,因为是吕氏族女,是高后为了笼络刘氏王爷强行婚配的,刘恒与吕王后之间的感情并不深厚,对刘恒来说,感觉难以依靠,朝臣们还会因为王后是吕姓而对自已有所顾忌,甚至可能还会因为王后为吕姓拒绝推举自已为皇帝。窦漪房、慎夫人、尹姬尽管是刘恒的姬妾,并且刘恒还特别宠幸慎夫人,但刘恒并没有感到她们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加上她们的地位不高,在朝政问题上,她们不可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不可能把她们作为他的依靠。尽管窦漪房生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但他们都还小,帮不上自己任何一点忙。当然,在刘恒的思想中,也不愿女人过多干政,高后干政所带来的危害他是有切身感受的。 作为统御天下的皇上,不能仅仅依靠阿母和舅舅两个人,必须拥有一批自己信得过的大臣。代国旧臣如宋昌、张武等人虽然值得信任,但毕竟人数太少,完全不能满足自己掌控朝廷、统御天下的需要。 因为要想的事太多,刘恒始终没有想出个头绪来,最后,刘恒想不管什么问题,都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当务之急,是尽快派人到代国去把阿母接进京城,因此他对宋昌和张武说道:“两位爱卿,朕要马上派人到代国去把母后接进京城来,你们说,谁去最合适?” 听了刘恒的问话,宋昌想都没想,便说道:“陛下,马上派人去把太后及陛下的家人接进京城固然重要,但臣以为,当务之急,陛下还是应该首先处理您坐上皇位后必须处理的朝政事务,不仅要对那些拥立陛下为帝的有功之臣尽快加以封赏,以便使他们得到安抚,让他们思想稳定。陛下刚坐上皇位,还要很多问题需要马上齅。臣以为,太后目前在代国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用不着急着去把她接进京城。我们进入京城只是第一天,接下来会有什么情况发生,陛下意料不到,臣等更预料不到。所以臣认为,等陛下对京城的情况大致有了了解,并且能够基本上控制朝廷局势后,再去接太后进京可能更为妥当。”可以说宋昌的考虑不无道理。能够反驳已经是皇上的刘恒的意见,可见宋昌对刘恒是多么忠心。 “陛下,臣认为宋将军说得对,陛下还应该马上诏告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已经登基为帝。这样,既安定天下、稳定民心,又消除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借机生乱的口实。至于太后那里,臣也以为还是再往后放一放更为妥当,毕竟陛下刚到京城,京城和朝廷的很多事情都还没有理顺。”张武说道。应该说张武这个意见比宋昌考虑的意见更高层一些,让天下人都知道皇帝已经换成了刘恒,从而起到安天下、稳民心的作用,这确实应该是当务之急。 “陛下,臣赞同郎中令的意见,向天下人诏告陛下登基之事,确实是当前最重要的事,这是为陛下立名天下。古人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令不行’,令不行陛下何以统御天下。因此,臣觉得这确实是当前应该马上办理的事。”宋昌应和道。 宋昌和张武都是刘恒的旧臣,两人各有所长,在一些问题上虽然经常有不协调的地方,但在对刘恒的忠心上却是一致的。他们清楚,自己完全是靠着代王才得以进入皇宫,成为朝中重臣的。没有代王,虽然他们也是汉王朝的臣僚,但绝不会拥有现在这样的权势和地位。自从得知代王将进京坐皇位的消息后,两人都暗下决心,一定要更忠诚于皇上,竭诚侍奉好皇上。 听了张武和宋昌的话后,刘恒觉得非常有道理。确实,只有让天下人都知道自己已经是皇帝,诏令百官、号令天下才名正言顺,也才能够从道义上阻止那些对皇位怀有觊觎之心的人对自己做出不利的举动。只要自己的皇帝位置得到天下人认可,再有人胆敢做出危及自己地位和安全的举动,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举朝廷之兵加以剿杀,因为自己已经站在维护天下稳定的至高点上。 确实如张武所说,刚进入京城,京城的情况怎么样,自己心中没有一点数,接下来会不会有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现在谁也意料不到。把阿母接进京城,就必然放弃代国封地,万一京城里的情况有变,没有了封地,自己连退身之处都没有,这会使自己处于最危险的境地。而母后现在在代国,应该非常安全,暂时完全不用刘恒担心。 因此,昭告天下自己已经坐上皇位,是当前必须要做的首要之事。 第8章 一山二虎 但这个昭告书如何写,刘恒感到很是为难。能够坐到皇帝的宝座上,并不是自己打拼努力的结果,也不是因为自己是高祖的嫡长子,有继承皇位的当然权利,更不是明确的奉诏继位。惠帝是按照“传嫡传长”规制坐上皇帝宝座的,并且很早就被立为了皇太子,他坐上皇位,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否定他的地位。而自己虽然是高祖的子嗣,但并非嫡子,也不是高祖或惠帝确定的皇位继承人,现在却坐到了皇帝的宝座上,昭告书中如何就此向天下有一个说法,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敏感的问题,难道说自己是因为朝中大臣拥立而坐上皇位的?如果这样说,必然担心有人会说自己得位不正。并且在刘恒内心里,也对朝中大臣拥立自己为帝这一点心存顾忌,从内心来讲,他不愿公开说自已是众大臣推举坐上皇位的,或者说他自已不愿意说,尽管这有些违心。 人常常有这种心理,因为对某种事心里有隐忧,便不愿正视此事,尽管事情摆在面前,但也会有意无意地做出视而不见的举动。 对此,张武和宋昌两人意见不一,张武说应该在昭告书里对刘恒坐上皇位有一个说法,那就是群臣拥戴。而宋昌认为不能在昭告书里说,宋昌认为,如果仅仅是因为群臣拥戴,那以后其他人是不是只要群臣拥戴,也可以坐上皇帝宝座?宋昌的话说到了刘恒心里的敏感点上,这也是刘恒对朝中大臣拥立自己为帝心存顾忌的根本原因。 确实,自己坐上皇位是朝中大臣拥戴的结果,那么以后是不是只要有大臣拥立,就都可以因此也坐上皇帝宝座?如果这样的话,自己的皇位岂不是仍然会受到威胁,甚至完全有可能被心怀异心的朝臣以同样的理由取代?就算自己在皇位坐稳了,自己子孙的皇位不同样会面临这一问题吗? 对这种情况,作为已经坐在皇位上的刘恒来讲,是绝不愿意看到,也绝不希望再出现。 刘恒清楚,自己虽然坐上了皇位,但并没有扎实坚固的根基,就是在皇位坐稳了,也要为儿孙们考虑,为汉王朝江山的长久永固考虑,决不能给可能谋反的叛臣贼子提供抢夺皇位的任何机会和借口。 最后,几个人字斟句酌,在当天夜里草就了如下内容的昭告书: “间者诸吕用事擅权,谋为大逆,欲以危刘氏宗庙,赖将相列侯宗室大臣诛之,皆伏其辜。朕初即位,其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酺五日。” 这昭告书写得非常精彩。先是谴责吕氏族人擅权专断,想做出谋夺刘氏江山的大逆不道之事,之后肯定诸侯大臣及刘氏宗亲愤而起之,将想谋磁汉室天下的吕氏族人全部诛杀,并特别说明吕氏族人已全部伏法,然后讲自己刚刚坐上皇位,为表达对天下黎民百姓的爱戴之意,决定大赦天下,赐给民家户主每人一级爵位,无夫无子的女子每百户一头牛,十石酒,允许百姓聚会饮酒五天。 昭告书里对自己是如何坐上皇位的问题完全回避了。 进入皇宫的当天就解决了军队掌控权和皇宫护卫权问题,并且拟定了昭告天下的昭告书,可以看出刘恒的处事作风是迅速果断的。 按说做出这些决定后,刘恒的心里应该感到踏实一点了,但他在和宋昌、张武商讨昭告天下的昭告书时,突然想到虽然自己住进了皇宫,但之前住在皇宫里的少帝仍然在世,并且少帝是高后扶立起来且已得到天下人认同的皇上。现在自己在朝臣的拥立下坐进了皇宫,却并没有明确废除少帝,如此一来,天下岂不是有两个皇帝? 一山不容二虎,一天不容二帝,现在的这种情况是决不能存在的。少帝刘弘毕竟是在自己之前坐在皇位上的,不把少帝处置掉,再怎么讲自己都有抢夺皇位之嫌。 但如何处置少帝,刘恒感到很是棘手。从内心讲,刘恒自然非常想把少帝除掉,但他又不想破坏自己已经在世人心目中树立起来的仁慈孝悌形象。就是废黜少帝,刘恒也想不出用什么名义进行。如果将少帝废为诸侯王或庶人,难保不会有忠于高后和少帝的人继续尊崇少帝,并借少帝之名向自己发难。这样一来,必然给自己带来麻烦,给天下带来混乱,甚至威胁自己的皇位。 就是将少帝废除,也名不正言不顺,毕竟少帝是高后扶立为帝的,自己只是一个诸侯王,以诸侯王的名义废黜在位的皇帝,无论如何都难以让天下人信服。 自己想不出究竟怎么办好,刘恒便把问题抛给宋昌和张武,让他们两人说怎么办。刘恒希望他们说出杀掉少帝的话:“两位爱卿,现在朕虽然坐到了皇位上,但少帝尚在,你们说该怎么办?” 宋昌和张武两人都还沉浸在刚刚进入皇宫成为朝廷重臣的兴奋之中,虽然参与了起草新皇上坐上皇位后的首份昭告书,却并没有想到少帝尚在的问题。听了刘恒的话后,两人都觉得这确实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张武并未认真考虑,接口便说道:“陛下已经坐上了皇帝宝座,少帝刘弘自然不能再留。以臣之意,应该马上将其除掉。一山不容二虎,一国岂能有二君?” 张武说出的除掉少帝的话,正是刘恒心里所想的但却不能说的。尽管张武说出的除掉少帝的话,但刘恒不能同意,否则,会让人觉得他给世人留下的仁孝慈爱形象是虚假的。 见刘恒没有表态,宋昌以为刘恒不同意张武所说的处置办法,想了想后对刘恒说道:“陛下,臣以为,不仅刘弘不能留下,惠帝的其他子嗣也不能留下。否则,会后患无穷。如果有人借少帝或惠帝之子的名义攻击陛下,不仅对陛下不利,对天下也不利,甚至还可能因此给天下带来混乱,给黎民百姓带来灾祸。”宋昌的话站在了更高的角度。 第9章 诛杀少帝 尽管这些话都是刘恒最想听的,但他还是表现出一副迫不得已、无可奈何的样子说道:“两位爱卿说的都有道理,但朕实在不忍心这样做,毕竟惠帝是朕的异母哥哥,惠帝的儿子便是朕的侄子。” “陛下,臣以为,对这个问题必须坚决果断,不能有丝毫怜惜之心。朝廷上下都知道惠帝之子是假的,是高后为了有利于她掌控朝政,将美人之子强行说成是惠帝之子的。既然惠帝之子是假的,就应该清杂去乱,以正视听,否则,必然扰乱天下,危害苍生,祸及汉室。”宋昌这番话说得很到位,它让刘恒完全消除了心理上的障碍:既然是假的,杀掉少帝和惠帝的其他子嗣,便是名正言顺的事,不是在消灭自已的对手,而是在为天下消灾、为苍生免祸。 “宋爱卿说得很有道理。确实不能让假象一直存留在世,否则会误导天下苍生百姓,遗害汉室江山。”听了宋昌的话后,刘恒心里非常高兴,因为宋昌的话彻底解除了刘恒内心里存在的除掉少帝的心理障碍,不会再有任何心理顾忌。并且惠帝的儿子不是惠帝的亲生子,这是天下人共知的事,将他们杀掉,既可以消除对自己地位的威胁,也可以消除人们对惠帝的误解,起到维护惠帝声誉的作用,这完全是一箭几雕的事。 惠帝虽然是刘恒的兄长,但刘恒对惠帝并没有多少好感,自己和惠帝是同父异母而非同父同母,情感上的联系自然少了一层,虽然自己小的时候在皇宫里也曾得到过作为皇太子的兄长的照顾,但刘恒总觉得惠帝既然坐到了皇帝的位置上,不应该因为其母后的强势就置天下和万民百姓于不顾,更不应该为了表达自己对母后的不满,终日沉溺于酒色之中完全不理朝政。刘恒认为,正是惠帝的不理朝政,才使高后能够手握重权,使自己和阿母终日生活在谨小慎微、提心吊胆的日子中。 有了这样的认识后,诛杀惠帝的子嗣就用不着背负任何心理包袱。 虽然心里确定了要将惠帝的子嗣全部杀掉,但由谁去诛杀,刘恒心里很是踌躇。 让宋昌或张武去执行?作为自己在代国的旧臣,刘恒觉得,让他们去执行,很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指责,说为了维护自己的皇位,不惜血缘关系和族人情份,将与惠帝有关的人赶尽杀绝。再说自己身边也离不开他们两人。让丞相陈平去?陈平是文臣,虽然他满腹经纶,但让其执行杀人的指令并不恰当。让在诛杀吕氏族人中表现很是积极的刘章、刘兴居两弟兄去?刘恒虽然不完全清楚刘章、刘兴居积极参与诛杀吕氏族人行动的根本目的,但他认为派刺客到代国刺杀自己的,很有可能就是齐王刘襄,甚至就是他两弟兄干的,如果让刘章、刘兴居去诛杀惠帝的几个儿子,必然要分派一些兵马给他们。刘章敢作敢为的特性刘恒早有耳闻,担心一旦让刘章拥有一定的兵马后他会趁机作乱。 最后,刘恒想到让太尉周勃去执行。刘恒认为,虽然自己剥夺了周勃的兵权,但他仍然是太尉,让太尉领兵去诛杀惠帝之子名正言顺。吕氏族人都是他周勃领头诛杀的,再让他去诛杀惠帝的子嗣,可以说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不会让人觉得自己是在有意给他出难题为难他。 同时,刘恒觉得这也是检验周勃是不是真心拥立自己的最好机会。刘恒心里明白,自己一坐上皇位就剥夺周勃的兵权,周勃心里肯定不满,如果他能够按照自己的要求去诛杀惠帝之子,说明他是真心拥立自己;如果他并不是真心拥戴自己,就会拒绝自己的诏命,不会去诛杀惠帝的子嗣。更重要的,让周勃去诛杀惠帝之子,可以让他背负诛杀惠帝之子的骂名,自己则完全可能从中解脱出来不会被人唾骂。 从内心来讲,周勃拥立自己为帝,刘恒内心里是非常感激的,但自己以皇帝之身不能进未央宫,周勃一句话就让未央宫的卫士俯首帖耳的一幕,让刘恒脑海里的印象非常深刻。本来对周勃就有一种畏惧心理,联系到听说周勃诛杀吕氏族人前,在北军军营一句“支持吕氏族人的把右臂亮出来,支持刘氏族人的把左臂亮出来”的呼喊,所有在场的北军将士便全部把左臂亮出来的场景,刘恒心里对周勃更是深具忌惮之心。以周勃拥立自己的首功,加上他在朝廷内外所具有的巨大威望,刘恒非常害怕周勃私心里有对自己不利的想法。只要周勃有任何一丝异心,有任何一点动作,都会对自己产生极大的威胁,不仅威胁到自己的皇位,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可能随时受到威胁。 功高盖主的危害,高祖刘邦可以说认识得特别到位,处置起来也毫不手软。他对韩信等几个异姓王的处置,都是因为他忌惮这些人的盖世功劳和影响使出果断手段,坚决处置掉那些异姓王。 高祖忌惮韩信等异姓王威胁的感受,刘恒虽然体会不到,但周勃在渭桥、在未央宫前的表现,却让刘恒感受到了巨大压力。面对周勃,刘恒内心不自觉地有一种强烈的压抑感,再加上原有的畏惧感,对周勃就更有一种说不清的心理。刘恒明白,要确保自己的皇位稳固,对周勃这个拥立自己立有首功的重臣,必须处处表现得非常尊重,并让他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才有可能嬴得他对自己的坚定支持和坚决维护。否则,很容易使他产生异心。 当然,在尊重的同时,也必须想办法慢慢削减其影响力,并使他内心有所顾忌,只有这样,才能使他不敢轻易产生邪念,或者是不敢轻易有不利于皇位的举动。让周勃背负起诛杀惠帝之子的罪名,至少可以间接地削弱他在朝廷上下的威望,为以后有机会制约甚至消除周勃的威胁提供帮助。 刚坐上皇帝宝座就能够作如此深沉的思考,可以看出刘恒确实不是碌碌无为之人,也绝非心慈手软之君。 第10章 皇族之悲 由于周勃等朝中大臣和刘恒直接接触不多,对刘恒缺乏深入了解,他们仅从表面上看到刘恒八岁就离开京城,对京城里的情况基本上不了解,朝廷上下也没有太多关系,因为担心被高后所害,一直生活得非常谨小慎微,且母族势力不强、伺奉阿母极为孝顺等表面现象,便认定刘恒是一个软弱的人,坐上皇位后只能依靠朝中大臣,是一个完全能够为朝臣掌控的皇上。 实际上,这种认识可以说是大错特错。 正因为刘恒存在朝臣们认同的上述特点,才使他在待人处事接物等方面考虑得特别深远仔细,不会轻易做没有把握的事,这也是刘恒刚坐上皇位后就能够做出大臣们想都没有想到的举动的根本原因。 当然,刘恒刚坐上皇位就做出这些思考,本意完全是为了稳固自己刚刚坐上的皇位,并非是用于做有违天心民意的事。从这一点讲,对刘恒的所作所为,也是可以理解的——任何人坐上皇帝的位置,都会做如此考虑,这是人的自我本性的直接表现。 进入未央宫后的第二天一早,刘恒就向周勃发出口头诏令,要他诛杀少帝和惠帝的其他子嗣。刘恒的这一做法虽然让人感到恐惧,但也是他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使然。 接到刘恒的口头诏令后,周勃心里很不是滋味,新皇上的这一诏令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想到自己带头诛杀吕氏族人,带头拥立刘恒为帝,可刘恒进入京城刚坐上皇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手上的兵权剥夺了,现在又诏令自己去诛杀少帝和惠帝的其他几个儿子,周勃感到很是气愤,但又无可奈何。周勃知道,自己去诛杀少帝和惠帝的子嗣,一定会被天下人唾骂,认为他对刘氏族人薄情寡恩,有负高祖重托。但既然坐上皇位的刘恒诏令自己去诛杀,不执行诏令就是违抗诏命。自已强力推举刘恒为帝,刘恒坐上皇位后自已又不听从皇上的诏令,这无异于自已打自已的脸,周勃决不会这样做。 同时,作为武将,周勃的执行意识非常强。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头脑,他既不愿意去诛杀少帝和惠帝的子嗣,又不愿担承抗旨不遵的罪名,便想着让其他人去执行新皇上的诏令。 刘章、刘兴居两弟兄在诛杀吕氏族人的行动中之所以非常积极,周勃心里非常清楚他们的目的,想到刘章和刘兴居一直希望助其长兄刘襄登上皇帝宝座,便想到何不让东牟侯刘兴居去执行诛杀令呢?周勃知道刘兴居年轻冲动也好表现的特性,让他去执行诛杀令,相信他绝不会拒绝。 果然,接到周勃的太尉令后,刘兴居很是兴奋,特别是周勃派了两百北军将士给他,他更感到兴奋——自已终于领兵了,虽然只是区区两百,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自豪,毫不犹豫地便去执行了,能够杀人表明自己勇敢,更何况刘兴居一直就好表现。 可怜惠帝的几个儿子:少帝刘弘、常山王刘朝、梁王刘太、淮阳王刘武等,一夜之间便被刘兴居全部诛杀尽净。特别是在杀死少帝刘弘时,刘兴居毫不手软,见到刘弘,便拔出腰间宝剑,一剑刺向刘弘,刘弘完全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便一命呜呼命丧黄泉了。 真可叹:虽然生在帝王家,身死无处变野侠。但得来生可转世,宁做贱民不为阀。 又可叹:同是生在刘姓家,何苦相残自相杀。若知后来身亦是,定悔此举是傻瓜。 同室操戈,在历史上可以说是频频发生的事,就是紧接着汉王朝之后的三国时代,曹操的两个亲生儿子为了皇位也自相残杀,面对哥哥曹丕的逼迫,弟弟曹植愤然写下了至今仍为人们感叹不已的“七步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如果不是生在帝王家,就不会有帝位之争,也就不会有同根相残的悲剧发生。古人曾十分感慨地叹息说“最是无情帝王家”。 做出这一系列维护皇位稳定的举措后,刘恒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情绪才稍微平静了一些。想到逃出齐国后冒着被刘襄追杀的危险,专门秘密改道到代国劝说自己要做好坐皇位准备,到京城后又积极为自己劝说朝中大臣拥立自己为帝的琅琊王刘泽,刘恒心里十分感叹:自己能够坐上皇帝宝座,这位王叔可以说功不可没,应该好好感谢感谢这位王叔才是。 想到琅琊王刘泽,刘恒也想到了被高后活活饿死的赵王刘友。刘友的死,不仅引起了刘氏族人的极大愤慨,民间的黎民百姓也对刘友寄予了极大的同情。 对刘友的遭遇,刘恒深有感触,也很伤心,当他听说刘友被饿死的消息时,心里马上便产生出极强的兔死狐悲之感,担心有朝一日自己也步刘友的后尘。所以当听说高后临死前提出要改封自己为赵王的消息后,刘恒害怕到了极点。虽然上了一封言词极为恳切的辞谢书,但高后会不会因此改变主意谁都不知道。刘恒为此可以说是整日里提心吊胆,惶恐不安,唯恐从京城传来封自己为赵王的消息。 从刘如意开始,几个赵王的下场都非常悲惨,也因此,“赵王”似乎成了一个不祥之词。 越是想到赵王的不幸和自己的不安,刘恒就越是对刘友充满同情。 现在自己坐上了皇位,在对拥立自己有功的人进行褒奖,以赢得他们对自己的真心拥戴和进一步支持的同时,刘恒也想到应该对那些需要安抚的人进行安抚,以争得更多的人支持、拥戴。而首先需要安抚的,自然是刘姓族人,而琅琊王刘泽和赵幽王刘友是最应该首先进行安抚的对象。特别是琅琊王刘泽,刘恒觉得应该重赏。如果不是刘泽在京城为自己奔走呼号,周勃等人也许不会拥立自己为帝。 安抚琅琊王刘泽及赵幽王刘友的后人,不仅可以使自己在感情上更好过,而且也是在明白无误告诉天下所有人,自己既注重有功者,也关心受害者。 第11章 首举反响 要周勃诛杀少帝等惠帝子嗣没几天,刘恒下诏,改封琅琊王刘泽为燕王,封赵王刘友的儿子刘遂为赵王。 刘恒这样做,表面上是安抚刘泽、刘友,实际上所起的作用却非常巨大,它让刘氏族人看到了希望,感到又恢复了高祖在世时皇族的荣耀。同时,也使非刘氏族人看到了刘恒作为皇上的宽大慈怀,初步感受到了和高后完全不同的皇权威势。 本以为僻居边远的代国,一直谨小慎微,日子过得极是小心翼翼的刘恒对朝政事务毫无了解,坐上皇位后肯定是不知所措,只能依靠朝中大臣才能执掌皇权,哪知道从其坐上皇位后的一系列所作所为中,完全看不出刘恒是一个对皇权一点都不了解、面对纷繁复杂的朝政局势手脚无措的人,相反让人看到的,是一个头脑清醒、懂得轻重缓急和权术运用的人。 对刚坐上皇位的刘恒的一举一动都非常关注的朝臣们,对新皇上刚坐上皇位这几天的举措,可以说是感叹不已,有的人认同赞赏,有的人高兴满意,但也有的人失落失望,持各种态度的人都有。 认同赞赏的,自然是当时推举刘恒为帝的人如琅琊王刘泽、灌婴等。 高兴满意的,则是那些希望朝局稳定、皇权平稳过渡的人如丞相陈平和多数朝臣。 失落失望的,一是周勃,二是刘章和刘兴居和两个对皇位一直心存觊觎的诸侯王刘襄和刘濞。 周勃认同刘恒坐皇位,最根本的动因是觉得刘恒偏居代国,坐上皇位后,对朝中事务肯定只有依靠他这样的朝中大臣才能处理,完全没想刘恒坐上皇位后的所作所为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做出的几个决定完全没有经过他不说,最主要的,是坐上皇位的当天便将兵权从自己手上夺走了,这让周勃感到很是失落,也很是不满,感到必须想办法让刘恒记住自己这个推举他为帝的首功之臣。正因为有这种心理,在刘恒面前,周勃总显示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想以此让刘恒记住自己这个首功之臣,使刘恒明白没有自己就没有他今天的地位。 最感失落、失望的,自然是刘章和刘兴居两弟兄。和大多数朝臣一样,两人之前也认为刘恒对朝政一定是一无所知,即使坐到了皇位上,也无法掌控和驾驭朝政。刘章心里一直想的,就是只要刘恒在朝政上出现失误,便借此攻击发难,以此昭告天下人,证明刘恒不是坐皇位的料,进而想办法把他从皇位上拉下来,然后再推举长兄刘襄坐到皇位上去。刘章相信,如此一来,朝中大臣们就再也无话可说。但现在刘恒表现出来的成熟老练和虑事周全,是完全出乎刘章的意料,要想抓住刘恒在朝政上的失误做文章,看来没有多大可能,要想把刘恒从皇位上拉下来,只有另想他法。 朝廷上下对刘恒坐上皇位后所作所为的反应,刘恒自己自然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坐上皇位的这一系列举措,都是理之必然,事所必为。 从刘恒的这一系列举措中,也可以看出刘恒头脑的清晰和思维的严密。 做出上述几项举措后,刘恒自感坐上皇位后最急需处理的事基本处理好了,便考虑正式以皇帝的身份去拜谒高祖庙,祭拜天地。 在来京城的路上,为了观察京城的动静,刘恒已经到高祖陵祭祀了高祖和高后,但那是作为一个儿子对阿翁和长辈的祭拜,是个人行为。现在正式以皇帝的身份拜谒、祭祀高祖,并祭告上天,则是一种皇家的礼仪之道和应天之举。这既是一次极具象征意义的祭祀,也是皇帝登基后一个必备的程序。通过以皇帝的身份祭拜祖宗,敬告天地,向上天和天下人公开昭示自己的皇帝身份,从此以后才是天经地义的上天之子。 尽管这是一次非常重要的祭祀,但刘恒并没有摆太大的排场,只是由宋昌、张武安排必要的护卫,由宗正刘郢客组织必须参加祭祀的人员到高祖庙参与祭祀(朝廷大臣自然是在必须参加祭祀的人员之列)。这一方面是刘恒习惯了节俭,不愿意摆大排场,另一方面也是考虑自己毕竟初到京城不久,能够信任的人不多,场面太大,一旦出现异常情况,担心宋昌和张武两人控制不住局面。在刘恒的心里,对京城的朝臣始终有一种天然的防范心理。 对刘恒坐上皇位后的一举一动,作为朝中第一重臣的丞相陈平看得清清楚楚,他在对刘恒的所作所为感到满意的同时,心里也隐隐产生出一丝不安。 和周勃等人一样,陈平也认为从谨小慎微的代王突然坐到皇帝的位置上,刘恒一定对朝廷事务不熟悉,要处理朝政事务,只能依靠朝中大臣,特别是自己这个掌理朝政全部行政事务的丞相。他完全没有想到,刘恒坐上皇位后采取的一系列举措,事前完全没有征求过他这个丞相的任何意见,其做出的所有决定也无不透露着老练和智谋,以多智善谋着称的陈平由此感到,决不能小视这个新坐上皇位的代王。也因此,陈平心里很不平静,想了很多。这次拥立刘恒为帝,周勃为了争夺头功刻意抛开他,使他陷入极为被动的局面,特别是刘恒在代邸前看见自己和刘章、刘兴居在一起时的那种神情,陈平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刘恒肯定会因此认定自己是和齐王一族站在一起,反对他登上皇位,这样一来,必然对自己产生极为不好的印象,如果不能变被动为主动,想办法让新皇上改变对自己的看法,等新皇上在皇位上坐稳后,自己就很难保住在朝廷上的地位。联想到曾有刺客到代王府宫刺刘恒的消息,陈平更感到必须自己想办法保护自己。 第12章 自保之策 如何自保,陈平反复考虑,想了不少路数,都觉得没有把握。最后,陈平想到了以退为进的办法——主动向刘恒提出辞去丞相职务的请求。陈平认为,只要自己主动提出辞职,即使刘恒对自己确实不满,他也只会趁机免去自己的丞相职务,不可能对自己采取更为强烈的举措。自己主动提出辞职后,如果新皇上还对自己采取强烈举措,必然引起朝廷上下对他的不满,认为他容不下人。如果他不同意辞职,自己就可以利用丞相之职,慢慢想办法赢得他的信任。 这样一想,陈平觉得这个办法非常高明,而且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可行。当然,这个办法也有一定的风险,那就是如果刘恒真的就势免去自己的丞相职务,自己就彻底失去了在朝廷的尊荣地位。从内心讲,陈平是决不愿失去丞相这个朝廷第一重臣位置的,但为了自保,只能采取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陈平抱着通过这一孤注一掷的办法来博得自己最好结果的期盼,以近似于赌博的方式,挽救自己可能彻底失去的朝廷地位。这,也只有陈平能够想出这种办法。 想好应对之策后,陈平决定在刘恒从长陵祭祀高祖返回未央宫后马上求见,当面向刘恒提出辞去丞相职务的请求。陈平没有在路上或长陵求见刘恒,是不愿在刘恒祭祀高祖时扫刘恒的兴,也不想让其他大臣知道自己求见刘恒的事。 刘恒这次正式以皇帝身份到高庙祭祀,是完全严格按规制和程序进行的。因此,祭祀时那威严的场面、肃穆的仪程、庄严的举止,让刘恒既感到激动,也深受震撼。特别是朝廷百官在奉常的率领和奉常卿的指挥下,低头肃目、亦步亦驱、整齐划一的动作,让每个在场的人都深感震动,特别是最后朝臣们齐声高呼“万岁”时的那种震动,真有一种震耳欲聋的感觉,以至于刘恒在回宫的路上,都还处在非常兴奋的状态之中,祭祀场面的种种景象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中。 虽然已经回到皇宫,刘恒的情绪仍然处在非常兴奋的状态之中,思绪也还沉浸在祭祀的场景中,谒者令张释来禀报说丞相陈平求见时,一时之间竟然没回过神来。 尽管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刘恒还是马上答应了陈平的求见。作为总揽朝廷事务的丞相求见,刘恒不可能不见。 “恭贺陛下长陵祭祀圆满成功,也祝陛下万事和顺,龙体安康!”陈平一边行叩见礼,一边恭敬地说道。 听了陈平的话后,刘恒感觉有些不对劲,这和在高祖陵时看到的丞相完全是两个人:在祭祀现场显得精神抖擞的陈平,现在却是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显得很是虚弱:“丞相这是怎么哪?是不是刚才在高祖陵受了风寒?”刘恒很是关心地问道。 “谢谢陛下的关爱,陛下今日顺利祭拜高祖和天地辛苦了,微臣本不该此时来打扰。”陈平并没有正面回答刘恒的问话。 见陈平答非所问,刘恒没有说话,只是有些不解地看着陈平。 见刘恒只是看着自己并没有说话,陈平只好继续说道:“微臣一向身体不好,近日感觉越来越差,刚才到高祖陵,臣是强趁着身体的,由于刚才的强撑,现在微臣感到实在有些难以支撑,因此特来向陛下告病,请求陛下允准臣辞职归家休养。”陈平来见刘恒时,有意装作一副很是虚弱的样子。 “什么?告病辞职?”刘恒完全没想到陈平求见自己是要告病辞相的。 “陛下刚坐上皇位,按说微臣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问题。但微臣自斟自己的身体确实难以胜任丞相之职,如果继续留在丞相位置上,可能耽误陛下和朝廷的大事,微臣为此很是不安。太尉一直以来就对微臣坐在比他高的职位上心有不服,为此我们两人之间还闹过一阵矛盾。高祖、高后时,太尉的功劳不如微臣,所以微臣位居太尉之上。但这次诛灭吕氏族人、迎请陛下登位,微臣的功劳确实不如太尉,微臣不应该再忝居太尉之上,自愿将微臣所居之右丞相之位让给太尉。”说是告病,说的却是涉及周勃的事,并且还说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周勃,这就是陈平的狡猾。以陈平秉性,他不可能不让使他处于被动的周勃不受任何影响。 刘恒已经从一些场面感受到陈平在这次拥立自己为帝的行动中有些不正常,特别是迎接自己进京那天,他竟然和刘章、刘兴居在一起,刘恒当时心里就闪过一丝不快,只不过在当时的情况下不可能有任何不满的表现,虽然没有产生要因此除掉陈平的想法,但心里却牢牢记下了这一幕。现在陈平主动提出辞去丞相之职,倒让刘恒感到有些意外,也有些不知所措:自己刚坐上皇位,面对纷繁复杂的朝政局势,还需要陈平帮助自己理顺复杂的朝廷事务。 对拥立自己为帝居于首功的周勃,刘恒心里始终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一方面对他充满感激,另一方面又有一种不自觉的畏惧。因为这种心理,刘恒一直想着给周勃予重赏,以报答他推举自己为帝之恩,从而减轻自己心里对周勃的畏惧之感。 虽然想着要重赏周勃,却完全没想到把丞相的位置挪给周勃。周勃一直不满位居陈平之下的事,刘恒多少知道一些,如果让周勃位居陈平之上,对周勃来讲肯定是最大的满足,他一定会非常满意。 陈平主动提出辞去丞相之职的请求,倒让刘恒突然想到了报答周勃的办法:既然陈平主动提出辞去丞相之职,何不趁机答应,让周勃担任丞相,这样既满足了陈平的要求,又满足了周勃一直希望位居陈平之上的愿望。 想到这点,刘恒感到很是兴奋,这段时间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因为陈平的辞职请求一下子解决了,刘恒心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第13章 互斗心智 心里虽然打定了主意,嘴上说的却是另外的话。听了陈平的话后,刘恒故作姿态地对陈平说道:“丞相这是怎么啦?寡人刚登基,正需要丞相,丞相却要告病,难道是寡人哪里做得不对?” 本来想以退为进,让新皇上因为自己的辞职感到不安,可现在新皇上的话却反过来让精于算计陈平心里感到不安起来,担心背负起对新皇上不满的罪责。这就是刘恒,饶是精明的陈平也被他绕进了对自己不利的境地。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刘恒的精明决不亚于陈平。 陈平一听刘恒的话,吓得连连叩头,嘴上不停地说道:“不敢,不敢,陛下言重了,微臣决不敢有一丝如是想法,陛下也没有任何做得不对地方,都是微臣的身体不争气,如果继续在丞相位置上,必然影响朝廷事务的处置,辜负陛下对微臣的信任。”本以为新皇上离不开自己,想以辞职为由试探一下他对自己的态度,完全没想到新皇上竟然是如此看待自己提出的辞职。但话已经说了出来,陈平只好把这个对他来讲满是苦味的戏继续演下去。 “丞相不要想得太多,寡人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丞相足智多谋,有丰富的治朝理政经验,丞相还是安心帮助寡人处理朝政!”刘恒说道,语气显得很是真诚。 本来想马上答应陈平辞去丞相职务的请求,但刘恒在头脑中很快思考一番后,改变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决定:自己刚刚坐上皇位,对朝廷的情况还完全不了解。丞相是朝中第一重臣,其变动乃是朝廷大事,必须多加考虑,不能轻易做出决定。再说,自己刚刚坐上皇位,还需要陈平治朝理政的经验。至于对周勃的赏赐和感谢,可以另想办法。 眼看着自己酿出的苦酒只能自己喝下去,没曾想刘恒又按照自己事前预想的戏本往下演。 听了刘恒的话后,陈平心里暗自大大舒了一口气。此举的根本目的本就是为了试探刘恒对自己的态度,听了刘恒的话后,陈平感到目的已经达到,心里自然非常高兴。当然,心里的高兴情绪决不能表露出来。因此,陈平显得很是勉强地对刘恒说:“陛下如此教诲,微臣自当谨遵旨意,继续以有恙之躯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陈平这话说得很有水平,一方面表明自己本不愿意,但遵从刘恒的要求,另一方面也表明自己是带病履职,显示自己完全没有计较个人生死。 陈平单独求见皇上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周勃那里,周勃为此心里感到很是不安,周勃清楚陈平对自己避开他拥立刘恒为帝心有不满,刘恒进京那天,陈平另行组织一帮人在代王邸前迎接刘恒,就是为了和自己抗衡。现在他单独求见新皇上,周勃担心陈平抢自己的功,在刘恒面前说自己的坏话。 为了不让刘恒受陈平的影响否定自己的功劳,陈平求见刘恒后的第二天,周勃也主动求见。周勃求见刘恒,是想从刘恒那里探知陈平是不是说了自己的坏话,并寻找机会挽回因陈平在刘恒那里形成的对自己不良的影响。 朝廷两个重臣先后主动求见,刘恒感到奇怪。虽然不知道周勃求见自己的目的,但听说周勃求见,刘恒自然马上让黄门令将周勃引到宣室殿,他自己也早早地在那里等候着。 对周勃,刘恒觉得只有以最真诚的态度,才对得起他拥立自己为帝的巨大功劳。 虽然已经是皇上,因为要单独见周勃,刘恒心里有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刘恒一直就对周勃存有一种畏惧心理,加上周勃是自己坐上皇位的首功之臣,很自然地就对周勃有一种特别的敬重,再想到周勃在朝廷上下的巨大威望和影响力,更使刘恒面对周勃时,心里不自觉地会产生一种畏惧感。 为了平息内心的不安,刘恒自己在心里为自己打气:我已经是天下皆知的皇上,他再有功劳,也只是朝廷的一个大臣。刘恒希望以此来消减内心里产生的对周勃的畏惧。 尽管做了这些心理准备,见到周勃时,刘恒心里还是不自觉地有一种紧张感,以至于感觉自己后背都在冒冷汗。 周勃进殿后还没有来得及行叩见礼,刘恒便走上前去,双手扶着周勃说道:“太尉快快坐下,这段时间太尉辛苦了!”这和陈平求见时表现出来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刘恒亲自搀扶自己,周勃内心里的满足感一下子提升了不少,心里积攒的不满之气也消减了不少。他也没有客气,给刘恒行了一个简单的作揖礼后,便顺着刘恒的搀扶,竟然在旁边的席褥上踞坐了下来,嘴里还回应着刘恒的话:“为使陛下登上大位,臣确实没少费功夫。”不仅明白无误地告诉刘恒,自己为了刘恒登上皇位费了不少功夫,说话的语气也显得很是倨傲。 出于对周勃的真诚感谢和对周勃的真心畏惧,刘恒只想着如何才能表达自己对周勃的尊敬之意,并没有注意到周勃倨傲的行为和话气,见周勃在席褥上坐了下来,便让黄门令把自己的席褥挪放到周勃的对面,面对着周勃跽坐下来,以显示自己对周勃的尊敬。 作为皇上的刘恒并没有居高而坐,也没有计较周勃的不敬坐姿,而是和周勃面对面坐着,而且是跽席而坐,这是极不寻常的举动,可以说是皇上对朝臣的最大尊重。但周勃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没有为了表示谦恭也采取跽坐的姿势,而是毫不客气地和刘恒面对面踞坐着。 作为臣子与皇上面对面平等而坐,已经是对皇上的极大不尊,而周勃还是踞坐。踞坐,即臀部坐地,两腿叉开,像个簸箕。在古代,踞坐是一种不尊重人的坐姿。周勃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坐姿有什么不对,相反还有一种心安理得的感觉,认为自己拥立有功,并且也觉得无论是资格还是年龄,自己在刘恒面前都是前辈。 第14章 周勃探话 对周勃的这一系列不敬行为,刘恒心里隐隐产生了一丝不快,但想到周勃的拥立之功,也就没有把周勃对自己的不敬行为放到心上,相反还非常客气地对周勃说道:“太尉见朕,不知有何见教?”因为不知道周勃见自己的目的是啥,刘恒心里很有些忐忑。 周勃并没有因为刘恒的客气产生歉意,相反还直接问刘恒道:“听说昨天丞相陈平求见陛下,不知陈丞相见陛下所为何事?”语气中显得很是没有礼貌。 臣下求见皇上是非常正常的事,至于是什么事,决不是做臣子的可以过问的,但周勃却自恃自己的拥立之功,不顾犯上之忌,直接质问已是皇上的刘恒。 听了周勃的问话,刘恒先是一愣,但很快便自然起来,想到周勃作为太尉,关心朝臣的动静也属正常,没有多想便回答道:“丞相是来向寡人告病假的,说他身体欠安。”刘恒并没有完全如实对周勃说陈平求见自己的目的。 周勃听后,没多想便觉得陈平是在使诈,自己经常和陈平相见,并没有听说陈平的身体欠安的问题,他为什么在刘恒面前说自己身体欠安呢?“陛下,这个陈平心计很多,你可要多加防备啊!之前我们从来没有听说他身体欠安的事。” 听了周勃的话后,刘恒心里感到有些疑惑:陈平主动提出把右丞相的位置让给周勃,可周勃为什么却要说陈平的坏话呢?很快刘恒心里也就明白了:周勃本来就和陈平有矛盾,岂不正好借此机会在自己面前说说陈平的坏话? 按说朝中大臣能够团结一致是最好的,但刘恒觉得,大臣之间有矛盾虽然于社稷不利,但对作为皇上的自己来说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特别是朝中最有权势的大臣之间有矛盾,自己正好利用这个矛盾,让他们相互制约,成为自己平衡朝臣关系的砝码。相反,如果朝中最有权势的大臣相互之间关系密切,对自己来讲可能并非好事,说不定还是自己面临的最大威胁。更何况因为周勃在朝廷上下的威望,正需要一个能够和周勃抗衡的大臣。遍观朝中众臣,只有陈平有能力和周勃抗衡。 虽然仍然有些紧张,但能够想到这些常规思维以外的问题,也是刘恒异于他人的地方。 听了周勃的话后,刘恒顺着他的话说道:“太尉说得对,陈丞相心里的道道确实不少。” “这次诛灭吕氏族人,陈丞相似乎和刘章走得很近。”这个问题本来就非常敏感,周勃却有意在刘恒面前提起,目的非常清楚,就是想以此让刘恒对陈平产生不信任和防范心理,进而对陈平产生怀疑。 虽然高祖说周勃木讷少言,但并不表明周勃就没有心计,并且其木讷少言也是要看场合的。 刘恒不愿在臣子面前评论其他朝臣,更不愿评说非常敏感的问题,尤其是自己刚坐上皇位,对朝中大臣的情况还完全不了解,擅自评说,传出去后肯定会产生不好的影响,这不利于自己凝聚朝臣,形成支持自己的力量,甚至还可能成为影响自已皇位稳定的一个因素,所以他对周勃说道:“齐王刘襄和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他们弟兄是当今王爷和侯爷中比较有人望的,和他们走得近的大臣不少,朕觉得丞相和他们走得近也属正常。”刘恒并没有表露对陈平和刘襄几弟兄走得近有什么情绪,相反还让周勃感到刘恒对陈平和刘章、刘兴居走得近持认可的态度。 “虽然这样,陛下还是应该注意,不能对那些可能威胁皇位的人掉以轻心。陛下能够顺利坐上皇位,我们没少费心思。”听了刘恒的话后,周勃心里感到很是失望,但也不便在刘恒面前表达失望,便毫不掩饰地在刘恒面前说起了陈平的坏话,并且还直接表起自己的功来,明说为了刘恒坐上皇位,他花了不少心思。虽然说的是“我们”,但意思非常明确,就是他个人。 “寡人明白,要不是太尉等人的努力,朕坐不到皇帝这个位置上。”虽然对周勃在自己面前说陈平的坏话,且自我表功感到有些不快,但刘恒并没有否认周勃的话,而是顺着周勃的话,认同他对自己坐上皇位的拥立之功。但在刘恒“等人”的话语里,表达的意思非常明确,那就是自己坐上皇位,虽然有你周勃的功劳,但也还有其他大臣的功劳。 “为了使陛下坐上皇位确实很不容易,陛下知道,对皇位怀有觊觎之心的大有人在。”虽然刘恒已经认同了自己的功劳,周勃似乎并不满意,仍然继续表功,并且话后面的意思非常明确:想坐皇位的人不少,你能够坐上皇位,完全是我周勃努力的结果。 “非常感谢太尉为朕做出的努力!寡人知道太尉的付出。”作为皇帝感谢一个臣子是很少见的。 听了刘恒感谢的话后,周勃心里感到踏实,虽然没有问到陈平见刘恒的具体内容,但周勃自感自己见刘恒的目的已基本达到,便起身对刘恒说道:“我这就走了,还请陛下多多珍重!”说完,也没有行君臣辞别之礼,起身便径直朝殿门外走去。 周勃在刘恒面前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尊重,对刘恒说话时用的也是“我”而不是“臣”,这显示出他在刘恒面前有一种很自然的自以为是之感:我是你坐上皇位的首功之臣,自然可以在你面前不讲客气。 当然,周勃在刘恒面前这种不讲君臣之分的表现,可能还有一种因素作怪,那就是对刘恒坐上皇位后第一天就把他手上的兵权收走不满,但自己又无法抗旨,只好有意在刘恒面前表现出这种不计君臣礼仪的行为,来表达他内心里的不满。 周勃不顾君臣礼仪的做法,刘恒表现上没有计较,但心里却感到很不舒服,这也为周勃日后的遭遇埋下了根源。 第15章 巧用重臣 刘恒既没有完全理解到周勃所说的“多多珍重”是什么意思,也没有计较周勃在自己面前有失君臣之礼的举动,见周勃起身朝殿门外走去,马上起身跟在周勃后面,把周勃送出未央宫宫门后,毕恭毕敬地站在宫门口,满脸微笑地看着周勃走远,嘴里还很是客气地说着“太尉慢走”的话,一直到看不见周勃的身影,才转身返回宫内。 皇上如此尊重一个朝臣,便有宦者感到不理解,悄悄私下里议论发感慨,觉得新皇上是不是太软弱,在大臣面前的举动完全像是大臣在皇上面前一样,甚至有宦者怀疑新皇上是不是把自己的角色搞颠倒了。 朝中两个重臣在自己面前的不同表现,让刘恒在看到可以为他所用的机会的同时,也使他感到有些不安。毕竟陈平和周勃是朝廷上最有权势的两个重臣,自己在皇位上尚未坐稳,如果两个重臣之间的矛盾激化,不仅不利于朝廷稳定,也不利于自己皇位稳定。 通过这段时间和陈平、周勃两人的直接接触,刘恒感到这两个重臣都有让自己不满意的地方。太尉周勃自恃拥立有功,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居功自傲的架式,连基本的君臣礼节都不讲。而丞相陈平拥立自己为帝似乎并不完全出于真心,并且似乎是在有意给自己出难题。 尽管对朝中两个重臣都有不满,但在当前的局势下,刘恒知道自己还必须依靠这两个重臣。特别是周勃,不仅要信任,还不能让他有不满。刘恒清楚,周勃既然能够拥立自己为帝,也完全可能拥立他人为帝。吕氏族人依托高后在朝廷经营了不少时间,在朝廷上下也形成了不小的势力,但周勃凭着他的威望,一句话就策反了北军,更何况自己在朝廷的根基还非常浅。 至于陈平,目前还需要依靠他来理顺各类纷繁复杂的朝廷事务。当然,对陈平和齐王刘襄一族走得很近的问题,不能视而不见,必须有所警示,否则,其他大臣如果也象陈平那样脚踏两只船,以后只要出一丁点儿问题,他们就完全可能背叛自己。 想到这些,象突然来了灵感一样,刘恒想到了处理陈平辞职的办法:任命周勃为右丞相,将陈平改任为左丞相,这样,既满足了周勃位居陈平之上的愿望,同时也把陈平继续留在了朝廷上,将其改任为左丞相,使其在朝廷的地位由第一变成第二,也算是给他以一定的警告。 让周勃担任右丞相后,自然不能再让他担任太尉,这样正好使他完全和军队脱离,从而逐步消减他在军队中的影响力。 但免去周勃的太尉之职后,任命谁为太尉,刘恒很是费了一番脑筋。太尉一职作为军队的最高职位,虽然不能直接调派军队,但却在军队上下有着巨大的影响。作为皇上,能不能很好地掌控军队,太尉的作用至关重要,正因为如此,担任这一职务的人,除了必须是皇上信任的人,还必须有一定的资历。开始时刘恒曾想让张武担任这个职务,但仔细一想,张武虽然是自己信任的人,但他在朝廷没有任何经历,在南军和北军中也没有任何影响,让他担任太尉,肯定难以服众。 自己能够坐上皇位,和朝中老臣有很大关系,周勃作为拥立自己的首功之臣,让其担任右丞相,算是安抚了他,对其他老臣,也需要加以安抚。刘恒清楚老臣们在朝廷上下的影响力,只有得到他们的真心拥护,自己的皇位才坐得稳固。在所有的老臣中,灌婴和夏侯婴非常具有代表性,特别是灌婴,这次齐王刘襄起兵,按照吕氏族人的差遣领兵阻击,但他并没有按照吕禄、吕产的愿望和齐国兵马交战,而是率兵到荥阳后便按兵不动。灌婴的这一举动,赢得了朝廷上下的称誉,免去周勃的太尉职务后,让灌婴担任太尉一职可以说是最恰当不过。并且重用灌婴,也必然在朝廷上下产生良好影响,特别是对那些老臣会起到很好的抚慰作用。 经过仔细考虑后,刘恒决定任用灌婴为太尉,同时,免去曹窋的御史大夫之职,任用计相张苍为御史大夫。 对这几个朝廷重臣的巧妙任用,可以说是非常对朝中老臣们做出相应安排后,对诸侯王,刘恒感到自己也应该有一个态度。刘恒清楚,自己坐上皇位,诸侯王是各有心思,其中不乏不满者。刘恒对在位的诸侯王逐一进行了分析,最后确定先安抚齐王刘襄和楚王刘交,通过对他们两人的安抚,看看其他诸侯王有什么反应。 之所以选择齐王刘襄和楚王刘交作为首先安抚的对象,是刘恒认为,齐王刘襄是高祖的长房长孙,楚王刘交是高祖的弟弟,他们两人在诸侯王中最具代表性,安抚这两个人,其他诸侯王不会有话说。 下诏任命灌婴为太尉、张苍为御史大夫后没几天,刘恒又下诏将高后在世时削夺的齐国和楚国封地,全部如数归还给齐国和楚国。 两份诏令一出,立即在朝廷上下产生了巨大反响。朝臣们私下里纷纷议论,认为新皇上恩怨分明,该奖的奖,该罚的罚,该重用的重用,和高后执掌朝政时的做派完全不一样。 周勃诛杀吕氏族人和拥立新皇上立有首功,让他担任右丞相,居于朝廷第一重臣之位,既体现了新皇上的感恩之心,也体现了新皇上对周勃所立功绩的充分肯定。 让灌婴担任太尉,既完全解除了周勃的兵权,防止他作为朝中第一重臣又手握兵权可能对皇位形成的威胁,又是对灌婴受吕禄、吕产派遣领兵阻击齐国兵马,却并没有按照吕禄、吕产的意图和齐国兵交战,而是静待局势变化的行为的肯定。几乎所有人都认同灌婴的做法,认为他是在维护汉王朝的稳定,而不是助纣为虐,帮助吕氏族人。 对计相张苍的重用,则体现了新皇上的用人观:重用有才干的人。 第16章 计相张苍 人们从这次朝廷重臣的变动上,看出了新皇上的决断力和睿智力,也看出新皇上并非是缺乏主见之人。 对周勃和陈平职务的调整,人们并不感到意外,让人感到意外的,是对张苍的任用和对曹窋的免职。 张苍是个很有才干的人,不仅在汉王朝非常有名,就是到了现在,都值得人们纪念。 张苍,秦朝末期阳武县(今河南原阳东南)人,从小就喜欢读书,不管什么书抱着就不释手。爱看书不说,学习能力还非常强,多才多艺,兴趣爱好广泛。看书之余,不是自娱自乐地唱歌,就是兴致盎然地数数,再不然就是望着天空想天上的星星。 最关键的,是张苍不仅事事好奇,还特别爱动脑筋想问题。 秦王朝时,张苍就在朝廷做事,担任御史之职,负责来自全国各地的文书的梳理呈报和发往全国各地的朝廷公文核校,同时掌管宫中的文书档案。因为掌管着宫中的文书档案,张苍趁机阅读和查阅了宫中的所有文书档案、资料书籍,这不仅满足了他强烈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望,也使他从中学到了很多东西。 张苍精通音律,会吹奏律管,调整了不少当时流行但却不协调的乐调,使其更合于五声八音;他善于计算,不仅是管理财政的主计,还提出了不少度、量、衡理论,更为重要的,是修订了可以说是我国最早的数学专着《九章算术》。 《九章算术》的内容十分丰富,它系统总结了战国、秦、汉时期的数学成就,不仅最早提到分数问题,也首先记录了盈不足问题,即负数问题。“方程”章在世界数学史上首次阐述了负数及其加减运算法则。可以说只要是学数学或学历史的,就知道《九章算术》。 张苍还精于历法,通过对天相的观测,推论出金、木、水、火、土五德运转的情形,认为汉朝正值水德旺盛的时候,应该继续崇尚黑色(秦王朝崇尚黑色),并使用秦王朝十月为一年开端的历法。 不仅在科学方面有不少建树,在为人处事方面,张苍也称得上是世人表率。 在秦王朝为吏时,因为管理宫中文书,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张苍泄露了宫中秘密。在实行严刑峻法的秦王朝,泄露宫中秘密自然是死罪。为了避罪,张苍逃出皇宫躲回家乡避祸。回家躲避不久,刘邦率领汉军从阳武经过,张苍便以宾客的身份加入到刘邦的队伍中。没曾想时运不济,加入刘邦队伍后不久又触犯了刘邦的法禁,并且是斩首的死罪。 也许是上天不灭张苍,在刑场上的刽子手脱掉张苍身上的衣服,准备行刑斩首时,丞相王陵正好从刑场经过。 对张苍,王陵是知道的,对张苍聪明好学和多才多能的特点很是欣赏,也就很是爱惜。张苍触犯法禁被判死刑的事,作为丞相的王陵是知道的,当时他并没有对张苍产生好奇感,更没有想到求刘邦赦免张苍,但当他经过刑场,听说张苍将要被斩首,抱着看热闹的心理上前观看,当他看到张苍赤裸的身体时,感到很是惊叹。张苍的阿翁身高不足五尺,并且长得又矮又黑又丑,可张苍却长得很是姣好,不仅身材魁梧高大,而且皮肤白皙细嫩,和他的阿翁形成了巨大的反差。王陵由此产生了极为强烈的好奇之心,喝令行刑者暂停行刑,他亲自去向刘邦求情,希望赦免张苍。 王陵并非一般朝臣,刘邦未发迹之前是把王陵当兄长一样对待的。王陵出面求情,刘邦自然同意,张苍因此保住了性命。 被赦免的张苍跟随高祖进入武关,到达咸阳。被项羽封为常山王的张耳被陈余打败后投归汉王刘邦,刘邦任命张苍为常山郡守。后来按照高祖的命令跟随韩信攻打陈余的赵国,张苍擒获陈余,赵地平定后,高祖任命张苍为代国相国,辅佐代王刘喜防备边境敌寇。不久,被调任为赵国相国,辅佐赵王张耳。张耳死后,儿子张敖继位,张苍继续辅佐赵王张敖。后来又被调回代国任相国,继续辅佐代王刘喜。燕王臧荼谋反时,高祖带兵攻打,张苍以代国相国的身份跟随高祖攻打臧荼,并立有功劳,被封为北平侯,食邑一千二百户。再后来,张苍被高祖升任为管理财政的计相。可以说,张苍在汉王朝的建立过程中,也是立有汗马功劳的。 张苍对王陵的救命之恩,一直感激不尽,始终把王陵作为他的再生阿翁侍奉,就是王陵死后,每逢五天一休假的时候,张苍都会坚持先去拜见王陵的夫人,给王陵夫人送上可口的美食后才回自己的家。 这样一个张苍,自然很受人们喜爱。以孝闻名的刘恒当然更是欣赏。张苍表现出来的,不仅仅是仁义慈孝,张苍具有的广泛才干,也正是刘恒所需要的。 免去曹窋的御史大夫之职,任命张苍为御史大夫,不仅展示了张苍仁义孝敬的一面,也彰显了刘恒的用人理念。 不仅刘恒需要张苍,象张苍这样多才多艺的人才,任何朝代都需要。 对曹窋,人们的印象并不好,虽然他在关键时候将吕产可能对刘氏族人和拥刘大臣动手的消息告诉了周勃,但之前他讨好吕氏族人的行为,却很是为人所不耻。刘恒免去他的御史大夫之职,并没有人感到不满,相反,不少人还觉得刘恒此举很恰当,觉得当初高后让曹窋担任御史大夫就是一个讽刺。 从刘恒的上述举措,可以看出新皇上远非惠帝所能比,和高后也完全不同。那些之前不认同刘恒的人开始转变看法,那些对皇位心怀觊觎之心的人也变得更为小心谨慎。无论是刘濞,还是刘襄,之前为争夺皇位显露出来的锋芒,也暂时收敛了起来。 刘恒坐上皇位后的一系列举措,基本上慑服了朝中大臣,初步稳定了自己的皇位。 第17章 探风周勃 对刘恒的一系列举措,有满意的,有失望的,更有失落的。而最感失落的,当属刘章和刘兴居两弟兄。 刘章和刘兴居一直认为长期蜗居北方偏僻之地、胆小如鼠的刘恒,坐上皇位后一定会手脚无措,不知所已,哪知道他坐上皇位后不仅没有手脚无措,一招一式反倒做得很是周密老道。刘章认为,以刘恒目前的所作所为而言,长兄刘襄要想坐上皇位,难度会越来越大,机会也会越来越渺茫。如果没有特别机缘,甚至基本上已不可能。为此,刘章心里感到极为失落。加上到目前为止,刘恒封赏了不少拥立他登上皇位有功的人,却没有封赏他和刘兴居,刘章心里便想,是不是刘恒已经知晓他派刺客到代国行刺的事。刘恒开始封赏功臣时,曾听说刘恒曾私下里说过要封刘章为赵王,封刘兴居为梁王,刘章当然很希望自己和刘兴居能够被封为诸侯王,这样一来,加上长兄的齐国,他们三弟兄的力量就更强大了,到时候只要三弟兄联手,谁都不是对手。但时至今日,刘恒并没有封赏他和刘兴居,刘章便担心刺客之事暴露。为此,他心里是既感不安,又很是不满。刘章不是一个被动作为的人,他见刘恒坐上皇位后对自己和刘兴居迟迟没有封赏,但想着主动出击,想办法试探刘恒对自己和刘兴居的态度。 要试探刘恒的态度,刘章觉得只有利用周勃,毕竟他是拥立刘恒为帝的首功之臣,并且也没有太大的脑子,很容易利用。刘章分析认为,以自己和刘兴居在清除吕氏族人的行动中对周勃的大力支持和配合,周勃不会拒绝为自己在刘恒面前争取功绩。基于周勃的拥立之功,刘恒也不会抹煞周勃的面子。 尽管刘章和刘兴居对周勃拥立刘恒为帝恨之入骨,但也无可奈何,毕竟当时周勃手握重权,没有人能够奈他何,而自己和三弟积极配合参与诛杀吕氏族人的行动,也是希望能够趁机将长兄刘襄拥上皇帝宝座。让刘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杀掉吕氏族人后,周勃竟然让刘恒摘了桃子。 刘恒坐上皇位后的当天便夺去了周勃手上的兵权,刘章和刘兴居听说后,心里是既感高兴又感忧虑。高兴的是周勃被夺权,让他们有一种周勃得到报应的快感,忧虑的是刘恒处理棘手问题的老练深沉和坚决果断,刚坐上皇位就敢解除周勃的兵权,这已经显现出他的手腕非同一般,以刘恒已经展现出来的手腕,其要在皇位上坐稳似乎并不是难事。只要刘恒在皇位上坐稳了,再要想抢夺其皇位,就基本上没有可能了。 但不管怎样,刘章觉得自己都应该弄清刘恒对自己这一族人的态度,然后据此采取相应的对策。 刘章邀约刘兴居再次一同来到周勃府:“恭喜太尉荣升新职,太尉的平生之愿现在终于得到满足,成了位居陈平之上的朝中第一重臣。”刘章的话虽然说得好听,但话语中却带有明显的讥讽之意。 “都是皇上厚爱。”周勃并没有听出刘章话中的讥讽之意,而是显得谦虚地说道。 “太尉倒是终于位居陈平之上了,可你说说,这次铲除吕氏族人,我们跟着你哪样做少了?刘恒封赏了不少人,怎么就没有我们兄弟俩的份?”刘兴居毫不掩饰地质问周勃,完全没有客气。 虽然已经是朝中第一重臣,但刘恒对功臣封赏的事,周勃事前根本不知道,周勃心里本来就对此不满,认为刘恒虽然将自己任命成了朝中第一重臣,却并没有尊重他这个第一重臣,封赏功臣这么重大的事,事前完全没有听取自己的意见,更没有和自己商议。至于为什么不封赏刘章和刘兴居,自然更不清楚,周勃猜测可能和刘襄起兵有关。但这只是猜测,不能以自己的猜测回答刘兴居的质问:“这都是皇上的旨意,勃也不清楚。”周勃显得很是无奈地说道 “皇上都是丞相拥立的,他做什么还不是听你的。”刘章完全不相信。 “我确实不知道,你让我怎么说。”周勃辩解道。对刘章和刘兴居两人的责问,周勃尽管心里不高兴,却并没有生气,而是耐心地解释着。 “丞相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就甘心踏着别人的尸骨而上?如此的话,如何总理朝政?难道你作丞相不感到问心有愧,不怕人唾骂吗?”刘兴居根本就不相信周勃不知道刘恒封赏功臣的事,毫不留情地质问道。 听了刘兴居的话后,周勃心里很不痛快,便非常生硬地对刘兴居说道:“东牟侯此话欠妥。” 见周勃有些生气,刘章连忙解释道:“东牟侯的话确有不妥,还请丞相原谅。只不过如果真如丞相所说,封赏大臣这么重大的事,丞相事前一点都不知道,就只能说明皇上虽然让你拥有了朝中第一重臣之名,却并没有让你拥有朝中第一重臣之实,说到底是对丞相的不信任。不知丞相想过没有,刘恒刚坐上皇位就这样,等他在皇帝的位置上坐稳以后,丞相的位置还能够坐稳吗?”刘章的确比刘兴居有心机,为了激起周勃对刘恒的不满,竟然行起煽风点火、挑拨离间之术来。 刘章的话在周勃的心里还真起了一定的作用。 周勃本来就不象陈平那样富有心机、虑事深远,他觉得刘恒让自己作了朝中第一重臣,使自己终于位居陈平之上,心里已经感到很是满足了,压根儿就没有去想新皇上对自己信任不信任、自己的丞相位置能不能坐稳的问题。他很自然地认为,自已拥立刘恒为帝有功,刘恒自然会视他这个有功之臣为至尊,决不会过河拆桥,坐上皇位后便把自已这个功臣抛弃。刘恒封赏功臣之事,周勃并没有认真想过,现在经刘章这么一提醒,倒觉得确实是个问题,回顾这段时间的事,周勃也感到刘恒让自己坐上右丞相的位置,只是为了报答自己的拥立之功,其实他并不信任自己,坐上皇位的当天便把自己手上的兵权收了。等他在皇位上坐稳后,确确实实完全有可能把自己从右丞相的位置上拉下来。 第18章 刘章邀赏 这样一想,周勃心里便产生了不安和不快,但他清楚刘恒现在已经是皇上,并且天下人都已知晓,自己虽然拥立有功,也不可能直接去质问已经是皇上的刘恒为什么封赏大臣之前不和自己商议,皇帝自行决定朝中所有政事都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有人怀疑,就是对皇上不忠。周勃听了刘章的话后,也觉得新皇上确实不完全相信自已,如果新皇上真的不信任自己,自己就得提早想办法维护自已的地位和权势,至少不能成为新皇上处置的对象。 周勃相信,尽管军权和皇宫护卫权都已经为刘恒信任的宋昌和张武所掌握,但刘恒还没有在皇位上完全坐稳,只要自己另有想法,刘恒是没有什么办法的。侯明死前提出的让周勃废掉少帝自己坐上皇位的想法,此时在周勃内心深处隐隐有些萌动,尽管目前他完全没有自己坐皇位的念头。周勃相信,以自己在朝廷上下的威望特别是在军队中的威望,刘恒还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刘恒是不是真的如刘章所说的那样不信任自己,周勃感到自己必须弄清楚,如果刘恒真的不相信自己,自己就得尽早想办法。 猛然间,周勃想到既然刘章、刘兴居两人为自己没有被封赏满腹牢骚,岂不正好借此事去试探刘恒,看看刘恒到底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如果刘恒能够听从自己的意见封赏刘章和刘兴居,说明他信任自己;如果他不听从自己的意见,对自己的建议视而不见,就说明他确实不信任自己。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要提早思考谋划应对之策,以免到时候完全处于束手无策的状态。 有了这种想法后,周勃对刘章和刘兴居说:“两位侯爷所说的事我周勃记在心上了。你们在诛灭吕氏族人的过程中确实发挥了不小的作用,有机会我一定向皇上禀告。”虽然心里有了想法,嘴上并没有明说。 本来,坐上朝中第一重臣的右丞相位置,终于实现了位居陈平之上的愿望后,周勃心里已经非常满足了,可经刘章、刘兴居这么一挑唆,便开始产生疑惑,怀疑刘恒真的并不信任自己。 送走刘章、刘兴居后,周勃决定以刘章、刘兴居所说的事项为由,去试探刘恒对自己的真实态度。 周勃担任右丞相后主动求见还是第一次,刘恒以为他有什么紧急事务禀报,便马上在宣室殿召见。 登上皇位后,刘恒的日常政务活动基本上都在宣室殿进行,包括平时休息,多数时间也在这里,慢慢地宣室殿便成了他召见大臣、和少数大臣商议事务的固定场所。 “陛下,你任命臣为右丞相,任命灌婴为太尉,任命张苍为御史大夫,改封琅琊王为燕王,并将太后在世时削夺的齐国、楚国封地全部归还给齐国和楚国,做了这么多决策,对其他助你登上皇位的人怎么却没有封赏呢?”虽然周勃完全没管晋见皇上的礼仪,一见到刘恒便直接发问,但并没有质问刘恒信任不信任自己的问题,而是以封赏功臣的话题来质问刘恒。 听了周勃的话后,刘恒感到有些茫然,不明白周勃为什么一见面就问起此事,便小心翼翼地问道:“丞相说朕没有封赏的人是谁?” “在诛杀吕氏族人的行动中,朱虚侯、东牟侯都付出了不少努力。陛下登位,襄平侯纪通、典客刘揭也起了很大的作用,陛下应该对他们也有所封赏,否则,会冷了功臣们的心。”虽然周勃的话说得很直接,但也用了一点心计,没有只说刘章和刘兴居两人的事,而是把襄平侯纪通和典客刘揭也抬了出来,这样就避免了让刘恒感到他是专为刘章和刘兴居而来。 “丞相见朕便为此事?”见到周勃后刘恒心里仍然存有一丝畏惧,听了周勃的话后虽然感到疑惑,但还是直截了当地问道。 周勃所说的这四个人,刘恒大致了解一些,对他们在这次诛杀吕氏族人和拥立自己为帝的行动中的所作所为,也大概知道一些。可在诛杀吕氏族人和拥立自己为帝的行动中还有不少人参与,周勃为啥独独只说到这四个人呢?特别是刘章和刘兴居,自己进京那天,刘章和刘兴居是和陈平在一起,说明他们和周勃的关系并不密切,为什么周勃要为他们说情呢?难道是因为他当了右丞相,便想拉拢刘章和刘兴居以支持他? 不封赏刘章和刘兴居,刘恒是有意的,原因当然不能为他人道。代国王宫潜入刺客,刘恒一直怀疑是刘襄三弟兄所为,只是到目前为止没有确切证据。刘恒想以此看看刘章和刘兴居的反应,如果他们反应强烈,说明刺客不是他们派的。如果他们的反应并不强烈,说明他们心里有鬼,害怕激怒自己后,对刺客一事追查到底。 刘恒暂时不封赏刘章和刘兴居,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想间接地给他们一个警告,使其认识到不要因为本房强大,就可以和自己唱对台戏。 刘恒的这些考虑当然不能拿不到桌面上来说,现在拥立自己功劳最大的周勃提出这个问题,刘恒想了想,觉得不如满足周勃的请求,卖个人情给他,这样也算是对他拥立自己为帝的报答,使他对自已无话可说。同时,也以此向天下人昭示:只要有功,不管什么人,该封的封,该赏的赏,自己决不会亏待。 周勃求见后,刘恒很快便颁发诏书,对周勃提到的几个人基本上都加以了封赏。诏书说:“前吕产自置为相国,吕禄为上将军,擅遣将军灌婴将兵击齐,欲代刘氏。婴留荥阳,与诸侯合谋以诛吕氏。吕产欲为不善,丞相平与太尉勃等谋夺产等军。朱虚侯章首先捕斩产。太尉勃身率襄平侯通持节承诏入北军。典客揭夺吕禄印。其益封太尉勃邑万户,赐金五千斤。丞相平、将军婴邑各三千户,金二千斤。朱虚侯章、襄平侯通邑各二千户,金千斤。封典客揭为阳信侯,金千斤。” 第19章 不遂之赏 在这道诏书里,不仅把京城里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做了一个简要的概括,对周勃等人诛杀吕氏族人的行动也明确加以肯定:“吕产欲为不善,丞相平与太尉勃等谋夺产军。”诛杀吕氏族人,是因为吕产“欲为不善”。同时对周勃、陈平、灌婴及刘章、纪通、刘揭等都进行了封赏,这再次彰显了刘恒有功必赏的理念。这样一来,那些参与诛杀吕氏族人的人便彻底放下了思想包袱:诛杀吕氏族人是正当的、应该的,是为了维护天下稳定的正义举动。 刘恒的这道诏书可以说非常有意思。周勃无疑是诛杀吕氏族人的首功之臣,但诏书中却把首功算到了陈平头上“丞相平与太尉勃等谋夺产军”,在具体赏赐上,重赏周勃“益封太尉勃邑万户,赐金五千斤”,对陈平的赏赐却远少于周勃,只与灌婴相同“丞相平、将军灌婴邑各三千户,金二千斤”。同时封赏了刘章、纪通、刘揭,却没有封赏刘兴居。 此诏书一出,在朝廷上下立即引起了极大的反响,特别是让周勃感到有些哭笑不得。说刘恒没有尊重他的意见,诏书中不仅封赏了刘章,也封赏了纪通和刘揭。说尊重了他的意见,却没有封赏刘兴居。更让周勃没想到的,是刘恒对自己和陈平、灌婴也给予了封赏,还把诛杀吕氏族人的首功算到了陈平头上。为此,周勃心里感到很不是滋味,但又不无可奈何。 对刘恒的封赏,刘章感到很是不满,他的本意是希望自己能够被封为赵王。被封为诸侯王后,就享有了自己的封地,这样一来他也可以象长兄刘襄一样,在自己的封国里培植力量,到时候配合长兄夺取皇位,甚至自己起兵夺取皇位。可现在刘恒却仅仅给他增加了两千户食邑,根本没有说到封王的事,这远远没有满足他的愿望。 刘恒的这道诏书对刘兴居的打击是最大的,不仅没有封赏他,诏书里甚至连提都没有提到他。看了诏书后,刘兴居当场就气得发昏,怒气冲冲地一头冲进刘章府,很是气愤地对刘章说道:“二哥,这个刘恒真是欺人太盛,为了他坐上皇位,我们付出了不少努力,诛杀吕氏族人,清理皇宫驱除少帝,可刘恒在封赏功臣的诏书里,竟然提都没有提到我,仿佛我这个人不存在似的。而对你,原本不是说要封你为赵王吗,可现在也只是给你增加了两千户的食邑,你说这气人不气人。二哥,我们直接去找刘恒,问问刘恒他到底安的是什么心,为啥如此对待我们?” 虽然也是一肚子火,但刘章毕竟比刘兴居老练沉稳一些,听了刘兴居的话后,他缓缓地对刘兴居说:“三弟,既然刘恒已经正式下了诏书,说明他心里早就想好了,去找他有什么用?只能再找一肚子气。我怀疑刘恒是不是知道是我们派刺客去刺杀他的事,有意不封赏我们作为报复。如果我们去找他,他把这件事抖出来,然后说赦免我们,我们自己自取其辱不说,反倒给了他一个做好人的机会,让他在世人面前更显得仁慈孝悌。我们不如将此仇先隐忍下来,和大哥一起积蓄力量,等机会适当的时候反戈一击,一举夺下他的皇位,这样才能彻底消除我们心中的怨恨。” “二哥你说的虽然有一定道理,但对这事我很是不服,心里很是难受,其他人看到我也会觉得很窝囊。” “为了我们的长远目标,该忍的还是忍一忍!”刘章劝说道。 “既然二哥这样说了,那我刘兴居就忍!总有一天,我要找刘恒报仇。”在刘章的劝说下,刘兴居暂时忍住了去找刘恒理论的冲动,但心里对刘恒的怨恨却更为加深了。 此次封赏,在朝廷上下引起了不小反响,出现了不少议论,因为没有封赏刘兴居,对刘章的封赏也不高,刘恒以为刘章和刘兴居一定会来找他理论,没想到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刘章和刘兴居都没来,似乎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次封赏似的,由此,刘恒在心里确定是刘章和刘兴居派的刺客到代国刺杀自己的,便想着等自己在皇位上完全坐稳以后,一定对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找出证据,并据此杀掉他们,以消除对自己的皇位有巨大威胁的隐患。 不管对刘恒的这次封赏满意不满意,人们对刘恒坐上皇位后的所作所为都颇感意外。刘恒并没有象之前不少大臣想象的那样,坐上皇位后会六神无主,必须依靠朝中大臣才能执掌朝政。相反,对朝政却处理得很有章法,对朝中大臣的使用也显得很是老到圆滑。 对此,那些想着刘恒必须依靠朝臣才能执掌朝政的人自然感到不满,如周勃,原以为刘恒坐上皇位后必然会紧紧依靠自己,但事实上却并不是如此,他心里就感到很是失落,认为刘恒没有把他这个首功重臣放在眼里。 当然,极大多数人对刘恒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感到满意,认为他不愧是高祖的儿子,坐上皇位后处理起朝廷事务来似乎是驾熟就轻,得心应手。 不管朝廷上下反应如何,这道诏书颁布后,刘恒感到坐上皇位后需要尽快处置的紧要事务基本上处置完了,自己对朝廷事务也基本上理出了头绪,眼下急切需要办的,是尽快把阿母及家人从代国接进京城。 只要一想起自己和阿母在代国时那种惊恐不安、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刘恒心里就感到很是难受,对阿母的感激之情也更加深刻。现在终于可以不用过那种整日担惊受怕的日子,再也不用害怕有谁会随时危害自己和阿母,刘恒便巴不得马上把阿母接到京城来,让她好好体会一下作皇太后的感受,也好好享受一下皇宫里的生活。 第20章 阿母之忧 刘恒思念阿母的心情非常迫切。这段时间在处理朝廷事务时,每当遇到困难和问题想找个人听听意见时,因为找不到自己完全信任的人,便想着如果阿母在身边,便可以听听阿母的意见。虽然薄姬很少过问政事,也不主动干预刘恒决定的事,但只要刘恒遇到问题征询她的意见时,她都会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以供刘恒参考。有了阿母的意见后,不管自己采不采纳,刘恒心里都会感到踏实不少。实际上这是刘恒内心里对阿母产生的一种依赖心理,对长期处于困境的刘恒来讲,这也是一种十分正常的心理反映。 再说在代国的薄姬,因为不知道刘恒进京以后的情况,这段时间也是如坐针毡。 常言说:“儿行千里母担忧”,薄姬只有刘恒这一个儿子,刘恒是她这一生中的一切。自从刘恒生下来一直到现在,就基本上没有离开过,而这次离开代国进入京城,面对的情况非常复杂,可能遇到的风险前所未有,薄姬的担心自然也是前所未有。特别是刺客在代王宫行刺刘恒的事发生后,薄姬对刘恒的安危更是无时无刻不牵肠挂肚。对薄姬来讲,如果刘恒有个三长两短,她自己活在世上也就完全失去了意义,所以从刘恒离开代国的那一天起,薄姬就开始坐立不安,总担心刘恒在路上不顺,或者是到京城后出现对刘恒不利的事。刘恒等人离开代国刚过三四天时间,薄姬就感觉像过了好多天一样,整日里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到了第五天,薄姬实在忍不住,便要薄昭赶往京城,去打探刘恒进京的情况。 刘恒从代国出发时,一再叮嘱舅舅薄昭要加强对代国境内的监管和对王宫安全的护卫,刺客进宫行刺虽然没有成功,却让刘恒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威胁。代国作为自己的封国,在形势不明朗的情况下进入京城,只有确保封国不出问题,才能保证万一在京城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能够有一个退身之地。 由于刘恒力倡节俭,负责王宫护卫的卫士并不多,刘恒离开代国的这段时间,为确保代国平安,薄昭也是天天食不甘味、寝不安枕,所用精力比刘恒在代国时不知多了多少倍。薄昭知道越是在这种关键时候越是不能掉以轻心,一旦刘恒进京出现不利局面,代国是他的唯一退路。如果代国出了问题,刘恒连退路都没有。薄昭清楚,身为王室贵戚,自己的命运和刘恒的命运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代国既是刘恒的唯一退路,也是他薄昭的最后依托,失去了刘恒,丢掉了代国,他同样没有栖身之地。 在操心代国稳定和王宫安全的同时,另外一件棘手的事更让薄昭感到不安,甚至比操心代国稳定和王宫安全更让他感到难办。 吕王后被刘恒摔死后,留下的两个王子按照薄昭自己的主意,经刘恒和姐姐薄姬同意后,安排到了窦漪房处,由窦漪房负责抚养照管。薄昭的本意是希望利用窦漪房几个子女与吕王后两个王子年龄相仿的实际,让两个王子在年龄相仿的孩子中一起生活、玩耍,慢慢忘却失去阿母的伤痛。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一主意,竟然成了他断送两个王子性命的无常,也成了他与窦漪房紧密勾连的纽带,并最终成为断送他自己性命的绞索。 要说这个窦漪房,并非是一般的妃子,而是一个非常富有心计的女人。 窦漪房本是高后赏给刘恒的一个宫女。汉高祖初年,窦漪房出生在清河郡观津县的一个普通家庭。她的阿翁因为经历过秦朝动乱,知道世事变化无常,便不愿意参与到社会中去,隐居在观津县,过着清贫的垂钓生活,后来在拉扯所钓之鱼时不幸坠河身亡。窦漪房有一兄一弟,兄长名建,字长君,弟弟名广国,字少君。 公元前194年,惠帝继位后在民间选了一批良家女进宫,窦漪房是此次被选入宫者之一,入宫后被安排侍奉高后。公元前191年,为了收买诸侯王的心,高后将自己身边的宫女赏给诸侯王,入宫不到三年的窦漪房也在高后作为赏赐的行列中。 每个人都有很重的家乡情结。窦漪房的家乡清河郡离赵国较近,得知自己也在作为赏赐之列的消息后,她自然希望到赵国,这样离家近一点,既可以照顾到家里的兄长和年幼的弟弟,又可以满足自己的思乡之情,便千方百计托关系送财物给负责选送宫女出宫的宦者,请求他将自己的名籍放到去赵国的名簿中。哪知道收受了财物的宦者根本没有把窦漪房寄予满心希望的事放在心上,并没有将窦漪房放到去赵国的名簿上,而是放到了去代国的名簿上。名簿经高后同意正式下诏后,作为赏赐物的宫女们将要出发时,窦漪房才知道自己并没有列入到去赵国的名簿中,而是被赏给了代国的代王,为此,窦漪房大失所望,也伤心不已,哭喊着不愿去代国。但诏命如天,王公大臣都不敢不从,更何况一个宫女。窦漪房虽然对当事宦官一阵痛骂,最后还是不得不随遣送宦者前往代国。 没曾想,这名当事宦者的失误,却造就了窦漪房乌鸡变凤凰的辉煌人生。 因为是高后赏赐的,所以刘恒不敢对她们有任何轻视,对五名宫女刘恒都有临幸,但不知什么原因,却独宠窦漪房,窦漪房到代国的第二年,即公元前190年,便为刘恒生下第一个孩子,即长公主刘嫖。公元前188年,时隔两年又生下儿子刘启,公元前184年,再为刘恒生下儿子刘武。这样一来,因为生育了三个子女,窦漪房在代王宫中的妃子地位便完全稳固了。 吕王后身体不好,刘恒又不喜欢,窦漪房生下长子刘启后,就对王后之位产生了觊觎之心,但囿于吕王后的强大背景,她不敢公然和吕王后作对,只能趁着刘恒宠幸自己的时候,在刘恒面前说说吕王后的坏话。 第21章 悬望后位 吕王后虽然为刘恒生下了四个王子,但身体不好,整日里病病挨挨不说,还仗势着是高后的侄女,在代王宫里骄横跋扈、为所欲为,很不为刘恒和薄姬所喜,只是因为害怕步赵王刘友的后尘,刘恒才强忍内心的怨恨,维持着和她的夫妻关系,不敢公然得罪她。 吕王后的性格和高后的性格很相似,吃不得一点亏,她知道刘恒并不是真心喜欢自己后,更是在代王宫中作威作福,为所欲为,既弄得宫中很不安宁,也弄得刘恒心里很是难受,包括薄姬都感到很是为难。 在吕王后这里寻找不到安宁,刘恒便经常到窦漪房处,亲近窦漪房,窦漪房认为这是自己的机会,便时不时地在刘恒耳边鼓噪,说吕王后的坏话,弄得刘恒心里很烦,对窦漪房也产生了厌倦情绪,把之前对窦漪房的爱转移到了另外的女人身上,慎夫人和尹姬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得到刘恒宠幸的。 对此,吕王后无可奈何,只能以一见面就骂骂咧咧来发泄她内心的不满。窦漪房也是偷鸡不成倒蚀把米,弄得自己在刘恒那里也失了宠。 吕王后虽然在代王宫中骄横跋扈,但和赵王刘友、梁王刘恢两人的吕氏王后相比,还算是好的,她并没有在高后那里怂刘恒的祸,没有到高后那里去告刘恒的状,没有弄得刘恒象赵王和梁王那样被逼死或被饿死,只是以自己在宫中的跋扈发泄内心的不满。 被代王冷落的窦漪房,不仅继续被吕王后压制,在代王面前倾诉和发牢骚的机会也没有了,对此,窦漪房对吕王后更是怨恨,认为自己失宠都是因为吕王后的原因,时日越长,窦漪房对吕王后的怨恨也就越深。 吕王后作为王后,虽然长子和次子死了,但还有两个王子在世,他们作为刘恒的嫡子,有继承王位的天然优势。而窦漪房虽然也生有两个王子,但她只是代王的一个妃子,只能母以子贵。可按照高祖定下的规制,只要嫡子在,庶子是继承不了王位的。儿子继承不了王位,自己在宫中的地位自然无法提高,这可以说是窦漪房心中最大的痛。 吕王后生的大王子和二王子死后,窦漪房暗地里感到非常高兴,她巴不得吕王后的另外两个儿子也死掉。吕王后被刘恒摔死后,窦漪房可以说是欣喜若狂,她心里首先想到的是,既然吕王后死了,代王又还年轻,不可能一辈子不立王后。如果代王再立王后,自己因为生有王子,自然是理所当然的王后人选。 刘恒一直未奏请朝廷册立王太子,主要原因是他不喜欢吕王后,吕王后在世时虽然多次提出册立王太子之事,刘恒都以王子还小为借口,把册立王太子的事拖了下来。 本来在这种相互不满的状况下大家都已经适应了,哪知道吕王后得知京城有人到代国来传递高后病重的消息后,觉察到自己面临的危机,内心感到不安,暴躁的脾气变得更为暴躁,整日里对宫中的人骂骂咧咧不说,对刘恒更是连讽带刺地挖苦谩骂,弄得刘恒极度厌恶,最后竟成了送她进地狱的无常。 吕王后被摔死,国舅薄昭将吕王后在世的两个王子安排给窦漪房看护后,窦漪房的心思便活跃起来:虽然代王现在喜欢慎夫人和尹姬,但她们都没有为代王生下一男半女。而其他为刘恒生有王子的女人,要么已经死去,要么在宫中的地位太低,完全没有争夺王后位置的条件。 代王有可能坐上皇帝宝座的机会出现后,窦漪房心里更显得急迫:虽然吕王后已死,但吕王后还有两个儿子在世,按照“立嫡立长”的规制,只要吕王后的王子在世,自已的儿子就没有成为太子的机会。只有吕王后的儿子都死了,自己的儿子才有可能成为继位的太子。自己的儿子成了太子,自己成为太后不就顺理成章了吗?即使不能成为皇后,只要儿子今后能够继承皇位,自己也是当然的皇太后。这岂不是自己一生最大的荣耀? 之前想的是儿子能不能继承王位的问题,现在刘恒坐的是皇位,对窦漪房来说,就更具有吸引力和诱惑力了。刘恒离开代国去城京后,窦漪房在日思夜想这个问题的同时,开始在心里打起坏主意来。 刘恒将吕王后摔死后,最可怜的自然是吕王后两个在世的王子。有句话说“有妈的孩子象块宝,没妈的孩子象根草”,失去母爱的孩子再也没有人真心疼爱。不是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吗?作为父亲,刘恒是国王,妻妾不少,儿女也不少,他虽然也时不时念叨一下这两个王子,但能够直接给予的爱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吕王后死后,薄昭将两个王子安排给窦漪房照管,无异于将吕王后的两个王子送进火坑。 恶念产生后,为达到自己的目的又不被人怀疑,窦漪房在表面上对吕王后的两个王子装得十分慈爱,有什么好吃的表面上都想着,有什么好玩的也马上想到,特别是在薄姬面前,更是表现得有如亲母,让薄姬和其他人都感到将两个王子交给窦漪房看管是非常不错的安排。可有谁知道,窦漪房早已在吕王后两个王子的食物中偷偷掺入慢性的致命药物。 听说刘恒将要进京的消息后,窦漪房内心里的欲望变得更为强烈,觉得现在是天时、地利都完全有利于自己,缺的只是人和。窦漪房对宫里的情况进行了认真分析,清楚宫里的人事格局,明白对她来讲,目前最大的人和因素就是国舅薄昭,只要能够把国舅薄昭笼络到自己一边,就天时、地利、人和三个条件都具备了。 有了这种想法后,窦漪房认为薄昭也是在有意靠近自己,将吕王后的两个王子安排给自己照顾完全是其有意为之的,目的是就是为了讨好自己,给自己提供机会:只要孩子在自己身边,还不是自己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第22章 计诱薄昭 慢性药物的作用发挥慢,窦漪房不知道药性何时才能在两个王子身上发作,又不敢问宫里的侍医。性急的窦漪房有一次把药掺多了,两个王子吃后,年龄小一点的四王子因为身体较差,马上就产生呕吐、全身痉挛等反应,为此引起了薄姬的疑心。薄姬毕竟在皇宫中生活过,知道宫廷中争权夺位的残酷,尽管她并没有想到窦漪房会有谋害两个王子的歹毒之心,出于对孙儿的疼爱,薄姬将吕王后的两个王子留在了自己的寝宫,由她直接看护起来。 这样一来,窦漪房便失去了轻松下手的机会。她虽然心里对此感到很是气愤,但表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在心里暗自着急。刘恒离开代国去京城后,窦漪房心里更是着急。她知道京城的情况复杂,进了京城后自己更没有对两个王子下手的机会。只有在代国,才有可能寻找到机会。 刘恒离开代国后,窦漪房加快了除掉吕王后两个王子的步伐。但两个王子终日在太后处,窦漪房很难有直接下手的机会。 左思右想,窦漪房想到了国舅薄昭。窦漪房清楚薄昭在代王宫的地位,也清楚只有把薄昭完全拉拢过来,自己的计谋才有实施的可能。 如何才能让薄昭死心塌地地听从自己的安排,为自己所用,窦漪房很是动了一番脑筋。她清楚,作为国舅,薄昭对珠宝财物之类的东西并不稀罕,送得再重,他也不会为此去冒巨大的风险,只有迫使其面临不冒这个风险就得冒更大风险的选择时,二险相权取其轻,才有可能选择代价最小的风险,最后服从自己的意愿。 窦漪房反复想了许多种办法,都感到难以迫使薄昭就范。最后,窦漪房想到只有以自己的身体设局,一步一步诱使薄昭上套,才有可能迫使其接受自己提出的要求,服从自己,最后按自己的要求去做。 古人有云:“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者皆犹可,最毒妇人心”。一个女人只要打定了主意要做某件事,是不会顾及其他的,更不会产生什么仁慈之心。从高后能够将戚夫人残酷地制成“人彘”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到女人的心有多么歹毒。 打定主意后,窦漪房便反复思考套住薄昭的具体路子,她曾想过无数计谋,但都觉得没有把握,最后决定在自己的寝宫设宴宴请薄昭,用自己的身子诱使薄昭上钩。 为了实现自己的计谋,窦漪房进行了一番精心思谋,专门做了安排。首先她把宴请的地点安排在离自己寝房最近的房间,而不是平常宴请客人的餐室;其次是营造暧昧的房间氛围,因为天气正好转冷,窦漪房安排宫女在房间里升了火炉,并且把炉火烧得旺旺的,使房间里的温度变得炽热;再次是当天伺宴的人,窦漪房有意安排了不少,她要让知道自己在寝殿单独宴请薄昭的人越多越好。当然,当天伺候宴席的人,窦漪房也专门进行了选择,都是她绝对信任的。窦漪房清楚,自己作为代王妃,如果传出和国舅有染的风闻也不是好事。 考虑好这些后,窦漪房便在刘恒带着宋昌、张武等人离开代国到京城去的第五天,以有事相商为名,把薄昭请到自己的寝宫。 接到窦漪房要自己到她的寝宫去,说是有要事吩咐的传唤后,薄昭并没有多想。薄昭知道,吕王后死后,涉及到后宫的具体事务基本上都是窦漪房在负责,现在让自己到她那里去,薄昭认为窦漪房肯定有事安排。因此,薄昭心里毫不设防地就到了窦漪房的寝宫。 本来按照皇宫或王府管制的要求,薄昭作为正常男人,是不能轻易进宫的,但现在有代王妃的传召,薄昭自然就可以进宫。只是让薄昭感到意外的,是自己到窦漪房的寝宫后,宫女并没有将他引到平常窦漪房会客议事的宫室,而是将他引到了窦漪房的寝殿。 到窦漪房的寝殿后,宫女才告知薄昭,说是窦妃为了感谢国舅爷这段时间的辛苦,专门设宴致谢。 听说窦漪房设宴感谢自己,薄昭感到很是诧异,这么多年来,窦漪房宴请自己还是第一次,以往如果有什么要感谢自己的,都是送一点东西,从来没有宴请过。 尽管心里感到疑惑,但在宫女的引领下,薄昭已经走进了早已布置妥当的窦漪房寝殿,要想离开,不仅不礼貌,还会开罪于窦漪房。 薄昭正在感到犹豫的时候,窦漪房已经出来和他见面了:“妾这厢向国舅请安!代王不在国中,代国的所有事务都是国舅爷在操心,国舅爷这段时间辛苦了,妾以薄宴略谢国舅爷。”这样一来,薄昭就更不可能离开了。 薄昭这段时间和窦漪房接触较多,并且是有意识接触,他这样做也是有自己的目的,就是希望和窦漪房把关系拉得更近。薄昭心里清楚,吕王后死后,虽然刘恒不喜欢窦漪房,但代王宫中目前只有窦漪房有做王后的条件,刘恒喜欢的慎夫人、尹妃都没有生育出一男半女,没有儿女又不是正娶妻妾,很难成为王后。薄昭清楚自己虽然是国舅,但与王后在宫中的地位相比,还是相差甚远。要巩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必须把各方面的关系搞好,特别是和王后把关系搞好。窦漪房现在虽然不是王后,但主动和她把关系拉近,她一旦成为王后,自然就会对自己另眼相待。 尽管薄昭也有意和窦漪房拉近关系,但窦漪房在她的寝殿宴请自己,还是让薄昭感到意外。更让薄昭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跟随窦漪房进入宴席室后,窦漪房便把宫女宦者全部支走了,只剩下他和窦漪房两人在宴席室。 看到只有自己和窦漪房两人在一室,薄昭心里感到很是不安,但又不可能离开。 第23章 设身游说 在薄昭内心里感到很是忐忑的时候,窦漪房已经在宴席桌前坐下,用手指着安排给薄昭的席桌说道:“国舅请坐!这段时间国舅里里外外操持,方方面面照拂,真是辛苦了。代王到京城去了,也不知情况如何,妾特意请国舅,是想借这樽薄酒敬国舅,感谢国舅为代王和妾身做出的诸多付出。”她自己在席桌前跽坐下来后,马上手托玉樽,向前举着对薄昭道:“妾先饮一盏,以示对国舅的感谢!”说完后将玉樽中的酒一饮而尽。 见窦漪房把她玉樽中的酒已经喝干,薄昭虽然心里感到很是不安,也只好端起自己面前的玉樽,回应窦漪房的敬酒道:“夫人客气了,这一切都是昭应该做的。”说完,也把玉樽里的酒一饮而尽。 一来二去间,窦漪房的脸颊因为酒的作用,渐渐起了红晕,显得特别妩媚,说话时眉眼也显得有些飘游。因见薄昭并没有拒绝自己的敬酒,并且还积极回应,窦漪房心情感到很是愉快,便进一步动作,以将薄昭引进自己设计的圈套中。本来房间里就生了火,加上几樽酒下肚,窦漪房感到身体发热,嘴里埋怨道:“这些下人是怎么搞的,把房间弄得这么热?”说完,就把自己身上的外衫脱去,并胡乱地丢弃在地上。 本来是窦漪房有意让宫女准备的火盆,她自己也有意穿得很少。外衫脱掉后,丰满的胸部便透过薄薄的内衫隐隐显露出来,再加上窦漪房的刻意动作,她胸前的那两只白兔时不时颤微微地抖动着,把因为喝了酒也感到身上有些发热的薄昭弄得很是心猿意马,想看窦漪房又不敢正眼看,只好时不时偷偷地瞄上一眼。 “国舅是不是也有些热呢?热就把外衫脱掉!”窦漪房看见薄昭的样子,更是有意用火辣辣的眼睛看着薄昭说道,还边说边把自己内衫的扣带也解开。 薄昭见状,吓得完全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对窦漪房说道:“夫人,别,别这样。”薄昭弄不清窦漪房为啥要这样,这不明显是在勾引自己吗? 窦漪房见薄昭已经被自己弄得心猿意马,有些难以把持时,便直截了当地对薄昭说道:“国舅知道,妾虽然是代王的妃妾,但代王并不喜欢妾,妾已经是很长时间没有受到代王的临幸了。国舅是过来人,自然知道男女之间的事。妾虽然生育了三个子女,但却正是青春正盛的时候,夜夜孤眠,那滋味,国舅是想象不到的。” 对窦漪房的这番话,薄昭根本不敢接,虽然被窦漪房挑逗得有些心猿意马,但决不敢有丝毫动心的念头,他知道和代王的妃子私通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因此,只得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窦漪房自然也知道如果自己和别的男人私通会是什么结果,她虽然做出种种引诱的举动,但并不敢真正让薄昭上身,她只是为了引诱薄昭答应她将要提出的要求。 见薄昭因为自己的言语和举动显得很是不安,窦漪房继续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了,妾今天请国舅来,是有大事相求于国舅。” 见窦漪房终于说到她今天请自己的目的,薄昭马上问道:“夫人有什么事要昭相帮?” “国舅知道,这次代王进京可能坐上皇位。吕王后死后,代王的后宫便空缺了。代王坐上皇位后,后宫不可能长期空缺,否则,对天下稳定、对黎民百姓安心都极为不利。妾是高后明诏赐给代王的,并且为代王生下了两个王子。吕氏族人已经被朝中大臣全部诛杀了,吕王后遗留在世上的两个儿子也应该除掉。这既是清除吕氏族人余害的必要之举,也是清除危害代王和国舅的最大祸害。” 薄昭一听窦漪房竟然要除掉吕王后的两个王子,感到很是惊讶。他虽然知道窦漪房早就对王后之位怀有觊觎之心,但没想到她竟然有这种念头。现在她已经把话说得很直白,并且说这两个王子是危害代王和自己的最大祸害,薄昭一时之间完全没有回过神来。他本能地对窦漪房说道:“夫人,这样做可能不妥?孩子是无辜的。”薄昭心里对吕王后的王子多少还是有点同情之心。 “国舅的善心妾身非常理解,但国舅想过没有,代王摔死吕王后时,吕王后的两个儿子都在现场,他们亲眼目睹了阿母被摔死的场面。少帝刘恭听说自己的阿母被高后杀害后所说的话,想来国舅是知道的。吕王后的两个儿子难道就不怨恨代王把他们的阿母摔死吗?吕王后被摔死后,国舅提议封锁了所有消息,但你能够确保他们就不知道是你封锁的消息吗?如果他们长大后拿这事做文章,想来国舅很难为自己开脱!他们不会怨恨国舅助纣为虐?如果不早下手,到时候他们报复起来,可能不会说国舅是无辜的?” 见薄昭听了自己的话后并没有说出反对的话,窦漪房便进一步说道:“如果国舅不早下决心,代王坐上皇位后,按照高祖定下的规制,刘欣就完全可能成为皇太子,到那个时候,不仅妾身面临危险,国舅同样难保平安。趁现在代王不在代国,妾配合国舅想办法将吕王后的两个儿子除掉是最好的机会,也是消除祸害的最有效办法。除掉这两个王子后,妾成为王后的障碍基本上消除了,国舅灾祸隐患也消除了。到时候,只要妾能坐上皇后位置,妾肯定回报国舅。今天妾已经把话说明了,如果国舅不答应,就不要怪妾心狠手辣了。今天只有你我二人在这里,妾向代王告说国舅玷污妾身,是没有任何第三者见证的,国舅就是有百口也难辩。即使是代王找妾身边的人核实,也无法得到真相,他们早就被妾笼络了,不可能为国舅说话。” 第24章 无奈上钩 听了窦漪房的话,薄昭害怕起来,窦漪房竟然明白无误地要挟、强迫自己参与除掉吕王后两个王子的行动,对此薄昭感到很是气愤,但又无可奈何,他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从此以后就将陷入到极大的危险之中。但答应窦漪房,又觉得于心不忍,也于心不甘。薄昭反复想了又想,最后只得无奈地叹息道:“怎么能这样呢?” 听了薄昭的话后,窦漪房知道他思想上已经动摇,便继续说道:“其实,道理很简单,国舅你想想,吕王后死了,对国舅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可言,但如果她的儿子坐上王位或者皇位,对国舅来说可能就是最大的危害。国舅如果帮了妾,妾在宫中的地位稳定了,妾的儿子就有可能坐上王位或皇位,到那个时候国舅在宫中不仅有妾作帮手,还有大王或皇上作依靠,你的地位岂不是会更加稳固?妾并非一定要拉国舅下水,但国舅知道,只有我们两人联手,才能巩固我们自己在宫中的地位,希望国舅仔细想想这其中的道理。”窦漪房循循善诱地劝说道。 薄昭不得不承认窦漪房所说的话非常有道理,特别是在吕王后被摔死的问题上,如果吕王后所生王子坐上王位或皇位后追究这件事,自己肯定成为他们清算的对象。因为他们不可能拿自己的父王开刀,只能拿自己开刀,让自己作替死鬼。如果顺从窦漪房的要求将吕王后的两个王子除掉,不仅可以彻底消除这个隐患,自己今后在宫中还可以和窦漪房互为依靠,成为自己在宫中的有力帮手。 薄姬生下刘恒后,禀报高祖同意,薄昭就进京和薄姬住在一起。透过与姐姐薄姬一起生活的经历,薄昭深深地感受到了皇宫的倾轧和无情。虽然一直照顾刘恒,刘恒对自己也很是依赖,但薄昭仍然自感在宫中势单力薄,除了刘恒和姐姐,自己没有任何其他力量可以依靠,虽然想办法把两个侄儿弄进了宫,成了自己的帮手,但他们只能替自己打打下手,起不到根本作用,如果有人要损害自己,自己的地位很容易动摇。如果答应窦漪房的要求,窦漪房在宫中的地位提高后,情况就会完全不一样,两人互相拿捏着对方的痛处,只能互为倚角,谁也不敢揭对方的底,这样一来,在宫中有窦漪房利用,自己就多了一股强有力的支持力量。 在内心反复斗争后,薄昭最后还是不得不答应窦漪房的要求,他对窦漪房说道:“要除掉这两个孩子也非易事,毕竟他们都在太后那里,很难有下手的机会。” 窦漪房一听薄昭的话,知道他已经同意,便显得有些激动地对说道:“国舅真是个明白人。妾相信,只要是国舅想干的事,没有干不成的。这件事能够如妾所愿,妾决不会亏待国舅,一定会报答国舅的。当然,如果国舅说话不算数,也别怪我窦漪房无情。现在这里虽然只有你我两人,但你也知道,外面的人不少,他们都知道今天我们两人单独在一起的事。我想,国舅爷是聪明人,不用我说得太直白。”薄昭虽然答应了,但窦漪房知道,如果不把路堵死,薄昭有可能假意答应,走出宫室后便幡然不认。 “你放心,我薄昭既然答应,就一定践诺。”说完,便要起身离去。 见薄昭要离开,窦漪房马上穿好自己的衣饰,并把她准备送给薄昭的珍宝拿起来送给薄昭:“这是妾的一点心意,请国舅一定收下。既算是妾对国舅的一点酬谢,也算是国舅对妾践诺的一个见证。” 听窦漪房这样说,薄昭只得接过窦漪房递过来的珍宝箱,然后转身昏昏沉沉地往外走,要走出宫门时,还听到窦漪房在后面大声地说:“妾记着国舅的承诺,希望国舅尽早践诺。” 离开窦漪房的寝殿后,薄昭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走起路来双脚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虽然答应了窦漪房,但内心里仍然感到惊慌和恐惧。薄昭完全没有想到窦漪房竟然是一个有如此毒蝎心肠的女人。虽然薄昭清楚窦漪房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她的儿子能够承继刘恒的王位或皇位,也是为了巩固她自己在宫里的地位。薄昭清楚,窦漪房只能母以子贵,如果她的儿子不能承继刘恒的王位或皇位,那么她最多也就是一个妃子。如果她的儿子承继了刘恒的王位或皇位,她就会成为名符其实的王后或者皇后、皇太后。但薄昭完全没有想到的窦漪房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然会使出如此狠毒的手段。 为了自己的儿子就要将别人的儿子杀死,薄昭觉得窦漪房实在太残忍太歹毒。但既然窦漪房已经产生了要杀害吕王后所生王子的念头,并且还在自己面前明言,这就说明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决不会因为自己不下手就善罢甘休。即使自己不参与进去,她也会想办法。自己既然已经中了她的圈套,如果不按她的要求去做,必定遭到她的报复。有如此狠毒之心的女人,报复起来的手段决不会简单,即使自己步步设防,也不可能防住,她完全可能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自己毁于无形,到时候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薄昭虽然想到如果自己不按照窦漪房的要求去做,必然遭到窦漪房的报复,但要让他下手去杀害两个刚刚开始懂事的孩子,心里还是感到很是不忍。 这几天,薄昭一直在惊恐不安中度日,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更不敢和窦漪房见面。这期间窦漪房曾几次叫宫女来传请他,薄昭都找借口拒绝了去和窦漪房见面。但薄昭清楚,总这样躲避也不是办法,即使拖到和刘恒见面,自己虽然没有下手害死吕王后的两个王子,却也可能面临被窦漪房报复而毁掉的危险。 第25章 国舅投毒 稍微静下心后,薄昭在心里反复对吕王后在世的两个儿子和窦漪房的两个儿子进行了比较,感到窦漪房的两个儿子确实要比吕王后的两个儿子强。首先是身体状况,吕王后在世时由于太过强势,宫里没有人喜欢她,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宫里的人对吕王后子女的照顾自然就没有那么用心,这也是吕王后前两个儿子早逝的重要原因。而她现在在世的两个儿子也因为没有人精心照料,身体状况很不好,总是病怏怏的。吕王后被刘恒摔死后,更失去了应有的照顾,平时就病怏怏的两个孩子就更是病病怏怏的。而窦漪房心里非常清楚,自己要在宫中站稳脚跟,只有依靠自己的儿子,所以她对三个子女尤其刘启和刘武的照料可以说是精心又精心,加上窦漪房很有心机,收买了不少人的心,宫中的人都感激她,因而她的三个子女被照顾得很好,不仅长得健壮,也比较活泼,特别是长女馆陶公主刘嫖,更是把窦漪房的优点都遗传到了,聪明、活泼,很逗人喜爱;其次是教养。窦漪房对子女的教养远也比吕王后对子女的教养好。吕王后的子女受吕王后骄横跋扈的影响,也显得有些骄纵蛮横,虽然懂一些基本为人处事的礼节礼貌,却明显不如窦漪房的三个子女知书达理。 尽管薄昭左思右想,甚至彻夜难眠,却始终下不了到底怎么办的决心。 也许是上天注定要灭掉吕王后在世的两个王子,就在刘恒在京城封赏朝中诸大臣的那天,薄姬因为不知道儿子到京城后到底是什么情况,让人专门把薄昭找去,要了解刘恒进京后的情况,并想让薄昭带人赶到京城去看个究竟,必要时想办法帮助刘恒。 按照刘恒走之前的安排,薄昭担负着确保代国和代王宫安全的责任,完全没有必要提前到京城去,并且他已经通过京城代王邸和安插在京城的线报知道刘恒在京城已经顺利地坐上了皇位。但想到可以借此给自己提供一个脱离和窦漪房接触的机会,薄昭还是答应了姐姐薄姬的要求,决定带人到京城去。 在离开代国的头一天晚上,薄昭专门到薄姬住的寿安宫去辞行。薄姬将吕王后的两个儿子接到自己的寝宫后,两个王子便一直和她住在一起。薄昭经常到寿安宫,加上吕王后在世时,薄昭为讨吕王后的欢心,经常特别关照这两个孩子,所以两个孩子对薄昭比较熟络,在薄昭面前也表现得比较乖巧,听说薄昭要到京城去,两个孩子便在薄昭面前撒娇,一口一个“舅爷爷,你带我们一起到京城去嘛!我们要到京城去见父王”等等,听了孩子天真无邪的话,薄昭内心里感到很是矛盾和难受。 两个孩子紧紧地依恋在薄昭身边不愿离开,这正好给薄昭创造了机会,薄昭顺势提出将两个孩子带到自己的寝宫:“姐姐,两个孩子这样舍不得我离开,今天晚上我就把他们带到我的寝宫去,让他们和我一起住一晚上!”对自己的弟弟,薄姬肯定不会怀疑,听了薄昭的话后自然满口同意。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亲弟弟竟然要亲自动手谋害自己的亲孙子。 两个孩子年龄都还很小,小三刘欣不到八岁,小四刘盛不到六岁,他们完全不懂得人心险恶,更不可能知道他们正在走向末路,是他们表现出的对薄昭的依恋,断送了他们小小的生命。 因为害怕窦漪房报复,答应窦漪房的要求后,薄昭事前做了一些准备,譬如准备了一种叫老阳子的东西。老阳子是一种中药,吃进肚子后,毒性发作比较慢,开始时食用者会有恶心、呕吐、腹痛等现象,后期便会出现四肢惊厥、肌肉痉挛、最后因昏迷而窒息死亡。 将两个孩子带到自己的寝宫后,刚开始时薄昭心里很是矛盾,看到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薄昭感到不忍心谋害这两个孩子。可当他想到窦漪房的威胁,想到自已今后的生路和地位,又不得不硬下心来,将加了老阳子的糕点给两个孩子吃。因为老阳子的药性较缓,不会吃了后马上发作,为了确保药性,薄昭在糕点里还加进了一些其他致命性药物。这样一来,只要将糕点吃进肚子,必定会因药性发作而死亡,其症状和生病闹肚子很是相似。人死后如果不是特殊检查,一时之间也根本查不出死亡的原因。 在将掺合了老阳子的糕点拿给两个孩子吃之前,薄昭的内心里非常矛盾。虽说刘恒对这两个孩子并不怎么疼爱,但他们毕竟是刘恒的亲骨肉,无论从哪个角度讲,对两个孩子下手都显得太过心肠歹毒。但如果不这样,薄昭知道自己会和窦漪房处于什么样的局面。既然已经知道窦漪房要害死这两个孩子的秘密,窦漪房就绝对不会放过自己。以现在的形势,刘恒在京城坐稳皇帝宝座后,窦漪房成为皇后的可能性非常大,如此一来,尽管自己是国舅,也躲不过她作为皇后的歹毒之手。最后,为了自保,薄昭不得不狠下心来,将糕点拿给两个孩子。 吃着舅爷爷给的糕点,两个孩子自然是欢天喜地,他们完全不知道糕点吃下去后,死神就将降临到他们身上,他们还天真地以为是舅爷爷喜欢他们才给他们糕点吃。 看着两个吃得津津有味的孩子,薄昭内心里的自责感非常强烈,毕竟孩子是无辜的。面对两个无辜的孩子,薄昭感到自己也是无可奈何,最后只能在暗自自责的同时,在当天晚上以加倍的关爱来弥补内心里对两个孩子的愧疚。 第二天一早,薄昭在两个孩子还在睡梦中的时候,便带人出发前往京城去了。他借口早走早到,实际上是不愿看到两个即将死去的无辜的孩子眼巴巴望着自己时那种可怜的眼神。 第26章 首次朝会 薄昭带着人一路狂奔,也不知道累和饿,一直到几个随行人员都感到实在累饿得受不了,请求薄昭停下来歇息歇息吃点东西填填肚子时,薄昭才打马停下,按照随从人员的安排歇息吃饭。薄昭是想以此来掩盖自己内心的难过和愧疚。随行的人当然不知道薄昭的这种心思,还以为是他急着要赶进京城去呢! 听说国舅进京了,刘恒自然很是激动。毕竟除阿母外,舅舅是他唯一信得过也靠得住的亲人。刘恒以为阿母和舅舅一起进京来了,便有一种要在阿母面前展示一下自己作为皇帝威仪的想法。见到薄昭时,发现阿母并没有随舅舅进京,心里多少感到有些失落,对阿母的思念之情变得更加强烈,一连串地问薄昭,他走后代国和阿母及其他人的情况,薄昭都一一作了回答,还有意讲到刘欣、刘盛两个王子如何可爱,自己临走时两个孩子对他如何依恋不舍等等。 薄昭专门说到吕王后两个王子的情况,是在为下一步刘恒得知两个孩子死后解脱自己作铺垫。这也是薄昭的狡猾之处。 本来,将朝廷亟需理顺的事初步理出头绪后,刘恒便想着把阿母和家人接进京城来。但又想到要接阿母和家人到京城,必须让自己信得过的人去,自己目前信得过的人不多,宋昌和张武都在京城的重要位置上,负责自己和皇宫及京城的安全,现在不能离开。可除了他们二个,让其他人去刘恒总感到不放心,既然舅舅到了京城,等他休息几天后正好让他返回代国,去把阿母和家人接进京城。想到阿母因为自己所受的苦,刘恒总想着早一点把阿母接进京城,让她早日享受自己坐上皇位后她作为皇太后的荣耀。 自感对朝廷局势已经能够基本掌控后,刘恒便开始思考下一步自己如何治朝理政的问题。 由于一直生活在代国,并且过得小心翼翼,从不敢轻易议论朝廷政事,即使对高祖和高后治理朝政的举措有看法,也不敢有丝毫非议。正因为如此,刘恒在代国时完全没有思考过治朝理政的问题。现在坐上了皇位,就不得不思考了。但因为之前完全没有想这个问题,可以说对朝廷事务心中完全无数。尽管坐上皇位后急速思考了不少相关问题,但这些想法是否能够实施,朝臣们对朝政治理是什么看法,包括他们对高祖、高后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刘恒心中都无数。刘恒觉得,只有了解朝臣们对高祖、高后执掌朝政的基本态度,才能确定自己治朝理政的基本思路。 同时,刘恒对朝臣也不了解,不知道他们对自己坐上皇位是什么看法。为了了解朝臣对自己治朝理政的意见,探试一下朝臣们对高祖特别是高后的态度,也认识和了解一下朝臣,刘恒决定举行一次朝会,以朝会的形式来达到自己想要达到的这些目的。 朝廷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举行朝会了。新皇帝登基不久就要举行朝会,朝廷上下的臣吏们自然感到非常兴奋。 惠帝坐上皇位后,除刚开始一段时间举行过几次朝会,进行了一些例行的集体参拜之类的活动外,因不满其母后报复受高祖宠幸的戚夫人等所采用的极端残忍的手段,便以不上朝理事为报复,消极对抗母后的残忍行为,以至于到后来根本就不理朝政,更不要说举行朝会商议朝廷之事了。 高后当政时,因为害怕朝臣在朝堂上公开反对自己,也很少举行朝会。 薄昭到京城的第三天,刘恒就发出了举行朝会的诏令。 诏令发出后,不仅朝廷各府衙廷署热闹了起来,各衙门大小官员也都忙碌了起来,特别是各府衙廷署的首主,更是忙得首尾难顾,他们都在积极梳理自己所领署衙的事项,预备朝会上皇上询问。大家都感到新皇上带来了新气象,担心在朝会上回答不了自己所署理衙门的事务,不仅丢脸,更可能丢位。毕竟这是新皇上的第一次朝会,对任何人来讲都非常重要,所有人都知道第一印象至关重要。如果第一次便在皇上那里形成了不好的印象,对自己今后的前程仕途肯定影响非常巨大。 到朝会这天,朝中无论大小官员,都一大早就赶往未央宫或自己办公的署衙,那些要到未央宫参加朝会的中高级朝臣因为害怕迟到,甚至不到辰时便来到未央宫前等候。朝中大臣除高祖时的老臣外,不少人没有参加过朝会,有的甚至不知道朝会是个什么状况,所以一个个都显得非常兴奋。 确实,举行一次朝会并不容易,不仅皇上自己要提前准备,为朝会服务的各有司衙门更要提前做好各方面的准备,皇帝仪仗、朝会人员话语记录、朝会伺候、朝会的安全防护等等,各方面都得提前安排准备。因为不知道新皇上会在朝会时提出什么样的话题,加上新皇上刚刚坐上皇位,朝中所有大臣都不清楚新皇上的特性,参加朝会的人都显得十分紧张,各有司衙门围绕自己衙门的事务,都提前做了充分准备。 辰时三刻,参加朝会的朝臣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基本上都到了未央宫,并在前殿等候。 巳时整,刘恒身着皇冠朝服,在谒者令张释和一班宦者、侍卫的簇拥下,并没有乘车辇,而是步行来到未央宫。 由于是第一次登临大殿并坐上真正的皇帝宝座,刘恒登上皇帝御座时内心里很有些激动,也很有些忐忑不安。大臣们早已按照各自的位置,在大殿相应的地方站好,刘恒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刚登上御座,还没来得及坐下,殿内所有大臣便齐声发出参拜之声:“臣等参拜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朝臣们的一片朝贺声中,刘恒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意,他兴奋地向眼前显得黑压压一片躬身站立着的文武朝臣扫视了一遍,爽声应道:“众位爱卿平身!请各位爱卿就座。” 第27章 周勃托大 在回应群臣的请安时,刘恒满面含笑,显得很是亲和。当他再次扫视朝堂里正陆陆续续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的朝臣时,感觉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总觉得好像缺少点什么,但到底是哪里不对,缺什么,又说不清楚。 再一次环视殿中已经陆陆续续在自己座位上就座的朝臣后,刘恒也在自己的御座上坐了下来。 刘恒刚在御座上坐下,就听到大殿门口传来黄门宦者高声通报的声音:“右丞相周勃到!” 听到黄门宦者这声通报,刘恒突然明白了自己刚才感觉不对的地方是啥,但他没有多想,听说周勃到来的通报后,马上从御座上站起来,两眼显得很是热切地望着殿外。 朝臣们听到黄门宦者的通报后,都不约而同地把头转向殿门方向,心里嘀咕着:“这么重大的场合,周丞相怎么会迟到呢?”之前虽然也有人注意到作为朝中第一重臣的右丞相周勃没有到位,但多数人都一心想看看新皇上的风采,并没有注意新任右丞相是不是到场。 朝臣们把注意力都转到了迟来的周勃身上,并没有注意到皇上站起来迎接周勃的举动。 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周勃不紧不慢地走进殿来,他并没有因为迟到感到不安,相反,还显得很是泰然自若,径直朝朝堂最前面正中的座位走去。 周勃的右丞相之职是朝廷第一职位,他在朝堂上的座位肯定是在朝堂正中。 古代官员举行朝会,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开会。参加朝议的官员是分文武排列座次的,一般而言,朝堂议政,以文为重,文官居右,武将居左。军营议政,以武为重,则武将居右,文官居左。 左丞相陈平、太尉灌婴、御史大夫张苍作为朝中第二、三、四的朝臣,早已在群臣前列站立,并且准备入座。见周勃到来,都重新调整身姿,继续在座位前站得直直地,等着周勃在他的座位上就坐后再入座。 周勃走到自己的座位后,并没有和陈平、张苍打招呼,只是向灌婴点了点头,之后拱手弯腰朝刘恒揖了一揖,算是朝见新皇上,他并没有按照朝规仪程要求,向刘恒行参拜大礼,并且嘴上还说:“哎!这人上了岁数就是不同,竟然一觉睡过了头。”似乎在为自己晚到作解释。 因为自感拥立刘恒为帝有功,加上对刘恒坐上皇位后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不太满意,周勃有意在刘恒第一次朝会时迟到,目的既是表达对刘恒的不满,也是向众臣显示自己地位的不同。 周勃的举动,让朝堂上的所有朝臣都感到很是吃惊,也感到害怕,心都提得高高,有的朝臣手心里甚至捏了一把汗,他们都担心新皇上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信,借此大发雷霆,甚至趁机处置一些大臣:第一次朝会,作为朝中第一重臣的右丞相竟然迟到不说,还对皇上如此不恭!这从哪个角度来讲都不对。 心里明白的大臣猜想,新皇上对拥立他为帝立有头功的右丞相的这种不恭之举,肯定不会表现出不满,更不会把不满公开撒在周勃身上,如果要表达不满,只会把不满转移到别的臣子身上。 确实,周勃这一做法,不仅失礼,也有失朝规。新皇上登基的第一次朝会,作为朝臣之首,也是万臣表率的右丞相竟然迟到不说,见了皇上还不施朝见之礼,这从哪个角度讲都很是失当。 陈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心理,用眼睛的余光悄悄侧眼看了一下周勃,之后又悄悄看了一眼从御座上站起来的刘恒,想看看新皇上对周勃的这种举动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刘恒并没有如朝臣们担心的那样发火,而是一直站在御座前,看着周勃在他的右丞相位置上坐下来后,才大声说道:“右丞相能够睡得安稳,是我大汉的福气,说明天下无事!”说完后才在御座上坐下来。 参加朝会的朝臣们完全没有想到,新皇上不仅没有对右丞相的失礼行为发火,反倒说了这么一句轻松的宽慰话。在场的所有朝臣都为此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同时对新皇上产生了一种刮目相看的全新感觉。 确实,习惯了高后的高压和威势,突然出现新皇上的这种宽容大度,朝臣们心里都感到有些不适应。 见朝臣们都显得有些不安的样子,刘恒知道是因为周勃的迟到和不讲朝礼,害怕自己发火所致。为了缓和气氛,刘恒爽声说道:“各位爱卿,今天是朕登上大位后的第一次朝会。众位爱卿都知道,朕一直在代国做王爷,没有参与朝廷事务,对很多朝廷事务朕都不懂,朕现在虽然坐上了皇位,今后的朝政还得靠众位爱卿大力襄助。今天请各位爱卿来,主要就是想听听众位爱卿的意见,朕坐上皇位后,这天下究竟该如何治理?”由于刚坐上皇位,对如何治理朝政确实心中无数,刘恒是真心希望通过朝会,听听朝臣们的意见,然后根据朝臣们的意见,决定自己治朝理政的基本思路。因为有这种期盼,所以说话的语气显得非常诚恳,也非常客气。 众大臣一听皇上宣布的朝会议题是这个,思想上的紧张感马上松驰了下来。之前他们都认为新皇上刚坐上皇位,一定会在朝会时让各有司衙门禀报各有司衙门的情况,处置一些高后时的吏员,质问一些是非,以此树立他作为皇上的绝对权威。因为担心皇上处置这些问题时自己受到牵连,不少朝臣的思想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现在皇上宣布的是一个不涉及任何具体人和事的话题,所有人自然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仿佛一块压在心头的沉重石头终于落了地。朝臣们知道皇上说的这个话题是大话题,并不是一句两句就能够说清楚,心里的压力便完全放松了,开始有朝臣在朝堂上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第28章 袁盎投机 袁盎是个极为投机的人,虽然只是一个中郎,听了刘恒的话后,不顾自己的身份地位低下,也不管还没有人发言,便马上从座位上站出来,走到朝堂正中,手持玉笏恭恭敬敬地向刘恒鞠躬行礼后说道:“微臣袁盎有话禀报。”袁盎想以此来强化刘恒对自己的印象。 所有的人都知道,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人们对第一个出现的人或事印象最为深刻,袁盎就是想抓这个机会。 听到朝臣中有人回应,刘恒自然感到高兴,因为不认识袁盎,显得很是礼貌地问道:“你是?” 刘恒这样问,袁盎自然明白皇上不认识自己,便马上回答道:“微臣乃中郎袁盎。” “啊!中郎。中郎有话请讲。” “陛下登位不久便举行朝会,听取朝臣们对治理天下的意见,微臣感到很是激动。臣虽然只是一个中郎,也应该努力为朝廷尽自己的心力。微臣以为,要治理天下,当务之急是尽快理顺朝廷上下的尊卑纲常,明确等级名分,各自按礼行事。只有这样,才能使天下治理有序。”虽然没有点名周勃,可袁盎话里的意思却非常明确,就是直指周勃今天在朝堂上的不敬表现,暗指周勃今天的行为有失朝纲名分。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袁盎是一个极端的自私者。尽管他刚投靠到周勃门下,看到有讨好皇上的机会,便不顾周勃的情面,公然在朝堂上挑周勃的毛病。 周勃并没有理解到袁盎话里的意思,还以为袁盎是在强调朝廷的基本纲常,所以对袁盎的话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那如何才能理顺朝廷纲常呢?”听了袁盎的话后,刘恒心里感到非常高兴。作为朝中第一重臣的周勃首次朝会就迟到,刘恒心里自然很是不满,但他毕竟拥立自己为帝有功,自已不可能因此责备周勃,甚至惩治周勃,现在袁盎在朝堂上公开提出这个问题,等于替自己在提醒警示周勃:虽然你拥立有功,同样应该注意君臣名份,按照朝廷的基本纲常行事。因为有这个心思,刘恒便有意问袁盎如何才能理顺朝廷纲常。 第一次朝会,本应该商议更重要的朝政,朝廷纲常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可因为周勃今天的行为,使刘恒不得不临时改变朝议主题,就袁盎提出的问题讨论下去,以警示周勃,同时也警示其他朝臣懂规矩、守名份。 “简单地说,就是规范君臣行为,明确上下秩序。惠帝因不满高后作为,弃政而嘻,致高后专政。高后执政,因非正式之君,便自行其事,使朝廷秩序错乱。因此,微臣以为,陛下应首先规范朝廷上下之纲序。” 听了袁盎的话后,本来就感到惊讶的朝臣们更是感到惊讶。高后刚死不久,袁盎便马上否定高后,竟然说是高后致朝廷秩序错乱。 虽然不少朝臣对高后心有不满,但他们仍然担心新皇上会因为袁盎公然否定高后而大怒,甚至下令处治袁盎。毕竟高后是汉王朝开国皇帝的皇后,并且在朝堂上下拥有巨大威望,朝臣们就是提到高后都是小心翼翼的,唯恐不尊,现在她虽然去世了,但俗话说得好:“老虎死了皮还在”,高后在朝廷上下的影响仍然存在。 没曾想,皇上并没有发火,只是略显不满地对袁盎说道:“中郎怎么能够如此评说高后呢?” “陛下,微臣并非否定高后,只是客观说明高后当政时的现状。对于这种现状,微臣认为必须改变。否则,皇上何以开新局。”袁盎并没有为刘恒显露出的不满吓倒,反倒明确说不改变高后时形成的状况,新皇上就不能开创新局面,这句话可以说说到了刘恒的心坎上。任何一个人坐上新的位置后,都希望能够在新的位置上有所作为,没有谁愿意做一个碌碌无为的人,至少刚坐上新位时都会有一种大展鸿图的想法。历史上不少皇帝或国王碌碌无为,是各种各样原因造成的,主观上没有人愿意成为废物。 因为袁盎说出了朝臣们完全不敢说的话,自然没有人站出来反对,朝堂上的朝臣们都只是愣愣地坐在那里,似乎被袁盎的话迷住了一样。 对袁盎的话周勃慢慢反应过来后,感到很是气愤,他本想喝斥袁盎,以显示自己作为朝中第一重臣的地位,但想到新皇上第一次朝会自己便迟到,心里多少还是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如果站出来喝斥袁盎,等于公开表达自己对否定高后的不满,这与周勃内心里对高后的看法不相符。 高后当政时,周勃不仅没有明确反对,相反还和陈平一起迎合了高后的一些举措,如赐封吕氏族人为王。当然,在内心里,周勃对高后执掌朝政还是不满的,只是迫于高后的强大威势,不敢将不满表达出来。现在袁盎公然否定高后,如果对袁盎所说的话沉默不语,就等于认可袁盎的话,周勃又觉得不妥,毕竟袁盎的话并不完全正确,再加上袁盎一上来就直接针对自己在皇上面前奏本,周勃心里自然很为不满。作为朝中第一重臣,决不能允许一个小小的中郎在朝堂上大放厥词。想到这些,周勃还是忍不住对袁盎大声喝斥道:“这是朝堂大殿,你一个朝廷小吏在这里罗唣什么?” 听了周勃喝斥,袁盎虽然不满,但也不敢在周勃面前顶嘴,毕竟自己才投靠到周勃门下,并且在如此重大的场合向皇上说不利于周勃的话。 袁盎清楚,自已刚投靠到周勃门下时,周勃对自己信任有加,连推举新皇上这种事关江山社稷的重大问题都让自己参加,还让自己发表意见,这无论如何都是应该感谢的,更何况周勃是皇上都有所顾忌的朝中第一重臣。因此面对周勃的喝斥,袁盎不得不住口,但又觉得应该给周勃解释一下,便嘟哝似地说道:“小人是按照陛下的要求,谈谈小人个人的看法。” 第29章 朝堂辩政(一) 因为自己和周勃关系密切,灌婴虽然对袁盎的话也有不满,也觉得周勃在朝堂上公开喝斥一个小小中郎有失朝中第一重臣的身份,便想着转移朝臣们的注意力,抒解周勃因为喝斥袁盎在朝堂上产生的尴尬,便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朝堂正中,双手持笏向刘恒躬身行礼后说道:“臣以为袁中郎的话不妥。高后当政,虽非正式之君,但她是皇太后,是禀承高祖意志最直接的人,虽然因此造成了吕氏族人把持朝政的局面,但总的来讲,她还是按照高祖确定的方略在行事,并且得到了天下黎民百姓的拥戴,黎民百姓们这些年的生计得到较好发展,都是高后秉持高祖治朝方略的结果。因此,高后虽然死了,但高祖高后时形成的朝纲朝纪不能改变,特别是高祖确立的‘无为而治,与民休息’治朝方略不能变。” 灌婴把话题从袁盎提出的朝廷纲纪上扭转到了刘恒在朝议开始时提出的朝政治理问题上,并且明确表示高祖、高后时形成的朝纲朝纪和治朝方略不能变,还肯定了高后执掌朝政的行为,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刘恒更没有想到。从这里也可以看出灌婴富有政治头脑。 按说灌婴作为刘恒坐上皇位后任命的太尉,应该想着为刘恒更好执掌朝政铺路,可他现在却这样说,这必定是朝中老臣的一致认识,因为灌婴在老臣中非常具有代表性。 本来,在刘恒看来,朝中大臣应该是深受高后执掌朝政之害的,他们必然会对高后不满,甚至大加挞伐,万万没想到灌婴竟然在朝堂上公开肯定高后执掌朝政的成绩,这让刘恒感受到了高后在朝中大臣心目中的地位,也使刘恒原来想完全抛开高后的做法,大张旗鼓按照自己的想法治理朝政的态度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既然朝中大臣对高后如此尊崇,如果自己按照原来的想法更易高祖、高后的治朝理政方略,必然会受到这些大臣们的阻止甚至反对。刘恒清楚,自己虽然坐上了皇位,但根基尚浅,还不敢对朝中重臣特别是高祖、高后时的老臣有所动作,自己还必须稳住他们的思想,一定程度地依靠他们来执掌朝政。 这样想着,刘恒的心里感到很有些失落,之前的满腔热情,一下子冷淡了许多,对朝中大臣的顾忌之心增加了许多。 就在刘恒在心里暗自思忖的时候,御史大夫张苍走出班列,手持玉笏向刘恒行礼后大声说道:“臣以为时移势易,之前是高后当政,现在是陛下坐皇位,陛下应该对高祖、高后执掌朝政后的情况做一个反思,从中找出需要陛下留意或者改易的地方……” 本来灌婴的话象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刘恒的心里,使其之前内心里的炽热几乎完全冷却,现在张苍的话,又让他本已冷却的心又看到了一线希望:看来并不是所有朝臣都为高后的威势所吓倒,还是有比较清醒的大臣能够客观地认识朝廷局势。张苍是刘恒重用起来的人,自然会为刘恒说话。 就在刘恒心里略为升起一点希望时,周勃大声说道:“不能变,刚才太尉不是已经说了吗?高祖高后时的朝纲朝纪和治朝方略得到了天下人的拥护,不能变!” 周勃本来就看不惯文臣,刚才听了袁盎的话后心里很是有气,现在张苍又站出来说话,这更让他感到气不打一处来,他没管张苍作为御史大夫,也是三公之一,更没有想到什么礼节礼貌问题,没等张苍说完,便大声打断张苍的话。 周勃贸然打断御史大夫的话,使朝臣们都感到非常吃惊,皇上都没有发话,同样作为三公之一的右丞相竟然打断也是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的话,这完全是一种失礼行为。 周勃之所以不顾礼节强行打断同样作为三公之一的张苍的话,主要还是因为袁盎和张苍都提出要改易高祖的治朝方略,这让周勃感到很是气愤和不满。高祖对周勃的充分信任,特别是将其视为刘氏江山的安定者,使周勃对高祖很是感激,觉得高祖看得起他,也因此他对高祖始终秉持着绝对忠诚的态度,无论何时何地,都想着要维护高祖的威信。高后当政时的一些做法,虽然违背了高祖的意愿,如封异姓为王,周勃虽然心里也反对,但因为高后是高祖的正妻,加上对高后强势做派的畏惧,担心自己强行反对会遭到高后的强力打击,甚至无情诛杀,没敢公开反对。可现在,刘恒远不是高后,并且刚坐上皇位就想更易高祖的治朝方略,周勃自然不会同意,也因此才不顾礼节礼貌断然打断同样是三公之一的张苍的话,并明确表示高祖高后的朝纲朝纪和治朝方略不能变,以显示他对张苍和袁盎的提议的强硬态度。 周勃强行打断张苍的话,刘恒也觉得周勃有些蛮横和失礼,但他不便说啥,一方面觉得周勃扶立自已为帝有功,另一方面也因为心里对周勃有些顾忌,担心当着众多朝臣的面说周勃不是,会有损周勃的面子,进而引起他对自已的不满。至今为此,刘恒虽然觉得自已基本上能够掌控朝政了,但还是感到基础不扎实,害怕在朝廷上下拥有巨大威信的周勃对自已产生强烈的不满后,做出对自已不利的举动,甚至将自已从皇位上拉下来,重新拥立他人为帝。 对周勃在朝堂上的表现,陈平心里暗自感到高兴。自己的位置无奈地让给周勃,使其位居自己之上后,陈平的心里始终有些不平衡,总想着看周勃的笑话。因为觉得刘恒并不器重自己,陈平原本想的是在今天的朝会做一个无嘴和尚,不发表任何言论。周勃两次打断朝臣的话的强势做派,陈平一方面暗自感到高兴,另一方面也感到过分,再想到周勃担任右丞相后的趾高气扬,便打消了本想在朝堂上做无嘴和尚的念头,忍不住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要发表自己的看法,以抵消周勃的傲气。 第30章 朝堂辩政(二) 陈平持笏向刘恒行礼后说道:“陛下,今天既然是朝会,又是陛下让臣下发表意见,因此,臣以为应该让御史大夫把话说完,包括其他朝臣,如果有话都应该让他们尽情地说。”陈平虽然没有明确点到周勃,但话里的意思非常明显就是针对周勃,这是所有人都听得明白的。 虽然觉得周勃处处托大有些过分,但自己又不便当着众大臣的面批驳周勃,听了陈平的话后,刘恒正好顺势对张苍说道:“御史大夫继续说!” 自己的话被周勃打断,张苍心里自然也很不高兴,但他不会把这种情绪表露出来,毕竟周勃是右丞相,是朝中第一重臣,尽管自己也是三公之一,也不好在朝堂上和周勃当面争执,张苍本来想中止自已的话,现在皇上让自己继续说,也就没再想其他,继续刚才的话说道:“谢谢陛下的宽容!臣以为,时事在变,朝政治理也应该变。韩非子说‘今欲以先王之政,治当世之民,皆守株之类也’,商鞅也说‘世事变而行道异’,他们都是说世事变则法亦应变。这有如我们行路,在陆路上可以不借助任何东西就可以行走,但如果到了水上,我们仍然用在陆路上行走的方式自然就行不通了,只有借助于舟船才可以前行,否则,就只有落入水中。高祖时有高祖时的时事,高后时有高后时的时事,现在陛下执掌朝柄,有陛下面临的时事,所以应该因时而变。” 张苍刚说完,又一个年轻朝臣站了出来,行礼后大声说道:“微臣赞同御史大夫之说,古人说‘时移则势易’,陛下现在所面临的时事,和高祖、高后时所面临的时事已经完全不同。高祖时,主要精力在如何消除异姓诸侯王的反叛和天下初定后的治理上。高后时,主要精力用在如何让吕氏族人执掌朝政各方上。现今异姓王已完全消除,吕氏族人也已全部被诛,汉王朝刚建立时的那种乱局,在高祖和高后的治理下,已经有了根本改变,陛下面临的,是如何进一步理顺朝纲,如何进一步发展民生,如何让天下苍生过上更加安稳平静的生活,如何更好地巩固大汉江山。从高祖登上皇位到现在,汉王朝已经建立了二十多年,虽然高祖、高后都做了不少努力,但因为连年的战乱之苦,天下仍然贫弱,民生仍然困苦,不仅朝廷府库空虚,就连为陛下挑选四匹毛色相同的御马都不可能。因此,改变高祖、高后时的举措,大力激励黎民百姓耕种生产,增加财货,应该是当务之急。同时削减诸侯势力,征集民间豪户税货以积累朝廷货赀,增强朝廷实力,以御内外祸患,巩固朝廷基础。”站出来说话的是博士晁错。 对晁错的话,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更有人感到不满。 刘恒听后,觉得很有道理,这个年轻人所说的,也是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的问题,特别是对抵御内外祸患这一点感触特别深刻。在代国时,因为抵抗和防御匈奴的需要,刘恒采取了一些激发民众激情,增强王府财货,壮大抵御匈奴力量的举措,这些举措有抵御匈奴时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也正是因为如此,刘恒在代国时,代国才没有受到匈奴的严重侵害。 刘恒一直非常节俭,既有其阿母严格教导的原因,更因为刘恒知道自己奢侈了,必定带动其他人也追求奢华,消耗更多财货,这样一来,必然减少抵御匈奴所需要消耗的财货。所以听了晁错的话后,觉得这个年轻博士比刚才袁盎说得很深刻,分析得也很透彻,便在心里对晁错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你是……?”刘恒同样不认识晁错。 “启禀皇上,微臣乃博士晁错。” “啊!”刘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听了张苍和晁错的话,陈平虽然觉得有一定道理,但他清楚,现在的朝廷,高祖和高后时的臣僚仍然占极大多数,这些臣僚基本上都是汉王朝建立的功臣,他们都在朝廷的重要位置上,并且现在正是享受着打下江山后的好处的时候,要他们认同改易高祖和高后的治朝方略很难,再加上天下黎民百姓也认同高祖和高后的治理方略,在这种形势下,要改易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主要的,是陈平在内心里也认同高祖和高后时的治朝方略,尽管他并不完全赞同曹参完全不作为的“萧规曹随”,但也觉得对刚刚恢复的民间生机,朝廷不应过多干预,否则,朝廷纲纪一变,黎民百姓的生活必然受到影响,甚至又陷入到不安和恐慌之中,使刚刚开始的平稳生活又出现动荡,这是陈平不愿意看到的。 由于不清楚新登上皇位的刘恒对高祖、高后的治朝方略是什么态度,加上对新皇上免去他的右丞相之职的不满,上朝时陈平一直想做个无嘴翁,不发表任何意见,但因为看不过周勃在朝堂上的表现,忍不住站出来发表了阻止周勃行为的意见。既然已经打破了自已之前保持沉默的想法,不发表对治朝理政的意见,陈平觉得就和自已的丞相之位不相称。因此,听了朝臣们的意见后,陈平感到自己还是应该为汉室江山的稳固尽尽自己的力量,为黎民百姓生产生活的安稳作作考虑。在张苍和晁错发表意见后,陈平又忍不住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再次持笏向刘恒行礼后说道:“陛下,臣请再次发言。” 刘恒完全没想到陈平会主动站出来发表意见,听了陈平的话后,马上说道:“左丞相请讲。”没等其他朝臣有什么反应,刘恒便马上同意。 皇上同意,陈平心里自然很是高兴,他的脑子很快转了一圈后说道:“臣以为,无论是太尉、御史大夫还是中郎和博士之言,都有一定的道理,但就朝廷当前所面临的形势而言,臣以为,还是应该继续维持高祖、高后时形成的治朝方略较为妥当。”在陈平的思想意识中,担心更易高祖、高后的治朝理政方略会给天下带来不稳定,也害怕更易高祖、高后的治朝方略进一步对他自己的地位造成损害,虽然内心认同张苍、晁错的看法,却并没有公开表态赞同两人的意见。 第31章 朝堂辩政(三) “啊!左丞相为什么这样说?”本来灌婴说高祖确立的‘无为而治,与民休息’治朝方略不能变时,刘恒之前想改变高祖治朝方略的热情已经冷淡了许多,周勃赞同灌婴意见的强硬态度,更使刘恒之前的热情完全消失,他完全没有想到和周勃矛盾重重的陈平,也说高祖、高后的治朝理政方略不能变,心里完全放弃了之前的想法,尽管心里仍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尽管这样,他还是想听听陈平为什么不能变的理由,如果陈平所说的理由有漏洞,便抓住漏洞加以反驳,也算是平衡平衡自己内心的不满情绪。 听了刘恒的反问,陈平认真想了想后回答道:“老子说‘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有为,而有以为’、‘无为而无不为’,老子还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主张君主‘无为而治’,‘省苛事,薄赋敛,毋夺民时’。因此,臣以为,既然道以自然为本,我们就应该顺其自然,继续沿续高祖在世时确立的治朝方略,无为而治,让天下黎民百姓各安生计,陛下对他们施以仁德,轻役薄赋,以民休息,朝廷和郡县衙吏都不干预黎民百姓的生产生活,让他们自由劳作,自主生产,按期缴纳赋税即可。秦王朝大搞严刑酷法,大量征发劳役,致黎民百姓整日里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最终二世而亡。秦亡殷鉴不远,希望陛下吸取秦王朝二世而亡的教训。” 本来就瞧不起陈平,终于取陈平而代之坐上朝廷第一重臣之位后,周勃便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特别是在陈平面前,这种感觉更是突出,在心里也更瞧不起陈平。听陈平啰哩啰嗦在朝堂上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周勃心里早就不耐烦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在朝堂上的举动已经使新皇上和不少朝臣感到不满,仍然自恃朝廷首位重臣之资,一点都不顾及陈平也是丞相的实际,陈平刚说一完,周勃便马上大声地说道:“陛下,你是皇上,这天下你说怎么治就怎么治,让他们在这里啰哩啰嗦有什么用!” 周勃的话,再次让朝堂上的朝臣感到吃惊:皇上举行朝会的目的,就是为了听取朝臣们的意见,身为右丞相,不仅打断两个博士的话,还打断御史大夫的话,现在竟然连左丞相的话都打断,这也太过自大了。 就在众人都感到无语时,御史大夫张苍再次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捧着玉笏向刘恒行礼后朗声说道:“陛下,右丞相此话不妥,治国有道,陛下乃上天之子,自然是要行天理之道,而非右丞相所说的陛下说怎么治就怎么治。” 确实,治国乃朝之大事,虽然天下是皇帝的天下,但也不能皇帝个人说怎么治就怎么治。 “臣赞同御史大夫的话,陛下乃代天行事,必得以上天之意为意,以苍生百姓之需为需,非陛下随心所欲可为。”曹窋虽然被免去了御史大夫之职,作为朝廷大臣,也在参加朝会之列。刘恒坐上皇位后就免去他的御史大夫之职,曹窋内心里对刘恒很是不满,但又没办法,也不敢把不满公开表露出来,现在终于有了发泄一下自己情绪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他如此说,暗里的意思就是希望以此让刘恒认识到你刘恒虽然他是皇上,但也是有所限制的,是要受上天约束的,不是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曹窋的话里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他认为自己被免去御史大夫之职肯定是周勃的主意,因而心里对周勃也感到不满,想以完全不同于周勃的意见来制肘周勃。 “陛下,老臣以为,右丞相的话有一定的道理,自古天子为大,既然天子为大,那天下自然是天子说了算。”以战功受封曲城侯的虫达应和着。作为武将,虫达自然认同同样是武将的周勃的观点。 “陛……陛下,曲成侯的话不……不对,天……天子治天下得以……以黎民百姓为……为要。当……当初高……高祖建立汉王朝时,天下久……久经征战,社会凋……凋敝不堪,百姓生活艰……艰难,为了让……让黎民百姓的生活安……安……安稳,高……高祖指令萧……萧丞相梳理治……治理方略,萧丞相采……采摭秦王朝六……六法,删……删繁就……就简,将治朝理政方略编……编成《九章律》颁……颁行天下,天下得……得而治之。萧丞相去世,曹……曹丞相接任,萧……萧规曹随,这……这是我们大家都……都知道的事。究其本……本意,实乃是曹丞相遵循萧……萧丞相之法,承黄老无……无为而治之道,才……才使天下有……有了今天这个初步发……发展的局面。虽……虽然朝廷尚……尚不富裕,百姓生……生活也还不……不完全如愿,但天……天下稳定,百姓安……安宁,生产恢复,生活有……有序,是大家有……有目共……共睹的。这既……既是朝……朝廷之望,亦为百……百姓之福。所……所以,臣以……以为,当继续萧……萧规曹随,依……依高祖无为而治之道治……治理当今天下。”曾为颖阴侯灌婴骑郎的贾山说道。 贾山本来就口吃,在今天这样的重大场合,说话就更紧张,加上他是在反驳朝中老臣的话,自然说得更结结巴巴。但为了表达自己的意见,贾山并没有畏惧,还是勇敢地站了出来,大胆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刘恒不知道贾山口吃,见贾山说得很是吃力,本想打断他的话,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也就耐心地听了下去。 因为贾山是灌婴的骑郎,周勃知道贾山口吃的毛病,灌婴不打断,他自然不会打断。而贾山能够参加朝会,是灌婴同意的,灌婴知道贾山有见识,也清楚他说话口吃得厉害,但灌婴希望贾山把他自己的见识当面说给皇上听听,以便让皇上认认识识,自然不会打断贾山的话。 这三个人不打断贾山的话,其他人就更不会打断贾山的话了。 第32章 陈平搪对 “臣以为,虫达之说有道理,陛下既为天子,乃代天行事,而上天之事,自然非一般臣民所能知晓,所以天下之事,自当由陛下独自决断,他人之语只能供陛下参酌。”清阳侯王吸说道。虽然已经老迈龙钟,作为高祖朝的老臣,王吸仍然强撑着参加朝会,他想通过朝会,一方面见识一下刚坐上皇位的年轻皇上,另一方面也想通过朝会发挥一下自己作为老臣的作用。听了几个文臣的话后,王吸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强撑着身子发表他自己的看法。同为武将,并且都是高祖朝的老臣,王吸自然赞同虫达的话。 在刘恒的内心里,非常希望能够有朝臣站出来鼎力支持更易高祖治朝理政方略的意见,可是这样的人没有出现,在朝廷内外影响力最大的周勃、陈平和灌婴三个重臣还全部坚持维持高祖的治朝方略不变,陈平所说的理由,使刘恒感到无可辩驳,不得已,刘恒只好彻底断绝更易的念头。 尽管这样,刘恒仍然心有不甘,总希望听到应该变易高祖治朝理政方略的声音,以增强他内心的自信——变易高祖的治朝方略,不是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而是适应形势发展的需要,也是朝臣们的愿望和倡仪。 因为心里存了这一想法,刘恒再次点名让陈平,要他再次发表意见,希望陈平能够理解自已的心思,能够说出自已想听的话:“陈丞相,对众文武大臣的意见,你怎么看?”刘恒没有叫陈平“左丞相”,而是叫“陈丞相”,是想以此避免引起陈平的不满情绪。 自己已经发表了意见,现在皇上再次点名要自己发表看法,陈平心里自然感到高兴,但他并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两次点名要自已发表意见,脑子里很快想了想后,有意缓了好一阵,才显得很是诚恳地说道:“陛下,刚才臣已经发表了明确意见,对众位大臣的意见,臣一时之间还没有想明白,能否容臣再想想,待臣想好后再向陛下禀报?” 听了陈平的话后,朝堂上的人都吃了一惊,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陈平竟然会这样回答皇上的话。所有人都知道陈平是思维快捷、并且能言善辩的人,虽然他刚才发表了意见,对朝臣们各自不同的意见他不可能没有自己的看法,现在皇上要他对文武大臣的意见发表看法,他竟然说没想明白,在场的人都感到,以陈平的智巧,摆明了是在有意搪塞,是在向皇上表达不满。 陈平被改任左丞相,大家都知道是被新皇上贬了。但虽然被贬,却还是在丞相位置上。以陈平拥立新皇上的态度,有这样的结果,陈平应该心满意足了,为什么竟然还会在朝堂上把自己的不满情绪公然表露出来? 陈平在拥立刘恒为帝这件事上一直首鼠两端,是不少人都知道的,甚至有人怀疑他并不是真心拥护刘恒为帝。新皇上让周勃坐上朝中第一重臣的位置,将陈平改任为左丞相,大家觉得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毕竟在拥立新皇上这个问题上,周勃拥有首功,新皇上报答周勃的拥立之功这样做也是情理中的事。 因为基本上没有人知道是陈平主动提出辞去丞相之职的事,所以对陈平在朝堂上的态度,不少人都认为是陈平对新皇上心有满才做出这样的表现。 听了陈平的话后,刘恒感到很是失望,也很是不满。他满以为陈平会说出自已想听的话,即使不说自己想听的话,也会坚持他自己已经表达的意见,却完全没想到他竟然给自已来了个模棱两可、不得罪任何人的说辞。 尽管如此,刘恒还是不愿就此罢休,你陈平不说,我偏要你说,否则,自己第一次举行朝会就让陈平给了一颗软钉子,其他大臣完全可能象陈平学习,也让自己碰钉子,如此一来,岂不是会被人视为软弱,自己的皇帝威权如何树立:“左丞相素来以多谋善思着称,不可能对朝臣们的意见没有一点感触?!” 本来刘恒想说“你是不是对朕有意见”,但话出口前,觉得这样说不妥,便忍了回去,改成了现在这种说法。 陈平完全没有想到皇上会追着要自已明确表明态度,心里感到很是不解,但他清楚,如果自已不说出个明确看法来,皇上不会甘休不说,肯定会彻底得罪皇上,自已就会因此彻底失去新皇上的信任,甚至自己的身家性命乃至全族人的身家性命都可能面临危险。不得已,陈平只好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臣赞同贾骑郎之言,以当今的天下之势,仍应以无为而治之道行之。”陈平回答得非常简短,不过观点倒是非常明确。 陈平这个回答非常有趣,赞同维持高祖治朝理政方略的朝臣不少,却独独赞同地位很低的贾山的意见。 前面已经说到,贾山是颖阴侯灌婴的骑郎,虽然有一定的才华,在朝廷的地位却并不高,刚才在朝堂上发表意见的朝臣的地位都比贾山高,陈平没有说赞同他们的意见,却赞同地位很低的贾山的意见,这就是陈平的老辣狡猾之处。因为不了解刘恒追着自已问的原因,担心自己明确表态赞同某一个重臣的意见后,会引起刘恒对自已的猜疑,认为自己和这个重臣有瓜葛。而赞同一个地位很低的人的意见,就不会让人感到怀疑——作为朝中重臣,不可能去讨好一个职级很低的人。 陈平清楚贾山与灌婴之间、灌婴与周勃之间的关系,自己赞同贾山的意见,灌婴不会站出来反对,灌婴不反对,周勃自然也不会反对。 陈平不愧是一个老谋深算之徒,他总是走一步看数步,步步都在思谋和算计之中。虽然刘恒的思谋也很深远,但他的脑筋完全没有陈平的脑筋转得快。 第33章 无为之策(一) 无论是贾山还是陈平包括灌婴,都说到“无为而治”。我们在这里有必要对“无为而治”作一个简略介绍。 汉王朝建立后,面对长期征战造成的百姓困苦、百业凋敝、社会财富极度匮乏的困难局面,开始时高祖感到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听从张良、萧何、曹参等大臣的建议,遵从老子“遵循规律、顺势而为”之说,施行“无为而治、与民休息”的治朝理政方略,即朝廷制定律法规章,百姓遵章而行,只要不触犯律法,朝廷便不加干预,让他们自主生产,自由而作,充分调动发挥黎民百姓的劳动生产积极性。 当然,“无为”也不是完全放任不管,而是遵循客观规律,不妄为。正是这种无为而治、与民休息的思想,使汉王朝初期黎民百姓的生产积极性得到极大激发,汉初社会百业凋敝、百姓生活极端困苦的局面,在较短时间里有了较大改观。惠帝坐上皇位后,由于他不理朝政,所有朝廷事务都是高后在掌管,而高后为了掌控朝政,把心思主要用在如何维系朝局的稳定上,并没有精力去思考朝廷的治理方略,而是自然而然地继续执行高祖“无为而治”的方略。正是因为前后两任皇帝都执行“无为而治”方略,社会各方面顺其自然地有了一定的发展,到刘恒坐上皇位时,虽然社会财富仍然不丰富,汉王朝的国力也还不强大,但和汉王朝建立之初相比,境况已经大大好转。 而无为而治,是盛行于战国时期的黄老思想的主要内容,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黄老之术”。 所谓黄老之术,是产生于战国时期(约公元前5-3世纪)的一种哲学、政治思想流派,该流派尊传说中的黄帝和老子为创始人,所以得名。 黄老学说以道家思想为核心,采纳了阴阳、儒、法、墨等学派的观点。从内容上,黄老之术继承和发展了老子关于“道”的思想,认为“道”是作为客观必然性而存在。在社会和政治领域,黄老之术强调“道生法”,主张“是非有,以法断之,虚静谨听,以法为符”,认为君主应“无为而治”,“省苛事,薄赋敛,毋夺民时”,“公正无私”,“恭俭朴素”,“贵柔守雌”,通过“无为”达到“有为”。 所谓“无为”,从治国理政来讲,就是统治者不过多干预社会,只要臣民遵守法律和朝廷的规章制度,官署、吏员就不干预,任由他们自由劳作生息。 要做到无为而治,对统治者来讲要求极高,它要求统治者不能追求所谓的丰功伟业和政治霸权,不能任意使用和发挥自已的权势,只能顺其自然,遵循规律。 这对希望有所作为的统治者来讲,是极大的约束。 “无为而治”出自老子的《道德经》,是道家的治国思想。《道德经》的思想核心是“道”,“道”是无为的,但“道”是有规律的,万事万物均遵循规律,并以规律约束宇宙间的万事万物。 秦王朝统一中国后,主流意识相应地发生了巨大变化。法家(秦)、道家(汉初)、儒家(汉唐后)等文化相继成为中国大一统社会的主流意识形态。 一种政治思想如果仅仅停留在形而上的层面,对政治的作用不大。黄老之术在秉承道家思想的同时,发展成为具体的政治策略,这就给黄老之术被大力倡导提供了可能。 黄老之术最初是战国诸子百家中的一个学派。到汉初,由于它契合了汉初的政治需要,被统治者作为治国理政之术加以推行。刘邦入关之初,即宣布约法省禁,可以说是刘邦运用黄老之术治国的开始。 专制的秦王朝灭亡,并打败项羽势力,正式建立汉王朝后,究竟采取何种思想治理王朝,并解决汉王朝建立初期所面临的一系列现实问题,可以说是摆在高祖刘邦面前一个十分重大的问题。 秦王朝从秦孝公开始重用商鞅力行法家之道,一直到秦始皇,秦国一直坚持法家思想,大搞严刑竣法,强化思想专制,最终导致秦王朝二世而亡的悲剧。从亡秦废墟中冲杀出来的刘邦,对秦王朝的教训有切身体会,他不愿按照秦王朝所坚持的法家思想治朝理政。同时,刘邦的功臣们大多来自社会底层,“方其鼓刀屠狗卖缯之时,岂自知附骥之尾,垂名汉廷,德留子孙哉”,他们都清楚朝廷采用什么样的统治之术更受黎民百姓欢迎,更有利于黎民百姓生活生产安宁和社会政治稳定,所以他们都鼓动高祖施行无为而治的治朝方略。 刘邦运用黄老之术,成功地在全国推行郡国并行制,又以柔制刚,以守为攻,相继消灭有严重分裂倾向的异姓王,分封刘氏子弟,扩大和巩固自己的统治基础。同时,利用和亲策略,减轻匈奴对汉王朝边防的压力;经济上推行“什五税一,量吏禄、度官用,以赋于民”的轻徭薄赋政策,激发黎民百姓的生产积极性。 由于政治上推崇黄老之术,经济上轻徭薄赋,思想上宽松自由,法制上也清除了秦王朝的严刑竣法,黎民百姓得到了一个稳定、和谐、可自由发挥的社会局面,生产得以发展,经济得以复苏,社会得以安定平稳。 具体而言,汉初黄老之术的内容主要有以下几点: 一是重视农业生产。以农为本,制定兵士归田制度,按军功分配田宅,鼓励人们从事农耕生产。释免罪人和奴婢增加劳动人口; 二是抑制商人。规定工商业者另立户籍,禁止商人衣丝乘车,不得为官为吏,并加倍征收赋税; 三是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缩短服役年限,实行十五税一的税收政策,将财富留存给黎民百姓; 四是除秦苛法。约法省刑,治理民众崇尚清静宽舒的环境,使百姓得以安宁; 五是废除关卡和桥梁过路费,开放山泽,让人们采掘垦殖,以增加耕种土地; 六是煮盐、冶铁等领域全面开放,甚至在冶铜铸币等领域向私人开放,以增加社会财富。 第34章 无为之策(二) 高祖去世后,汉惠帝坐上皇位,因为不满母后的所作所为,便终日不理朝政。汉惠帝的不作为,可以说更是无为而治。高后执掌朝政后,因为名不正言不顺,顾忌朝廷上下不服自己,便把心思主要用在平衡朝廷上下特别是吕刘两族人的关系上,也没有用多少精力去思考朝政治理的问题,更没有精力去变更高祖的治朝方略,再加上曹参担任丞相后,完完全全萧规曹随,对萧何主持修订的律法和规章制度完全照单全收,没做任何更易,这样一来,汉初无为而治的方略得以彻彻底底地落实。 客观地讲,黄老思想对稳定汉初的社会秩序和经济发展确实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但也要看到,任何一种思想和理论都会受到时代的局限。人们较多地注意到黄老思想在汉初产生的积极作用,对其消极影响关注较少。这些消极影响,笔者认为,至少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黄老之术讲清静无为、贵柔守雌,结果导致封建等级权威的削弱。等级制是封建伦理制度的核心内容,是维护封建社会秩序的重要手段之一。汉初推崇黄老之术,高祖在世时完全没有问,但进入“君弱臣强”的形势后,诸侯王的势力便急剧膨胀,对汉王朝中央政权构成了极大的威胁。以后相继发生的济北王刘兴居叛乱、淮南王刘长起兵以及再后来景帝即位不久发生的吴楚七国之乱,都证实了这一点。当然,这是后话。 二是无为而治导致经济上自由放任,造就了一大批暴发户,许多不法商人与诸侯王或地方官吏勾结,或经营盐铁,或冶铜铸钱,大量侵吞国家资产,垄断国家经济命脉,致使朝廷财富严重流失。在生活上,商人们竞相奢侈,严重败坏社会风气,“今虽刑余鬻妾下贱,衣服得过诸侯拟天子,是使天下公得冒主而夫人务侈也”,腐朽奢侈的社会风气导致社会治安状况日益恶化。 三是无为而治的负面效应,导致社会思想发生另类变化。在因循自然、无为而治思想引导下,虽然使汉初百姓生活得以安宁,生产得以发展,但也导致侵蚀社会、危及西汉政权的异己力量恶性膨胀,从而引起当时的有识之士如贾谊、贾山等人的高度重视,并进行激烈批判。这些批判,虽然没有改变汉初统治者的治朝理念,却预示着汉代历史上统治思想又一次大转折的即将到来。到后来的汉武帝时期,“黄老哲学”被扣上“不合正统”的帽子被打入“冷宫”,几近湮没在冰冷的历史长河中,就是这一统治理念大转变的结果。 一个可能对统治者的地位和权威构成威胁的顺其自然、无为而治的治政理念,为什么能够在汉王朝得以尊崇,这值得我们认真思考。 笔者认为,汉高祖出身低下却不喜劳作,喜好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生活。在他的思想意识中,更多的是社会底层人民在秦王朝暴政统治下的艰难困苦和生活不易,以及希望不受官府衙吏约束能够自由自在生活的思想习性。领头起兵后,虽然先后为王为帝,但其思想深处并没有产生太深的权贵意识,也没有礼制约束的行为习惯,而是始终喜欢过无拘无束的生活,这在他破淮南王英布后返回京城经过老家沛县时,和沛县父老故人日日宴饮作乐,和家乡父老故人回忆过去的故事,并因此感到无限快乐就可以看出这一点。高祖刘邦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平民皇帝,他对黎民百姓的疾苦可以说非常了解,也深知官场衙门对黎民百姓造成的巨大伤害,因此,他不希望自己治理下的官场衙门中那些官吏衙役过多干预和伤害黎民百姓,黄老学说的无为而治思想,恰好契合了刘邦的这种思想,所以他能够不考虑自己的皇权会不会受到威胁,愿意让黎民百姓自由自在地生活。 这是笔者对黄老思想能够在汉初为高祖刘邦所采纳的基本理解和认识。放长历史视线,我们可以看到,在中国历史上,只要是贫民出身的帝王或领袖(虽然很少),都对黎民百姓有着特别的关爱和维护,不仅汉高祖是如此,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也是如此,新中国的开国领袖同样如此,开国领袖甚至还提出让人民监督政府,这是把黎民百姓放在了极高的地位上。 说得远了,我们还是回到小说本身! 刘恒再次点名要陈平对朝臣的意见发表看法,陈平不得已做出了“臣赞同贾骑郎之言,当今天下,仍应以无为而治之道行之”的回答后,刘恒感到很是不满,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向吃了一只苍蝇一样,哽在心里。 这次朝会,并没有达到刘恒想要的目的,却让刘恒基本上了解到了朝臣们特别是几个重臣对治朝理政方略的基本态度,为他最终确定自己的施政方略,即继续施行高祖“无为而治,以民休息”治朝方略找到了现实基础。虽然这个方略并不如刘恒所愿,却保证了汉王朝的稳定发展。 朝会至此,刘恒感到已经没有必要再争论下去,所以他没有再让朝臣说话,而是直接对朝堂里的朝臣们说道:“通过众位爱卿的努力,今天的朝会,使朕明确了坐上皇位后治朝理政的基本方略,那就是刚才左丞相所说的‘无为而治,以民休息’。高祖乃我大汉王朝的开基之祖,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必须坚决维护高祖确立的治朝方略,以确保汉王朝的长久安稳。而要确保大汉王朝长久安稳,不蹈秦王朝的覆辙,就需要我们大家共同努力。朕久居偏远的代国,对朝廷之事多有不懂,各位爱卿都是朝廷的股肱之臣,希望众位爱卿能够鼎力相扶,也只有各位爱卿鼎力相扶,汉王朝才能长久安稳。” 第35章 目送重臣 朝堂中的所有朝臣都没有想到皇上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听后很是感动。从皇上的这番话中,他们感受到了新皇上与高祖、高后完全不同的秉政风格。朝臣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谨遵陛下之教,臣等一定坚决维护高祖确立的治朝方略,竭力为朝廷尽责,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听了朝臣们的回答,刘恒感到高兴,这多少弥补了他因为不能按照自己意愿施政带来的遗憾。他再次对参加朝会的朝臣说道:“非常感谢各位爱卿对朕的拥立,作为高祖的子嗣,朕当全力维护高祖创建的大汉江山,为汉王朝的长久稳定和繁荣发展努力。”刘恒的这段话,既表达了对拥立自己为帝的朝臣们的感谢之情,也表明了自己继承皇位的正当性,还表明了自己坐上皇位以后的目标愿望。刘恒的这番话可以说是很动了一番脑筋。 “陛下英明!”众朝臣异口同声地说道。 “不知各位爱卿是否还有事奏禀?”刘恒感到自己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便想结束朝会。 “臣等暂无琐事禀报。” 一直恭立在刘恒御座旁边的谒者令张释见状,马上大声说道“退朝!” 刘恒坐上皇位后的第一次朝会就这样结束了。 按照规矩,朝会结束后,朝臣们要目送皇上先行离开朝堂后才能离开。谒者令张释宣布朝会结束后,刘恒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从皇帝宝座上站起来,看着朝堂里的大臣们,那意思是他要看着朝臣们离开后才离开。 因为是第一次举行朝会,刘恒虽然表面上显得很是沉着,但内心里却非常紧张,担心出现自己控制不住的局面,因此他后背一直在冒冷汗,特别是大臣们在朝堂上争论不休时,他害怕驾驭不住局面,更是感到紧张,以至于后背全被汗水浸湿。刘恒站起来并没有马上离开,也是担心自己转身时,后背汗湿的情形被朝臣们发现。 当然,刘恒没有先行离开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让拥立自己拥有首功的右丞相周勃先走,自己用目送的方式向他表达敬意,以显示自己对他的尊重,也让朝中老臣看到自己对功臣的尊重。 虽然周勃今天在朝会上的表现让刘恒感到不快,但他毕竟拥立有功,自己还是应该真心尊重他,这是有良心的人对有恩于自己的人的基本态度。特别是在这种公开场合,自已在朝臣们面前表现出对有恩之人的尊重,向朝臣也是向天下昭示自已是不忘恩德的人,进而也是在提醒天下人,要感恩,要有孝悌之心。 刘恒心里的这些想法,周勃自然不知道,他也完全没有想到刘恒会有这些想法。当然,其他朝臣同样不会想到刘恒心里的这种想法。 谒者令宣布退朝后,周勃习惯性地停顿了一下,想等刘恒离开后再离开,但见刘恒从皇帝宝座上站起来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用眼睛望着自己,又没有让自己留下的旨意,就没有多想,便转身往殿外走去,还边走边想今天的朝会,觉得刘恒虽然在朝堂上的表现不错,但毕竟还是太年轻,竟然让朝臣在朝堂上谈论如何治理天下的问题。 其他大臣见右丞相已经带头离开,也陆陆续续跟着离开朝堂,只不过他们没有象周勃那样径自离去,而是在离开前都向刘恒行了辞别礼。 看着周勃等朝中老臣离开大殿后,刘恒紧绷的神经才松驰下来,转身离开朝堂。 走在后面的朝臣见皇上看着朝中老臣特别是右丞相周勃离开后才转身离开,心里便明白了,原来皇上没有马上离开,是为了目送右丞相。明白这一点的朝臣因此对刘恒产生了极强的好感,认为新皇上确实是一个尊重功臣、知道感恩的人。 当然,也有人认为这是刘恒内心缺乏底气的表现。这和在推举刘恒为帝时有大臣谈到的那样,认为刘恒在朝廷上下没有任何根基,只有依靠朝中大臣才能执掌朝政,所以他不敢得罪朝中的大臣,只能时时处处对大臣表现得恭恭敬敬。 周勃在朝会前后的表现,自然引起了朝臣们态度截然不同的私下议论。有的人认为皇上宽宏大度,对右丞相如此失礼的行为都能够容忍;有的人认为皇上感恩,知道没有右丞相领头拥立就没有他的皇位,所以对右丞相特别感激,也特别宽容;还有的人认为皇上太过软弱,对右丞相的严重失礼行为都不敢追究,还自嘲说是大汉的福气。 尽管各种议论纷纷纭纭,莫衷一是,但有一点却是朝臣们共同的看法,那就是新皇上不会象高后那样残暴专断。 对自己在朝会上的表现,虽然朝臣们议论纷纷,周勃并没有觉得自已有什么不妥,他对身边的人说:“勃拥立皇上为帝有功,皇上尊重勃也是应该,说明皇上懂得感恩。” 周勃在朝会上的踞傲表现本来就有朝臣觉得不妥,他的话传出去后,更让人觉得周勃拥功自傲,是对皇上的大不敬。基于周勃的地位和三朝老臣的资格,虽然多数朝臣不敢说三道四,但还是有人觉得周勃这种对皇上大不敬的行为应该受到惩诫。 这不,还是那个中郎袁盎站了出来给刘恒上奏疏,对周勃的行为进行参奏。袁盎在奏疏中说:“吕氏族人掌控朝政时,利用手上掌握的权柄谋取朝政大权,朝中大臣联合起来将吕氏族人诛灭。当时,丞相身为太尉,掌握着天下兵马,在众大臣的支持和配合下侥幸诛灭吕氏族人。如果没有大臣们的支持配合,他不可能有这番功绩,但他却自恃有功,在陛下面前表现出满脸骄气,这是臣下对陛下的不敬。陛下对右丞相这种自满骄恣行为的放任容忍,虽然体现了陛下的宽容大度,却既有失君臣之礼,又助长了右丞相目中无人的骄纵。其他臣子见陛下对丞相尊敬有加,他们对丞相的尊敬必然超过对陛下的尊敬,如此一来,就会变得君臣无分、朝廷无序。微臣认为陛下这样做不妥,无论是在朝堂上还是在朝堂下,都应该君臣有序、上下有别,这是治理天下的基本之道。” 第36章 士子贾谊 袁盎不仅在朝堂上暗讽周勃,现在又公开参奏周勃,这虽然表现了他不畏权势的勇敢,但也是其极度投机和无情自私的表现。知道情况的人都不明白袁盎为什么会这样做。郦寄的阿翁郦商被周勃和陈平挟持,迫使其去劝说吕禄放弃手上已经掌握的权力回到自己的封地去,郦寄被逼无奈之下做出的行动,最后却成了卖友的代名词。 相对于郦寄而言,袁盎对周勃的参奏,可以说更是忘恩负义。 袁盎先是作吕产的门客,和吕产走得很近,还多次主动为吕产出谋划策,吕氏族人被诛后,看到周勃的影响力,便马上抛弃吕门投到周勃门下,靠近周勃。周勃因为和袁盎兄长袁哙的关系比较密切,袁盎来投时,周勃没有丝毫犹豫就收留了他,还按照袁哙希望向新皇上推举袁盎的要求,向刘恒推举了袁盎。因为是周勃推举的,刘恒很快便任命袁盎为中郎,使袁盎正式进入朝臣之列,成为朝廷官员。可袁盎并没有念及周勃的这些恩情,只想着自己如何才能更快地得到皇上信任和重用,更快地得到更高的职位和权势。对周勃的参奏,便是袁盎极强投机心理的直接表现。袁盎心里清楚,在这个时候参奏周勃,尽管不会起什么作用,甚至还可能激怒周勃,但却能在皇上的心目中留下深刻的印象,进而得到皇上的青睐和重用。 袁盎认真分析过,在当前的形势下参奏周勃很可能会激怒皇上,但决不会有性命之忧,皇上一定会对自己的参奏大为光火,甚至可能还会给自己一定的处罚,以示对周勃的尊重,即便被处罚,也不会太重,最多免去自己新任的中郎之职,但皇上却会因此牢牢记住自已,在他能够完全掌控朝政时,必然会重用自已。因为自己参奏周勃,一定程度上是在给皇上解气。 果然,刘恒看了袁盎的奏疏后,心里虽然对袁盎感到非常满意,表面上却对袁盎的奏疏表现得极为愤怒,他在袁盎的奏简上大大地批了“荒唐”两个字,也不知是说袁盎荒唐还是说周勃荒唐。 刘恒的这个签批非常高明,几乎所有人都会认为皇上是在批袁盎荒唐,一个小臣,竟敢参奏朝中第一重臣。只有刘恒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在批袁盎荒唐的同时,也在批周勃荒唐。对周勃的行为,刘恒还不敢公开表达不满。 袁盎上本参奏周勃没几天,同样是年轻士子的贾谊也给刘恒上了一份名叫《论定制度兴礼乐疏》的奏简。 对贾谊,刘恒曾听说过,知道他少年有才,不到十八岁便以熟诵诗文、善于思辩、擅长着文闻名当地。在代国时刘恒就希望能够见见这个据说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年轻才子,但因为担心引起高后怀疑而作罢,进入京城登上皇位后,因忙于各种政务无暇去想这种事。现在看到贾谊的奏简,刘恒心里自然非常高兴,他想看看这个久闻其名的青年才子是不是真的如传闻所说的那样有才。 贾谊的奏简上写道:“汉承秦之败俗,废礼义,捐廉耻,今其甚者杀父兄,盗庙器,而大臣特以簿书不报期会为故。至于风俗流溢,恬而不怪,以为是适然耳。夫移风易俗,使天下回心而乡道,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夫立君臣,等上下,使纲纪有序,六亲和睦,此非天之所为,人之所设也。人之所设,不为不立,不修则坏。汉兴至今二十馀年,宜定制度,兴礼乐,然后诸侯轨道,百姓素朴,狱讼衰息。” 贾谊在奏简中提出“改正朔,易服色、定官名、兴礼乐,色上黄,数用五,以立汉制,更秦法”等建议,这些建议,都是刘恒心里想的要更易高祖时治朝方略的内容。在朝堂上,迫于老臣们的压力,刘恒不得已宣布继续执行高祖确立的治朝理政方略,可在内心里,刘恒还是希望能够改变一些高祖和高后执掌朝政时存在的弊端,只有这样,才能修正高祖和高后朝的不当,弥补存在的不足,进而体现自已的治朝理政水平。 坐上皇位后不久,刘恒就在思考如何去除高祖、高后时的弊政,开创自己治朝理政新局的问题。可虽然思考了不少,却并没有理出头绪,本来希望通过朝会梳理出自己的思路,可在朝堂上老臣们几乎一致反对,迫于老臣们的巨大压力,刘恒只好在朝堂上宣布继续执行高祖确立的治朝方略不做更易,可在内心里还是希望对高祖、高后朝存在的弊病加以纠正。贾谊在奏简中提出的意见,正是刘恒所想所希望的。 看完贾谊的奏简后,刘恒感到很是兴奋,觉得这个贾谊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他在奏简里的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刘恒马上将奏简批转给右丞相周勃、左丞相陈平、太尉灌婴、御史大夫张苍四个重臣,想让他们看看,从中也受到一些启发。 刘恒这样做的目的,自然希望四位重臣通过对贾谊建议的了解,更深刻地知晓更易高祖、高后执掌朝政时存在弊端的必要性。 从袁盎和贾谊的奏简,可以看出两人完全不同的站位,也可以看出两人完全不同的品性。贾谊是站在整个汉室江山的角度在思考问题,而袁盎却完全站在自己个人的角度思考问题的。 贾谊,汉高祖七年(公元前200年)出生于洛阳(河南郡郡治所在地),是御史大夫张苍的学生。正因为是自己的学生,贾谊在奏简中提出的意见和张苍在朝堂上发表的意见基本一致,但张苍不便对贾谊的奏简给予太高评价,也不能明确表明自己的认同意见,担心皇上会误认为师徒二人想联手改变朝政方略。为避免引起皇上的误会,在给刘恒的回复奏简中,张苍只给了个相对客观的点评:“此子对时政的评说有一定见地,可供皇上参酌。” 第37章 四臣阅奏 陈平看了贾谊的奏简后,感到很是惊奇。对贾谊,陈平多少知道一些,但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二十岁多一点的年轻人,对时政会有如此深刻的认识,对汉王朝存在的问题能够认识得如此准确,所提出的建议也是陈平完全没有想到的。在新皇上举行的第一次朝会上,陈平虽然明确表达了“仍应以无为而治之道行之”的观点,但在他的内心里,还是希望对高祖、高后时的治朝方略做些适当调整,只是陈平觉得自己作为三朝老臣,不便出面挑这个头。要改变高祖、高后的治朝方略,必然冒一定的风险,陈平觉得新皇上并不信任自己,加上自己也对新皇上缺乏完全了解,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样的特性,担心贸然提出更改高祖、高后的治朝方略,不仅惹怒朝中那些坚守高祖方略的重臣, 也得罪新坐上皇位的皇上。如果新皇上也害怕得罪朝中重臣,便会把罪责推到自己身上,这岂不是自讨罪责?尽管从新皇上登上皇位后这几个月的所作所为看,陈平觉得新皇上是一个想有所作为的人,但是不是真愿冒风险改变高祖、高后的治朝理政方略,自己无法确定。这也是刘恒在朝堂上几次要陈平发表意见,陈平却模棱两可回答的重要原因。现在既然这个贾谊对改变高祖、高后的治朝方略提出了具体建议,何不借此机会再试探一下皇上的态度,如果他真有变革图新的愿望和决心,自己就借左丞相之职,配合他做变革。 陈平从小就心存治朝理政之心,加入到刘邦阵营后,为刘邦决胜战场、夺取江山谋划了不少成功的计策,高后任命他为左丞相后,他就想借左丞相之职,好好展示一下自己治朝理政的才能,但高后执掌朝政后不仅没有改变高祖的治朝方略,还明确宣布继续施行无为而治之策,陈平的满心抱负无法得到施展,加上王陵为右丞相,职位在他之上,而王陵又是个谨守陈规之人,陈平要想有所作为,施展自己的才华,很难越过王陵这道关口。既然现在新皇上要求对贾谊的奏简提出意见,何不借此机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提出来,看看新皇上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如果新皇上坚决变革,自己正好得愿以偿。如果新皇上只是一种态度,并不想真正施行,甚至作为一种试探大臣手段,自己就偃旗息鼓,彻底打消希望变革图新的念头。因为存有这些想法,陈平在给刘恒的回复奏简中,对贾谊的奏简给予了充分肯定:“此生之奏,可谓击中要害,实乃近来少有之真知灼见,臣以为,可以此生之奏简为要,对朝政进行必要之改革,以树大汉之新貌,展陛下之新风。” 看了陈平的回复意见,刘恒感到疑惑,陈平在回复奏简中提出的意见虽然完全符合刘恒内心的想法,却和他在朝堂上发表的意见完全相左,刘恒弄不明白这个陈平究竟是什么态度。刘恒甚至想,陈平是不是故意以这种矛盾的说法来搪塞自己,以表达将他改任为左丞相的不满。 周勃和灌婴看了贾谊的奏简后,两人的反应几乎完全一致,那就是觉得这个贾谊太书生气,提出的建议完全是书生之言。朝会时,周勃和灌婴都已经表达了“高祖、高后时形成的朝纲朝纪和治朝方略不能变”的明确意见,他们不可能因为看了贾谊的奏简就改变之前的看法,灌婴很快便给刘恒奏简回复说:“此奏充满书生之气。高祖所定之治朝方略,朝议时陛下已有不变的明确意见,因此,不能因为一个士子的奏简而改变。” 因为和周勃关系密切,灌婴把自己给皇上的回复意见也告知了周勃,周勃因此感受到了灌婴维护高祖形象的坚决态度。既然灌婴是这个态度,周勃自己的态度就更是坚决明确。他在奏简中回复说:“无为而治的治朝方略不仅不能变,就是对高祖治朝方略持异议,皆是对高祖的不尊,应予严惩,否则,无以维护高祖汉之始祖的形象。” 在奏简中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不说,周勃担心刘恒为贾谊的奏简所动,轻易改易高祖的治朝方略,便想着当面把自己的态度再次明确表达出来,以彻底阻断刘恒变易高祖治朝方略的想法。在给刘恒回复奏本后的第二天,周勃便到宫中求见刘恒,要再次当面表达他个人的意见。 听说周勃求见,刘恒心里感到迷惑,不知道周勃见自己所为何事,本来就对周勃有一种不自觉的畏惧感,周勃接连求见,刘恒心里更是不自觉地产生出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尽管这样,又不可能拒绝周勃的求见,接见时还必须显得诚恳恭敬,毕竟周勃是朝中第一重臣,并且是拥立自己为帝的首功之臣。 或许是因为周勃的拥立首功,或者是刘恒几岁时在京城见到周勃时便有一种畏惧感,刘恒在周勃面前始终有一种不由自主的畏惧感。 见到刘恒后,周勃既没有行君臣之礼,也没有绕弯子,而是直接对刘恒说道:“陛下让臣等传看书生贾谊的奏简,勃看后感到很是吃惊,朝堂上不是已经确定了继续执行高祖‘无为而治’的方略吗?陛下怎么因为一个年轻士子的奏简,又产生想更易高祖治朝方略的想法呢?”说话的语气很是生硬。 刘恒毕竟年轻,又刚坐上皇位不久,心里的底气自然不足,加上见到周勃后内心里不自觉产生的压迫感,听了周勃毫无君臣之分的质问后,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嗫嗫嚅嚅地说道:“朕……朕只是想……想让丞相和太尉、御史大夫看看贾生的奏简。” “在朝堂上已经议定的事不能随意更改,更不能因为有人上奏就产生动摇,否则,人们会认为陛下多变,这不利于朝局稳定。再说,高祖身为汉王朝的始祖,他所确定的一切都不能变,否则就是对高祖的不敬不忠。”周勃并没有因为刘恒的解释作罢,反而以教训的口吻对刘恒说道。 第38章 主动联姻 听了周勃态度坚决且语气生硬的话,刘恒心里原来尚存的希望说服周勃支持自己变更高祖、高后治朝方略的想法完全没有了,担心如果自己坚持更易高祖的治朝方略,u将会招致周勃等朝中老臣的坚决反对,甚至他们可能再次联手,做出将自己从皇位上拉下来的事。为确保自己的皇位稳定,只好屈服于周勃等朝中老臣,刘恒知道自己不仅不能和朝中老臣的对抗,还必须想办法拉拢他们。 坐上皇位后,刘恒就一直在想着如何笼络朝中老臣,使其能够尽心尽力支持自己。周勃作为朝中老臣的代表,不仅拥立自己有功,在朝廷上下也拥有巨大威望,刘恒觉得只要笼络住周勃,利用周勃的影响力去影响朝中其他老臣,就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刚开始时刘恒曾想过采取联姻的方式拉拢周勃,以巩固自己的皇位。但想到儿女之事,还是应该和阿母商议,听听阿母的意见,加上两个公主年龄都还小,就是大一点的长公主刘嫖,也只有十岁多一点。那个吴姓宫女生的公主年龄更小,只有七八岁。可几次见到周勃后心里不自觉产生的畏惧感,使刘恒感到有必要想办法尽快拉拢和周勃的关系,消除他对自己形成的心理压力甚至威胁。为此,刘恒感到有必要及早将想和周勃结为儿女亲家的想法告诉周勃,看看周勃是什么态度。刘恒相信,只要周勃答应和自己结为儿女亲家,他就会紧紧地站在维护自己皇位稳定的立场上。试想,作为人臣,还有什么能够比做皇亲国戚更大的荣耀?可如果周勃不答应呢?刘恒并没有认真去想这个问题,只是觉得自己贵为皇上,只要开口提出这事,周勃肯定不会拒绝。 由于心里对周勃有一种天然的畏惧感,刘恒在心里做出这个决定后,虽然感到有些忐忑,还是绕开周勃的话题,把自己的想法直接告诉了周勃:“听说丞相有三个公子,且都未婚配,朕想与丞相联姻,结为儿女亲家,将小女儿许配给丞相的大公子,不知丞相意下如何?” 本来刘恒想把大女儿刘嫖许配给周勃的大儿子,但想到刘嫖是窦漪房的女儿,虽然他不喜欢窦漪房,但却非常喜欢这个大女儿。因为不清楚周勃大儿子的具体情况,刘恒不愿将自己喜欢的大女儿许配给一个什么情况都不清楚的人。 这次求见,本来是带着兴师问罪心理来的,完全没想到刘恒会说起和自己结为儿女亲家的事,听了刘恒的话后,周勃思想上没有一点准备。 周勃确实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周胜之,和周勃有些类似,性格内向,既不善于言辞,又有些鲁莽,因为是家里的老大,周勃没时间管,其他人又管不了,养成了飞扬跋扈的特性,常常依仗着阿翁的权势和京城里的一班公子王孙打得火热,常常在外胡作非为,时不时惹些是非出来,为此没少挨周勃的揍,但揍过之后管不了多久又旧病复发,仍然我行我素。 二儿子周亚夫则完全是另外一种人,周亚夫不仅比周胜之聪明,而且和父亲一样爱好习武,喜欢排兵打仗,平时的玩耍也是排兵布阵,稍大一些后,喜爱看兵书,研究兵法,还喜欢到阿翁的兵营去看兵士们操练,喜欢听阿翁讲述当年在战场上杀敌斩将的事,他常常对人说,以后一定象阿翁一样带兵打仗,为朝廷立功。 三儿子周坚,则综合了大儿子和二儿子各有的特点,既没有大哥周胜之那么鲁莽,也没有二哥周亚夫那么好学,因为是小儿子,从小娇生惯养,养成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懒惰习惯,凡事只要有人做,便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有时甚至连吃饭都觉得是累赘,总想着有人能够喂到嘴里多好。 三个儿子虽然有两个不怎么成器,但毕竟是自己的血脉至亲,周勃还是努力地庇护着他们。 因为三个儿子年龄都不大,自然都尚未婚配,周勃也完全没有去想这些事,觉得这应该是女人们想的事。现在皇上亲自提出要将他的小女儿许配给自己的大儿子,一时之间周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之前的火气因此跑得无影无踪了,有的只是满心的不知所措。答应,实在是太意外;不答应,皇帝金口玉牙,作为臣子,就是抗旨不遵。因为对高祖的绝对忠诚,加上武将的特点,在周勃的意识里,遵从皇上的意旨,已经是一种潜意识,但何况任谁都知道,能够和皇上结成儿女亲家是天大的好事。 见周勃迟迟没有回答,刘恒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右丞相不同意?” 听了刘恒的问话,周勃显得有些惶恐地说道:“岂敢!岂敢!勃觉得太突然,不知该如何回答陛下。”说完后,完全放弃了之前自以为是的架子,不由自主地在刘恒面前跪下来行礼致谢。 这可是刘恒完全没有想到的,见周勃跪下行礼,刘恒连忙站起身来双手扶起周勃,嘴里说道:“右丞相快快请起。”周勃此举,无疑是表示同意,刘恒心里自然感到高兴。 贾谊的一个奏本,成就了刘恒女儿和周勃儿子的一段姻缘。虽然这段姻缘并不美好,却使周勃成了刘恒的坚定拥护者,这也算是贾谊间接地为刘恒做的一件实事。 既然亲自开口说要和周勃结为亲家,自然得照顾周勃的情绪,原来想着借贾谊在奏本中提出的一些具体举措慢慢改变高祖治朝方略,现在自然只得暂时搁置起来。 袁盎上本参奏周勃没几天,便从宫里传出一个让人完全没有想到的消息:皇上要与右丞相结为儿女亲家,将小公主许配给右丞相周勃的大儿子周胜之。 这可不是一般的消息。皇上将公主嫁给朝中大臣本来不足为奇,但这个消息还是让人产生了不少联想。新皇上进京不久,他的家人还在代国,皇上就主动提出和右丞相结为亲家,这可是很多人根本没有想到的事,虽然许配给周胜之的是代王宫中一个没有多少地位的宫女所生,但那也是他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大好事。所有的人都知道,能够和皇上结为亲家是多大的荣耀。明眼人一看,便明白皇上这样做的目的,这也进一步说明右丞相周勃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要。 第39章 暗自叹息 人们听说皇上主动提出和右丞相结成亲家的消息后都感叹不已,认为周勃因为拥立刘恒为帝迎来了连连好运。 听说新皇上主动提出和右丞相联姻,陈平在心中暗自叹息,既叹息这个新皇上的不同一般,又叹息周勃可能面临的不测命运。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陈平非常明白,他并不认为皇上主动将自己的公主许配给周勃的大儿子就一定是好事。刘恒的这一做法,实际上表明他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笼络周勃,只好采取这种联姻的方式来笼络。功高盖主的危害,陈平是非常清楚的,当初韩信就因为功劳太大才引起高祖的猜疑,最后落得个“飞鸟尽,良弓藏”的结果。 在为周勃感到叹息的同时,陈平也在为自己感叹,感叹自己主动将丞相之位让给周勃的先见之明。从现在的情况看,如果自己不主动让位给周勃,以皇上对周勃的态度,自己的丞相位置迟早也会被刘恒拉下,并且还会成为周勃更为怨恨的对象。如此一来,不仅完全失去了获得新皇上信任的机会,自己的整个家族都可能面临巨大危险。而现在,自己主动提出辞职,将朝中第一重臣的位置让给周勃,虽然不知真相的人认为自己被皇上排斥了、贬谪了,却使自己有了进退自如的从容,从而避开了极度危险的境地。 暗自叹息的,不仅仅是陈平,刘襄几弟兄也在暗自叹息。他们叹息的是之前完全没有想到,一个根本就让他们瞧不起眼的刘恒,坐上皇位后竟然能够使出如此高超的手腕,不仅很快稳住了朝局,还很快笼络住了朝中大臣特别是周勃、陈平、灌婴等几个重臣的心。 特别是齐王刘襄,得知刘恒进京坐上皇位后的一些做法后,心里很是懊丧,感到自己想要坐上皇位的希望已经变得很是渺茫,而且越往后刘恒的皇位就会越稳固,要推翻他的难度也越大。为此,刘襄私下里加快了各方面力量的积蓄,同时也加强了和其他诸侯王的联络,想着趁刘恒在京城的脚跟还没有站稳的机会,尽快找到适当的时机,联合其他诸侯王,尽早攻击刘恒的中央王朝,把刘恒从皇位上拉下来,只有这样,自己才有机会坐上皇位。 尽管主动和周勃联姻,却并不代表刘恒就容忍周勃在朝堂上对自己的不恭行为,这是涉及到君臣关系和朝廷基本规矩的大问题。 当初,高祖刚打下天下时,为了表明自己要彻底和暴烈的秦王朝决裂,把秦王朝规章仪法基本上全部废除了,特别是秦朝的那些繁琐礼法,高祖更觉得早就应该抛弃。但废除秦王朝的礼法规制后,朝廷上下君臣见面时大家都随随便便、自由自在,乱纷纷不知有礼节、闹嚷嚷哪里有上下。由于没有礼仪规制的约束,没有上下尊卑的规范,喜欢聚众饮酒的高祖经常被一帮喝得醉醺醺的臣子们弄得尴尬不已。特别是有些臣子喝醉以后,便在刘邦面前摆功论好,表功争绩,有时候为了强调自己的功绩,不仅大呼小叫,甚至挥拳相向,拔剑击柱,各种丑态无奇不有,根本就没有觉得这样做有损于高祖作为皇上的威严。时间一长,刘邦感到极为厌恶,觉得自己在群臣面前没有一点威风可言,但又无可奈何,毕竟是自己要求废除秦王朝那些繁文缛节的。 精通儒术的秦朝待诏博士叔孙通猜透了刘邦的心理。虽然他知道刘邦讨厌儒生,但善于揣摩、一直想着受到高祖重用的孙叔通还是冒着被高祖讥讽嘲笑、甚至杀头的风险游说刘邦,希望刘邦同意他制定一套礼仪规程,规范朝廷上下的行为。叔孙通对刘邦说:“陛下,虽然儒生们不能帮您攻城略地、占山夺池,但却可以帮您树威立仪,镇服天下。” 刘邦早就被那些无规无矩、无视他作为皇上威严的臣下天天在自己面前大呼小叫弄得心烦,当然希望能够改变这种状况,但又感到无能为力,毕竟他们是自己能够坐上皇位的功臣,不可能因为他们在自己面前表现得没上没下就和他们翻脸。听了孙叔通的话后,虽然有些心动,却不太相信孙叔通的话,便很是怀疑地说道:“你怎么能够让我树威立仪,镇服天下?” 叔孙通说:“陛下虽然废弃了秦王朝的繁琐礼法,但朝廷还是必须有必要的礼仪规制。早在周王朝时就以礼治国,现在只要陛下同意我制定一套朝廷仪制,就一定能让陛下用礼仪镇服天下。” 刘邦虽然对叔孙通的话将信将疑,还是同意叔孙通制定一套朝廷的礼仪规制,以便约束君臣上下的行为。 得到高祖同意后,叔孙通带着他找来的一百多个儒生,按照周礼留下的规则仪程,演化制定出了一套新的礼仪规制,并在野外操演练习了一个多月时间,基本演练熟悉后请高祖去观看,并要刘邦确认他自己是否能按规程要求,做到需要他作为皇上应该做到的礼仪规范。同时,叔孙通还向刘邦禀明需要群臣参加排练的要求,以便朝臣们也知晓作为臣下应该知晓和做到的礼仪。 按照汉王朝建立之初确定的仪制,每年十月作为新一年的开始,十月的第一天要举行朝会。汉高祖七年(公元前200年)十月,长乐宫建成,刘邦诏令各地诸侯和朝中大臣全部集中到京城参加十月朝会,庆贺长乐宫建成。 这次朝会是完全按照新演练成的朝会仪程进行的:天亮之前,谒者执行礼仪,领着诸侯大臣按次序进入朝会殿门,大殿内外排列着保卫朝会和大殿安全的骑兵、步兵,还陈列着各种兵器,插着各色旗帜。谒者喊一声“趋”,殿下的郎中便站到台阶两旁,每个台阶上都站着近百人,几十级台阶全都站着着装整齐、威武挺直的人,黑压压一大片,给人以强大的震撼气势。功臣、列侯、将军以及其他将官依次站在大殿台阶的西边,面朝东;丞相以下的各种文臣书吏依次站在台阶东边,面朝西。同时,设九个傧相专门负责上下传呼。最后皇帝的御驾马车从后宫出来,皇帝的贴身侍卫拿着旗子,高声呼号让所有在场的文武大臣肃静,到长乐殿后,在侍卫们的严密护卫下,高祖从台阶一步一步登上长乐宫大殿,在大殿正中的皇帝宝座上坐下,之后,事前安排的侍者引领着诸侯王以下直到六百石的官吏,从台阶上到大殿,依次向皇帝跪拜朝贺。 第40章 皇帝威仪 在现场的所有人都被这恢宏、庄严的场面所震撼。在威严的仪阵中,人人都感觉诚惶诚恐,肃然起敬,不得不规规矩矩地按照司仪的要求去做。 群臣行礼过后,严格按照礼法秩序摆出酒宴。那些有资格陪刘邦在大殿上就座的朝臣都叩伏在席上,按着爵位的高低依次起身给刘邦祝酒。酒过九巡后,谒者才传出命令:“止。”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有人稍有不合礼法的举动,便会被负责纠察的御史拉出去。大庭广众之下,被御史拉出去无异于公开示众,加上每拉出去一个人,其他人就是一阵哂笑,弄得被拉出去的人颜面尽失。由于这种严肃、庄重的气氛,整个朝会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敢喧哗失礼。 看到这种场面,刘邦心里感到很是满足,非常兴奋地说道:“我今天才真正体会到作皇帝的尊贵。”并因此提升叔孙通为太常,还赏给叔孙通黄金五百斤。 自此以后,所有的正式朝会或其他场合,都严格按照礼仪规程执行。 因为所有人都必须按照孙叔通领头制定的礼仪规制执行,高祖的阿翁,也就是刘恒的爷爷刘煓见到高祖时也要以臣子之礼相见。老子向儿子行跪拜礼,高祖肯定觉得很别扭。为规避老子拜儿子的问题,高祖让孙叔通出主意,孙叔通提出让高祖尊阿翁为太上皇,这样就解决了按照朝廷规制老子拜儿子的问题。 高祖举行这次朝会时,刘恒作为王子也参加了朝会,但他当时只有两岁,是在侍者和宫女的辅助下参加的,本人对这场盛大朝会没有任何印象。 没有尊自己阿翁为太上皇之前,阿翁见到高祖这个皇帝儿子时都要以君臣之礼相见,刘恒和周勃是完全的君臣关系,虽然他拥立自己有功,也决不能因为有功便乱了朝廷的基本规矩。 刘恒没有采纳袁盎在奏章中提出的意见,也没有对周勃的不恭和不敬加以任何惩罚,相反,还主动和周勃结为儿女亲家。刘恒清楚,周勃不尊重自己虽然有过,如果惩罚他,必定招来非议,认为自己容不下有功之臣。 虽然没有对周勃进行任何惩罚,但刘恒也在考虑如何消除臣下轻慢自己的问题。袁盎上奏后不久,刘恒便召见了奉常卿,要求他梳理出君臣朝会、觐见、出行等各方面的礼仪规程,同时要求奉常卿和谒者令:“今后寡人的一切行动都必须按照朝廷的礼仪规矩行事。朕贵为天子,是代天行事。既然代天行事,就必须要有上天的威仪。” 周勃在朝会上的举动,很自然地让刘恒想起了父皇在叔孙通没有制定朝廷礼仪规制前所遭遇到的尴尬。因为不能处置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周勃,便想到了父皇用威严的朝会仪式震慑朝廷大臣、约束他们言行举止的事来。 可以说这是刘恒的聪明之处。表面上,刘恒说的是自己的一切行动要按照礼仪规程执行,实际上是要求他人按照礼仪规程执行。但他这样说,即使是那些有不满的人,也找不到任何话说,更不会引起周勃的疑心,怀疑皇上是有意针对他而来。 奉常卿梳理出朝会、祭祀、君臣相见等活动的仪程规制后,像高祖一样,刘恒要求奉常卿也组织相关人员按规程仪式进行演练,演练熟悉后,刘恒专门安排了一次朝会,主要就是让朝臣们知晓、熟悉、体验奉常卿演练出来的朝会仪程。 这次演练的朝会仪程,和高祖在长乐宫建成时举行的十月朝会仪程上基本一致,只是朝会的地点是在未央宫而不是长乐宫。 周勃是经历过当年高祖在长乐宫举行的朝会的,也切身感受过那种仪式的威严,现在他作为首席朝臣,站在所有朝臣最前面,面对大殿内外排列整齐的骑兵、步兵,看着陈列满架的戈戟兵器,听着震耳欲聋的法号响鼓,看到刘恒作为皇上站在大殿正前方的前台上,由功臣、列侯、将军以及其他文武大臣整齐肃立的严肃氛围,再次被现场宏大的场面和威严的气势所震撼,心里不自觉地产生出了一种惶恐感。 此次朝会虽然只是演练,却让周勃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作为皇帝的威仪,更主要的,是使他意识到了皇上与朝臣之间的距离,自此以后,他不敢再象刘恒第一次举行朝会时那样,在刘恒和群朝臣面前随心所欲,目中无人,行为傲慢,更不敢在刘恒面前摆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派式。 对这次朝会仪式演练,周勃清楚刘恒的用意,也清楚是因为袁盎给皇上上了奏疏后才作出这样的安排。事后便有人对周勃说,说皇上这次安排是针对他第一次朝会时,表现出不尊重皇上的行为而来的。周勃听后,心里感到很是不满,既不满刘恒针对他做出这样的安排,也不满袁盎针对自己给皇上奏本。当然,他不敢把不满之气撒到刘恒身上,只好撒到袁盎身上。 一天,周勃正巧碰见袁盎,便很是气愤地对袁盎说道:“你小子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你主动来投靠我,我并没有嫌弃你之前跟着吕产跑,而是非常信任你,像推举皇上这样重要的事情都让你参加。我与你的兄长袁哙交情不浅,他要我向皇上推荐你,帮你在皇上面前说说好话。看在你哥哥的面上,我向皇上推荐了你,你小子才得以担任中郎之职。没想到你小子竟然过河拆桥,不记恩不说,竟然还在皇上面前诽谤我,说我的坏话,小心哪天收拾你。” 听了周勃的话后,袁盎并没有感到害怕,相反,还觉得自己理直气壮,他毫不退让,甚至有些不屑地对周勃说道:“丞相这话就不对了,我们都是皇上的臣子,只对皇上负责,并不对哪个大人负责。我给皇上建议,也是从维护朝廷威仪出发,并不是针对哪一个人,更不是针对你丞相大人。作为朝廷第一重臣,丞相不为皇上的威仪考虑,却只想着自己的面子,这不是作丞相所应该的。当然,如果丞相大人一定认为我是针对你的,我袁盎也没有办法。” 第41章 王子同病 听了袁盎的话后,周勃气得上下牙齿打架,却没有办法。自己虽然是朝中第一重臣,不可能因为有人给皇上了涉及自己的奏本,就出手整治奏本之人。如果真的出手收拾袁盎,不仅会被朝臣耻笑,更会引起皇上不满。周勃已经意识到,尽管皇上是自己拥立上去的,但皇上就是皇上,自己有再大的功劳也只能是臣下,不能越位干预皇上的事,更不能凌驾于皇上之上。再说,刘恒坐上皇位以后,满足了自己位居陈平之上的愿望,还主动提出和自己打亲家,把公主许配给自己的儿子,这对自己来说,都是无尚的殊荣。可以说自己是刘恒登上皇位的最大受益者,几乎所有人见到自己都是毕恭毕敬的样子。 意识到这些后,周勃感到满足,也慢慢改变了在刘恒面前居功自傲的作派。 看到自以为是、让自己感到很没颜面的周勃,在庄严肃穆、气势宏大的威仪下也显得诚惶诚恐、规规矩矩的样子,刘恒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虽然他觉得摆这么大的排场有些奢侈,和他倡导和施行的节俭思想不符,内心里多少有一丝愧疚,但能够达到震慑人心、让桀骜不驯的大臣臣服的目的,内心里的那丝愧疚也基本上消失了。 再说薄昭到京城呆了几天后,初步感受到了作为国舅的荣耀和尊贵,从代国出发前因为迫于窦漪房的要挟和胁迫,不得已做出谋害吕王后两个王子的事而在内心产生的不安,因为在京城享受到的尊荣而有所淡化。 就在薄昭忱于京城的享受,留恋于京城生活时候,刘恒召见他,要他尽快返回代国,把家人接进京城,这让薄昭心里本已淡化的不安情绪重新爬上了心头。 虽然不清楚两个王子的最终结果,但薄昭害怕面对窦漪房,害怕面对两个王子可能被自己毒死的残酷现实。可皇上有旨要自己返回代国,薄昭又不敢违抗,更不能显现出一丝不情愿的情绪。 薄昭返回代国前,刘恒把自己已将小公主许配给周勃大儿子周胜之的事给薄昭说了,要他回代国后给太后和吴氏宫女说说。尽管此事自己已经做主,刘恒相信阿母也不会反对,吴氏宫女更不敢有意见,但刘恒觉得还是应该给阿母说说才妥当。 虽然公主只有几岁,但薄昭理解刘恒将其许配给周勃大儿子的用意,也为刘恒做出这个决定感到满意,觉得刘恒这一招很聪明,这样一来,很自然地就把在朝中最具影响力的周勃牢牢地拴在了一起,使其不会对刘恒产生二心。 再说薄昭离开代国后,窦漪房心里很是忐忑不安,她不知道薄昭是否已经按照她的要求,对吕王后的两个儿子下了手。窦漪房清楚,进京后两个王子肯定单独居住,并且很可能会被封为王爷,然后到他们自己的封地去,就象当年刘恒被封为代王后,便从京城到了代国一样,如此一来,自己就失去了下手的机会。 窦漪房知道代王把吕王后摔死后,心里也感到愧疚,为消除对吕王后的愧疚,他完全可能将吕王后在世的三王子刘欣立为皇太子。如果那样的话,就等于宣判了她的末日,她想“母以子贵”的梦想就可能完全破灭。 不管薄昭下没下手,为了不引起薄太后的怀疑,窦漪房这段时间都显得特别小心谨慎,无论做什么事都非常仔细,尤其是在薄太后面前,更是谨小慎微,唯恐出现一丁点儿差错。对慎夫人等刘恒宠幸的嫔妃也没有之前那么尖酸刻薄。 薄昭离开代国后的第五天,吕王后的两个王子开始出现腹泻、发烧等病症,窦漪房得知情况后心里非常高兴,知道自己对薄昭的要挟起了作用,薄昭没有食言,实实在在兑现了他的承诺,在两个孩子身上下了毒。 看到两个孩子的病情越来越重,窦漪房表面上装着非常着急的样子,虽然两个王子已经没有和她住在一起了,但她仍然要求宫里的侍医想尽一切办法救治,同时,她还专门要求祝人举行为期七天的祭祀祈祷,司告鬼神保佑两个王子平安。 王孙生病,薄姬心里自然非常难过,她在严责王宫里的侍医,要求他们尽力救治两个王孙的同时,对两个王孙同时生病且是同样症状感到很是疑惑。对窦漪房的举动,她虽然觉得有些超乎寻常,却也没有从更深处去想。 自从小王子在窦漪房处出现呕吐、全身痉挛的症状后,薄姬便将吕王后生的两个王孙接到了自己的寝宫,自己亲自看护、照料,除弟弟薄昭进京前一天晚上,两个王孙在薄昭那里住了一夜外,两个王孙到自己身边后就没有离开过,除自己身边的人外,也没有其他人单独接触过两个王孙。而自己身边的人,薄姬认为都是值得信任的,他们不可能对两个王孙做任何手脚。 薄姬反复分析,觉得两个王孙的日常生活、饮食起居等各方面都不应该有什么问题,但两人却同时生同样的病,她感到很是难以理解。按理说,两个人不可能同时生同一种病,可现在两个王孙却实实在在地生了同一种病,并且来得很是突然,从病象上看并不象是自然发生的。 薄姬对两个王孙最近这段时间吃的东西反复进行了回顾,并将所有和两个王孙有接触的人都找来问了话,没有发现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于是她便在头脑里产生了可能有人早已在两个王孙身上做了手脚的怀疑。但怀疑归怀疑,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能够证明有人做了手脚,她也不能轻易怀疑哪一个人。 就在薄姬为两个王孙病得非常奇怪怀疑不已,并为此费了不少心血,希望找到病因以便对症治疗时,两个王孙的病情却越来越重,发病不到四天,两个年仅几岁的王孙便和他们的两个哥哥一样,一命呜呼了。 第42章 王子双亡 两个王孙无缘无故地生病并且很快死去,薄姬心里很是怀疑,也感到很是伤心,很是害怕。她是经历过宫中争斗的,知道参与宫中争斗的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什么手段都会用上。为了消除宫中隐藏的危险,薄姬决心对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如果不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薄姬担心以后宫中还会发生更多让人感到害怕的事,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可能无缘无故地被断送掉。 但要将两个王孙突然生病并很快死去的因由查清楚并非易事,薄姬对宫中所有的人和事都做了一番认真分析。她认为,两个王孙死后受益最大的是窦漪房,因此,如果是人为地对两个王孙下手,最有可能就是窦漪房。 吕王后死后,窦漪房是最有可能成为皇后的人。但吕王后虽然死了,她还有两个儿子在世,按照“传嫡传长”的祖制,吕王后的长子虽然死了,在世的两个王子仍然是刘恒的嫡子,仍有可能被立为皇太子。 尽管立吕王后所生王子为皇太子存在现实问题,那就是如果册立吕王后的儿子为皇太子,以后再册封皇后,就必然存在皇太子和皇后不是母子关系的问题。如此一来,后宫会因此变得很是复杂。 立谁为皇后,并没有明确的规制,完全取决于立后者或立后者的家人特别是阿翁阿母喜欢谁。从之前的朝代看,似乎还没有出现过太子和皇后不是母子关系的先例。 秦始皇的阿翁庄襄王嬴异人倒并非是秦孝文王的嫡生子,他的生母夏姬也并不受宠,但嬴异人却被立为了王位继承人,那是因为被作为人质送到赵国的嬴异人在吕不韦的运用下,辗转认了秦孝文王宠幸的华阳夫人为母后才被立为太子的。 作为皇上的刘恒如果要立太子,必然要考虑太子生母的问题。如果立吕王后所生王子为皇太子,再要册封皇后时,就得考虑皇太子与皇后之间的关系问题。吕王后虽然是吕氏族人,但她是刘恒甚至天下人都认可的刘恒嫡妻,嫡妻所生儿子自然是嫡子。按照“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祖制,只要吕王后所生的王子在世,就应该立其为太子。只有这样,才不会违背祖传规制。 当然,刘恒也可以完全不管祖制,冒天下之大不韪,立其他女人所生儿子为太子。如果那样的话,必然引起天下人的不满,甚至在朝廷上下引发混乱。即使这样,刘恒现有的妃子中,只有窦漪房生有儿子。其他生了儿子的女人,并不是刘恒的正式妃子,刘恒也并不喜欢她们。对窦自己曾经喜欢过的漪房都不意愿册封为后,非自己正式妃子又并不喜欢的女人,就更不可能册封为后了。刘恒现在喜欢的慎夫人,却至今未生有子嗣。如果慎夫人生下王子,刘恒完全可能立其子为太子,慎夫人也因此会被册封为皇后。可从现实情况看,这种可能性并不大,刘恒宠幸慎夫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已经几年了,可慎夫人就是生不下子嗣。 如此一来,只要吕王后所生王子死去,刘恒即使不喜欢窦漪房,从天下稳定的角度考虑,也只有立窦漪房的儿子为太子。因为吕王后所生王子死后,窦漪房的儿子刘启就是年龄最大的了,按照“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规制,刘恒如果要立太子,刘启是当然的人选。所以,吕王后所生王子的死,最大的受益者是窦漪房。 以自己对窦漪房的了解,薄姬认为,以窦漪房的心机,完全可能在薄昭将两个王孙安排给她看护时,悄悄对两个王孙下毒手。小王孙出现呕吐、全身痉挛的症状时,薄姬就怀疑过,曾悄悄问过侍医,侍医虽然说得含含糊糊,但说到小王孙出现的症状时,也说可能是中了某种毒,因为没有证据,薄姬只好把两个王孙弄到自己的寝宫,亲自看护起来。 如果是窦漪房在两个王孙身上下了毒,两个王孙到自己身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可能这么久才发作,并且一发作便很快死去。而最近这段时间,两个王孙一直在自己身边没有离开过,窦漪房也没有单独接触两个王孙,不可能有下手的机会。 为了查实对窦漪房的怀疑,薄姬悄悄把宫中的相关人员都找来问了话,特别是窦漪房身边的人,但没有问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同时,薄姬也把宫中的侍医找来,详细询问了有没有进入人体后较长时间不发作,一发作便很快致人死亡的药物,可侍医想尽了自己知道的所有药物,也没有想到有这种药。 要对两个王孙同时下毒,只有两个王孙同时不在自己身边才有可能,薄姬马上想到弟弟临走前,两个王孙在他那里住的一夜,难道是弟弟身边被窦漪房收买的人,趁两个王孙在弟弟那里的机会下的毒?因为两个王孙只有这一夜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于是,薄姬把薄昭身边的人全部找来问话。 把薄昭身边的人基本上都问完了,也没有问出任何值得怀疑的问题。就在薄姬感到彻底没有希望时,问到一个薄昭最信任的贴身侍从,这个人给薄姬说了一个情况,说是王孙在国舅那里住的晚上临睡前,国舅拿了几块国舅自己做的糕点给两个王子吃。 薄昭自己做的糕点?薄姬听后完全不相信,也感到很是疑惑:薄昭怎么会自己做糕点?平时的饮食饭菜不是有专门的庖人吗?再说,弟弟怎么会毒害两个王孙呢?再详细盘问,这个人又什么都说不清楚。 这是薄姬在悄悄追查中发现的唯一一个疑点。但她想不出为啥会在自己亲弟弟这里问出疑点来,她也不相信自己的弟弟会加害吕王后的两个王子——他为什么要加害这两个王子呢? 为了彻底弄清究竟,薄姬决心继续追查此事。 第43章 薄姬追凶 薄姬把薄昭身边的人再次找来盘问,仍然没有问出任何结果,也没有任何人说得清楚薄昭拿给两个王孙吃的糕点是怎么来的。之后薄姬把宫中的庖人全部找来盘问,一个庖人被薄姬问急了,无意间说了一句“是国舅爷强迫我做的,我也没有办法。” 听到这话后,薄姬马上意识到这是问题的突破口,但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亲弟弟竟然会对自己的两个王孙下毒手,马上厉声斥问道:“国舅爷强迫你干什么?如实说来,否则,小心你一家三代的小命。” 庖人见自己说漏了嘴,知道隐瞒下去,自己一家三代都将面临灭顶之灾,便把薄昭让他将一包老阳子粉做成糕点的事如实说了,之后,很是无奈地对薄姬说道:“太后,我也是没有办法,国舅的指令,我不敢不从呀!” 薄姬一听,傻眼了,竟然真是自己的亲弟弟下毒杀害自己的王孙,难道他和吕王后有仇?可从平时他与吕王后相处的情形看,虽然吕王后在宫中作威作福,也时常斥责薄昭,但两人之间并没有产生什么深仇大恨,更何况吕王后已死,弟弟不可能因为怨恨吕王后,便将怨恨之气发泄到两个王孙身上。 “此事你告诉了其他人没有?”既然疑点在自已亲弟弟这里,而自已一时又想不清楚弟弟为什么会这样,薄姬便想到首先在庖人这里把口封住。 “国舅爷特别交待,要小人不准对任何人说。” 薄姬听了这话后,虽然心里相信,但知道只要这个人在,就完全可能将秘密泄露出去,但她不能当面宣布将此人杀掉,毕竟此人后面还有些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必须进一步弄清楚后再说,于是便恶狠狠地对庖人说道:“你下去后同样不准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否则,小心你家三代的小命。” 庖人说到的老阳子是从哪里来的,还有谁知道此事,薄姬心里都无数。为了弄清楚老阳子的来历,薄姬把宫里的侍医长再次找来询问,但侍医长说这段时间国舅爷没有在他那里拿过任何药物,并且还说据他所知,国舅爷也没有在其他侍医那里拿过药,因为医房里的药物品类和数量都是他掌控着的,进出数都清清楚楚。 薄昭没有在宫里的医房拿药,那么肯定就是从外面把老阳子弄进来的。薄昭经常外出,从宫外弄点什么东西进宫非常容易,薄姬知道在侍医这里肯定问不出结果。 从追查的情况判断,薄姬基本上可以肯定是弟弟陷入了谋害两个王孙的阴谋之中。谁是这个阴谋的策划者,薄姬不知道,但有一点她非常相信,那就是自己的弟弟绝不会是这个阴谋的主谋者。分析宫中的所有人,薄姬自然还是把怀疑的对象放到了窦漪房身上。因为无论是吕王后死去还是吕王后的王子死去,窦漪房都会是最大的受益者。如果自己的弟弟对吕王后两个王子下手,肯定是被窦漪房利用。薄姬反复分析薄昭陷入谋害阴谋的原因,最后确定弟弟薄昭和窦漪房之间有牵连,并且她相信弟弟被窦漪房挟持或者收买了。 想到这,薄姬陷入了极度的矛盾之中。吕王后已死,吕王后在世的两个王子也已死,虽然薄姬为两个王孙的无辜而亡感到极为伤心难过,但摆在她面前的客观现实,又使她不得不艰难地面对:如果确认薄昭是害死两个王孙的凶手,自己能怎么样?难道把自己的亲弟弟杀掉?作为自己唯一的弟弟,这些年是他在艰难地帮助自己和自己儿子打理代国的事务,为了儿子和代国,弟弟可以说付出了他的全部,并且这个弟弟是自己除儿子刘恒之外的唯一依靠,他为自己和儿子付出了那么多,自己怎么忍心将他杀掉? 眼看自己的儿子就要坐上天下第一的皇位,为天下稳定和长久,也为自己和儿子的安稳,一切不利于儿子坐皇位的事,都必须坚决阻止。即使儿子在皇位上坐稳了,也必须考虑儿子的继嗣问题,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吕王后所生的儿子已经全部死去,再围绕着吕王后来考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尽管除了窦漪房生的两个王孙外,还有两个王孙,但这两个王孙都是地位很低的宫女所生,而窦漪房毕竟是高后赐给儿子的正式妃子,如果儿子要册立太子,只有她所生的王子能够作为太子人选。如果将吕王后两个王子的死追个水落石出,必然牵扯到窦漪房,这岂不是给天下人攻击自己的儿子留下话柄?儿子能不能坐上皇位,能不能在皇位上坐稳,目前正是关键时候,决不能因为吕王后儿子的死,给自己的儿子增添任何阻力和麻烦。 尽管至今没有听到儿子进京的消息,但薄姬清楚宫廷争斗的残酷和凶险。儿子长期偏居在遥远的代国,与朝廷上下没有太多联系,和朝中大臣更没有交情,虽然是高祖的子嗣,但并不是嫡子,并不具备坐皇位的天然身份。而具备坐皇位的条件和力量,且各方面都远比自己儿子强大的大有人在,齐王刘襄、淮南王刘长,甚至吴王刘濞都比自己的儿子有条件。 齐王和吴王两人早就对皇位满怀觊觎之心,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如果他们知道儿子摔死了自己的王后,儿子的妃子又伙同国舅谋害王后所生的王子,岂不正好给他们攻击儿子提供口实?尽管朝中大臣诛杀吕氏族人的行为赢得了朝廷上下的认可,但如果有人成心找茬,儿子摔死吕王后的举动仍然是一个借口,攻击者必然会据此认为儿子残忍,缺乏仁慈之心。如果再出现儿子的妃子在后宫投毒一事,岂不更是给那些早就对皇位充满觊觎之心的人提供攻击的武器?即使儿子在皇位上坐稳了,这些攻击都会对儿子造成极大伤害,更何况现在儿子还没有在皇位上坐稳。 想到这些,薄姬感到对吕王后两个王子死因的追查必须停止,并且想办法把这件事彻底压下去,严禁将消息传出宫外。 第44章 心机难测 薄姬知道,自己追问王子死因的事,找了不少人问过话,既然涉及不少人,要完全守住这个秘密就很不容易。好在自己追问过的人中,只有那个庖人说到过薄昭让其用老阳子做糕点的事,只要把这个庖人除掉,就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让此事销声匿迹,不用再牵扯到其他人。 为了使儿子坐皇位的事不受影响,一向仁慈的薄姬不得不下狠手,把负责代王宫日常事务的总管薄富找来,要他找个理由将那个庖人悄悄除掉,并要求薄富必须对此事做到绝对保密。 作为王太后的姑姑亲自安排,薄富自然不敢轻慢,他虽然不清楚王太后追查吕王后所生儿子死亡原因的事,但他知道,既然是王太后亲自安排,这件事决不简单,自己决不能在这件事上有任何闪失。很快他便找个借口将庖人杀了,并且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自此,吕王后两个王子的死在代王宫引起的风波暂时平息了下来。 吕王后所生的两个王子的死,使窦漪房通向王后甚至皇后宝座的最大障碍基本上消除了,为此她感到非常兴奋。王太后追查吕王后所生王子死亡的事,曾让她感到非常紧张和害怕,担心王太后追查出结果。尽管两个王子被毒死不是出自她自己之手,但毕竟是自己强迫、要挟薄昭干的,虽然她不清楚薄昭是用什么手段让这两个孩子很快致病死亡的,但她仍然害怕薄昭做事不密,最后自己要挟他的事暴露出来。 两个王子死后没有几天,薄昭便从京城又回到了代国。 薄昭的归来,让窦漪房心里感到踏实了不少。她知道,薄昭回到代国后,吕王后两个王子的善后事宜自然会由他去处理。如果此事再有什么风波,也是他首先面对。 薄昭本以为自己离开代国也就离开了是非之地,万万没想到,不知是自己下手不狠,在两个王子的糕点中施放的药物太少,还是两个王子的命太长,从京城回到代国后,自己还是要面对两个王子被毒死后的善后处置。 从内心讲,薄昭非常同情吕王后的几个孩子,虽然他对吕王后在代王宫的所作所为也很是不满,对高后在世时给刘恒和自己姐姐以及他本人所带来的恐惧深感害怕,但对吕王后所生王子,薄昭并没有什么恶感,毕竟孩子是无辜的,一切都和他们无关。吕王后被刘恒摔死后,看着两个可怜而又乖巧的王子扑在吕王后尸体上痛哭的场景,薄昭心里还是感到难受。自己钻进窦漪房设下的陷阱后不得不对两个无辜的王子下毒手时,薄昭内心里也是心如刀绞。在给两个孩子的糕点里施放药物时,薄昭的心可以说在滴血,但为了自保,还是不得不违心干下伤害两个无辜孩子的事。 按照姐姐薄姬的安排,离开代国再次到京城探听情况前,薄昭自己亲自将和了毒药的糕点拿给两个王子,并看着他们吃下后,尽管第二天便离开了代国,不知道两个孩子吃下自已做的有毒烙饼后的具体情况,但薄昭心里很不踏实,几乎每天晚上睡觉都会梦见两个无辜的孩子用无助的眼神看着他,醒来后薄昭深深地感到自责。在京城时,因为初次感受到刘恒坐上皇位,自己作为国舅的荣耀和兴奋,对两个王子的事相对淡漠了一些,心里感到好受一些。可回到代国,真真切切地看着两个小小儿童的尸体时,薄昭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楚,甚至还曾产生过自已和两个的孩子一起死掉念头,以解心头的愧疚和自责,跳出窦漪房设置的陷阱。但想归想,薄昭不可能这样做。 由于刘恒对吕王后不待见,对吕王后所生的王子并没有报请朝廷封赐名份。出于自责,薄昭想着刘恒已经是皇上,将两个王子按王爷的规制加以厚葬,希望以此来慰藉自己自责的心。薄昭心里明白,吕王后死后,刘恒内心里也非常自责,明白吕王后完全是因为他才使其含怨离世。自已自行做主提高两个孩子的葬仪规格,即使刘恒知道了,仅这一点,他也决不会怪罪自已。 为了不让薄姬发现破锭,吕王后的两个王子死后,窦漪房装着十分伤心的样子,后来又在薄姬面前一再称道薄昭对吕王后两个王子加以厚葬的举动,并积极协助薄昭做好两个王子的安葬善后。对此,薄姬只是冷眼相对,既不对窦漪房的行为表示好感,也不对窦漪房对薄昭的夸耀表示认同。 既然第一招已经发挥作用,窦漪房自然不会停下已经迈出的脚步,必然会按照她自己的算计走出第二步。窦漪房心里非常清楚,吕王后的儿子不在世上了,自己的儿子就是唯一的皇太子人选。虽然刘恒正宠幸着慎夫人,可慎夫人尚无生育,目前对自己还没有实质性威胁。 尽管这样,窦漪房心里非常清楚,要确保自己的目标实现,有两个问题非常关键:一是到京城后,必须撺掇薄昭鼓动刘恒尽早册立皇太子;二是继续坚决想办法阻止慎夫人生育。 要撺撮薄昭鼓动刘恒尽早册立皇太子相对容易,要阻止慎夫人生育,则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毕竟窦漪房没有和慎夫人生活在一起,要收买慎夫人身边的人也非易事,并且很容易暴露。一旦阴谋暴露,不仅会断送她自己的一切,她的几个儿女的一切同样可能被断送。但窦漪房认为,为了自己和儿女的利益,再困难,也必须想办法努力去做。 窦漪房是一个说做就做的人,更何况这是涉及到她和她的儿子切身利益的根本大事。薄昭处理完吕王后两个王子的善后事宜后,窦漪房又专门安排宫宴宴请薄昭。 窦漪房知道,再像上次那样在自己的寝宫宴请薄昭,薄昭肯定会找借口拒绝。这一次她改变了做法,当着薄姬的面,说是为了感谢国舅这段时间为代王、为吕王后两个王子所付出的辛苦,她要宴请薄昭,并且当着薄姬的面将宴请的地点说了。 第45章 窦妃再宴 虽然薄姬怀疑弟弟可能和窦漪房裹挟在一起,但并没有证据,现在窦漪房要宴请弟弟,表面上又说得冠冕堂皇,薄姬当然不好反对。薄姬心里也清楚,吕王后死后,窦漪房在王宫里的地位以及作用,特别是自己的儿子在皇位上坐稳后,必然面临册立皇太子和册封皇后的问题,窦漪房是目前儿子的妃子中唯一具备条件的人。 尽管薄姬绝不愿自己的弟弟和窦漪房裹挟在一起,但在当前的这种特殊情况下,为了维护儿子的利益,为了儿子能够在皇位上坐稳,薄姬不得不对弟弟和窦漪房之间的勾联睁只眼闭只眼。想起儿子在京城可能面对的争斗,弟弟与窦漪房之间的勾联,说不定还有利于儿子皇位的稳定。薄姬相信,弟弟不可能和窦妃勾结起来危害儿子,只会努力维护儿子,只有儿子的地位巩固了,他们两人的地位和利益才能得到维护。宫廷争斗的残酷,薄姬深有感受,儿子现在正处于非常关键的时期,后院决不能出现任何问题,否则,完全可能使儿子到京城坐皇位的事毁于一旦。因此,决不能在这个时候在后宫制造矛盾。薄姬清楚,如果儿子的后宫出问题,即使不影响儿子坐皇位,也会影响儿子坐上皇位后的威信。因此,必须坚决维护儿子的形象,不能让儿子后宫的问题暴露到宫外去。正是基于这些考虑,听了窦漪房要宴请薄昭的话后,薄姬才没有反对,相反,还说了一句默认的话:“舅舅这段时间确实非常辛苦。” 薄姬不知道上次窦漪房宴请薄昭的事,更不知道薄昭是因此被要挟而干下伤天害理的事。如果知道的话,即使薄昭愿意参加,她也会坚决阻止。 薄昭非常不愿意参加窦漪房的宴请,可她是当着自己姐姐的面邀请的,姐姐没有反对,薄昭虽然感到很是为难,也不便拒绝。 窦漪房这次宴请的仍然只有薄昭一个人。只不过这次宴请没有在上次宴请的地方,而是在窦漪房日常的饮食室。在宴席上,窦漪房虽然也是频频举樽敬酒祝酒,但完全没有了上次的那种轻佻和放浪,在言语上也显得非常稳重得体。 尽管这样,薄昭心里的防范并没有丝毫放松,始终言谨行慎,担心稍不注意又被这个女人抓住把柄,或者是制造出制约自己的把柄。 “国舅对妾心有怨言,妾是知道的。可是国舅应该理解,妾也是被逼无奈的,宫中争斗的残酷国舅不是不知道,如果我不能保护我自己的三个儿女,还有谁来保护?妾不会忘记国舅为妾身所做出的努力和牺牲,只要有机会,妾身一定会报答国舅的。”窦漪房软语温情地说道,并且说得合情合理。 “昭所做的,都是昭之心,决不敢望有报。”薄昭小心地说道。 “这次陛下到京城,感谢国舅爷做出了极大努力,付出了极大牺牲。进入京城后,妾身和几个孩子都还需要国舅进一步关照和帮助。”窦漪房说。 “为陛下做事是理所应当的。”薄昭并没有直接回答窦漪房的话。 “国舅知道,之前陛下只是代王,这王宫没有王后影响不大,毕竟有王太后在王宫坐镇。但到了京城后,陛下便是天下君王,要统摄天下,协理阴阳,表率万方,而皇宫里的情况比代王宫的情况复杂得多。” 听了窦漪房的话后,薄昭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的心计和缜密的心思,她并没有明说她要做皇后,但话里的意思却表达得清清楚楚。 薄昭假装没听明白,沉默着不接话头。 “妾身现在和国舅可以说是利同一身,没有国舅就没有妾身。”窦漪房继续说道。她话里的意思非常明确,现在薄昭和她都处在同一条风雨之船上,她不好,薄昭也休想好,这样一来,就迫使薄昭不得不明确表态了。 “代王在代国时昭是臣下,代王到京城作了皇上后,昭仍然是臣下。为陛下驱使,是臣下的本分。”薄昭的话也说得很是含糊。他一口一个陛下,绝口不提窦漪房。 “妾身之事,还请国舅放在心上。妾身和启儿、武儿一定不会忘记国舅的恩惠。”窦漪房直接把话说明了,说完后还让人把刘嫖、刘启、刘武叫过来,让他们拜谢薄昭:“嫖儿、启儿、武儿,你们都来谢过舅爷爷。” 三个孩子年龄都不大,他们并不知道阿母要他们谢舅爷爷什么,只是按照阿母的话,在薄昭面前跪下行礼。 看到刘嫖、刘启、刘武三个孩子在自己面前乖乖行礼的情景,薄昭马上想起了和这三个孩子差不多大小的吕王后的四个王子,他们也是自己的外家孙,窦漪房的三个孩子活得好好的,可吕王后的四个王子却已全部死去。想到此,薄昭心里便有些伤感,但很快他便冷静了下来,知道人已死了,再怎么想,都只能是徒增烦恼,往后,必须面对现实,并且自己的这种情绪不能在窦漪房面前面露出来。想到到京城后,眼前这个和刘恒有着直接肉体关系的女人必将执掌后宫,为了自己的利益和地位稳定,还必须和这个女人打交道,并且可能不少时候还需要她帮助,薄昭只得把心里的怨恨强行压制下去。虽然刘恒现在宠幸慎夫人,但慎夫人未能生育,其在宫中的地位要想超过窦漪房很难,她要想和窦漪房争夺后宫位置的基础太弱。 想到这些,薄昭心里也就释然了,面对心机多端的窦漪房,与其让她牵着使自己处于被动,不如自己主动,还可以赢得这个女人对自己的真心支持。吕王后所生王子的死虽然是自己的一块心病,但与其让这个女人以此要挟、威胁自己,不如自己利用这事要挟、利用她,毕竟是她让自己下手的。想到这,薄昭便对窦漪房说道:“请夫人放心,在代国昭完全听从夫人的安排,到京城后,昭仍然会完全听从夫人的安排。”那话里的意思是,我害死两个吕王后的两个王子,是我听你的话的结果。 大家都是聪明人,用不着什么话都说得明明白白。 《 礼记·曲礼 》记载:天子之妻曰“后”,诸侯之妻曰“夫人”、大夫之妻曰“孺人”,士之珒曰“妇人”,庶 人之妻曰“妻”,虽然刘恒已经坐上了皇位,但并没有册封窦漪房为正妻,所以薄昭仍然称窦漪房为“夫人”,这也是薄昭谨言慎行的表现。 第46章 家眷进京 窦漪房一听薄昭的话,马上端起酒樽站起身来敬薄昭:“我和启儿、武儿衷心感谢国舅爷了。到京城后,还请国舅爷多多费心。” 薄昭也没有客气,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樽,把樽里的酒一口干了,之后,对窦漪房说道:“夫人,吕王后儿子的事……” “国舅爷,你等等。”窦漪房连忙打断薄昭的话,把头转向在旁边伺候的贴身宫女:“春燕,你把嫖儿、启儿、武儿他们带到外面去玩。”她不愿自己的孩子知道此事。 看着三个孩子在春燕的带领下离开后,窦漪房才对薄昭说道:“国舅,你接着说。”因为薄昭已经答应到京城后继续听从自己,窦漪房对薄昭的态度自然显得很是友好。 “夫人,吕王后两个儿子的死,必须有一个明确的说法,以便到京城后向陛下交待。臣这里决不敢露一丁点缝隙,但是夫人这里……” “他们不是因为腹泻病死的吗?这是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的,见到陛下后,仍然这样向他禀报。两个孩子生病死亡,太后也是清楚的,当然死亡的原因还需要她老人家认同,毕竟孩子这段时间都是在她老人家在直接看顾的。”窦漪房的心机确实不一般,她的这话,不仅把如何向刘恒交待的说法一语敲定,而且还直接把薄姬抬了出来,话里的意思就是,如果刘恒对吕王后两个儿子的死有怀疑,你薄家人难脱干系,毕竟两个孩子是在薄老太太那里死的,有问题也只能是薄家人有问题。 “既然夫人已经有了明确的主意,昭也就不用担心了,如果陛下追问,昭就按照夫人的说法。”薄昭也不蠢,听了窦漪房的话后,心里马上打起鼓来。窦漪房说得对,两个孩子是在姐姐那里死的,刘恒要怀疑,也只能怀疑他自己的母亲,和她窦漪房很难扯上关系。这样一想,薄昭便觉得两个孩子的死因,必须在姐姐那里有一个明确的、口径统一的说法。 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窦漪房觉得自己和薄昭已经是心照不宣了,便对薄昭说到另外的问题:“国舅,慎夫人那里,还请国舅敲打敲打,要她不要以为陛下宠幸她,就无端生出无妄痴想来。”争宠吃醋从来都是宫廷的必演戏,而窦漪房把自己对慎夫人的醋意明白无误地向薄昭表明出来,显示出她对薄昭的充分信任。 窦漪房能够在自己面前明确把这事说出来,薄昭心里还是感到满意,这说明窦漪房已经完全把自己视为和她站在一起的人了,到京城后自己有什么事需要她的时候,自然可以很容易地对她加以利用:“好的,夫人吩咐,昭一定找机会敲打。”敲不敲打慎夫人完全在自己,薄昭是绝对不会去干这种傻事,但说自然要说,并且还要显得态度很坚决,这样才能表明自己的真心实意,也才能让窦漪房放心。 至此,薄昭和窦漪房之间算说是完全结成了利益联盟。 既然代王已经在京城坐上了皇位,代王宫里涉及到代王的所有人、财、物等,都必须全部如数带进京城,虽然不少物品到京城后肯定不会再用,但毕竟是刘恒作为代王时的旧物,刘恒和薄姬不说不要,其他人不敢说不要。 虽然刘恒非常省俭,但毕竟是诸侯王,王宫里的东西不可能少,所以仅收拾装车就用了好几天时间。对一些确定不用带到京城,又可以给黎民百姓使用的物品,按照薄姬的吩咐全部散发给了王宫周边的百姓。王宫里不愿跟随到京城的人员,也还其自由之身。 为确保皇上家眷和代王财物安全到达京城,薄昭利用国舅身份,将护卫代王宫的所有卫士全都安排为随路护卫,并动用沿途驿站的所有资源,以防止出现任何意外。 浩浩荡荡的队伍不紧不慢在路上走了将近半个月时间才到达京城。 听说阿母和家眷就要到京城的消息,刘恒自然非常高兴,他在宋昌和张武等代国旧臣的陪同下,一直来到大臣们迎接他进京的渭桥桥头,在那里迎接自己的阿母和家眷。 虽然不是正式场合,但刘恒还是有意把皇上的袍服和冠冕全部穿戴上,并且乘坐天子御驾,前往渭桥去迎接阿母和自已的家人。刘恒之所以这样做,目的是为了让阿母看看自己作为皇上的威仪。 当刘恒在渭桥头见到阿母薄姬等家人时,虽然贵为皇上,仍然是泪流满面。刘恒的流泪,既有与家人团聚的高兴,也有对家人在代国所过艰难日子终于彻底结束的激动。 薄姬见自己的儿子身着皇帝袍服冠冕,旁边停着天子御驾,内心的激动自然无法形容。想到自己进宫后就一直生活在胆颤心惊的日子里,现在自己的儿子成了皇上,再也不用象过去那样惶恐不可终日地生活了,薄姬兴奋和激动得老泪纵横。一时之间,一家人都伤心地哭了起来,弄得随同刘恒的护卫和护送而来的代国兵士都不知所以,只好陪着一同流泪。 喜极而悲,这是任何人都会出现的心理感受。最后还是薄昭站出来,对刘恒和薄姬说道:“今天陛下和太后及家人终于在京城团聚了,这是值得高兴的事,特别是陛下现在坐上了皇位,更是大家应该感到高兴的事。今天虽然是陛下的家人团聚,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大家都应该以国礼拜见陛下,祝陛下万寿安康!也祝太后万寿安康!”说完,薄昭首先在刘恒面前跪了下去。 见薄昭在皇上面前跪了下去,代王宫的所有人员都马上按照地位尊卑,在刘恒面前跪了下去,拜见已经是皇上的刘恒。 见众人都跪在了儿子面前,想到他已经是皇上,自己虽然是他的母亲,刚才弟弟说得对,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当年高祖为帝后,高祖的父亲见到高祖后也行的是君臣之礼。想到这,薄姬便也在刘恒面前跪了下去。 第47章 刘恒询子 刘恒正兴奋地看着家人和代王宫的旧人们跪在自己面前行礼,完全没有注意自己的阿母也跟着众人跪在自己面前。母亲突然跪在自己面前,让刘恒着实吃了一惊,连忙在母亲面前也跪了下来,嘴里说道:“母亲快快请起,您这样做,让皇儿心里很是不安。” “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当年,你阿翁坐上皇位后,你祖父见到你阿翁时都是行的君臣之礼,娘这也是在行君臣之礼。”薄姬说道。 薄姬虽然没有行三拜九叩之礼,但还是在刘恒面前磕了三个头。 阿母虽然这样说,但刘恒心里却感到很是别扭。从小到大,都是自已在阿母面前下跪,现在阿母却在自已面前下跪,刘恒感到很是为难,他只好在阿母向他磕完头后,自已也在阿母面前向阿母跪拜以还礼。 阿母的举动,自然符合朝廷礼法,刘恒无法阻止,但阿母的话,让刘恒想到了阿翁解决祖父拜阿翁的办法,觉得自己也必须尽管解决阿母拜自己的问题。 心里这样想,表面上却并没有显露出来。母子互拜后,窦漪房等姬妾、刘启等儿女也一一向刘恒行礼叩见。 看到家人在自己面前恭恭敬敬地拜见,刘恒感到很是欣慰。可宫里的人都来拜见了他,却始终不见吕王后的两个王子,刘恒心里便有些疑惑地问道:“欣儿和盛儿呢?” 吕王后的三儿子和四儿子分别叫刘欣和刘盛。当初,吕王后生下儿子后,刘恒就以繁、茂、欣、盛起名,想的是希望自己的子嗣能够兴旺繁盛。窦漪房生子后,惠帝刘盈刚死不久,想到自己这个皇帝哥哥在位时整日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终日饮酒淫乐不理政事,心里对其深感不满,便想着希望自己这个新生的儿子能够象启明星一样给自己带来新气象,因此取名为启。 见皇上问及吕王后的两个王子,所有人都装着没有听见,刘恒感到有些蹊跷,再问,也没有人回答。 见儿子问了两次,其他人都不敢回答,薄姬只好自己回答道:“皇儿呀!欣儿和盛儿没有福气,你舅舅从代国来京城没几天,他们就生病了,舅舅回代国的前几天,两个王孙便病重不治身亡了。” “什么?欣儿和盛儿死了?怎么会两个人都一起生病死了呢?看你们的神情,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朕?”虽然阿母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但刘恒感到很是疑惑,再加上他见其他人都似乎在回避自己刚才的问话,便不顾阿母的回答,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并且每个问题都非常尖锐,弄得所有人都不敢正视刘恒,更没有人敢回答他的话。 本来一家人团聚是让人高兴的事,可因为刘恒问起吕王后两个王子的事,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和尴尬之中。 将吕王后摔死后,刘恒心里一直感到非常愧疚。现在听说吕王后的另外两个王子也死了,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顾阿母的回答,当着阿母的面,说出了“是不是你们有什么瞒着寡人的事”,这话听起来对自己一直敬爱有加的阿母都有怀疑的意思。 刘恒表现出的这种情绪完全可以理解,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两个王子也是他的亲骨肉,一下子死了三个亲人,任谁听了这种消息心里都不会好受。 虽然刘恒的话是一句情绪性的话,却把薄昭和窦漪房两人大大地吓了一跳。 因为心中有鬼,害怕刘恒就此事继续追问下去,听了刘恒的质问后,薄昭马上跪在地上对刘恒说道:“陛下息怒,欣儿和盛儿确实是病死的,有宫里的侍医为证。” “他们说的是事实,欣儿和盛儿得的是腹泻病死的。”薄姬连忙说道。见刘恒发怒,薄姬担心他做出过激的举动,弄得大家下不了台,毕竟今天是家人团聚的好日子,应该高兴才是。虽然薄姬自己也对吕王后两个王子的死充满怀疑,但人已经死了,再纠缠这个问题,只会使代王宫里的人不安,进而不利于皇宫的安宁。薄姬清楚,皇宫的安宁远比代王宫的安宁重要。代王宫只是诸侯王的宫室,而皇宫则是整个汉王朝的宫室,是天下黎民百姓景仰和尊崇的地方,也是天下黎民百姓效仿和学习的地方。如果皇宫不安宁,必然引起天下黎民百姓的不安宁,他们会担心由皇宫的不安宁影响朝廷乃至天下的安宁。 薄姬毕竟是在皇宫里生活过的人,知道宫廷争斗的残酷和后果,如果始终纠缠代王宫里的是是非非,必然给今后的皇宫带来巨大的不安宁,以其如此,不如把代王宫里所有的不愉快全部忘掉或者抹去。 听了薄姬的话后,薄昭和窦漪房两人一直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窦漪房再次宴请薄昭时,两人曾就吕王后两个王子的死因统一了口径,当时窦漪房还要薄昭去和薄姬统一口径,虽然薄昭口头上答应,下来后并没有去找薄姬商议此事。薄昭清楚薄姬的心智,她追问了一阵后便再也没提此事,薄昭便明白姐姐已经对此事有了她自己的判断,如果自己再主动去说起此事,反倒会让她对自己产生怀疑。 站在一旁的窦漪房更不敢作声,她清楚刘恒对她已经心生怨倦,如果自己出来说话,不仅达不到应有的效果,还可能会引起他的怀疑。既然薄老太太都出来说话了,并且说两个王子的死因是腹泻,窦漪房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也算终于落地了——窦漪房一直担心太后因为怀疑,会将两个王子的死因一直追查下去。尽管不是自己亲自下手毒死的,但如果追查到薄昭头上,就必然追查到自己头上。 见阿母都出来解释了,虽然仍然心存怀疑,刘恒也只好作罢。离开代国时两个孩子还好好的,并且身体都不错,并没有什么大病,自己离开代国不到两个月时间,两人便生病死了,刘恒自然感到难以置信,加上摔死吕王后后内心里产生的愧疚,对吕王后所生王子自然多了一丝牵挂,这也是情理中的事。 本来所有人都高高兴兴,因为这个插曲,刚才的那种高兴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沉闷。 第48章 皇宫孤栖 薄昭自然不愿刘恒在这个问题上想得太多,见所有人员都参拜完毕,便马上对刘恒说道:“今天是个好日子,陛下终于和家人团聚了,陛下应该马上请太后等人先到皇宫中安顿下来,也让太后歇息歇息。在路上奔波了这么多天,太后很是辛苦。” 随刘恒一同前来的卫将军宋昌、郎中令张武听了薄昭的话后,也齐声对刘恒说道:“陛下,国舅说得对,太后等一路辛苦,还是请她先到皇宫歇息!”两人自然不知道离开代国后代王宫中发生的事,特别是吕王后两个王子为啥死去。对于吕王后及其所生的王子,宋昌和张武是清楚的,听说吕王后的两个小王子生病死了,两人的心里都感到唏嘘,但他们不能参与任何言论,毕竟这是皇上的家事,作为外臣绝对不能参与其中。 刘恒也清楚现在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只是因为没有看见两个王子心里感到空落,听了几个人的话后说道:“舅舅和卫将军、郎中令说得对,母后这一路辛苦,确实需要先歇息歇息。”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京城、进入皇宫,引得一路上的黎民百姓连连赞叹。他们不知道代王后已经死去,纷纷引颈以望,希望看看新皇上的皇后是什么样。 虽然按照刘恒的要求没有特别安排,但负责宫廷护卫的卫将军宋昌还是在沿途布置了不少护卫兵士,以确保皇上及家人的安全。 吕王后所生两个王子的死,刘恒心里总感觉有问题,他了解窦漪房的特性,怀疑是窦漪房在里面做了文章。但怀疑归怀疑,没有证据,他也不能就此认定,并且阿母也说两个王子死于腹泻病。尽管如此,刘恒并没有消除对窦漪房的不满,相反对她的不满情绪更加强烈,家人到京城的第一天晚上,本来应该是值得特别高兴的事,可刘恒心里却总感觉有一种不快,当天晚上,他并没有在窦漪房的长信殿过夜,而是在慎夫人的昭明殿过夜。 窦漪房满以为吕王后死后,以自己的身份,进入京城后一定会住进椒房殿,并且皇上第一夜也会在自己的寝殿过夜,哪知道结果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自已不仅没有被安排进椒房殿,到京城的第一夜,皇上根本就没有想过在她的寝殿过夜。 为此,窦漪房恨得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毕竟自己主宰不了刘恒,自己今后的日子还必须完全依靠他,她不仅不敢对刘恒有任何怨言,还必须想方设法讨好。 望着空落落的寝宫,虽然浑身都透着奔波后的疲乏,但窦漪房却怎么也无法入睡,她在反复思考再次进入皇宫后自己该怎么办的问题。 在进京的路上,窦漪房是既兴奋异常,又心事满满。再次进入皇宫,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进皇宫时伺候高后的宫女了,而是皇上的妃子了,身份地位已经发生了根本改变。前后两次进入皇宫,身份地位已经是天壤之别,窦漪房既感到满足,又充满欲望。想到吕王后死后,自己有了可能主宰后宫的机会,窦漪房感到很是兴奋,可进入皇宫后的第一天便被皇上冷落,又使她感到这种可能有些虚无缥缈。思前想后,窦漪房感到忧心忡忡、忧虑重重,之前的兴奋情绪一落千丈。 看着空荡荡的寝宫,窦漪房再一次感受到了孤独,也更感到自己在皇宫里的孤独无援。她知道,要巩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并在现在的身份基础上再上一个台阶,只能自己想办法努力。尽管离开代国前诱使国舅薄昭落入了自己的圈套,迫使他和自己结成了联手,但窦漪房清楚,虽然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但也多一份危险和威胁,要减少对自己的威胁和危险,不能事事都依靠薄昭。 窦漪房一直为自己在宫中势单力薄而苦恼,曾想过在宫中壮大自己的力量,但又无依无靠,身边只有伺候的宫女和宦者,他们只能使唤不能依靠。 由此,窦漪房再次想起自己的哥哥和弟弟。第一次进皇宫后,她就和他们完全失去了联系,一点音讯都没得到过,完全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情况。窦漪房曾多次找人打探寻找过,希望找到后把他们弄进宫,这样可以增加一点自己在宫中的力量,但却并没有找到他们的踪影。看到国舅薄昭利用他的两个侄子,分别掌管代王宫和代王邸,他自己在宫里和都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窦漪房就更加想念自己的哥哥和弟弟。 从作为宫女进宫侍奉高后,到高后将她从宫中放出赐给代王作妃子,虽然窦漪房有过巨大的遗憾,曾为没有回到离自己家乡清河郡较近的赵国伤心过,但现在这一切却是她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当初如果真的到了赵国,自己的命运可能依然只能是宫中的一个奴仆,即便成了赵王的妃子受到赵王的宠幸,最后完全可能因为高后对赵王的惩处而受到牵连,即便不被处死,或者不被强行要求为赵王殉葬,也会被收回宫中重新成为地位更为低下的宫女,哪里能够象现在这样,还有可能成为天下第一的皇后。想到这些,窦漪房心里又感到满足。可人心不足蛇吞象,在感到满足的同时,窦漪房心里很是不甘和不安,她不甘心,是不甘心败在慎夫人或尹姬手上,不安,是不安慎夫人或尹姬生下王子。如果她们生下了王子,自己在宫中的地位能不能保住,完全是一个未知数。 让窦漪房稍感心安的,是慎夫人和尹姬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生育,并且一点都没有能够生育的迹象。也正是这一让窦漪房稍感心安的事,才使窦漪房感到必须抓住机会,努力促成自己在宫中地位的提高。既然刘恒已经在皇位上基本上坐稳了,就必须抓紧时间想办法说服薄昭或朝中大臣,让他们奏请刘恒早日册立皇太子,这样一来,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窦漪房心里清楚,只要刘恒册立皇太子,自己的儿子是最大的可能。只要自己的儿子被册立成了皇太子,自己在宫中的地位自然就会得到提升,自己多年的愿望也就能够实现。 第49章 寄望长子 虽然刚进皇宫,但窦漪房觉得必须早日鼓动薄昭去说服皇上和朝中大臣,尽早册立皇太子。窦漪房想过,只要皇上册立皇太子,在当前的情况下,自己的儿子刘启是理所当然的首要人选。只要儿子成了皇太子,自己在宫里的地位自然就巩固了,心里也才能完全踏实。 想到这些,窦漪房暗自庆幸自己之前的深谋思虑:“现在看来,当初这一步真是走得太及时、太对了。” 窦漪房在心里暗自叹息道。强行拉拢薄昭,使她有了一个随时能为她出头的人。吕王后两个儿子的死虽然引起了刘恒的怀疑,但毕竟人已经死了,并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吕王后两个王子的死与自己有关。然而却正是为了除掉吕王后的两个儿子,窦漪房才想办法诱使薄昭,逼他就范,从而使薄昭和自己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窦漪房清楚,在谋害吕王后所生王子的问题上,薄昭完全是被自己要挟不得已下手的。但不管什么情况,只要有了这件事托底,就确定了薄昭不会违抗自己的意愿,如此一来,他就成了自己进入皇宫后坚定的依靠力量。窦漪房相信,在维护自己在皇宫的地位上,薄昭一定会尽心努力。因为自己在皇宫里的地位巩固了,薄昭也可以利用自己的地位维护他的最大利益,大家相互依靠,相互利用,彼此成为一种依托。 基于此,窦漪房感到鼓动薄昭利用国舅的身份去劝说刘恒早日册立皇太子,一定会有作用。 有了这些考虑后,窦漪房觉得自己进入皇宫后虽然继续受到刘恒冷落,但心里多少感到踏实,觉得自己受冷落不要紧,只要儿子能够登上大位,“母以子贵”,自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因此,窦漪房心里唯一想的,就是尽快想办法让自己的儿子坐上皇太子的位置。 这样想着,进入皇宫的第二天,窦漪房便领着自己的三个子女,到薄姬住的长乐宫来给太后请安,向太后问好。她是想通过讨好薄姬来向薄昭示好,也赢得薄姬对自己的认同。 此时的刘启才八岁多,正是充满好奇心的时候,对世间的所有事情都感到非常好奇。由于刚进京城,对皇宫里的一切更是感到新奇,进入皇宫后的当天,便要陪伴他的宦者带他到皇宫的各处闲逛。 因为未册立王太子,所以对王子们的教育,全都停留在一般意义的教育上,加上刘恒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坐到皇帝的宝座上去,更没有想到要对子女进行治朝理政知识、经验的教育。因此,不论是吕王后所生王子,还是窦漪房的三个子女以及其他宫女所生子女,他们都只是象一般王族家庭的孩子一样,聘请一些老师教他们学一些基本的识字断文、礼仪常识等知识,连王子们应该掌握的骑射、拼杀、搏击等技能,都没有特别教授,成天都是任由他们自由自在地玩耍。 窦漪房生了刘武后,刘启虽然只有三四岁,便离开了阿母单独居住,身边只有伺候他的宦者和宫女。因为单独居住,刘启受到窦漪房管束的时间并不多,平时只是按时在宫女和宦者的引领下,去给父王和母亲请安问好,或者是在母亲的带领下,去给祖母请安,之后所有时间基本上都是在宦者的陪同下,要么学习,要么练武,要么玩耍。因为是小王子,天天围在他身边的宫女、宦者尽管都比他大,却都得听从小王子的指令,即使宫女宦者们要让他感到害怕,也只能借助其阿母可能的惩罚来威慑,但常常是窦漪房对犯了错误的刘启给予惩罚之后,也会指责甚至处罚跟随刘启的宦者或宫女,这样一来,无论是宦者还是宫女,为避免受到窦漪房的责罚,都任由刘启任性作为,即使刘启做错了事,只要能够遮掩,伺候刘启的宦者或宫女都会尽可能遮掩不让窦漪房知道。 正是这种自由散漫式的教养,使刘启养成了散漫任性、贪玩好耍、争强好胜的特性。 因为这些特性,再加上七八岁的孩子正处于好奇心特别强的时期,看到皇宫高大的城墙、巍峨的宫殿,以及比代王宫戒备森严得多的护卫和随处可见宦者、宫女,刘启感到特别兴奋,进宫的当天便在日常陪伴伺候他的宦者春牛陪同下,在皇宫各处转悠了一阵,对任何一个地方、一样东村都感到特别好奇,东逛西转,一直到有宦者来找他,说是要他马上去见阿母窦漪房,刘启才恋恋不舍地随前来传达指令的宦者去见阿母,还说第二天要出宫去转转,看看宫外的景况。 负责照顾刘启的宦者春牛,是窦漪房在代王宫的宦者中专门为刘启物色的,刘启刚会走路时,就开始伺候刘启,很得窦漪房信任。春牛虽然比刘启大一些,但也只有十五六岁,在代国王宫时,春牛就经常听王宫里的人说起京城里的皇宫,并且这些人在说到皇宫时都显得很是神秘,感觉很是让人恐惧,春牛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却因此对京城里的皇宫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好奇心,不知道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总希望有机会亲自看一看。现在终于进入了神秘的京城皇宫,自然和刘启一样,对皇宫里的一切都感到非常好奇,也巴不得能够到皇宫各处去看看。 因为头天窦漪房并没有说第二天要去向太后请安,第二天刘启少有地起了个早,起床后在宫女的伺候下简单地吃了一点东西,便兴奋地要春牛陪他到皇宫的其他地方去转,他说要去看看皇宫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在代国时,刘启在阿翁、阿母和祖母嘴里听说这个地方。 两人在宫里到处瞎逛,不知不觉间,便逛到了覆盎门前的昆明渠边。 昆明渠是萧何当年修建皇城时专门挖出来的一条小河,目的是为了将水引进城,让威严肃杀的京城增加一些灵气。 第50章 长子刘启 看见有水渠,刘启显得有些兴奋,便想看看渠水有多深。也许是上天有意要满足刘启的好奇心,十月已经进入冬季,虫子们都应该已经进入冬伏,可当刘启刚走到渠边时,就发现渠岸草丛中有一只肥大的蛐蛐儿。 小孩子天生就对蛐蛐儿、蚂蚁之类的小动物感兴趣,特别是男孩子。在代国时,刘启就经常要春牛陪他到王宫里有草丛的地方去寻找蛐蛐儿、蚂蚁之类的动物,还豢养了好几只蛐蛐儿在宫里,来京城时还专门带着。可小虫子经不起折腾,到半路时全都死了。为此,刘启感到很是伤心,他完全没有想到京城里也有蛐蛐儿。发现蛐蛐儿后刘启非常高兴,他将右手食指竖在嘴边,转头对春牛“嘘”了一声,让春牛不要发出声音,他自己则悄悄靠近蛐蛐儿,想捉住它。可还没等他靠拢,蛐蛐儿似乎发现有人,“噌”的一下便跳走了,跳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见蛐蛐儿跳走了,刘启感到非常失望,马上到处张望,想找到跳走的蛐蛐儿,嘴里还说道:“春牛,快来帮我找,我发现一只肥大的蛐蛐儿,但它跳走了。” 春牛大致懂得一些季节常识,知道进入冬天后不可能有蛐蛐儿之类的虫子在外面,便有些不相信地说道:“这个时候怎么会有蛐蛐儿,小王子你是不是看错了?” “就是有蛐蛐儿,我看得清清楚楚,正要去捉的时候,它一下子就跳走了。”刘启很不高兴地说道。 既然刘启这样说,春牛也不好和他争辩,只好蹲在地上,在草丛中扒拉着,想找到刘启说的那只跳走的蛐蛐儿。 刘启则是全身都趴在地上找已经不知跳到哪里去了的蛐蛐儿。当窦漪房的贴身宫女按照窦漪房的要求找到刘启和春牛时,刘启正全身趴在泥地里,用手在草丛中扒拉着,嘴里还不停地对春牛说道:“春牛,如果找不到那只蛐蛐儿,今天就不要你吃饭。” 春牛也正在草丛中扒拉着,两眼紧紧地盯着草丛,唯恐漏掉里面的任何一点东西,听了刘启的话后,无奈地说道:“奴才又没有看到那只蛐蛐儿,怎么能怪奴才呢?” “我就是要怪你,谁叫你是我的奴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宫女连喊了好几次,不仅刘启没有反应,春牛也趴在地上继续找着,完全没有理会。 宫女见状,有些气急败坏地大声说道:“你们再不理我,我就去夫人那里告你们,说你们在外面胡闹。” 听到宫女说要去阿母那里告状,刘启才害怕起来。刘启清楚,阿母知道自己在这里弄得一身泥后,肯定会被狠狠地训一顿,但他又不甘心现在就回去,便对宫女报怨道:“都是春牛不努力,本来刚才都要捉到那只蛐蛐儿了,却被它逃脱了,现在连影子都看不到。” “小王子,你这可不能怪奴才呀!奴才刚才不是说了吗,奴才看都没看到那只蛐蛐儿,都是王子你自己没有捉住,还怪春牛。”虽然春牛比刘启大一点,但身上的孩子气并没有完全脱掉,他大声地和刘启争辩着。虽然明白刘启是主子,自己是奴才,但并不完全理解他和刘启之间身份和地位差异的意义。 “你还犟嘴?如果不是你在旁边,我就把那只蛐蛐儿捉到了!”听了春牛的话后,刘启也不服气,继续责怪春牛。 “小祖宗,你快点和我一起回去!要不然夫人着急起来,我可就不管了。”宫女见两人都没有一点要跟着走的意思,更是着急地说道。 “小王子,我们还是走!要不然夫人生起气来就麻烦了。”春牛知道窦漪房对两个王子管得很严,特别是对大王子刘启,管得更是严格。而对二王子刘武,则要溺爱得多。对长公主刘嫖,更是溺爱。当然,长公主因为大一些,嘴又甜,从小懂得如何讨好长辈,特别是讨好祖母和父王。 听到春牛也叫自己走,刘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嘴里轻轻地说道:“那走!改天再来找。”说完,站起身来用满是泥浆的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不拍还好,这一拍,手上的泥浆更是弄得一身衣服上下都是泥。宫女一看,连忙大声说道:“小王子,您就不要再弄了,看您把这一身弄得这么赃,回去如何向夫人交待。”转过头,又埋怨春牛道:“你已经是大人了,还和王子一样不长一点心眼。王子一身弄得这么赃,回去后看夫人怎么收拾你?”春牛听了后一脸无奈。 刘启听了后却显得非常高兴地朝春牛做了个怪脸说道:“就是,春牛,看你还中不中用?如果把那只蛐蛐儿捉到了,阿母一高兴,说不定还会奖赏你呢!可现在,你看。”说完,双手一摊,并耸了耸肩,一副大人的老练样子。刘启知道阿母也喜欢蛐蛐儿,尤其喜欢听蛐蛐儿的叫声。 因为只有依靠自己的儿子才能在宫中立稳脚跟,并期待地位进一步上升,所以窦漪房一直对刘启要求很严,希望刘启从小就既能讨刘恒和薄太后喜欢,又有一定的才学。她担心如果对刘启教育不好,引起刘恒不满后,自己在宫中想要赢得更高的地位就难了。 窦漪房本来心里就有气,见刘启满身是泥地回来,更是感到气愤,本想把刘启狠狠训斥一顿,但想到自己要给刘启说的事,便把心里的火气强行压了下去,只是加重语气对春牛说道:“春牛,你们这些不中用的奴才是怎么搞的,弄得启儿满身是泥?还不赶快带启儿去把衣服换了,把手和脸洗干净。” 春牛小心翼翼地偷偷看了看窦漪房,见她并没有象以往那样生气,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听了窦漪房的话后,春牛连忙躬身回道:“奴才遵命!”没有被训斥,春牛心里已经很满足了。要在平时,春牛少不了要挨一顿训斥甚至惩罚。 第51章 皇孙请安 春牛虽然很得窦漪房的信任,但窦漪房为了表现自己对身边人的严格要求,也为了防止春牛把刘启带坏,对春牛等伺候刘启的宫女和宦者的要求都非常严厉。 当宫女们把刘启全身收拾干净并换上干净衣服后,窦漪房便拉起刘启,带着长公主刘嫖,并要贴身宫女抱着四岁多的刘武,前往薄太后居住的长乐殿,去给太后请安。 窦漪房有意让自己的三个儿女在薄太后面前晃悠,以强化薄太后对自己儿女的印象:现在只有自己的这三个儿女是刘恒宫中地位较高的子嗣,其他虽然还有刘参、刘揖和一个公主(也就是刘恒已经许配给周勃大儿子的那个公主),但他们都是宫中没有多少地位的宫女所生,并且比自己的三个子女还小,只要不出意外,他们取代不了自已三个子女的地位。尽管这样,窦漪房还是希望通过自己三个儿女在太后面前的晃悠,讨得太后的欢心和对自己两个儿子的确认,以便为下一步册立皇太子赢得先手。 吕王后的两个儿子死后,虽然心里存着害怕太后说自己有意将儿女在她面前显摆的顾忌,但窦漪房还是坚持隔天便带着三个子女到太后那里去请安问好的习惯。窦漪房这样做的根本目的就是想以此赢得老太太的欢心和对三个孩子的完全认可。 路上,窦漪房对刘嫖和刘启说道:“嫖儿、启儿,见了祖母后,你们要表现得乖巧懂事一点,让祖母高兴。” “阿母放心,嫖儿会让祖母高兴的。”长公主刘嫖抢先说道。 “母后,我也会让祖母高兴的!”虽然只有四岁多,但刘武也知道讨阿母喜欢,没等哥哥刘启开口,便在宫女的怀里大声说道。小小年纪,就知道迎合大人的心意,这也是窦漪房特别喜爱刘武的原因。 “武儿真乖,娘最喜欢。”窦漪房确实对这个小儿子更加疼爱,因为小儿子从能够说话起,就很会说一些让大人感到高兴的话。 果然,到长乐殿见到薄姬后,长公主刘嫖和刘武都很乖巧懂事地在老太太面前又是磕头又是嘴里给老太太请安,特别是刘武那稚嫩的声音和乖巧的动作,更是引得薄姬欢声大笑:“乖!乖!三个孙儿都乖。来,到祖母这里来。”虽然对窦漪房心有厌烦,但看到三个孙子,薄姬还是满心欢喜——隔代爱似乎在任何时候都存在。 再次进入京城的皇宫后,薄姬心里是万分感慨。想当初因为魏豹被高祖打败,自己连同魏豹的所有宫女都一起被收进皇宫时,还只是一个普通宫女,虽然有阿母说的神相师许负看相说自己要生天子的说法,但薄姬当时并不相信这一说。可因为有要生天子的说法,薄姬在魏王宫中才得到魏王豹的临幸,但并没有为魏王生了儿子。后来被收进高祖的皇宫后,自己完全是一个低下得不能再低下的罪人的宫女,在宫中更没有地位,要不是自己和管夫人、赵子儿交好,并且有“苟富贵勿相忘”的约定,自己可能永远只能在宫中做一个低下宫女终老一身,幸运的是自己仅被高祖临幸过一次,就怀上了龙种,最后生下王子刘恒。 尽管生下了王子,但在高后的强大威势下,薄姬活得非常不容易,甚至连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都没有把握,哪里还敢指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坐上皇帝的宝座。没曾想,这个许负的神相还真就相准了,自己的儿子竟然真的就坐上了皇位。一想到这,薄姬就兴奋得整夜不能寐,也从内心里对许负感到感激,甚至还有一点崇拜。薄姬想,等自己在皇宫里把宫里的事理顺后,一定要把许负请进宫来,好好感谢一下她。 再说刘嫖和刘武在地上给薄姬磕完头后,便起身跑到薄姬面前,一左一右扑到了薄姬怀里。倒是刘启显得有些木讷和不知所措的样子,站在一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没等窦漪房有所反应,四岁多的刘武便爬到了薄姬腿上,用小嘴在薄姬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嘴里还奶声奶气地说道:“祖母身上好香!” 刘武的话引得薄姬哈哈大笑。在大家的一片笑声中,窦漪房装着生气的样子对刘武说:“武儿不要淘气,还不快从祖母身上下来。” “这叫什么淘气?我就喜欢孙儿们这样。”薄姬说道,同时,拉起站在身边一言不发的刘启问道:“启儿,给祖母说说,你最近又学了些什么?” 真是想磕睡就遇到枕头。窦漪房要的就是薄姬问这个问题,这样的话,岂不正好让刘启在她面前表现一番,让薄太后知道刘启好学、懂事,认可刘启,进而为下一步争取册立刘启为太子奠定基础。窦漪房清楚,虽然册立太子是朝廷的事,但以刘恒对老太太的孝顺,只要老太太认同了,刘恒自然也会认同。 听了薄姬的问话后,窦漪房连忙对刘启说:“启儿,你快把这几天新学的东西背给祖母听听,背得好的话祖母有奖赏。” 窦漪房这样说,等于是在为自己的三个子女讨赏。 “对,启儿这段时间都学了些什么,快背给祖母听听。”薄姬对刘启说道,她并没有计较窦漪房的话。 听到阿母和祖母要自己背诵这几天所学的东西,刘启便开始在头脑里搜索、回忆,略微停顿片刻后,便大声背诵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薄姬见刘启认真的样子,高兴地说道:“好了,好了,可以了。不过,你虽然能背诵,但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祖母,孙儿知道,孔子说的是学到的东西能够经常去温习和练习,不是很值得高兴的事吗?有朋友从很远的地方来,不是很快乐的事吗?别人不了解自己,自己并不生气,这不也是一个有修养的君子吗?”刘启很认真地按照师傅的讲解、教导和自己的理解回答道。 第52章 无奈碰面 “好!好!看来启儿确实长大了,祖母很高兴,来,赏!”薄姬朗声笑着,显出难得的高兴情绪。 “祖母,我也要赏!”刘武听祖母说赏,虽然不理解赏是什么意思,却也稚声稚气地对薄姬说道。 “好!好!好!赏,赏,赏!嫖儿、武儿都一起赏!”看着刘武乖巧可爱的样子,薄姬显得非常开心。 看着薄姬开心的样子,窦漪房内心里自然感到满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老太太高兴,自己请安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窦漪房到薄姬这里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碰见薄昭,以便和他预约单独见面,安排他去说服刘恒册立皇太子之事。窦漪房知道,自己对朝中大臣一个都不熟悉,在册立皇太子的问题上,只能依靠薄昭,让薄昭去窜掇那些朝中大臣或者直接去给刘恒说,窦漪房自己是绝对不能出面的。当然,此事也可以让薄老太去说,但因为吕王后儿子的死,窦漪房不敢在老太太面前开口说起此事,担心引起老太太的怀疑和不满。 似乎是上天有助,在窦漪房正心怀遗憾准备带着三个孩子离开长乐殿的时候,薄昭竟然从外面进来了。见到薄昭的那一瞬间,窦漪房心里真有一种大喜过望的感觉,心想真是天助我也!自己想什么就来什么。 薄昭是太后的亲弟弟,自然是长乐殿的常客,进出长乐殿也非常容易,常常是还没有通报便直接进了殿。 窦漪房住的长信殿和薄姬住的长乐殿都是长乐宫的一部分,两个宫殿之间离得并不远,窦漪房到太后这里来并没有使用车驾,所以薄昭并不知道窦漪房在太后这里。 自从上次在代国被窦漪房要挟,不得不在吕王后的两个王子身上下毒后,薄昭就害怕看见窦漪房,更害怕和她打交道。但窦漪房作为自己外甥的妃妾,又不得不和她接触打交道,尽管如此,薄昭都是能避开就避开,尽量少和她单独接触。 今天因为临时有事来和薄姬商议,也就没想到先打探一下有没有人在姐姐这里便直接来了,没想到在这里和窦漪房碰面了。 既然碰上了,薄昭也不可能马上转身离开,只好硬着头皮和窦漪房行礼打招呼:“薄昭冒昧,不知道夫人也在姐姐这里!”薄昭有意叫薄姬为“姐姐”,而不是如平常在其他人面前称薄姬为“太后”,目的就是间接告诉窦漪房,自己的姐姐是太后,是后宫里地位最高的人,你不要轻易在我面前摆架子,或者是再要挟我。 因为心里想着事,窦漪房并没注意薄昭的话,而是满脸笑盈盈地向薄昭回应道:“国舅也来了?这一向国舅还好!国舅这段时间真是太辛苦了!”边说,边拉着刘启并指着抱刘武的宫女说:“嫖儿、启儿、武儿,快给舅爷爷请安。” 听了阿母的话,刘嫖、刘启都连忙俯身跪在地上向薄昭请安,嘴里还说着:“舅爷爷好!” 年幼的刘武从宫女怀中下来,也学着刘嫖、刘启的样子跪在地下向薄昭请安,并稚声稚气地说道“舅爷爷好!”弄得薄昭一时竟然忘记了自己心里和窦漪房之间的芥蒂。 “长公主好!启儿好!武儿乖!”薄昭回应着三个外甥孙女孙儿的问安。 “国舅来得正好,陛下让妾专门到国舅那里去请安问好呢!说国舅这段时间辛苦了。今天正好遇见国舅,妾身就在这里先给国舅预约个时间,看国舅什么时候有空,妾身和嫖儿、启儿、武儿一起,按照陛下的要求,过来给国舅请安。”窦漪房大胆借用了刘恒的名义。她心里清楚,在这种冠冕堂皇的问题上,假借刘恒的名义不会有任何问题,即使刘恒知道了也不会怪罪,毕竟自己的这种行为是为尊重他这个舅舅而做的,表面上没有任何私心。 听窦漪房这样说,薄昭不好说啥,只是客气地对窦漪房说道:“那就感谢陛下了!陛下的心意薄昭心领了,专门来问安就免了!” “那怎么行呢?陛下交待的事,妾身不敢不遵。国舅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这里就先给国舅禀报,明天上午我带启儿、武儿和长公主过来给国舅请安。”窦漪房岂肯放弃这种把薄昭套住的机会,她当着薄昭姐姐的面,明确把话说了,并且还自作主张地把时间也定了,使得薄昭完全无法拒绝。 窦漪房当着自己姐姐的面明说要带着她的三个子女到自己府上请安,薄昭自然不好说啥,只好随口答应。薄昭相信,既然窦漪房带着她的子女一起来,就不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举动:“那薄昭明天就在府里恭候夫人和两位小王爷及长公主!”薄昭在这里也使了个心计,刘恒虽然坐上了皇位,但并没有将刘启、刘武封为诸侯王,薄昭却称刘启、刘武为小王爷。薄昭这样做,自然有讨好窦漪房的意思,并且似乎也在间接暗示窦漪房下一步该怎么办。 听了薄昭的话后,窦漪房心里一惊,感到薄昭的话很不一般:自己的儿子要被封王了?儿子封王,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窦漪房感到一时之间想不清楚。在薄姬面前,窦漪房又不便相问,只好找理由先告别,下来以后自已再思考这个事。窦漪房对刘启、刘武和长公主说道:“启儿、武儿、嫖儿,我们不打扰祖母和舅爷爷了,快给祖母和舅爷爷说再见。” 薄昭本就巴不得这个女人早点离开,他害怕窦漪房在自己姐姐面前说出他不愿意听的话,所以听了窦漪房的话后赶紧说道:“夫人有事,那就先去,薄昭不远送了。” 走出长乐殿后,窦漪房便认真思考起薄昭的话来,心里总感觉薄昭的话有什么地方不对。薄昭称自己两个儿子为小王爷,那就意味着刘启不会是太子,因为对太子是不能称王爷的。这样一想,窦漪房心里就着急起来:难道刘恒已经确定不封自己的儿子为皇太子?如果这样的话,自己的满腔愿望岂不就完全落空了? 窦漪房越想越觉得不对,心里也就越是着急,虽然才离开薄昭,却巴不得又马上见到薄昭,当面问问薄昭是什么意思。 第53章 窦妃登门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一大早窦漪房就把三个子女全部叫在了起来,要他们和自己一起到薄昭府上去。 为了不让三个子女在薄昭府做出让薄昭不高兴的事,路上窦漪房专门对刘嫖和刘启说:“嫖儿、启儿,到了舅爷爷那里你们一定要听话,不许胡说乱动。特别是嫖儿,你已经是大人了,要懂规矩,不要成天疯疯颠颠的,不成个样子。” 刘嫖虽然比刘启大两岁,但因为是公主,又是窦漪房生的第一个孩子,从小就娇生惯养,整日里像个男孩子一样,在代国时就满王宫都有她的脚印,进了京城后,一方面窦漪房要刘嫖身边的宫女宦官们加强了管束,另一方面因为对京城的情况还不熟悉,刘嫖比在代国时显得规矩一些,但她已经养成的娇纵性格并没有因为地点的变化而变化,只是因为对周边环境不熟悉稍稍有所收敛而已。听了窦漪房的话后,刘嫖撒娇似地说道:“阿娘,女儿哪里疯疯颠颠了嘛!我一定听阿娘的话,不惹阿娘生气。”本来就很懂得讨人喜欢,自然不会说出让她阿母不高兴的话。 因为事前已经约定,窦漪房带着三个孩子和一些宫女宦者到薄昭府时,薄府已经做了充分准备,薄昭不仅专门给府里的上下人等打招呼,要求他们在窦漪房带着三个孩子到薄府时要热情、周到,特别是不能惹三个孩子生气。同时,还准备了不少时鲜水果、零食等物,用来招待窦漪房一行。薄昭知道,无论是孩子还是女人,对水果零食之类的东西都特别喜爱。 薄昭如此精心安排,也是想讨窦漪房欢心。虽然因为谋害吕王后两个王子的事,使得薄昭不愿和窦漪房见面,也害怕和窦漪房打交道,进入京城,对京城上下的情况逐步了解熟悉了一些,特别是对刘恒坐上皇位后的情况也了解得更多后,薄昭知道为稳定皇位,刘恒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册立皇太子。只有册立了皇太子,并得到天下公认,才能说明刘恒的皇位真正稳定了。而要册立皇太子,从目前的情况看,只能从窦漪房所生的两个儿子中选择,大儿子刘启自然是最具有优势的。但不管是选择刘启还是刘武,窦漪房都是受益者。只要她的儿子被立为皇太子,她就很可能被册封为皇后,薄昭自然也希望借助窦漪房的力量,稳定自己在朝廷的地位。因为有这种想法,薄昭当然不愿意得罪很可能成为皇后的窦漪房。 薄昭听府门侍者通报说窦漪房带着孩子快要到府后,马上带着家人和府上的管事人员到大门前迎接。薄昭摆出热情迎接的架式,是想以这种举动表示对窦漪房的尊重。 窦漪房利用刘恒离开代国的机会,设计让自己钻进她事先设置好的圈套里,不得不参与到她的谋害计划中,最后只能亲自下手将吕王后在世的两个儿子谋害掉,这已经充分说明这个女人很有心计,而且是早就安了心,对今后的路子作了精心谋划。薄昭心里清楚,从亲手对吕王后两个王子下手的那一天起,自己就完全被裹挟进了窦漪房设计的圈套里,如果不能顺应她的意愿,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她很可能将谋害吕王后两个王子的事用来作为要挟打击的武器,甚至将自己置于死地也未可知。 有了这些考虑后,薄昭便在和窦漪房接触相处时,显得非常小心谨慎,唯恐哪里不小心得罪了她,或者是被她抓住把柄后把自己进一步套住。 “臣给夫人请安了。”虽然窦漪房比自己小一辈,但见了窦漪房后,薄昭仍然首先请礼。这一方面是窦漪房到自己府上来是客人,另一方面薄昭不明白窦漪房专程到自己府里来究竟有什么目的,在没有弄清楚她的用意前,想以自己对她的尊重来稳住窦漪房的心绪,以便观察她到自己府上来的目的。薄昭心里清楚,窦漪房完全是托刘恒的名到自己府上来的,既然她这样做,肯定另有目的。 “嫖儿、启儿、武儿,快给舅爷爷请安。”见薄昭很是热情,并且降低身份给自己请安,窦漪房感到很是满意。 刘启很是懂事,听了阿母的话后,马上俯身在薄昭面前向薄昭行礼请安道:“舅爷爷好!启儿给您请安了。” 抱着刘武的宫女也马上把刘武放下来,牵着刘武的手到薄昭面前让他给薄昭行礼请安。 因为刘嫖要大一些,也就显得更调皮一些,听了阿母的话后,虽然来到薄昭面前给薄昭行了礼,可嘴上却在问:“舅爷爷,你有什么好吃的东西请我们吃呀?” 薄昭一听,连忙说:“有,有,有,舅爷爷专门给你们准备了好多好吃的东西,保证让公主吃个够!” 窦漪房一听,马上训斥道:“你个贪吃嘴,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 “祖母不是说了吗,小孩子要多吃点身体才能长好!”刘嫖回嘴道。 “你已经是大姑娘了,还好意思说是小孩子。”窦漪房并没有生气,而是笑着说道。对自己这个女儿,窦漪房很是娇惯,并且在这种时候,也需要有刘骠这样的打趣,才能使气氛更融洽。 窦漪房一行人进府后,薄昭马上安排全部家人过来拜见行礼。虽然薄昭府里的人都知道这个王妃行事比较温和,但人家上门来就是客人,不仅主人有特别交待,而且主人都表现得恭恭敬敬,他们自然不敢稍有怠慢,个个都极为小心翼翼地前来拜见行礼,惟恐出现差错被国舅惩罚。 窦漪房让随行的宦者把带来的礼物拿来给薄昭过目后,对薄昭说道:“国舅爷,妾身代皇上谢过国舅爷。这一段时间以来,国舅真是太辛苦了,从京城到代国,又从代国到京城,两处折腾,还要费心思确保我们所有人的安全。” “为皇上尽力,这是微臣应该做的。”尽管薄昭知道肯定不是刘恒委托她来看望自己,但既然窦漪房如此说,薄昭也只能真当成是她受皇上之托。 第54章 谋立太子 和薄昭的家人见过礼,又和薄昭寒暄几句后,窦漪房便对薄昭说道:“国舅爷,妾身到府上来,是有事要请教国舅爷的。”说完后,窦漪房对自己的贴身宫女春燕说:“春燕,你带启儿他们几个到国舅爷府的花园里去转转。你要看紧他们,不要让他们在国舅爷府上胡作非为。” 薄昭一听,自然明白窦漪房的意思,他马上让家人离开:“你们都出去!有事我再叫你们。你也出去,看看他们为夫人准备的餐食准备得怎么样了。”在让家人离开时,薄昭专门对他的夫人交待,让她也离开。 在所有人都出去后,薄昭并没有主动问话,而是静静地等待着,看窦漪房要给自己说什么事。 因为有在代国时与薄昭交结的基础,窦漪房也就没有遮掩,直接把她来薄昭府的目的对薄昭说了:“国舅,妾身今天来府上,主要还是为启儿我们母子俩的事。” 窦漪房主动提出到自己府上来问安时,薄昭心里就在想,窦漪房决不是真来问安的,肯定另有他事,并且已经大致猜测到窦漪房专门到自己府上,很可能是说皇太子的事,没想到窦漪房果然是为此事而来。由此,薄昭更是对窦漪房刮目相看,觉得这个女人真的是太有心计。 薄昭分析,窦漪房肯定是那天在渭桥桥头刘恒因为听说刘欣和刘盛已死,脸上表现出的怀疑以及他们进京后,刘恒完全没有把窦漪房放在心里,当天晚上便在慎夫人处过夜的情形中,看出了如果不抓紧巩固她在皇宫中的地位,就完全有可能被慎夫人替代的危险,因而想借“母以子贵”的祖制,率先确立刘启在朝廷上的地位,进而稳定自己在皇宫里的地位。只要自己的儿子在朝廷的地位确定了,她在皇宫里的地位才会稳定。 “你和启儿不是很好吗?夫人有什么事?”薄昭有意假装糊涂地问道。 “国舅,不是这个意思。”窦漪房解释道。 薄昭装着很是疑惑地的样子看着窦漪房不说话。 “陛下进入京城后这段时间的情况,想来国舅非常清楚。妾身不想让陛下因为怀疑吕王后两个儿子的死而将我和启儿、武儿抛弃。在代国时,妾身就给国舅说过,妾身和几个孩子都需要国舅关照,现在更是确确实实需要国舅关照的时候。” “夫人此话怎讲?” “陛下在代国时没有册立王太子。我理解那是因为那个时候几个王子都还小,代国也只是一个诸侯国,对天下影响不大,并且当时陛下如果提出册立王太子的事,担心高后从中找岔,做出对陛下不利甚至有危害的举动。但现在不一样了,陛下已经是皇上,是代天行事的天子,如果不能尽早确立皇太子,对天下稳定和民心安宁都很是不利。听说陛下要到京城登位,有人竟敢冒死闯进代王宫刺杀陛下,说明有人并不甘心陛下坐上皇位。但这个人是谁,至今没有明确的线索,自然也就没有清除这个隐患。可就算这个隐患清除了,也可能还会有其他人觊觎皇位,所以只有向天下人明确昭示陛下的地位已经稳如山岳,才能真正安定天下民心,驱除那些对皇位怀有觊觎之心的人的欲望。如何才能向天下昭示陛下地位稳如山岳,妾认为册立皇太子是最有力的举措。”窦漪房明确把她内心里的想法对薄昭说了。因为薄昭的一句话,窦漪房昨天晚上想了一个晚上,最后决定直接把册立刘启为皇太子的话挑明,看薄昭是什么反应。窦漪房相信,以目前她和薄昭之间的关系,即使挑明这件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相反,薄昭可能还会为自己想办法。 薄昭听后,不得不佩服窦漪房的心机,也不得不佩服她考虑问题的周全:“夫人所说的,薄昭心里明白了。”薄昭说道,也不没有再像刚才那种放低身段。 在此之前,薄昭曾想过此事,只是觉得这事并不怎么紧迫,毕竟刘恒刚坐上皇位,并且才二十四岁,正是年轻体强的时候,来日方长。薄昭认为,对已经坐上皇位的刘恒来讲,当务之急是尽快收服朝臣和诸侯王的心,清除那些可能威胁他的皇位稳定的力量,同时,梳理出治朝理政的头绪,展示他作为皇上的能力和水平。现在听窦漪房这样一说,薄昭才觉得册立皇太子之事确实值得刘恒尽早考虑。册立皇太子,既可以巩固刘恒的皇位,又可以借此检验朝廷内外大臣和诸侯王对刘恒的态度,同时还能借此进一步向天下昭示刘恒的皇帝身份,进而再次确认刘恒坐上皇位的有效性和稳定性。只要能够顺利册立皇太子,就意味着刘恒的皇位已经完全得到巩固。 但薄昭也清楚,此事自己去给刘恒说作用不大,毕竟刘恒坐上皇帝位置时间不长,由他自己提出册立皇太子的事不妥当,也不一定能够得到朝中大臣的支持。由朝中大臣提出,才能使刘恒在这个问题的处理更主动,更有把握。 至于立谁为皇太子,可以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刘恒现在只有刘启和刘武这两个算是名正言顺的妃子所生的儿子,另外两个儿子刘参、刘揖,因为不是刘恒的正式姬妾所生,不可能作为皇位继承人人选。 高祖时定下了“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祖制,现在刘恒的嫡长子、嫡子都不在世了,要册立太子,就只能在窦漪房的儿子刘启和刘武这两个人中选择。 尽管这样,如果不尽快把皇太子确定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完全可能发生变化,特别是刘恒现在宠幸着慎夫人,一旦慎夫人生下儿子,出于对慎夫人的宠爱,他完全可能立慎夫人所生皇子为皇太子,并立慎夫人为皇后,如此一来,窦漪房在宫中的地位就会从根本上发生动摇。想当年,高祖因为宠幸戚夫人,在戚夫人的一再要求下,高祖还真就动了要废掉已经册立为皇太子的刘盈,改立戚夫人所生的刘如意为皇太子的念头。要不是高后请求丞相萧何出主意,请到了商山四皓作为皇太子的智囊,刘盈的皇太子之位肯定被刘如意取代了。 第55章 陈平生念 薄昭理解窦漪房急着要刘恒册立皇太子的根本原因和急迫心情。由于害怕被窦漪房报复,也为了强化自己和窦漪房之间的关系,从维护和巩固自己在刘恒心目中的地位和作用出发,薄昭自然答应窦漪房想办法促成此事。 但要促成此事也并非易事,毕竟册立皇太子对朝廷、对天下来说都是大事,只有由朝中大臣出面奏请才显得顺理成章,也才能让刘恒面对朝臣、面对天下时,有说服力。可朝中那么多大臣,由谁出头来说此事,薄昭觉得需要认真考虑一下。由一般的朝臣出面分量不够,让朝中重臣出面,说动他们则需要费一番功夫。 虽然是国舅,但毕竟进入京城的时间不长,平时又和朝中大臣基本上没有交往,薄昭在朝廷上并没有关系密切的大臣,而册立皇太子这类大事,必须找关系密切的大臣才靠得住,否则,可能适得其反,不仅达不到目的,还会成为遗害自己和窦漪房的把柄,甚至给坐在皇位上的刘恒造成极大危害,成为让人攻击的把柄。 最后,薄昭想到刘恒坐上皇位不久,册立皇太子一事并非迫不及待,可以采取先放风的做法,通过放风试探朝臣们对此事的反应,并借此观察可以利用的朝臣。 可以说薄昭这一做法非常高明,可以起到一箭双雕的作用。窦漪房听了薄昭的这一想法后,也满口赞成,觉得确实应该一步一步扎扎实实地做。 很快,薄昭便按照自己的思路,安排对京城情况熟悉、有广泛人缘基础的侄儿薄贵,要他私下里在京城各处散布皇上应该尽早册立皇太子的传言。薄昭要求薄贵必须把这件事做得非常隐秘,不留任何痕迹。 薄富虽然随刘恒的家人也一同进了京城,但因为他对京城的情况不熟悉,只能在薄昭的安排下,协助薄贵做一些负责薄昭个人事务的事。刘恒坐上皇位后,代王邸已经收归宗室管理,连薄贵平时都没有多少事可干,薄富就更没事可干,涉及到皇宫里的事他更插不手。 薄贵久居京城,和朝廷官员打交道相对较多,自然知道如何办这件事。如此一来,刘恒的家人从代国进入京城不久,京城里就开始有人议论皇上册立皇太子的事,慢慢地朝廷官吏中也开始有人议论起来,刚开始时还只是在一些中下层吏员中议论,后来在一些大臣那里也议论起来。 作为左丞相的陈平自然很快就听到了有关皇上应该早日册立皇太子的议论。以多谋善思着称的陈平,在扶立刘恒为帝这一问题上失算后,一直在寻找赢得刘恒信任的机会。当他得到朝廷上下议论册立皇太子一事的消息后,马上动起了心思,意识到这是一次赢得新皇上信任的大好机会。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再要找到讨好新皇上的机会,不知何年何月才有。 册立皇太子是朝廷大事,是稳定天下、巩固皇位的有力举措。刘恒坐上皇位的时间不长,还没有完全赢得天下人的真心拥戴。如果能够顺利地册立皇太子,就可以借此巩固他的皇位,并向天下进一步宣示他的皇帝威权,这对刘恒来说,自然是大好事。 刘恒在代国时一直未立王太子,吕王后死后也未听说刘恒册封王后的事,现在做了皇帝,要册立皇太子,自然会涉及到册封皇后的问题。 册立皇太子是天下大事,可册封皇后,却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既可以说是天下大事,也可以说是皇帝私事。立不立后,立谁为后,从道理上讲完全是皇帝个人的事,外人置喙似有不当。可是皇后又不仅仅是皇上的正宫问题,还有一个母仪天下的问题,贤惠的后宫可以襄助皇上更好地牧养天下,而刁蛮的后宫则可能诱使皇上做出荒淫无度的行为,甚至做出祸害天下的蠢事,这种例子在历史上举不胜举。皇上如果有正式婚配的正宫,其做皇后自然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事,也不容置疑。可如果皇上没有正式婚配的正宫,或者正式婚配的正宫离世,需要重新册立正宫时,自然会引起天下人的关心关注。尽管这样,这仍然可以说是皇上个人的事,皇上喜欢谁不喜欢谁,其他人无法干预,谁干预,谁就可能触碰到皇上的逆鳞,激怒皇上,甚至成为被皇上诛杀的可悲者。 因为完全不知道刘恒心里是怎么想的,陈平觉得要在刘恒面前提出册立皇太子之事,必须是刘恒十分信任的人,否则,其他人提出来,很可能会惹刘恒不高兴,甚至激怒他,认为臣子干预朝政,最后落个不好的下场。 刘恒从代国到京城的时间很短,虽然坐上了皇位,除了从代国带来的宋昌、张武等几个代国旧臣外,朝廷中还没有人得到刘恒的充分信任。周勃、灌婴和张苍虽然得到刘恒的重用,但并没有得到刘恒的信任。 而宋昌和张武两人,陈平和他们没有任何交往,即使现在想和他们交往,因为相互之间的地位相差悬殊,很容易让人产生怀疑,认为自己在有意结交朝臣,即使自己主动和他们交往,这种急时抱佛脚的做法,也不一定有效果。 想来想去,陈平最后想到了国舅薄昭,觉得从薄昭身上入手是最好的途径。 从陈平反过来想到薄昭这点上,可以看出薄昭在刘恒与朝臣之间的重要作用。 陈平清楚,刘恒在代国时,薄昭虽然不是朝廷的官员,但作为代王的国舅,薄昭几乎代理了代国和代王宫的所有事务,刘恒进京前后,也是薄昭在忙前忙后,到京城打探消息,收集了解情况,为刘恒下决心进京提供心理保障等等。刘恒进京坐上皇位后,又是薄昭到代国去接刘恒的家人进京,所有这些都说明刘恒对薄昭的充分信任。 第56章 倾心邀好 尽管薄昭为刘恒做了不少非常重要的事,但刘恒坐上皇位后并没有封赏薄昭,并且对他极为孝敬的阿母的先祖也没有一个说法,陈平对此感到不理解,但后来一想,觉得很可能和没有人向刘恒提议封赏太后一族有很大关系。当然,最大的可能是刘恒担心封赏太后一族,会引起朝臣们的不满,认为他在有意培植母族势力。母族势力不强,是他能够坐上皇位的根本原因。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作为左丞相,自己主动向刘恒提出封赏太后一族的事,岂不等于给刘恒提供了一个台阶?或者说给刘恒封赏太后一族提供了一个理由,到时候,不仅皇上会感谢自己帮他解决了一个难题,皇太后也会感谢自己,自己则可以趁机和薄氏家族的代表人物薄昭拉近关系。虽然这个提议可能会引起朝臣们的不满甚至怨恨,认为在助长皇上的母族势力,有可能让高后蹈政的局势重演,但对自己来说,却是一件一举多得的大好事,何乐而不为呢?即使有人反对,完全可以以稳定汉室江山为说辞,压制住那些反对的人。陈平相信,以自己的口辩之才,反驳反对的人完全不是问题。 阿母拜儿的事陈平也听说过,他当时就想到了高祖解决老子拜儿子的做法,但因为刘恒的家人刚进京,自己马上提出这一问题,会让那些忌讳母族势力强大的朝臣强烈反对。皇上的家人进京已经有一些时间了,随着皇上地位的不断巩固,现在提出这一问题,可以说是顺理成章的事。即使有人反对,也不会象皇上家人刚进京时这样强烈,自己要批驳,也会有更充分的理由。 想到这些,陈平感到很是兴奋,觉得这确实是一个讨好皇上的极好契机。 从总想着如何讨好新皇上这一点,可以看出陈平多么希望得到刘恒的信任和重用。 想到做到,陈平很快很要求晋见皇上。 左丞相求见,刘恒肯定不会拒见,他本来就希望陈平能够帮他更好地理顺错综复杂的朝廷事务。 见到刘恒并行了晋见礼后,陈平问刘恒道:“不知陛下听说过高祖时的一件事没有?” “不知丞相说的是高祖时的什么事?”刘恒被陈平的问话弄得很是莫名其妙。 “当初,高祖坐上皇位,按朝廷礼制,太上皇见到高祖后要行臣下之礼。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高祖听从太常刘敬的建议,尊阿翁为太上皇,如此一来,就解决了老子拜儿子的问题。臣以为,现今陛下也面临同样的问题。”陈平说道。 陈平的话,使刘恒马上想起了阿母进京时,在渭桥桥头跪拜自己的场景。之后刘恒虽然想过尊阿母为皇太后,但基于自己被推举为皇上的原因,刘恒并没有马上这样做,可刘恒心里却一直为此感到不安。现在作为左丞相的陈平主动提出这事,刘恒心里自然很是感叹。 “丞相所说之事,朕一直在思考。” “《礼记·大传》说,‘自仁率亲,等而上之,至于祖;自义率祖,顺而下之,至于祢。是故,人道亲亲也。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敬宗故收族,收族故宗庙严,宗庙严故重社稷,重社稷故爱百姓,爱百姓故刑罚中,刑罚中故庶民安,庶民安故财用足,财用足故百志成,百志成故礼俗刑,礼俗刑然后乐。’陛下以孝闻于天下,曾为侍母七日七夜不休不眠,陛下的行为,为天下众人树下了典范。可陛下进入京城后,或许是忙于朝廷之事,对皇太后却没有做出应有的敬重。”陈平字斟句酌地说道。 “丞相为什么这样说呢?”刘恒对陈平的话感到不解。 ““陛下自坐上皇位以后,对天下人该赏的赏,该封的封,对太后一族却没有任何惠赐,特别是至今没有看见陛下正式向天下昭告皇太后名号。恕臣说句不尊之话,陛下这是置皇太后于不尊之地。” 听了陈平的话后,刘恒心里一惊:陈平怎么会这样想呢?可认真一想,又觉得确实如陈平所说。因为担心引起朝中大臣的不满或疑虑,在封赏各方的时候,刘恒有意避开了对阿母及阿母族人的封赏。 见刘恒沉思不语,陈平心里清楚自己说到了要害处,为了说动刘恒,他显得很是诚恳地说道:“母者,本源、根本也,尊母乃尊祖、尊天地之道。普天之下,唯母为尊。陛下尊母乃是为天下做表率,因此,臣奏请陛下追封太后先辈,并向天下昭示皇太后的太后之位。同时,封赐为陛下立了不少汗马功劳的国舅。”陈平不愧是谋略高手,不管什么事,只要他觉得需要,在他口里都会变得上合天理,中合道德,下合人心。 听了陈平的话,刘恒很是激动,陈平的建议,彻底消除一直挂在心中的阿母拜儿这一难题,刘恒为此很是为自已将陈平留在朝廷任职感到庆幸:“丞相之言,让朕如梦初醒,朕不胜感激。” “为陛下尽力,乃是微臣的应尽之份。”陈平显得很是谦恭地说道。 面见皇上后的第二天,陈平的书面奏简便呈送到了刘恒的御案上。 根据陈平的奏请,刘恒很快下诏,追尊薄姬的阿翁为灵文侯,并在会稽郡划出三百户土地,为灵文侯设置园邑,设长丞以下官吏奉守坟墓,供奉食享,四季祭祀;在栎阳北部设置灵文侯夫人园,一切礼法都比照灵文侯园的礼法而作。同时,昭告天下,正式拜生母薄姬为皇太后,并指定内史所属的频阳县为皇太后的汤沐邑。 诏书颁下后,薄姬自然非常高兴,想到自已的母亲是魏王的后代,而自己早年失去父母,不少魏姓人曾经奉养照顾过自已,对这些魏姓人,薄姬一直感念在心,却一直没有找到回报的机会。现在既然陈平奏请尊封自己的阿翁、阿母,不如趁机一并报答这些有恩于自己的人。于是,她要刘恒下诏免除那些照顾自己出力最多的魏姓人的赋税徭役,并根据亲疏情况给予赏赐。 第57章 封侯说辞 舅舅薄昭,作为刘恒唯一的皇戚,且其侍奉自己可以说是至诚至忠,自己也一直依靠着这个舅舅,特别是从代国到京城,舅舅可以说历尽辛苦。按说他是最应该封赏的,但刘恒担心封赏舅舅会引发朝臣们不满,没有采纳陈平的建议,未封赏薄昭。 不能封赏舅舅,刘恒心里感到很是过意不去,觉得对不起为自己付出了不少的舅舅。 追封皇太后的阿翁阿母及昭示皇太后地位的诏书下发后,在朝廷上下产生了良好的反响,之前一直担心皇上的母族势力肿胀,可皇上坐上皇位后并没有让母族人插手朝政,甚至连封赐都很少,之前担心的人开始把担着的心放下来了觉得原来的担心是多余的,特别是那些朝中老臣,都基本上认同皇上的这一做法。 看到皇上的诏书后,陈平感到困惑:自己的建议中,不是还有封赏国舅薄昭吗?为什么皇上没有封赏薄昭呢? 仔细一想,陈平便明白了,之所以没有封赏薄昭,皇上还是担心封赏国舅后,引起朝臣们不满,因为他清楚自己能够坐上皇位的原因。 明白了可能的原因后,陈平感到既然已经向皇上提出了封赏国舅的建议, 就应该继续促成此事。 陈平之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如此坚持,是他觉得这事是一件一箭双雕的事,既讨好了皇上,又讨好了薄昭,这对稳定自己在朝廷上下的地位具有极为重要的作用。 虽然确定要继续促成此事,但陈平并没有马上去见刘恒,而是等了十多天时间。在这十多天时间里,陈平收集了朝廷上下各方面的反映,他要用这些反映说服刘恒,确保自己的建议能够为刘恒采纳。 陈平来到未央宫的宣室殿时,刘恒正在处置丞相署送来的奏本,他以为陈平来晋见自己,是要奏报与奏本有关的事宜,便直接对陈平说道:“朕还没来得及阅看这些奏本呢!不知丞相有什么需要向朕奏报的?” 向刘恒行了晋见礼后,陈平说道:“陛下追封皇太后的阿翁阿母后,在朝廷上下和黎民百姓中产生了极好的反应,他们对陛下此举给予了极高评价,说陛下的行为为天下人尊祖敬宗、慈孝为怀树立了典范。” 刘恒听了陈平的一番话后心里自然非常高兴,但他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显得很是凝重地说道:“尊祖敬亲,乃人之本份,朕贵为天子,并未起到表率天下的作用,实在是于心有愧。” “陛下这是严于责己、宽以待人,真乃高山仰止,微臣实在是不及陛下万分之一。”陈平奉承道。 “丞相之言过矣!且丞相见朕只为这?”刘恒并没有客气,而是直接质问陈平见自己的目的。 刘恒虽然是质问,但陈平却并没有感到心慌,相反还非常高兴,他就是希望刘恒主动问他进宫的目的:“臣觐见陛下,是臣有事向陛下禀报。” “丞相要向朕禀报什么事?” “微臣上次晋见陛下时,曾提出过希望封赏国舅,可陛下并没有封赏国舅,不知陛下有何考量?” 作为臣下,直接询问作为天子的刘恒,并且问到了刘恒内心里的痛点,这是要冒极大风险的,可陈平没有顾及于此,可以说他是完全豁出去了。作为天子,刘恒自然非常希望封赏为自己付出不少的舅舅,但顾忌到朝中老臣的反对,却一再打消封赏舅舅的念头,刘恒心里自然是耿耿于怀,放心不下。因为没有封赏舅舅,刘恒知道舅舅也很是不高兴,就连一般不过问朝政的阿母都问过刘恒,为什么不封赏舅舅。刘恒把自己心里的顾虑给薄姬禀报后, 薄姬在感到无奈的同时,也理解儿子的顾虑,并主动出面疏导薄昭,希望薄昭也能够理解刘恒的难处。 本来不想把自己内心里的顾虑告诉臣下,可既然陈平已经问到自己心里的痛点,刘恒便如实把自己的顾虑告诉了陈平。 听了刘恒所说的顾虑后,陈平自然非常理解,也感到面前这个皇上确实不一般,他并不是简单地以个人情感处事,而是考虑方方面面的因素,这可不是一般的人能够做到的。 为了解除刘恒内心里的顾虑,也为了达到自己讨好皇上、讨好国舅的目的,陈平说道:“微臣以为,陛下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多顾虑。” 听了陈平的话,刘恒感到不解,问陈平道:“丞相为何如此说?” “《诗》有云,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是为天子,乃代天行事,奖赏有功,乃天子之权为,无须商议,陛下自己就可以确定。这在历史上是这样,本朝的高祖和高后也是这样。”以陈平的智慧,自然明白刘恒说此话的目的,也理解刘恒对封赏薄昭可能带来麻烦产生的顾虑,因此,他引经据典地给刘恒封赏薄昭提供台阶,消除刘恒内心的顾虑。 听了陈平的话,刘恒心里自然非常高兴,他要的就是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处理朝政,只是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因素,才做得小心翼翼,唯恐朝中老臣不满意:“左丞相所言甚是,朕当认真考虑。朝廷的很多方面都需要丞相多多费心。”刘恒这话说得非常高明,既肯定了陈平的提议,又间接确认了薄昭的功劳,还拉近与陈平之间的关系。 尽管有陈平的明确提议,但因为封赏舅舅事关敏感,刘恒仍然觉得不能贸然行事,便想着试探一下右丞相周勃的意见,看看周勃是什么态度,毕竟周勃是拥立自己为帝的首功之人,并且其在朝廷上下有着广泛而巨大的影响,现在又是朝中第一重臣,如果周勃反对,封赏舅舅的事就暂时搁置,刘恒不愿自己在皇位上还没有完全坐稳就得罪朝中重臣。 陈平求见后的第二天,刘恒便主动传旨召见右丞相周勃,他要试探周勃对自己封赏舅舅的态度。 第58章 薄昭封侯 皇上主动召见,周勃心想肯定有事相商。见到刘恒并施过臣子之礼后,没等刘恒开口,周勃便主动发问道:“陛下召见勃,不知有何事吩咐?”周勃没有称臣,而是自称自己的名字。从这里可以看出,周勃虽然对刘恒施了臣礼,但却心存轻慢。 “朕请右丞相来,主要是想听听右丞相对朕这段时间治朝理政有什么看法。”刘恒并没有在意周勃的言行,而是显得很谦逊地说道。 周勃一听刘恒召见自己竟然是这个目的,便想起了之前刘恒让自己和灌婴阅看儒生贾谊奏简的事,这岂不正好借此机会说道说道?于是周勃毫不犹豫地说道:“有一件事,勃一直觉得陛下似乎做得有些欠妥。” “什么事朕做得不妥当?”刘恒一听,心里马上紧张起来,不知道什么事让周勃觉得自己做得不妥。 “一个年轻士子的一番谬论,陛下却让我们几个重臣传看,实在没这个必要,这多少显得有些轻率。”周勃说话的语气显得很是生硬的。 “虽是士子之言,朕以为看看亦无妨,对治朝理政会有所补益。”原来周勃说的是这件事,刘恒听后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原以为周勃如此严肃地说话,一定是什么大事。心里的气松过之后,刘恒又感到有些不快:这么一件事,作为右丞相,竟然如此严肃地提出来,是不是太不把自己这个皇上放在眼里了?这样一想,心里又感到有些气愤。 但气愤归气愤,刘恒嘴上并没有表露出来,还给周勃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做。 周勃并不接受刘恒的解释,反倒显得很是大气地说道:“陛下刚坐上皇位,需要费心的事不少,何必把心思用在这些小事上呢?” “贾生之言,朕以为对治朝理政很有启发。” “但勃以为,陛下如此做,似有轻视朝中老臣之嫌。” “朝中老臣乃朝廷之功臣,国家之栋梁,朕之肱骨,任何时候都会受到朕和天下人的尊重,怎么可能嫌弃呢?右丞相怎么会认为朕有嫌弃朝中老臣之嫌?”听了周勃的话后,刘恒感到有些不可理解,话语也显得有些生硬。 “老臣们有这种感觉可以理解,毕竟他们为汉室天下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没有他们,就没有汉室天下。”周勃似乎也听出了刘恒的不满,语气缓和了一些。 “对朝中老臣,朕任何时候都不会忘记,没有朝中老臣就没有朕的皇位。朕今天请右丞相来,就是想听听右丞相有什么见教,朕准备对朝廷功臣再次加以封赏。”刘恒直接把话题转到了召见周勃的目的上。 刘恒笼而统之地说要封赏朝廷功臣,是想以模糊的说辞让周勃认同,同时也看看周勃会不会提出他希望封赏的人。刘恒明白,以周勃目前对自己的心态,如果自己明确提出封赏国舅,周勃肯定反对。一旦被周勃否定,以后再要封赏国舅就难了。 “不忘功臣,乃朝廷之福、天下之福。”因为并不知道刘恒要具体封赏哪些人,听了刘恒的话后,周勃并没有反对,而是如此说道。 尽管有左丞相陈平的提请,右丞相周勃也没有反对,刘恒自己也非常希望重重封赏舅舅,但冷静考虑之后,刘恒并没有给薄昭太重的封赏,只是晋封薄昭为轵侯,将太原郡的部分土地赐给他作封邑之地,同时,加赐薄昭为车骑将军。 刘恒这样做,是做了充分考量的。一方面他不愿因为重封薄昭引起朝廷重臣们的不满,认为他在培植母族势力。另一方面,他也清楚薄昭的秉性,虽然自己被封为代王后,是舅舅一直在为自己操劳,代国特别是代王宫里的事基本上都是他在做主决断,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使薄昭养成了骄横、专断、自大的特性,刘恒担心如果给他太高的荣誉和地位后,他会利用这些荣誉和地位,给自己带来麻烦,做些不利于朝廷、不利于黎民百姓,甚至对自己的皇位造成危害的事来。 将太原郡的部分土地划出来给薄昭作封地,刘恒是作了认真考虑的。太原郡是他作代王时的地盘,那里的黎民百姓对他很是拥戴,将舅舅的封地划在太原,即使舅舅的家人今后在封地做出什么过头的事,只要不是太过份,太原的黎民百姓看在自已的面子上,一定会谅解。即使产生不好的影响,也不会象在其他地方那样,引起普天之下黎民百姓不满。从这里可以看出,刘恒对薄昭是多么看顾。 刘恒清楚舅舅的心性,知道仅仅封个侯他不会满足,就是给他加赐一个车骑将军称号,他心里也会不满,只是觉得这样一来舅舅心里可能会平衡一些。 车骑将军不是实职,只是一个荣誉职务。 当初,项羽带领军队把汉王打得大败,高祖只好向西逃跑,灌婴随当时还是汉王的高祖一并撤退到雍丘。到雍丘后魏公申徒谋反,灌婴跟随汉王出击申徒,打垮申徒后,高祖率军驻扎到荥阳。可刚在荥阳驻扎下来,项羽的军队又来攻打荥阳,并且以骑兵居多。为阻击楚兵,高祖在军中挑选能够担任骑兵将领的人,大家共同推举秦王朝时的骑士,重泉人李必、骆甲。李必、骆甲两人对骑兵很在行,高祖便准备任命他们为骑兵将领,但两人却说:“我们原来是秦王朝的骑士,恐怕士卒们会觉得我们靠不住,所以还是请汉王委派一名常在您身边伺候,又善于骑射的人做我们的首领!”当时灌婴年龄虽然不大,但在历次战斗中都勇猛拼杀,立了不少战功。听了李必和骆甲的话后,高祖便任命灌婴为中大夫,李必、骆甲担任左右校尉,带领骑兵在荥阳以东和楚国骑兵交战,结果把楚军打得大败,之后灌婴又多次率领骑兵打败楚军。灌婴以中大夫之职率兵取得多次重大胜利,为汉王朝建立立下了不小功绩。为特别彰显灌婴的功绩,刘邦封灌婴为颍阴侯,食邑五千户,还加赠车骑将军称号。 从高祖加赠灌婴车骑将军称号可以看出,车骑将军虽然只是一个荣誉称号,但要获得这个称号也并不容易。 第59章 相互利用 刘恒把自己要封赏舅舅的想法告诉薄姬后,薄姬没有反对,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高兴,而是显得很是平淡地对刘恒说:“你舅舅到现在这一天也很不容易,不要辜负他的辛苦。” 刘恒赐薄昭车骑将军称号,不少人感到不理解。陈平自然明白刘恒的用意。赐薄昭车骑将军称号,就不用授薄昭以实职。对薄昭来讲,授他以什么职务都不恰当,职务太低,不能发挥他的作用,职务太高,会让朝中重臣不满,认为刘恒在培植母族力量。 刘恒这样处理对薄昭的封赏,可以说是再妥当不过,既彰显了薄昭的功绩和国舅的身份,又可以避免引起朝臣们不满的问题出现。 尽管这样,为了平衡朝廷内外的情绪,在封赏薄昭的同时,刘恒也封赏了东牟侯刘兴居二千户食邑,一千斤黄金。 周勃为了试探刘恒,提出封赏刘章和刘兴居的意见后,刘恒封赏了周勃、陈平、灌婴和刘章、纪通、刘揭,唯独没有封赏刘兴居,为此,刘兴居心里很是不满,对刘恒的怨恨也更深,而周勃也对刘恒的做法不解。 其实,没有封赏刘兴居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刺客代国行刺的事,刘恒怀疑是刘襄几弟兄所为,想以此间接警告刘襄几弟兄。而在封赏舅舅时封赏刘兴居,可以堵住刘襄、刘章以及那些拥挤齐王一族的朝中大臣的嘴,避免因为封赏舅舅自己受到非议。 果然如刘恒所预料的那样,薄昭虽然被封为轵侯,并加赐车骑将军称号,但他心里并不满意。薄昭想的是在朝廷上拥有一个实实在在的职务,这样才能在朝廷上下更好地发挥自己的作用。 尽管心有不满,薄昭也不敢明显表露出来,他清楚刘恒不让他在朝廷上拥有职务的原因。无奈之下,只能在心里暗自叹息,并把自己的这种想法深藏在心里,想着等刘恒在皇位上完全坐稳后,再找机会谋取朝廷之职。 正因为有这个想法,薄昭更觉得应该努力促成窦漪房让他策动刘恒尽早册立皇太子的事。薄昭相信,窦漪房的儿子成了皇太子后,窦漪房便可能成为皇后,窦漪房成了皇后后,借助她的力量,自己要想在朝廷谋取更大的权力或更高的地位,也就多了一股强有力的支持力量。 薄昭本就有策动刘恒尽早册立后皇太子的想法,陈平产生让薄昭去说动刘恒册立皇太子的想法后,也一直在找机会想单独和薄昭见面。 刘恒到京城之前薄昭一直在代国,陈平并没有和薄昭单独交往过。刘恒进京后,薄昭基本上在代国与京城之间奔走,也没有机会和他单独接触。尽管刘恒到京城之前,派薄昭来京城探试风声时,薄昭专门来拜访过自己,但那个时候陈平并没有想到要利用薄昭,也就没有在薄昭身上下多少功夫,只是礼节性地接待了他,向他表明了自己忠于刘恒的态度。 现在要想利用薄昭,就要趁他进入京城时间不长,对京城各方面情况都还缺乏了解的机会。如果他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对朝廷的情况了解得更多后,再要想利用他,难度会增加不少。 陈平后悔自己现在才懂得这个道理,才想起利用这个除自己阿母以外刘恒最感亲近的人。 和刚进京城的刘恒一样,刚进京城的薄昭虽然拥有让人羡慕的国舅爷地位,但因为是贸然进入京城,面对京城陌生的环境,出于自我保护意识的需要,会很自然地对周围的人和事产生一种天然的恐惧和不信任感,并因此生发出强烈的自我封闭意识,特别是感觉可能对自己构成威胁的人,心里的防范会更加严密。 陈平自然懂得,无论是与刘恒打交道还是和薄昭打交道,都必须讲究策略和方法。而交往的策略和方法中,时机的选择尤为重要。选择了恰当的时机,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对方会更容易接受自己希望传递给对方的信息。 在薄昭被封为轵侯的第二天晚上,陈平便带着礼物到了薄昭府。 陈平本想在薄昭被封为轵侯的当天便去拜访,以显示自己对薄昭的尊重,但想到这一天薄昭府上肯定非常热闹,这个时候去,虽然能够彰显自己对薄昭的特别之情,但也可能遇到让自己尴尬的人和事。陈平相信薄昭当天必定会在一定范围内庆贺自己封侯,而参加庆贺的人肯定是与薄昭关系特别亲近或者是薄昭特别信任的人,自己与薄昭的关系并不密切,贸然进入到他的圈子,必定会让薄昭感到不愉快甚至怨恨。既然自己的目的是为了拉拢与薄昭之间的关系,就不能做出让薄昭感到不快的事。 陈平不愧是用心想事的人,做什么事都会认真算计,尤其是涉及到他自己的事时,就更是如此。 和陈平分析的一样,因为刚进京城不久,对京城里的情况完全不熟悉,虽然被封侯是极大的喜事,但薄昭回府后却严令家奴和护卫士卒,要他们挡住当天所有前来庆祝的人,只是和宋昌、张武等几个代国旧臣在府中喝酒庆贺。 薄昭不是不想大肆庆贺一番,能够被封为侯,是他之前做梦都没有想过到的事,薄昭非常希望通过庆贺来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同时也通过宴请结交朝中大臣。但他清楚,作为国舅,只要公开庆贺,朝中大臣必然会借朝贺之名巴结自己,朝中大大小小吏员不少,到时候必然形成勋贵云集的场面。薄昭心里清楚,刘恒最害怕的就是被朝中重臣误认为自已培植母族势力以掌控朝政,并且刘恒和自已的姐姐薄姬两人一直都非常节俭,对大肆铺排的行为很是反感。坐上皇位后,刘恒不仅仍然秉持他在代国时的节俭习惯,而且在几次大的朝廷活动前,都要求相关人员秉持节俭的要求操办。薄昭担心自己大肆庆贺会惹得太后和皇上不高兴。 第60章 议立皇储 陈平第二天晚上到薄昭府时,门奴仍然按照薄昭头天的吩咐,将陈平拒在府门之外。陈平自然不会因为门奴的阻拦便作罢,他让门奴进府去通报薄昭,说左丞相陈平造访。他对门奴说,自己找国舅爷有要事相商:“误了国事,你承担得起吗?”陈平质问门奴。 门奴一听,自然不敢怠慢,冒着被薄昭喝斥的危险进府向薄昭禀报。 虽然是左丞相来访,但薄昭仍在考虑接不接待。 “叔父,既然是左丞相来访,侄儿认为还是应该接待。虽然陛下把他从右丞相调成了左丞相,但他仍然是朝中重臣不说,并且是三朝元老,朝廷上下有不小的影响力。以陈丞相的智谋,他主动来访,并且是趁夜来访,很可能不仅仅是来向叔父祝贺,说不定他有什么事来和叔父商议也未可知!”薄贵毕竟在京城呆的时间长一些,对京城的情况比较了解,他认为以足智多谋着称的陈平如果没有紧要事情,不可能亲自上门。 听了薄贵的话后,薄昭觉得有一定道理。虽然陈平现在位居周勃之下,但以他的资历和在朝廷上下的影响力,亲自登门拜访,必定有原因。 既然同意接待,就必须做出恭敬、客气的样子。薄昭要薄贵做好接待准备后,亲自到府门前迎接陈平。可他还没走到府门,陈平就已经进了大门,薄昭只好口头上表示着客气:“哎呀呀!没想到丞相上门,昭没能在府门前迎接,有失恭敬,有失恭敬,还请丞相恕罪。” “国舅爷客气了。是平贸然打扰,还请国舅爷见谅才是。”说着,陈平亲自把携带的礼物呈送给薄昭,嘴里还说道:“鸿毛之礼,不成敬意,望国舅爷笑纳。”陈平本来想称薄昭为“侯爷”,但脑子里很快转了一圈后,想到国舅爷远比侯爷尊贵,因而话出口之前改成了“国舅爷”。 薄昭并没有想那么多,他接过陈平呈递的礼物后,很是客气地对陈平说道:“丞相见外了。”虽然没有看陈平送给自己的是什么礼物,但薄昭心里清楚,丞相出手,绝不会是鸿毛之礼。 “国舅爷晋封侯爷,平自当亲自登门表示祝贺!” “都是陛下厚爱,昭受之有愧!” “国舅爷封侯是名正言顺,也是国舅爷名望所至。” “这是陛下的恩惠,也是朝中大臣的抬爱。丞相是三朝元老,还望多多指点。陛下治理天下需要丞相这样的重臣元老佐助。” “为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就是肝脑涂地,平也在所不辞。”陈平说道。这两句话,陈平说得非常高明,既表明了自己对刘恒的忠诚,又表达了自己作为丞相的职守。 “丞相的胸怀真是让昭敬佩。” “汉室天下是高祖率众功臣打下来的,为了汉室天下的长久稳定,我们作臣下的自当尽自己的最大努力。”陈平这话说得很有深意。 “皇上登临大位,丞相功不可没。”薄昭自然明白陈平话里的意思,回应道。 “国舅爷过奖,微臣知道自己在皇上登位问题上和右丞相相比有差距,平一直在思考如何弥补,以佐助皇上更好地治理天下。”陈平自我检讨道。他这是直接承认自己在拥立刘恒为帝的问题上存在过失。当然,陈平这话并不只是说给薄昭听,更主要的,是希望通过薄昭之口,将自己的话转达给刘恒,让刘恒知道自己的心意。 “在诛灭吕氏族人问题上,陈丞相和周丞相都是首当其功,功不可没!”薄昭完全没想到陈平会承认自己有过失,为了让他觉得仍然可信可靠,薄昭从诛杀吕氏族人的角度肯定陈平的功劳,并且把陈平的功劳抬升到和周勃的功劳一样。 “皇上天生龙质,登位后很快便理顺了朝廷内外的繁杂事务,让微臣很是敬佩,也使天下众生感到莫大欣慰。近来微臣一直在思考,皇上已经在皇位上稳定了下来,为确保汉室天下长久稳定,确保天下黎民百姓生活安宁,陛下应该尽早做出立储安排,早日确立皇太子,这样才能既使天下黎民百姓安心,也让那些对皇帝宝座怀有觊觎之心的人早日死心。”陈平听了薄昭的等话后,心里自然非常高兴,便主动把话题拉到自己到薄昭府的目的上。 本以为陈平夜访只是为了讨好自己,扭转他自感在刘恒面前失去的信任,薄昭完全没有想到陈平到自己府上来,竟然是和自己议说有关册立皇太子的事。 听了陈平的话后,薄昭既感到意外,又非常高兴。意外的是作为左丞相的陈平主动来说此事,高兴的是自己正愁不知找谁去说服皇上册立皇太子,现在作为左丞相的陈平主动来说此事,岂不正中自己下怀? 虽然薄昭很是希望刘恒早日册立皇太子,但他也知道,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不能由他提出,毕竟这是朝廷大事,尽管自己是皇上的舅舅,但册立皇太子这种大事由自己这样一个在朝廷没有任何职守的人提出,必须会被朝中大臣们认为是外戚干政,皇上心里也不一定高兴。 高后之祸刚过,朝廷内外都还没有从高后执政的阴影中解脱出来,如果再出现母族势力干政的事,朝臣们必然心有畏惧。现在,作为左丞相的陈平主动说起册立皇太子之事,自然消除了薄昭心中的忌惮。陈平虽然被刘恒从右丞相改任为了左丞相,但毕竟还是丞相,由丞相出面奏请册立皇太子,可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因为不知道陈平主动找自己说起册立皇太子一事的用意,薄昭不敢在陈平面前表露出任何一点求之不得的情绪,相反,还显得很是无所谓的样子。听了陈平的话后,薄昭说道:“丞相,这事太大了,册立皇太子乃是朝廷和天下的大事,昭非朝廷之臣,决不敢私自触及,更不敢私下议论。”话中的语气显得很无奈。实际上,薄昭这话说得非常高明,它可以让陈平感到自己非常遵守朝规,决不参与朝政,从而在陈平面前树立一个不参与朝政的形象。 第61章 宗正郢客 陈平心里非常清楚,薄昭虽然嘴上这样说,以他在代国王宫里所起的作用,决不可能完全不干预朝政。从薄昭的话里,陈平明白他这是在有意试探自己,由此,陈平感到薄昭并不是一个好打交道的人。既然已经到了薄昭府,并且把话也说了出来,不达到目的,决不能轻易放弃。 为了让薄昭明白自己此行的真心,陈平对薄昭说道:“正因为册立皇太子是朝廷和天下的大事,所以平才来和国舅爷商讨。如果国舅爷同意,平自然会找宗正等人商议,让宗正按照朝廷规制提出册立皇太子之事。”陈平本来想说请薄昭向刘恒禀报,但想到刚才薄昭所说的话,便改口说就和国舅商讨。 册立皇太子,对当今皇上和国舅薄昭来讲肯定是好事,自己主动来和薄昭商讨,不仅表明自己对刘恒的忠心,也表明自己对薄昭的尊重。这也是陈平希望能够在薄昭这里达到的目的。册立皇太子的事需要在朝会上议定,刚坐上皇位的刘恒还缺乏主动提出册立皇太子的底气,只有朝中大臣提出,他顺势而为,同意大臣的提议,才是最佳的途径。毕竟册立皇太子是朝廷和天下的大事,必须得到天下认可,不是几个朝臣私下里就能够决定的。 “丞相为天下社稷的安稳着想,值得薄昭敬佩。”薄昭始终没有说出陈平想听的话,这让陈平感到失落。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也不可能退缩,陈平只好自我肯定似地说道:“都是为陛下尽忠,为汉室江山长久计,这是臣应该做的。不过,臣还是希望国舅爷能够在陛下面前提一下册立皇太子的事,以免宗正向陛下奏禀此事时皇上感到意外,突兀之间否决宗正的提议。”陈平这话说得非常聪明,明里是担心宗正提出册立皇太子之事时,因为事出突然,刘恒不经思考便加以否决,暗里的意思却是要让薄昭提醒刘恒,是他提出的册立皇太子之事的。 因为不清楚薄昭的真实心理,听了薄昭的话后,陈平打消了由薄昭提出册立皇太子之事的希望,转而只想如何让皇上知道是自己提出这一提议的,以期间接向刘恒表达忠心,赢得皇上的好感,增加对自己的信任。 “此等朝廷大事,作为总理朝政的丞相自当费心谋划,因此还请丞相多多费心。我想,陛下和未来的皇太子必定会感谢丞相。”听陈平已经把话说明了,薄昭也直接把话说明,并且直接指明这是丞相应该做的事。当然,薄昭没有忘记提醒陈平这事可能给他带来的好处。 “不用国舅爷提醒,臣也自当尽心努力。”听了薄昭的话后,陈平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感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总算达到了。 从薄昭府出来后,陈平就一直在思考如何让宗正刘郢客出面奏请册立皇太子之事。虽然自己已经被改任为左丞相,但皇上并没有明确自己的具体职守,而丞相之职本就是佐助天子、襄理万机,总领百官朝议奏事,封驳皇帝诏令辞章,劝阻皇帝不当之举,凡朝中大事如册立储君、封赠群臣、赏功罚过等等事务,作为丞相都应该参与。不少重大的朝政事务,皇帝也会让丞相主持,召集百官事先商议,之后领衔奏闻,再由皇帝决断,或与丞相一起商议决断。因此,陈平认为安排宗正奏请册立皇太子之事,是自己的职份内之事,而由宗正提出册立皇太子之事,也是名正言顺的事,只是用什么说辞说服刘郢客而不让刘郢客感到惊讶,需要认真思考。 现任宗正刘郢客是刘恒的堂兄弟,其父楚元王刘交是高祖刘邦的弟弟。刘交可以说是刘邦四兄弟(刘伯、刘仲、刘邦、刘交)中最优秀的一个,也是文化修养最深的一个。刘交年轻时就喜欢读书,多才多艺,胸怀大志,曾和鲁国人穆生、白生、申公一起到荀子门徒浮丘伯那里学习《诗经》,后来因为秦始皇焚书坑儒,为了避祸,几个人才被迫分手。 陈平和刘交都算是文化人,所以陈平和刘交之间的关系一直不错,刘交在世时,两人私下里来往相对较多。因为这个关系,陈平与宗正刘郢客之间的关系比较协调。 确定让刘郢客出面奏请刘恒册立皇太子之事后,陈平便借着和刘郢客商议宗正署事务之名,专门到宗正署。 丞相亲自上门,宗正刘郢客和宗正署的属吏们自然不敢轻慢,特别是宗正刘郢客更是感到不安,不知道左丞相因何亲自到署。 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哪怕是久远的古代,下级到上级处禀报事务都是非常正常的事,而上级到下级处,就是超乎常情的行为,肯定有什么特别的事,在身份等级特别森严的朝代就更是如此。 左丞相亲自上门,宗正署的人都知道肯定有重要事项和宗正商议,宗正卿、宗正丞等宗正署臣吏参见陈平后便离开了,他们不可能呆在现场。一般而言,如果不是特殊关系,下级都不愿意和上级呆在一起。 虽然是专门到宗正署,也不可能一来就直接谈让刘郢客向皇上禀奏册立皇太子的事,陈平向刘郢客安排了一些诸如要求宗正署清理核实新皇上登基后的皇室宗亲、理顺新的皇家关系等等事务后,便和刘郢客闲聊起来。闲聊中,陈平特别谈起儒家的忠孝仁义、君臣父子问题,想以此为说辞,说动宗正刘郢客,让他主动向刘恒提出册立皇太子的动议。 受阿翁刘交的影响,刘郢客的忠孝思想是比较深厚的,对儒家礼教也很是尊崇,特别是对孔子“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的说法非常认同。刘郢客认为,作为臣子,对君王一定要事之以忠。而作为君王,对臣下一定要待之以礼。君王尊重臣子,臣子才会对君王忠心。如果君王不尊重臣子,臣子也不会忠于君王,这即孔子所谓的“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在这一点上,提出此议的孔子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当初鲁国国君没有依礼向大夫们分送祭祀的膰肉,孔子为此感到很是气愤,毅然挂冠而去。当时,孔子正担任着鲁国三公之一的大司寇高职。如此高位,孔子都是一怒之下便挂冠而去,可想而知孔子是多么看重君王对臣下的礼节。 第62章 郢客允承 作为刘姓臣子,虽然不可能象孔子那样不满鲁国国君的失礼便毅然挂冠而去,但事之以忠、待之以礼,却是刘交和刘郢客都非常看重的行为操守和基本礼节。刘交当初被高祖封为楚王后未作任何考虑,毅然前往封国就藩,无论刘邦在世,还是惠帝当政,就是高后执掌朝政权柄时,刘交和他的几个儿子都谨守臣节,安于藩位。正是因为如此,高后觉得刘交一家值得信任,才让刘郢客执掌宗正之位,掌管皇室宗亲事务。高后相信,以刘交的为人处事和刘郢客所受的其父的教育和影响,一定能够公正处理刘氏宗亲事务。刘郢客担任宗正后,其所作所为也确如高后所料,事之以忠,待之以礼,处之以公,论之以道,很是让人信服。 陈平被新皇上贬职后,虽然仍是丞相,但已经从朝廷第一重臣降为了第二重臣,这其中明显透露出新皇上对陈平的不满。陈平这个时候到宗正署,刘郢客心里多少有些打鼓,不知道陈平到署有什么事,担心因为陈平亲自到宗正署引起皇上对自己的怀疑。但陈平在朝廷上的地位比自己高,虽然降了职仍然比自己的职位高,现在他纡尊降贵到自己的公务署,于情于礼都不可能拒绝、回避,否则,会使自己成为别人的笑柄,认为不懂礼节,是虚诚伪忠。 刘郢客最担心的是陈平在自己面前说一些不利于新皇上的话,所以在应对陈平时,显得特别小心谨慎。 刘郢客并没有理解到陈平和自己闲聊儒家忠孝仁义、君臣父子等问题的用意,但他相信,以陈平平时的处事之道,他亲自到宗正署,决不会是来和自己谈孔子、谈儒家的,肯定有别的目的。 陈平本想用隐晦的言辞说动刘郢客,但见刘郢客并没有领会到自己的用意,只好直接把自己到宗正署的目的对刘郢客说了。毕竟自己是统领朝政的丞相,给作为宗正的刘郢客安排朝政方面的事务也属正当:“宗正,鄙人刚才和你谈论的儒家忠孝仁义、君臣父子,都是平的个人感慨。平来宗正署,主要还是想和宗正商议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刘郢客一听,马上紧张起来,心想:陈平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亲自来,是要和自己商议什么极为重要的事呢? 刘郢客心里虽然很紧张,但表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显得很是平静地对陈平说道:“有什么事丞相尽管吩咐就是,何劳丞相大人亲自劳动屈尊到署呢!”刘郢客并没有称呼陈平为“左丞相”,而是直称丞相,以表示自己对陈平的尊重。 “因为事关重大,鄙人不希望在没有任何把握之前传得沸沸扬扬。”陈平再一次强调自己所要说的事情重要,这更让刘郢客心里感到不安:难道他想趁新皇上立脚未稳,行不轨之事? 极度的疑惑,使刘郢客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焦虑和惶恐,他实在害怕陈平说出危及新皇上的话来,而他自己完全没有想到过要冒犯新皇上:“丞相,皇上虽然新登基,但从他这一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来看,是一个想有所作为的皇上。我们都是皇上的臣子,维护皇上、侍奉皇上,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应尽之份。”虽然没有明确指责陈平,但话里的意思却非常明确,刘郢客拒绝陈平想让他参与到任何对新皇上不利的行动中去的想法。 “宗正说得对,正因为新皇上是一个希望有所作为的皇上,我今天才来和宗正商议,并且事前也和国舅商议过,国舅也同意我的意见。”见刘郢客着急和惊恐的样子,陈平心里感到不解:他为什么会对自己产生这种感觉?难道是宗正对刘恒别有想法?为了让刘郢客相信自己对所说之事很是慎重,陈平专门讲明事前他已和薄昭商议过。 因为想问题的出发点和落脚点不一样,陈平虽然聪明,也没有想到刘郢客为什么会说出刚才的那一段话来。 “请问丞相,到底是什么事?”刘郢客实在憋不住了,直接问道。 “啊!是有关提请皇上册立皇太子之事。” 刘郢客一听陈平说的是这件事,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了下来一些,但仍然有些不解地望着陈平,心里还在想:左丞相怎么也在这个时候说起册立皇太子的事? 刘郢客知道,册立皇太子确实是一件天大的事,它不仅仅是皇上的大事,也是朝廷的大事,是天下的大事。尽早册立皇太子,可以让朝中大臣安心,使天下黎民百姓安心,使江山更稳定,天下更平安。册立皇太子后,可以减少那些对皇位有所企图的人的觊觎之心,减少朝臣们争权夺利的行为,减少因为皇权不稳给黎民百姓带来的灾祸。即使在位的皇上出现意想不到的问题,因为有储君在,也不会给天下带来混乱。 作为主管皇室宗室事务的宗正,刘郢客自然觉得自己应该在这个问题上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前段时间朝廷上下都在议论和传言有关册立皇太子的事,因为是私下里的议论和传言,刘郢客并没有多加理会,只是从本职出发,让属下收集了一些这方面的言论,以备皇上询问时有所回答,却并没有想到以宗正的身份向刘恒提出册立皇太子之事。 刘郢客没有想到向刘恒提出册立皇太子之事,实际上还有一个因素,就是他在周勃召集部分重臣商议推举新皇上时,明确表达了他自己的意见,就是不认同刘恒坐皇位。由于刘郢客的阿翁和吴王刘濞一样,都不是高祖的子嗣,从情感上讲他和吴王刘濞更近一些,因而刘郢客更认同刘濞,即使刘恒坐上了皇位,刘郢客的认识也没有完全转变过来。 “是的,宗正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陛下虽然登基时间不长,但为了天下的稳定安宁,也为了彻底堵住那些对皇位怀有觊觎之心的人的路,有必要奏请陛下尽早册立皇太子。这样,既让朝臣安心,也让天下黎民百姓放心,更让那些对皇权怀有觊觎之心的人死心。”陈平说道。刘郢客对刘恒登基坐上皇位的态度,陈平是事后才知道的,他此时并不明白刘郢客对刘恒的真实态度。 第63章 周勃训帝 听了陈平的话后,刘郢客才把心完全放下来。当初高祖被项羽封为汉王不久,便册立了刘盈为王太子。高祖正式登基为帝后,同时确定了刘盈为皇太子。现在的皇上登基已经几个月了,对皇太子之位还没有说法,这确实不利于朝廷稳定和民心安定。为了安定天下,稳定人心,的确应该尽早册立皇太子。 “丞相说得对,陛下确实应该早日定下储位,以使朝廷内外和天下黎民百姓安心。”刘郢客顺着陈平的话说道。 陈平一听刘郢客这话,知道刘郢客已经认同了自己的想法,心里感到满意,对刘郢客说道:“正因为如此,平才希望宗正从维护天下稳定的角度,向陛下奏请早日册立皇太子。这也是宗正的职份所当。平虽然想到这个问题,但如果由平去直接向陛下奏请此事,可能不太恰当。宗正知道,鄙人因为身体原因奏请皇上允许鄙人回家养病,但皇上不同意,只是将平的责任减轻了一些,由右丞相改为左丞相。陛下都怜惜我这把老骨头,如果平再主动到陛下面前去奏禀此事,会让陛下觉得平之前的请辞言不由衷。但这件事又确实太重要,所以平只好来找宗正,请宗正出面。并且这事由宗正出面也是最为恰当的,是宗正的职份所在。”陈平努力找理由说明为什么自己要刘郢客出面。为了更有说服力,把自己主动向皇上提出因身体原因希望辞职回家休养的事都说了。这既是为了说服刘郢客,也是自我表白,让刘郢知道是自己主动辞的职,而不是皇上不信任降了自己的职。 从丞相被改任为左丞相后,很多不明真相的人都认为皇上贬了陈平的职,有势利的朝臣就对陈平另眼相看,陈平因此觉得有必要作一些自我解释,但又不可能专门去找人说,借让刘郢客去奏请皇上册立皇太子的事趁机说明,是最好的机会。陈平相信,只要自己做了这个说明后,那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改任为左丞相的人就会明白原因,从而不再看轻自己。 陈平的话是真是假,刘郢客不能确定,但陈平所说的道理,刘郢客觉得无可辩驳,只好说道:“既然丞相这样说,郢客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都是为了天下的稳定和黎民百姓的安宁,郢客自当尽责。” 既然刘郢客答应了,陈平到宗正署的目的也就达到了,陈平希望通过策动册立皇太子来赢得刘恒信任的举动,算是走出了第一步。 再说周勃见到刘恒封薄昭为轵侯,并赐车骑将军和称号的诏书后,感觉自己被刘恒蒙了。前段时间皇上主动召见自己,说是准备对朝廷功臣再次进行封赏,当时周勃以为皇上又会封赏一批朝臣,没想到隔天就下达了册封薄昭为轵侯,并赐车骑将军称号的诏书,为此,周勃心里感到很是不满,接到刘恒册封薄昭为轵侯诏书的第二天,便要求面见刘恒,他要直接对刘恒封薄昭为轵侯表达不满。 “陛下对国舅的封赐,打破了高祖时一直坚持的以功论赏的做法,这让大臣们感到很是不安。”见到刘恒后,周勃很是直接地说道。 “右丞相为什么这样说?”本来就对周勃有些忌惮,听了周勃的话后,刘恒心里更是感到不安。 “陛下应该知道,朝臣们推举你为帝,就是因为你没有高后那样的母族势力,朝臣们不担心母族势力干政,高后当政给天下特别是给汉王朝造成的巨大危害,想来陛下是深有感受的。可现在无功封赐国舅以侯位,还赐其车骑将军称号,自然会使朝臣们想起吕禄、吕产等吕氏族人。他们不希望再出现这种情况,所以对陛下此举都深感不满。”周勃的话丝毫没有考虑刘恒听后的感受,更不顾刘恒作为皇上的面子。 听了周勃的话后,刘恒感到很是气恼,他不仅把自己比作了高后,还说朝臣们对自己此举都感不满。他完全没有想到周勃对自己封赏舅舅是这个态度。 虽然非常气恼,却也无可奈何,毕竟周勃是拥立自己为帝的首功之臣,并且在朝廷上下拥有极高的威望,拥有威胁自己皇位稳定的足够力量。尽管自己想用联姻的方式拉拢他,但能不能起作用,刘恒心中无数,女儿还没有和周勃的儿子成亲,自己和周勃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亲家。要维护自己的皇位稳定,还不能将其得罪,使其对自己感到不满。 想到这些,刘恒很是诚恳地对周勃说道:“右丞相所言让朕深感不安。都是朕考虑不周,只想着让舅舅多帮朕打理一些具体事务,没想到可能引起朝臣们的误会。右丞相知道,朕在代国时,舅舅帮了朕很多,有处理政事急务的经验,特别是在应对匈奴上,舅舅多有见地,为朕减轻匈奴对代国的侵扰损害提供了不少帮助。”刘恒想以薄昭助自己管理代国的劳绩来打动周勃,赢得周勃对自己提升薄昭地位的理解。 “陛下所说的是在代国,但陛下现在是在京城,已经不是一个诸侯王,而是天下第一的天子。”周勃似乎并没有为刘恒的说辞所动,说出来的话仍然很不中听。 周勃的话,让刘恒感到无可奈何,在自己还无力抗拒朝中这些重臣力量的情况下,只有向他们低头。于是刘恒对周勃说道:“右丞相提醒朕的话,朕受益匪浅,但朕封国舅为轵侯的诏书已经发出,也不可能收回。下来后朕一定对舅舅严加约束。” 见刘恒作为皇上已经让步,周勃也不好强行要求刘恒收回封赐薄昭为侯的诏书,毕竟天子金口玉牙,如果强行要刘恒收回已经颁发的封赐薄昭的诏书,对皇上的威信是一个极大的伤害,人们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后,必然会指责自己,认为自已做得太过,竟然强迫皇上让步,如此一来,对谁都不是好事。 第64章 张苍奏事 “勃只是希望陛下能够吸取高后的教训,避免出现高后当政时的弊病。”周勃说道,完全是一副训导的语气。 听了周勃的话后,刘恒虽然心里感到很是不快,但也无可奈何,毕竟自己在皇位上还没有完全坐稳,自已心里的所有不快,只有等在皇位上完全坐稳以后再说。 刘恒对周勃说道:“朕一定记住右丞相的话。”刘恒的话,让人感觉象是学生面对老师的批评,在做态度诚恳的检讨一样。 因为有周勃和刘恒的这一席话,事后,刘恒很快便把薄昭找来,要他尽快把薄富和薄贵两弟兄安排出京城到薄昭的封地去。刘恒清楚,在代国时,薄富和薄贵两人分别负责代国王宫和代王王邸的事务,养成了颐指气使的习气,担心他们在京城无所事事的时间长了,会招惹出是非来,到时候朝中老臣借机发难,自己有口难辩。 皇上明确提出要让薄富、薄贵两人尽快出京城的要求,尽管薄昭不明白为什么,问过刘恒为什么,刘恒当然不能说是周勃要求的,只说是他想到的,觉得薄昭被封侯后,他的封邑之地要有人管理。刘恒还要薄昭记住吕氏族人的教训。 皇上这样说,薄昭自然无话可说,他不可能违抗刘恒的旨意,只好自己亲自给薄富和薄贵安排,说服两人到自己的封邑地太原去。 刚成为皇亲,正想着在京城好好享受一下作皇亲的荣耀,可叔父却要自己离开京城到外地去,薄富和薄贵两人都是很不愿,特别是薄富,刚感受到京城的堂皇富丽和奢侈豪华,还完全没有感受到作皇亲国戚的任何优越性,便要离开京城到叔叔的封地去,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叔父,代王刚坐上皇位,你也刚封为侯爷,为什么就要叫我们离开京城?难道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为什么要让薄富、薄贵离开京城,薄昭自己也不清楚,并且他也非常不愿意两个侄儿离开京城。两个侄儿之前分别作为代王宫和京城代王邸总管的时候,薄昭对他们的表现很是满意,进入京城后,想到自己对京城的情况一点都不熟悉,朝廷和代王宫相比,情况要复杂得多,而自已在京城的力量很是单薄,有两个侄儿在京城作自己的帮手,自已会轻松不少,毕竟两个侄儿都是他能够任意差遣的贴心听差。 虽然不愿两个侄儿离开京城,但也不敢违抗刘恒的旨意,更不敢在两个侄儿面前显露出一丁点儿情绪,薄昭只好借用刘恒的话去说服薄富和薄贵:“两个贤侄什么也没有做错,只是现在我们面临的形势,逼迫我们必须做出目前的这个决定。叔父知道你们都希望留在京城,特别是薄贵,在京城呆了那么长时间,习惯了京城的生活,我也希望你们能够留在京城。你们在京城能够为我办很多事,使我少操很多心。但你们也知道,皇上封我为轵侯后,还在太原郡给了我的封邑地,封邑地必须得有人管理。如果封邑地没人管,万一今后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连一个退身之地都没有。你们有管理王宫和王邸的经验,由你们去照料管理我的封邑地,我心里才放心。因此希望你们到封邑后,一定要尽心尽力,有什么事随时告诉我,以便我在京城能够及早采取应对措施。” 薄富和薄贵没有办法,只好按照薄昭的要求,离开京城到太原薄昭的封邑地去。这一去,对刘恒来讲,目前倒是没有了麻烦,但后来却给他带来了巨大麻烦。当然,这是后话,后面我们会写到。 周勃对刘恒封赏薄昭公开表达不满后,不知不觉便过去了三个多月时间。对刘恒来讲,这三个多月时间是既紧张又忙碌,因为刚进京城的时间不长,对京城的情况还不完全了解,整日里总有些提心吊胆,担心落入到别有用心的人设计的陷阱里。因为对朝政不熟悉,也不敢轻易对朝臣提出的政事做出决断,但又不甘心被朝臣说成无能,因而每天都显得很是焦虑,担心处理不好朝政让朝臣笑话。 尽管朝议时已经确定了继续执行高祖无为而治的治朝理政方略,用不着再去考虑大的方略,但具体的朝政事务还是需要处理。好在刘恒悟性不低,通过这三个多月时间的熟悉,对烦琐的朝政已慢慢理出头绪。通过这段时间对朝政的处理和与朝中大臣的接触,刘恒感到朝中严重缺乏值得自己信任、能够为自己出谋划策并放手使用的朝臣。 高后执掌朝政时,在朝廷上大肆安插吕氏族人,重要职位基本上都由吕氏族人把控。吕氏族人被诛后,朝廷不少职位出现空缺,许多朝廷事务无人署理。高祖时留下的大臣,虽然高后并没有把他们从朝廷清理出去,但这些人大多年世已高,他们不能成为自己治朝理政的依靠力量,这些朝中老臣都是打天下的人,资格老,资历深,让他们坐镇一方还可以,要让他们处理具体事务,就显得力不从心,并且这些老臣中可能还有人不接受自己坐皇位的事实,譬如陈平,本来是治国理政的上好人才,但自己刚坐上皇位,他就以身体有病为由提出辞呈,刘恒认为这摆明了是陈平不愿配合自己、不愿为自己驱使的表现。 不能信任和重用老臣,又没有发现值得自己信任和重用的新人,刘恒心里感到很是着急。刘恒清楚,朝廷事务千头万绪,自己一个人毕竟精力有限,不可能处理所有事务,必须依靠朝廷上下的众多臣僚共同努力,才能把需要朝廷处理的林林总总的朝廷事务处理妥当。为此,刘恒非常希望能够补充一批可为自己所用之人到朝廷各有司衙门。 这天,刘恒正在温室殿批阅奏章,谒者令张释前来禀报说御史大夫张苍求见。 第65章 安陵盗案 高祖死后,惠帝下令将关东地区2000多户大官、富人、豪族及家眷迁移到高祖的长陵附近居住,并设立长陵县。按照这一做法,惠帝死后,高后也下诏迁徒了上千富户、豪杰到惠帝的安陵周边居住。这等于是让这些迁居过来的人为高祖和惠帝守陵,这些住在高祖长陵和惠帝安陵周边的民众受到朝廷的特别保护,享受了不少好处,因为这些好处,便吸引了全国不少地方的黎民百姓甚至包括一些豪门望族,他们也希望能够居住在皇陵周围,以获得朝廷的特别保护。 为了能够迁居到皇陵周边,有人采用非常规的手段以达到目的。这样一来,无论是高祖的长陵,还是惠帝的安陵,周边都有大量非朝廷迁徙的民户,特别是惠帝的安陵,聚集的人员更是众多。高祖毕竟是汉王朝的始祖,并且是高后的丈夫,对长陵的管理自然比惠帝的安陵的管理严格得多,要想迁移到高祖的长陵附近居住比迁移到惠帝的安陵难得多。 因为迁居相对容易,安陵周边住户的情况就特别复杂。 人一多事就烦,不管任何时候可能都是这样。 由于迁徙到安陵的人众太多太杂,各色人等都杂处而居,这其中就有人与守陵人熟悉,并且时不时跟着守陵人进入到陵园去闲逛一圈,出来后便在他人面前炫耀。 本来进入陵园闲逛并不是什么好事,可能够进入禁地,感觉是一种特权,在众人面前似乎就高人一等。由于那些进过陵园的人把陵园内的东西吹得神乎其神,引发了不少人的好奇,他们都希望能够进陵园去看看。在这种情况下,就有游手好闲者先是翻越围墙进入陵园,后来有人干脆偷偷将陵园的围墙打个洞,从洞里钻进去。开始进去的人觉得进陵园看一看就满足了,可有人觉得光看一眼没什么意思,便攀摘一些陵园中的花木带出来,有的自赏,有的却将带出陵园的花林用来出售以获取利益。时间一长,偷偷进出陵园的人多了,对陵园内树木花草的攀摘也就多了,攀摘多了自然会使陵园里的植物遭到破坏,这样一来影响就大了。 陵园围墙的洞被守陵人发现后,将情况报告给负责陵园守护的寝郎,寝郎对陵园内外的情况查看一番后,感觉问题严重。守陵不严,皇陵被损可不是一般的罪行,而是要诛族的。为了找到自我解脱的理由,寝郎安排守陵卫士守在墙洞口,抓了几个通过墙洞偷偷进入陵园的人。寝郎本想通过一番拷打,让这几个人承认罪行,治几个人的罪,然后采取一些补救措施,再上下串通,不把事情闹大,事情可能就过去了,毕竟皇宫里的人很少到皇陵来,只要没有人到皇宫去告密,皇宫里的人就不会知道。 但无论是陵园的围墙还是陵园内的花草树木,确实不是被抓的这几个人破坏的,几个人自然不承认。找不到替罪羊,寝郎就要承担责任,为此,寝郞下令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要这几个人认罪。没曾想,几个人虽然嘴硬,拒不承认,却不经打,抓到的七八个人,就有三四个人被拷打死了。这一下,事情就闹大了。 人命关天,只要死了人便成了大事,这在任何时候似乎都是如此。 因为死了人,问题就变得非常复杂了,寝郎知道此事再也隐瞒不住,只好做成盗案报给内史,否则自己将承受朝廷律法的制裁。内史接到奏报后派人一查,发现偷偷进入陵园的人众确实不少。涉及皇陵的案情不得不处理,并且按律这些人众都得处斩。面对如此众多的偷入陵园者,内史感到很棘手,觉得自己无法对这个案子进行处置,只好报给御史大夫署,报请御史大夫署处理。 御史大夫署接到案报后,当然知道案情重大和复杂,御史大夫张苍虽然对律法极为熟悉,但涉及人众众多,并且是涉及到帝陵的案子,他同样不敢轻易决定如何处置,也只好做成案报,奏请皇上处置。 听了张苍的案情奏报后,刘恒既感到愤怒,又觉得进入陵园的人众确实众多,处置起来确实很难。如果全部按律处置,必然要杀掉不少人众,刘恒内心里对此很是不忍。但如果不按律处置,又无法杜绝破坏陵园的行为,而破坏祖陵是极为严重的罪行。在反复询问案情和有关律法后,刘恒感到偷进陵园的人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希望沾沾皇陵的高贵之气,尽管陵园的围墙和陵园内的花草树木因此受到的损害,但并没有对惠帝的陵本身造成破坏,如果按律诛其九族,处置实在太过严苛。 刘恒本来就心怀仁慈,对朝政稍稍懂得一些后,就一直对高祖在汉王朝建立后全盘承继秦王朝的严刑峻法感到不解,认为天下的黎民百姓长期遭受战争之苦,本来已经苦不堪言,连年的战争又使人口大量减少,特别是汉王朝建立之初,青壮年男子几乎灭绝,活在世上的,基本上都是没有多大劳作能力的老弱病残者,即便是青壮年男子,也基本上是在战场上受伤致残失去劳作能力的。 在能够劳作的人员几乎死伤殆尽的情况下,还有人因为严刑峻法失去健全的身躯,成为家庭和社会的负累,这对朝廷、对社会来讲,都是巨大损失。刘恒曾想,为什么不能对那些严刑峻法进行修改,让那些本可以不受身躯之毁的人免受伤残之刑呢?但当时自己只是一个诸侯王,无权对朝廷事务说三道四,也不敢对汉王朝执行的律法有所非议。惠帝虽然仁慈,但坐上皇位后并未认真秉政,而是高后在执掌朝政。高后对高祖姬妾的打击,刘恒根本就不敢对朝廷之事有一丝一毫触碰。现在自己坐上了皇位,并且出现了需要自己决断的涉及众多民众触犯朝廷律法的事,便不得不慎重起来,并且刘恒希望以此为契机,按照自己在代国时的思考,趁机对严刑峻法进行一些修改。 第66章 君臣辩法 听了张苍的禀报后,刘恒对张苍说道:“律法是治理天下的准绳,是用来制止暴行、引导人们遵循约束的工具。触犯律法自然应当受到惩处,但惩处那些不遵守律法的人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让他们无罪的父母、妻妾、儿女、兄弟甚至其他人都一同承担,将他们也定罪,或者收为奴婢,甚至处死呢?朕认为这种做法不可取,身残不能复原,人死不能复生。北方匈奴一直威胁着我汉王朝的安宁和黎民百姓的安危,我们却没有力量去消除这一威胁,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强大的力量抵抗匈奴。只有有了足够的力量,才能抵御和消除匈奴的威胁。汉王朝要强大,要有足够的力量,必须有众多的黎民百姓为朝廷贡献财富和力量。朕作为黎民百姓之君,每一个黎民百姓都是朕的子民,施以仁爱之心,使他们能够因为朕而有安稳踏实的日子,是朕的最大心愿。所以,希望你们对这件案子再斟酌商议。” 张苍对秦汉两朝的律法都非常熟悉,听了刘恒的话,感到很是吃惊,他曾受高祖之命,配合萧何修订秦王朝的律法,虽然他对高祖要求全盘承继秦王朝律法感到不解,在修订过程中也对一些极端残酷的刑罚作了修改,但按照高祖的要求,仍然保留了不少残酷如黥、劓、宫、斩左右趾等肉刑。保留这些残酷的肉刑,张苍本人也不完全赞成,但基于高祖的明确要求,加上丞相萧何也认为汉王朝刚建立,天下很不稳定,如果刑罚太轻,容易滋生危及朝廷和社会安稳的罪行,保留秦王朝的酷刑,可以起到威慑和惩治的作用。 律法修定颁行后,无论是高祖、惠帝还是高后,都没有提出不同意见,现在新皇上登位才三个多月时间,就对本朝一直执行的律法提出不同意见,张苍心里感到很不理解,对刘恒说:“陛下所言充分体现了陛下的仁爱慈善之心,只是因为民众并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行为,所以才制定律法禁止他们做坏事。而让犯罪者的亲属连坐,和犯罪人一起收捕惩处,也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心有牵挂并感到害怕,知道犯法关系重大,才会相互约束,减少犯罪。并且这种做法由来已久,高祖以来就一直这样执行,微臣以为,还是应该按照原来的律法执行,不要加以改变。” 听了张苍的话后,刘恒感到有些不满,他对张苍说:“法令公正百姓就忠厚,罪罚得当百姓就心服。制定律法的目的是为了引导民众向善,而不是为了惩治民众,如果既不能引导民众向善,又使用不公正的律法去惩治他们,这实际上是加害于民,如此一来反倒会迫使他们去干更凶暴的事。这怎么能够禁止犯罪呢?这样的法令就应该废止。” 按说,作为新登上皇位的皇上,应该用更严厉的手段惩治打击那些触犯律法的人,以树立自己的绝对威信,可现在的皇上却这样说,张苍感到不解,但又不敢违抗,只好对刘恒说道:“陛下对百姓的宽宏大德,不是我们这些臣下能够想到的。臣谨遵皇上旨意,马上清理,废除那些拘执罪犯家属并收为奴婢乃至那些因为受牵连而将受刑等各种连坐的律法。” 张苍参与过对秦法的修订,对修订后的律法他个人自然认同,担任御史大夫后更是严格遵从。在张苍的思想意识中,执法必严,违法必惩,无论是谁,也不管涉及到什么人、多少人,只要触犯律法,就应该严格按照律法惩治。在朝廷多年,张苍还是第一次听到对汉王朝律法不同的意见,并且这个不同意见还是皇上说的,虽然他感到惊奇,但作为朝臣,也只能按照皇上的要求去办,尽管他心里并不完全认同刘恒的说法。 听了张苍的话后,刘恒知道自己并没有完全说服张苍,便继续对张苍说道:“作为御史大夫,在监察和督促律法执行的同时,更应该教化于民,孔子‘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话是不正确的。要让黎民百姓知道什么可做,什么不可做,让他们平常就知道什么是犯法,犯了法后将受到怎样的惩罚,不能仅仅在他们犯法后严格按照律法处置。对黎民百姓要以宽容之心对待,对他们施之以德,而不能施之以怨。如果黎民百姓都心怀怨恨,对朝廷来讲决不是好事。” “陛下所说的这番道理,臣领受了,臣一定按照陛下的教诲,对朝廷律法进行认真梳理,将那些酷刑苛法再做修订,送陛下审查后诏令天下,以使天下黎民百姓都知晓并感受到陛下的仁慈爱怜和大恩大德。”听了刘恒的这番话,张苍才认识到新皇上与高祖、惠帝、高后完全不同,新皇上不仅宽怀仁慈,而且不墨守成规。作为御史大夫,自己必须适应新皇上的这些特点,做好自高祖朝以来形成的成法将发生变化的心里准备,以适应新皇上的要求。 张苍也是一个心怀仁孝的人,只是因为从高祖、惠帝到高后,都是按照萧何丞相主持修订的律法执行,他已经在思想上形成了习惯,虽然参与了萧何主持的律法修订,但他只是一个执笔人,虽然也进行了深入思考,但却并不能做主。现在听了新皇上的解说后,张苍才认识到现有律法确实存在问题,开始认真思考如何修订秦王朝以来已经执行了几十年的严刑峻法,以及严刑峻法修订后朝廷上下和天下黎民百姓如何适应新律法的问题。 有丰富执法经验的张苍知道,律法放宽后,朝廷上下所有人都会有一个熟悉和适应的过程,如果人们不知悉修订后的新法,必然会继续按照原来的律法执行,特别是朝廷吏员,很容易用过去的做法来施行新的律法,如此一来,黎民百姓就感受不到新皇上对他们的宽容仁慈之心。 第67章 峻法恶果 能够说服张苍接受自己的想法,刘恒心里自然感到高兴。想到这段时间以来自己一直忧心朝中缺人的事,认为张苍在朝多年,对朝廷上下的情况应该比较了解,便问张苍道:“御史大夫久在朝廷,并负责对公卿百官进行监察,想来对朝廷上下的吏员都非常了解,以御史大夫的评价,哪些朝臣和地方吏员表现得比较突出?” 正在思考按照皇上要求修订律法的张苍,突然听到皇上问这个问题,未经思考便马上回答道:“河南郡守吴公,其管辖治理的河南郡成绩非常突出,社会安定,百姓安稳,其业绩在多次考评中都被评定为天下第一。”张苍确实对朝廷上下和地方大员的情况非常熟悉,听了刘恒的话后马上便说出了谁的业绩最好。 刘恒一听,非常高兴:“这个吴公朕曾听说过,确实反映不错。还有御史大夫认可的人吗” “其他的人臣没有考虑清楚,一时还无法向陛下推举。”张苍是个做事非常认真的人,没有把握的事他不会做,没有把握的话他也决不会说。所以刘恒问他还有没有认可的人时,张苍如此回答道。 张苍本想推举贾谊,但碍于贾谊是自己的学生,虽然觉得贾谊非常优秀,是年轻士子中的佼佼者,但向皇上推举自己的学生,担心会有人怀疑他有挟私之嫌。 张苍推举吴公后,刘恒没有犹豫,也没有征求周勃等人的意见,便下诏任命吴公为管理天下刑狱的廷尉。 刘恒这样做的目的,是希望给朝臣们树立一个榜样:只要能够做出政绩,朝廷就一定会重用。同时,只要推举得当,不论是谁推举的,自己都会毫不犹豫地任用。 在任用吴公的问题上,刘恒能够如此果断地做出决定,这与他在代国时听说过有关张苍和吴公的事有很大的关系。对张苍,刘恒也很是认同,觉得张苍知识渊博、处事严谨,不是做事马虎的人。 刘恒这次接见张苍,达到了两个目的:一是再次昭示了他仁爱慈孝的思想,二是展示了他用人以绩的理念。仅这两点,就显示出他与高祖、惠帝和高后的完全不同。 秦王朝从商鞅变法开始,实行的就是严刑峻法,动不动就斧钺相加,诛灭九族,正是这种严刑峻法的残酷统治,才使能够消灭六国、统一中国的始皇帝认为能够万世不朽的秦王朝仅二世便灭亡了。 秦王朝二世而亡,虽然原因是多方面的,但严刑峻法是其中一个非常重要而且直接的因素。 敲响秦王朝二世而亡丧钟的,是陈胜、吴广起义。陈胜、吴广之所以起义,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两人在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七月,被朝廷征发到渔阳(今北京市密云西南)去戍守,陈胜、吴广和其他900名穷苦庶民日夜兼程赶往渔阳,希望按期到达。可天不随人愿,当他们行至蕲县大泽乡(今安徽宿州西寺坡乡)时,遭遇连天大雨,道路被洪水阻断,根本无法通行。如此一来,除非能插翅飞翔,否则根本无法按期抵达渔阳。按照秦王朝的律法,不能按期到达指定地方,他们都将被处死。 面对将被处死的现实,领头的陈胜、吴广并不愿认命。本就胸怀远大志向,敢于大声说出“苟宝贵,勿相忘”,并且质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陈胜,说服吴广,选择了同样可能是死亡的揭竿而起。陈胜、吴广起义,敲响了秦王朝二世而亡的丧钟。正如陈胜把900名戎卒召集在一起宣布起义时所说的那样“我们在这里遇上大雨,已经不能按期抵达渔阳,误了期限大家都要被斩杀,即便侥幸不被砍头,戍守边塞也是十分之六七的人要送命。与其白白送命,不如拼死一搏,说不定还能搏出一条生路。”可以说,陈胜、吴广的起义,是严刑竣法的直接后果。 试想,如果陈胜、吴广一行因为大雨所阻,不能按期到达戍守地的客观实际能够为秦王朝的律法所容,陈胜、吴广肯定不会揭竿而起,秦王朝也不会因为陈胜、吴广的起义点燃被毁灭的战火,使始皇帝寄以万万世的秦王朝二世便亡。 刘邦打败项羽建立汉王朝后,并没有认真思考秦王朝毁灭的问题,也没有意识到秦王朝的短命是严刑峻法导致的结果,他虽然让萧何牵头修订了秦王朝的律法,却并没有要求萧何将秦王朝律法中的严刑峻法完全废除,而萧何个人也觉得汉王朝刚建立,需要以严厉的手段维护新建王朝的稳定,因此保留了不少秦王朝严刑峻法条款,从而使汉王朝的律法中仍然有死刑、肉刑、笞刑等不少酷刑和连坐、族刑等苛法。 惠帝坐上皇帝宝座后,因不满阿母高后的凶残狠毒,沉溺于酒色之中,终日不朝,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惠帝的这一做法,完全没把天下放在心上,更没有思考从秦王朝传续下来的严刑峻法有什么问题。 高后执掌权柄后,她的精力主要用在平衡刘吕两个家族在朝廷上下的势力上,同样没有用心去思考汉王朝承袭秦王朝的律法是否需要更改。 刘恒对处置陵园盗案的意见,说明他已经意识到不能再完全采用汉王朝承袭的秦王朝的严刑峻法,必须以宽严适度的律法治理天下。 这是刘恒坐上皇位后做出的与高祖、惠帝、高后当政时完全不同的举措,也是刘恒施行黄老之术的第一个举措——用宽松的律法,让黎民百姓有更多的自由和保障。 刘恒对处置陵园盗案的态度以及任命河南郡守吴公为廷尉的诏命,在朝廷上下产生了巨大的反响。他的这两个举措,不仅使朝臣看出了刘恒治朝理政的基本理念,也使朝臣们感受到了刘恒与高祖、惠帝和高后完全不同的做法,朝廷上下和黎民百姓都为之一振,初步感受到了新皇上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新气象。 第68章 宗正禀职 再说吴公这个人史书上的记载并不多,几部涉及汉王朝历史的史书如《史记》、《汉书》、《资治通鉴》等,都只有寥寥几笔,连吴公的完整名字都没留下。就是这样一个连完整名字都没留下的人,其非常正面的历史形象却牢牢地站立了起来,只要知道汉王朝历史的人,特别是知道“文景之治”的人,就一定知道这个了不起的吴公。 要说这个吴公也确实了不起。首先是他能干有政绩。张苍说其管辖治理的河南郡成绩非常突出,社会安定,百姓安稳,多次考评都被评为天下第一。 这个天下第一,并不是轻易就能够得到的。据史书记载,西汉初期,汉王朝共设有60个郡,河南郡在京畿范围内。大家知道,在天子脚下做官非常不容易,而这个吴公却能够做出多次被评为天下第一的政绩,其能力可想而知;其次是识才有方。贾谊是洛阳人,年仅十八岁就因能诵读诗书会写文章闻名当地。吴公担任河南郡守后,听说贾谊才学优异,便将他延揽到自己衙门任职,并且非常器重,使贾谊的才华得以很好地发挥。某种程度上讲,吴公能够取得天下第一的好政绩,与贾谊的佐助有很大关系。而贾谊之所以能够很年轻便能成名,与吴公的重用,他能够很好地发挥自己的才能有很大关系。 张苍举荐的吴公得到皇上重用后,大大激发了朝廷上下臣僚希望展示自己才能的愿望。每个朝臣都希望得到皇上的重用,或者自己的建议能够被皇上采纳,一时间,向刘恒推举人才或是向他提出意见建议的,纷纷扬扬,络绎不绝,刘恒从这些推荐中,擢拔了一批朝廷急需的吏员补充到朝廷各司衙中去,初步弥补了因吕氏族人被诛后朝廷各司衙出现的空缺,同时将那些对治朝理政有裨益的意见建议收存起来,留待鉴用。朝廷上下的面貌和高后时相比,有了极大的改观。 受朝臣们纷纷向皇上建言的鼓舞,宗正刘郢客自然希望早日向刘恒提出册立皇太子的想法,以赢得皇上对自己的信任和器重。 作为左丞相的陈平亲自到宗正署和刘郢客商讨册立皇太子之事,刘郢客虽然觉得是一件好事,却并没有马上行动。刘郢客清楚,奏请皇上册立皇太子既是宗正的职责所在,也是自己讨好新皇上的机会,如果自己提出的奏议被采纳,不仅可以嬴得现在的皇上的认可,也为自己在未来的皇上那里获得信任奠定了基础,是一箭双雕甚至是一箭几雕的大好事。但因为不了解皇上的特性,刘郢客担心自己贸然提出这个动议后,为了显示自己以天下为怀的广大胸怀,皇上否定自己的奏议。如果皇上否定了自己的奏议,会使自己处于非常被动的局面。 既然现在朝廷上下都在向皇上提出意见和建议,刘郢客感到此时是向皇上提出册立皇太子的最好机会,加上这两三个月的准备,刘郢客感到现在是提出奏议的最好时机,心里的底气更充足了。 刘郢客不仅仅是朝廷重臣,也是刘恒的堂弟,加上对刘郢客阿翁的尊重,刘郢客求见,刘恒自然马上接见,并且感觉比见到其他朝臣更亲切。 “宗正来见朕,不知有何见教?”见到刘郢客后,刘恒直接问道,显得很是客气。 “臣来觐见陛下,是有要事向陛下奏报。” “啊!什么要事劳动宗正亲自来见朕?”刘恒感到有些疑惑,不知道刘郢客会有什么要事奏报。 “陛下登位以后,百姓拥戴,天下臣服,特别是前段时间要求御史大夫清理废除一人犯律诛连族人的连带律法后,得到了天下黎民百姓的交口赞誉,众人皆称颂陛下圣明仁爱。” 听了刘郢客的话后,刘恒心里感到十分满意,但他知道,作为臣下在自己面前说好听的话是他们的本能,并不一定就是他们的本意,很可能是另有所想、另有所图:“宗正今天到朕这里来,总不是为了讲这些让朕听来顺耳的话?”因为是宗室堂弟,刘恒的话说得很是直白。 “当然不是,臣今天来,主要是要向陛下进言涉及天下庶民百姓安心、江山社稷安稳的大事。”刘郢客很是郑重地说道。 听了刘郢客的话后,刘恒心想:果然如自己所料。他并没有说话,而是很认真地看着刘郢客,想听听他究竟要说什么关乎黎民百姓安心、江山社稷稳定的大事。 见刘恒没有说话,而是认真地看着自己,刘郢客感到有些紧张,稍稍停顿了一下后说道:“臣要奏禀的,是希望陛下及早册立皇太子,因为这既是涉及天下黎民百姓安心的大事,也是确保社稷安稳的大事,还是尊奉宗庙、确保汉室天下长久的大事,希望陛下早下决心,尽早册立,以解万民百姓所念。” 原来刘郢客说的是这件事,刘恒听后感到有些吃惊。 对册立太子一事,刘恒一直就不重视,或者说始终有一种回避心理,代王时就没有册立王太子。之所以没有册立王太子,一方面是他对吕王后不满,不愿立吕王后的儿子为王太子,另一方面他害怕提出册立王太子的请求后,高后从中找茬,趁机责难甚至惩处自己和阿母。同时,刘恒自感自己还年轻,身体也非常好,完全没有想到身后之事上去。 坐上皇位后,册立皇太子本是应该考虑的大事,但刘怀同样没有考虑。客观上讲,他坐上皇位的时间不长,朝廷上下的事务还没有理顺,来不及考虑这一问题。主观上讲,和他不愿册立王太子的原因基本上一样,那就是如果册立皇太子,他在世的王子中,只有窦漪房的儿子有册立为皇太子的条件,但因为对窦漪房不满,他想用拖的办法,拖到慎夫人生出龙子后,立慎夫人的儿子为皇太子。 第69章 薄姬定储 作为宗正的刘郢客提出册立皇太子的问题,虽然刘恒并不感到吃惊,但一时之间脑子却没转过弯。想了一阵后,才对刘郢客说道:“朕德薄,天地神明都还没有欣然享用朕的祭品,天下百姓也还没有认可朕的作为,朕虽然坐到了皇帝的位置上,既不能广求贤圣有德的人把天下禅让给他,又不能将天下有为之人用起来为黎民百姓和天下苍生谋利,这种时候预立皇太子,岂不是加重朕的无德之罪,让朕拿什么向天下人交待呢?” 听了刘恒的话后,刘郢客说道:“预立皇太子,乃是稳定江山社稷、尊奉宗庙社稷,爱惜天下苍生,谋取天下平安稳定大局的应有之举,是陛下作为上天之子必须向天下黎民百姓交待的事。” “楚王是我的叔父,年岁比我大,经历见识的东西也远比我多,懂得国家大体;吴王是我的兄长,贤惠仁慈,爱惜天下苍生;淮南王是我的弟弟,能守才德辅天下。有他们在,难道不是上天已经预做了安排吗?再说,诸侯王、宗室、兄弟和有功大臣,都是有才有德有义之人,能够推举那些有德之人来辅佐我,也是国家的幸运,天下苍生的福气。现在不推举他们,却要册立皇太子,人们会认为朕忘掉了那些贤能有德之人,只想着自己的儿子,而不是为天下着想。再说,这么重大的事,也不是朕一个人能够定夺的,必须在朝堂上提请众大臣廷议,广泛听取各方面的意见。”负责皇家宗室事务的宗正提出册立皇太子的事,刘恒不能回避,但他又不愿现在册立皇太子,便找了一些名正言顺的说法来堵宗正的口。 听了刘恒的话后,刘郢客感到无可反驳,只好带着期望的口吻对刘恒说道:“那就希望陛下尽早将此事提交大臣们廷议,毕竟皇太子的确立是关乎刘室江山长久稳固的大事,也是稳定天下的必要举措。” 刘郢客离开后,刘恒仍在思考这一问题。确实,册立皇太子对自己来讲极为重要,如果能够顺利册立皇太子,说明自己已经在皇位上坐稳了。但现在要册立皇太子,就只能从窦漪房的两个孩子中选择,刘启是现在在世最年长的王子,要立就只有立他为皇太子;不立,又确实是关系到汉室江山稳定的大事,只有册立了皇太子,才能让天下黎民百姓安心,也才能让朝廷上下安宁。秦始皇就因为没有册立皇太子,死前没有明确的继承人,才让心怀私心的赵高和李斯钻了空子,擅自作主假诏让胡亥继了位,致使秦王朝上下人心涣散,也使秦始皇满心希望能够千秋万世永续下去的秦王朝二世便亡。 在这一点上,高祖充分吸取了始皇帝的教训,被封为汉王的第二年,便册立刘盈为王太子,坐上皇位后又马上将刘盈由王太子改立为皇太子。惠帝因为皇后张嫣是自己的亲外侄女,虽然在自己阿母的强行逼迫下与其成了亲,但他不愿和张嫣行周公之礼,因而没有嫡子可立,高后先后册立了两个宫女所生的皇子为皇太子,并在惠帝死后继位为帝,致使朝廷上下不少人都不认可这两个少帝,但从朝廷规制上讲,却完全符合。高后之所以这样做,目的也是为了确保汉室江山的稳定。 想到这些,刘恒虽然内心里并不完全愿意,但此事毕竟是事关汉室江山稳定的大事,必须向阿母禀报,听听阿母的意见。 见到刘恒,薄姬非常高兴:“皇上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朝廷上的事都处理完了?” “母后,处理完了。今天孩儿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向阿母禀报,想听听阿母的意见。”在阿母面前,刘恒从来都自称孩儿。 “什么重要的事,用得着这么着急?再说了,我不是给你说过吗,我不过问朝廷上的事。” 刘恒挥手让宦者和宫女离开,然后对薄姬说道:“母后,今天宗正刘郢客向孩子儿奏报,说是为了天下稳定,应该尽快册立皇太子。孩儿觉得这是件大事,必须向母后禀报。” “什么?册立皇太子!这当然是好事呀!老身岂能不同意。”薄姬并没有明白刘恒话里的意思,很高兴地说道。儿子已经坐到了皇帝的宝座上,如果再能够顺利册立皇太子,岂不是保证了自己的孙子也可以坐上皇帝宝座?这可是薄姬在代国整日提心吊胆过日子时完全不敢想象的事。 儿子作为代王时一直没有册立王太子,薄姬非常理解。说实在的,那个时候不敢轻易提出册立王太子的事,因为要册立王太子就必须报请朝廷同意,薄姬担心一旦向朝廷提出,触发高后的某根神经后,借机找荐子迫害自己和儿子。现在,儿子坐上皇位才几个月时间,就有大臣提出让儿子册立皇太子,薄姬感到真是前后两重天。 “虽然这是好事,但孩儿觉得我刚坐上皇位,还没有赢得朝廷上下和天下臣民的真心支持和拥戴,这个时候册立皇太子,会不会有人刁难?又会不会让天下人不服?在代国时,听说孩儿要到京城做皇帝,就有人派刺客进宫行刺我,说明有人不愿意我做这个皇帝,现在如果提出册立皇太子的事,对我坐上皇位不满的人很可能会更为不满,说不定他们会激烈反对,甚至出现意想不到的问题。派刺客刺杀我的人是谁,至今没有准确线索。因此,孩儿想是不是再过一段时间再说此事。” “宗正说的有道理,册立皇太子是关乎江山社稷稳定的大事,册立了皇太子,也就稳定了天下黎民百姓的心,同时也向天下人进一步昭示你作为皇上的正当和天意,这正好堵住那些对你坐上皇位不满的人的嘴。如果有人敢起而反对,正好借此机会弄清楚是什么人反对,以便你以后能够对这些人有所防范。”薄姬说道。 第70章 别无选择 到现在为止,无论是薄姬还是刘恒都没有意识到,既然已经说起册立皇太子的事,那么吕王后死后,刘恒至今没有皇后,是不是也应该考虑册封皇后的事? “孩儿听从阿母的话,把刘启作为皇太子的人选,提交朝臣们廷议。”阿母明确提出了立谁为皇太子,一直以孝示人的刘恒自然听从。 “这事你舅舅知不知道?如果不知道的话,你给他说一下!”薄姬说道。 “舅舅可能不知道,刘郢客在孩儿那里奏报后,想到此事重大,孩儿便马上过来向母后禀报,没有给舅舅说知此事。” “那你去给你舅舅说一下!让他也知道此事。虽然我不愿他过多参与朝政,但这件事不一样,并且你现在也只有这个舅舅值得完全信任和依靠。” “好的,既然阿母已经确定,孩儿马上就去给舅舅说知此事,听听舅舅的意见。” 说服刘恒册立皇太子,本来就是窦漪房半是要挟半是请托向薄昭提出,为了和窦漪房把关系搞好,薄昭不得已答应的。答应窦漪房后,薄昭本想直接去向刘恒奏报此事,但考虑到自己去说效果可能不好,担心做了皇帝的外甥因此对自己产生误会,才在左丞相陈平到自己府时顺水推舟地借助陈平的力量促成此事,以实现窦漪房的愿望。 窦漪房提出要促动刘恒早日册立皇太子时,薄昭马上就意识到皇后也是需要确定的问题,并且想到了窦漪房提出册立皇太子后,下一步肯定会提出册封皇后的问题。由此,薄昭又一次实实在在体会到了窦漪房的不简单——凡事都早有预谋,并且步步连环。 刘恒亲自来给自己说起册立皇太子之事,薄昭表面上假装才知晓此事,内心却非常高兴,自然是满口赞同。但当他听刘恒说要将此事提交朝廷大臣廷议时,马上明确表示反对:“陛下,册立皇太子虽然是朝廷大事,但也是陛下的私事,如果提交朝臣廷议,有人反对怎么办?这不仅会对陛下的威望产生不良影响,还会使陛下在册立皇太子这个问题出现分歧,使朝臣之间出现矛盾,这不利于太子威望的确立。陛下完全可以参照高祖的做法,选择一个仁德孝慈的王子,直接下诏册立为皇太子就行了。”薄昭心里清楚,刘恒对册立皇太子一事的态度并不坚决,如果朝堂上有大臣反对,很可能会动摇他册立皇太子的决心。 虽然薄昭明确提出了不同意见,但刘恒是皇上,金口玉牙,他说了要将此事提交朝臣们在朝堂上廷议,自然是谁也改变不了这个决定。薄昭虽然担心,也不可能强行反对,只好提醒似地对刘恒说道:“陛下,虽然提交廷议,但臣觉得,这件事陛下自己还是应该有一个定见,您是皇上,金口玉牙。自古以来,都是立嫡立长,这既是祖制,也是高祖所为。现在刘启是在世的长子,所以立刘启为皇太子完全符合祖制,陛下心里一定要有确定意见,不要被朝臣左右。”薄昭很担心因为刘恒对窦漪房不满,听信朝中大臣的不同意见后,放弃册立刘启为皇太子的想法,所以不顾刘恒可能产生的怀疑,直言不讳地直接提出希望册立刘启为皇太子的明确意见。 “谢谢舅舅的提醒。”刘恒并没有说薄姬同意立谁为皇太子。 听说刘恒已经给姐姐说了此事,并且姐姐也同意,薄昭心里踏实了不少。但刘恒并没有说薄姬同意立谁为皇太子,薄昭心里还是感到有些忐忑,毕竟除窦漪房所生的皇子刘启、刘武外,刘恒还有两个其他宫女所生的皇子刘参、刘揖,他们和刘启相比,年龄也小不了多少。 当然,薄昭对几个皇子也一一进行了分析,刘参比刘武小,各方面都很平常,甚至显得有些呆笨,其母是地位非常低下的宫女,并且刘恒并不喜欢这个刘参,不会想到册立刘参为皇太子。 但另一个皇子刘揖却不一样,虽然也是宫女所生,但刘揖天资聪明,从小就爱学习,喜欢《诗》、《书》之类的书,知书明礼,是几个皇子中最受刘恒喜爱的,薄昭担心刘恒头脑一热,立刘揖为皇太子。 既然确定要册立皇太子,阿母提出册立刘启为皇太子之前,刘恒对自己的几个皇子也做了一番分析比较。尽管他内心里很不情愿立窦漪房的儿子为皇太子,但为皇位和天下稳定着想,还是不得不考虑册立刘启为皇太子,毕竟窦漪房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妃子,并且刘启也是自已在世的长子,其他生有皇子的宫女都名份不正,不是自己的正式妃子。自己贵为天子,要为天下人立示范、树楷模,就必须站在礼法的高度,不能自己首先失范。 主意确定后,刘恒便确定将册立皇太子之事提交到朝堂上请大臣们廷议。“通过廷议,朕也看看大臣们对朕的态度。”刘恒心里想。 听说皇上又要举行朝会,朝臣们都在打探朝会的内容,他们知道,只有特别重大的事才会拿到朝堂上廷议,那么会有什么重大事情要在朝堂上廷议呢?新皇上坐上皇位不久,已经举行了两次朝会,现在又要举行朝会,朝臣们便感到新皇上确实和惠帝、高后不一样。 知晓廷议内容的,只有国舅薄昭、宗正刘郢客和左丞相陈平,其他朝臣都不知道,因此私下里各种各样说法都有,有说是皇上要就他提出的废除连带诛连律法进行廷议,有说是要就大规模封赏拥立皇上有功人员进行朝议,还有说是北方匈奴再次侵边,要就如何对付匈奴进行朝议,总之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知晓将有事情发生但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时,人们的好奇心会特别强烈,都希望自己能够早一点知晓究竟。人们的好奇心似乎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第71章 朝堂廷议 再说刘章和刘兴居这段时间一直在观察刘恒坐上皇位后的所作所为,收集刘恒做得不好或者是朝廷上下有不同反映的问题。虽然对刘恒坐上皇位很是不满,却无法公开和他对抗,只好表面上表示臣服,私下里搜寻和刘恒作对的茬子。听说刘恒又要举行廷议的消息后,刘兴居马上找到刘章,商议廷议时如何和刘恒唱对台戏,给刘恒以难堪的问题。 原本想借助刘兴居负责未央宫护卫的机会除掉刘恒,可刘恒进入未央宫的当天晚上,便下诏任命宋昌为卫将军,掌管南北两军;任命张武为郎中令,负责京城和皇宫的护卫,并作为刘恒的随身护卫,这样一来,皇宫的护卫权就完全掌握在刘恒信任的人手上,刘兴居根本没有跟随在刘恒身边的机会,刘章和刘兴居两人对此感到很是愤恨,但又无可奈何。最后只好寄希望能够先从刘恒那里得到一点好处,再慢慢寻找和刘恒对抗或者除掉刘恒的机会。 刘章和刘兴居一直担心刘恒发现他们派刺客去代国行刺的事。两人心里都清楚,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虽然派去的刺客逃脱了代王宫的追捕,事后也一点消息都没有,但如果刘恒追查下去,以整个朝廷之力,难保不会通过刺客留下的蛛丝马迹追查到郭畅身上,再从郭畅身上追查到他们头上。郭畅行刺失败后,刘章和刘兴居一直担心事情暴露。 正因为有这一担忧,刘章和刘兴居才不敢公开和刘恒作对,只是在暗地里做手脚,干扰和影响刘恒执掌朝政。刘章担心刘恒抓住他们的把柄后,会对他们采取强硬手段。刘章自斟,即使齐王刘襄参与,以齐国的兵力,目前也还不能公开和刘恒对着干,毕竟刘恒掌握着朝廷的全部力量。高后死后齐王起兵,刘章和刘襄都错误地判断了形势,认为朝廷上下反吕情绪高涨,只要借这种势,朝廷上下一定会起而响应,吕氏族人虽然掌控了军队,但难以调动。哪知道朝中老臣并没有响应刘襄的起兵,灌婴还听从吕氏族人的调遣,率兵阻击齐国兵,虽然没有和齐国兵马交战,却消滞了齐国将士的气势。周勃策反北军将士,率领他们剿杀吕氏族人后,甚至控制了朝廷,还牵头推举出新的皇上。刘章已经清楚地认识到刘恒坐上皇位后这段时间的气氛已经和当初吕氏族人当政时的气氛完全不同,刘恒已经基本上控制了朝廷局势,朝廷上下的心也基本上集中到了朝廷,在这种形势下公开和刘恒对抗,只能成为众矢之的。因此只能选择暗地里和刘恒作对的方式,并且还必须做得非常隐蔽和秘密,不能让刘恒抓住任何把柄。 就刘恒要再次举行朝会的事,刘章和刘兴居两人聚在一起商议了半天,因为不知道廷议内容,并没有商议出任何具体行动来。 “二哥,不管他刘恒在朝堂上议什么,反正到时候我们和他唱反调就行了。”周勃找刘恒,希望封赏刘章和刘兴居,最后却只封赏了刘章,而没有封赏刘兴居,刘兴居心里对刘恒更是怨恨,甚至恨不得立马手刃刘恒。上次朝会时,刘兴居就想在朝堂上发难,但几个重臣在朝堂上抢先发言,等到刘章和刘兴居想发言的时候,刘恒已经宣布朝会结束,使得两人根本没有发言的机会。 刘章毕竟比刘兴居有心计,听了刘兴居的话后说道:“既然不知道刘恒准备在朝堂上议什么,就不要再去想了,到时候在朝堂上我们见机行事就是。” “好的,二哥,到时候我听你的。”刘兴居说。刘兴居有的是冲劲,只要刘章有主意,他都会勇敢地冲在前面。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朝会,但由于此次朝会廷议的是事关江山社稷传承的大事,所以刘恒要求太常署和谒者令严格按照廷议的礼仪和规程进行。刘恒想以庄严肃穆、气势宏大的廷议威势,在朝臣们心里形成威慑,使他们在朝堂上不敢随意动作,更不敢在朝堂上有所懈怠。刘恒已经从气势恢宏、场面威严的朝议仪式和规程中,感受到了规程和威仪的力量。正是繁琐而又复杂且极具威严的仪程仪式,使自恃拥立有功自傲不已的周勃都惊得满身是汗,认识到自己虽然拥立有功,但君是君臣是臣,上下之间有严格的等级分别。 因为举行正式朝会的仪程繁琐复杂,举行正式朝会的时间并不多,更多的时候是在刘恒作为日常起居的宣室殿议事。 在皇上日常起居处议事,既方便皇上,又因为没有太多繁琐复杂的仪程,朝见皇上的朝臣心理不会有太多压力。朝臣要见皇上,只需向值事的宦者奏报,宦者得到奏报后,向皇上禀报,朝臣只要在承明殿等候就行。见到皇上时,也只需细步快进走到皇上正前方,双臂前伸,双手左外右内抱拳,弯腰呈90度鞠躬并自报姓名即可。这样,气氛显得随和,再加上在场的人员不多,朝臣不会感到紧张,也能够更充分地表达自己的意见,达到更好的商议效果。 举行正式朝会则完全不一样,不仅需要参加朝会的朝臣至少提前半个时辰到场,相应的仪式程序也非常讲究,出不得半点差错。进入朝堂的官员,有座位的可以在自己的座位上就坐,没有座位的只能肃立在大殿两边。有事奏报的朝臣,需要出列走到朝堂中央,手持笏牌,先报名号,再报姓名,然后再奏禀事由或者发表自己的意见。 大殿内的文武臣僚,是按照《老子》“君子居则贵左”的说法分别排列的。江山稳固不需用兵打仗时,自然是以文臣为重,武将为轻,因而文臣居左,武将居右,以文臣为主。当然,如果朝议的是兵事,则完全相反。 第72章 廷议皇储 参加朝议的朝臣全部到齐后,皇帝才在谒者令的陪同下来到朝堂,在殿外守候的宦者高声向殿内通报“皇上驾到!”殿内的朝臣全部出列跪下并在地上匍匐着,迎接皇上进殿,皇上会说:“众位平身!”众大臣待皇上在大殿高台的皇帝御座上坐定后高呼:“谢万岁!”然后有座位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没有座位的在两旁的行列中整齐排列肃立。 南北朝以前,还没有后来的桌椅,除皇上的御座似现在的长条沙发可坐外,其他人都是席地而坐,即在地上铺上褥子或垫子,然后跽坐或趺坐在上面。现在普遍使用的椅子,是宋朝时才出现。 古人的坐姿基本上就三种: 第一种叫“跽坐”,就是屈膝跪坐,臀部放于脚跟上,上身挺直,双手放于膝上。因为这种坐姿显得郑重端庄,所以又叫“正坐”,也叫“跪坐”。取这种坐姿时,说话时为了显得郑重,臀部可以离开脚跟,这样一来,上身便很自然地直立起来,整个人的姿势显得更加庄重。既然叫“正坐”,自然是在很正规的场合使用,如朝会、觐见皇上、朋友之间很正式的相见等,都用这种坐姿。 第二种叫“趺坐”,就是两脚交叠置于两股上,臀部着地而坐。这种坐姿也叫“双盘”或“盘腿坐”,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多数时候是采用这种坐姿势。 第三种叫“箕踞”,即臀部坐地,两腿分开直伸,像个簸箕。这种姿势被视为是极不礼貌的姿势。孔子的老朋友原壤有一次等孔子时,便张开两腿箕踞而坐,孔子见了后很不高兴,用拐杖敲打原壤的小腿说道“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因为箕坐,就被世人视为万世楷模的孔老夫子骂了这么一通,特别是“老而不死是为贼”一句,甚至成为影响后世人的经典之语。高祖刘邦第一次接见郦食其时,也是踞榻而坐,郦食其看了后也很是气愤地说道:“足下必欲诛无道秦,不宜踞见长者。” “席地而坐”,是秦汉及以前时期的普遍坐姿。现在的“垂足而坐”坐姿,是隋朝时期才开始出现的。 不管哪种坐姿,只要是正式场合的席地而坐,都是坐在铺在地上的褥子或垫子上的。 因为知道宗正刘郢客会在朝会上提出册立皇太子的事,所以刘恒刚在皇帝御座上坐下,陈平便扭头看着刘郢客,示意刘郢客马上站出来奏禀。 刘郢客并没有注意到陈平在看自己,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左右看了一下,见没有大臣有议题奏报,便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朝堂中央,手持玉笏躬身向刘恒深深揖下一礼后大声说道:“臣宗正刘郢客有事奏报。” 刘恒自然知道刘郢客要奏报的事,但他仍然问道:“宗正有何事奏报?”这是例行问话,正如我们现在一些部门在办理涉及个人问题的事情时,明知对方姓甚名谁,仍然要问一遍,让对方自己把自己的姓名说出来一样。 听了刘恒的问话,刘郢客大声奏报道:“陛下,臣要奏报的,是有关册立皇太子之事。” “册立皇太子?”刘恒假装吃惊地问道。 “对!陛下,臣要奏报的,就是册立皇太子的事。”刘郢客再次说道。 “啊!册立皇太子?”朝堂上的大臣们一听,都感到有些吃惊。想当年,高祖被封为汉王后,第二年才册立王太子,现在刘恒坐上皇位才几个月,就要册立皇太子,有朝臣感到很是突然。 刘恒和刘郢客之间的一问一答本来是非常正常的过程,但陈平听了后却感觉有些不对头:难道宗正事先没有给皇上奏禀册立皇太子的事?陈平担心如果事前没有得到皇上认可,刘郢客提出册立皇太子的事,皇上很可能在朝堂上否定,如果被否定,下一步就不好办了。 尽管册立皇太子对刘恒来说是好事,但陈平知道刘恒的特性,为了显示自己的谦逊,他很有可能在朝堂上拒绝刘郢客的奏议。这也是陈平不太瞧得起刘恒的地方,觉得刘恒远没有齐王刘襄敢作敢为,敢于决断。 为实现自己的意愿,也为了公开表示自己对刘恒的臣服,陈平完全没有考虑自己首先站出来支持刘郢客的提议,其他朝臣会怎样看他。加上他害怕他人抢先,提出不同意见后,皇上马上认同,最后把事情弄黄,所以听了刘郢客的话后,陈平连忙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朝堂正中并站到刘郢客身旁,向刘恒行礼后大声说道:“陛下自登上皇帝宝座以来,宽大为怀,爱民以仁,减民税赋,废除酷法,深得百姓拥戴。为使天下更加稳定,也让黎民百姓更加安心,遵高祖规制,确实应该尽早册立皇太子,以保汉王朝江山永续长久,臣赞同宗正的提议,希望陛下准宗正之奏。” 刘章一听刘郢客奏请皇上册立皇太子之事,马上在心里产生了强烈不满,对陈平首先站出来支持刘郢客的奏议更是感到愤怒,他完全没有想到陈平会这么快就倒向刘恒。之前,刘章和刘兴居都觉得刘恒将陈平从右丞相改任为左丞相,陈平心里肯定会极为不满,这样一来,就可以利用陈平的不满,把他拉拢到自己这面来,现在看来,之前对陈平的看法太过乐观。刘章心里清楚,如果失去陈平,自己这一族在朝中的力量会大大削弱,对此,刘章感到很是无奈,但又无法表达对陈平的不满,并施予压力。如果在朝堂上公然得罪陈平,等于完全把陈平推向对立面。 刘恒坐上皇位不久就有朝臣提出册封皇太子的事,刘章认为肯定有人在背后策划,而这个策划者很可能就是陈平,如果不是陈平策划的,他不会在宗正刘郢客刚刚奏报完就马上站出来表示支持。刘章一直瞧不起刘恒,认为以刘恒的能力是想不到这一点的。刘恒在代国作诸侯王十六年,其王后吕氏为他生了四个王子,妃子窦漪房也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加上其他宫女所生,刘恒有八个王子,可他却一直没有向朝廷提出册封王太子的请求,现在刚坐上皇位不久,就要册立皇太子,这不是有人在背后策划撺撮会是什么? 第73章 朝堂议争 越是这样,刘章越是觉得不能让刘郢客的奏本成功。因此,陈平刚一说完,刘章便马上从自己的位置上站出来,走到朝堂中央向刘恒行礼后朗声说道:“陛下,当今天下还很不太平,河南郡、河内郡、颍川郡、汝南郡、东海郡、鲁国、琅邪郡、东莱郡、高密国、北海郡、甾川国、齐郡、千乘郡、济南郡、平原郡等等这么多郡县去年发生春旱,进入秋季,又有不少地方发生饥荒,听说河南郡、河内郡、颍川郡、汝南郡的灾民新年就开始到处逃荒,饿死的人遍地皆是,陛下作为一国之君,必须首先为这些灾民考虑。另外,陛下离开代国后,北方匈奴趁机入侵,掠走代国、燕国不少人口和大量牲畜、财物,这些都是小民细族的身家!因此,还请陛下首先考虑天下细民的生存安危。” 刘章这话说得非常有水平,也很有杀伤力,在朝堂上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朝臣们都没想到刘章能够说出如此有见地的话,并且对郡县的情况如此熟悉,特别是最后一句话,对刘恒来讲可以说极富震慑力:如果不听他刘章的话,一定要册立皇太子,就是无视天下细民的生死安危。 就在朝臣们感到吃惊的时候,刘恒似乎非常认真地考虑了一阵后说道:“朕想的和朱虚侯想的一样,天下还没有完全稳定,要以天下稳定为大局,以维护百姓安宁为责任,待天下百姓都得以安宁后,再商议册立皇太子之事。” 薄昭一听刘恒的话,心里感到很是着急,他最害怕的就是刘恒听了朝臣的反对意见后打消册立皇太子的念头,但他作为国舅,又不便在朝会上发表自己的意见,只好用眼睛不停地直朝陈平看去,希望陈平能够站出来说服刘恒。但陈平站在大殿中央,根本就看不到站在侧旁的薄昭的眼神,薄昭只好干着急。 正在这时,宗正刘郢客略往前跨出一小步,然后躬身说道:“陛下,刚才朱虚侯说的话虽然有一定道理,但古往今来,天灾人祸无时不有,之所以发生天灾人祸,还是因为天下不稳定,社稷不强大。追溯古往,殷、周立国,太平安定达一千多年,古来享有天下的王朝没有比它更长久的,之所以能够如此长久,就是因为他们采取了预立太子的传统惯例,及早确立天下的继承人,使得天下人心稳定、社稷安宁。确立皇上的皇子为继承人,既是由来已久的做法,也是高祖在世时定下的规制。高祖率众平定天下后成为本朝太祖。各诸侯王和列侯接受封国后,也成为他们各自封地的始祖,这样子孙继承,世代不绝,乃是普天之下的法则,也是确保天下安稳、百姓安乐的根本保障,所以高帝承继这种了做法以安定天下人心。不及早册立皇太子,不仅天下百姓会感到不安,也会给那些对朝柄怀有觊觎之心的不逞之徒以期望,进而萌发不臣之心。所以,希望陛下以天下安稳大局为重,册立大皇子刘启为皇太子。刘启纯厚仁爱,忠孝聪慧,实为皇太子的理想人选。”刘郢客说这段话时,已经完全没有考虑在朝堂上的刘章和刘兴居等人的感受,以及远在封国确实对皇位一直怀有觊觎之心的齐王刘襄和吴王刘濞等人得知这话后的感受。 这时,太尉灌婴从他的座位上站起来,手持玉笏走到大殿正中,向刘恒躬身行礼后说道:“为天下安稳计,臣赞同宗正的奏报,请陛下尽快册立皇太子。”灌婴在朝廷的地位虽然不如周勃,但他在群臣中的影响力并不亚于周勃,他站出来说话,可以影响不少人。 见灌婴同意宗正刘郢客的奏议,张苍、夏侯婴也从自己的座位上站出来,走到朝堂正中躬身而立,行礼后大声说道:“臣也赞同宗正的奏议,请陛下尽快册立皇太子,以使天下人安心。” 册立皇太子的事,周勃事前完全没有想到,听了刘郢客的奏禀后才知道此事,为此,他心里感到很不舒服,认为自己作为朝中第一重臣,这么重大的事情,宗正刘郢客竟然事前没有先和自己商议一下,甚至事前自己连这件事都不知道。他本想站出来反对,但本就有些讷言的周勃还没有想好说辞,灌婴就站起来表示了赞同,这让周勃更是感到不快。灌婴表态之后,其他朝臣纷纷表态赞同,这就使周勃不得不站出来明确表态。 因为高祖的那句话,周勃一直把自己视为刘氏天下稳定的维护者,他当然希望刘恒坐上皇位后尽早册立皇太子,这样说明汉氏天下稳定巩固,他这个维护者也脸上有光,以后在地下见到高祖时,也能无愧。但他感到不满的是宗正刘郢客竟然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朝会上提出册立皇太子之事,认为刘郢客没有把他这个右丞相放在眼里。 因为对周勃的感激,刘恒一直就对周勃表现得恭恭敬敬,也非常注意周勃对自己所作所为的反应。周勃听了刘郢客奏禀后表现出的不快神情,刘恒在御座上看得清清楚楚。于是他便在心里想,如果周勃反对,自己就只能否定刘郢客的奏禀,毕竟周勃是自己坐上皇位的首功之臣,又是自己任命的朝中第一重臣,必须加以尊重。 虽然之前刘恒完全没有想过册立皇太子的事,但能够顺利册立皇太子,说明自己的皇位已经稳固,之前内心里一直存在的危机感便可以因此消除,如果有人再对皇位产生觊觎之心,就是实实在在的谋反。只要有人敢谋反,自己完全可以借助皇帝的威权,举天下之力将其剿灭。 欲速则不达。刘恒知道有些事虽然比较急,但也不能操之过急,在册立皇太子这件事情上更是如此,不能简单决断,毕竟自己在朝廷的威信还没有完全树立起来。要树立威信,只有抓住一些重要或关键的时机,利用自己的地位和权力,对那些不服自己的人予以狠狠打击,让其他人感到害怕,才能让人顺服,从而确立起自已的威信。 第74章 奏封皇子 刘恒至今都不知道哪些人顺服自己,哪些人不顺服自己,在册立皇太子这样重大的问题上,可以说是一个很好的观察点。因此,他要让朝臣在朝堂上充分表现,以此观察他们的态度。尽管这样做有很大的风险,那就是自己立储的事情可能遭遇搁浅,但刘恒觉得还是应该这样做。此次立储不行下次再议,刘恒相信确立皇储的机会很多,而能够观察到全部朝臣表现的机会并不多。 “众位爱卿,不知你们还有没有其他意见?”刘恒显得很是期待地问道。 周勃自然不清楚刘恒的心中所想,还以为刘恒的话是对着他说的。因为到目前为止,作为朝中第一重臣,周勃还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 周勃之所以迟迟没有发表意见,是因为他对刘恒此举很是不满,觉得如此重大的事情,事前竟然完全没和他商议,这根本就是没把他这个左丞相放在眼里。他本来想反对,但看到灌婴、张苍、夏侯婴等重臣都明确表态支持,觉得自己如果反对,便和这些老臣们的态度出现了分歧不说,还会使自己作为刘氏天下维护者的形象受到极大影响。任谁都知道,册立皇太子,是稳定天下的一个重要基础,作为刘氏天下的坚定维护者,无论从哪个角度讲,自己都应该坚决支持。想到这些,周勃迟疑了一阵后,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稍稍躬了一下身,算是给刘恒行了礼,之后大声说道:“为汉室天下稳定考虑,臣赞同册立陛下现在在世的长子刘启为皇太子。” 周勃的话,无异于一锤定音。 作为朝中第一重臣的左丞相都表态同意了,其他没有发表意见的朝臣自然不便再发表意见,更不会发表反对的意见,包括刘章,都只好随着众臣的赞同表示赞同。刘章明白,自己已经提出了反对意见,但仅仅自己一个人反对起不了任何作用,如果坚持反对,刘恒必定会认为自己是在和他对着干,这对自己来说不是好事。不得已,只好违心地随众大臣的赞同声表示赞同。 站在刘章身边的刘兴居听见刘章也随声赞同,心里感到很是不解:“难道二哥就这样让刘恒如愿以偿了吗?”他不管刘章到底是什么态度,也不怕刘恒会将他怎么样,在其他大臣和周勃都表态同意后,仍然大声地说道:“臣有不同意见。” 众人一听有人说不同意,都感到惊诧,一看是兴牟侯刘兴居反对,也就不觉得奇怪了,不少人都知道刘兴居的二杆子性格。 既然有人当着众人的面明确表示反对,刘恒就不能视而不见,他问道:“兴牟侯说说你的意见!” 见刘恒让自己发表意见,刘兴居自然没有客气,他大声说道:“天下乃是万民的天下,应该有德者居之,皇上刚坐上皇位,就匆匆册立皇太子,是不是显得有些操之过急呢?” 听了刘兴居的话后,刘恒心里便感到有些不快,刘兴居这话,摆明了是说自己不是有德之人。但他既不能解释说大臣们已经同意,也不能责怪刘兴居不该说这样的话,沉默片刻后,站起身来对殿里的朝臣们说道:“虽然兴牟侯有不同意见,但众位爱卿都表示赞同,朕就顺从众位爱卿的请求,册立刘启为皇太子。请奉常卿筹备,择日举行册封大典。” 刘恒坐上皇位后最重要的一个决定就这样确定了。 听了刘恒的话后,薄昭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皇太子的册立,使刘恒的皇位得到了进一步巩固,同时,也为汉王朝的皇位有序传承奠定了基础。 册立皇太子的廷议得到朝廷大臣的认同,陈平心里虽然感到满意,但也觉得有些郁闷。册立皇太子的事是自已首先提出的,可除了宗正刘郢客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如此一来,自已拥立皇太子之功便可能被埋没。对此,陈平心里很有些不甘。如何才能彰显自己的首倡之功,陈平急速动起了脑筋。 很快,陈平便想出了主意。皇上在世的长子被确立为皇太子,其他几个皇子的地位却没有说法。按照高祖立下的分封规制,其他皇子应该册封为诸侯王,以便他们能够以诸侯王的身份拱卫中央的皇权皇位。 于是陈平连忙站出来,躬身对刘恒说道:“臣还有话要禀奏。” 陈平的话一出,朝堂上的所有人都很是惊讶:右丞相不是第一个站出来赞同宗正的提议吗,皇上已经同意了,他还有什么话要说?难道他反悔了,要反对皇上册立皇太子?特别是刘恒和薄昭,更是对陈平这个时候说有话要禀奏感到很是不解。 刘章和刘兴居则感到兴奋,虽然不知道陈平还有什么话要说,但他们觉得陈平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总会让人感到诧异。 “右丞相还有什么话要说?”刘恒对陈平的举动虽然感到奇怪,却心情平静地问道。 “陛下,臣想说的是,既然廷议已经同意册立刘启为皇太子,这是天下人都应该感到高兴的大事。臣之前在和宗正商议时,就曾议到过,陛下册立皇太子的同时,应该按照高祖在世时确定的规制,同时考虑分封陛下另外几个皇子为王爷,这样既符合高祖确定的规制,又维护皇室嫡系的平衡稳定。更主要的,分封皇子为诸侯王,能够起到拱卫皇位、维护皇权的作用。这是高祖吸取秦王朝二世而亡教训,确立分封制与郡县制并行规制的根本原因。”陈平说道,他完全没有顾及到自己私下里和宗正商议这事,为了表明自己的功劳,不顾朝廷规制,也不怕其他朝臣参奏其他私议国政,更不怕刘恒降罪,直接言明他和宗正之前曾商议过此事。 不过,以陈平的智慧,他在心里是做了分析衡量的。他清楚,自己和宗正私议册立皇太子一事,对皇上的来是好事,对天下来讲,也是好事,自己作为丞相,和宗正商议此事也是职份中的事,即使有朝臣参奏,也可以从自己作为丞相的职份角色加以辩解。 第75章 心愿毕圆 一听陈平说的是这个事,刘恒心里很是满意,陈平的奏请,解决了几个皇子的封赐问题,避免了自己开口的难题。坐上皇位后,特别是家人从代国来到京城后,刘恒就一直在思考自己几个皇子的封赐问题,因为没有恰当的机会,又一便自己提出来,现在陈平作为左丞相提出此事,正好借梯下楼,趁机一并将几个皇子的事解决了。 刘恒虽然心里感到满意,但表面上并没有流露出来,而是看着朝堂上的朝臣,看他们有什么反应。 听了陈平的话后,同意册立皇太子的人马上表态同意:“左丞相说得对,既然册立了皇太子,就应该册封其他几个皇子为诸侯王。” 薄昭听了陈平的话后,刚才一下子提起来的心马上放了下来。刘恒另外几个皇子封王的事,薄昭在陈平提出册立皇太子之事时也曾想过,但陈平当时没说这事,薄昭也就没有深入去想。现在陈平突然在朝会上提出,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用心。因为自己不能在朝堂上发表意见,薄昭只好静静地等待着看事情的发展。 因为反对册立皇太子没得到皇上任何回应,刘兴居心里窝着火,正找不到地方发泄,听到陈平提出分封几个皇子为王的事后,虽然已有不少朝臣表态赞同,居仍然马上站出来反对:“皇上,册立皇太子的事都还没有落实,现在又说分封皇子为诸侯王的事,是不是太过着急了?” 宗正刘郢客始终没有弄明白陈平究竟是什么用意。他来和自已商议册立皇太子之事时,只字未提其他皇子的事,现在却在朝堂上突然提出分封几个皇子为王,并且还明说他和自己商议过,这让作为宗正的刘郢客感到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同意,有些于心不甘,认为陈平没把自己这个皇族宗正放在眼里。反对,又找不出反对的理由,更不可能当着所有朝臣的面说陈平没有和自己商议过。按照高祖定下的规制,无论从哪个角度讲,分封几个皇子为王都是正当的事。之前没有人提出涉及皇子的事,现在廷议已经同意册立皇太子,对其他几个皇子,自然应该有一个说法。 刘郢客心里正犹豫不决时,汝阴侯夏侯婴站出来并大声说道:“左丞相说得对,既然已经确定册立皇太子,自然也应该册封其他几个皇子。这是对高祖定下的规制的认同,是维护汉室天下稳定的重要举措,更是对高祖的尊重。”出于对高祖的忠诚,凡是涉及高祖的事,夏侯婴都是满心拥护。 夏侯婴站出来说话了,灌婴等几个老臣也连忙站出来表态:“汝阴侯说得对,我们完全赞同。” 见老臣们都表态了,其他朝臣自然不敢落后,都高声赞同:“我们也完全赞同。” 因为是陈平提出来的,周勃本想反对,可老臣们已经表态赞同,他便不好公然反对,册封皇子为王,这确实是高祖定下的规制。但又觉得就这样赞同了,显得自己这个右丞相毫无作用。想了一阵后,周勃慢慢站出来,缓缓地说道:“勃也赞同这个提议,因为这是高祖定下来的规制。但分封皇子的事不是小事,事前左丞相应该和本相商议商议,譬如分别册封几个皇子为什么王位。因为这是关系到朝廷稳固的大事。” 周勃和陈平之间有矛盾,这是朝臣们都知道的,但象这样在朝堂上公开说陈平事前未和他商议,朝臣们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等于是把他和陈平之间的矛盾在朝堂上公开了。 刘兴居已经提出了反对意见,在朝中大臣们都同意的情况下,刘章当然不便再表示反对,但他也觉得不能就这样赞同了,必须给刘恒出点难题,否则,他册立和分封自已儿子的事就太顺畅的,既然现在作为右丞相的周勃话中有话,刘章便借周勃的话说道:“右丞相说得对,分封王子的事确实是朝廷大事,相关司衙应该事前认真斟酌商议。贸然在朝堂上提出,实在是让人感觉到很是突然。” 分封几个皇子为王的事,刘恒事前心里虽然想过,但并没有认真去想,毕竟这是给自已的儿子做好事,朝臣不提出来,他自己肯定不便提出。现在陈平在朝堂上公开提出,可以说解决了刘恒开口难的问题,刘恒心里自然非常高兴,但他不能把这种高兴情绪表露出来,相反,还得要表现得慎重才行。因此,听了周勃和刘章的话后,刘恒说道:“左丞相和朱虚侯说得对,突然说分封朕的几个皇子为王,确实显得突然。” 刘恒说完后,刘郢客马上站出来说道:“臣以为,左丞相在朝堂上提出分封皇子们为王的事,虽然突然,但也符合朝规。朝廷律法和规章并没有限定提出问题的前提条件。册立皇太子的事确定后,分封皇子的事也是早迟的事,不如现在一并议定,这样也有利于皇室的安宁和稳定。至于分封几个皇子为什么王,臣下来后和宗室及宗正署的吏员们认真商议,提出具体意见后报请皇上审定。” “臣赞同宗正的意见。”因为是自己贸然提出的问题,宗正表态支持,陈平自然心有感激,所以他马上接话说道。 “臣也赞同宗正的意见,陛下只需把此事定下来,具体的封号由宗正负责拟定。”灌婴站出来说道。 以灌婴在朝廷上下的威信,既然他表明了意见,其他人也就不会再发表什么意见,他们都顺着灌婴的话说道:“臣等赞同颖阴侯的意见。” 见朝堂上多数大臣都发表了意见,想来应该不会再有人有什么意见,为显示自已广纳善言,刘恒仍然用很是真诚的语气问道:“众位爱卿还有没有什么意见?” 刘兴居见自己两次提出反对意见都没有得到回应,心里当然很是不满,他不顾在场大臣们有什么反应,再次大声说道:“册立皇太子和分封王子之事,希望陛下再考虑考虑,不能如此匆忙行事。” 第76章 苦难之酬 见刘兴居两次提出反对意见,刘恒不得不回应,他对刘兴居说道:“朕理解东牟侯让朕再考虑考虑的用心。”说完后,也没等其他人有什么反应,便对殿里的大臣说:“既然众位爱卿没有其他意见,如果没有其他意见,就请左丞相下来后和宗正一起商议一下几个皇子的具体封号以及册立太子的具体仪程。”刘恒没有理会朝臣还有不有佬反应,直接安排陈平和刘郢客负责朝会后的具体落实事项。 “臣遵旨!”陈平和刘郢客齐声说道。 “朝议结束。”陈平和刘郢客说完后,刘恒没有象前两次朝会那样,看着周勃等大臣离开后才离开,而是宣布朝议结束后便转身离开了朝堂。 谒者令张释见刘恒离开皇帝御座后便离开朝堂,害怕朝堂里的大臣们没有听见皇上“朝议结束”的话,马上大声向殿里的大臣们宣布道:“退朝。”之后马上跟在刘恒后面离开了朝堂。 见皇上很快就离开了朝堂,群臣们还愣愣的站在朝堂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周勃作为朝中第一重臣,见刘恒并没有象上两次廷议结束后那样,等自己离开后再离开,而是自行离开了,心里便有些不快。但他不敢朝皇上发火,只好走到宗正刘郢客身边,把火发到刘郢客身上:“宗正,你这可是搞突然袭击啊!这么重要的事,事前竟然不和我这个右丞相说说,便直接拿到朝会上廷议,怕我反对吗?” 刘郢客正为刘兴居在朝堂上两次公开反对册立皇太子之事感到不解,没想到周勃竟然会直接责问自己,他当然不能说自己之前向皇上禀报过此事。周勃是朝中第一重臣,他有问自己不答肯定不行,更何况他是带着火气质问自己的,刘郢客想了想后,对周勃说道:“按照宗室规矩和朝廷规制,作为宗正,臣向陛下提出册立皇太子的建议乃是在下的职责所在,用不着事前和谁商议。至于在朝堂上朝议,那是皇上定的,与臣无关。” 周勃本来就不善言辞,刘郢客一通软钉子式的话把他堵得更说不出话来。虽然心中有火,但刘郢客的话也不无道理,无奈,周勃只好悻悻地说:“你以后有什么事向陛下提出之前,能不能事先告知我一声,也让我这个右丞相心中有个数!” 从周勃的话里,刘郢客知道周勃已经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了,不能再和他较真。否则,引起他更大的不满,最后吃亏的只能是自己,因此,便顺着周勃的话说道:“以后有什么事向陛下奏报时,客一定先向右丞相禀报。” 刘郢客这样说完全是应付周勃的。大臣向皇上禀报奏事,事前是不需要也不可能先向某个大臣禀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大臣就是僭权越位,甚至有篡权夺位之嫌。 再说刘兴居见刘恒并没有理会他的反对意见便宣布退朝,心里感到很是气愤,但刘恒已经离开朝堂,他只能恨恨地“哼”了一声,跟着刘章一起离开未央宫,内心里更铁定了要和刘恒对抗到底。 从朝堂上退下后,刘恒直接到了长乐宫,他希望尽快把廷议结果告诉阿母,让阿母放心,也让阿母高兴。虽然这个时候册立皇太子并不是刘恒所愿,但分封几个皇子为王,却是刘恒内心里一直想着的事,今天一并在朝堂上议决了,刘恒心里自然感到非常高兴,他希望让阿母也高兴高兴。这么多年来阿母生活得非常不易,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提心吊胆,现在自己坐上了皇位,马上又要册立皇太子,分封皇子,说明自己在皇帝的位置上已经坐稳,阿母完全可以放心了,以后的日子也可以安心地过了。 刘恒心里非常明白,没有阿母对自己的严格管束以及她自己的牺牲,就不会有自己的今天,正是阿母的严格管束和牺牲,自己才得以在朝中大臣那里形成慈孝仁厚、懦弱无能的印象,也才能拥有今天的地位和极尊。 刘恒清楚地记得,自己十五六岁的时候,觉得已经长大成人,应该有自己的主见和作为了,便当着朝廷来人对执掌朝政的高后发出怨言,说高后不该那么严酷地对待赵王刘如意,阿母听后感到非常害怕,马上断喝断打刘恒的话,她担心来人回京城后将刘恒的怨言禀报给高后,给刘恒带来灭顶之灾,连连向来人道歉,说刘恒在说胡话。为了堵住来人的嘴,阿母把她一直珍藏着的外祖母留给她的唯一一件物品——一只玉手镯送给来人,并说了不少好话,希望来人回京城后千万不要让高后知道此事。刘恒对当时阿母把玉镯送给朝廷来人时那种恋恋不舍的神情和满怀恐惧的表情印象非常深刻,知道这是完全断了阿母和外祖母之间的念想。为此,刘恒心里感到很是难过,决心以后一定好好听阿母的话,不管什么事,都决不做阿母操心为难的事,更不对京城里的事发表任何言论,以免给自己和阿母招来杀身之祸。 还有一次,高后的生日,虽然远在封国,按例也必须送上生日贺礼。代国穷困,不象齐国、吴国那样富裕,可以送上丰厚的礼物。加上在阿母的教导下,刘恒也已经完全养成了节省俭持的习惯,因此,在给高后准备的生日贺礼时,只安排了一些代国的特产山货,无论薄昭怎么劝说,刘恒都坚持己见,不愿增加贵重物品。薄姬得知情况后也叫刘恒增加,但刘恒还是坚持不增加,说高后知道代国是最穷的封国。还说,高后贵为掌朝者,拥有天下,哪里在乎生日礼物的多少,她要的只是诸侯们对她的一片心意。最后,薄姬拗不过刘恒,只得悄悄把高祖送给她的唯一一件念物——一只金钗,让进京送礼品的使者带上呈送给高后。薄姬知道,如果不尽力讨好高后,让她稍感代王对她不尊,她可能就会产生不满,进而做出对刘恒不利的举动。 第77章 窦妃遂愿 刘恒知道此事后,心里感到很是不安,他知道阿母对父皇的情感,虽然父皇并没有把阿母放在心上,但在阿母的心里父皇却是她永远的爱,刘恒曾无数次看见阿母手拿金钗忘情的样子。把金钗送给高后后,刘恒几次看见阿母象失了魂一样,显得很是孤寂的样子,对此刘恒印象特别深刻,也深为自己当时的固执己见感到后悔。 廷议同意册立刘启为皇太子和分封几个皇子为诸侯王,感到最高兴的,当然是窦漪房。自己的大儿子将被册立为皇太子,二儿子也将被分封为王。母以子贵,她相信,只要自己两个儿子的地位能够确定并稳定,自己朝思暮想的皇后位置也终究会落到自己头上。所以当她听到廷议结果后,喜极而悲,情不自禁地放声痛哭起来,并且哭得很是伤心。 想想这些年为了实现自己的王后梦,窦漪房可以说是费尽了心机、绞尽了脑汁,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特别是在对吕王后的四个王子和阻止慎夫人、尹姬怀孕上,更是费尽心思,使尽手段,并且成天提心吊胆,唯恐哪天阴谋暴露,自己的一切都变成一场空。就是正式册立自己的儿子为皇太子,窦漪房仍然担心刘恒得知自己在代国时的所作所为后,废掉刘启的皇太子之位。 作为深具心计并富有权欲意识的女人,窦漪房清楚,虽然自己的儿子将要被册立为皇太子,但皇后的问题并没有说法。要确保儿子稳稳当当坐上皇太子的位置,确保自己能够坐到皇后的位置上,还必须继续努力,不仅要千方百计讨好刘恒,决不能做出让刘恒不满的事,还要防范宫中各种各样对自己不利的风险出现。特别是对慎夫人和尹姬,必须处处小心,提防他们在刘恒面前进自己的谗言,更主要的,是要继续想办法阻止慎夫人生产。否则,煮熟的鸭子同样有飞走的可能。 能否坐到皇后的位置上去,窦漪房心中完全无数,慎夫人仍然是她目前最大的障碍。如果哪天慎夫人生下儿子,对她和她的大儿子刘启来讲,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要完全达到自己的目的,窦漪房清楚,光靠自己肯定不行,还必须继续利用薄昭,并且想办法拉拢朝中大臣,否则,自己势单力薄,朝廷上稍有变故,特别是刘恒对自己的不满稍有升级,自己就完全可能被打入冷宫,从而毁掉已经拥有的一切。 如何进一步利用薄昭,窦漪房反复考虑,尽管可以直接和薄昭见面,但窦漪房担心自己单独与薄昭见面的次数多了不是好事,毕竟男女有别,私相见面会引起无限猜测,如果引起刘恒的猜疑,就会是灾难。京城里的耳目远比代国的耳目众多,行动远没有在代国方便。 尽管有重重顾虑,窦漪房确实不是一般的女人,最后她很快便想到了办法,那就是利用刘恒非常孝顺阿母薄姬、而薄姬只有薄昭这一个弟弟这一点。 廷议同意册立刘启为皇太子的当天下午,窦漪房便带着刘启、刘武和那个调皮而又能说会道的长公主刘嫖来到薄姬处,给薄姬请安、谢恩。 隔代爱是中国家庭最具温情的一面,任何时代似乎都无法隔断。祖孙之间的情感,往往比父母与子女之间的情感更为深厚。祖辈对孙辈的爱,可以说没有任何是非标准,只要是孙辈的要求,祖辈都会无原则满足。这在普通家庭是这样,在皇亲国戚的家庭里同样是这样。 当听到窦漪房带来的三个子女嫩声细气的喊叫时,薄姬的心里真可以说是乐开了花。特别是刘嫖和刘武,喊了一声“祖母”后,便双双扑到薄姬的怀里,腻在薄姬身上,撒着孙辈在祖辈面前的娇:“祖母,我要吃上回您给我们吃的那个糖糕。”刘嫖说道。 “我也要,祖母上回给我们吃的那个糖糕好好吃啊!我回去后都不想吃其他的东西了。”刘武稚气十足地说道。 薄姬忙不迭声地说道:“好!好!好!我让他们给你们拿,拿,拿,我的小祖宗!” 窦漪房见状,假装生气地喝斥道:“你们两个淘什么气?还不赶快从祖母身上下来。”其实,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后,窦漪房心里非常高兴,也非常满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同时,她对刘启说道:“启儿,你还不赶快给祖母请安,谢过祖母的关爱,你马上就是皇太子了,怎么还这样不懂礼貌?”在来的路上,窦漪房专门对刘启交待过,要他见到祖母后,一定要好好给祖母请安问好,谢谢祖母。窦漪房有意强调刘启已经是皇太子,既是为了突出刘启的身份,更主要的,是想在薄姬的头脑中强化这个意识,以为下一步册封自己为皇后奠定基础。 刘启毕竟比刘武大一点,再加上路上阿母专门交待,要他听话一点,所以没有象姐姐和弟弟那样,见到祖母后便撒娇,而是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给薄姬请安问好:“孙儿给祖母请安了,谢谢祖母对孙儿的特别厚爱!” 薄姬一见,连忙腾出一只手来,招呼跪在面前的刘启道:“哟!启儿今天是怎么啦?讲这么大的规矩,赶快起来!快起来。” 窦漪房连忙接过薄姬的话头说道:“贱妾给母后请安!贱妾和启儿、武儿感谢太后的特别关爱,听说上午朝堂上朝臣们已经议定册立启儿为皇太子,分封武儿和其他几个皇子为王,贱妾和启儿、武儿特意来向太后谢恩!” 廷议同意册立刘启为皇太子,并分封几个皇子为王,薄姬心里当然非常高兴,但她并没有在窦漪房面前表露出来。无论是在代国还是现在进了京城,薄姬都坚持不主动过问政事,儿子有事给自己禀报,自己能够出主意的就出出主意,不能出主意的,就鼓励儿子自己想办法解决。 第78章 极力讨好 这些年来,虽然自己很少过问政事,但孝顺的儿子只要遇到或听到有趣或比较特别的事,都会主动来说起,希望自己帮他拿个主意,或者让自己听听他是不是做得对,有的甚至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听听而已。极多数时候薄姬都只是听听而已,很少过问或插手,只有遇到重要的或者是特殊的事项时,才会主动出出主意,或者帮刘恒做出决断。刘恒来告知说准备册立皇太子之事时,薄姬心里自然感到高兴,因为这说明自己的儿子在皇位上已经基本上坐稳了。因为此,看到刘启后,薄姬本来想表现出特别的疼爱,但因为窦漪房在,只好压抑着内心里的兴奋,简单地对窦漪房说了句:“这下你的目的总算达到了!”薄姬不愧是经历过高后严苛时代的人,明白宫廷争斗的手腕,她的一句话就把窦漪房内心里的所有秘密全部道破了。 听了薄姬的话后,窦漪房心里一惊:难道自己以前做的所有事这个老女人都知道?但她不敢在薄姬面前显露出任何一丝不满或者怨怒,只能小心翼翼地避开薄姬的话头对薄姬说道:“启儿能有今天,都是太后关爱和教导的结果,贱妾和启儿心里明白,也会永远记着太后的恩赐。” 窦漪房本来是想借给薄姬请安的机会,将朝堂廷议同意册立刘启为皇太子的事给薄姬禀报后,趁机在薄姬面前说一些感谢薄昭的话,听了薄姬的回应。可现在,窦漪房觉得自己已经不便提起此话,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对薄姬说道:“启儿以后还得靠母后继续教导和关爱。” “启儿是我的孙子,老身自然会关心。” 尽管没有机会提到薄昭,但窦漪房感觉自己此行的目的也算基本上达到了,并且还有意外收获,那就是从薄姬的话里,感觉到了螳螂捕蝉,还有黄雀在后,自己在宫里的一言一行,包括在代王宫里的一言一行,都可能有人在密切关注,使窦漪房不得不将自己在宫中的行动变得更加小心谨慎,更加处处警觉提防。 从薄姬的口里,窦漪房明确感觉出了她对自己的不满。窦漪房清楚,尽管朝议已经确定册立自己的儿子为皇太子,并且也有“母以子贵”的规制,但自己在没有被确定为皇后之前,一切都有可能出现变数。尤其是眼前这个老太婆如果对自己不满,变数就更大。为确保自己的皇后位置能够落到头上,窦漪房清楚自己在宫中必须更加谨言慎行,决不能丝毫惹怒刘恒和眼前这个老太婆,更不能让他们对自己的行为道理怀疑。 再说陈平私下里策划的册立皇太子之事在朝堂廷议得到认可后,临时在朝堂上提出分封几个皇子为诸侯王的提议也得到朝臣和皇上的赞同,心里自然非常欢喜。廷议后的第二天,他便召集宗正署的相关吏员,和自己右丞相府的相关人员一起,商议拟定册立皇太子和分封皇子为诸侯王的具体事宜。 为了更好地在刘恒面前表现,在丞相署和宗正署的吏员们商议妥当后,陈平马上便让丞相长史草拟册封皇太子和分封三个皇子为诸侯王的诏令稿,并要宗正刘郢和自己一起亲自持稿到皇宫求见刘恒,以呈送皇上签发。 朝堂上并未议定三个皇子的封号,陈平和刘郢客商议后,提出分封刘武为赵王、刘参为太原王、刘揖为淮阳王的建议。陈平和刘郢客认为,赵国、太原国和淮阳国都是条件比较好的地方,将三个皇子分别分封到这三个地方,皇上一定会满意。 陈平和刘郢客进宫向刘恒呈送诏书稿时,刘恒正在宣室殿召见刚被任命为廷尉的河南郡守吴公。 刘恒召见吴公,是想听听吴公对治理天下的见地。刘恒认为,吴公既然治理河南郡的成绩能够得到一向要求严苛的张苍的认同,并且能评为天下第一,他本人肯定有很强能力,也会有一班能臣干吏。刘恒刚刚对朝政理出一些头绪,最让他感到头痛的是吕氏族人被诛杀后,朝廷严重缺人。张苍推荐吴公后,刘恒很快便任命吴公为廷尉,既因为吴公确实是个人才,更因为朝廷实在缺人。仅仅任用一个吴公,远远解决不了朝廷各衙署严重缺人的现实,刘恒想着借吴公在郡县多年的经历,听听他对朝廷上下吏员的反映,希望从中发现一些能够为自己所用的人才。 “陛下,臣治理河南郡能够取得一些职绩,确实得益于臣衙署里的一些属下,特别是得益于一个年轻士子的帮持。此人虽然年轻,却颇有才识,不仅精通诸子百家之学,对天下国政也颇有见地。”吴公说道。 “爱卿能否详细介绍一下这个人的情况?”刘恒一听,自然非常高兴,马上显出非常急迫的样子。 “这个年轻士子叫贾谊,是御史大夫张苍的门生,他曾给陛下上过奏简,想来陛下应该有印象。”吴公说道。 “啊!你说的是这个人。”吴公一说,刘恒马上想起了贾谊上的《论定制度兴礼乐疏》奏简。 “是的,他之前一直在御史大夫门下,几年前御史大夫将谊推荐给臣,臣得其指点后很是获益。” “那御史大夫怎么不向朕推荐他呢?”刘恒本是自言,不觉之间却说出了声。确实,自己曾把贾谊的奏简批给周勃、陈平、灌婴和张苍看,张苍还回了折简,但张苍并没有说这个贾谊是他的学生,更没有向他推举。 “这个,臣就不清楚了。或许因为贾谊是他的学生,御史大夫觉得不便向陛下推荐!”吴公并没有想到皇上是在自问,以为皇上是在追问,所以马上回答道。 张苍为啥不把贾谊推荐给皇上,吴公肯定不清楚。 “除这个贾谊外,吴公觉得还有什么人是人才,能够为朕所用?”刘恒问道。 第79章 皇上问才 “启奏陛下,在河南郡时,臣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郡事上,对郡以外的事,臣实在留心太少,因此,无法向陛下推举能够为陛下所用之人,这实在是臣的不敏。只不过臣在河南时,偶然听贾谊说到过一个叫晁错的年轻士子,据说这个年轻士子少年时师从张恢学习法家思想,通晓文献典故,对治国理政很有见地。”吴公回答道。 “那现在这个士子在什么地方?”刘恒急切地问道。 “这个臣的确不知,下来后臣马上去打听探寻。”吴公小心地说道。 “好!一有情况你马上告诉朕,也可以让这个士子直接来见朕。”刘恒显得有些遗憾地说道。 “臣一定尽心尽力,全力以赴。” 吴公离开后,刘恒才召见陈平和刘郢客。 陈平将奏简呈给刘恒后,刘恒看了看,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把奏简放置到一边,然后对陈平和刘郢客说道:“这次册立皇太子和分封皇子的事,丞相和宗正费心了。” 听了刘恒的话后,陈平心里多少有些激动,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让皇上知道是自已在操作此事。 陈平虽然心里很激动,但表面并没有丝毫表露,他只是连忙跪下说道:“这是臣应该做的。有不妥当的地方,还请陛下宽恕。” 刘郢客见陈平这样,自然不能无动于衷,也只好跪在地下,嘴里大声说道:“这都是为臣的本分,本该早就想到此事。”刘郢客交没有说明此事是陈平首先想到。 “臣和宗正来见陛下,还有问题需要禀报陛下,请陛下决断。”陈平说。 “有什么问题丞相尽管说。”刘恒说道。 “臣和宗正已经按照陛下的旨意,就册立太子的仪程和晋封几位皇子为王的事,拟出了一个初步的意见,请陛下审定。” “册立太子的仪程,请丞相和宗正查一查当初高祖册立惠帝为皇太子时的规程,在高祖册立惠帝的仪程上降一等进行就行了。至于晋封几个皇子的事,也按照高祖时的晋封仪程进行就是。” “陛下圣明!臣之前和宗正商讨册立皇太子之事时,就谈到过高祖册立惠帝为皇太子时的规程、仪制。” 听陈平再次说到他曾召集宗正商议过册立皇太子的事,刘恒在心里起了疑问:怎么?他事前和宗正商议过此事? 臣子之间私下商议朝廷大事是禁止的,但丞相的职责又决定了他和宗正商议朝政并不违制。因此,虽然陈平两次说到他和宗正商议过封封皇太子之事,但他们并没说威胁自己皇位安全和稳定的事,而是为了帮自己解决治朝理中的难题,如果因此追究他们的罪责,必然会让朝臣寒心,只是心里不明白陈平为啥会明明白白在自己面前两次讲他召集宗正商议过册立皇太子的事,“难道他不怕朕追究他们私下议论朝廷的罪吗?”刘恒心里想。 但刘恒毕竟刚坐上皇位不久,还没有用朝规处置陈平的底气,并且这件事对自己来讲也并不是坏事,也就容忍了,这样做还能够体现自己的宽容。再说,陈平主动在自己面前说及此事,说明他对自己的忠诚。 “丞相在位应该有一些年头了?”刘恒并没有就册立皇太子和晋封皇子之事再说什么,而是突然转向问陈平这个问题。 陈平一愣,他完全没想到刘恒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按说,自己担任丞相的事刘恒应该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呢?陈平想不出为什么,迟疑了一下后心里很是不安地回答道:“臣从惠帝八年开始作左丞相,到现在,已经在丞相位置上十年了。”陈平回答得非常小心翼翼,生怕把话说错。 “丞相居百官之首,襄助天子,佐理万机,并且有选官用吏之权,丞相在位这么多年,不知道有没有发现能够为朕所用之人?”刘恒仍然说到人才的问题,可想而知他对用人问题显得多么急迫。 陈平一听刘恒问自己这个问题,心里稍感轻松了一些,但还是有些紧张,“难道他又要拿自己的丞相位置说事?”陈平心里很是疑惑地想。 既然作为皇上的刘恒问自己,陈平不得不答。他在脑子里很快地思考了一番后回答道:“臣愚钝,虽然在丞相职位上十年,却没有用心观人,这是臣的失职。” 刘恒一听陈平的回答,心里本来没有生气,也马上生气了:这个陈平明显就是在敷衍自己,谁不知道他陈平看人的眼光非常毒辣,当年高祖在白登山被围时感到无可厚非时,就因为看见匈奴单于几次出帐都有一个匈奴女人跟着,便策划用美人去化解高祖被围的困局,可现在却说没有用心观人,这不是敷衍是啥? 刘恒当然不会就此罢休,为了表示对陈平敷衍自己的不满,刘恒马上反问道:“那丞相这些年都在关心什么呢?” 皇上的这一问,把陈平完全问懵了,他完全没有想到皇上会这样问他。既然皇上如此严厉地质问,不回答肯定不行,一直心存讨好刘恒以期得到重用的陈平,更不收惹怒皇上,他只得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恕微臣失礼,臣不识才,也确实没有对朝臣作过认真分析,既然陛下问微臣这个问题,微臣以为,御史大夫张苍是可当大任之才。” 陈平的话说得非常圆滑,既检讨了自己的不足,又按刘恒的要求推荐了张苍,还间接地回应了刘恒的责问——自己并不是不识才。 “御史大夫确为经世之才,但毕竟年寿已高,并且朕已经把他放到了御史大夫位置上,也算是位极人臣了。不知是否尚有他人可用?”刘恒对陈平的回答明显感到不满意。张苍已经被朕重用,还用得着推荐吗? “臣还有一人推荐,但此子年纪尚轻,一时之间可能还难当大任。”陈平感觉出刘恒的不满,假装认真地思考一番后说道。 第80章 面召贾谊 “是谁?”听说有年轻人推荐,刘恒显得有些急不可待的样子问道。 “此人是御史大夫的门生贾谊。”陈平说道。 “又是贾谊。”刘恒心里想。既然陈平也推荐此人,说明此人确实有才。刘恒决定亲自召见一次贾谊,当面看看这个年轻士子是不是真正有才,能够为自己所用。 “丞相位居百官之首,希望丞相在政事和人事上多加用心。天下事离不了人才,朝廷也需要人才。”刘恒说。 “臣一定尽心尽力,不负陛下的期望。”听了刘恒的话后,陈平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看来刘恒并没有要追究自己的意思。 “希望丞相不负朕望,恪尽职守,努力而为。”刘恒并没有要压制陈平的想法,相反,还一直希望能够更好地利用他。刘恒知道,朝廷老臣中,只有陈平具有治朝理政的能力,也只有陈平能够把朝中大臣统辖得住,其他大臣,要么精力不够,要么没有陈平那样的能力。周勃虽然既有威望又有资历,但治朝理政的能力远远不如陈平。 之后,刘恒对被冷落了半天的刘郢客说道:“不知宗正是否有可用之才推荐?” 刚才皇上和左丞相一问一答时,刘郢客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心里并没有去想这个问题,万万没想到皇上竟然也会问他和丞相同样的问题,便感到有些紧张,吞吞吐吐了半天,才回答道:“臣平时只关注宗室的事,对宗室以外的事很少关注。加上臣不善识人,因此,不知谁是可供陛下使用的人才。” 刘恒问陈平,是真心希望能够从陈平这里了解到一些情况,问刘郢客同样的问题,完全是随口之问,并非是有心之问,刘郢客回答说不善识人,刘恒没有再追问。尽管陈平的回答让刘恒感到有些失望,刘郢客的回答也让他不满,但也不好因此责备他们,刘恒只好挥手让陈平和刘郢客离开:“你们去!” 从宣室殿出来后,陈平和刘郢客都大大地出了一口气,特别是陈平,感觉自己背上已经汗透。尽管皇上并没有斥责他,但话语中的责问之意非常明显。 见过陈平、刘郢客之后不久,刘恒便下诏,分别晋封刘武为代王、刘参为太原王、刘揖为梁王。陈平和刘郢客商议提出的分封意见,刘恒只采纳了一个,即分封刘参为太原王。 刘恒之所以分封刘武为代王,是觉得他自己就是从代王位置上到京城坐上皇位的,并且在代国生活了十多年,对代国很有感情。他希望自已的儿子继续坐在代王的位置,借以寄托自已对代国的情感。刘武是皇太子的亲弟弟,让刘武去坐代王的位置,也体现了刘恒对刘武的特别关照。 封刘揖为梁王,体现了刘恒对刘揖的特别感情。梁国离京城最近,刘揖即便到了封国,要想进京城,也比在其他封国方便得多。 从刘恒最后确定的几个皇子的封国,就可以看出他对几个皇子的不同感情。 册立皇太子和分封诸皇子的各项事宜落实后,刘恒便安排时间专门召见贾谊,尽管周勃、灌婴等老臣对贾谊很是反感,但刘恒还是决定亲自和贾谊谈谈,当面听听他对治朝理政的见解。 汉王朝虽然是推翻秦王朝后建立起来的,但其基础仍然是秦王朝的。高祖从汉王到坐上皇位,前后共七年,在这七年时间里围绕稳定和巩固汉王朝做出了不少的重要举措,譬如兵士归田、减轻徭役、鼓励生育、薄敛赋税等等,但其主要精力还是在消灭项羽的楚军和消除异姓王威胁、对付匈奴入侵等问题上,对汉王朝的具体治理措施,基本上是全盘继承了秦王朝的举措,对旧王朝的弊端并没有革除。譬如前面已经说到的,因为连年战争,本来已经死伤了大量人口,却继续实行秦王朝的严刑峻法,不少人因为他人犯罪受到牵连,要么被处死,要么被处以笞、黥、劓、斩趾、宫等肉刑。因为连年战争,人丁本来就匮乏,还因死刑处死不少,人丁就更是匮乏。没犯死刑的人虽然没死,但因为受刑也成了废人,不仅不能有益于社会,还成为社会和家庭的负累,如此一来,汉王朝的人丁增加就很是缓慢。而朝廷主要靠人头收取税赋和获取劳动力,人口增加缓慢,税赋和劳动力自然也增加缓慢。在代国时,刘恒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但自己只是一个诸侯王,无法改变朝廷的律法,也不敢对朝政有任何不满或私议。坐上皇位后,虽然借庶民偷进惠帝陵园一案,向御史大夫张苍提出了取消连坐律法的要求,但并没有从根本上消除从秦王朝传承下来的严刑酷法,并且从张苍当时的反映来看,刘恒感到靠现有的朝廷大臣,要完全废除秦王朝留下的严刑酷法等弊政,实施自己待民以宽的治政理念很难,为此,他非常希望找到能够帮自己革除旧朝弊病的人。 正因为这些原因,刘恒才急于让朝中大臣推荐人才,希望从中发现能为自己所用的人。 为了静心听取贾谊的见地,刘恒吩咐谒者令张释挡住当天的所有求见者。 吴公和陈平推荐贾谊时,都只是说贾谊年轻,并没有具体说多大年龄,刘恒见到贾谊时,感到很是吃惊,也略显失望:如此年轻,真能这么有才华吗? 贾谊时年二十岁,比刘恒还小三岁。 虽然觉得贾谊太年轻,对其是否真有才华也深感怀疑,但毕竟都是年轻人,很容易找到共同点。贾谊向刘恒行过叩见礼后,便直截了当地对刘恒说道:“陛下能够召见小民,是小民的荣幸。只是不知陛下召见小民有何旨意?” “朕召见你,是想听听你对朕应该如何治理天下的见解。”刘恒也直截了当地说道。 “小民低微,不敢擅议天下。”贾谊显得很是惊恐的样子说道。 “朕赦你无罪。”刘恒说。 第81章 过秦之论 虽然贾谊也曾预想过皇上召见自己时可能要问的问题,但没想到皇上会如此直截了当。尽管这样,贾谊还是不敢直接把自己的看法和意见发表出来,毕竟面对的是至高无上的皇上,并且自己是第一次面见皇上,不知道这个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前老师也曾一再叮嘱自己要低调,要抑制自己一贯高调的特性。 因此,贾谊在极速思考了一阵后,以秦王朝为批评对象,开始在刘恒面前发表起自己对朝政的看法来:“既然陛下恕小民无罪,小民便大胆妄言,如有不妥之处,还请陛下宽恕。” 刘恒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只是两眼望着贾谊,显得很是急迫的样子。 见皇上的这个表情,贾谊心里踏实了一些,感觉皇上确实是想听取自己的意见,于是开始按照自己的思路长篇大论起来:“想当初,秦孝公占据崤山和函谷关的险固地势后,拥有广大的雍州土地,窥视着周王朝的天下,大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并吞八荒之心。秦孝公在商鞅的辅佐下,对内建立法规制度,鼓励百姓从事耕作纺织,修造防守和进攻的器械,对外实行连衡策略,引诱各诸侯国自相争斗,秦人则轻而易举地夺取了黄河以西的土地。 “秦孝公死后,惠文王、武王、昭襄王继承秦孝公创建的基业,沿袭前代的策略,向南夺取汉中,向西攻取巴蜀,向东占据肥沃的地区,向北占领具有战略要冲的地方。各诸侯国看到秦国的这种强夺态势都感到恐惧,便想用珍器的重宝以及肥饶的土地招揽天下优秀之士,采用合纵的策略缔结盟约,互相援助成为一体以形成强大的力量对抗秦国。”说到这里,贾谊有意停了下来,想看看皇上听了自己的上述论述后是什么反应。 见贾谊停了下来,刘恒有些疑惑,对贾谊说道:“贾爱卿怎么不说了呢?” “小民担心陛下对小民所论不感兴趣。” “你接着说!朕认真听着呢!” “那小民便继续向陛下说出小民的看法。”之后接着说道:“当时,齐国有孟尝君,赵国有平原君,楚国有春申君,魏国有信陵君。这四位封君,都是有见识有智谋、心地诚实讲信义、待人宽宏厚道爱惜人民、尊重贤才重用士人之人,他们以合纵连横的策略,联合韩国、魏国、燕国、楚国、齐国、赵国、宋国、卫国、中山国等国的兵力,可以说数量众多,力量强大。并且在这个时候有宁越、徐尚、苏秦、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等六国谋士出谋划策,有吴起、孙膑、带佗、倪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等人统兵打仗。他们以十倍于秦的土地,上百万的军队,攻打函谷关,攻击秦国。秦国人打开函谷关口迎击敌人,可九国的军队却徘徊不敢入关。面对强大的多国联合兵马,秦国没费一兵一卒,就把天下诸侯弄得窘迫不堪。合纵策略失败后,各诸侯国争相割地贿赂秦国,秦国则趁机制服六国,追亡逐北,上百万的败兵横尸路旁,流淌的血液可以漂浮盾牌。秦国凭借这一有利形势,割取天下土地,重新划分山河区域。强国主动表示臣服,弱国更是入秦朝拜称臣。 “这种形势延续到孝文王、庄襄王,一直到秦始皇,继续发展秦国前六世祖先遗留下来的功业,用武力统治各国,将东周、西周和各诸侯国逐步消灭,最后登上皇帝宝座统治天下,用严酷刑罚奴役百姓,秦王朝的威风可以说是震慑四海,远播八方。但秦始皇并不满足,继续向南攻取百越的土地,把它划为桂林郡和象郡。百越的君主自己在颈上系上绳子,向始皇帝表示臣服。为了抵御匈奴,秦始皇命令蒙恬在北方修筑长城,守护边境,迫使匈奴向后退却七百多里,从此不敢到南边放牧,就是对秦始皇有仇恨的勇士也不敢弯弓报仇。 “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秦始皇废除古代帝王的治世之道,焚烧诸子百家的着作,收缴天下的兵器集中到咸阳,将其铸造成十二个铜人,以削弱天下百姓的反抗力量。始皇帝认为,凭借华山为城墙,依据黄河为城池,形成非常坚固的城防基础,就拥有了子子孙孙称帝称王乃至万代基业的天下基础。 “始皇帝死后,他的余威仍然震慑着很远的地方。但谁也没有想到,一个破瓮做窗、草绳做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不得已做了戍边卒子的氓隶之人,却掀起了推翻秦王朝的轩然大波。陈涉的才能就是一个普通人的才能,既没有孔丘、墨翟那样贤德,也不像陶朱、猗顿那样富有。他跻身于戍卒队伍中,从田野间突然奋起发难,率领疲惫无力的几百个戍卒进攻秦国,天下豪杰竟然像风卷云涌一般应和,如影随形地跟随他。崤山以东的英雄豪杰趁机一齐起事,一举推翻秦王朝。 “天下并没有变得弱小,雍州的地势,崤山和函谷关的险固,仍然是原来的样子。陈涉的地位,并不比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等国的国君尊贵;锄头木棍,并不比钩戟长矛锋利,迁谪戍边的士兵也不能和九国的兵马抗衡;深谋远虑,行军用兵,更比不上先前九国的谋臣武将。可条件好的失败了,条件差的反倒成功了,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假如拿东方各诸侯国和陈涉比长短大小,比权量力,就更不能相提并论、同年而语。秦国以区区之地,发展到兵车万乘,统辖全国,使六国诸侯都来朝见,之后把天下作为自己的家业,将崤山、函谷关作为自己的内宫,这么强大的势力,陈涉一个人的搅动,就使整个国家灭亡,就连秦王子婴都死在别人的手里,被天下人耻笑,这究竟是为什么?小民认为,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不施行仁政而使攻守的形势发生根本转变的结果。” 以上言论,便是历史上非常有名的《过秦论》,只要上过高中的人,都会知道这篇名着。 第82章 帝前献策 听说皇上召见,贾谊曾非常兴奋,专门到老师张苍那里去请教自己见到皇上后应该如何办。张苍并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提醒贾谊,见到皇上时一定要谨慎,决不能象在其他人面前那样张扬、自我感觉良好。贾谊自己也提醒自己,在皇上面前一定要谨慎,毕竟自己面对的是至高无上的皇上。可开口说话后,便忘记了自己之前所想的一切,第一次和皇上面对面时产生的紧张感也一点都没有了,有的只是一种强烈的、希望把自已平时所思所想的东西全部倾倒出来的欲望。他没有任何顾虑,也没有任何害怕,而是在刘恒面前洋洋洒洒、滔滔不绝,长篇大论地谈论了一大段强大的秦王朝为什么被一个小小的戍卒搅动后便很快天下灭亡的原因,还得出他自认为是最有说服力的结论:“不施仁政”。 虽然贾谊长篇大论,耗费了不少时间,但刘恒却并没有感到厌烦,相反,还觉得意犹未尽,觉得贾谊说得很是在理。特别是听贾谊说秦王朝灭亡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不施仁政的结论后,刘恒显得很是迫切地问道:“那如何才能施行仁政呢?” 听了刘恒的问话,贾谊并没有觉得自己在皇上面前显得放任,也没有因为已经在皇上面前说了不少他自己平常根本就不敢说的话而担忧,而是洋洋洒洒地从古到今、从内到外地又发表了一大通议论。 贾谊说:“小民认为,当今的局势,让人感到痛心的有一项,让人感到难过的有两项,让人感到叹息的有六项。至于其他让人觉得有违情理又有损道义的,更是不能一一列举。所有在陛下面前进言的人,可能都会说天下已经非常安稳太平了,但小民认为却不是这么回事。说天下已经安稳太平的,不是愚蠢就是有意讨好陛下,这些人都是不知道天下真实情况的人。就如有人把火放在柴堆下面,自己躺在柴堆上,火没有燃起来时,觉得很安全,这和当前的天下形势没有什么不一样。本末颠倒,首尾冲突,朝廷制度混乱,不合理的现象非常严重,这怎么能够说天下平稳安定呢?希望陛下能够静下心来,让小民对您详细说明这一切,并提出使国家真正实现大治大安的方策,供陛下斟酌选用,不知可否?”贾谊完全没有顾及刘恒是什么感受,把他认为汉王朝存在的问题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 刘恒正在努力寻求能够以自己的手段治理天下,形成天下稳定、国家安宁的办法,听了贾谊的话后,自然很是欣然地同意了,还兴奋地对贾谊说道:“朕找你来,就是想听听你对治理天下有什么良策好计,你大胆地说,不要有什么顾虑。” “陛下能够利用非常宝贵的时间倾听小民的谈论,小民感到非常荣幸。”贾谊谦虚地说了一句后,便紧接着说道:“小民有一个问题,不知可否请教陛下?” “什么问题?” “射箭打猎之类的娱乐与国家安危的保障相比,陛下觉得哪样更急迫?” “当然是国家安危的保障更急迫。” “如果小民提出的治世方法,陛下觉得耗费心血,摧残身体,影响享受钟鼓音乐,陛下可以不采纳。” “只要有利于国家安稳和百姓安宁,朕岂不能采纳。” “小民提出的治国方策,不仅能够保证陛下享受的乐趣不受影响,还能够使封国诸侯各遵律法,战争不起,百姓拥戴,匈奴归顺,纯朴之风响彻边陲,天下百姓温良朴素,打架斗殴之类的官司减少。如此一来,天下稳定,百姓安宁,陛下生前被称为明帝,即使百年之后也是神明,陛下的美名佳誉将永垂青史,可以和太祖一起共享盛名,与大汉天下一同存亡。”贾谊显得很是自然地说道,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些太大。 听到贾谊的这一段话后,刘恒虽然觉得有些空泛,但心里却激动不已,贾谊所说的这些,不正是自己所希望的吗?于是他显得非常急迫地对贾谊说道:“究竟该如何办,你快说。” “陛下以仁孝闻于天下,小民以为,这正是陛下建设长久安定天下,创建永久太平基业的根本之策。用这样的功绩承祭祖庙、和睦六亲,才是最大的孝顺。用这样的作为让老百姓得到幸福,使芸芸众生得到养育,才是最大的仁政;创设准则,标立纲纪,使大小事物各得其所,为万世子孙树立楷模,即使后世出现愚鲁、幼稚、不肖的人,由于他们继承了您的鸿业和福荫,同样可以安享太平,这才是最英明的作为。”贾谊完全是口无遮拦。 “你所说的这种结果当然非常好,也是人人都希望看到的,但要达到这种结果并不容易。”听了贾谊的话,刘恒既觉得兴奋,又感到疑惑,感觉很难做到这些。 “凭陛下的精明练达,再借助懂得治国之道的人的辅佐,要达到这种境界并不困难。”贾谊回答道。 “那如何才达到这种境界?”刘恒期待地问道。 “小民以为,在当前形势下,要鼓励百姓重视生产,增加积贮。管子曾说‘粮仓充足,百姓就懂得礼仪’,百姓缺吃少穿而天下能够治理得好的,从古到今都没有听说过。古人说‘一个男子不耕地,有人就要挨饿;一个女子不织布,有人就要受冻’,农作物生产是有时节限制的,而消费却没有时节限制,如果消费大于生产,社会财富就一定缺乏。古人治理国家考虑得极为细致周密,他们鼓励百姓积贮粮食和财富。可是现在不少人弃农经商,生产的人少了,吃粮的人多了,这是国家的最大祸患,也是天下不稳定的最大隐忧。汉王朝从高祖以来已经二三十年了,国家和百姓的积贮却少得可怜,陛下对这个问题必须引起高度重视。世上有灾荒是常有的事,夏禹、商汤他们都曾遭遇过。一两个地方出现灾荒问题不大,但如果不幸有纵横二三千里的地方出现灾荒,朝廷拿什么去赈济?如果边境突然出现紧急情况,需要成千上万的将士去抵御,国家又拿什么去发放粮饷?所以鼓励生产和积贮,是国家的命脉所在。粮食多了,财力充裕了,什么事情做不成?只要有粮食,就不怕打仗,也不怕百姓不安稳。所以,陛下要大力鼓励百姓从事农业生产,要强迫那些离开农业生产的人回归到土地上去,让天下所有人都靠自己的劳动生活。特别是京城里住了不少只知吃喝不事稼穑的王爷、侯爷以及他们的家人,他们长期住在京城,吃在京城,为了维持他们的生活所需,朝廷和民间承担了很多责任,增加了很多负担。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封地去,不仅可以减少朝廷和民间承担的这部分负担,还可以让他们直接了解乡村农人的辛苦,知道天下百姓的不易。包括那些经商的人,都要让他们回归到土地上去。这样一来,生产的人多了,粮食就多了,人们的生活也就安稳了,国家自然也就富足安定。只要人心稳定,生活安定,再辅之以陛下的仁政纲纪,天下没有不安宁长久的。” 第83章 强阻用谊 贾谊说得洋洋洒洒,刘恒听得认认真真。刘恒虽然知道秦王朝的灭亡有多方面原因,但贾谊能够得出“不施仁政”这个结论,以及通过解决当前的紧迫问题来施行自己的仁政的建议,使刘恒感到很受启发,认为贾谊说得非常有道理,为自己确立具体的执政方略提供了极大帮助。 这是刘恒第一次听到对自己启发如此巨大的言论,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觉得贾谊是自己见到的第一个有才华、能够给自己提出有效建议的人。对于这样有才华的人不用,还用什么人?听了贾谊的议论后,刘恒当场决定让贾谊出任博士之职,以供自己需要时随时为自己参谋。 一个年仅二十一岁的年轻士子,因为和皇上的一席话就得到重用,被任命为博士,在朝廷上下产生了极大的反响。要知道,这是自汉王朝建立以来,第一个如此年轻就成为博士的人。 博士一职虽然为太常属官,官秩也不高,仅为六百石,但员额非常少,最多时也只有十人左右,并且博士作为皇帝的顾问,可以天天在皇帝身边。当皇帝遇到什么问题时,他们可以随时直接在皇帝面前阐述自己的观点和看法,给皇帝出主意当参谋。如果能够得到皇帝的进一步信任,完全可能官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周勃和灌婴本来就瞧不起凭口舌吃饭的文臣,对刘恒这段时间的一些做法也颇有不满,特别是周勃,觉得刘恒完全没有把他这个右丞相放在眼里,听说贾谊仅凭和皇上的一席话,就被任命为博士,感到很不理解,也很是不满。周勃是典型的武将,他觉得自己能有今天的地位,完全是靠一刀一枪拼命杀出来的,连陈平他都不服,就更是瞧不起贾谊这样的年轻小子,加上贾谊提出让住在京城里的诸侯、王爷及家人都到各自封地去的建议,更让周勃感到难以接受。 确知刘恒对贾谊的任用后,周勃便邀约着灌婴,联袂进宫求见刘恒,要求刘恒收回对贾谊的任用。 刘恒一听周勃和灌婴的话,心里感到很是不满,皇帝金口玉牙,自己已经任命贾谊为博士,怎么可能收回诏命呢?“这?这是不是太为难朕了?”刘恒嗫嗫嚅嚅地说道。对周勃,刘恒心里始终有一种畏惧的阴影。 听了刘恒的话后,周勃和灌婴都埋怨刘恒择人太偏,用人太急,特别是周勃,因为讷言,心里一急,便口不择言,很是直白地说道:“你的位置都是我们替你努力争来的,你现在这样做,让人感觉我们这些朝中老臣已经没用了,就要被皇上抛弃了。” 听了周勃的话后,刘恒心里感到很是不安。他清楚自己的皇帝位置是怎么来的,也知道如果周勃和灌婴这两个在朝廷上下有着巨大影响力的老臣对自己采取行动,自己的皇帝位置完全可能不保。为此,刘恒连忙说道:“无论什么时候,朕都不会忘记朝中老臣,他们不仅是朝廷的功臣,也是我刘恒的功臣,特别是丞相和太尉,更是朕坐上皇位的首功之臣,朕怎么可能忘记呢?”的确,对周勃的拥立之功,刘恒一直是心怀感激。 “你说没有忘记我们这些老臣,却听信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的话,实在让我们这些行将老矣的人感到不安。”灌婴说道。 “两位爱卿多虑了,朕让贾谊担任博士,只是为了让他能够随时为朕提供参谋。丞相和太尉都知道博士之职的地位和作用。”刘恒耐心解释道。 “不管怎么说,希望陛下不要忘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你应该知道,没有我们就没有你现在的皇位。”周勃继续强调刘恒的皇位是他弄来的,也不管刘恒听了这话后会是什么感受。 听了周勃的话后,灌婴吓了一大跳,他完全没有想到周勃竟然说出这么露骨的话来,无论谁听了这话都肯定会不满,于是他赶紧跪在地上向刘恒请罪道:“陛下请宽恕,原谅丞相不会说话,丞相本意决不是这个意思!” 刘恒也完全没有想到周勃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心里虽然感到很是气愤,却也无可奈何,不可能把他怎么样。毕竟天下人都知道周勃对自己有恩,是自己坐上皇位的第一功臣,如果因为一句话就对周勃加以惩处,不明内情的人必然会说自己薄情寡恩,刘恒不愿意承担这样的骂名。再说,如果真要处置周勃,刘恒担心自己处置不了,毕竟周勃权高位重,在朝廷上下影响力不小。所以,尽管心里很是不满,并没有要追究周勃的念头,甚至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说,还宽慰似地对周勃和灌婴说道:“请两位爱卿放心,朕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 尽管话这样说,但刘恒心里对周勃的不满进一步增强了。虽然周勃和灌婴联袂阻止自己对贾谊的任用,刘恒却并没有因此改变主意,相反还对贾谊更为信任,继续让贾谊担任博士之职。 之所以顶住周勃和灌婴的压力都要坚持对贾谊的重用,一方面是刘恒觉得贾谊确实是自己需要的人才,无论是他对秦王朝的评论,还是他提出的治朝理政举措,刘恒都是从内心认同。另一方面也是想以此向周勃和灌婴等老臣示强,以间接表达对周勃行为的不满。还有就是刘恒也想以此向天下人表明自己重视人才、使用人才的坚决态度。 周勃和灌婴联袂阻止刘恒重用贾谊的事很快就在朝廷上下传遍了,几乎所有人听到此事后都感到非常吃惊,认为周勃和灌婴太过倚老卖老,他们的行为完全就是欺君,甚至有人觉得周勃和灌婴是想篡权夺位。一时之间,朝廷内外充满了恐慌情绪,人们唯恐皇上和右丞相、太尉之间的矛盾激化成冲突,那就将是一场灾难。 第84章 窦妃心思 张苍和陈平同样没有想到,贾谊和皇上见了一面就得到皇上如此信任和重用,也完全没有想到周勃和灌婴竟然会因此直接质问皇上,还说出有失臣节的话。对周勃和灌婴的行为,陈平和张苍都觉得有失臣道,但皇上没有处置,他们也不可能站出来说皇上不对。张苍曾产生过上本参奏周勃的想法,但想到事涉自己的学生,站出来参奏,会让人感到有挟私之嫌。陈平心里却是暗自高兴,因为周勃的这种行为越多,对自己就越是有利。 陈平和张苍都从贾谊得到皇上信任和重用这一点,看到了完全不同于高祖,也不同于惠帝,更不同于高后的一个想有所作为的皇上。 贾谊本人知道此事后,自然对周勃和灌婴产生了极大的怨恨。但他一个小小的士子,尽管自己被皇上任用成了博士,但对在朝廷上下拥有巨大威望的周勃和灌婴,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在心里怨恨,并不能把周勃和灌婴怎么样。 皇上召见年轻士子并予以重用所引起的风波,虽然让人们感到担忧和害怕,但最终还是在平静中过去了,并没有人利用这件事,在朝廷上下兴风作浪,包括刘章和刘兴居,都对此事没有加以利用。 平静中,京城坊间开始出现有关皇后的议论,说皇上登上皇位不久,就册立了皇太子、分封了皇子,接下来就应该册封皇后了,后宫不能长期无后。 刘恒进京坐上皇位后,便安排薄昭有意无意将吕王后早在代国就已死亡的消息传播了出去,慢慢地知道代王后已经死去的人自然就多起来了。虽然人们对代王后的死有各种各样的说法,但皇上没有皇后,慢慢地成了人们共知的事。 册封皇后的重要性虽然不能和册立皇太子相比,但后宫是否安稳也直接影响到朝廷的安定。 和册立皇太子不同,册封皇后虽然也事关天下,但一定程度上讲只是皇上的私事。所以对册立皇太子、册封皇子非常热心的陈平和刘郢客,并没有去想册封皇后的事。 按说,“母以子贵”,册立刘启为皇太子后,顺理成章就应该册封皇太子的阿母为皇后。但因为前面说到的原因,对册封皇后之事,刘恒心里根本不着急,甚至就没去想册封皇后的事。 对刘恒的心思,薄昭心里多少知道一些,只不过他不敢在任何场合提起一个字,担心说破后惹恼刘恒,最后自己落个不好的下场。 自己的大儿子被册立为皇太子、二儿子被晋封为代王后,窦漪房自然非常高兴,感到自己的目的终于要实现了。但没高兴几天,心里又开始不安起来,不安的原因,是儿子被册立为皇太子后,有关皇后的事却一点风声都没有。按说,作为皇太子的生母,自己顺理成章地被册封为皇后是理所当然的事,可至今没有任何这方面的动静。 窦漪房知道刘恒对她不满,从代国到京城已经好几个月了,刘恒都是在慎夫人或尹姬那里过夜,很少到她的寝殿,即使偶尔来一趟,也是蜻蜓点水,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一次都没有在她的寝殿过夜。为此,窦漪房感到很是伤心不满,但又无可奈何,毕竟刘恒是皇上,谁也管不了他,更何况是这种和女人睡觉的事。窦漪房心里清楚,如果自己始终得不到皇上的宠幸,就完全可能在皇上的心目中彻底失去位置,如此一来,自己在宫中的命运就可能受到严重威胁。因此,她迫切希望自己能够被册封为皇后,只有被册封为皇后,自己在宫中的地位才会稳固。 面对这种无声无息的局面,窦漪房心里自然很是着急,自己长时间在皇上那里失宠,就完全有可能被皇上抛弃,而且时间越长越危险。 越是想到有可能被抛弃的危险,窦漪房就越是感到自己不能被动地等下去,必须想办法主动作为。从儿子被册立为皇太子这件事上窦漪房得到了启发,明白自己要想被册封为皇后,也必须主动出击,像当初说动薄昭去说服刘恒册立皇太子一样从外围入手,让他人帮助自己实现自己的愿望。 有了这种想法后,窦漪房对朝廷内外能够影响刘恒和能够为自己所用的人进行了一番深入分析,感到能够影响刘恒的,主要有三个方面的因素。在这三方面因素中,对刘恒影响最大的,自然是他的阿母薄姬,其次是他的舅舅薄昭,再次是朝中部分重臣如右丞相周勃等。 对这三个方面因素,窦漪房清楚,只有第二个方面因素,即国舅薄昭能够完全为她所用,其他两方面的因素她都无能为力,要想利用,必须下大功夫。 窦漪房清楚影响刘恒的第一因素薄姬最为关键,但也是她最难把握的一个因素。被高后赏赐给代王后,因为很快得到代王的宠幸,窦漪房和薄姬的关系处得并不好,加上窦漪房自认为自己是伺候过高后的人,知道薄姬和代王都害怕高后,便在代王宫里有些自作威福。因为有这种心理,窦漪房自然就对不受高祖待见的君姑很有些不以为然。而薄姬因为害怕得罪高后,也不敢轻易对自己的正式儿媳吕王后有丝毫冒犯,对伺候过高后的窦漪房也显得非常客气,窦漪房便认为薄姬不敢把她怎么样,加上受到刘恒的宠幸,接连为刘恒生下了三个子女,在代王宫中更是趾高气扬。如果不是吕王后时不时的打压,窦漪房可能会把自己当成代王宫里的王后,哪里会想到要在老太太面前讨好卖乖。只是因为自己在宫中既要抵抗吕王后的打压,又要想办法阻止被刘恒宠幸的慎夫人和尹姬怀孕,阴狠地在宫中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为了不让这些事暴露,才处处小心翼翼地和薄姬相处,并时不时讨好一下这个君姑。 窦漪房的言行,作为深受宫廷争斗之害的薄姬心里自然有数,虽然她没有有意为难窦漪房,但对窦漪房也没有太多的好感。 第85章 处处心机 刘恒得知窦漪房在王宫中的一些行为,特别是对自己阿母不尊的行为后,狠狠地训斥过窦漪房几次,对窦漪房的情感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后来宠幸上慎夫人,再后来又宠幸上尹姬后,慢慢地对窦漪房便冷落了起来。 刘恒的训斥和对她的情感变化,使窦漪房意识到了自己在宫中的行为引起了刘恒的不满,聪明的窦漪房很自然地想到要主动讨好刘恒,以挽回他对自己的宠幸。但男女情感这东西是男女双方的事情,并且非常奇妙,不是哪一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作为国王来讲,在女人问题上有足够的选择,而作为女人,窦漪房毫无选择。并且男人对女人喜爱似乎有一种天然的特点,那就是喜欢更年轻漂亮的。当然,再漂亮的女人,在时间面前都会变成一尊朽木,时间会用岁月的霜刀,把女人美丽的面容剥去,并刻上深深的岁月痕迹。窦漪房虽然也属漂亮女人之列,但毕竟随着年岁的增长,容貌也在发生变化,特别是生了三个孩子后,能够吸引刘恒的魅力已经明显不如年轻的慎夫人和尹姬,慢慢地刘恒开始冷落她也属正常,更何况窦漪房在宫中有让刘恒不满的地方。 自己失宠后,窦漪房一直在努力想办法讨好刘恒,特别是吕王后被刘恒摔死后,窦漪房感觉是上天在给她提供机会,想着自己有可能晋位为王后,更是在刘恒和薄姬面前努力讨好、表现,在薄姬面前更是刻意表现,但无论怎么表现,效果都不明显,和刘恒的情感、和薄姬之间的婆媳关系都没有多大好转。 感情这东西就象一块布、一张纸,撕烂了就永远也不能复原如初。 意识到自己的刻意表现作用不大后,窦漪房只好利用自己的三个子女,经常带着他们到薄姬那里,特意用隔代爱的特殊情感去讨好薄姬,希望改善与薄姬的婆媳关系。三个子女也很是让窦漪房感到满意,他们在薄姬面前的讨好卖乖,很是让薄姬感到开心。 功夫不负有心人。本来窦漪房的这一做法已经起了一些作用,看在三个孙辈的份上,薄姬已不再象以往那样看着窦漪房不顺眼,可吕王后在世的两个王子的死,老太太怀疑窦漪房在其中做了手脚,对窦漪房的态度又显得不冷不热起来。从代国到京城后,一方面害怕老太太追究吕王后两个儿子死亡的前因后果,另一方面也想到刘恒在京城坐上皇位后,自己有可能坐上皇后宝座的美好前景,窦漪房更是不厌其烦、不计白眼,甚至低声下气地几乎天天带着她的三个子女到老太太身边转悠,希望以她的殷勤侍奉赢得老太太的好感,为下一步自己赢得皇后地位奠定基础。 尽管这样,窦漪房知道要征得老太太对自己的认同还需要付出不少努力。到这个时候,窦漪房才开始对自己刚到代国时的年轻不懂事,因为受到刘恒宠幸便任性而为的行为感到后悔,但世上没有后悔药,虽然后悔也无济于事。好在窦漪房的三个子女很受薄老太太喜爱,而刘恒宠幸的慎夫人和尹姬又始终没有生下子嗣,窦漪房利用自己的子女,慢慢地找到了打开老太太认同的缺口。廷议确定自己的儿子为皇太子,老太太也同意,就是一个最好的口子。 对朝廷重臣,窦漪房清楚自己完全无法把握,不仅不清楚刘恒信任朝中哪些重臣,就是知道了,自己身处深宫,也基本上没有和朝臣见面的机会,就是有见面的机会,也不敢贸然相托,毕竟对朝中大臣一点都不了解,大臣们对她也不了解。 想来想去,窦漪房觉得还是只有国舅薄昭可以利用,借助薄昭去利用第一、第三方面的力量。窦漪房很庆幸在代国时将薄昭紧紧地裹挟到了自己这一边,使得他能够为自己所用。 想到这,窦漪房便想着和薄昭见见面,把她和薄昭之间的关系拉得更近一些,并利用薄昭实现她的第二个愿望。 因为和窦漪房之间的关系阴暗,薄昭心里一直有厚厚的阴影,很后悔那次在代王宫时毫不设防地到窦漪房日常起居的宫室去。但世上没有后悔药,既然已经上了窦漪房的圈套,便只有继续被窦漪房裹挟着一路走下去。 虽然成了皇舅,也被封了侯,但薄昭心里并没有感到踏实,为了自保,被封为轵侯并得到太原郡的土地为封邑地后,薄昭马上按照刘恒的要求,让自己的两个侄儿薄富、薄贵带着家人到封地去,并要他们在封地好好经营。薄昭深知宫廷的无情和宫斗的残酷,希望自己有一个能够躲避危险的地方。当初得知高后病重的消息,在商议应对之策时,薄昭就曾提出过到老家吴县去躲避,只是薄姬深知宫廷无私地,作为皇家之身,没有任何可以躲避之处否定了薄昭的想法,但薄昭对自己的这一想法却很坚定,认为王国之大,怎么可能没有藏身之处,那个时候他心里就想,如果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地盘就好了,自已会对其精心经营,以作为今后万一有危难时的退身之地,甚至作为对抗危险的营垒。 接到窦漪房宫中的黄门传达的窦漪房希望见见自己的旨意,薄昭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窦漪房又有什么事。自从落入到窦漪房的圈套后,薄昭便对窦漪房的任何传唤都有了一种隐隐的心理恐惧,只要听说窦漪房传唤,便心感不安,担心窦漪房又要他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窦漪房的儿子刘启被册封为皇太子后,作为皇太子的亲生阿母,窦漪房并没有“母以子贵”,一并被册封为皇后。薄昭心里就在想,窦漪房肯定不会甘心,一定会利用她的心机,为她登上皇后宝座寻找途径。现在她找自己,多半是为册封皇后的事。 第86章 再牧薄昭 果不其然,窦漪房主动到薄昭府见到薄昭后,便直截了当地说道:“启儿能够被册立为皇太子,都是国舅爷努力的结果,我和启儿、武儿会永远牢记国舅爷的恩情。”窦漪房并没有象以往那样在薄昭面前自称“妾”或“妾身”,而是自称“我”,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她在薄昭面前已经不是那么客气了。 “启儿被册立为皇太子,是夫人的谋划,更是陛下决策和朝中大臣拥戴的结果,与薄昭没有太大关系。”薄昭说道。基于朝中大臣对皇族干政的顾忌,薄昭不愿被人认为自己干预了朝政,即使是在窦漪房面前也是这样。薄昭清楚,作为皇帝的刘恒对皇戚干政的事非常敏感,所以在朝臣面前,薄昭从来不轻易对朝政发表意见。听了窦漪房的话后,薄昭也连忙否认自己在册立皇太子上的功劳。薄昭清楚,即便自己否定,窦漪房也知道自己在册立刘启为皇太子问题上所做的努力。 因为注意力都用在回应窦漪房可能提出的问题上,薄昭并没有注意到窦漪房自称的变化。 “我知道国舅爷在启儿被封为皇太子这件事上所做的努力。现在启儿已经是皇太子,对陛下来说,需要操心的事就更多了。而后宫又没有理顺,天天都是太后在操心,太后的年纪也越来越大,现在又增加了太子宫的问题,太后就更辛苦了。启儿虽然是我的儿子,但他现在是皇太子,以我现在的身份,也不便过多过问太子宫的事。”窦漪房等于把话说明了。 薄昭已经想到窦漪房找自己肯定是有关皇后的事,只不过没想到她一见到自己就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薄昭理解窦漪房的急迫心情,但他觉得自己实在是不便在刘恒面前提及此事。刘恒对窦漪房的不满和对慎夫人的宠爱,薄昭心里清清楚楚。涉及到后宫的事,完全是皇上的私事,自己决不能轻易参与,更不可能干预。所以听了窦漪房的话后,薄昭直截了当地说道:“夫人,不是我推脱,你也知道皇上的脾气,我在他面前说这事不仅起不到作用,可能还会起相反的作用。后宫确实需要有人管,我看这事只能去找太后,由太后出面,可能才起作用。”薄昭如实说道。 窦漪房对薄昭的明确拒绝虽然不满,但也觉得薄昭说的是实话,出的主意也实实在在。虽然窦漪房知道薄昭的难处,但也知道他虽然不便在刘恒面前说此事,却可以在太后那里去说,作为太后唯一的弟弟,太后对薄昭的话基本上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因此她对薄昭说道:“国舅爷说得好,皇上那里你确实不好说,但太后那里,我相信国舅爷是好说的,只要太后点头,皇上肯定不会有意见。国舅爷知道,涉及到我自己的事,我更不能去给太后说。因此,只有请国舅爷在太后那里替妾身多多美言。我和启儿、武儿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国舅爷的恩情。”因为刘启已经被册封为皇太子,窦漪房处处都把刘启抬出来。 朝议同意册立皇太子后,刘恒去给阿母禀报此事时,薄姬曾说到过皇后的事,只不过刘恒觉得刚刚才确定册立皇太子的事,又马上提出册封皇后的事,担心引起朝臣们不满,他对薄姬说:“母后,您也知道,朝中大臣拥立孩儿为帝的原因,皇儿不想在皇位还没有完全稳固前惹怒朝中的那些大臣。”刘恒这样说,等于是间接地拒绝了阿母提出的册封皇后的事。 实际上,对皇后一事,刘恒心里是想过的,只不过他心里非常矛盾,他知道皇后对后宫的重要性,皇后不仅有管理后宫的职责,更有母仪天下的典范。皇后位置长久空着既不利于后宫的稳定,也不利于天下的治理。 薄姬向刘恒提到皇后的事,自然是从后宫稳定考虑的。薄姬两度进皇宫,清楚后宫对皇上、对天下的重要性。她虽然对窦漪房也是心有不满,但在刘恒的妻妾中,只有窦漪房具备皇后的条件,特别是已经册立她的儿子为皇太子,如果立别的女人为皇后,必然引发内宫的混乱。历史上虽然出现过太子和王后不是亲生母子的情况,但那是因为王后早已册立却无法生子,只好采用过继的方式,让王后认一个儿子后将其立为太子。 秦孝文王一直宠信的王后华阳夫人始终没有生育,阳翟商人吕不韦在赵国邯郸发现作为人质的秦异人(后来改名为子楚),也即后来的秦庄襄王后,觉得奇货可居,便想方设法为秦异人谋划,第一步便是想办法让秦异人认华阳夫人为母,并千方百计讨好华阳夫人,得到华阳夫人的喜爱和认可。因为秦孝文王非常喜爱华阳夫人,在华阳夫人一再请求下,秦孝文王册立了非王后所生的干儿子秦异人为王太子。秦孝文王死后,秦异人作为王太子顺利继位,成为秦庄襄王。秦庄襄王就是秦始皇的父亲。 这件事在历史上很有名。除此之外,类似情况史书上的记载并不多。秦孝文王能够立非王后所生儿子为王太子,是因为他一直宠幸华阳夫人,如果秦孝文王抛弃华阳夫人另有新欢,也就不可能立非王后所生之子为王太子,而秦异人就会是另外的结果,中国历史也会因此改写。 薄姬知道自己的儿子宠爱慎夫人,但慎夫人的肚子却不争气,始终没有怀上孩子,更别说生下龙子了。想当初自己仅受到高祖一次临幸就怀上龙子,薄姬就感到这是上天在眷顾窦漪房。当然,薄姬并不知道是窦漪房私下里在慎夫人和尹姬的饮食中做了手脚。 刘恒的家人全部到说京城后,京城上下很快便知晓吕王后和她所生王子在代国时便已死去,那些怨恨吕氏族人的人感到吕王后死得好,不用担心刘恒坐上皇位后又出现一个吕姓皇后,高后在世时的作派在朝臣们的心里留下了极浓厚的阴影,他们自然不会过问吕王后及其王子的死因。而那些暗自同情吕氏族人的人则只能暗自叹息吕门不幸,虽然他们对吕王后及其王子的死感到疑惑,却不敢公开质疑。也因此,朝廷内外对代王后及其王子的死都讳莫如深,没有人愿意或者敢于触及。 第87章 宗正再启 既然皇上的王后已经去世,册立皇太子后,自然就有人认为皇上应该尽快册封皇后。由于刘恒及家人较长时间生活在偏远的代国,朝臣们对窦漪房的了解并不多,虽然有人听说了一些有关窦漪房在代王宫中的事,但都是些只言片语,并不具体完整。了解窦漪房的人知道窦漪房并没有什么家人,她坐上皇后位置后,不会形成高后那样的强大母族势力。因此,人们都觉得,既然她的儿子已经被册立为皇太子,她作皇后应该是理所当然的。 负责宗室事务且提议册立皇太子有功的宗正刘郢客,见皇上一直没有册封皇后,在感到不解的同时,觉得自己作为宗正,有责任提醒皇上册封皇后的事。想到上次册立皇太子是左丞相陈平提醒自己的,这次册封皇后,自己应该主动去告知左丞相陈平,让陈平帮着斟酌斟酌。刘郢客清楚,册封皇后的事远比册立皇太子的事敏感,自己独自一人向皇上提出,如果触碰到皇上的某处逆鳞,说不定会惹怒皇上,如果说动左丞相陈平,由他出面或者和他一起联名奏禀此事,肯定是最恰当不过的,即使皇上认为有什么问题,首当其冲的,也是左丞相而不是自己。因为从丞相的职守来讲,他本就总理朝政,有责任向皇上奏报册封皇后之类的事。而自己作为宗正,向作为总理朝政事务的丞相禀奏,也是职份所在。 本来右丞相周勃才是朝中第一臣,刘郢客应该向周勃禀报才对,但刘郢客不愿向周勃禀报此事。一方面,周勃是武将出身,对朝廷事务并不完全清楚,即使向他禀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刘郢客清楚,周勃虽然在皇上面前说话的份量比左丞相重,由周勃去向皇上奏禀册封皇后之事,皇上可能不得不考虑。但册封皇后是一件非常微妙而又敏感的事,如果皇上心有不满又不敢得罪周勃,就完全可能把怨恨转嫁到其他人头上。而以周勃的性格,不可能想到保护自己,甚至完全可能在皇上面前说是自己向他奏禀此事的,这样一来,自己就完全可能首当其冲地成为皇上转嫁怨恨的对象。刘郢客认为陈平不会象周勃那样,如果皇上有不满,他不会简单地推卸责任,而会想办法找理由平息皇上的怨恨。 策动册立皇太子和分封皇子成功后,陈平并没有产生策动刘恒册封皇后的念头。陈平清楚册封皇后是敏感而又微妙的事,对刘恒的嫔妃,陈平大致清楚一点,知道刘恒宠幸妃子慎夫人,但慎夫人没有生育,而对生有子嗣的窦漪房又不喜欢。按常理,既然册立了刘启为皇太子,册封刘启的阿母为皇后是顺理成章的事,但册立皇太子后,并没有听说皇上有册封皇后的意愿,陈平心里就清楚这其中的微妙,不愿去冒风险。 可刘郢客主动来和陈平商议提出册封皇后奏报的事,虽然心有不愿,陈平也没有拒绝,毕竟册立皇太子的事是自己让刘郢客出的面,现在刘郢客为册封皇后之事主动找自己,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拒绝,否则,必然引起刘郢客的不满,认为自己是有用则用,不用则拒。 陈平知道自己在朝廷的地位很微妙,要想得到刘恒重用,就必须和朝中大臣搞好关系,如果有大臣在刘恒面前哪怕是说一句话自己的坏话,就完全可能把自己的全部努力化为乌有,因此不愿意得罪朝中大臣,更不愿得罪象刘郢客这样的皇室族人。常言说“十人说客当不得一个戳客”,特别是象刘郢客这样的刘氏宗族,在皇上面前说话的份量更值得掂量。 虽然心中不愿,面对刘郢客,自己也得有一个说法,以应对刘郢客,否则,会被刘郢客小瞧。 听了刘郢客提出的想法后,陈平沉默了好一阵后说道:“宗正从汉室江山稳定的长远考虑,平很是敬佩,后宫之事虽然关乎朝廷安稳,但很大程度上是皇上的私事。”陈平以册封皇后是皇帝私事来回应刘郢客的提议。 “皇上作为天子,乃代天行事之人,而皇后是协助皇上调和阴阳、燮理内外之人。天地万物皆需阴阳调和,后宫之事虽然多为皇上私事,但皇后缺位,会造成皇宫阴阳失衡,这于皇室、于朝廷、于天下皆非幸事。因此,吁请皇上尽早册封皇后,实为汉室天下的长久计,亦应是作为臣下的当然之责。”刘郢客并没有因为陈平的说辞而打消自己的念头,而是据理而言。毕竟他是刘氏族人,又是宗正之职,说起有关刘室宗事自然底气十足。 刘郢客从天地万物的阴阳之理来阐述奏请皇上册封皇后的理由,陈平听后无话可说,对刘郢客所阐述的道理也不得不认同。刘郢客对册封皇后一事说得如此有理,陈平甚至怀疑是不是窦漪房私下里找过刘郢客,希望刘郢客出面说服皇上。 尽管刘郢客说得理由冠冕堂皇,但陈平仍然不愿意就册封皇后的事去触碰刘恒可能的逆鳞,他对刘郢客说:“宗正所言极是,万事万物皆须阴阳调和,后宫亦须如此。我们已经商议提出奏请皇上册立皇太子的廷议,如果此次又是我们俩提议,平担心皇上会误会,认为我们俩私下里在谋划什么。因此,平的意思,宗正是不是可以去找找国舅薄昭,请国舅出面,可能效果会更好一些。”在陈平的心里,他觉得自己想出的点子份量不亚于册立皇太子,自己要单独向刘恒奏禀,不愿参与刘郢客提出的奏请册封皇后一事。 听了陈平的话后,刘郢客明白陈平不愿意参与此事,对此,心里感到很有些不快,但对陈平提出的找国舅薄昭商议的主意又确实不错,于是他对陈平说道:“丞相所言不差,郢客这就去找国舅商议,看看国舅是什么态度。” 第88章 无奈之选 作为宗室族人,刘郢客一般不会主动和薄昭这样的外戚来往,所以薄昭对刘郢客主动到自己府上感到诧异,礼节上非常客气,言语上也很是谨慎。当刘郢客告知薄昭到府上的目的后,薄昭心里产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失落:竟然有朝中大臣主动来说起册封窦漪房为皇后的事,而且是宗正亲自出面。他心里为此有一种酸溜溜的感觉:是不是自己没有答应窦漪房,窦漪房私下里去找了朝中大臣,并且得到了朝中大臣的认同和支持? 尽管心里有酸溜溜的感觉,但负责皇家宗室事务的宗正亲自来和自己商议册封皇后的事,薄昭也不敢轻慢,毕竟这是人家看重自己,否则不会来找自己商议。 窦漪房希望自己去劝说姐姐同意册封她为皇后,薄昭没有明确答应,现在宗正也来说告此事,薄昭心里明白,如果再不答应,就等于将册封皇后的功绩拱手让给他人。如此一来,窦漪房坐上皇后位置后,必然对自己产生怨恨,不仅会降低对自己的依靠,甚至可能产生怨恨,在以后的日子里为难自己,甚至不惜鱼死网破,将自己毒死吕王后两个王子的事捅出来,置自己于死地。 想到这些,薄昭做出很是感激的样子对刘郢客说道:“宗正为汉室天下的稳定,真可以说是费尽了心力,让昭很是敬佩。昭一定将宗正之意转告皇太后,也代皇太后感谢宗正对朝廷事务的操劳。” 刘郢客了解刘恒宠幸的是慎夫人,也清楚提议册封窦漪房为皇后可能会引起刘恒的不满,但为了刘室江山的稳定,他没有顾忌这些。刘郢客的本意是希望薄昭把册封皇后的提议告知皇上,没想到薄昭却说将此事告知太后。听了薄昭的回答后,刘郢客虽然感到有些意外,却觉得确实是最好的主意。刘郢客清楚刘恒对自己的阿母很是孝顺,此事由他阿母提出,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现在看来,左丞相陈平的思维确实缜密。由国舅去向皇太后提出册封皇后的事,然后再由皇太后向皇上提出,刘恒就是再不满意,也不可能责怪皇太后。由此,刘郢客更是钦佩陈平,认为陈平的智谋确非一般。 答应宗正的请求后,薄昭很自然便想着在去给姐姐请安的时候说知此事。 这天,薄昭来到长乐宫,见薄太后心情很好,便有意对薄姬说道:“姐姐现在真可以说是过上了神仙一样的日子啦!弟弟看到后心里很高兴。” 听了薄昭的话,薄姬有些不解,问道:“舅舅如何说老身过上了神仙一般的日子呢?” 薄昭说:“姐姐您看,现在不仅代王成了皇上,孙儿刘启也被立为了皇太子,您也成了人人尊敬的皇太后,您想想,现在的日子和在代国时的日子相比,岂不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所以现在姐姐只管享受,再也不用象在代国时那样担惊受怕了!” “现在倒确实不用再象在代国时那样整日提心吊胆了,但现在有现在的事情,并且比以前的事情更多。你看看恒儿在朝廷上的事还没有完全理出头绪,后宫又增添了不少事。启儿封了皇太子后,又多了一个东宫需要操心。你说忙不忙?” “姐姐您说的这些倒确实如此。不过,臣弟觉得这些事本来可以不需要姐姐您操心的。” “我何尝不想好好享受享受,但你看看现在的情况,我能省心吗?” “姐姐您现在年龄是越来越大了,这后宫的事,我觉得还是应该请皇上尽早确定一个人来管,让您省点心,过过安静的日子。” “我何尝不是这样想,可不知道恒儿他是怎么想的。” “虽然皇上宠幸慎夫人,也喜欢尹姬,但毕竟她们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为皇上生下一男半女。为大汉江山的稳定和长远计,臣弟冒昧进告姐姐,还是应该劝皇上尽快册封皇后,以便让天下人都感到踏实,也让姐姐您落得省心。前几天宗正刘郢客专门来向臣弟说起此事,臣弟觉得有道理。册立了皇太子,却不册封皇后,这不摆明着让朝廷上下和天下苍生不安,并有意落下让人不满的话柄吗?”因为是在自己的姐姐面前,薄昭把话说得非常直白。 听了薄昭的话后,薄姬陷入了沉思。因为她也不喜欢窦漪房,并且一直怀疑吕王后几个儿子的死都与窦漪房有关。因为这些原因,她对刘恒不册封窦漪房为皇后才睁只眼闭只眼,没有明确表达意见。现在听薄昭这样一说,倒觉得对册封皇后一事还不能不管,虽然儿子不喜欢窦漪房,但既然已经册立了她的儿子为皇太子,“母以子贵”,就不能不考虑册封窦漪房为皇后,否则,必然会引起天下人的不安,让皇儿受到朝臣们的无端猜测,还会让后宫不安宁。 薄昭见姐姐听了自己的话后沉闷不语,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不如干脆完全说透。于是他继续对薄姬说道:“姐姐也知道皇上的皇位是怎么来的,虽然现在皇上在皇位上已经基本上坐稳了,但对皇位具有强烈威胁的外部力量依然存在,一直对皇位虎视眈眈的齐王和吴王并没有死心,其他诸侯王也并非全部安于现状,朝中大臣们也不是人人都对皇上心悦诚服,他们中还有不少人和齐王、吴王等诸侯王私下往来,秋波暗送,甚至有人准备成为齐王或吴王在京城的内应。对此姐姐必须认真对待,决不能掉以轻心。既然已经册立皇太子,就应该考虑册封皇后的事。册立了皇太子却不册封皇后,必然引起天下人的猜疑,进而导致天下人心混乱,给那些对皇位怀有觊觎之心的人以把柄。如此一来,天下苍生如何安心?刘氏江山又如何稳定?” 第89章 终如所愿 “你说的确实是这个道理,之前老身没有认真想这个问题,现在看来确实应该给恒儿讲一讲。身为皇上,必须为天下考虑,为刘氏江山的长久稳固考虑,不能完全放任自己的性情和喜好。”薄昭的话提醒了薄姬,册封皇后的问题看似事小,是家事,却关乎天下安稳、江山稳定,是大事,不能由着刘恒的性子来。 对册封皇后的问题有了这个认识后,薄姬便在刘恒来向她请安时,很认真地给刘恒提了出来:“恒儿呀!既然已经册立了启儿为皇太子,还分封了皇子,就应该尽快把皇后也册封了!只有将皇太子和皇后都向天下人昭示,才能断掉那些对皇位至今仍心怀觊觎之心的人的念头。娘知道你并不喜欢窦漪房,但既然已经册立了她的儿子为皇太子,就还是册封她为皇后!毕竟她是皇太子的生母。作为皇上,必须以天下大局为重,以刘氏江山的长久稳固为念。慎夫人和尹姬都没有生下一男半女,不能因为皇后问题让天下不安。因此,娘认为还是册封窦漪房为皇后,这是安定天下人心的当然举措。册立了皇太子,却不册封皇后,或者册封非皇太子的母亲为皇后,必然会引发天下人的猜疑,给那些不满你坐上皇位的人以口实,进而导致天下人心混乱,这对天下稳定和刘室江山稳固都不是好事。” 册立了皇太子却没有册封皇后,朝廷上下已经有一些说法出现,刘恒自已也隐隐约约听到一些,现在阿母很郑重地提出这个问题,刘恒就觉得确实应该考虑这个问题。 虽然对窦漪房不满意,但阿母的话非常正确。刘恒本来就对阿母百依百顺,孝敬有加,上次阿母给他说册封皇后之事时,因为没有听阿母的话,刘恒心里一直感到有些过意不去,如果这次再拂阿母的意,传出去后不仅影响他早已闻名天下的孝名,他自己内心也会更过意不去,毕竟阿母说的话有道理,册立了皇太子却不册封皇后,必然留下话柄,给那些不满自己的人提供攻击的武器,这不仅对天下稳定不利,对自己执掌朝政也很不利。 坐上皇位后,刘恒对朝廷内外的情况了解得越来越多,了解得越多,内心的不安也越重。为了天下安稳,也为了自己的皇位稳定,迫不得已,刘恒答应册封窦漪房为皇后。 很快,刘恒便向天下颁布了册封皇太子阿母窦漪房为皇后的诏书。 到此,窦漪房的两个最大愿望都全部如愿了。 围绕皇太子和皇后的事都解决了,这对刘恒来说是大好事,坐上皇位短短半年时间,既册立了皇太子,分封了皇子,现在又册封了皇后,这些举措也为他的皇位稳固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窦漪房终于如愿地实现了她人生的最大愿望,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这是她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想当初,她哭着闹着不愿到代国,大骂拿了她的贿礼却没有让她回到自己家乡清河去的宦者时,压根儿就没有想到因为这个宦者的错误,竟然使自己成为了天下第一女人。现在想起来,窦漪房还真应该感谢这个宦者。 命也、运也,对窦漪房来讲,能够成为皇后,更多的是天命使然。虽然她在其中也搞了不少运作,做了不少手脚,但如果刘恒的王后不是吕氏族人,抑或是吕氏族人不那么为朝廷大臣所厌,吕王后还活在世上,窦漪房的皇后梦就永远只能是梦。 一个人的命运究竟怎么样,自己还真弄不明白。曾火遍全球的电影《哪吒2》里,哪吒那句很是为人称道的“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话,只能说是哪吒自已不服天廷,想自已创造自已命运的大声抗争,对处于奋斗阶段的年轻人来说,很是励志,但命运最终如何,没到尽头谁也说不清楚。 刘恒觉得迄今为止自己采取的一系列维护皇位稳固的举措都非常顺利,为此,他也感到非常高兴。为了分享自己的喜悦,赢得天下众生对自己的真心拥戴,册封窦漪房为皇后后,刘恒颁诏,赏赐天下无妻、无夫、无父、无子的穷困人家以及年过八十的老人和不满九岁的孤儿每人若干布、帛、米、肉等物品。 赏赐百姓的诏书说得非常让人动情。诏书说:“正当春和景明时,草木万物都有各自的欢乐,可是当今天下百姓中的鳏、寡、孤、独、穷困之人却生活困苦,几乎濒临死亡,而我却不能为他们减轻忧愁和痛苦。面对这种困苦,作为天下父母该是怎么的一种心情?对此,朝廷自然应该帮助他们。” 诏书还说:“老人没有棉衣穿身体就无法暖和,没有肉食吃就不能满足身体需要。现在正是一年的岁首,虽然朕时不时下旨让人去向这些年长老人问候,但却没有一点布帛酒肉等生活必须之物照顾,用什么去劝戒天下子孙孝顺,并帮助他们赡养父母、老人呢?可现在听一些官员禀报说,有人把陈旧的粮食拿给那些朝廷供养的老人食用,这难道是尊敬老人、善待老人应有做法吗?” 诏书不仅要求各级官吏要关心照顾老人,刘恒还把尊老、养老作为法令颁发天下,要求地方官员必须确保年满八十岁及以上的老人每人每月有供奉米一石、肉二十斤、酒五斗。对九十岁及以上的老人,每人加送帛二匹、絮三斤。所有这些供奉给老人的米肉、棉帛等物,要求县衙长吏必须亲自验看,对不满九十岁的老人的物品,可以安排县衙的一般人员送去,对年满九十及以上老人的物品,县丞或者县尉必须亲自送去。 从这道诏书可以看出,刘恒对天下老人和特殊人群的关爱和怜惜之情,这也是他能够成为二十四孝之一的一个重要因素。 尽管对老人非常关心和尊重,但也有区别,对那些犯过罪受过惩罚的人,哪怕老人年龄再高,诏令也明确这些人不属于优待对象。 这种区别对待的做法,可以说非常正确,它不仅鼓励人们遵守律法,去恶向善,也表明刘恒善恶分明的是非观念,对整个社会可以起到极大的引导、教化作用。 可以说刘恒不仅为当世,也为后世树立了尊老敬老的榜样。 册封皇后后的赏赐,使天下人感受到了皇上的恩泽,也让人们实实在在体会到了刘恒的孝悌仁爱。 第90章 德昭天下 从高祖刘邦坐上皇位算起,汉王朝虽然建立了二十多年,但由于长期战乱给社会带来的严重损害,各方面都仍处于百废待兴的状况,再加上汉王朝建立之初,高祖的主要精力都在维护汉王朝稳定特别是铲除异姓王上,社会生产并没有得到太大的恢复,天下苍生的生活仍然非常困难。高祖中后期虽然采取了一系列恢复和发展生产的措施,如将兵士复员归农、鼓励百姓生育、减轻民间徭役、抵制商人以有助于农耕等等,但积重难返,社会生产和百姓生活困难的局面并没有得到根本改变。惠帝在位时,由于不满生母高后的暴虐,自暴自弃,终日饮酒淫乐度日,完全没有把朝政放在心上。而作为当朝第一重臣的丞相曹参,萧规曹随,奉行无为而治思想,在发展生产、恢复国力方面也没有采取太多的积极措施。高后执掌朝政后,精力主要放在平衡刘吕两家势力,以及如何让吕氏族人进入朝廷掌控朝政大权上,对百姓的生产、生活同样没有采取更多积极有效的措施。到刘恒坐上皇位时,黎民百姓的生产、生活虽然因为朝廷无为而治的方略,减少了对黎民百姓生产生活的干预,社会经济整体上有了一定的发展,但由于朝廷封赏过多,“一人耕之十人食”的现象非常突出,以至于生产生活物资仍然极度匮乏,就连皇帝御驾所需的四匹马都无法找到颜色相同的,一些朝廷重臣甚至无马可驾,只好乘坐牛车。 生之者寡而食之者众,这是刘恒坐上皇位后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问题。虽然他一直主张节省俭朴,做了皇帝后,也仍然保持着在代国时的作风,处处俭省,为天下做出了表率,但物质匮乏的问题一时之间并不会因为他的俭省得到解决。 尽管物资匮乏,但安抚天下、收服人心的事还得做,否则,如何巩固自己的皇位?如何稳定汉室天下?在刘恒的内心里,始终有一种得位不正的顾虑。因为这种顾虑,为了示恩于天下,便大量赏赐,希望以此来赢得人们对他的真心拥护。确实,无论从哪个角度讲,刘恒坐上皇位都是一个意外。这也是刘恒坐上皇位时间不长,却赏赐不断的重要原因。 既然赏赐了天下百姓,对朝中大臣自然也不能忽略,毕竟他们才是自己执掌天下的直接依靠,必须让他们真心臣服,实心为朝廷也就是为自己尽忠。先欲取之,必先予之,要收服朝臣的心,就必须对那些勋贵旧臣以重赏,让他们内心臣服。只要勋贵旧臣们真心臣服,其他朝臣的心才能够安定。 在册封窦漪房为皇后后不久的一次朝会上,刘恒从回忆高祖的旧臣开始,实施他的赏赐。他对朝臣们说:“高祖能够创下汉室天下,主要还是依靠各位功臣,没有这些功臣,就没有汉室天下,更不会有汉室天下的今天。所以对这些功臣,每个人都要倍加尊敬,朝廷更要关心、照顾好他们。当年跟随高祖进入蜀郡和汉中的六十八个列侯,是建立汉室天下的最大功勋者,因此,给他们全部加封三百食邑户。对官禄在二千石以上且曾经跟随高祖打天下的颖川郡守刘尊等十人,各增赐六百食邑户,对淮阳郡守申徒嘉等十人,各增赐五百食邑户,对卫尉定等十人,各增赐四百食邑户。同时,加封淮南王舅舅赵兼为周阳侯,齐王舅舅驷钧为清郭侯。”刘恒的这一系列赏赐,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收服朝廷功勋旧臣的心。 对一直追随自己并为自己登上皇帝宝座出力使劲的代国旧臣,刘恒自然不会忘记。在封赏朝廷功勋旧臣后,刘恒对朝臣说:“朝中大臣诛杀吕氏族人后,派人到代国迎接朕进京,当时,朕完全不相信这是真的,代国的不少臣子也劝朕,说到京城有风险,只有时任中尉的宋昌劝朕进京,说大臣们是真心拥戴,也因此朕才得以有机会伺奉宗庙。作为功臣的宋昌,朕已经将其提拔成了卫将军,为肯定他对形势的正确判断,朕决定封他为壮武侯,以表示朕对忠臣的嘉许。另外六个随朕进京的爱臣,也一律任命为九卿大臣。”对代国的旧臣,刘恒说得很直白,目的是为了显示自己胸怀宽广和对功臣的不忘。 对朝廷上下的功勋旧臣进行赏赐后,可以说赢得了普天之下万民百姓的一片赞誉,也使刘恒感到非常高兴。 坐上皇位后,围绕皇位的稳定,刘恒做出了一系列举措,恩泽遍布普天之下的方方面面,可以说很好地笼络了朝廷上下的心,就是那些对刘恒心怀不满的人,看到刘恒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也感觉他完全不同于高祖和惠帝,更不同于高后,是一个既心慈和善又胸怀抱负的君主,也逐步认同了刘恒这个新皇上。 朝廷稳则天下安。高后去世,朝廷不安,天下所有人都担心汉王朝会再次陷入混乱之中,特别是朝中大臣尽行诛杀吕氏族人,更让黎民百姓感到害怕,担心他们不得不又回到战火乱飞的苦难生活中去。大臣们拥立代王即皇帝位后,新皇上不仅没有杀戮任何无辜臣民,对高祖、惠帝、高后朝的朝臣都加以任用,并给予赏赐,对民间单寡孤独和年老长者更是关怀有加,还废除了高祖时延续的一些秦王朝的严刑峻法,减少了过去那种一人犯罪全族牵连,以至于不少健全人因小罪便成为废人的悲剧出现。 对新皇上的这一系列举措,黎民百姓都感受到了和以往皇上完全不同的做法,进而对新皇上产生了极大的好感。原来黎民百姓对朝廷的所作所为毫不关心,现在他们对朝廷的一举一动也关心起来,只要朝廷有动静,庶民百姓便会非常关注。 册封窦漪房为皇后的诏书一下,汉王朝境内外上下人等都很自然地知晓了当今皇后姓窦。 第91章 至亲突现 在窦漪房被册封为皇后的诏书发布后没过几天,皇宫大门外突然来了一个十多岁的乡下少年,说自己姓窦,是皇后的亲弟弟,要进宫见皇后,和皇后认亲。 消息很快就传进了皇宫,朝廷上下不少官员也自然地很快便知道了此事,大家都感到很是奇怪:怎么刚一封皇后就有人来认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个窦姓少年是不是真是皇后的亲弟弟?一时间,人们议论纷纷,都极为关注此事。 窦漪房是清河郡观津县人,出生时正是楚汉相争、社会处于十分动荡的时期。窦漪房一共有三姊妹:一个哥哥,叫窦长君,一个弟弟,叫窦广国和她自己。阿翁是一个普通的农人,并没有什么特长技艺,只能在乡下种点庄稼养家糊口,闲暇时在河边钓钓鱼,既增加一点家人的食物,也为三个孩子补点油荤。古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脚”,窦皇后的阿翁却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失脚”,一次在河边垂钓时,不经意间失脚掉入河中,被河水冲走淹死了。阿翁的死对窦漪房三姊妹来讲无疑是天大的灾难,但纵然是兄妹三人哭号长天,也无法挽回阿翁已经逝去的生命,从此以后三兄妹便过上了比以前更为艰难的日子。 窦漪房天生丽质,艰苦的生活并不能掩盖她婷婷秀美的身姿。随着时光的推移,窦漪房的身体越来越成熟,虽然是敝衣粗食,也难掩其天生的丽质。大约在窦漪房十岁左右的时候,高祖去世,惠帝继位。新皇上登位,总要从民间遴选一批宫女进宫,以满足新皇上的需要。这样一来,窦漪房在十一岁就以良家子的身份被选入皇宫作侍女。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阿翁去世后,苦难生活磨炼得年龄并不算大的窦漪房比其他宫女成熟老练得多。本来是选进皇宫伺候惠帝的,因为窦漪房聪明伶俐,秀美清靛,惹人喜爱,高后发现后把窦漪房留了下来伺候自己。 窦漪房入宫后自己倒是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可她哥哥和弟弟的苦难生活并没有因为她的入宫有任何改变,相反,还变得越来越糟。进宫后,窦漪房虽然非常牵挂在民间的哥哥和弟弟,但却无法知道他们的情况,即使想把自己节衣缩食积攒下来的一点钱物拿送出宫去给哥哥和弟弟,希望能够帮补他们一下,但也不知道如何送出宫,就算送出了宫,能不能送到他们手上,也完全不清楚。 哥哥窦长君比窦漪房大好几岁,不需要作妹妹的关心,弟弟窦广国和窦漪房的年龄相差较远,作为姐姐,对这个比自己小不少的弟弟自然是关照有加,姐弟俩的感情特别深厚。当窦漪房得知自己要被选进皇宫的消息后,内心里很矛盾,一方面很是舍不得离开弟弟,另一方面又想着自己进宫后有可能改变一下这种非常困难的生活境况。最后,窦漪房还是选择了进宫(当然,官府确定了进宫人员后,自己想不去也不可能),但心里对不满十岁的弟弟很是割舍不下。当她随官家的人到驿站等着上官家的驿车时,弟弟窦广国伤心地哭着,从家里一路跌跌撞撞跟到驿站,舍不得姐姐离开。看着伤心哭泣的弟弟一路追着自己,窦漪房实在忍不住伤心,也伤心地哭着。但自己已经是官家钦定入宫的人,不可能因为弟弟的哭泣不舍和自己的伤心而作罢。 为了表示对弟弟的不舍,也为了在进宫前最后尽一次作姐姐的责任和爱怜,窦漪房千求万告,求得负责护送她入宫的黄门宦者同意后,她亲自在驿站给弟弟洗了个澡,将弟弟因为迭迭撞撞一路追赶她弄得十分肮脏的全身洗得干干净净,并恳求驿站官者给弟弟弄了一碗饭食,让弟弟餐食一顿,之后才在弟弟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抛下弟弟登上前往京城的驿车。 每当想起和弟弟分别的情景,窦漪房都会伤心不已,心心念念地想着不知所以的哥哥和弟弟。 刚进入皇宫时,窦漪房还时不时想起在家艰难度日的哥哥和弟弟,特别是不满十岁的弟弟看着自己坐在驿车上离开时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总会让窦漪房伤心落泪。但再伤心,也只能自己一个人偷偷落泪,面对高后和皇宫里的其他人,窦漪房只能按照谒者令的要求,每天笑脸相对。如此一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强烈的思念之情也随着每日的强行压制慢慢地变淡了。 进宫三年多时间,高后为了收买诸侯王们的心,将宫中的一批宫女赏赐给诸侯王,窦漪房也在这其中。得知自己将被高后赏赐给诸侯王的消息后,窦漪房很是纠结矛盾,为了能够到离自己家乡清河郡近一点的赵国,窦漪房拿出自己好不容易省吃俭用节省下来的一点财物,打点负责遣送的宦者,希望能够将自己的名籍放到去赵国的名册中。哪知道管事宦官收了钱财却忘了事,竟将窦漪房写到了去代国的名册上。名册上奏并得到高后允准后,在遣送人员将要出发时,窦漪房才知道自己并没有被安排到赵国,而是被安排到了遥远的代国,为此,窦漪房在咒骂管事宦官的同时,伤心地大哭了一场。窦漪房此次伤心,完全是为自己的愿望没有得到满足,并且还花去了自己进宫后在宫中节衣省食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全部积蓄而伤心。窦漪房希望回到离家乡近一点的地方,也是希望能够通过自己对家里的哥哥和弟弟多少有一点照顾。 从皇宫到代国后,窦漪房并没有给代王宫里的人说起她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在民间,刘恒和代王宫里的人都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也没有人听说她家里还有其他人,现在刚被册封为皇后,就有人找来说是她的弟弟前来认亲,宫中所有人自然都不相信。但既然来人自称是皇后的亲弟弟,宫人们也不敢隐瞒,只能如实地禀报给窦漪房。 第92章 命大之人 窦漪房一听说宫外有人自称是自己的亲弟弟,虽然不敢相信真是她的亲弟弟,却让她想起了入宫前离开清河家乡时,和弟弟生离死别的情景。自己和哥哥、弟弟已经三年多时间没有音信,怎么可能自己刚被册封为皇后,自己的弟弟便找来了:“多半是有人冒弟弟之名想得到一点赏赐!”窦漪房心里想。虽然已经在宫中十多年了,对民间的疾苦已经远远没有之前了解,但窦漪房毕竟是过过苦日子的,并且对那段苦日子的记忆非常深刻,了解一个人穷困到难以生活下去的时候,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既然来人说是自己的亲弟弟,不见一下面就断然拒绝,似乎和刘恒倡导的亲民仁慈相悖。同时,直接见见面,也给冒名者一个明确的否定,以杜绝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窦漪房和哥哥、弟弟已经相别十多年了,特别是弟弟,已经从童年长大成十多岁的少年,这期间的变化非常大,窦漪房自然不知道弟弟已经长成什么样了。 当宦者领着一个年龄和自己弟弟年龄相仿的少年男孩来见窦漪房时,来者一见面就激动地大喊“姐姐!”之后便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还边问窦漪房记不记得他这个弟弟。 虽然少年见到窦漪房后非常激动,但面对这个不熟悉的少年男子,窦漪房无论如何也不敢马上便认其为自己的弟弟。 从内心讲,窦漪房非常希望找到自己的哥哥和弟弟,并把他们接进宫来,既让他们享受作为皇亲的生活,也增强自己在宫中的力量。想到前些时间为了儿子刘启能够被立为皇太子,自己能够被封为皇后,到处找人帮助自己,最后却只有国舅薄昭因为被自己挟持可以利用,其他就再也没有人可以依托的那种孤苦心境,窦漪房巴不得认宫中任何一个人为自己的亲人,以便能够在自己需要时帮一把。 见皇后并不没有认自己这个弟弟,少年男孩大声对窦漪房喊道:“姐姐,难道你忘了当年我一路连滚带爬追着你,一直追到驿站,你见我浑身是泥,跪求负责护送你入宫的官老爷同意,在驿站给我洗澡,还恳求驿站官老爷给了我一碗饭食的情景吗?” 本来很是怀疑的窦漪房一听少年这话,心里便一阵激动,马上想起了自己离开弟弟时的情景,便不顾自己的皇后身份,一把将这个自称是自己弟弟的少年揽在胸前,声泪俱下地抚摸着他的后背,伤心地哭道:“我苦命的弟弟,姐姐日思夜想,现在终于见到你了。”窦漪房相信,只有经历过当时那种场景的人,才能够说起当年的事,并且能够说得如此详细,因而在心里认定这个少年就是自己的亲弟弟。 被窦漪房搂着的少年扒在窦漪房的肩上,也失声痛哭起来。 窦漪房身边的宫女和宦者见到这种情景,虽然不能确认少年男孩就是皇后的弟弟,但见皇后和少年相拥而失声痛哭的情景,也很受感动,纷纷因欢喜而落泪。 待自己的情绪平静一些后,窦漪房叫这个少年坐下,要他慢慢回忆他们离开后这几年的情况,一方面她要进一步验证这个少年是不是自己的亲弟弟,另一方面也非常想听听这几年弟弟是怎么过来的,哥哥的情况又怎么样。 听了窦漪房的话后,少年男子说道:“姐姐,你走后,家里的情况并没有多少变化,虽然只有我和哥哥两个人,但日子仍然过得非常艰难。哥哥除了每天在地里劳作外,也象阿翁一样,时不时到河里去摸鱼,希望摸到鱼改善一下生活。后来,哥哥到附近一个顾主家去打柴烧炭,我年龄稍大一点后,也跟着哥哥到主顾家去做一点看护牲畜的活,日子才算好一点。大哥生日那天,想着我们好久都没有吃过肉食了,大哥便想借他的生日,到河里去摸鱼,希望能够摸几条鱼过生日,我们也吃一点肉食,便向主顾请了假。那天大哥非常高兴,从主顾家里出来后,牵着我的手一路走一路说,说他一定要抓两条大鱼,让我们好好享用一顿。可没想,到河边后,大哥找了一个平常不太去的地方,一个猛子扎进河里,好长时间都没有起来。就在我急得大哭的时候,路边来了几个人,不由分说把我拉起就走。我当时不知道他们为啥要这样,大喊大叫着不依从,可几个人都是大人,我一个小孩子根本挣不脱他们的手。就这样,我被这伙人卖到了外地,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后来,又被买我的人将我卖给了另外的人,就这样我被反复卖了十多家,最后被卖到一个叫宜阳的地方。” 窦漪房被弟弟述说的经历所打动,唏嘘不已,听到这里,很是焦急地问道:“后来又怎么样呢?” “因为我年龄太小,开始时买主让我看护他家的牲畜,我长大一些后,买主便让我和十几个可能也是买主买来的人一起到山上去砍树烧炭,就这样我在山上干了将近一年砍树烧炭的活。本来我已经习惯了这种虽然累点,却比给买主看护牛牲畜吃得饱一点的日子,谁知去年有一天却突然遇到了飞来的横祸。”少年男子说。 听到这里,窦漪房和身边的人都惊得大大地瞪大眼睛,紧张地看着面前这个自称是皇后弟弟的人,想听听他说到底遇到了什么飞来的横祸。 “去年夏天的时候,那是一个大晴天的日子,天很热,大家都觉得热得很不正常,虽然我们在山上的树林里,太阳没有直接晒到,但也热得受不了。晚上天黑的时候,大家进入窝棚准备睡觉,这时天上突然响起了炸雷声,紧接着噼里啪啦的下起了少有的大暴雨,并且越下越大。到后半夜,突然山洪爆发,泥石倾泻而下,整个窝棚都被泥流掩埋,上百个烧炭工死于非命。也许是上天眷顾,由于我年小力弱,个子也小,在争抢窝棚里睡觉的地方时,被挤到了窝棚的最边缘,也就是窝棚门口。一般人都不愿意睡在窝棚门口,因为经常有野兽出入窝棚伤人,门口是野兽进入窝棚的第一道口,经常有人被野兽伤害,并且伤的都是离窝棚口最近的人。” 第93章 皇宫门前 “由于我睡在窝棚门口,那天晚上山洪爆发时,有人听到山上轰隆隆的异响声便大声喊‘快跑,山上爆发山洪了’,听到喊声后,因为我在窝棚门口,个子又小,第一个冲出窝棚,跑到窝棚对面一个比较高的山坡上,从而得以侥幸逃生。窝棚里的其他人由于在窝棚门口挤作一团,最后都被山洪冲走了。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附近的死者家人哭闹不休,要求买主赔偿。一百多个死者,买主哪有能力赔偿,加上煤窑已经被山洪冲毁,买主一家生活都感觉没有着落,哪里能够赔偿。为了躲避死者家属的追偿,买主无法在原地呆不下去,只好偷偷逃到长安城来避祸。因为我是在这次山洪中唯一活下来的人,买主认为我有天神相佑,便让我跟着他们一家人走。就这样,我在去年到了长安。” “那你到长安后怎么没想到来找我呢?”通过来人对以前一些情形的述说,窦漪房在心里已经完全认同此人就是自己的亲弟弟。听说弟弟去年就到了长安,连忙责问他为啥不来找她,她忘了自己也是几个月前才到长安城的。 “姐姐进宫以后的情况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虽然后来听说你被送到了代国,代国那么远,我们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到代国。宫里那么神秘,即使到了代国,也不一定能够见到你。再说,这几年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你还在不在宫里我们都不知道。”此人的话说得很实在。 确实,如果不是皇帝册封窦漪房为皇后的诏书昭告天下,谁知道她做了皇后?这个窦少君不知道自己姐姐在宫里究竟怎么样,更不敢秃头秃脑到皇宫认姐姐。如果姐姐在宫中仍然只是一个普通宫女,即使认到姐姐也起不到什么作用,相反,还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 也许是该当窦少君走运。他随买主到京城后虽然仍作奴仆,但因为他的大难不死,家主认为他会有大福,便对他另眼相待,不再视窦少君为仆人,而是把他当家人对待。家主因为是到京城躲灾的,不敢轻易外出,而窦少君因为是个年龄不大的少年,不容易被人怀疑,家主便经常让窦少君外出办事。这样一来,窦少君便可以在京城自由走动。 窦漪房被册封为皇后的诏书发布后的第二天,窦少君按照家主的要求,又上街买东西。因为买的东西不常用,不知道具体什么地方可买,窦少君便在街上东寻西找,不知不觉来到了皇宫东面的清明门。 因为临近皇宫,宫墙外集中了许多行当,什么售卖的、杂耍的、看相算卦的,三流九教、百行千业,在此都有身影。窦少君很少到这里来,对这里的热闹景象自然感到很是好奇,便在其间东晃西看。不经意间,走到一个卜卦摊前。他本是无意走到卦摊,摊主刚开始时也没有注意到窦少君。由于窦少君没有专一的目的,并且好奇,到处东张西望,被一个负责皇宫安全的卫士看见了,以为他是偷东西的小偷,便走到窦少君面前斥问窦少君干什么。皇宫卫士的大声喝斥自然引起了卦摊摊主的注意,摊主一看窦少君,很有些惊诧地说道:“这位爷,你好面相哟!” 摊主的话,皇宫卫士自然也听见了,卫士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对这里的情形非常清楚,类似的情况也见得多了,听了摊主的话后,卫士大声对摊主喝斥道:“你不要在这里故弄玄虚,这个人总是东张西望,我怀疑他没安好心。” 窦少君一听,吓得差点跪下去。要知道,如果被皇宫卫士盯上,并被怀疑没安好心,那肯定没好果子吃。窦少君连忙结结巴巴地对皇宫卫士说:“军……军爷,小……小人没……没任何坏心意。小人因……因为是第……第一次到这里来,对……对这里感到好奇,所以想……想到处看……看看。” 卦摊摊主也说道:“军爷,我看这位爷是贵人,他不会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 “你怎么知道他就不会做偷鸡摸狗的事?你们是不是一伙的?”皇宫卫士怒声说道。 “军爷,这位爷马上就要成为贵不可言的贵人,所以军爷不是手下留情。否则到时候军爷您会后悔的。”摊主显得十分诚恳地说道。 类似情况皇宫卫士见过不少,但像这个摊主说得这样肯定还是第一次。因为在皇宫前呆的时间长了,卫士也知道这皇城脚下有高人。听了摊主的话后,皇宫卫士借梯下楼,对窦少君和摊主说道:“我倒要看看你说得准还是不准,我给你十天时间,如果不准,你就自个儿卷摊走人。还有,你也不能轻易走,必须留下一点东西作见证,十天后如果你成了贵人,再来找我我加倍奉还,如果成不了贵人,也算是对你的责罚。” 卦摊摊主一听,心里就有火,但他毕竟是老江湖,知道惹不起这些军爷,并且自己还要在这里混饭吃,得罪了这些军爷,就等于断送了自己的生路。所以摊主嬉皮笑脸地对卫士说:“军爷,你和我一样,今天运气好,能够遇到眼前这个未来的贵人,要不我给军爷也算一卦,看看军爷何时能够高升?” 没等卦摊摊主说完,卫士便大声吼道:“少废话,你如果还想在这里混的话,就规矩一点。” 卦摊摊主见状,自然不敢再啰嗦,规规矩矩地从自己的衣袋里掏出几枚铁钱送给卫士,摊主清楚皇宫前卫士的威势,不敢强行和宫前卫士较劲。 窦少君见摊主拿了钱给卫士,心里更是害怕起来。他不相信卦摊摊主的话,自己一个下人,凭什么成为贵不可言的贵人,这明显是卦摊摊主在骗人。而皇宫卫士要求自己留下一点东西,自己什么都没有,身上有的,只有顾主让他出来买东西时给的几串铜钱:“军爷,你就饶了小人!小人就是一个奴才,身上什么都没有。” 皇宫卫士的本意就是想趁机敲诈一点钱财,听了窦少君的话后,发怒道:“既然什么都没有,那你在街上晃荡什么?” 第94章 认亲不易 “是小人的顾主让小人到街上买东西,因为小人不知道在哪里买,便在街上到处找,便找到这里来了。” “既然你家顾主让你出来买东西,你身上自然就应该有银两,怎么什么都没有?我看你就不老实。”卫士狠狠地说道。 窦少君一听,更是着急,如果顾主给的钱少了买不回去东西,顾主肯定饶不了自己:“军爷,铜钱是小人家主的,小人可不敢乱动。” “我不管这些,你不留点东西在这里,那你就进皇宫的御监去!”皇宫卫士大声说道,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窦少君毕竟胆小,一听卫士说要让自己进皇宫的御监,哪里还敢说其他的,只好乖乖地将身上的铜钱掏出来,战战兢兢地递给皇宫卫士,也不管铜银多少。虽然并不知道御监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只要进了皇宫的御监,自己就是活着出来,也会被折磨得掉一层皮,更不要说成什么大富大贵之人了。 见窦少君一副委屈难当的样子,卦摊摊主说道:“爷,你不要为这点点铜钱痛心,过了这道坎,你就是大富大贵之人。那时候,这一点点铜钱对你来讲是什么都不算。”同时,他也对卫士说道:“军爷,看在这个孩子年龄小的份上,你就放了他!否则,他成了贵人后,军爷你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卦摊摊主好像笃定窦少君会成为贵人一样。 既然铜钱已经到手,卫士也满足了,便装着十分宽容样子对窦少君说道:“快滚!不要想在这里偷摸得手。如果再看见你在这里鬼鬼祟祟,我就把你弄进御监去。” 窦少君无奈,只好灰溜溜离开回主顾家。在回去的路上,窦少君一直在想自己该如何向顾主交待。 回到顾主家,顾主见窦少君两手空空地回来,并且显得非常懊丧的样子,便问窦少君是怎么一回事,窦少君如实地把自己遇到的情况给主顾说了,刚开始时主顾还很是生气,但头脑里的一个念头突然闪现:噫!卦摊摊主说这个奴仆马上要成为贵不可言的贵人,难道……?顾主想到昨天听说的皇上颁发的诏书中说,新册封的皇后也姓窦,难道当今新封的皇后与这个奴仆有什么关系?再联想到在山里烧炭时,一百多人都被山洪冲走了,只有这个奴仆活了下来,难道他真是上天都特别眷顾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贵人? 想到这,顾主猜测,说不定眼前这个奴仆和当今皇后还真有什么关系也说不定,于是他问窦少君道:“你不是说你有个姐姐在宫里吗?她叫什么名字?” 虽然姐姐离开时窦少君年龄不大,但姐姐的名字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的,于是他如实告诉了主顾。顾主一听,这个名字不正和自己听到的皇上册封皇后的诏告书上的皇后名字一样吗?难道这个穷小子真是皇后的弟弟?如果他真是皇后的弟弟,自己岂不是傍上了当朝最大的“大树”? 想到这个穷小子竟然可能是皇帝的小舅子,顾主内心里的那种兴奋和激动自然难以言说。如果这个人真是皇后的弟弟,自己岂不可以沾他的光,成为和皇后有关系的人?顾主是越想越兴奋,他庆幸自己到京城避祸头时没有嫌弃这个在山洪中唯一存活的穷小子。 但如何才能让窦少君进宫去认皇后呢,顾主想了不少办法。但他虽然比窦少君见识多,对皇宫里的情况却是一无所知。最后只好给窦少君出主意,让窦少君直接到皇宫门前去找宫里的宦官,就说自己是当今皇后的亲弟弟,要进皇宫见自己的姐姐。 就这样,便有了皇宫大门口有一个十多岁的乡下少年说是皇后的亲弟弟,要进宫见皇后的事,也才有窦漪房与自己弟弟见面的这个场面。 “那哥哥现在在哪里?他的情况怎么样吗?”窦漪房已经确认眼前这个少年就是自己的亲弟弟,所以听了少年的述说后,内心里很是激动,并且很是着急地问道。 任何人遇到窦漪房的这种情况,心里都会非常激动,会急于知道自己家里人的情况。 “不知道,我被买了那么多次,根本就不知道哥哥的情况,也不知道那天哥哥为啥那么久都没有从河里爬起来。”少年显得很是无奈地说道。 “既然不知道哥哥的音讯,弟弟已经找到了自己,给皇上禀报认下弟弟后,再安排地方官查找哥哥的下落。”窦漪房心里想。 尽管窦漪房已经在心里确认面前这个少年就是自己的亲弟弟,但不敢擅自宣布,毕竟她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擅自认亲,不仅关系到皇后的尊严,也关系到皇上的声誉。窦漪房之前从没给刘恒说起过自己有一个弟弟,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弟弟来,无论是从理智上还是从情感上,任谁都有一个认同、适应的过程,更何况皇后认亲给天下带来的影响不可小视:“虽然我确认你就是弟弟,但此事必须向陛下禀报,经陛下认可才行。” 说完,窦漪房叫宫中的将行去未央宫看看皇上有没有空,如果有空,她要亲自去向刘恒禀报此事,征得刘恒的同意后,认自己这个弟弟。 虽然窦漪房已经被正式册封为皇后,但她也并不是想见刘恒就能见到。窦漪房知道自己这个皇后并不是刘恒真心册封的,而是迫于自己的儿子廷议得到朝中重臣们的认同,被册立为皇太子后,母以子贵,为了天下稳定,也就是为了他的皇位稳定,不得已册封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认弟弟的事不经刘恒同意,刘恒完全可能借题发挥,说自己想壮大后宫势力,给朝中大臣提供攻击他的口实,以此为由将自己废掉。朝廷上下正是因为深受高后掌控朝政之害,才让没有后宫势力的刘恒坐上皇帝宝座,如果刘恒借此废掉窦漪房的皇后之位,不仅不会为朝中大臣反对,反而会得到更多大臣的拥护。 第95章 宣室夜谈 有人自称是皇后亲弟弟的事刘恒已经知道了,他非常疑惑为什么窦漪房刚被封为皇后就有人来认亲。虽然窦漪房没有来向他禀报,为了弄清楚究竟,刘恒已经安排宗正刘郢客和御史大夫张苍,派人查核此事。在宗正和御史大夫没有查明情况之前,刘恒决不会轻易认可窦漪房认亲的。 尽管刘恒自己一直都是以孝顺仁慈示人,并且也积极倡导仁悌孝慈,但皇家认亲是非常郑重的事,更何况高后的专断和擅用娘家族人后,朝廷上下都深受其害。也因此,刘恒坐上皇位后,在对待阿母的弟弟薄昭和自己嫔妃的家人上,一直都非常慎重。 如果此人真的是窦漪房的亲弟弟,刘恒不认也不行,传出去后必然影响他仁慈孝悌的形象。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听说皇后的弟弟来认亲的事后,便马上安排查核。有人突然认亲,刘恒对此非常敏感,必须派人查核清楚,才能对朝中大臣、对天下人有个交待。 刘恒的这种做法非常正确,否则,仅凭他自己的主观情感,认与不认都很难让天下人信服,都会对他的威望产生影响。 窦漪房领着可能是她亲弟弟的少年来见刘恒时,刘恒正在宣室殿和贾谊谈论时政,并且谈得非常高兴。 刘恒第一次和贾谊面谈后,就为贾谊的才华折服,他顶着周勃、灌婴等朝中老臣坚决反对的压力,坚持任用贾谊为博士后,经常召贾谊进宫,就自己心里所想的事和治朝理政的一些方略进行深入探讨。 刘恒这样做有两个目的,一是自己确实喜欢听贾谊的见解和意见,二也是想有意通过经常和贾谊面谈的方式来和那些朝中老臣较劲。 这已经是周勃、灌婴两人当面反对自己任用贾谊后,刘恒与贾谊的第三次单独面谈。这次面谈,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更主要的,是刘恒竟然听贾谊的谈论时竟然忘记了饮食,这期间宦者令几次进殿提醒刘恒用餐,刘恒都没有动静,贾谊也几次提醒他,希望皇上吃了饭以后再继续谈论,刘恒都没有听从,一再有贾谊接着说,甚至为了能够更好地听到贾谊的谈论,竟然几次把自己的座襦往贾谊身边挪,希望靠近贾谊,能够听得更清楚一些。 这可是伺候过几任皇上的宦者令从来没有见过的事,因为他不能留在刘恒身边,不知道这个年轻士子在和皇上谈论什么,能够让皇上废寝忘食。为了能够探听到一些蛛丝马迹,张释以提醒皇上为名或者是给皇上和贾谊添加茶水为借口,几次进入宣室殿,希望能够从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一点内容。但断断续续的,张释也没有听出什么具体名目来。 贾谊这次主要在和刘恒谈论民间百姓背本趋末、弃农经商的问题。贾谊说:“管子曾说过,‘粮仓充足,百姓就懂得礼节’,百姓缺吃少穿,天下却能够太平安稳,这是从古到今都没有听说过的。古人说,‘一个男子不耕地,有人就要挨饿; 一个女子不织布,有人就要受冻’。粮食或其他东西的生产都是有节令限制的,可对它的消费却没有任何时间限制。古人治理国家,考虑得极为细致周密,每个治国者首先考虑的,都是积蓄足以依靠的财物,特别是积蓄粮食以对付随时可能发生的危机。可现在人们却弃农经商。生产的人少了,能生产出来的粮食自然就少了。产的粮食少了,可吃粮的人却并没有减少,如此一来,必然成为国家的祸患。同时,过度奢侈的风气一天天滋长,也是国家的祸害。如果这两种祸害公然盛行却没有人去加以制止,那么国家就将覆灭;没有人去极力倡导生产,生产的人减少,纯消耗的人增加,国家的财富就会枯竭。汉王朝从高祖建立以来已经快四十年了,朝廷和百姓的积贮仍然少得可怜,这令人痛心。每当种植季节,如果老天爷不下雨,百姓就焦虑不安,担心收成不好甚至没有收成。而年景不好,百姓纳不了税,朝廷就只有卖官鬻爵维持运转,百姓也只有出卖儿女维持生活。这样的事历史上出现过不少,陛下也应该听闻过。面对这种状况,只要是稍有爱民之心的人,就没有不感到震惊的。世上有灾荒是自然现象,也是正常的,夏禹、商汤时都曾遭受过。但如果不鼓励百姓生产,不在平时积累粮食等财物,一旦不幸发生纵横二三千里的大灾害,朝廷用什么去赈济饥荒、救济灾民?如果边境突然发生紧急军情,需要成千上万的军队去征战,朝廷拿什么去发放粮饷?如果兵灾旱灾交互侵袭,国家财富又极其匮乏,那么那些胆大力壮的人就会聚集歹徒横行抢劫,土匪强盗就会到处涌现,如果朝廷无力弹压,那些本来就对朝廷不满的人可能就会聚集起来反抗朝廷。到这个时候再急急忙忙想办法对付,来得及吗?能够起作用吗?所以微臣以为,积贮,是国家的命脉。如果粮食财力充裕了,还愁做不成什么事?只要有丰富的粮食和财物积累,就可以做到想进攻就能够取胜,想防守就能够稳如盘石。如果以此让敌人归降,使叛逆的人顺附,谁会不愿意呢?所以当今的要务,就是想办法让黎民百姓一心归附本业,专门从事种养殖,使天下人都靠自己的劳作生活,使弃农从商的人和不务正业的游民都回归到田间从事农业生产,天下百姓和朝廷的积蓄就会充足,百姓就能够安居乐业,国家也就可以富足安定。造成当前这种令人危惧的局面,不是陛下的过错,但如果不把这种危险的局面改变过来,我就替陛下感到担心了!” 贾谊的一席话,可以说说到了刘恒的心坎上。这段时间以来,刘恒一直在思考自己执掌朝政以来面临的各种问题,希望把已经出现的问题都解决掉,真正使百姓安宁、江山稳固。 第96章 初见皇上 上次听了贾谊的长谈后,刘恒感到贾谊正是自己执掌朝政需要的人,所以马上便任命其为博士,尽管遭到周勃、灌婴等朝中老臣的强烈反对,周勃和灌婴甚至当面责怪刘恒,但刘恒并没有免去贾谊的博士之职,只说自己忘不了朝中老臣,会永远记住朝中老臣后,如此才勉强平息周勃等人的不满。 “还有一个问题,希望陛下也要引起高度重视。”贾谊似乎意犹未尽,继续对刘恒说道。 “什么问题?”刘恒问道。 “就是诸侯国的问题。从高祖开始,为了奖励和安抚功臣及刘姓宗亲,分封了不少诸侯王。这些诸侯王都有自己的封国,占有大量的土地,拥有大量的百姓和财富,但他们和家人却居留在京城,并且在京城也占据大量财富。天下财富本就匮乏,这些王爷们占据不少财富却不向朝廷纳税,也不供养朝廷的军队,有的诸侯王甚至利用自己拥有的财富,购置武器,私养军队,这对朝廷来讲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还有的诸侯王虽然人在封国,心却在京城,在京城里安插了大量为他们所用的人。这种情况的存在,可以说给皇上治朝理政增添了极大的阻碍,也严重干扰了皇上对天下的管治,希望陛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把诸侯王们请回到他们各自的封国去。这样,既减少他们在京城的干扰,又降低诸侯王爷们对陛下治理天下的羁绊。同时,还能够减少为供奉这些诸侯王们所需要的财物和人力。”贾谊的这番话,可以说说到了刘恒的心坎上。 这段时间刘恒也切身感受到诸侯王对自己执掌朝政所形成的巨大阻力,心里也希望能够解决这一问题,但一直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贾谊的话,无疑为他解决这一问题找到了途径,这使刘恒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所以听了贾谊的话后,刘恒感到非常高兴,他完全忘记了之前任命贾谊为博士时朝中老臣们强烈不满的事,竟然又马上宣布升迁贾谊为太中大夫。 要知道这太中大夫一职虽然是光禄勋的属官,却是秩比一千石的官员。 汉王朝官员的俸禄制度基本上执行的是秦王朝时的制度,秩俸最高的只有丞相和太尉两个人,他们各享万石秩俸,三公中的另外一公御史大夫,秩俸也只有两千石。其他享两千石秩俸的官员有九卿、诸侯和郡太守,两千石之后就是一千石,享一千石俸禄的官员有丞相长史、太中大夫等,大致也就是九卿的长史之职,但人数不多。 从汉王朝官员的俸禄等级就可以看出,年仅二十岁多一点的贾谊升迁为太中大夫是何等了不起的事,这等于是贾谊一步就跨入了汉王朝的第三等级官员队伍,成了汉王朝的高级官员,这对朝中众多臣子来讲,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也难怪会引起很多羡慕和嫉妒,以至于刘恒终究还是没有抗住朝中大臣的强烈反对,最后撤销了对贾谊太中大夫的任命,并且没有一个人出来为贾谊说话,甚至还有不少人为此感到高兴。虽然这对刘恒来说是一件非常掉面子的事,但却无可奈何。当然,这是稍后的话。 听了贾谊的一番话后,刘恒正在高兴的兴头上,宦者令禀报说皇后带着一个陌生的少年男孩来见他,就猜测此人可能就是窦漪房失散多年的弟弟。 虽然刘恒的心情很好,但在没有证据证明之前,他不会轻易同意认亲。刘恒知道皇后擅自认亲会给朝廷和天下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和危害。当然,也不能对此事置之不理,毕竟自己一直倡导和鼓励孝亲敬老、仁爱宽恕,并且也在以对阿母的极力孝敬示人。现在,皇后失散多年的亲弟弟终于找到了,自己却不承认,岂不是和自己一贯倡导的仁孝慈爱相违背吗?因此,只要能够确认这个少年男子确实是皇后的亲弟弟,刘恒肯定会同意窦漪房认亲的。 虽然册封了窦漪房为皇后,但刘恒对窦漪房的态度并没有多少变化,多数时间仍然在慎夫人寝宫过夜,偶尔在尹姬处过夜,只是正式下诏册封窦漪房为皇后的当天,才在她那里过了一夜。 “臣妾叩见皇上!”虽然是皇后,见到刘恒后,也必须给刘恒行晋见礼,这是规矩,只不过比朝中大臣叩见皇上时的礼仪简单一些而已。 因为是一直生活在民间的山野小民,窦少君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皇上,心里自然感到很是害怕,见自己的姐姐给皇上行礼,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在来的路上窦漪房给他说了见到皇上以后要怎么办,但真正见到皇上时,却因为害怕,仍然不知道怎么办,只是傻傻地站在那里。 窦漪房给刘恒行过礼后,见窦少君傻傻地站在那里,连忙对窦少君说道:“还不赶快行礼拜见皇上。” 窦少君这才如梦初醒,笨手笨脚地给刘恒行礼叩拜。 见此情景,贾谊心里明白皇后带来的,肯定就是宫内宫外都有人说的皇后失散多年的亲弟弟,便觉得皇后认亲是皇上的家事,自己一个外臣不便留在这里,于是向刘恒和窦漪房行礼准备离开:“臣请告退。” “贾爱卿就留在这里!”见贾谊要离开,刘恒发话道。将贾谊留在现场,刘恒也是有考虑的,那就是万一皇后提出什么自己不便答复的要求时,可以由贾谊出面应对。刘恒相信,以贾谊的聪明和见识,完全能够替自己处理棘手而又不便处理的问题。同时,他也想看看贾谊对皇后认亲这件事的看法。 皇上让自己留下,贾谊当然不敢违旨,只好留下。 窦少君拜过刘恒后,窦漪房对刘恒说道:“臣妾禀报陛下,这是臣妾失散多年的亲弟弟窦少君。” “突然从宫外来这么一个人,你怎么就认定他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弟弟呢?”由于对窦漪房一直有些不满,听了她的话后,刘恒直截了当地质问道。 不过,刘恒的这一质问,任何人都会有。 第97章 至亲证痕 “少君所说的事和臣妾经历过的事完全一致,所以臣妾认定他是臣妾的亲弟弟。本来臣妾还有一个亲哥哥,可听少君说哥哥两年前可能被河水冲走了,也不知是死是活。”说起大哥的死,窦漪房便感到有些伤心。 “他说的你们经历过的事,只有你们两人知道吗?”刘恒问道。 “也不是,有些事如当年我奉诏进宫时,弟弟跌跌撞撞追到驿站,我给他把全身洗干净并向驿臣讨要一碗饭给他吃的事,当时驿站的人都知道。”窦漪房如实地说道。她清楚,对自己和弟弟的事不能有丝毫隐瞒,刘恒肯定会安排相关人员去查证核实,如果让刘恒觉得有隐瞒,必然惹恼他,不仅自己认不了弟弟,还可能给自己和弟弟带来极大祸害。 “既然如此,你能够保证他不是事前的知情人,借此来哄骗你吗?”刘恒继续追问道。 刘恒的话倒把窦漪房问住了。确实,既然有人知道那些情景,现在窦漪房是皇后了,谁能保证就没有人为了捞取好处,有意借这些事来哄骗呢?并且早不出现迟不出现,刚好窦漪房被封为皇后后就出现了。 “皇后娘娘有没有可以证明他是您亲弟弟的物证或其他东西?”贾谊见窦漪房被皇上问住了,便出来打圆场。 刘恒的话确实把窦漪房问住了,而贾谊的话,倒提醒了窦漪房进一步回忆有什么东西能够证明眼前这个少年男孩是自己的亲弟弟。 急中生智。刘恒的疑问和贾谊的提醒,使窦漪房突然想起阿翁还在世时,有一天自己和弟弟一起去山上采桑叶,看见一棵高大的桑树上结了不少桑葚,特别是树顶上的几串,更是紫得诱人。平常连饭都吃不饱,见到如此诱人的桑葚岂能不如饥似渴。窦漪房想起当时年龄还很小的弟弟见到那几串桑葚后犹如馋猫见到鱼一样的急迫样子,便让只有几岁的弟弟爬到树上去摘,自己在树下面接着。 弟弟虽然年龄幼小,却像猴子一样几下就攀爬到了树顶,手还没有抓稳,便伸出去摘树尖上挂着的那串最大的紫桑葚。因为身子没有站稳,手伸出去后往外一倾,便一头从树上栽了下来。从树上栽下来时,弟弟右手臂被地面一根枯枝戳开了很长一条口子,伤好后手臂上也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疤痕。窦漪房进宫前在驿站给弟弟洗澡,看到弟弟手臂上的疤痕时,还专门叮嘱弟弟以后做任何事都不能冒失,一定要小心仔细。 想到这,窦漪房既是对刘恒和贾谊,也是对窦少君说道:“我记得弟弟右手臂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把右手臂伸出来,让陛下看看。”说完,就想伸出手去抓起窦少君的手臂,但手还没有伸出去便马上缩了回去,毕竟此人是不是自己的亲弟弟还没有得到刘恒的最终确认,自已在刘恒面前主动去拉一个少年男孩的手,显然有失妇德,尤其是作为皇后,这种举动更不应该在刘恒面前出现。刚和这个自称为弟弟的人见面时,因为被其所叙述的情景感动,思念心切的窦漪房没有多想便拥抱了这个自称是自己弟弟的少年男孩,那是刘恒不在场的情况下做出的举动,现在在刘恒面前,决不能轻易做出类似举动。 收回手后,窦漪房显得有些尴尬。这也是正常反应。 自己右手臂上确实有一条长长的疤痕,听了窦漪房的话后,窦少君毫不犹豫地伸出右臂,并捞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疤痕来。 三人看见少年男子右臂上确实有一条长长的、并且还有些红亮的疤痕,便基本确认眼前这个少年男子就是窦漪房的亲弟弟。特别是窦漪房,更是在心里完全确认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的亲弟弟,这时她便没有多想,更没有顾忌有刘恒在场,一把将窦少君的手拉过来,用自己的手抚摸着弟弟手臂上的疤痕,伤心地哭了起来。 尽管窦漪房和这个少年男子所说的情况和其身上所具有的特征已经得到证实,刘恒心里也基本上认同这个少年男孩就是窦漪房的亲弟弟,但他仍然不能仅凭皇后和一个从不认识的人的说辞和一个独证便认同,毕竟自己是皇上,金口玉牙,说出去的话不能自已反悔,万一这中间有什么猫腻,是有人在人为的造事,岂不就被动了?必须等宗正刘郢客和御史大夫张苍查证核实后的结果,才能相认。在没有查证核实前,是不会正面答复的,这也是刘恒处事慎重的表现:“张释,在宫外找个地方,让他先住下!其他事下来再说。” 虽然没有得到刘恒的直接认可,但他让谒者令将窦少君安排在宫外住下来,这无异于认同已经认同的窦漪房的这个弟弟,窦漪房连忙拉着窦少君一起给刘恒谢恩:“谢谢陛下的恩德!” 刘恒直接见过窦漪房领来的窦少君后没过几天,御史大夫张苍和宗正刘郢客便来向刘恒缴旨:到皇宫来认姐姐的少年确实是皇后的亲弟弟。 得到皇上要求查核有人认皇后为亲相关情况的旨意后,张苍和刘郢客都分别马上安排人到清河郡和相关郡县进行详细的查核,查核了解的情况和窦漪房及窦少君所说的情况基本一致。同时,宗正署的人还把窦漪房哥哥窦长君的消息也查到了。原来,窦漪房的哥哥仍在清河郡,只是从观津县到了清河郡的另一个县清阳县,现在在清阳县陵阳亭,为一富户的仆役。 既然御史大夫和宗正查证的结果一致,刘恒决定认可窦少君为皇后的亲弟弟,同时,要求宗正署将窦漪房的哥哥窦长君也接进京城,按照皇室宗亲的规制,将两人一并纳入宗亲范围。 在正式认可前,刘恒觉得还是应该向阿母禀报一下,让阿母也知晓此事,并征得她的同意。 第98章 皇上认亲 听了刘恒所说的情况后,薄太后对窦漪房的身世感到怜惜,虽然对窦漪房在宫里的表现不满,但薄太后自己是吃过苦的,知道作为一个妃子在宫里的不容易。薄姬的思想意识和高后的思想意识完全不同,本来她对人对事就很慈善,刘恒坐上皇位后,更是宅心仁厚,对和她一样吃过苦的人特别宽容。她对刘恒说道:“皇儿呀!这种家人团聚的事是好事,作为皇上,就是要倡导家人和睦相处的风尚,这样才能体现你作为一国之君对天下臣民的慈爱。” 阿母的话给了刘恒极大启发,他不仅认可窦少君为窦漪房的亲弟弟,还下诏封窦少君为章武侯,追封窦漪房的阿翁为安成侯,阿母为安成夫人。同时,诏令在窦漪房的家乡观津县为她的先人设立墓园,封邑二百户,并要求观津县的地方官员按照薄氏宗祠的规模四时祭典。 为了安抚窦漪房失散多年的弟弟,刘恒还赏赐给窦少君田地宅院和大笔财富,让他住在长安,以便能够经常和姐姐窦漪房见面。同时,下诏让宗正署和清河郡,要他们将窦漪房的哥哥窦长君也送至京城,像安置窦少君一样, 要求宗正刘郢客也在皇宫外找个地方,像安顿窦少君一样将窦长君也安置下来,并同样给予丰厚的赏赐,让他们过上富足丰裕的生活。 应该说刘恒对窦漪房的家人做到了仁至义尽。 本来,窦漪房觉得刘恒能够同意自已认亲就满足了,完全没想到刘恒会给予如此重的厚恩,不仅厚赏自己的父母和弟弟,还下诏把自己的哥哥也接进京城。由此,她认为刘恒册封自己为皇后后,对她的情感发生了变化,虽然仍然没在自己的寝宫过夜,但对她的态度似乎比以往好了不少。 实际上,刘恒的这一系列举措,并不是他对窦漪房有特别之情,或者是改变了对窦漪房的态度,而是为了体现和彰显阿母薄姬所说的,作为皇上,要倡导家人团聚、亲人和睦,以此向天下人彰显他亲民爱民、孝悌家人的仁慈思想。 窦漪房的哥哥窦长君被清河郡的官员送到京城后,窦漪房与哥哥见面,自然也是一番让人嘘唏的景象。 窦少君见到哥哥后,就问哥哥那天跳进河里后为什么久久没有从河里浮起来,窦长君说他那天跳进河里后,看见好几条大鱼在前面游动,便追逐着往前游,可没游多远双脚被水草缠住了,挣扎中窦长君看见一根木棍从身边不远的地方漂过,求生的本能使他攥足浑身力气向那根木棍扑去,没曾想因为用力过猛,双脚倒是挣脱了水草的缠绕,身子猛地向前冲了很远,他的头被重重地撞到了离岸不远的一块石头上,昏了过去。好在窦长君水性好,虽然被撞昏了,却本能地将身子翻转为面朝上背朝下,这样在水里漂浮着没有被水呛死。 可以说窦长君和窦少君一样也是大难不死,昏迷中窦长君大概向下游漂浮了大约三四里路远后,被水冲到了一个较平的河滩边。苏醒过来的窦长君发现自已已经在下游三四里远的地方时,想到和自已一起到河边的弟弟,不顾身体的虚弱,连忙爬上岸回头去找弟弟,可哪里还有弟弟的影子,窦长君以为弟弟已经回家,他跑回家后却根本没有弟弟的身影,窦长君只好外出寻找,就这样从观津县找到清阳县,也没有找到弟弟的影子,没奈何为了生存,只好在清阳县陵阳亭的一个富户家去做仆役,他想的是自已边做仆役,边找机会寻找弟弟。他哪里知道弟弟已经被人强行拉走并辗转卖了好几处。 听到哥哥说的这些情况后,三姊妹又惊又喜,惊的是哥哥和弟弟的神奇经历,喜的是哥哥和弟弟经历这些大难后都能够平安,并且还能在京城的皇宫团聚。 刘恒听了窦长君和窦少君的经历后,也很是感叹,在怜悯两人遭遇的同时,觉得这两个人经历大难却不死,很是感到神奇,对两人的看法和刚听到有人找窦漪房认亲时的看法变得截然不同。 兄妹三人终于团聚,自然让人羡慕。窦漪房更是万分高兴,感到上天对她的格外恩赐。为此,她不仅专门去高祖坟陵进行了祭拜,还到作为皇家祭拜天地和鬼神的地方去做了祭拜,以感谢上天和高祖对她的护佑。 原本让人觉得是孤苦无依的窦皇后,突然间平地里冒出一个正当成年的哥哥和一个很快成年的弟弟,这让那些吃够了高后当政时外戚专权苦头的文武大臣颇感紧张。特别是周勃、灌婴等朝中老臣,更是担心后宫的家族力量壮大,使汉王朝重蹈高后的覆辙,他们先是私下里议论,后来觉得光议论不能解决问题,必须就此事当面和皇上理说一番,坚决打消皇上重用后宫力量的念头。 但这毕竟是直接面对已经在皇位上基本坐稳的皇上,直接去和皇上理说,难免有以下犯上之嫌,周勃和灌婴都感到自己不胜言辞,特别是灌婴,更担心周勃在皇上面前说出不该说的话,可他们又不愿去找善于言辞的陈平,最后,两人商量邀约东阳侯张相如等一班朝中老臣,一起进宫去和皇上面对面理说。 张相如,始皇十八年(公元前229年)出生。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七月,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兵,同年九月东阳县一群少年杀了县令,拥戴陈婴为首领反抗秦王朝,此年二十岁的张相如也加入到陈婴的队伍中,成为陈婴的一员部将。后来陈婴加入项羽的队伍,张相如也随军加入楚军,成为楚怀王的御前侍卫将军。刘邦和项羽分道扬镳后,张相如随陈婴一起转入刘邦的阵营,为刘邦打败项羽立下过不少功劳。高祖称帝后,张相如因功拜为“中大夫”,后来因灭陈豨有功,被高祖封为东阳侯,食邑一千三百户。 第99章 老臣惮后 张相如虽然是汉王朝的功臣,但为人很是低调,因为在战场上受过重伤,身体一直不好,行动也很不方便,基本上都是呆在家里,哪里都不能去。因为在剿杀叛乱的陈豨时,周勃救过张相如的命,张相如一直对周勃的救命之恩念念不忘,两人的关系很是密切。这次周勃将基本上不参与朝廷事务的张相如动员起来一起去谏阻刘恒,也是为了加大谏阻的力度。周勃心里想,连基本上不参与朝廷事务的张相如都参与劝阻,刘恒一定会更加心有顾忌,听从自己和老臣们的意见。因为是周勃亲自劝说,张相如自然不好拒绝,只好答应和周勃一起参加劝谏。 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重逢毕竟是件好事,任谁都说不出反对皇后认亲的充分理由,更何况皇上一直提倡仁爱孝悌,他本人也是以仁慈孝顺的形象示人。 见几个朝廷老臣一起来见自己,包括自己坐上皇位后很少露面的东阳侯都在列,刘恒便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几位爱卿今天怎么有空联袂来见朕呢?”刘恒显出一副谦恭的样子。 “今天我和灌太尉、东阳侯等老臣一起来见陛下,是想和陛下说道说道皇后认亲和陛下用人的事。”因为自恃拥立有功,周勃没有任何掩饰。 刘恒一听周勃他们来见自己是说这两件事,心里便有些不快,但他并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仍然满脸笑容地说道:“丞相和几位爱卿始终以国事为重,让恒很是敬重。” “我们几个老臣来见陛下,也是希望陛下能够把汉室天下治理得更好,让汉室天下更加安稳长久,以不愧高祖和众位大臣的拥立之心。”灌婴说道。这句话说得很满,并且把众位大臣和高祖相提并论。 听了灌婴的话后,刘恒心里很是不满:朝中大臣怎么能够和高祖相提并论呢?但他依然隐忍着,没有露出一丝不满。 “皇后认亲本是好事,家人相聚,姊妹团圆,这是任何人都希望的。但希望陛下谨记高后当政的教训。”周勃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他们几个人心里想说的话。 对周勃这话,刘恒无可辩驳,天下人都知道高后当政后给天下带来的危害。 “其实,皇后的哥哥和弟弟出身寒微,一直生活在民间,他们受过不少苦,能够走到今天也非常不容易。现在他们和皇后分散那么长时间后终于团聚了,这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可他们从来没在宫里呆过,不懂宫廷的礼仪规矩。因此,我个人认为,为了弥补皇太子两个舅舅在民间所受的苦难,陛下不要在朝廷上为他们安排什么事务,让他们多多享受作为皇亲国戚的荣华富贵就行了。同时,挑选一些道德操行好、有学问、家风良好的人和他们比邻而居,为他们营造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使他们在优裕的生活环境中感受到陛下对他们的关爱而,以免使受到不良影响,从而产生不良念头。”张相如确实比周勃和灌婴会说话,想出来的点子也是一般人想得到的。 听了张相如的话后,刘恒觉得有一定道理。本来就对窦漪房有些不满,又不可能不让她认自己的亲哥哥和亲弟弟。同意窦漪房认亲后,刘恒也没有要让皇后的哥哥和弟弟参与朝政的想法,但如何妥善安排这两个人,刘恒也一直在考虑,却始终没有想好。现在张相如提出如此建议,刘恒正好顺应其意,既表现自己对朝中老臣的尊重,又达到不让窦漪房的哥哥和弟弟参与朝政的目的:“东阳侯所提的意见非常好,朕认同东阳侯的意见。” 因为清楚自己登上皇位的原因,坐上皇位后,对皇亲国戚的任用,刘恒做得非常谨慎,最突出的就是对国舅薄昭的使用。无论是刘恒作代王时,还是进皇宫坐上皇位,薄昭都功不可没,但刘恒并没有让薄昭在朝廷担任一官半职,只是封了他一个侯爵,授予了一个车骑将军的称号,并没有让他掌握什么实际的权力。对薄昭的两个侄儿薄富、薄贵,在封薄昭为轵侯后,便明确要求薄昭将这两个侄儿安排到封地去,不让他们留在京城,目的也是为了减少后宫干政的可能。 薄昭两个侄儿同样为刘恒做了不少有益的事,特别是刘恒作代王时,他们承担着刘恒在京城的耳目和代王府的跑腿责任,为刘恒了解京城情况,使代王宫有序运转,做出了不小贡献。刘恒坐上皇位后,完全可以让他们留在京城,并给他们以高官厚禄,并让他们继续为自已服务,但刘恒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很快就要求薄昭将两人安置到薄昭的封地去。刘恒还是担心两人因为之前的功劳,在京城做出不利于自己的事,甚至惹出让大臣们不满的祸端来。 幸好没有给舅舅的这两个侄儿安排什么差事,而是让他们到舅舅的封地去了,否则,这些大臣们肯定会借此找事,刘恒心里想。 见刘恒的第一个目的已经达到,周勃便提出第二个问题:“听说陛下又升迁了那个书生为太中大夫?”周勃直接问道,并且很不礼貌地称呼贾谊为“那个书生”。 如果说对皇后认亲的事尚可理解,那么对皇上在非常短的时间里再次升迁贾谊为太中大夫,周勃觉得很不理解,也觉得决不能认可。在周勃的潜意识里一直存在“要成为朝廷大臣,必须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杀敌立功,而不是凭不费吹灰之力的嘴上功夫”的认识,因为有这种认识,连为高祖屡出奇谋的陈平都瞧不起,更不要说确实是仅凭和刘恒的几次长谈便得到重用且官升“太中大夫”,还仅仅是个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了。 听了周勃完全是质问的话,刘恒虽然心里很不高兴,但底气也确实不足,毕竟贾谊的快速升迁完全是自己的突然之举,知道此事的人都感到很是意外。 第100章 重臣阻力 “朕与贾谊进行了几次长谈,他给朕讲了很多治国理政的方略,使朕很受启发,因此,朕要把他留在身边,以随时给朕提供参谋。” 周勃等人一听,心中的不满更是急剧上升:这岂不是明明白白地要让贾谊取代他们这些老臣吗?几个人自然不愿失去已经拥有的权力和地位。 “陛下希望很好地治国理政,这对天下苍生百姓来讲自然是好事。但汉室天下是高祖率领臣等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朝中现在的所有臣子于汉室天下建立都立有功勋。而这个贾谊,一个年轻书生,既对朝廷没有任何功劳,又对汉室天下没有一点贡献,仅凭空口能说就在很短的时间内得到其他人努力拼杀几十年都得不到的荣誉和地位,这是对功臣的不尊不敬,长此以往,谁还愿意为汉室天下拼杀买命?谁还愿意做那些皇上看不到百姓却需要的微末小事?因此,希望陛下慎重考虑,不要将天下人误导到只靠空口白牙、不凭真才实干的误区中去。”灌婴说道。应该说灌婴的话很尖锐,从道理上讲也具有很强的说服力。 确实,不管哪个时代,崇尚实干都绝对是应该的。 “太尉说得非常在理。如果天下人都只凭一张口舌,地里的庄稼谁去耕种,北方的匈奴谁去抵抗,天下的财货又从哪里来?”周勃显得非常气愤地质问道,感觉他面对的不是皇上,而是自己的臣下。 无论是灌婴还是周勃,从某个角度讲,他们说的都有一定的道理,也抓住了刘恒内心里的痛点,那就是“北方匈奴谁去抵抗”。 正因为周勃和灌婴的话抓住了刘恒内心的痛点,听了灌婴、周勃的话后,刘恒感到确实得考虑自己对贾谊的重用问题。 从内心来讲,刘恒真的舍不得贾谊,到京城坐上皇位已经大半年了,还没有一个臣子能够像贾谊那样提出中肯而又有用的治朝理政方略。无论是对过去历史的认识,还是对当今天下的评判,贾谊的观点都让刘恒有一种脑洞大开的感觉,觉得贾谊是自己二十多年来遇到的第一个能够为自己治理天下提供实实在在帮助的人。 尽管如此,贵为皇帝的刘恒仍然抵抗不住朝中重臣们的反抗和制衡,他不得不考虑放弃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贤才良臣。刘恒清楚,从长远讲,汉王朝面临的最大威胁是北方匈奴,如果遭遇北方匈奴的威胁时不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自己的天下就完全可能被匈奴人冲垮。而要组织起有效抵抗力量,就必须依靠周勃、灌婴等这些老臣武将,文臣在治朝理政方面不可或缺,但要对抗外敌入侵,还得武将们担当。 同时,从现实危险来讲,这些老臣可以说是实实在在的威胁。刘恒心里清楚,如果这些老臣联手,他们要想把自己从皇位上拉下来,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因此,面对周勃、灌婴、张相如等这些朝中重臣对升迁贾谊的强烈反对,虽然皇帝是金口玉牙,刘恒也不得不妥协让步。确保自己皇位稳定,在任何时候都是第一要紧的事,只有妥协让步,才能平息周勃等朝中老臣的情绪,自已的皇位才能够保住:“各位爱卿说的很有道理,朕听从爱卿们的意见,放弃对贾谊的升迁任用。” 两个关心的问题都有了满意的答案,周勃心里自然感到高兴,临离开时,他对刘恒说:“陛下,天下治理的事不能急,得一步一步地慢慢来。” 对周勃拉其他重臣来压自己的行为,刘恒心里很是不满,但他不敢把不满表露出来,只是对周勃说道:“天下之事,百姓之事,都是需要朕留心的事。”话语软中带硬,算是间接表达了一下自己内心的不满。 因为周勃等一干老臣的强行阻止,刘恒最后不得不放弃对贾谊的升迁。为了表示自己完全听从老臣们的意见,还有意疏远贾谊。对此,刘恒心里很是不甘,但又不得不 这样做。 坐上皇位半年多时间以来,刘恒深感要治理天下,不能仅仅依靠朝中老臣,还必须使用象贾谊这样的年轻士子,他们有思想,有办法,也有冲劲,没有朝中老臣的成见,也没有既得利益的考虑,干起事来思想上没有顾虑,放得开手脚。 正因为有这种认识,刘恒才一再要求大臣们推荐可供自已使用的人才,但除了吴公推荐了贾谊,陈平推荐了晁错,还有就是那个并不怎么有名的袁哙推荐了自己的弟弟袁盎。对此,刘恒很是不满,但又无可奈何,毕竟自己坐上皇位的时间不长,对朝廷和天下的很多事都还缺乏了解,更没有在朝廷上下树立起绝对权威。 刘恒清楚,要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必须考虑逐步解除朝中老臣的职位,清除自己完全执掌朝政的阻碍。 要解除朝中老臣的职位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他们是汉王朝的功臣,对汉王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对自已坐上皇位也功不可没,他们中不少人是三朝元老,不仅在朝廷上下有着非常深厚的根基,在朝廷以外,也具有非常强大的影响力,动一个会牵扯一群,甚至会影响整个朝廷的安宁。 虽然很难,刘恒还是决定寻找机会,逐步实施自己的这一想法,不然,自己似乎完全被这些老臣架空了。只不过这一想法刘恒不敢透露给任何人。 周勃等朝中老臣强行谏阻刘恒让自己哥哥和弟弟参与朝政的事,窦漪房自然很快就知道了,对此,和刘恒一样,她同样感到极为气愤。本来希望自己的哥哥和弟弟进宫后能够在朝廷获得一官半职,从而增强自己在朝廷上的力量,没想到右丞相和太尉竟然率朝中老臣强行谏阻,直接向皇上提出不能让哥哥和弟弟在朝廷获得官职的要求,这对窦漪房来讲无疑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第101章 齐王暗动 高后时窦漪房就在皇宫中生活过,到代国后又经历了与吕王后之间的争斗,再后来受到慎夫人争宠的威胁,为保住自己在宫中的地位,也是用尽了手段。对窦漪房来讲,对宫廷里的险恶争斗是深有感触,因为自己在宫中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依靠,对举目无亲的无助感印象特别深刻,她曾为此深恨自己生在穷困人家,沾不到自家人任何一点好处和便利,也得不到家人的任何帮助和支持。 本以为是上天眷顾,失散多年的哥哥和弟弟在自己坐上皇后位置后终于团聚,哥哥和弟弟如果能够在朝廷上获得一官半职,自己在朝廷和宫中的力量也就增强了,窦漪房完全没有想到情况会是这样,对此,窦漪房非常恼怒,但刘恒都无可奈何,她更是无可奈何。无奈,窦漪房只能承认现实,但心里却总想着有机会的时候一定要狠狠报复这几个人。 上次任用贾谊为博士时,周勃和灌婴两人便联袂当面谏阻刘恒,消息传出去后,在朝廷上下引起了强烈的反响,让人感到了一次巨大的政治风波,这一次,周勃再次会同灌婴,并邀约张相如等朝中老臣,再次当面谏阻对贾谊的任用,甚至以匈奴为要挟,迫使刘恒最后不得不撤销任命的消息传出后,再一次在朝廷内外引起强烈反响,人们普遍认为皇上太过软弱,朝中老臣太过强势霸道。 这段时间宫廷内外发生的事,刘章和刘兴居两弟兄内心很是着急,但又觉得无可奈何。现在有了这样一次攻击刘恒的机会,他们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按照刘章表面臣服刘恒,积极按照刘恒的旨意参与朝廷事务以取得刘恒信任,伺机寻找机会除掉刘恒的谋划,刘章这段时间一直在抓紧按照他自已的谋划进行活动,一方面给在齐国的刘襄提供京城里的情报,以便刘襄能够有相应的应对准备,另一方面积极在京城活动,努力为刘襄起兵攻打京城时提供内应准备。 因为有刘章和刘兴居两人在京城的活动,加上安插在京城的密探,虽然远在齐国,刘襄对京城的情况却一清二楚,京城里不管发生什么事,两三天时间内他就会知道。 得知刘恒册立皇太子和册封皇后两个情况后,刘襄马上密信给刘章和刘兴居,要他们想办法扰乱刘恒治朝理政的秩序。同时,刘襄秘密安排特使到各诸侯国,一方面了解各诸侯国的情况和动静,另一方面找机会鼓动、游说诸侯王和自己一起反抗刘恒。 京城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既有让刘襄高兴的,也有让刘襄担忧的。高兴的是周勃和灌婴、张相如一起强行谏阻刘恒重用贾谊这事的发生,说明刘恒和周勃之间并没有形成一条心,他们之间存在明显的矛盾,自己完全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这些矛盾;担忧的是新册封为皇后的窦漪房的哥哥和弟弟进入京城,虽然因为周勃、灌婴等人的强力谏阻,刘恒没有在朝廷为他们安排任何职位,但毕竟皇后家人的力量增加了,现在不能发挥作用,谁敢保证他们今后就不能发挥作用?刘恒在代国时紧紧依靠国舅薄昭处理代国王宫的各项事务,就是刘恒依靠母族力量的先例。即使刘恒坐上皇位有对后族势力有所顾忌,但皇后力量的增强,对刘襄来说毕竟不是好事。 为此,刘襄专门给刘章发密简,要求刘章和刘兴居借此机会在刘恒和周勃、灌婴之间制造矛盾,让他们相互猜疑,打破他们之间形成的稳定关系。 刘襄清楚,现在的朝廷中,周勃和灌婴是最具实权、也最能够影响朝政的两个重臣,只要搞乱刘恒和他们之间形成的平衡关系,就能打乱刘恒的执政格局。只要刘恒对周勃产生怀疑,必然会对周勃下手。而以周勃在朝廷上下的影响力,如果刘恒对他动手,他完全可能起而和刘恒对抗,甚至产生推翻刘恒的念头。刘襄相信,只要刘恒和周勃对抗起来,自己完全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从中得到好处,甚至最后取而代之。 接到刘襄的密简后,刘章马上和刘兴居商量实施长兄确定的计划。 要挑拨刘恒与周勃、灌婴之间的关系并不容易,刘恒坐上皇位后,周勃、灌婴分别被任用为右丞相和御史大夫,两人已经位极人臣,成了朝廷上下最显赫的人物。特别是周勃,作了右丞相后,已经位列群臣之首,为了拉拢周勃,刘恒还主动提出将自己的公主嫁给周勃的大儿子为媳,如此一来,周勃更成了皇亲。成了皇亲的周勃虽然对刘恒有不满的地方,但不会有推翻刘恒的想法。 尽管这样,刘章从周勃对刘恒的踞傲态度中,似乎还是找到了可以打开缺口的地方,联想到中郎袁盎参奏周勃对刘恒不恭一事,刘章更觉得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当然,刘章也清楚,要想一次参奏就起作用不太可能,但利用一次是一次,虽然不可能一下子就在刘恒和周勃之间戳出巨大豁口,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针尖大的洞可以穿过斗大的风,只要有缺口,就有空子可钻。 周勃、灌婴邀约东阳侯张相如等朝中老臣,强行阻止皇上升迁贾谊和要求刘恒不得授予皇后哥哥和弟弟职位的事发生后,刘章心里感到非常高兴,心想终于找到了一次难得的机会。皇帝金口玉牙,说出去的话却被大臣谏阻不得不强行收回,这对作为皇上的刘恒来讲是极为伤面子,也是很损威信的事,刘恒心里肯定会对此很为不满,完全可能对此加以利用,进一步挑起刘恒与周勃之间的矛盾。 要挑拨刘恒和周勃之间的关系,自已肯定不能出面,必须找另外的人去做,并且要找一个刘恒信任而又能说会道的人,否则,不仅起不到作用,可能还会适得其反。 但找谁去,刘章和刘兴居反复思考,都觉得没有合适的人选。 第102章 黄梁一梦 就在刘章感到束手无策时,刘兴居头脑中灵光一闪:那个袁盎不是好出风头吗?何不鼓动贾谊去找袁盎呢!让袁盎出头去挑拨刘恒与周勃之间的关系,要以说是最好的对象。袁盎参奏周勃已经不是一次,再让他去参奏,没有人会感到奇怪,也不会引起人们的猜疑。 刘章一听,觉得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贾谊和袁盎都是二十刚出头的年轻人,正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好表现的时候,加之贾谊和袁盎都是儒生,两人之间必然有猩猩惜猩猩之心,让贾谊去找袁盎出头,一准一找一个准。 想到这,刘章和刘兴居都非常兴奋,觉得这是上天在助力他们。刘章和刘兴居认为,只要刘恒对周勃的不满加深,两人必然产生矛盾,到时候再利用这些矛盾,就一定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样想着,刘章决定和刘兴居一起,亲自到贾谊处,去鼓动贾谊找袁盎为他出头。 刘章知道,凡是儒生都比较清高。为了不让贾谊对自己产生抵触情绪,刘章和刘兴居以看望为由,准备了可观的礼物送给贾谊。 贾谊和刘章、刘兴居之间并没有来往,对刘章和刘兴居突然来访,贾谊感到很是意外,特别是他们还带来了不轻的礼物,贾谊就更是感到诧异,弄不明白他们主动上门的目的。 作为颇有才气的年轻才俊,确如刘章所预料到的那样,贾谊对刘章这些侯爷并不怎么瞧得起眼,只是碍于他们的高贵身份,不愿轻易招惹而已。 在人们的印象中,朝廷博士基本上都是些头发白、牙齿缺、饱读经书的老朽。而贾谊年仅二十岁出头,就能够通过和皇上的两次长谈,得到皇上的格外欣赏,从破格升迁为博士到又私服快破格升迁为太中大夫,这是一般人根本就想象不到的。能够出现这种情况,必然有特别之处,而这特别之处不是一般人所能具有的。 贾谊的事迹传出去以后,很是让其他士子称羡不已。能够享有一千石的俸禄,进入朝廷的高官之列,可以说是士子们梦寐以求且终身追求的事。 刚听到皇上说要升迁自己为太中大夫的话时,贾谊也是完全不相信,认为是自己听错了,然而皇上在自己面前确实说的是要升迁自己为太中大夫。 乐极生悲,当贾谊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心里很有些洋洋自得,甚至有些飘飘然时,却突然传来丞相周勃、太尉灌婴和东阳侯张相如等朝中老臣联合进见皇上,强烈谏阻皇上对他的破格升迁。为平息几位重臣的情绪,皇上不得不收回成命的消息,使贾谊的太中大夫梦,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场黄梁大梦。 刚听到皇上收回任命自己为太中大夫诏命的消息时,贾谊完全不相信,感觉自己在做梦,甚至是做梦都没有想到,皇帝至高无尚,金口玉牙,说出来的旨意竟然会因为朝中老臣的反对而收回,这让贾谊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觉得简直不可思议。然后现实却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自已认为不可能的事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贾谊感觉自己虽然不是做梦,却象在做梦一样过日子:忽而天上忽而地下,以至于弄得贾谊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在天上还是在地下。 贾谊本就是正当年轻气盛的时候,又没有经历过什么磨难和挫折,现在这种乍喜乍惊两重天的冲击,自然会使他的内心出现了巨大的落差和痛苦。 刘章和刘兴居上门看望他时,贾谊的情绪正处于极度低落的时候,他本来不想见任何人,但刘章和刘兴居两人毕竟是侯爷,并且是皇姓侯爷,皇姓侯爷来看望自己,自己不见,传出去后不仅会让人说自己因名废礼而笑话,也会得罪刘章和刘兴居这两位皇姓侯爷。虽然贾谊瞧不起这些侯爷,却也不愿意得罪他们,毕竟侯爷的身份和地位不一样,再说,人家来看望自己也是瞧得起,更何况这是自己精神受到巨大打击后第一次有人来看望,这让贾谊心里多少感到一丝宽慰。 “两位侯爷有什么吩咐安排仆从来传达就行了,岂敢劳动两位侯爷的大驾!”毕竟是儒生,虽然内心难过,行为上决不会做出有失礼仪的举动。 “太中大夫青年俊才,深得皇上信任,哪知道有人看不过太中大夫受到皇上重用,不讲臣节地强迫陛下改变初衷,我等为此很是为太中大夫感到遗憾,也很是为皇上的这一做法感到不解。今天和东牟侯来看望太中大夫,是希望太中大夫一定要振作,毕竟今后的日子还很长。”刘章说道,并且有意称呼贾谊为太中大夫,目的就是想进一步激发贾谊对周勃等人的不满。 “谢谢两位侯爷的厚爱,皇上亲民,不以贾谊为废人。右丞相等人不愿贾谊如此快得到皇上信任,也是情理中的事,毕竟右丞相和朝中老臣们经历了比贾谊多得多的事,而贾谊只不过是一个多读了点书的书生,有句话不是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吗?”贾谊听清了刘章称呼自己为太中大夫的话,但他还是冷静地把握住了说话的分寸,并没有把对周勃等人的不满直接暴露出来。 “太中大夫是皇上认可的青年才俊,怎么可能是废人呢?”刘兴居说道。 “谢谢东牟侯的赞誉!不知两位侯爷今天来敝处有何见教?”贾谊心想,两位侯爷亲自来自己这里,决不仅仅是为了说两句宽慰的话。 “我和朱虚侯来太中大夫处,主要是觉得右丞相周勃等人做得太过份,虽然他拥立皇上为帝有功,但也不能自恃功劳,便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天下是皇上的天下,作为右丞相,只应是协助皇上,而不是干预皇上。本来我们想直接去面见皇上,恳请皇上收回成命,但太中大夫也知道,皇上对我和朱虚侯有些成见,如果我们直接去见他,很可能引起皇上更大的误会,弄个适得其反的结果,反倒对太中大夫不利,甚至会害了太中大夫。但对右丞相谏阻、干预皇上重用你这件事,我们觉得实在太过份,所以便和朱虚侯既是来看望一下太中大夫,也是想来和太中大夫商议一下,看有没有办法让皇上收回成命。”刘兴居与刘章一唱一和道。 第103章 双侯拱火 刘兴居的话是真是假,贾谊无从断定,但听了后心里多少有些感动。贾谊在朝中虽然有张苍这个老师作依靠,但张苍对人要求严格,对自己这个学生的要求更是严格,甚至可以说严格到有些苛刻的程度。在得知河南郡守吴公向皇上推荐了自己的消息后,张苍专门把自己找去,谆谆告诫,要贾谊如果见到皇上时一定要谦逊慎重,决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信马由缰。贾谊被皇上封为博士后,贾谊去给老师张苍禀报,张苍听后并没有感到高兴,也没有肯定贾谊,而是提醒贾谊,越是皇上看重,越是要谦逊慎重,谨言慎行,处事也要更加严谨小心。 听到周勃等人强行谏阻皇上升迁自己为太中大夫,皇上不得不改变主意的消息后,贾谊一直沉浸在失落和气愤的情绪中,并没有想到去向老师张苍禀报此事。不过,贾谊知道,张苍作为自己的老师,即使知道自己没有升迁成太中大夫,也决不会去向皇上求情。这一方面是因为张苍清楚贾谊的性格特点,觉得他升迁得太快并非好事,另一方面如果他去向皇上求情,摆明了就是和右丞相周勃、太尉灌婴等朝中老臣唱反调,作为一向处事谨慎严谨的张苍是不会干这种事的。痛苦中贾谊感到自己没有任何依靠,现在两位皇姓侯爷主动来说这事,对贾谊来讲无疑是极大的安慰。 “谢谢两位侯爷瞧得起谊,关心谊,以后有用得着谊的地方,两位侯爷尽管吩咐。” “太中大夫,这事不应该就这样了了,应该想想办法。皇上金口玉牙,却被朝中那些自以为是的老臣强行阻止,这于情于理于律都不应该。更主要的,是皇上的旨意都能被这些朝中老臣否决,那么谁还能够在朝廷上说了算?皇上还怎么做皇上?”刘兴居说。 “谊乃一介儒生,能够有什么办法?”听了刘兴居的话后,贾谊无奈地说道。 “章认为,任用先生为太中大夫是皇上的本意,只是因为周勃那些老臣看不过年轻人进入朝廷,担心夺了他们的权势,才强行谏阻皇上,而皇上顾忌的,是他们的拥立之功。如果能够找到皇上信任的人去向皇上进言,说不定皇上正好借梯下楼,再次收回诏命也未可知。”刘章说道。 “二哥说的完全有可能。没有去做,就不能断定没有可能。”刘兴居顺着刘章的话说道,完全是一种“事非经过焉知结果”的感觉。而且刘兴居有意称刘章为“二哥”,是要让贾谊感觉到他们完全是出于私情来关心他的。 “两位侯爷的心意贾谊领了,但这事毕竟皇上已经下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是皇上,此事再要更改想来已经很难了。”贾谊沮丧地说道。 “即使不能让皇上更改诏令,但有人去给皇上提个醒也是好事,避免因为没人发声,周勃他们就认为做对了,以后更不会把皇上放在眼里,其他王公大臣自然也会像周勃他们学习,如此一来,皇上还怎么做皇上?”刘兴居说道,显得愤愤不平的样子。 “三弟说得有道理。我们要想一想看让谁能够去向皇上进言。”听了刘兴居的话后,刘章有意这样说道。 “要不请太中大夫的老师去!皇上对张苍非常信任,现在又是御史大夫,他去向皇上进言,皇上一定会听信。” “不行,东牟侯,老师一直对我要求非常严苛,皇上晋升我为博士时,老师就专门把我找去,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说我过于张扬,不注意约束自己。” “要不请陈丞相去?”刘兴居说。 “不行,皇上不是将陈丞相的职位调整了吗?调整陈丞相的职位,说明皇上对陈丞相有意见。再说,朝中大臣都知道陈丞相与周勃之间关系不协调,陈丞相肯定不会就此事去向皇上进言,否则,岂不更激化他和周勃之间的矛盾?”刘章分析道,似乎非常真诚地在为贾谊考虑。 “二哥,我想起来了,要不请中郎袁盎出马。上次就是他看不惯周勃在朝堂上的倨傲行为,向皇上进言的,虽然皇上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却并没有责备他,还马上让奉常卿梳理各种礼仪规范,要大臣们遵照礼仪规范行事。事后周勃知道是袁盎向皇上进言的,并且完全是针对他的,还责问袁盎。这次如果继续请袁中郎出面,我想一定会有同样的效果。”刘兴居似乎是突然想起似的说道。他这样做,是为了避免让贾谊产生怀疑。 “对,可以请袁中郎出面。”刘章马上赞同。 “太中大夫用不着专门去请袁中郎向皇上进言,只要去和袁中郎摆谈摆谈,袁中郎就会主动出面。袁中郎和太中大夫都是儒家弟子,你们两人对朝政有共同的认识。我相信,只要袁中郎知道具体情况,以袁中郎的性格,肯定会去向皇上进言。”刘兴居说道。 “三弟说得对。即使不是为了让袁盎去向皇上进言,太中大夫去和袁中郎摆谈摆谈,也可以放松放松心情,同时听听袁中郞的想法。毕竟你们都是儒家弟子,相互之间有共同语言。”刘章露出一副非常善解人意的样子。 “谢谢两位侯爷对贾谊的关心,贾谊一定认真考虑两位侯爷的意见。”刘章和刘兴居你一言我一语的话,还真让贾谊有些动心。贾谊毕竟年轻,处事经验有限,特别是处理这种涉及个人直接利益的事,个人情绪更容易受他人的影响。加之因为受了那么大的挫折,心中的苦闷确实需要找个地方倾诉倾诉,所以他认同刘章的说法,想着确实可以去和袁盎摆谈摆谈。贾谊平时就和袁盎关系不错,只是觉得袁盎的个性太过狡诈,对人也比较冷酷,凡是他看不顺眼的事,不管什么场合,也不管面对什么人,都毫不留情面。贾谊担心袁盎的这种性格很容易吃亏,自己如果和他走得太近容易受到牵连。但现在是直接涉及到自己的事,贾谊觉得可以去找袁盎摆谈摆谈,即便不解决问题,至少也可以纾解一下自己心头的怨气,或许还能从他那里听到一些对自己有启发的东西。 第104章 汉初三士 听了贾谊的话后,刘章和刘兴居觉得来贾谊这里的目的已基本上达到,刘章便对贾谊说道:“太中大夫还非常年轻,今后的机会还很多,希望太中大夫一定要保重,来日方长,不要在乎这一次挫败。不过,以右丞相的心胸,只要他在位,对年轻士子肯定不利,但章相信,以太中大夫的智慧,是不会让那些心胸太过狭窄的人长久在位的。”刘章没有忘记最后刺激一下贾谊,他要激起贾谊对周勃的你仇恨和报复之心,使其主动想办法去对付周勃。 送走刘章和刘兴居两位侯爷后,贾谊的心里稍感安慰,他虽然始终没有弄清楚两位侯爷来看望自己的真实目的,但至少说明有人在关注自己。贾谊清楚,作为皇姓侯爷,刘章和刘兴居来看望自己,肯定是有他们的目的,但不管什么目的,相信他们的矛头不是指向自己。也因此,贾谊决定采纳刘兴居的意见,和袁盎相会一次。 在汉王朝当世的年轻士子中,还有一个出生颍川(今河南禹州)的晁错。晁错少年时师从张恢学习法家思想,对儒家文化很有研究,因为善于写文章闻名于世,刘恒也知道这个晁错,进宫坐上皇位后不久,但将晁错召进宫担任太常掌故之职。刘恒一直就非常崇尚《尚书》,坐上皇位后,就希望征召一些对《尚书》有研究的人为自己所用,但多方了解后,听说只有济南的伏生对《尚书》有些研究,但这个伏生是秦王朝的博士,并且已经九十多岁了,如此大的年纪,不可能将其征召到朝廷为自己所用。可除了伏生,就再没有研究《尚书》的人了,于是下诏太常,要求派人去向伏生学习。太常知道晁错很有些学问,也非常善于研究古籍史书,便选派晁错去伏生学习。晁错以其超人的聪明才智,很快便学成归来,并向刘恒上书报告了他学习的整个情况,得到刘恒的欣赏。 贾谊、晁错、袁盎,可以说是汉初三士子。他们三人都是公元前200年出生的,年龄相同,对汉王朝的认识也基本一致,并且都心怀治国之志,对治国理政也各有见解。由于家境不同,背景各异,三人各具特点。由于各自的性格特点不同,手段和目标不同,最后三人的结果也不同。 贾谊有传统士人的孤傲,并且个性张扬,喜欢把自己的所思所想表达出来,也喜欢对朝廷政事发表自己的意见和看法,他的《过秦论》、《论积贮疏》、《陈政事疏》等文章就是其这一特点的集中表现。 晁错比贾谊、袁盎老诚,考虑问题更深远,他的《贤良对策》、《言兵事疏》、《守边劝农疏》,比贾谊的《治安策》、《过秦论》对当世更具有实用价值。“错为人陗直刻深”,这是后来东汉史学家班固在《汉书》中对晁错的评价。晁错为人既比贾谊沉稳,又不象贾谊那样张扬,但自视比贾谊更高,为人也比贾谊孤傲。对袁盎的名利意识和攀附行为很是看不上眼,因此两人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甚至后来发展到势不两立的地步。最后到汉景帝时,袁盎因为嫉妒晁错为景帝之师,景帝对晁错言听计从,借七国之乱,说动景帝错杀了晁错。当然这是后话。 袁盎是三个士子中最势利的一个,他比贾谊和晁错的名利意识都更强,也更注重实用,做任何一件事首先考虑的都是是否对自己有利,并且报复心极强。吕氏族人得势时,袁盎攀附吕禄,成为吕禄的舍人。周勃率朝中拥刘大臣诛杀吕氏族人后,袁盎自觉失去了吕禄这个自己下了很大功夫才寻得的依靠,心里很是失落,因而对周勃满怀怨恨。但他却很快投靠到周勃门下,想依附周勃的权势,求得自己的利益。投靠周勃后,因周勃瞧不起文人的习性,并没有重用他,袁盎心里感到不满,借周勃在朝堂上对刘恒的不尊行为,参奏周勃对刘恒不恭。袁盎这种行为,既有对周勃进行报复的心理,更有希望借机得到刘恒信任和重用的心理。因见晁错显示出的才华比他高,便对晁错心生嫉妒,常常有意和晁错过不去。 三个人刚认识时,还经常在一起探讨、争辩、谈论时政,重点是探讨秦王朝短命的原因,时不时对当朝的朝政发表一些议论。当然,这些言论只有他们三人知道,他们曾以生死约定,决不向外泄露各自发表的任何言论。 当袁盎听说贾谊得到刘恒重用升任为太中大夫的消息后,心里很是嫉妒,后来听说被周勃等朝中老臣强行阻止,又感到幸灾乐祸。袁盎自认为自己才华横溢,只是没有贾谊那么会说而已,如果贾谊真当了太中大夫,不仅自己和他的距离拉大了,也间接说明自己不如他。所以刚听到皇上和贾谊第二次进行长谈后马上升迁贾谊为太中大夫的消息时,袁盎内心里的嫉妒之火真有一种要喷射而出的感觉。 袁盎完全没想到贾谊会主动来找自己,虽然心里正感到幸灾乐祸,表面上还是显得很是不平的样子,没等贾谊踞坐下来,便发表起自己的看法来:“周丞相自恃拥立皇上有功,便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上次我上本参奏,就是因国看不惯他的飞扬跋扈,皇上虽然没有对周丞相采取什么行动,但却整肃、规范了朝议规制礼仪,我理解,这是皇上对周丞相居功自傲、藐视皇上的一个间接警告。可周丞相不以为意,仍然不把皇上放在眼里,这次竟然又带着朝中老臣,公然强行阻止皇上的决定,强迫皇上收回诏命,这真是目无纲纪,藐视皇上。皇上也是,天子金口玉牙,怎么能够让朝臣左右呢?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从儒家纲常讲,必须讲究君臣父子关系,否则,朝廷无序必然带来社会无序,社会无序必然导致天下大乱,这对儒家来说,就是治理的失败,是君王的失败。作为儒家子弟,我们要为天下和顺、百姓安康尽力,为汉室江山长久稳固尽力。” 第105章 再参周勃 贾谊完全没想到袁盎一见到自己就说出如此态度明确的话,反倒觉得自己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以表示自己的态度。 贾谊见到袁盎时并没有明确说什么,但袁盎心里明白,贾谊肯定是因为周勃强行阻止了皇上对他的任用心里有气,但又不敢公开发泄出来,便来找自已,希望自己出面为他出气。 贾谊的快速晋升被周勃等人强行阻止,袁盎本来是幸灾乐祸的心理,见了贾谊后,他突然觉得自已又找到了一次在皇上面前展示才华、赢得皇上青睐的机会,同时,还可以进一步在世人面前树立自己直言敢谏的形象。上次参奏周勃,原本以为会受到皇上的严厉责罚,结果,不仅没有受到责罚,还使自已的名气在朝廷上下得到了极大提升,事后周勃虽然很是怨恨,却拿自己没有办法。这一次正好借机再次参奏周勃,以进一步提升自己在朝廷上下的名气。 几天后,袁盎便以右丞相干预皇上决策为由,再次上本参奏周勃。 袁盎在奏本中说“陛下既为天子,乃代天行事,统帅天下,驾御万民,此乃天子之本份。丞相者,襄助陛下,协理政务,做顺天应人之务,此乃丞相之本份。今右丞相擅阻陛下决策,实乃有违丞相之职守。陛下代天行事,自应独立决断,不应为臣下所左右。右丞相自恃拥立有功,无视陛下之尊,率重臣强阻陛下决策,实乃不当之举,陛下应予严厉警诫,以儆效尤。” 看了袁盎的奏本后,刘恒很是为袁盎的大胆感到惊讶,上次参奏周勃,刘恒就觉得这个年轻士子有胆气,奏本中的话全都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只是碍于周勃的拥立首功,不便对其参奏行为加以赞赏。这一次,这个年轻中郎又站出来参奏周勃,刘恒心里更是对袁盎大为好感,想到自己对贾谊的任命被周勃等人强行阻止,使自己少了一个能为自己治朝理政提出很好参谋意见的人不说,还大大影响了自己在朝廷上下的威望,而袁盎的奏章,无疑为自己出了一口气。现在自己要疏远贾谊,这个袁盎岂不正好可以弥补疏远贾谊后身边的空缺吗? 刘恒心里虽然这样想,却并没对袁盎的奏本表明任何态度,更没有立即重用袁盎,只是在心里对袁盎留下了更好的印象,毕竟天下人都知道周勃对自己的功劳,如果真按袁盎所说处置周勃,不仅会伤及那些拥立自己有功的朝臣的心,还会被人认为薄情,不仅作为皇上的权威会大大受损,甚至可能动摇自己的皇位稳定,毕竟对周勃等朝中重臣自己一时之间还无可奈何。 虽然不能处置周勃,但刘恒心里却一直想着找机会警示一下周勃,以消磨一点他的狂傲之气,并通过对周勃的警示,敲打其他朝臣,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 如何对这个朝中第一重臣予以警示,刘恒反复考虑,都没有想到好的办法。这种事又不能向外人道,即使是自己最信任的臣子也决不能说,否则,会让人觉得自己一个堂堂皇上却行阴招,以后如何让臣民信任?他们是不是也会对自己使阴招? 刘恒曾想过把袁盎找来商议,但他又觉得自己作为皇上,如果连惩诫一个臣子的办法都想不到,岂不被人笑话?加上是袁盎弹奏的周勃,再找袁盎商议,摆明了就是在和袁盎联手整治周勃,这对一个皇上来讲,是有失身份的事。想到周勃是武将,因为拥立有功,自己让他坐上右丞相的位置,但他毕竟刚坐上右丞相职位不久,又是武将,对朝廷事务肯定不清楚,如果从了解朝廷事务的角度入手询问周勃有关情况,刘恒相信周勃肯定回答不了自己的问题,如此一来,就正好借机对他给予警诫,打压一下他的气焰。这样做,不仅可以警告周勃,对其他朝臣也能够起到警示作用,这完全是一箭双雕的办法。即使有臣下发现自己的意图,也无须顾忌,作为皇上,要求臣下尽职尽责,对自己所署理之事明明白白,乃是正当之由。 有了这个想法后,刘恒便让谒者令张释尽快安排朝会,他要在朝会上实施他的想法。 虽然这次朝会的目的非常明确,但刘恒觉得也不能做得太过明显,如果让朝臣们一看就知道自己是有意针对周勃,会让朝臣感到寒心,也会让他们对自己产生不满。虽然不满周勃,刘恒也不愿激怒他,毕竟周勃在朝廷内外的影响力非常大,把周勃激怒了,如果他和自己对着干,刘恒觉得自己现在还没有完全把握制服周勃。 刘恒心里明白,并不是坐到皇帝的位置上就能够完全控制朝中大臣。要树立皇上的绝对权威,让朝臣们都服从自己的旨意,是急不得的,必须一步一步来。当然,拿周勃这样的重臣开刀,对于树立自己的权威来说,效果肯定非常明显,但风险也非常大。要知道,朝中每个重臣的后面都有一大帮支持者,尤其是象周勃这样在军队非常有影响力的重臣,他的支持者更不会少,处置起来就更是必须慎之又慎。 为了不让朝臣看出这次朝会主要是针对周勃,刘恒让谒者令张释安排了几个确实需要在朝会上廷议的事。 就在刘恒准备在朝堂上公开警诫周勃时,却突然接到楚国送来的丧报,说是楚王刘交因病去世了。 听说楚王去世,刘恒心里感到很是伤感。对楚王,刘恒很是敬重,楚王刘交是刘氏族人中最有学问的人,周勃等朝臣拥立刘恒为帝时,刘恒推辞鞠让,便特别提出要朝臣们去找楚王商议,这虽然是一种托词,却也反映了刘恒对这个叔父的尊敬。宗正刘郢客作为楚王的二儿子,在刘恒册立皇太子、册封皇后方面所做的努力,使刘恒感受到了楚王一家对自己的尊重和忠心。所以接到楚王去世的消息后,刘恒马上宣布休朝三天,他要以休朝的这种形式表达对楚王去世的哀悼。 第106章 兵马问题 在对待刘氏族人上,刘恒是非常用心的,这和刘恒一直倡导和表现的仁慈孝悌相吻合。 接到楚王去世消息的第二天,刘恒便到宗正刘郢客府上,专门向刘郢客表达自己对楚王去世的悼念之情。 皇上亲自到臣子的府上祭奠,这可是天大的恩惠。这一方面表明刘恒对拥护自己的王爷的尊重,另一方面也向世人展示自己仁慈孝悌的形象。 从宗正府出来,刘恒便准备到兵库去看看武库里兵器储存的情况。 在各方面都基本上理出头绪后,刘恒就一直想到必须了解过问一下军事方面的事,这不仅是维护朝廷稳定的根基,也是抵御外敌的基础,特别是面对北方匈奴的侵扰和威胁,必须加强军队的建设,增加抵御外敌的力量。 秦帝国时,兵器主要以青铜兵器为主,进入楚汉之争后,为了在争夺中取胜,铁器开始爆炸性地发展,并且已经有了铁器农具,兵器自然不用说了。 秦王朝时武器种类还比较少,主战武器主要是车五兵和步五兵为主,即车五兵为戈、殳、戟、夷矛、酋矛,它插放在战车的车舆上,供甲士在作战中使用;步五兵为弓矢、殳、矛、戈、戟,它们是供步兵使用的。 殳是一种长柄钝兵器,以竹木为长柄,以有棱无刃的青铜或者铁制钝头为器首;矛作为一种长盛不衰的长兵器,主要功用是用于穿和刺,具有良好的杀伤力和破甲性;戈是秦汉时期非常常见的兵器,分为长戈和短戈,长戈用于车战,短戈用于步战,戈无论是扫击、拖击还是啄击,威力都十分巨大;戟和剑,一长一短,作为曾经大规模使用的武器,具有悠久的使用历史。 弓箭作为冷兵器时代最可怕的致命武器,具有前面所说兵器没有的独特杀伤作用。弓箭的独特杀伤作用,在遥远的神话时代就已显示,后羿用弓箭将天上的十个太阳射掉了九个,其杀伤力就可想而知。 从青铜器时代进入铁器时代以后,对铁质武器铸造,已经使用渗碳、双液淬火等先进的铸造技术,其坚韧度和锋利度和青铜器相比,都大大提高。 能否在战场上取胜,除兵器因素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骑射技能。匈奴人高超的骑射技能,使汉王朝的将士吃尽苦头。而匈奴人之所以有很高的骑射技能,是因为他们作为游牧民族,骑马犹如汉人之走路,从小就受到训练,也因此他们的身体练得十分健壮,普通汉人很难赶超他们。 因为马是匈奴人必需的工具,在马匹饲养方面,匈奴人有独特的方法,加上马匹种类的特殊,并且长期生活在高寒地区,其饲养出来的马儿耐寒耐饥和奔跑的速度都特别强,即使把匈奴人的马匹引入到内地饲养,要么是饲养方法不对,要么是马匹的生长环境不对,汉人的马总比不过匈奴人的马,汉人因为马的奔跑能力吃了不少亏,但又无可奈何。 在代国时,因为经常受到匈奴人的侵扰,代国人吃了很多因为兵器和马匹不如匈奴人的亏,在那个时候,刘恒就曾思考过如何强化这两方面能力的问题,因为担心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可能引起高后的满,所以不敢象齐国和吴国那样,在自己的封国打造兵器、饲养马匹,但对汉人兵马不如匈奴兵马的问题却一清二楚。 坐上皇位并将朝廷事务基本上理顺后,刘恒便开始思考军队建设的问题。刘恒觉得,到在当前形势下,首先是加强对军队所需装备的打造和准备,积蓄更多的武器装备数量,锻造更坚硬锋利的武器,蓄养更健壮善奔跑的马匹。尽管战场上的胜利更多是靠将士们的英勇搏杀,但武器装备的精良和丰裕,也是能否取胜的重要因素。 尽管坐上皇位后还没有发生过需要军队出击处理的事,但对汉王朝的威胁并没有消失,有的甚至变得更加突出和强烈,如北方的匈奴,在冒顿单于的统领下,其实力已经远比头曼单于时强大。冒顿单于杀父自立后,诱骗东胡王,使其小视匈奴,完全忽略匈奴的威胁,使得冒顿乘机稳固统治,并扩充军备,发兵突袭东胡时,东胡王毫无防备,最后被匈奴杀害,王朝也被匈奴人灭掉。冒顿单于乘胜向西攻击河西走廊的雍州月氏,迫其西徙,从而解除了对匈奴的两面威胁。随后,又率领匈奴人先后征服楼兰、乌孙、呼揭等20余国,控制了西域大部分地区,并向北征服浑窳、屈射、丁零、鬲昆、薪犁等国,向南兼并楼烦及白羊河南王辖地,趁秦末中原大乱重新占领河套以南地区。在冒顿单于的强势攻击下,占领了南起阴山、北抵贝加尔湖、东达辽河、西逾葱岭的广大地区,统一了北方草原,成了号称拥有控弦之士三十余万的庞大强盛的匈奴帝国。 刘恒清楚匈奴对汉王朝的威胁和破坏力量,但汉王朝所面临的客观现实和自己“予民以宽”的治朝策略,朝廷还无力大量扩充兵马。但不能扩充兵马,并不等于可以对军队的现状视而不见,作为中央王朝,必须逐步壮大军队力量,提高军队战斗力。从在代国与匈奴打交道的经验中,刘恒清楚,目前朝廷最需要做的,是增加马匹和兵器储备的数量,提高兵器装备的强度和韧度。 一路上边走边想,不知不觉便从刘郢客府第来到了武库。还没到武库门前,便看见一群人在武库门前围着一匹膘肥体壮、精神雄健、全身乌黑的骏马议论不已。 见皇上御驾到来,众人连忙给刘恒磕头行晋见礼。他们以为皇上知道献马之事,专门来武库看马。 太仆汝阴侯夏侯婴也在场,他完全没想到皇上会到场,给刘恒行礼后说道:“陛下,这是一匹非常不错、很是难得的好马。” 第107章 燕人献马 在高祖起事前,夏侯婴是沛县马房里掌管养马驾车的,因此他驾驶马车的技术非一般人可比。刘邦起兵后,夏侯婴加入刘邦队伍后,基本上都是驾驶马车,要么驾驶马车作战,要么为刘邦作马车御手。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他都能够驾驶马车冲锋陷阵,或者是安全行驶,最经典也是让人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刘邦率兵进军彭城时,被项羽打得大败,刘邦不得不乘车马仓惶逃跑。半路上遇到自己的老婆和一对子女,也就是后来惠帝和鲁元公主,夏侯婴把三人一起收上车逃跑,拉车的马本来已经跑得十分疲乏了,再增加负重,自然跑起来很慢。敌人紧追在后,刘邦很是着急,为了自己逃命,竟然好几次用脚把两个孩子踢下车,想扔掉他们自己跑得更快,可夏侯婴每次都下车把他们收上来载在车上,先是慢慢行走,等两个吓坏了的孩子抱紧了自己的脖子后才驾车奔驰。刘邦为此非常生气,有十多次想要杀死夏侯婴,直到最终逃出险境,把汉惠帝、鲁元公主安然无恙地送到丰邑。正是因为夏侯婴的这些做法,很是为刘邦一家人喜爱。刘邦死后,夏侯婴继续以太仆之职侍奉惠帝。因为惠帝和高后都非常感激夏侯婴,便把紧靠皇宫北面的一座一等宅第赐给他,还命名为“近我”,可想而知,夏侯婴受到惠帝和高后的尊宠。 尽管样,夏侯婴却能很好地把握自己的角色,从来没有向高祖、高后和惠帝提出过自己的要求,始终以太仆之职列于朝廷,直到刘恒坐上皇位,他仍然是太仆。刘恒到京城就帝位时,夏侯婴以太仆身份主动提出和东牟侯刘兴居一起去清理皇宫,为刘恒顺利就位扫清障碍。尽管这样,夏侯婴仍然只是担任太仆,继续掌管全国的马匹饲养和训练、使用的管理之职, 因为一辈子驾车御马,夏侯婴对马有着特殊的情感,今天巳时,一个燕人牵着一头高头骏马到武库,说是要将马献给皇上,因为夏侯婴负责马匹饲养、训练和使用,太厩丞马上派人将消息向夏侯婴禀报。夏侯婴得到消息后,马上赶到武库,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到兵库一看,果然是一匹难得的好马,为此他感到非常兴奋,正准备接受献马人的献马时,没想到皇上亲自驾到。夏侯婴以为是太厩丞在禀报自己的同时,也向皇上作了禀报,皇上和自己一样,听说是好马,便赶了过来。夏侯婴和武库的人都不知道皇上是从宗正府返回未央宫时专门来武库查看兵器装备情况的。 献马人一听是皇上驾到,慌得连忙跪下给刘恒行礼叩拜,嘴上还说道:“小民段姓,一直在为朝廷寻找良马,前不久小民深入北方匈奴之地,寻得宝马一匹,今天特地来京城,将此马献给皇帝陛下,希望皇帝陛下乘上此马,能日行千里。” “宝马就该送皇上!”旁边有人小声地说道。 “就是,有了千里马,陛下就可以日行千里。”夏侯婴也在旁边说道。 刘恒见自称段姓的百姓牵来的这匹马确实是一匹难得的良马,心里感到很是高兴。要知道,因为代国与北方匈奴靠近,代国没少受匈奴人的侵扰,而匈奴人常常是来如风去如电,就是因为其豢养的马匹比汉人豢养的马健壮善驰,刘恒一直希望汉境内的民众也能够象匈奴那样豢养出善于驰骋奔跑的好马,以便在迎战匈奴的时候发挥作用。但不知是饲养方法不对,还是马匹种类不良,始终没有养出让刘恒满意的良马来。也因此,见到这匹良马后,刘恒第一个念头就是能不能以此为种,选出好的母马与其交配,杂交出良种马匹来。他听了献马人和夏侯婴的话后说道:“朕作为天子,每次出行,都是前有鸾旗先导,后有属车护卫,天气良好时每天行程不超过五十里,率领兵马出行时,每天只前进三十里。难道朕乘着千里马,自己一个人单独前行吗?” 夏侯婴和献马人听了刘恒的话后不知道该怎么说,都愣愣地站在那里。不得不说,刘恒的话非常有道理。 “这位方家,感谢你对朝廷的忠心,能够不辞辛苦地为朝廷寻找良马。但朕不能接受百姓的赠物,你还是把马牵回去,你花费了多少费用,包括你来回的赀金,朕让太仆一并给你补上。你把马牵回去后好好伺养,并用它来繁育更多的良马。无论是朝廷还是百姓,都很是需要马匹,特别是良马,希望你也告之其他黎民百姓,朝廷鼓励天下人养马,养也好马后朝廷要重重赏赐。” 虽然来人自称“小民”,但刘恒清楚,这个“小民”决不是普通的“小民”,多半是一个经常往来于汉匈之间的马贩,只有马贩才认识马匹的好坏,也才能弄到眼前这匹确实是骏马的好马。 高祖时为了鼓励和约束百姓留在土地上耕种劳作,对商家多有限制,不仅对他们施予重税,而且规定商人不得衣丝乘车。惠帝时虽然对商人的限制有所放松,朝廷还在京城专门设立长安西市,允许商人在市里进行商贸活动,但仍然限制商人的子孙不准入朝为官,对屯积居奇者更是严加打击。但因为人们认为朝廷对商人的处罚仍然太重,朝廷上下都对此感到满。高后当政时,对商人的打击力度有所减轻,解除了一些对商人在经济上的重负和社会性歧视。刘恒坐上皇位的时间虽然不长,便也感受到了朝廷压制商人、限制物品交易给民众和社会带来的危害。贾谊提出要想办法让人们回归到土地上的意见,刘恒觉得非常有道理,所以没有形成他本人对商人的明确态度,对高后时形成的对商人的限制约束规定也没有作修改。 第108章 诏禁献贡 对商人,刘恒的态度非常矛盾,他一方面认为商人不从事农业生产,整日买低卖高,从中赚取差价,社会财富并没有因此增加,相反,商人的生活却比普通农人过得好,引得不少人羡慕,强化了人们重商轻农的意识。另一方面,刘恒也认为,商人虽然赚取了买卖之间的差价,却也给朝廷交纳了税收,朝廷因此增加了收入。同时,商人的买卖也促进了社会财物的流通,有助于人们卖有余而补不足,丰富人们的生活。在代国时刘恒就曾有适当放宽对商人限制的想法,但因为朝廷有明确规定,他不敢轻易更改朝廷规定。坐上皇位后,贾谊的一席话,又动摇了他适当放宽对商人限制的念头。 刘恒在这里称此人为“方家”,算是对商人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 “方家”,是指精通某种学问或艺术的人。刘恒在这里称此人为“方家”,是认可献马者对马匹的精通和熟悉。 听了刘恒的话后,献马者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皇上当面称他为“方家”,使他感到了皇上完全没有高祖和高后时那种对商人的歧视,而是一种尊重。皇上拒绝接收自己献给朝廷的宝马,更让他感到激动,要知道“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哪有子民献给皇上的东西皇上不收的?可段姓草民却实实在在领受到了皇上的宽容和尊重,也因此他很是激动地对刘恒说道:“小民实实在在感受到了陛下的浩荡皇恩。回去后小民一定把陛下的隆恩原原本本传达给小民能够接触到的每一个草民,让他们也感受到陛下的隆恩厚意。小民回去后也一定按照陛下的旨令,好好养马,多多养马,为朝廷尽力。” 刘恒对献马者的态度,让夏侯婴等人感到很是诧异。夏侯婴等人都知道,从高祖时起就一直视商人为社会祸害,经商逐利行为一直为朝廷所不耻,虽然后来逐步有所放宽,但对商人仍是另眼相待,不仅各方面都受到制约,还始终为人瞧不起,可皇上今天却对这个明显是商人的献马者如此尊重,对此他们感到不解。夏侯婴几次想打断刘恒的话,但又不敢冒冲撞皇上的罪名。 刘恒之所以对献马者如此尊重,还有另外一层考量:既然有商人主动来向自己献马,说明自己这个皇上已经得到天下人的认同,如此一来,自己面对朝臣特别是朝中几个重臣时的底气也就更足。 想到这些,刘恒既是对献马者也是对夏侯婴等人说道:“朕不仅不接受你奉献的宝马,还要下令全国都不要向朕进献任何宝物,要将财富留给民间百姓,让黎民百姓都能够富裕起来。” 皇上十分节俭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可皇上明确说要留财富于民间和黎民百姓,却是第一次听见。在场的人听了刘恒的话后都非常感慨和惊讶。他们不相信作为皇上,能够明确宣布不接受天下人向他的贡奉,这可是在历史上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事。 刘恒说到做到,他很快下诏全国,要求各诸侯国和郡县都不得向皇室和他本人奉献物品。诏书说:“朕为天子,四海之滨皆为朕之疆土,四境之内的黎民皆朕之子民,天下的奇珍异宝,放在民间和放在皇宫,都是在朕之境内,收入宫中,既不能增宝物之大小,又不能殖宝物之多少。宝物留在庶民百姓那里,可以使他们自感家室富庶,家底有依,这样生活也更有底,因此,朕不受纳诸侯和黎民百姓的任何敬献,也希望告之四方,让其不要来京城贡献。” 诏书一下,各地的诸侯王爷和天下的黎民百姓自然都感到非常高兴,认为有这样一个皇上,真是天下黎民百姓的福气。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汉王朝境外特别是周边国度,他们也为汉王朝出了这样一个宽厚仁爱的皇帝感到心安,愿意和汉王朝和睦往来。 要知道,在汉王朝建立之前和建立之初,汉王朝境内一直处于动荡不安的战乱时期,周边各国经常因为汉境内的战乱受到影响,不是被时不时侵入境内的各路兵马所侵扰,就是为因躲避战乱的灾民所干扰。现在,汉王朝的皇帝连本国境内诸侯国、郡县及黎民的奉献都不接受,自然不会无缘无故侵入他国境内攫取财物,邻国之间自然能够和平相处, 更不会为抢夺或侵占相互的财物而大动干戈。 在汉王朝周边或相望地域,有不少国家,据《史记》记载,汉境西边有月氏、大宛、康居、大夏、乌孙、扞鳁、于窴、楼兰、姑师、奄蔡、安息、条枝、驩潜、大益、苏薤等;汉境南边有南越、夜郎、闽越、西瓯、骆越等;汉境东边有东瓯、朝鲜、真番、临屯等;汉境西南有夜郎、滇、邛都、巂、昆明、徙、筰都、厓駹、白马、靡莫、劳洸等;汉境北边主要是和汉民族打了多年交道,并且给汉民族带来巨大影响和伤害的匈奴。这些国家大多数是独立的,但也有一些是汉王朝的附属,因汉王朝国内局势的变化而独立成国。 在所有这些国家中,除匈奴外,要么远比汉王朝弱小,要么远离汉王朝,根本无法和汉王朝对抗,特别是南边和西南方向的各国,基本都寄托于汉民族的稳定和安宁,这样才可以减少因为汉民族王朝的动荡给他们带去的灾祸。 汉王朝建立后,虽然没有象秦王朝那样累及周边国家,但因为汉王朝境内时不时出现的征伐诛杀,特别是高后当政时,为制约周边国家发展,以避免其成为威胁汉王朝的力量,明确规定不准出售贩卖母马给南越国、限制出售贩卖一些货物给特定国家等举措。这些举措虽然很细微,但对相关周边国家的影响却非常巨大。现在,他们得知汉王朝在位的皇帝如此仁慈宽厚,必然会惠及到他们的国度,至少不会象汉王朝之前那样损害他们的利益。基于这些考虑,周边不少国度如南越国、东鸥国、邛都、滇国等,都派使者前往汉王朝表示祝贺。 看到时不时有外国使臣前来祝贺,刘恒自然满心高兴,坐在皇位上的底气也更足了。 第109章 再赏旧臣 有了充足的底气后,刘恒回想起自己在代国的经历,特别是回想起刚听说周勃派人来接自己进京坐皇位时的那种惶恐,心里很是感慨,想到能够有今天的日子,离不开代国的旧臣,现在自己坐上了皇位,应该对在代国时忠心伺候自己的臣子加以褒奖,让朝廷上下都知道他们的功绩,宣示自己不忘功臣的态度。 为此,刘恒专门颁发诏书。诏书说:“想当初朝廷大臣们诛杀吕氏诸人后迎请朕进京,朕深感怀疑,代国臣子都劝朕不能进京,只有中尉宋昌劝朕进京,朕才得以保护宗庙。因此,特别尊授宋昌为卫将军,封为壮武侯。其他跟随朕的六人,都封赐官位至九卿。” 这次虽然对代国旧臣都作了封赏,但对宋昌的封赏显得特别突出,不仅授其为卫将军,还封其为壮武侯。 随刘恒一同进京的人,史书上明言有六人,但这六人中,只有宋昌和张武在史书上留下了姓名,其余四人是谁,史书上没有载明,这说明无论是刘恒,还是后来的史官,对宋昌、张武和另外 四人是区别对待的。 这份诏书,把刘恒当时的心理如实坦露出来,说明他心里已经很自信,不害怕暴露自己当时的害怕心理后影响自己的地位和权威。 对跟随自己从代国到朝廷的臣子予以褒奖封赏后,自然引起了一些当初跟随高祖打天下的老臣的不满,他们担心刘恒忘记他们这些朝中旧臣。 朝中旧臣不满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刘恒耳朵里,为平衡新老朝臣的心理,刘恒又很快下诏,分别给当初跟随高祖进入蜀地的六十八名旧臣各增加食邑三百户,对食禄二千石以上跟随高祖建功的颖川郡守尊等十人增加食邑六百户,淮阳郡守申屠嘉等十人增加食邑五百户,卫尉足等十人增加食邑四百户。 同时,为了平衡诸侯王的心理,加封淮南王国舅赵兼为周阳侯,齐王国舅驷钧为靖郭侯,已经死去的常山丞相蔡兼为樊侯。 代国旧臣中,宋昌和张武是最重要的两个人,他们对刘恒的功绩可以说基本相当,可刘恒却只封宋昌为侯,而没有封张武为侯,这是为什么呢? 张武虽然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平衡。 其实,这是刘恒深思熟虑的结果。张武出身贫寒,完全是黔首之子。黔首之子,没有赫赫战功便有今天的地位,对张武来讲已经是殊荣了,如果仅仅因为他是跟随自己从代国来的旧臣便封侯,会引起朝中功臣不满,也会刺激其他人的幸进之心。 宋昌乃是官宦世家,世家之子在朝廷本就有崇高地位,封其为侯也名正言顺。 宋昌的祖父宋义是楚汉相争时有名的“卿子冠军”。要知道当时项羽还仅仅是次将,楚军中的翘楚之人范增也只是末将,而宋义却是统领各路将领的上将军,号称“卿子冠军”。宋义之所以能成为上将军,是因为楚怀王喜欢他。项羽不满宋义带领军队到达安阳后,在安阳停留了四十六天之久不进兵,借宋义派自己的儿子宋襄去齐国为相,并亲自将宋襄送到无盐县,还大摆宴席招待宾客的事由将宋义杀了。强悍如项羽,杀宋义时都不得不找“天气寒冷,大雨不停,士兵饥寒交迫,本当合力攻秦,宋义却长久滞留不前。军中无粮,士兵吃的是蔬菜拌杂豆,宋义竟然还设盛宴宴请宾客”的借口,并且公开宣布杀宋义的理由,是宋义与齐合谋反楚。可想而知,当时的宋义有多大影响。杀掉宋义后,项羽派人追至齐国,将宋义的儿子也就是宋昌的阿翁宋襄也杀了。 由此可见宋昌家世有多显赫。刘恒封赏宋昌,既有表示自己不忘功臣之意,更希望借此收络那些世家之人的心。要知道,在那个时代,世家是主流,是王朝执政的基础,战国七雄都是世家之人,而黔首之子能够位列中郎,已经是万幸之至,这也是张武虽然对刘恒忠心耿耿,但至死都没有被封侯的根本原因。 通过不断的封赏,刘恒进一步巩固了他在朝廷上下的地位,作为皇上的威望进一步树立。同时,对朝廷上下的事务也进一步熟悉。因此,警诫周勃的决心也更加坚定。 对于周勃的踞傲,刘恒一直就心有不满,只是因为周勃是自己坐上皇位的首功之臣,在任命贾谊为太中大夫之前,刘恒一直对周勃都是心存感激。任命贾谊为太中大夫但被周勃率灌婴、东阳侯张相如等朝中老臣强行谏阻后,刘恒的心里就存下了一定要想办法对周勃加以警诫的心思,袁盎的再次参奏,使刘恒要警诫周勃的决心更加坚定,只是因为楚王刘交的去世推迟了朝会。 刘交的后事处理完毕后,刘恒又赏赐了不少朝臣。 通过这一系列举动,刘恒自感自己面对朝臣的底气更足了,于是他让谒者令张释再次安排朝会,他决心在朝会上当着众大臣的面给周勃以警诫,也以此警示其他朝臣。 通过之前对朝会秩序的整治,朝会秩序已经有了明显改善,参加此次朝会的朝臣接到通告后,都按照朝会的要求,早早来到未央宫前殿,按照各自的爵位职级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等候刘恒到殿。因为不知道朝会的目的,加上在宏大的未央宫前所产生的压抑感,不少朝臣心里都感到很是忐忑不安,有朝臣的心里甚至不自觉地出现恐惧感。 当初,是丞相萧何在负责修建未央宫,因为修得太过豪华,使得一向大而化之的高祖都看不下去,很是气愤地质问萧何说:“天下兵荒马乱,争战不断,各方势力苦苦征战多年,到现在成败结果都还不可预知,你却为何用如此过度的耗费来修建宫殿呢?你难道不怕天下人辱骂吗?” 第110章 廷举太傅(一) 以萧何的精明,既然能够把未央宫修建得让人感到吃惊的豪华,自然有他的道理。听了高祖斥问后,萧何很是淡定地说道:“正因为天下还没有稳定,所以才需要这样的宫室,它可以让人感到陛下力量的强大。更何况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壮丽雄伟就不足以显示天子的崇高和威严,并且可以避免后人有超过这一建设规模的行为。” 萧何的意思非常清楚,就是不能让后人有超过高祖威严的行为出现。但萧何的辩解显得有些强词夺理,以至于后世《资治通鉴》的作者司马光在记载完此事后,都忍不住发表言论道:“圣明的君主以仁义为说教,以道德为威仪,还不曾听说过有依靠宫室规模来镇服天下的。天下尚未安定,理当克制节俭,努力解救百姓危难,现在反倒以营建宫室为先任,怎么可以说是明白自己应有的职责呢?从前大禹住在简陋的宫室而夏桀却修建奢华的倾宫。开创基业的君王都身体力节俭省用,以为子孙做出表率,但仍然有能力和水平都比较低的落入骄奢淫逸之中,更何况向后代子孙显示奢侈呢!萧何竟然还说‘不要让后世的人花费更多财物去修筑宫室’,这岂不荒谬!到汉孝武帝时,就因滥建宫室而致天下疲惫衰败,出现这种局面难道不是由酂侯开的头吗!” 从高祖对未央宫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未央宫的奢华雄壮。确实,在如此奢华雄壮的建筑物面前,再高大威猛的人都会显得非常渺小,内心里都会很自然地产生出一种压抑的感觉来。 因为对朝政事务已经心中有数,所以刘恒没有了首次朝会时的那种忐忑和不安。 看着众大臣在大殿整齐排列,刘恒内心里不由自主地产生出一种威严感,特别是当他刚走到御座前,殿内众大臣便齐声呼喊“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并且在呼喊声音中行动一致地行参拜礼的场景,更是让刘恒的内心感到自豪。 作为皇太子的刘启,也参加了今天的朝会。因为是第一次参加朝会,又站在最前面,刘启的心里感到阵阵慌乱,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特别是感觉父皇在御座前看着自己时,心里更是感到慌乱。 群臣参拜时,刘恒扫视了一眼大殿里的朝臣,特意看了看站在离御座最近、也是在群臣最前面的四个重臣:右丞相周勃、左丞相陈平、太尉灌婴,御史大夫张苍。看见周勃和其他朝臣一样,也规规矩矩地在向自己行参拜之礼,已经没有上次朝会时的那种踞傲,心里感到一阵宽慰。 参拜结束后,刘恒双手向下压了压,看着满堂大臣大声地说道:“众位爱卿请坐。”然后自己先在御座上坐了下来。 待朝臣们在各自的位置上踞坐下来后,刘恒扫视了一遍殿内的朝臣,特别是看了看第一次参加朝会的皇太子刘启,然后轻轻地咳嗽两声,之后大声对大殿内的朝臣说道:“众位爱卿,本来前段时间就要举行朝会,因为楚王的去世不得不推迟至今。楚王的去世使朕倍感伤心,朕登上皇位后,多亏各位王爷和众位爱卿协助,朝廷事务才基本理顺,吕氏族人执掌朝政时所造成的不良影响也才逐步消除。在众位爱卿的极力推举下,朕已经册立了皇太子。为了皇太子能够行有仪、教有方,朕以为当务之急是为皇太子物色师傅,以便使太子能够受到良好教育,尽早熟悉朝廷事务,感知百姓疾苦,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因此,朕希望各位爱卿为汉室天下长久稳定、为天下苍生百姓永远安宁考虑,真心推举能够担当皇太子师傅的人,以使皇太子及早受到教育。” 刘启被确定为皇太子后,对他的教育确实必须引起高度重视,如果不能让他接受良好的教育,不懂得治国理政的道理,不懂得做人君主的基本要求,不懂得君王的权谋之术,继位后就完全可能成为昏君甚至暴君。 刘恒提出的这个问题朝臣们自然都十分关心关注。皇太子师傅不仅关系到皇太子的成长,也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朝廷角色。谁担任了皇太子师傅,就意味着谁就将成为贵不可言的人上之人。 见父皇在朝会上第一个就提出为自己推举师傅的话题,刘启内心里深感不安,但又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办,只好显得傻傻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刘恒之所以首先抛出这个话题,是想以此激起朝臣们参与廷议的积极性,将群臣的情绪调动起来后,再将话题转移到警诫周勃的话题上,这样会显得更自然,也会更让朝臣们印象深刻。尽管自己心中的朝会主题是警诫周勃,但不可能一上来就对着周勃而来,如此的话,必然在朝臣中引起巨大的恐惧和不安。 果然,听了刘恒的话后,朝臣们的情绪马上兴奋起来,心思也活跃起来。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皇上会在朝会上提出这个问题。确定皇太子的师傅本来是皇帝的家事,但现在皇上却把家事拿到朝堂上来,让大家公开推荐,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对此,谁不会感到惊奇和兴奋呢?就是深谋老算的陈平,虽说饱读史书,但皇帝公开让臣子推荐皇太子师傅的事也是头一次听见,内心里也对刘恒的这一做法感到兴奋。 能够成为皇太子的师傅,自然是荣耀无比,因为太子师傅完全可以说是人上之人,谁不想成为这个角色?正因为太子师傅是个非常重要的角色,要成为太子师傅才很不容易。谁能成为这个角色,自然是大家都非常关心关注。就算自己成不了太子师傅,能够推荐太子师傅,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天大好事,这不仅说明推荐者识人有数,善于相人,而且被推荐当了太子师傅的人也必然会对推荐者感激不已。 第111章 廷举太傅(二) 殿中的朝臣都在为皇上提出的话题兴奋不已。作为宗正的刘郢客首先想到自己既然负责宗室事务,前两次给皇上的建议都被采纳,这一次也不能落后,更何况推荐皇太子师傅这样的事,既是宗正的职份之事,也是一件大好善事,自己不能对此没有意见。因此,他首先出列奏道:“禀报陛下,臣以为皇太子年轻聪颖,仁孝好学,宜以博学敦厚的长者为师。臣考虑,御史大夫张苍可以为皇太子师傅。” 张苍不仅多才,而且博学多艺,不仅精于律算,还知恩图报,与刘恒倡导和亲身践行的仁孝思想很是相符,以他为皇太子师傅,确实非常合适。但刘恒听了后却说:“御史大夫确实是个恰当的人选,但朕觉得御史大夫年事已高,与正处少年的皇太子相处,会让他心力疲惫,朕实在不忍让御史大夫受如此之劳累。”实际上,刘恒不愿意张苍担任太子太傅,是觉得张苍过于小心的处事特点会影响太子思想的形成,但话却说得很是让人受听。刘恒以自己帝王生活的体会,觉得作为皇上,如果太过谨慎,不利于对天下的治理。刘恒认为,要打破惠帝特别是高后执政时形成的痼疾,必须要有新锐的思想,要有敢于打破痼疾的勇气,这也是刘恒对贾谊非常认同的重要原因。 朝臣中不少人听了刘郢客的话后都很是认同,觉得张苍确实是个适合做皇太子师傅的人,但既然皇上已经否定,说明皇上并不认同宗正的推荐,大家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没有人再发言。 见没有朝臣发言,太尉灌婴的思维比周勃敏捷一些,他虽然是武将,却也知道太子师傅的重要性。刘恒将陈平从右丞相调整为左丞相后,灌婴一直觉得陈平多少有些吃亏,但又不便公开发表自己的意见。周勃当上右丞相后,自己顺势成了太尉,可以说也算是得到刘恒信任的人。尽管自己和周勃的私人关系不错,但灌婴知道真正懂得治国理政的是陈平,而不是周勃,周勃作为武将,打天下可以,治天下肯定不行。 灌婴本来一直就想找个恰当的机会,单独向刘恒表达自己的这一想法,但想到刘恒作为皇上做出如此重大的调整肯定有他自己的考虑,自己贸然向他提出不同意见,担心引起刘恒不满。今天皇上公开让大臣们推荐太子师傅,灌婴觉得正好借这个机会在刘恒面前为陈平说一下话,也算是间接地向陈平表达自己的善意:“陛下,治国乃君王首要之道,让皇太子学会治国理政之道,实乃皇上为汉室天下长久、为天下百姓长安着想,是陛下高瞻远瞩的考虑。臣以为,左丞相老诚持重,多谋善断,智识广博,可以为太子师。” 对陈平,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刘恒已经有了更多的了解,他觉得陈平虽然智谋多端,能谋善断,但心计太重,并且其所行计谋多属阴损之举,刘恒不希望皇太子成为一个心机很重的人,所以他对灌婴的话未置可否。本来他想明确否定,但想到自己在朝堂上明确反对,一定会让陈平感到难堪,作为皇上,没有必要这样做。 陈平听了灌婴的话后,虽然并没有完全理解灌婴向刘恒推荐自己为太子师傅的用意,但也清楚灌婴是一片好意,见刘恒并没有对灌婴的话表示认同或反对,在用略带感激的眼光望了一眼灌婴后,自己主动站出来对刘恒说道:“陛下,臣感谢太尉对臣的信任,但臣知道自己心机太重、思虑太多,实不宜为太子之师。臣倒觉得博士贾谊可以为太子师。” 谁也没有想到陈平竟然会提出让贾谊为太子师傅,在场的大臣们都大惑不解。贾谊不仅年轻,和太子的年龄相差不多,能为太子师傅吗?并且朝臣们都知道,本来皇上要任命贾谊为太中大夫,因为右丞相周勃等老臣的反对,不得已收回了皇命。现在陈平竟然提出让贾谊做太子师傅,这不摆明了是和周勃等人过不去,并且也是给皇上出了个难题吗?难道左丞相是有意要和右丞相周勃对着干? 在刘恒和朝臣们的一片惊讶中,陈平平静地说道:“臣知道陛下和众位大臣会为臣的提议感到不解,但臣个人认为,贾谊虽然年轻,但勤学好思,知识渊博,特别是他精于儒法道各家之学,能辩证思考史上帝王的治国得失,这对提示太子正确汲取史上帝王们治国理政平天下的经验教训有很大帮助。再说,贾谊与皇太子年龄相差不远,这有利于他们之间的交流、探讨。臣认为,这比用一个年龄相差很大的人为太子师傅更能够为太子所接受,也更能对太子的教育有所帮助。”不能不说陈平说的确实有道理。 虽然陈平说得很有道理,但刘恒肯定不会采纳陈平的建议,如果采纳了陈平的意见,无异于自己否定自己,并且会让周勃等人更为不满。贬谪贾谊是周勃等老臣的意愿,刘恒必须考虑到这一点。虽然刘恒要警诫周勃,但目前还不是把周勃排除到朝廷之外的时候。 听了陈平的建议后,周勃感觉陈平是明显在和自己作对。周勃一直认为,陈平肯定对自己终于位居他之上不满,现在借这个机会说出和自己意图相反的话也是正常。但周勃觉得不能让陈平这种公开和自己唱对台戏的行为成为习惯,否则,其他人很可能向陈平学习,也时不时和自己对着干。所以听了陈平的话后,没等刘恒开口,便马上站出来明确反对陈平的意见:“左丞相难道不知道陛下才否定了对这个年轻而狂妄的儒生的任命吗?皇太子是一国之本,必须由老诚持重的人作他的师傅,决不能让那种夸夸其谈的人误了太子。” 第112章 张苍荐错 左右丞相的态度完全不一致,并且一向以多谋善思着称的左丞相推荐的人并没有得到皇上的认可,其他大臣就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出头了,即使自己推荐了人选,在这种情况下,也是不得罪右丞相就得罪左丞相,更何况皇上是什么态度还完全无数,弄不好把左右丞相得罪了不说,把皇上也得罪了,如此一来,完全是得不偿失。再说,几乎所有人都不明白皇上公开推荐皇太子师傅的用意是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擅自出言,说不定会招来无妄之灾。 见大臣们在陈平和周勃发表意见后都闭口不言,刘恒知道他们是碍于左右丞相意见不同,再发言就等于是自己给自己划线,不得罪周勃,就得罪陈平。 虽然明白朝臣们闭口不言的原因,但为了显示自己广泛听取臣下意见的诚意,刘恒继续对朝臣们说道:“刚才几位爱卿都做了推荐,使朕对推荐的人有了进一步了解。特别是左丞相,既推荐了人,自己也成了推荐对象,这说明众位爱卿都是心无所忌,一心谋国。朕感谢众位爱卿,希望众位爱卿继续知无不言。”他仿佛没听到周勃和陈平的不同意见一样,既未对陈平的话加以评论,也未对周勃的话置任何可否。 以陈平的精明都弄不明白刘恒让朝臣公开推荐皇太子师傅的真实用意,也不明白他专门点说陈平的目的,其他人就更弄不明白为什么了。由此,陈平更感到这个年轻皇上的非同一般。作诸侯王时,虽然年龄很小却能够始终侍母以孝,在阿母生病期间可以连续几天几夜衣不解带、目不交睫,并且坚持亲尝汤药、忠顺尽孝,仅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刘恒是非常有恒心、做事非常专一的人,决不是那种只知享乐、不知努力的王公贵族。 因为没弄明白刘恒的真实用意,虽然皇上点说了自己,周勃也明确表达了反对自己的意见,陈平只好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了句“谢谢陛下”的客气话后,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再说话。返回自己位置之前,陈平微微对周勃点了点头,以示礼节,似乎对周勃明确反对自己的态度完全不以为意。 陈平退回到自已的位置上后,没有朝臣接着出列奏禀,一时间朝堂上显得鸦雀无声。 见皇上再次发话却没有人说话,御史大夫张苍感到自己有必要站出来说话,否则,对皇上、对朝臣们都不好交待。毕竟宗正刘郢客推荐了自己,皇上又明确否定了宗正的推荐。从内心讲,张苍希望自己能够成为皇太子的师傅。能够做皇太子师傅,就等于得到了两代皇上的信任。现在皇上既然已经表明了不让自己作皇太子师傅的态度,自己作为当事人,又是御史大夫,在这种非常重要的问题上必须要有赞同皇上意见的明确态度。 张苍从队列中走出来,向刘恒躬身行礼后,朗声说道:“陛下心地宽广,胸怀博大,公开让朝臣推荐皇太子的师傅,这乃是亘古未有之事,足见陛下以天地苍生为重之心。有陛下这一胸怀,臣等肝脑涂地也心甘情愿。刚才宗正提到微臣,虽然微臣自感才浅学陋,绝难胜任太子师傅之职,但微臣还是感谢宗正的推荐和陛下的包容。微臣认为,左丞相的话有一定道理,如果皇太子与师傅的年龄相差太大,虽然能够让师傅在皇太子面前树立起严师的形象,却不利于皇太子与师傅沟通,还会在皇太子心里对师傅产生逆反之心。所以臣赞同左丞相的话,找一个和皇太子年龄相差不多的人为师傅,会更有利于引导太子。基于这一点考虑,臣向陛下推荐太常掌故晁错为太子师傅。晁错这个人,想来陛下也了解,虽然年龄不大,但学识渊博,处事老成,并且能言善辩,对问题能够深入分析,且见地深遂。他那篇《言太子宜知术数疏》,臣以为,已经充分说明晁错对如何教导皇太子是有比较成熟的想法。再加上他与皇太子年龄相差不多,以微臣之见,让晁错作皇太子师傅,不仅能够深得皇太子信任,而且以晁错能言会道之辩才,也能够说服引导皇太子克服不足,精进智慧。所以臣以为晁错做皇太子的师傅是合适人选。” 张苍说到的晁错的《言太子宜知术数疏》,是晁错在得知刘恒册立刘启为皇太子后,给刘恒上的一篇有关皇太子应该知晓事项的奏疏。全文如下: “人主所以尊显功名扬於万世之后者,以知术数也。故人主知所以临制臣下而治其众,则群臣畏服矣;知所以听言受事,则不欺蔽矣;知所以安利万民,则海内必从矣;知所以忠孝事上,则臣子之行备矣:此四者,臣窃为太子急之。人臣之议或曰:太子亡以知事为也。臣之愚,诚以为不然。窃观上世之君,不能奉其宗庙,而劫杀於其臣者,皆不知术数者也。太子所读书多矣,而未深知术数者,不问书说也。夫多诵而不知其说,所谓劳若而不为功。臣窃观太子材智高奇,驭射伎艺,过人绝远,然於术数未有所守者,以陛下为心也。窃愿陛下幸择圣人之术可用今世者,以赐太子,因时使太子陈明於前。唯陛下裁察。” 将晁错的《言太子宜知术数疏》翻译成现代文,就是: 君王之所以能够建立留传后世的功业,关键在于他通晓治国的方法和策略,懂得如何直接管理臣下,然后让臣下去治理天下百姓,如此一来,群臣就懂得敬畏和顺从;知道如何听取他人的意见,清楚相关的事项,就不会被欺骗蒙蔽;懂得如何安抚和维护天下苍生,那么四海之内就会顺从;知道以忠孝之心侍奉陛下,那么作为臣下的素质就具备:这四个方面,臣私下里为太子担心。百姓和一些朝臣私下里有人议论说:太子不懂得世上的事是怎么一回事。臣虽然愚蠢,却真心不以为然。臣私下里观察历史上的君王,不能够守住江山,而被臣子劫杀的,都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治国的方法和策略。太子读了那么多书,却不完全懂得治国的方法和策略的原因,是他没有理解书上所说的道理。读得多却不知道书中的道理,是勤劳但却没有用功。臣私下里观察太子天资聪明驾射击以及其它技艺,都远远超过他人,但对于治国的方法和策略却没有表现出多少,那是因为他把陛下始终放在里的结果。臣私下里希望陛下恒生选择圣人治国的方法策略能够现在使用的,赐给太子让其学习,然后选择一定的时间让太子在陛下面前讲解他的理解和体会。请陛下斟酌处理。 第113章 刘恒质政 对张苍的这番话,刘恒觉得很有道理,册立刘启为皇太子后,刘恒就一直在考虑皇太子的教育问题,他对朝中大臣都做了分析,觉得朝臣中只有两个人适合担任太子师傅,一个是左丞相陈平,另一个就是御史大夫张苍。今天听了朝臣们的意见后,刘恒茅塞顿开,觉得陈平和张苍确实不是皇太子师傅的最佳人选。之前刘恒并没有想到在年轻人中物色考虑,现在陈平和张苍都提出选用年龄和太子相差不多的士子为太子师傅确实有道理。陈平提出的贾谊周勃明确表示反对,肯定不能任用,否则自己就是明着和周勃对着干。刘恒也清楚,在当前形势下,还不能这样做,并且刘恒也觉得贾谊作自己的参谋还不错,要做太子傅,确实不是很合适。而张苍提出让太常掌故晁错为太子师傅,一下子开阔了刘恒的思路:确实,为什么一定要让年龄大的人做皇太子的师傅呢?皇太子不同于一般的人,他不仅要学习治国理政的方法,更要学习处理各种复杂矛盾的策略,年龄大的虽然阅历丰富、经历得多,但头脑中已经形成了固定的模式,遇事临机而变就难了。最关键的,是要让太子师傅成为皇太子以后治理天下的得力助手,股肱耳目,腹心之臣,成为皇太子遇到问题时可以依赖和信任的人。刘恒想到自己刚进京时因为没有可以依赖和信任的帮手感到极为不安的困境,更觉得不一定非找年老者为皇太子师傅。在经过急速思考后,刘恒说道:“御史大夫说得很有道理,朕赞同御史大夫的意见,拜太常掌故晁错为太子舍人。” 听了刘恒的话后,朝臣们都连忙说道:“陛下圣明!” 就这样,年仅二十一二岁的太常掌故晁错成为了皇太子刘启的师傅。 见大臣们都赞同自己的意见,刘恒的心里踏实了,他清楚周勃即使有不同意见,也不能违背众大臣的意愿。如果他不顾众大臣的意见强行反对,岂不正好抓住机会警告训示一番? 不过,刘恒也清楚,以周勃在朝廷上的地位,自己即使要警诫训示他,也不能太过明显,否则,不仅达不到目的,可能还会适得其反。要警诫周勃,表面上还要表现得尊重,才不会产生对自己不良的后果。 为了表示对周勃的尊重,肯定张苍意见后,刘恒显得十分真诚地对周勃说道:“右丞相,众位大臣都认同御史大夫的意见,不知道你觉得怎么样?”刘恒有意把众位大臣抬出来。 “既然众臣都同意,臣没有意见。”周勃说。刚才还在为刘恒在这么重大的问题上既没有事前征求自己意见,正式决定前也没有问问自己感到窝火,现在刘恒主动问自己,周勃心里的火气自然消减了不少。对刘恒决定任用年轻士子晁错为太子师傅的决定,虽然内心里不赞成,但也不便公然反对,这一方面是因为大臣们都表示同意,另一方面皇上自己已经明确宣布,如果再反对,摆明了就是和皇上对着干,和大臣们对着干,周勃再木讷,对这一点还是能够反应过来的。 “右丞相同意,朕心里就踏实了。”刘恒说道,话中另一面的意思非常明确,因为担心周勃反对,所以自己心里不踏实。这话实际上也是在针刺周勃。 所有大臣都同意晁错为太子师傅,刘恒心里自然感到满意。一方面,晁错确实是不错的青年,满腹经纶,胸怀天下,而且处事稳重,让他辅佐皇太子刘启,无论是对皇太子,还是对刘室江山都是好事。另一方面,周勃等老臣因为强烈反对自己重用年轻士子贾谊,迫使自己不得不改变决定收回对贾谊的任用,这事让刘恒很是没有面子,一直在想着如何挽回此事对自己造成的不良影响。现在任用了一个和贾谊年龄相同的年轻士子为太子师傅,再次显示了自己对年轻士子的重视,也间接挽回了在贾谊问题上失去的面子。因此,刘恒在感到满意的同时,感觉自己内心里的底气也充足了不少。 环顾一下殿里的大臣后,刘恒对朝臣们说道:“朕自代国入京就位大阼以来,得到了各位爱卿的鼎力支持,现在朝廷事务已基本理顺,不仅册立了皇太子,册封了皇后,现在又确定了皇太子的师傅,可以说朝廷上下都进入了良好的运行状态,希望各位爱卿在各自的朝位上慎终如始,尽职尽力,努力而为。” 听了刘恒的话后,众位朝臣连忙躬身致礼,大声说道:“臣等谨遵陛下教导,努力躬身尽职。” “为了汉室天下的建立,高祖披荆斩棘,出生入死。汉室天下建立后,因为连年的战争,导致民生凋敝,百废待举,高祖夙兴夜寐,宵衣旰食,才使汉室天下基本稳定,可高祖还没有把天下事完全理顺就升天了。接下来的事大家都知道,高后的心思主要放在如何让吕氏族人坐到朝廷的位置上来,至于如何稳定天下,如何给黎民百姓谋福祉,虽然也做了一些事,但并没有考虑得太多。吕氏族人就更不要说了,他们的全部心思都在如何稳定他们在朝廷的地位、如何控制朝廷上。朕自登位以来,在众位爱卿的努力下,已经颁布了一些法令,制定了一些新的朝廷规制,有的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天下稳不稳定,以朕在代国的见识,从牢狱中的囚徒多少就可以看出来。右丞相,不知现在朝廷和各郡县一年内判决多少案件?”朝臣们都正在认真地听着刘恒的长篇大论,谁也没有想到皇上会突然把话题转向右丞相,并且问到了非常具体的问题。 刘恒的突然发问,自然弄得周勃完全不知所措,他完全没有想到刘恒会突然问到他如此具体的问题。 第114章 自叹非才 本来周勃就是一个武将,不象文臣那样做事细致,治朝理政更是其弱项。他现在虽然是右丞相,但只习惯武事,不习惯文事,对朝中诸如粮钱民户、囚徒杂役等等之类的具体事务基本上不清楚,也不感兴趣,更何况对朝廷和各郡县判决案件这种琐事,更觉得不是自己应该知道的事。听到刘恒的贸然问话,自然答不上来。周勃本就讷言,嗫嗫嚅嚅了好一阵,实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好老老实实地说道:“陛下,恕臣不知。”虽然回答不上,周勃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见这个问题周勃答不上来,刘恒接着又问道:“那么右丞相可知道现在全天下有多少户册?多少人丁?” 对这个问题周勃同样无法回答,虽然他回答的语气仍然显得无所谓,但内心却开始感到有些不自在起来:“陛下,这一问题,臣也不清楚。” “前面两个问题右丞相不清楚,那么朝廷一年有多少钱粮谷物收成,总应该清楚?”刘恒并没有罢休,而是继续追问。 前面的问题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同样不能回答:“请陛下恕臣无罪,臣确实不知道。”回答这个问题时,周勃刚才还有些倨傲的语气已经没有了,浑身开始感到不自在起来,以至于头上开始冒出汗来。 作为朝廷第一重臣的右丞相,不知道天下和朝廷一些最基本的情况,即使不是失职,至少也是不称职。 看到平时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的周勃今天终于显得谦卑甚至有些低声下气的样子,刘恒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高兴。他问如此具体的问题,就是猜想周勃肯定不能回答,自己正好以此为借口,对周勃予以警诫和训示。 见周勃不能回答自己的问题,刘恒便转而对陈平说道:“右丞相不知道这些问题,想来左丞相应该知道?” “陛下问的这些问题,臣也不能具体回答,朝廷有专门负责这方面事务的吏员,问他们自然清楚。”陈平并没有直接回答刘恒的问题,而是从另外的角度回答道。 听了陈平的回答后,刘恒继续问道:“那都是由哪些人在负责呢?” 陈平回答道:“陛下要了解诉讼方面的问题,可以问廷尉;要了解钱粮谷物收支方面的情况,可以问治粟内史。” 听了陈平的话后,刘恒同样感到不满:“既然各项事务都有主管的吏员负责,那么作为丞相,主要做什么呢?” 陈平也听出了刘恒话里的不满,主动谢罪道:“请陛下恕臣无能,不能很好地回答陛下的疑问。臣自感到有愧于陛下对臣的信任。微臣觉得,丞相的职责,就是对上辅佐天子,协理阴阳,调和四方,顺应四季变化;对下敦促民众勤奋劳作,协理万物以使其各得其所;对外则安抚诸侯四夷,使百姓能够有安居乐业的环境,督促朝中大臣充分发挥各自所在职位的作用,形成良好的朝廷氛围,使朝臣们都能忠心尽责地为陛下服务,为朝廷出力。” 听了陈平的话后,刘恒心里多少得到一丝宽慰,觉得陈平说的有一定道理:“左丞相说得有一定道理。尽管这样,还是希望各位爱卿都能够恪尽职守、竭忠尽智,在各自的职位上兢兢业业,各自努力。特别是丞相,作为朝廷第一臣,要恪尽职守,努力作为,切实发挥朝廷第一臣的作用。”刘恒说完后便起身离开了大殿。 刘恒并没有直接点名周勃,只是一口一个“丞相”,尽管有右左丞相之分,但刘恒话里的意思,殿中大臣们心里都清楚。 听了刘恒的话,想到刚才自己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了,周勃感到很是窘迫,感到很是汗颜,因为紧张,全身都湿透了。 周勃往日在刘恒面前那种趾高气扬的气势荡然无存了,有的,只是看着刘恒远去的背影显得毕恭毕敬的样子。 看到刘恒离开前殿后,周勃才感觉松了一口气,但内心仍觉不安。周勃还从来没有遇到过皇上如此直接询问自己,自己无法回答的场面,更何况是在朝会上,当着众位朝臣的面。紧张、尴尬,使本来就有些木讷寡言的周勃更难以言说。想起刚才刘恒询问自己,自己什么都回答不上,陈平却回答得头头是道的场景,周勃心里就感到十分气恼,但又无可奈何,只好在刘恒离开后转过来质问陈平:“你是左丞相,我是右丞相,刚才皇上问我的话,你为什么不帮我回答,平时也不告诉我有关这方面的情况呢?” 见周勃很是严肃地质问自己,陈平显得很平静地对周勃说道:“你既然身为右丞相,就应该知道右丞相该做什么,该知道什么,也应该清楚哪些吏员在做什么!否则,陛下再继续问你这长安城里有多少人丁、有多少盗贼,你同样不能回答。”本来就对周勃不满,巴不得周勃出洋相,让周勃在众大臣面前出丑,正是陈平求之不得的事,怎么可能帮周勃说话呢?而周勃责备陈平,正好让陈平找到发泄对周勃不满的机会,这也是周勃缺少心计的表现。 听了陈平的话后,周勃感到很是气愤。但周勃知道自己治朝理政的能力远远比不上陈平,却又一直不甘心居于陈平之下,现在好不容易借拥立刘恒为帝有功坐到了陈平之上,自然不愿意轻易放弃现在所拥有的这一地位。针对今天这种窘况,周勃把怨气撒到陈平身上,认为肯定是陈平在背后捣鬼,否则,以刘恒对自己的态度,不可能出现今天这样对他的情况。 看到周勃闷闷不乐地回到丞相署,丞相长史王安连忙问道:“右丞相,今天廷议怎么样?” 太尉长史侯明因为鼓动周勃自己坐皇位被周勃诛杀后,原任太尉司直的王安如愿以偿地取代侯明成为周勃最信任的人。 第115章 劝勃辞职 周勃被刘恒任命为右丞相后,王安被周勃任用为丞相长史。周勃在太尉职上信任的另一个功曹吴作为,也顺理成章地成了丞相司直。 “哼!别提了,真是气死人了!”周勃气哼哼地说道。 “右丞相,怎么回事?”作为丞相长史的王安,是直接协助周勃处理朝廷具体事务的重要一员,周勃任右丞相后都是他和吴作为在协助周勃处理丞相署事务。两人所表现出来的才能,也确实不负周勃的信任。靠着王安和吴作为两人的共同襄助佐理,右丞相府才没有出现朝廷政务处置不当的问题。也因此,他们更是得到周勃的信任。正因为如此,见周勃闷闷不乐地回到丞相府,作为丞相长史的王安才敢大胆地询问。 周勃把今天朝堂上的事简单地给王安说了一遍,王安一听,觉得这里面可能有文章。但事涉当今皇上和朝中第一重臣,他不敢轻易妄加评说,只是小心翼翼地对周勃说道:“右丞相,高后去世后,您领头诛杀吕氏族人,拥立代王为帝,可以说功莫大焉。陛下登基以后,封右丞相食邑万户、金五千斤,现在又让您位居朝廷第一重臣之位,还把公主嫁给大公子,可以说已经是位极人臣,实实在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凡事都有一个极限,任何时候功高盖主都不是好事,树大招风的道理丞相是知道的。高祖为啥要杀韩信,还不就是因为他的功劳远远超过其他大臣不说,还对高祖有不尊之心。丞相您现在的地位和陛下今天的举动,卑职觉得确实应该好好想一想。物极必反,如果丞相不主动退让,很可能大祸临头。” 王安的话,本意是希望周勃能够冷静地反思一下,改变自己始终是一副功臣的作派。但周勃听了王安的话后,却并没有认真去想,只是想到自己担任右丞相后这段时间遇到的问题,感到自己确实不是担任丞相的料,也没有治朝理政的能力,在右丞相这个位置上非常吃力,如果继续下去,说不定还会出现更多让刘恒责难、被其他朝臣嘲笑的事。原本以为自己在朝廷上的地位超过陈平后一定会感到非常舒心,哪知道自己并没有因此感受到快乐,相反还觉得比之前在太尉位置上更累、更失落。 周勃清楚自己是一员武将,习惯了和将士们在一起,只有和将士在一起时心里才感到踏实。担任右丞相以后,天天而对着那堆积如山的繁琐事务,感到头都大了,完全不知所措,要不是王安和吴作为的全力协助襄理,自己真不知道该如何办。朝廷事务处理起来本来就很是头痛不说,还时不时遭遇到左丞相陈平下的软钉子,弄得这段时间和原来担任太尉时相比,感觉完全变了一个人,虽然在外人面前仍然显露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但内心里的底气已经远远没有之前那么足了。原本以为刘恒会始终依仗自己才能坐稳皇帝宝座,没想到刘恒坐上皇位后没多久,就不仅基本上理顺了朝廷事务,还慢慢地采取措施巩固了他的地位,形成了他作为皇上的独有权威,现在居然还在朝堂上不顾自己的感受公然为难自己,如果再继续下去,确实非常危险。周勃清楚自己虽然是汉室功臣,现在又高居朝廷第一相位,但仍然无力和刘恒对抗,毕竟天下是刘姓人的天下,更何况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了兵权,哪怕和诸侯王如刘襄等联合,也无力和朝廷对抗。 让周勃担任右丞相后,刘恒让灌婴担任太尉之职,但并没有将调兵的权力交给灌婴,而是刘恒自己掌握了起来。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刘恒也富有心计,他清楚灌婴和周勃的关系,也明白灌婴在朝廷上下的威望,把调兵遣将的权力交给灌婴,无异于自己给自己制造一个麻烦,甚至树立一个对手。 想到这些,周勃显得很是急迫地问王安道:“长史,你说我该怎么办?” “小人觉得,丞相不如以身体不适为由,主动辞去右丞相之职,给陛下留下一个主动让位的好印象。小人相信,以右丞相目前的地位,陛下肯定会很好地安排右丞相。否则,如果陛下直接免除右丞相的职务,右丞相不仅得不到好的善后安置,还会让右丞相更没有面子。”王安本来想说让周勃学学陈平,但他没有敢这样说。王安知道周勃对陈平不满,担心自己让他学陈平,会激怒周勃,最后借题发挥,将自己作为出气筒。 从王安给周勃出的主意上,可以看出王安是非常了解周勃,也真心为周勃考虑。只是不知王安想过没有,如果周勃不担任右丞相了,他这个丞相长史也可能干不成了,自己何去何从,完全不可预知。 或许,王安心里已经有了周勃离开右丞相位置后自己到哪里去的出路。或许王安一心在为周勃考虑,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生存安危。 听了王安的话后,周勃也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才有今天这个地位,要自己主动舍去,内心里自然很是不甘。周勃清楚,放弃了现在拥有的地位,以后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周勃长吁短叹地回到家里,几个儿子见阿翁闷闷不乐,都小心翼翼地伺候在身边。 每当看到三个儿子特别是看到二儿子周亚夫时,周勃心里总免不了会想起许负的话。今天看到三个儿子后,周勃再一次想起自己在朝堂上的经历和丞相长史王安的劝告,想到如果自己真如丞相长史王安说的那样,主动辞去丞相之职,给刘恒留下一个好的印象,说不定真就可以为自己和家人求得一个平安,自己的二儿子就不会被饿死。周勃心里想,只要自己手上没有了权力,不会对刘恒形成威胁,刘恒肯定就不会下狠手,自己和家人也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第116章 气洒家人 要辞去好不容易得来的荣誉和地位,周勃心里非常不情愿。周勃清楚,自己能够拥有今天的地位非常不容易,一旦失去了手上的权力,没有了右丞相的职位,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周勃不敢想象。也因此,周勃带着满脸的愤怒之气回到家里, 见阿翁黑着脸回家,三个儿子便知道阿翁今天肯定遇到让他不高兴的事。三个人不敢轻易开口询问,只好小心翼翼地在阿翁身边侍候着,不敢有丝毫懈怠,担心引来一顿训斥甚至暴揍。 见三个儿子小心翼翼地伺候在自己身边,周勃心里的火气更大,他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对三个儿子大声喝斥道:“你们这群废物,总在我身边干什么?胀眼!” 听了阿翁怒气冲冲的话后,周胜之和周坚都感到害怕。周亚夫也感到很奇怪,以往阿翁不管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只是满脸会显得不高兴,不理会家里人对他的招呼、侍候罢了,还没出现过进门就骂人的情况,今天却一反以往,竟然显得很是气愤地训斥起他们来,周亚夫心里猜测肯定是阿翁心里有很大的气,否则不会这样。可谁会让阿翁如此不高兴呢?周亚夫清楚阿翁在朝廷上下的声威和地位,不会有谁敢惹阿翁不高兴,就是皇上都会对阿翁礼让三分,更何况其他人。但今天是怎么回事,阿翁回家时那种很是气愤的表情,周亚夫觉得自己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因为阿翁对自己的喜欢,加上遇事都会想弄明白原因的特性,对阿翁今天出现的这种情况,周亚夫也希望弄明白原因,所以看见阿翁往兵室去后,周亚夫也很快跟着到了兵室。 进了兵室后,见阿翁并没有象以往那样边抚摸某种兵器边自言自语,或者是拿着某种兵器比划,而是愣愣地站在兵室里,什么都没做,周亚夫便更是确实阿翁今天遇到的事可能是从来没有的事,便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不知阿翁今天遇到什么让您不高兴的事?” 听了二儿子的问话,周勃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会轻轻地叹口气,然后把自己心里的事告诉喜欢的二儿子,而仍然是厉声地说道:“你管得了吗?这是老子个人的事。” 周亚夫完全没有想到阿翁会这样,不仅没有给自己说他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竟然还难得地在自己面前说了粗话。强烈地好奇心,使周亚夫更觉得应该弄清楚阿翁今天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于是他认真地想了想后,对周勃说道:“以阿翁在朝廷上下的地位和威望,孩儿想不出会有什么人能够让阿翁如此不高兴。” “你不懂!” “正因为孩儿不懂,才希望阿翁告诉亚夫,让亚夫能够有所知识。” 和二儿子一来一往的会话,使周勃心里的怨气稍有减弱,他对周亚夫说道:“为父这段时间自感身体越来越不适,朝廷事务又永远处理不完。为了不误朝廷之事,为父准备向陛下提出辞去右丞相之职的请求。希望你们三弟兄以家族为重,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到朝廷去谋官。为父为官为么多年,深知为官不易。为父这些年多少也有些积蓄,加上封邑,只要你们计划着好好过日子,养活家族几辈人应该是没有问题。” 听了阿翁的话后,周亚夫感到吃惊:阿翁为什么突然提出要辞去丞相职务呢?之前一段时间他不是为能够推举新皇上感到很是自豪吗?特别是能够位居阿平之上,阿翁更是感到很是满足,可现在为什么却突然提出辞职呢? “阿翁为什么要辞去丞相职务?”周亚夫很是疑惑地问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为父自感身体越来越不适,继续留在丞相位置上,会贻误朝政。”周勃并没有说实话,他不愿把朝堂发生的事如实告诉儿子,更不愿说自己在朝堂上一问三不知。 “可阿翁为什么又要求我们除非万不得已,不得到朝廷上去谋官呢?”周亚夫继续问道。 面对二儿子连珠炮似的问话,周勃无从回答。他心里本来就不痛快,又不愿意把自己在朝堂上受到的责难如实告诉儿子,听了二儿子的不断问话后,心里非常不快,很是气愤地大声吼道:“你管那么多干啥,你给我滚!还有就是告诉你那个大哥,不要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 见阿翁发怒,周亚夫虽然担心阿翁揍他一顿,却并没有感到害怕,而是想继续探究出阿翁突然提出辞职的真实原因。因为担心阿翁突然动手,周亚夫走到离周勃稍远一点的地方,靠在兵室正中的堪舆沙盘边,看着周勃说道:“阿翁把心里的不快吐露给孩儿,或许会好受一些。孩儿也希望能够为阿翁分担一点忧愁。” 听了周亚夫的话后,周勃心里虽然多少有些感动,但今天朝堂上的事,他实在不愿告诉自己的后人,因为这不仅与他平常对三个儿子凡事都要用心尽力的教育相违,而且今天丢的面子实在难以在自己儿子面前开口。无奈,周勃只得狠心地无视自己非常喜爱的二儿子的好意,只好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大声喝斥道:“老子让你滚,你不滚,还在这里罗唣啥?”说完,便顺手操起身边剑架上的一把宝剑,要挥向周亚夫。 周亚夫见状,只得乖乖地退出兵室,去找阿母毕氏,希望阿母能够平息阿翁心中的怒火,弄清阿翁到底为什么突然提出辞去丞相之职的想法。 听说丈夫要辞去丞相职务,毕氏和几个儿子一样,同样感到惊奇和不解,但她知道自己夫君是越着急越难把事情说清楚,来到兵室后轻声对周勃说道:“有什么事慢慢说嘛!你这么着急,我和孩子们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心里自然也着急。再说了,这么大的事,孩子们希望知道为什么也是应该的。” 第117章 周勃辞相 对自己的妻子毕氏,周勃还是比较尊重的,毕竟自己在屡立战功的时候,是妻子毕氏在操持着家人和家族的一切,没有妻子,自己不可能屡立战功,正因为此,以往只要毕氏开口,周勃都会回应,可今天周勃完全没有理会毕氏,而是继续在兵室生闷气,一会儿拿这件兵器在架上敲击一下,一会儿拿另外一件兵器击打一下,看得毕氏都心惊胆战。 作为一员武将,周勃对兵器有着特别的情感,犹如一个书生对书简有着特殊情感一样,他把自己使用过的兵器和被自己在战场上杀死的敌将的兵器收集起来,专门在自己的府邸设立一个兵室,将它们陈列起来。周勃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只要看到这些兵器,就仿佛回到战场,看到了自己在战场上的拼杀,想起自己为汉室天下、为高祖立下的赫赫战功,也仿佛看到高祖对自己的赞赏和其他将士对自己的崇敬,心里便会得到莫大的宽慰。 但这次却完全不同,周勃到兵室后,并没有往日的那种感觉,他看到的仿佛是刘恒在朝堂上对他的一再责问和其他朝臣流露出的轻蔑的目光,特别是陈平看到他无法回答刘恒问题时那种隐隐显露出来的高兴。正因为如此,听了二儿周亚夫的话后,周勃心里更感到难受。想到丞相长史王安提醒的话,周勃觉得自己确实不是做丞相的料,这段时间被朝廷上下的各种事务緾绕得晕头转向,原来一直想着超越陈平后的满足感并没有让自己感到满足,相反,却比原来更加烦恼和苦闷。回想起刘恒在朝堂上质问自己时的那种语气,周勃心里就感到发寒,如果现在从丞相的位置上退下来,或许还能够避免刘恒因为对自己不满产生的怨恨,如果刘恒对自己的不满积累到一定程度,其会对自己所采取的手段可能是现在完全无法想象的。几个异姓王的结局,周勃是清清楚楚的。每个异姓王为汉室江山的建立都立下过无比大功,但最后的结局却没有一个人善终。想到这些,周勃的心里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害怕。 想起之前在刘恒面前的举动,周勃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不少地方做得不恰当,功劳再大,但天下毕竟是刘氏的天下,自己虽然拥立刘恒坐上皇帝宝座有功,但并不等于自己有了超越皇帝地位和权力的特殊,作为臣子,仍然应该听从皇上的差遣,不应该在皇上面前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功臣架式。丞相长史说得好,功高盖主决不是好事。尽管从目前的情况看,刘恒对自己都是尊敬有加,还亲自决定将公主嫁给自己的大儿子周胜之,但并不能说明自己就可以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之前自己的不少做法,都没把已经是皇上的刘恒放在眼里,甚至强行阻止他做的一些事,譬如任命贾谊为太中大夫。对自己的这些做法,刘恒心里肯定不满,他没有表现出来,一定是记在心里,时间一长,他心里的怨恨必然会越来越深,最后来一个总爆发是完全可能的事。 想着韩信兔死狐悲的下场,想到其他异姓王的结局,周勃心里更是感到不安。由此,也更坚定了要辞去右丞相之职的想法。 他没有向家人解释,也没有考虑其他人的看法,第二天一早,便主动求见刘恒,明确向刘恒提出辞去右丞相职务的想法。 听说周勃求见,刘恒心里就在想,他难道是来讨要昨天在朝堂上对他做出不尊举动的说法?想到这,刘恒内心里便感到有些局促起来。 虽然昨天在朝堂上看到周勃无法回答自己问题时的那种窘相,刘恒内心里感到很是高兴,但事后刘恒还是感到不安,觉得做得有些欠妥,毕竟周勃是朝中第一重臣,不仅拥立自己有功,在朝臣中也有很高威信,如果把他激怒了,他完全可能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举动。 “臣周勃叩见陛下。”一见到刘恒,周勃便马上向刘恒行叩见礼,并且显得很是真诚的样子。 见周勃叩见自己时的举动和神情与之前相比感觉完全不同,刘恒心里就感到有些诧异。以往周勃来见自己时都是嘴上说叩见,实际却并没有叩见的动作,可今天还没等刘恒反应过来,他已经实实在在地趴在地上向自己行起叩见礼来了,慌得刘恒连忙走过去,想弯腰扶起正在行叩拜礼的周勃:“丞相不用客气!” 周勃并没有因为刘恒的搀扶顺势直起腰来,而是继续趴在地上行尚未行完的叩拜礼。 周勃对自己态度的突然转变,弄得刘恒很有些迷惑,不明白周勃为啥会一改对自己的态度。犹豫着客气地对周勃说道:“丞相有什么事尽管说。” 周勃行完叩拜礼后,仍然微微弯着腰、低着头对刘恒说道:“陛下,臣反思昨天陛下的问话,觉得臣确实有负陛下的信任,实在难以胜任右丞相一职,再加上臣也老了,感觉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因此,臣想辞去右丞相之职,以不负陛下的信任,不误朝廷大事,臣也可以休养身体,以求在世上多活一些时日。” 刘恒完全没有想到周勃见自己竟然是来辞职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一边用手扶着周勃,一边对周勃说道:“右丞相怎么突然想到辞职呢?”稍微反应过来后,刘恒心里便暗自感到高兴——看来昨天对周勃的警诫起了作用。但刘恒只是想警诫训示一下周勃,并没有想到要周勃辞职,现在周勃突然提出辞职,刘恒有些不知所措。 从内心讲,刘恒倒是希望周勃辞职。将周勃任命为右丞相,完全是为了报达他拥立自己为帝之功,但因为拥立之功,周勃便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派头,完全没有把自己当作皇上对待,弄得刘恒心里很不舒服。 第118章 辞职疑问 刘恒是个比较理智的人,虽然心里对周勃不满,却并没有要把周勃从右丞相位置上拉下来的想法。刘恒清楚周勃在朝廷上下的影响力,知道如果硬将周勃从右丞相的位置上拉下来,会在朝廷上下产生巨大震动,而这种震动,完全可能影响到刘恒自己地位的稳定。 “好好的,右丞相怎么想起辞职的事来呢?”刘恒再次以询问的语气说道。 “臣昨天回去以后认真想了想,觉得臣确实不是担任丞相的料。臣是一个武将,舞枪弄棒还可以,要去管那么多纷繁复杂的朝廷事务,确实不是臣所能为的,这段时间臣在右丞相位置上可以说是勉为其难。加上最近这段时间臣感到自己的身体明显不如从前,并且这种状况越来越不好,所以臣就想着向陛下辞去丞相的职务,以安心休养。希望陛下考虑臣的这个请求,安排其他大臣如陈平为相,臣实在是不能胜任丞相之职!”不善言辞的周勃竟然说得很是顺畅,并且感觉他也说得很真诚,而且还直接推荐陈平,希望刘恒能够继续让陈平担任丞相。 “右丞相是不是多虑了,昨天朕询问右丞相有关问题,是因为朕确实不清楚,想请教右丞相,并没有别的意思。右丞相回答不上来也可以理解,毕竟你是朝中第一重臣,不可能了解那么多具体事务,那些具体事务有各府衙的员吏负责。正如陈丞相所说,衙有专吏,吏有专责嘛!”刘恒安慰似地对周勃说道。 听了刘恒的话后,周勃心里感觉踏实了一些,但已经说出了要辞去右丞相职务的话,不可能因为刘恒的这一安慰便马上反悔。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传出去后肯定会被人说成是自己又在要挟皇上。不得已,周勃只得继续说道:“感谢陛下的理解,但为朝廷和天下计,臣还是恳请陛下另行委任能够胜任丞相一职的人担任右丞相!” “既然右丞相坚持请辞,朕只好按照右丞相的意愿准许右丞相辞职休养。不过,尽管右丞相之职辞了,朕仍然需要右丞相佐助,毕竟朕年轻,很多事都需要右丞相等各位老臣扶持。”刘恒显得很不情愿地答应周勃,同时,也表明自己还需要周勃的佐助,以便给周勃留下一点希望,不能让他完全感到绝望。 其实,周勃并没有在思想上做好辞去丞相之职的准备,他只是想以此为借口,试探刘恒对自己的真实态度。他以为自己提出辞职要求后,刘恒一定会极力挽留,哪知道刘恒只是象征性地劝留了一下后便同意了自己的辞职请求。为此,周勃内心里感到很是后悔和失落,但又不可能反悔,毕竟是自己亲口给刘恒说的,不可能收回已经说出的话,无奈,周勃只好悻悻地离开未央宫。好在离开前,刘恒再一次对周勃说道:“右丞相回去后安心休养,等身体休养好后,继续佐助朕治理天下。”刘恒这话多少让周勃心里感到一丝宽慰。 周勃突然提出辞职,是刘恒完全没有想到的。但既然已经同意其辞职,就必须考虑接替人的问题。 送走周勃后,刘恒马上到长乐宫,给阿母薄姬禀报周勃辞职的事。虽然阿母并不管朝廷的事,但周勃辞职这样重大的事,刘恒觉得还是应该给阿母禀报一下,既让阿母知道,也听听阿母的意见,毕竟阿母经历的东西比自己多。 对周勃,薄姬是真心感激的,如果不是他带头拥立自己的儿子为帝,远在代国的儿子不可能坐到皇帝的宝座上。虽然有阿母给自己算命说自己要生下天子的说法,但薄姬清楚,那更多是阿母为自己营造的外部条件,和刘恒一样,薄姬同样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真的能够坐到皇位上,但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事却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现实,所以当儿子给她说要让周勃坐上朝廷第一重臣位置的时候,她对儿子的这一做法感到非常满意,知恩图报,理所当然。现在突然听说周勃要辞去右丞相之职,薄姬在感吃惊的同时,也有些不相信,作为朝中第一重臣主动提出辞职,肯定有原因,很大程度上可能是作为皇上的刘恒强迫的,于是她责问道:“是不是你迫使右丞相辞职的?” “娘,他是拥立皇儿坐上皇位的首功之臣,也是皇儿让他坐上右丞相之位的,怎么可能强迫他辞职呢?”刘恒并没有完全说实话。周勃居功自傲,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的事,刘恒并没有给薄姬说,他担心给阿母说了后,会让阿母担忧。当然,在朝堂上公开警诫训示周勃的事,刘恒同样没有告诉薄姬,担心告诉薄姬后,薄姬会责怪他,毕竟刘恒是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年轻人,面子观和自立意识都是最强的时候。 “周丞相辞职后,你打算让谁接任右丞相一职呢?”薄姬问道。 “周丞相提出辞职太突然了,皇儿完全没来得及考虑,来母后这里禀报此事,也是想听听母后的意见。”刘恒说。 “这些都是朝堂上的事,我不便干预,你还是去和朝臣们商议!但皇儿呀!你要记住,没有周丞相,就没有你的皇位,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对得起周丞相,不能忘了周丞相对我们的恩,想想在代国的日子!只要一想到代国,我就心有余悸。”无论是在代国,还是进京以后,薄姬确实很少过问政事,更没有直接干预。高后干政弄得朝廷上下怨声载道、人人自危的事,薄姬深有感触。正因为如此,她才觉得自己作为皇太后,不应该干预朝政。这一次因为涉及到周勃,她才说得多一点。 “皇儿知道周丞相对皇儿的恩情,但辞去丞相之职的确是周丞相自己提出来的,皇儿没有任何逼迫他的言行。”刘恒第一次没有完全在他阿母面前说实话。 “不是我怀疑你逼迫他,是我觉得好好的,周丞相怎么会突然说身体不好要回家休养呢?之前一点都没有听说他有身体欠安的消息。”薄姬仍然有些不解地说道。 第119章 陈平复相 “皇儿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没有仔细询问,周丞相提出辞去丞相之职的请求后,皇儿劝过他,希望他继续留在丞相位置上帮助皇儿,但周丞相态度很坚决,说是他的身体越来越差,担心贻误朝政。为了让他好好保养身体,皇儿也就同意了他的请求。只不过皇儿给周丞相说了,等他身体休养好后,继续佐助皇儿治理天下。”刘恒继续圆着他对阿母的话。 常言说“一个谎言十个填”,实际上很多时候谎言是无法填补的。 听刘恒这样说,薄姬无话可说了。虽然薄姬从内心感激周勃,不愿周勃就此离开朝廷,但儿子是皇上,皇上金口玉牙,既然他已经同意周勃辞职,说出去的话不可能收回,最后薄姬对刘恒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只不过你一定要让周丞相在家好好休养,不要为难他。至于谁来做丞相,你既然让为娘发表意见,娘就想,现在陈平不是左丞相吗?要不就继续让陈平做右丞相!这个人虽然为人阴险狡诈一些,但有智谋,能平衡天下、顾及四方,是治理天下的能臣。” “皇儿谨记母后的话,只要周丞相在家好好休养,皇儿决不会为难他。”阿母都这样说了,刘恒自然遵从阿母的意见。只不过刘恒这话说得很艺术,只要周勃在家好好休养,就不为难他,如果周勃不在家好好休养,或者说刘恒认为周勃没有在家好好休养,是不是就会为难他呢? 薄姬对周勃突然辞职的怀疑,也是朝廷上下共同的疑问,只不过刘恒作为皇上,听不到这些怀疑而已。 征得母后的意见后,刘恒对朝中几个大臣进行了一番深入分析,最后决定还是听从阿母的意见,由陈平担任丞相一职,且不再分左右丞相。 免去周勃的右丞相职务后,是不是仍然设左右两相,刘恒很是犹豫。虽然右左丞相分设,是从秦武王时间开始的,但高祖时,只设丞相一职,并且一直由萧何担任着,萧何去世后曹参担任丞相。惠帝六年曹参去世后,惠帝才将丞相一职分为右左丞相,分别由王陵担任右丞相,陈平担任左丞相。惠帝这样做的目的,也是为了平稳王陵和陈平之间的关系。古人尚右,以右为大。王陵死后,高后临死前任命对自己情有独钟的审食其为左丞相,让陈平担任了右丞相。 刘恒坐上皇位后,为报答周勃的恩情,让周勃担任右丞相,将陈平改为左丞相。通过这一段时间的运行,刘恒感到设左右两个丞相对治朝理政并没有起多大作用,相反,左右丞相之间还因为职权之争经常产生矛盾,这从那天在朝堂上询问周勃具体事务时,陈平的反映上就看得出来,尽管这里面有周勃和陈平之间的隔阂仍然存在的原因,但两个丞相之间容易产生矛盾却是无法否认的。刘恒感到自己在皇位上已经基本上能够掌控大局,不需要通过分设左右丞相来相互制衡。 在考虑丞相人选时,刘恒分析过,目前朝中几个大臣陈平、灌婴、夏侯婴、张苍等人都可以作丞相,比较而言,陈平考虑问题更细密、周到、严谨。在朝政还没有完全理顺的情况下,由陈平担任丞相更为妥当,毕竟陈平治朝理政的经验丰富一些,并且阿母也同意由陈平担任丞相。 听到自己辞职后刘恒专任陈平为丞相的消息后,周勃内心感到很是失落,但又无可奈何。 其实,认真想起来,周勃与陈平之间并没有什么根本性矛盾,只是因为周勃瞧不起陈平凭一张嘴就位居自己之上,并且对陈平受金盗嫂和时常做出一些阴险计策很不以为然,认为不是大丈夫作派。这次刘恒在朝堂上公开询问朝廷的一些具体事务,周勃认为是陈平在背后作怪。之前陈平主动向刘恒提出辞去丞相之职,周勃认为是陈平使的诡计,他是在以退为进。周勃认为陈平知道在拥立刘恒为帝这件事上,他的功劳远远不能和自己相比,刘恒坐上皇位后肯定重用自己,陈平不希望出现这样的局面,便假意辞职,以嬴得刘恒的好感。没想到这个年轻皇帝竟然真的就上了陈平的当,虽然让自己做了右丞相,却仍然让陈平担任左丞相之职。尽管右丞相位居左丞相之上,但朝中不少事务仍然由陈平负责,这等于是分了他周勃的权,并且无形中也形成了对自己的制约。刚开始时周勃并没有想到这些,只是高兴于自己终于位居陈平之上。所有这此,周勃认为都是陈平的阴谋,尽管找不到证据,却坚定地认定自己是陈平阴谋的直接受害者。 想报复陈平,但自己已经退出朝廷,手上已经没有任何权力,又想不出其他办法,周勃只好在心中生闷气。周勃也清楚,陈平的智谋远比自己强,如果要报复,说不定还会被陈平抓住把柄,成为构害自己的理由。 想到这些,周勃的心情很是郁闷和气恼,忧郁之下,没多久时间就实实在在因长时间生气病了。 免去周勃的右丞相之职后任命陈平为丞相,不仅让周勃感到气愤,也使朝中大臣摸不着头脑,他们不明白皇上为什么在丞相问题上,总是在周勃和陈平两人身上转过去转过来。不少朝臣认为,以周勃对刘恒的拥立之功,不应该仅仅因为周勃在朝堂上不能回答皇上提出的问题就免去丞相之职,尽管后来听说是周勃自己提出辞去丞相职务请求的,但也不应该周勃一提出,皇上就同意,毕竟周勃是拥立刘恒为帝的首功之臣。 为此,便有老臣要想为周勃打抱不平,特别是灌婴,出于和周勃多年的交情,虽然刘恒任命周勃为右丞相后,让他担任了太尉之职,使其成为了朝廷三大重臣之一,但他仍觉得自己应该为周勃出头。灌婴认为这不仅仅是为周勃出头,而是为朝中老臣说话。后来听说是周勃自己提出辞职请求的,灌婴便想当面问清楚情况后再去面见刘恒。 第120章 老友探望 灌婴到周勃府上时,周勃正郁郁寡欢,不知道怎样度过在家赋闲的日子。自从被免去右丞相职务回家后,周勃完全是足不出户,几乎是整天呆在他的兵室里,看着那些跟随他征战南北的兵器发神。似乎只有看着这些兵器,心情才能够平静一点,病情也似乎才能够轻一点。 听说灌婴到访,周勃感到非常兴奋,觉得还是老朋友靠得住,一见到灌婴,就情不自禁地狠狠地在灌婴胸口擂了两下,嘴里说道:“还是你这个老家伙能够想起我,你再不来看我,我都快要死了。” “你这是活该,好好的丞相不干,要辞职养病。你有什么病?我看是毛病。”因为是老交情,灌婴也就没有那么客气,而是把话说得很直白,也显得很亲热。 “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一介武夫,哪里是弄那些什么‘子乎者也’之类的文字游戏的料嘛!我原以为坐到了比陈平地位高的位置上心里就舒坦了,哪知道坐上去后才知道并不是那么回事,不仅天天少不了众多的各种奏简文字,弄得我头昏眼花不说,就是让我这个武夫天天去签那个字,都弄得我手指僵硬,更不要说那天皇上在朝堂上问我的那些具体数字了,我一个粗人,哪里知道得那么细,又哪里记得了那么多。”一向不善言辞的周勃,也许是闷在心里的话太多了,一见到灌婴,便如竹筒倒豆子似地噼里啪啦一下子诉说了不少。 周勃在朝堂上被皇上问得满头大汗,在众大臣面前显得极为尴尬的情景,灌婴记得清清楚楚,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一向显得趾高气扬的周勃显现出那种狼狈的样子。 “我也理解你老兄的难处,但就这样免去了你的右丞相职务,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你不堪重任呢!”灌婴说道。 “那倒不要紧,我周勃是什么样的人,朝廷上下哪个不清楚,让我周勃感到气愤的,是皇上竟然又让陈平担任丞相。陈平这人的心计,你我都是清楚的,我就看不过他那种阴险狡诈的做派。” “是呀,我也看不惯,但不得不承认,在治朝理政上,还只有他是最合适的人。”大致明白周勃辞职的原因后,灌婴要为周勃打抱不平的想法淡然了。 灌婴虽然也是一个武将,但却比较理智,也比周勃更有脑子,不象周勃那样缺乏脑子,而且容易情绪化。 “他坐他的丞相位置,我养我的身体。只要他不招惹我,我周勃也不会出难题,毕竟他是在辅佐皇上,而这个皇上又是我们拥立起来的。”周勃说。从这点上看,周勃对刘恒的拥护确实是真心的。 既然周勃是这种态度,灌婴也就完全打消了去见刘恒为周勃讨个说法的念头。 幸好灌婴是一个处事比较理智的人,如果他也象周勃一样莽撞行事,不到周勃处问清周勃辞职的根本原因,而是直接去面见刘恒,质问免去周勃右丞相职务的原因,可能就会搞得他和刘恒都很尴尬,从而使刘恒对他产生极度不满的情绪,最后对灌婴来讲绝对是一件坏事,说不定刘恒会因此找荐处置灌婴。灌婴虽然也是朝中老臣,但他在朝廷上下的影响力和周勃相比,还是有差距,刘恒要处置他,顾忌会少得多。 因为灌婴的探访,使周勃积郁在心里的闷气得到了一些释放,在家休养的心态比之前平和了不少,生的病也慢慢地好起来了。 再说陈平被刘恒重新任命为丞相后,刚开始时他也不明白刘恒为什么这样做,刘恒在朝会上询问周勃有关朝政的具体事务,开始陈平也不理解,后来才明白刘恒这样做的用意,清楚这是这个年轻皇上对周勃心有不满但又无可奈何,只好利用这种场合,借朝廷政事警诫训示周勃,既发泄自己内心里的不满,又让周勃意识到自己是堂堂的皇上,你周勃功劳再大也只是臣子。 让陈平完全没有想到的,仅仅是被警诫训示,周勃竟然就提出辞去丞相之职的请求。 陈平认为,以周勃的性格特点和征战多年的生死经历,仅仅一次公开警诫,决不可能对他产生太大的思想震动,陈平猜测,会不会是年轻皇上下来后又给周勃施加了压力?陈平自己似乎也间接地感受到了这个年轻皇上所具有的那种无形的巨大威压,从而在内心深处进一步增加了对刘恒的敬畏。 也因此,陈平重新任丞相后,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更加小心谨慎,也更加勤勉,不仅对朝臣们面对面禀报奏请的事务认真处理,对各府衙、州县及民间的函札也是每函必看,每札必批。陈平清楚,自己稍不小心,出任何一点差错,这个年轻皇上肯定同样不会给自己留情面,说不定哪天自己也会步周勃的后尘。陈平心里清楚,刘恒对拥有拥立头功的周勃都能这样果断处置,更何况刘恒一直就对自己心存疑虑。 这天陈平在处理一批函札时,发现一件没有送函府衙也没有送函人名的函札锦囊,感到有些奇怪,拆开后发现里面只装了一片竹简,竹简上不是很清晰地写着:“行刺代王者,轵县郭畅也,乃朱虚侯所使。” 陈平一看此简,心中大感惊骇。他知道刘恒临进京时在代国王宫中遭遇过刺杀,由于身边卫士保护及时,刺客没有得手,但刺客却顺利逃走了。那个时候正是朝廷大臣们联手诛杀吕氏族人后,朝廷局势处于极为混乱的时候,虽然已有朝中大臣将拥立刘恒为帝的传闻,但还没有成为朝中大臣的共识,听到这个消息后陈平并没有认真去想此事,只是直觉告诉他,肯定是朝中大臣将拥立刘恒为帝的消息走漏后,某个希望自己坐上皇位的王爷派人干的,其他人没有这个胆量去刺杀一个王爷。但究竟是哪个王爷派的刺客,陈平并没有认真去分析,当然凭直觉,他猜测多半是齐王刘襄派人干的。 刘恒顺利进京坐上皇位后,并没有说及此事,陈平更不敢提及此事。现在看到这份密简,陈平感觉完全印证了自己此前的猜测。 第121章 锦囊秘简 想到自己与刘章、刘兴居之间关系密切,陈平有些害怕起来。既然有人密告此事,说明除刘章知道此事外,必定还有另外的人知道。陈平心里想,将此事告知刘恒后,刘恒肯定会下令全力追究此事,一旦深入追究起来,陈平觉得自己很可能因为和刘章、刘兴居关系密切受到牵连。 但陈平又不敢隐瞒此事,既然有人递竹简进丞相署,那么递简之人或者是指使递简之人肯定会追踪竹简的去向和结果,或者也会向其他官衙投递竹简,如果自己隐瞒不报,他们必定会想另外的办法让刘恒知道此事,一旦刘恒知道,那么自己隐瞒不报的罪行就更加严重。 陈平反复思考斟酌,最后觉得还是应该主动向刘恒奏报此事。自己虽然和刘章、刘兴居关系密切,但刘章派刺客刺杀刘恒一事自己并不知情,更没有参与,自己完全可以心地坦荡地面对此事。 想到这,陈平不敢耽搁,独自一人急匆匆地前往未央宫求见刘恒。陈平知道,此类极为敏感的事决不能拖延耽搁,再加上自己和刘章、刘兴居之间的关系,稍有迟疑,就可能引起刘恒的怀疑。陈平相信,寄密简的人肯定在盯着密简寄出后的反应,自己无论如何是无法掩藏此事的。 “哎!刚刚稍微平静的天下,看来又要出现动荡了。”在去未央宫的路上,陈平重重地叹了口气。陈平担心刘恒下令追究此事,必然引起刘章和其长兄刘襄不满,他们完全有可能以此为借口趁机起兵反抗朝廷。 陈平了解刘襄的特性,并且刘襄有过起兵的先例,如果他再次起兵,就决不会象上次起兵那样轻易罢兵。 谁都不希望天下再出现动荡,更何况此事很容易牵扯到自己,陈平更不愿此事被刘恒用来大做文章。但刘恒对此事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陈平实在猜想不到,毕竟谋害皇上是诛灭九族的灭门大罪。 见到刘恒时,平时能言善辩的陈平,却显得有些颤颤惊惊,口齿远没有平时那样清晰:“陛……陛下,臣……臣要向您禀报一件极……极为敏感和重要的事。”因为害怕刘恒听后暴怒,并将怒火发到自己身上,陈平没禀报完,就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在隐隐冒汗。 “是什么事,让丞相这么紧张?”虽然对陈平今天的异常表现感到奇怪,但刘恒仍然平静地问道。 “臣……臣接到密报,说是在代王宫行刺陛下的刺客是……是朱虚侯派去的。”陈平字斟句酌地说道,他非常担心刘恒听完此话后马上就发怒。 “真是朱虚侯干的吗?”刘恒显得有些不相信似地淡淡地问道。 听了陈平的奏报后,刘恒并没有出现陈平想象中的暴怒,而是显得非常平静,似乎此事与他毫不相干一样,这大大出乎陈平的意料。陈平觉得,按常理,谁都会对要置自已于死地的人恨之入骨,只要有可能,完全会将要置自已于死地的人反置于死地,可刘恒却完全不是这样,听到要置自已于死地的人的时候,却象是和他无关一样,陈平心里就很是疑惑:难道刘恒已经知道谁是曾经要置他于死地的人?既然知道,为什么没有听说他对要置自已于死地的人采取任何行动? 其实,刘恒听了陈平的奏报后内心并不是没有反应,而是他的脑子一下子进入了在代国王宫中遇险时的回忆之中。刺客的突然出现,刘恒当时虽然并没有感到害怕,但事后想起来却感到很是后怕。如果不是卫士们护卫有力,自己完全可能当场被那个刺客刺死。事后刘恒和薄昭、张武等人都认真分析过是谁派出的刺客,当时便想到了可能是齐王刘襄一族的人干的,但代国弱小,就算确认是齐王一族的人干的,也无能为力,自己不可能派兵去攻打齐国以报复,甚至派人去指责都不可能。加上很快太尉周勃派长史到代国迎接自己进京为帝,刘恒也就没有认真考虑如何处置此事的问题,坐上皇位后,忙于稳定朝局和皇位,更没有精力去考虑这一问题,加上刘恒觉得自已已经坐到了皇位上,没有必要专门去追究一个刺杀案。 尽管没有追究刺客行刺的事,但刘恒相信是刘襄一族派出的刺客。刘恒清楚,齐王刘襄一直就对皇位充满觊觎之心,肯定是他知道朝中大臣拥立自己为帝的消息后,为阻止自己进京就位,便派出刺客想把自己杀死在代国,这样,就阻止了自已进京登位,他自己也就有了坐上皇位的机会。任谁都清楚,自己进京坐上皇位后,刘襄再要想登上皇位,就只能举兵谋反,用武力夺取皇位。但举兵谋反风险极大,即使成功了,也会背上骂名。 随着时间的推移,刘恒在皇位上越坐越稳,对在代国遭遇刺客的事心里慢慢地也就淡化了,心想反正自己已经坐上了皇位,刘襄几弟兄一时还威胁不了自己,没必要无缘无故去挑起这件事,如果自己主动挑起这件事,必然背负诛杀同族的恶名,这是刘恒不愿意的。可现在出现了告密函简,并且告密简明确言明是刘襄的弟弟刘章干的,刘恒便觉得需要认真考虑如何处置此事了。 刘恒虽然心里这样想,表面上却显得很平静,反问“真是朱虚侯干的吗?”时,语气中没有一点激动的表现。 见刘恒对自己奏报之事出乎意料的平静,陈平感到有些不相信:难道皇上不相信密简所说的事是真的? 由于不明白刘恒对密简一事的真实态度,陈平不敢轻易表露自己的想法,见刘恒显得不相信似地反问,陈平只得也以不完全相信的口吻说道:“臣也不敢确认。” “朕认为这是一封诬告信。它并没有提供朱虚侯派刺客的证据。就算是朱虚侯派人干的,朕也可以理解。其实,朕并不想坐到皇帝这个位置上来,齐王如果想坐,大可不必采取这种阴险的手段。朕对齐王和朱虚侯没有任何威胁,朕也一直觉得齐王是坐上朕这个位置最恰当的人选。” 第122章 意外处置 陈平完全没有想到刘恒会说出这样一番惊人的话来。从刘恒的这段话里,陈平感受到了刘恒不同凡响的智慧,陈平觉得,以自己的多谋善思,都无法说出如此饱含多重寓意的话,可作为皇上的刘恒却说出了,陈平完全弄不清刘恒的话哪一点是真的哪一点是假的。 “臣愚钝,不能象陛下那样宽怀。陛下心怀仁慈,心地宽厚,值得臣敬仰,但陛下后面的话不应轻易讲。现在天下人都拥护陛下,并且天下也已经稳定,陛下这样讲,很容易引起天下人的不安。”听了刘恒的话后,陈平只能急速转动自己的脑瓜子,想出应对刘恒的话来。陈平清楚,听了刘恒的这段话自己不发表意见,肯定会引起刘恒的不满甚至怀疑。刘恒的这段话,半真半假,既不能肯定,也不能否定,只能抓住刘恒话中可能影响天下稳定的意思发表意见。陈平心里清楚,刘恒说他不愿意坐皇位,肯定只是说说而已,决不会是他的真心,试问:谁能对皇位不垂涎三尺? “其实,即使真的是朱虚侯派出的刺客,朕也不怪他,更不会诛杀他。毕竟朕和齐王、朱虚侯等都是高祖的血脉,不能相互残杀。”从辈份上讲,刘恒是刘襄的叔叔,刘恒这样讲,充分显示出了他的仁慈宽厚和作为长辈的风范。 刘恒一直以孝悌、仁慈示人,这一点陈平是清楚的,但真要仁慈到对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都这么宽宏,陈平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理解:“陛下真是仁慈宽宏,平为普天之下的黎民百姓有陛下这样的仁慈皇上感到高兴,陛下真是普天之下生灵的护佑之神。”虽然心里并不完全相信,但却满口奉迎之辞。 “这封密简还有人知道吗?”刘恒突然转口问道。 “没有,臣拆开竹简看到上面的内容后便马上赶来向陛下禀报,没有其他人知道。”陈平回答道,他弄不明白刘恒此问的用意。 “既然没有其他人知道,此事就就此作罢,不要再让其他任何人知道。”说完,刘恒顺手便把拿在手上的竹简丢进了墙角的火炉里。 “臣代天下臣民感谢陛下的宽宏仁爱,臣等只有肝脑涂地地为皇下尽忠,才对得起陛下对天下臣民的仁爱。”见了刘恒的举动,不知是激动还是因为刘恒表示不追究此事的感动,陈平猛地一下子跪倒在了刘恒面前,嘴里真诚地说着感恩戴德的话。 刘恒并没有深入去想陈平猛地跪在自己面前谢恩的原因,满以为完全是自己的宽宏大度打动了陈平。 跪在地上看着竹简在火炉里慢慢燃烧,陈平内心里的感受可以说是实实在在的难以言表,他完全没有想到刘恒会以如此宽宏的手段处理这一曾经威胁他生命的事,心里不由自主地对刘恒感到更加尊崇和信服,也更加坚定了忠心辅佐刘恒的决心。 刘恒第二次任命陈平为丞相后,陈平对刘恒有一种感恩戴德的情感,觉得既然皇上信任自己,自己就一定要更加忠心耿耿、勤于政事,现在就更感到自己只有死心塌地地为刘恒尽忠,才对得起刘恒对自己的信任,也才能报答这个心胸宏大的皇上。 “当初齐王在高后死后起兵,主要还是反对吕氏族人,齐国国相召平反对齐王起兵,为了阻止齐王起兵,采取兵谏的方式,派兵将齐王宫围困起来。但召平被齐国的中尉魏勃蒙蔽,轻易将兵符交给了魏勃,致使他自己反被魏勃围困,不得已自杀身亡。想起来召平死得真是可怜,他阻止齐王起兵也是为了天下安稳,不让黎民百姓生灵涂炭,结果却是这样,现在想起来真让人感到惋惜。不知他有没有后人在世?”刘恒突然把话题转到当初阻止刘襄起兵的齐国国相召平身上。 陈平完全没想到刘恒会突然把话题转到这上面来,更不明白刘恒说这话的意思,只好如实说道:“听说召平还有一个儿子,叫召奴。” “召平本来是秦王朝的东陵侯,为了避免秦乱,隐居到城外种瓜,但他的贤名却远播他方,并得到丞相萧何的认可,将其召至自己幕下以随时咨议。如果不是召平,萧丞相可能早就被高祖诛杀了。如果萧丞相不向高后推荐召平,召平就不会到齐国,不到齐国,召平也就不会被逼自杀。哎!像召平这样的人才被杀真是可惜,可以说是朝廷的一大损失。”刘恒既像是在对陈平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对召平给予极高的评价。 虽然不明白刘恒突然说这话的用意,但凭直觉,陈平感到刘恒在这个时候提起召平,决不会无缘无故,肯定有缘由,“难道皇上要拿召平说事。”陈平心里想。 对于召平,陈平多少了解一些,也很佩服召平,能够比聪明多智的萧何看问题更深刻、更准确,这种人可是不多见的。当然,聪明也有被聪明误的时候,召平被魏勃所骗,就是被自己的聪明所误,偏听偏信,缺乏对人的全面认识和了解,这也给后人提供了一个警示:平时关系再好的人,关键时候也不能轻易相信。以陈平的聪明,自然从召平身上吸收到了不少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果然,刘恒稍微想了一下后,对陈平说道:“丞相,你安排人把召平的后代安顿好,我们不能忘记那些为汉室天下稳定做出过努力甚至牺牲的人。” 陈平突然明白了刘恒为啥要让自己去把召平的后人安顿好,没多想便马上答应道:“臣遵命,马上就去安排。” 刘恒虽然不追究刘章派刺客行刺的事,却安抚因为阻止齐王刘襄起兵被逼自杀的召平,其用意非常明显,那就是以安抚召平后人的做法,间接表达对刘襄的不满,也间接提醒刘襄等对皇位心存觊觎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第123章 密阻刘襄 从未央宫出来后,陈平一路上都在想刘恒对刺客和召平这两件事的处理,感到这个皇上完全不像之前人们想象的那样,是个什么事都胆小、没有主见的人,而是一个非常有头脑、非常富有心计的人。他对这两件事的处理,既让人实实在在地看到了他的仁慈宽宏,又很巧妙地提醒了刘襄、刘章兄弟及其他人,自己对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掌握之中,只是现在不计较罢了。所有这些,让多谋善思的陈平都感到自愧不如。 虽然刘恒没有对刘章派刺客行刺的事加以追究,但陈平却担心刘章几弟兄并不甘心,仍然心怀不轨,继续偷偷做着谋取皇位的事。尽管刘恒要求陈平不让其他人知道密简的事,但陈平认为刺客既然是刘章派出的,刘章自然会对此事心有忐忑。为了悄悄平息此事,陈平觉得自己应该想办法让刘章几弟兄打消继续谋取皇位的念头。陈平心里想,既然刘恒是一个非凡的皇上,自己就应该主动为他分忧解难,排除他做皇上的各种阻碍。 作为朝廷第一重臣,陈平清楚目前朝廷的整体局势和天下百姓的人心所向,也清楚各诸侯王力量与朝廷力量的对比,即便以刘襄父子经营多年的齐国力量,也无法和朝廷拥有的力量抗衡,特别是现在由灌婴担任太尉,某种程度上讲,他比周勃在军队中更有号召力。灌婴待人随和,他的军事谋略也比周勃强,周勃虽然在将士中的威望较高,但由于过于自信,对一些他认为能力弱的将官一点都不放在眼里,这些将官对周勃颇有微辞,只是迫于周勃的威权,不敢不服而已。 现在整个朝廷局势已经完全稳定,有谁要想与朝廷作对,都只能是自取失败。更关键的,是陈平看到了一个确实非同常人的皇上,这个皇上虽然坐上皇位的时间不长,但其所显露出来的手腕,决不是刘襄能够比拟的,更不是其他人能够相比的。 如何才能让刘襄几弟兄打消谋取皇位的念头,陈平一时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虽然感到要做到这一点很难,但陈平却没有放弃这种想法。目前陈平唯一想到的,就是也像写竹简告密的人一样,写一封密简给刘襄,告知他刘恒已经知道是他派出刺客行刺的事,并告之刘襄刘恒对此事是如何处理的,希望以此提醒刘襄几弟兄,不要擅自动作。因为刘恒明确要求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刘章派刺客的事,陈平给刘襄的密简便写得很是含蓄,不知道曾经有刺客刺杀刘恒的人,是看不懂陈平的密简的。 陈平的密简通过他的秘密渠道很快便送到了刘襄手里。虽然陈平的密简写得很含蓄,但刘襄知道刺客刺杀刘恒的事,自然能够看懂陈平密简的意思。 看了陈平的密简后,刘襄内心很是复杂,虽然刺客并不是他派出的,后来知道是自己两个弟弟派出的,但如果刘恒认真追究此事,是不是自己派的刺客并不重要,反正是他三弟兄做的事,刘恒要追究的话肯定一同追究,而不会有所区分。现在陈平在密简中说刘恒不仅不追究此事,还夸奖说他刘襄是坐皇位的恰当人选,并且还说即使是刘襄派出的刺客,刘恒也不责怪,还说他和自己都是高祖的血脉,不能相互残杀。 虽然刘恒是刘襄的叔父,但刘襄一直没有把刘恒放在眼里,觉得他胆小、懦弱,没有大作为,尽管也知道刘恒一直以孝道、仁慈着称于世,但并没有想到他能够仁慈到对他的敌手都不下手的程度。当然,刘襄怀疑陈平密简所说的,只是刘恒表面的话语而已,他内心里的真实想法是啥,谁也不会知道。 刘襄虽然瞧不起刘恒,但和刘恒之间也没有直接仇恨,当他得知京城里的两个兄弟派刺客去代国行刺刘恒时,刘襄觉得二弟和三弟想得太幼稚,行刺一个王爷谈何容易?再无能的王爷,身边都会有几个武功高强的卫士。但刘襄也没有责怪刘章和刘兴居,毕竟他们也是为了自己能够登上皇帝宝位而做的努力,所以事后刘襄只是提醒刘章和刘兴居,以后要采取类似重大行动时,一定要事先告诉他,以便自己心中有数,或者从自己的角度决定是否可行,或者是尽可能采取措施配合。 刘襄真正仇恨的,是高后和吕氏族人。高后为了让吕氏族人把控朝廷,对刘氏族人大加杀伐,自己的阿翁就因为惠帝让他坐了上首位置,就差点被杀掉。如果不是内史给阿翁出主意,将封国的城阳郡献给高后,请她转赠给高后特别喜欢的鲁元公主作汤沐邑,阿翁肯定早就被杀了。阿翁被杀,自己及几兄弟的下场自然可想而知。对此,不仅阿翁刘肥一直耿耿于怀,刘襄同样一直在内心对高后及吕氏族人怀恨不已。阿翁死后,刘襄继承了齐王之位,也延续了阿翁的想法,一直在悄悄地置兵买马,既是准备报仇,更是想寻找机会夺取皇位。 在刘襄的眼里,基本上没有他瞧得上眼的人,虽然觉得吴王刘濞稍微好一点,但刘濞不是高祖的子嗣,刘襄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刘濞的吴国虽然有一定的实力,刘濞本人也有一定能力,并且野心勃勃,但刘襄觉得刘濞性格太过暴烈,即使他有能力坐上皇位,也名不正言不顺,是实实在在的篡位。 和多数人的看法一样,刘襄认为以刘恒的胆小怕事和懦弱无能,即使周勃等人把他拥立上皇位,要不了多久也会因为控制不住局面而致天下大乱。刘襄想,等刘恒控制不住局面,天下出现乱局后自己再出兵,到时候就更加名正言顺。刘襄自信地认为,以自己的实力和能力,控制住京城的局面,掌控住天下,完全是小菜一碟。也因此,刘恒坐上皇位后,刘襄并没有采取任何抵触行动,只是密切关注着京城的动静,利用安插在京城的斥候,随时收集京城的情况特别是刘恒坐上皇位以后的情况,以便随时抓住可能出击的机会,早日夺取自己企望已久的皇位。 第124章 刘襄吐血 刘恒坐上皇位后,竟然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其在京城的地位也越来越稳固,不仅没有出现刘襄意想中的京城大乱和天下岌岌可危的局面,反而不仅册立了皇太子,册封了皇后,还用一个丞相的职位将周勃、陈平两个在朝中最有影响的重臣倒腾过来倒腾过去,竟然没出一点问题。通过刘恒对密告刘章派刺客刺杀他的密简的处理方式,彻底颠覆了刘襄之前对刘恒的认识,感到刘恒完全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胆小怕事、懦弱无能之人,而是一个有谋略、有胆识也有手段的人。 想着从阿翁开始就一直做着夺取皇位的准备,可现在却出现了这样一个既很有心机、又颇有能耐的刘恒,刘襄心里感到极度失落,起兵反抗,刘襄清楚,以齐国和朝廷的实力对比,自己完全没有胜算把握;就此罢手,又于心不甘,这十多年的努力就此白费,不仅对不起九泉之下的父王,就是对这几年自己收养的那些武士、侠客、谋士都不好交待。 刘襄愣愣地看了无数遍陈平的密简,刚开始时还想着下一步该如何办,可后来是越想越觉得没有希望,越想越感到失落,以至于由于焦躁过度,一股热气突然从胸中冒出,一口热血从嘴里喷射而出,头也感到一阵晕眩,身子软绵绵地倒在了书桌前的地上。 刘襄一直就有一个规矩,他一个人在书房时,没有他的吩咐,任谁都不能进入书房。齐王宫侍丞见齐王从接到京城密简后在书房内就一直没有出来,也不知道齐王在里面干啥,但没有吩咐又不敢擅自进去,只好一直在书房门前等着。可一等二等,齐王在里面始终没有动静,后来家奴来请齐王晚餐,书房里仍然没有一点动静,之后又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侍丞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去找太子刘则和国舅驷钧,请他们进书房看个究竟。 国舅驷钧听说这个情况后,也感到很是疑惑,也不等王太子刘则,和侍丞一起走到齐王书房前,在门外大声喊叫几声后没听到任何声音,便强行破门而入。进门一看,两人大大地吓了一跳,见刘襄昏迷在书桌前的地下,从书桌到地面一片血迹:“快!快!马上看看齐王是不是受伤了,并马上传侍医,其他人马上看看书房里有没有其他意外,是不是有刺客闯了进来?”驷钧一边大声吩咐,一边俯身查看刘襄的身子,想看看是不是有哪里受了伤,是什么伤。 因为身子被翻动,刘襄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看看自己躺在地上,并且地面和自己胸口前一片血迹,刘襄马上想到是自己刚才气急所致,便对驷钧说道:“舅舅,我没事。”说完,便想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别动,等侍医来了再说。”听了刘襄的话后,驷钧虽然松了一大口气,却仍然扶着刘襄不让他动,并且继续用眼睛扫视刘襄全身,见身上确实没有伤口,才判定不是刺客行刺。 侍医很快就到了。在对刘襄的整个身体做了认真察看,又看了看地面的血迹后,侍医基本上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但他不敢实说,只是轻声地对驷钧说:“国舅爷,齐王不是外伤所致,目前看暂时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没大问题?那地上这么多血是怎么一回事?”驷钧完全不相信侍医的话,大声质问道。 这时太子刘则也赶来了,见阿翁躺在地上,地面上还有一滩血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显得很是着急并且语带哭腔地问道:“舅爷,父王他这是怎么了?” “啊!太子来啦?齐王暂时没什么事。”驷钧回答道,他不愿当着刘襄的面说刘襄吐血。 “看你这点出息!见点血就这个样子。国舅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刘襄训斥着刘则,同时把其他人往外赶。他不愿意其他人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包括太子刘则,刘襄也不愿让他知道。 对刘恒的做法,刘襄要和国舅驷钧认真琢磨琢磨,所以他把驷钧留下来。 “齐王您身体有没有问题?还是让侍医再仔细检查检查!”听了刘襄的话后,驷钧虽然知道刘襄有话要和他说,但还是从关心刘襄的角度出发,关切地问道。 “舅舅,叫他们出去!我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刘襄说。 “那你们赶快把参汤给齐王送来,让齐王先补补身子。”驷钧一边说,一边招呼其他人出去。 虽然担心父王的身体,但父王让出去,刘则也不敢留在书房,只是临出门前,显得非常关心的样子说道:“父王,您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啊!” 刘则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出书房后问侍丞是怎么回事。具体是怎么回事侍丞也不知道,他只好把自己知道的一些情况向刘则禀报了一遍,刘则听后还是没有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于是他又去找阿母,想让阿母问问阿翁是怎么一回事。 刘则虽然二十多岁了,并且是齐国名正言顺的太子,但刘襄让他参与的事务并不多,特别是类似于准备对抗朝廷这类事,更没有让刘则参与。一方面刘襄觉得刘则还太小,参与到自己谋划的事中起不了作用,另一方面他担心因为年龄不大,参与了自己的谋划后不小心走漏风声,这于自己所谋划的事非常不利。 因为刘襄并没有让刘则做太多的事,刘则每天除了读书,就是练武,要么就是伙同伺候他的奴仆们一起在街头东游西荡。虽然阿翁做主娶了太子妃,但刘则并不喜欢,所以时不时到外面去鬼混。刘襄虽然知道一些刘则的放荡行为,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对刘则的教育上,而是一门心思在壮大齐国的力量上。 等所有的人都离开书房后,刘襄把陈平的密简拿出来给驷钧看。 第125章 秘商对策 驷钧看了陈平的密简后,也没有想明白刘恒为啥会这么做。驷钧和刘襄一样,基本上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如何扩大齐国的影响力、如何壮大齐国军队的实力上。可以说驷钧对皇位的垂涎并不亚于刘襄。想想高后当政时,作为舅族的吕氏族人在朝廷上下的显赫和耀武扬威,无不让驷钧羡慕不已。 朝中拥刘大臣诛杀吕氏族人时,刘襄起兵本来是一个绝好的争夺皇位的机会,可是自己这个外甥担心齐国力量不足以抵抗朝廷的力量,在和朝廷派出的大将军灌婴达成互不攻击的协议后,就收兵回了齐国。当时,驷钧非常不愿意,认为刘襄太过胆小,没有一点冒险精神。回到齐国后,驷钧仍然积极鼓动刘襄做好反抗朝廷的准备,刘襄也在按照自己的想法和驷钧的意见,积极准备力量,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起而夺取皇宫中的皇帝宝座。但准备归准备,刘襄总觉得没有恰当的机会,一直等到现在,都没有等到刘襄口中的恰当机会。为此,驷钧深感不满,觉得这个外侄虽然是诸侯王,却缺乏王爷应有的决断力。 “舅舅,你说这个刘恒真的就不追究派刺客刺杀他的事了吗?”对这一点,刘襄一直不能确定。 驷钧知道派刺客去刺杀刘恒的事是刘章和刘兴居干的,陈平的密信说告密函简中说是刘襄派的刺客。 实际上谁派的都一样,反正是刘襄几弟兄干的事,如果算帐,肯定是算在刘襄头上,毕竟刘襄是老大,是齐国王位的继承者,驷钧也就没有认真去想确定谁派刺客有什么关系。 “我想,可能是刘恒认为如果追究此事,必然激怒齐王,害怕你趁机起兵和他对抗。”驷钧说道。 “我想也可能是这个原因。但会不会是刘恒放出来的假信息,目的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他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对齐国和在京城里的朱虚侯、东牟侯动手呢?”刘襄从另外的角度分析道。 “完全有这种可能,但不管哪种可能,齐王都必须加紧准备,筹足足够的力量,以应对刘恒可能对齐国采取的行动。”驷钧说。 刘襄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但陈平密简里的意思却是希望他不要再和朝廷对抗。因为陈平的这封密简,刘襄心里一直想着起兵夺取皇位的决心和信心,一下子泄了不少。 刘襄知道,如果陈平是密简中的态度,那么自己在朝中就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支持。和刘章、刘兴居一样,刘襄也一直认为陈平是站在他们这一面的,是自己在朝中强有力的支持者。刘襄曾想,自己如果起兵,以陈平朝中第一重臣的地位,到时候振臂一呼,其作用完全可以抵上几万兵士。刘恒坐上皇位后,不知什么原因,陈平向刘恒提出了辞去丞相职务的请求,刘恒也接受了陈平的请求,将其调整为左丞相,由周勃担任右丞相,刘襄为此很是失望,认为自己在朝中的力量大大削弱了。前不久,不知刘恒用了什么手段,让周勃也按照陈平的戏本演了一出辞职戏,并且让周勃完全从丞相的位置上退了出去,让陈平一人独任丞相。本来从陈平的职务变化中又看到了希望,哪知道陈平却写了这样一封密简,这就使刘襄感到很是失落,感觉原来寄予很大希望的陈平似乎已经靠不住了。这是刘襄看了陈平的密简后吐血的一个很重要原因。 “舅舅说得对,现在看来我们也只能这样。”虽然刘襄和驷钧都是这样想的,但刘襄心里的包袱因为陈平的这封密简越背越重,以至于自此之后基本上无法睡个好觉,只要一睡着,就会梦见各种各样对齐国不利的事,常常让刘襄醒后就一点都无法入睡。 在书房里吐血虽然是第一次,却对齐襄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再加上睡眠不足,刘襄本来没什么病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只要有一点风吹气凉,就会感冒生病,并且是一病比一病重。 接到陈平密简后不久,又从京城传来两份诏书,一份是封齐国国舅驷钧为清郭侯的诏书,一份是封齐国原国相召平的儿子召奴为黎侯的诏书。 两份诏书同时传到齐国,刘襄看后,更弄不明白刘恒究竟心怀何意。舅舅和召平可以说是死对头,刘恒却有意将两个人同时封侯,其用意究竟是什么?封国舅驷钧为清郭侯,仅就这侯名,就让刘襄感到困惑:清理城郭。要让国舅清理什么城郭?再说,召平虽然原来是齐国国相,但他已经死了,与齐国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要册封他的儿子为侯?并且还专门将册封召平儿子的诏书发给齐国?难道这是刘恒将要对自己动手的暗示吗? 其实,皇上的诏书发往各诸侯王是非常正常的事,疑心生暗鬼,因为刘襄自己心里有鬼,便总觉得刘恒事事都是对着他来的。这是典型的疑人偷斧心理。 因为这段时间没有收到京城里刘章和刘兴居的信息,不知京城里的情况到底怎么样。虽然从自己布的暗探那里收到一些消息,却莫衷一是,对刘恒这段时间的一系列行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刘襄自己也想不出头绪,便让人把国舅驷钧、郎中令祝午和中尉魏勃找来,想听听他们的意见,看他们对最后这段时间朝廷里发生的事是什么看法。 看了刘恒的两份诏书后,驷钧首先发话:“哼!封我为清郭侯,以为这样就可以安抚住我吗?他刘恒做梦。”说实在的,比起刘襄坐上皇位后自己成为皇舅来讲,区区一个侯爵,确实不在驷钧的眼里。 “我看是当今皇上切切实实对国舅的安抚,肯定国舅爷辅佐齐王有功。”郎中令祝午说道。 “我觉得不排除当今皇上是表面上安抚国舅爷,暗地里却在做着不利于齐王的事。齐王还是应该有所防备,并抓紧做好和朝廷发生冲突的准备。”中尉魏勃说。 第126章 契机出现 “如果是这样的话,刘恒为什么把周勃的右丞相之职免了呢?难道他不怕在将士中享有很高威望的周勃与他为难,威胁他的皇位吗?”刘襄不解地说。 “确实,这是我们看不懂的地方。这个刘恒真是狡猾,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边远侯国的胆小王爷,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一个伪装得如此深沉的伪孝之人。”驷钧说。 “齐王,不管京城如何,我看我们还是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一方面加强兵士操练,另一方面加强与其他诸侯国的联络,同时,加大对京城情况的收集,积极寻找机会,一旦出现契机,就当机立断,雷霆出击。”魏勃态度坚决地说。自从骗夺了国相召平的兵符,逼召平自杀后,魏勃就知道自己已经完全登上了齐王与朝廷对抗的战车,没有了回头路,他只有一心和齐王反抗朝廷的行为捆绑在一起,积极鼓动齐王和朝廷对抗,自己才能获得好处,否则,一旦齐王妥协和朝廷站在一起,自己肯定被朝廷以谋反罪惩处,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甚至诛灭九族。现在皇上册封被自己所骗的召平的儿子为侯,说明京城的皇上对召平的认同和肯定。认同肯定召平,自然就是否定自己并把自己置于朝廷的对立面。 “中尉说得有道理,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刘恒在京城的皇位是越坐越稳固,但问题也不少,朝廷上下不少问题够刘恒头痛,如南越的问题,如吴国的问题等等。”驷钧说。 “说到吴国,臣想起来了,刚刚接到京城线报,说是皇太子刘启将吴国太子刘贤用棋盘砸死了。”魏勃没等驷钧把话说完,就插话道。 “真的?确有此事吗?”刘襄和驷钧同时问道,显得很是吃惊和兴奋。 “臣也是才得知这个消息,不知道是不是确有此事。”魏勃说。 “如果真有此事,那就等着好戏看了,看他刘恒如何处理此事,也看平时显得不可一世的刘濞这次怎么办,如果自己的太子被皇太子打死了,刘濞都只是闹嚷嚷一阵而不敢有任何实际行动,说明刘濞也只是一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驷钧说道。 “齐王,如果此事当真,我们正好利用这事,鼓动吴王动手,我们则见机行事,趁机和吴王联手与京城的刘恒展开对决,实现齐王的宿愿。”祝午一听,倒是来了劲,极力鼓动刘襄。祝午的言语,无异于明确鼓动谋反,是典型的篡谋夺位之举,按律是要诛九族的,但祝午却能很随意地说出来,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刘襄身边的人对皇位是多么的垂涎。 “如果皇太子把吴国太子砸死了,倒确实是一个机会。看看吴王会怎样动作,我们再见机行事。郎中令和中尉这段时间多加留意,郎中令要多和吴国、淮南国联系,了解两国国王的动静。同时,注意京城的消息,国舅马上写密简给朱虚侯和东牟侯,让他们密切关注京城里的动静,有情况及时快报,并视京城的情况伺机而动。国舅和中尉下来后抓紧训练兵士,补充军需,以备需用。”本来有些病怏怏的刘襄,一听出现这种情况,马上来了精神,想着终于有了可资利用的机会,便想着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做一拼搏。 “我们都坚决按照齐王的要求办。”几个人似乎都受到了刘襄的感染,情绪也高涨起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刘恒针对刘襄做出的这一系列举动,不仅让刘襄摸不着头脑,就连善于谋略的陈平都看不懂,不知道刘恒为什么会这么做。在冷处理密告刘章派刺客谋杀这件事之后,刘恒既册封齐国的国舅驷钧为侯,也册封被齐王逼迫自杀的召平之子召奴为侯,把可以说是完全对立的两个人摆在同一个位置上,刘恒这么做,到底是什么目的?如果说封赏驷钧是为了赢得齐王的好感和认同,可为什么又将驷钧的封号确定为“清郭侯”,并且还同时册封召平之子,还专门把册封的诏书送往齐国呢?这样做,完全是公开把召平和刘襄摆在对立的位置上。 对这两件事还完全没有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刘恒又传召陈平,让陈平到宣室殿商议准备册封刘章和刘兴居的事,这就更让陈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皇上要完全向齐王一族妥协吗? 见了陈平后,刘恒说道:“当初诛杀吕氏族人时,朱虚侯和东牟侯在太尉的率领下,立了不少功,朕一直想着封赏他们,但总没有找到恰当的名目。今天请丞相来,就是要商议一下如何封赏他们两人。” 陈平一听,心里更是感到疑惑:皇上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都是针对齐王刘襄几弟兄来的。如果说齐王刘襄这段时间有什么异常,刘恒想以不断地给他们几弟兄及其亲近的人以好处,以嬴得主动倒是可以理解,但就陈平所掌握的情报,并没有听说刘襄最近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那皇上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展示他的仁慈和宽容吗? 陈平不敢将自己内心里的疑惑在刘恒面前有丝毫表露,只好恭维地说道:“陛下仁慈宽宏,是臣子和黎民百姓们的福气。” “朕想封赏朱虚侯……”,话刚说到这里,谒者令张释惊慌失措地跑进来,气喘嘘嘘,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陛……陛下,不……不好了,出……出事了!” 见张释这个样子,刘恒有些生气:“什么事如此慌慌张张的,失魂鬼一样!” “不是,陛下,皇……皇太子把吴国太……太子打死了”张释惊慌地说道。 “什么?皇太子把吴国太子打死了!快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刘恒一听,也显得很是吃惊和着急。 “张公公别急,慢慢说。”陈平见刘恒和张释都很是着急的样子,宽慰地说道。陈平知道,人都是这样,越是着急越是理不清。 第127章 砸死吴太子 “吴国太子刘贤今天到皇太子府去给皇太子请安,因为皇太子今天没事,便拉刘贤和一起玩,开始是玩骑射,玩了一阵后皇太子不满意,便改为下棋。刚开始时,皇太子没占上峰,好不容易有一盘眼看皇太子就要赢了,可吴太子却执意要悔棋,皇太子不同意,吴太子就把棋盘抄了,皇太子见状,很是生气,便拿起棋盘朝吴太子的头上砸去,没曾想刚好砸到吴太子头部的要害处,当场就把吴太子砸死了。吴太子被砸死后,皇太子也吓倒了,躲在皇太子宫哪里也不敢去,更不敢来见陛下。”张释心气平缓一些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刘恒一听,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竟然敢无端将人砸死,并且砸死的还是一向骄横跋扈的吴王的太子,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马上到皇太子府去,要皇太子给吴太子偿命。”刘恒气得不知如何说好,竟然说出要让皇太子偿命的话来。 对于吴王刘濞,不要说刘恒,就是高祖刘邦都有些顾忌。当初封刘濞为吴王后,高祖对刘濞的警告刘恒后来也听说过,只不过因为自己一直在偏远的代国,觉得远在千里之外的吴国和自己关系不大,对吴国关注的程度没有对齐国的关注度高。坐上皇位后,刘恒才开始特别关注各诸侯王的情况,但因为他们都没有出现任何明显的异常行为,也就没有任何理由对他们采取任何不利的举措。 惠帝、高后当政时,对吴国也是严加防范。刘濞到吴国后,刚开始时也确实是遵规守制,谨慎从事,不敢对朝廷有半点不满。但慢慢地,随着作吴王时间的增长,刘濞的收敛行为开始放松,表现出的行为越来越大胆。他利用吴国豫章郡出产铜矿的条件,招募亡命之徒,到豫章开采出铜矿后偷偷铸钱,在东海边煮海水为盐售卖全国,以此聚敛财富。同时,还拒绝向朝廷缴纳赋税。 刘濞本来就桀骜不驯,不把一般人看在眼里,现在吴国又拥有了巨大的财富,就更是一派天下舍我其谁的唯我独尊架势。 刘恒在代国时,知道自己实力很弱,所处境地也很是危险,所以从来不敢轻易招惹诸侯国,特别是吴国,不仅有实力,吴王刘濞还是性情暴躁之人,高祖都只能抚其背宽慰,刘恒更不敢得罪。坐上皇位后,对吴国和刘濞也是小心翼翼地对待,不轻易触碰。在皇位上慢慢坐稳后,即使对和吴王有相同秉性的齐王刘襄采取动作,也没有轻易对吴王有所动作。之所以这样,主要是刘恒担心没把天下完全理顺之前,轻易招惹暴躁的吴王会引来极大的麻烦。刘恒清楚,以吴王的禀性,如果自己稍有不利的举动,刘濞肯定会起而反之,并且其反抗的力度会很大。刘濞起来反抗,齐王刘襄必然也会有所动作,要同时对付两个实力雄厚的诸侯国,刘恒感到缺乏必胜的把握。刘恒更担心刘濞和刘襄两人联手,如果他们两人联手,对刘恒来说是更大也更危险的威胁。可现在,刘恒没有招惹刘濞,皇太子却一棋盘把吴王的太子砸死了,这对刘恒来讲,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危险,也面临巨大的考验:如何妥善处理此事,才不会引发吴王刘濞的强烈反抗?正是在这种担心的影响下,刘恒才说出要皇太子给吴太子偿命的话。 陈平一听刘恒的话,感到事态严重,担心刘恒见到皇太子后真这么做了,那岂不是闹出了天大的事,也给刘恒带来了巨大的危险,便马上谏阻道:“陛下,请息怒,刚才陛下所说的话很为不妥,皇太子没有为臣子偿命的道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太子虽然还不是天子,但也是储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天律,因此,皇太子打死一个臣子并不是什么大事。再说,吴太子也太过放肆,不尊重皇太子不说,竟然还敢在皇太子面前动手。皇太子乃国之储君,吴国太子的这种做法是严重的以下犯上,责任都在吴太子身上,希望陛下一定要冷静,臣想办法妥善处置此事就是。” 刘恒说出刚才的话,也是情急之下慌不择言的结果,实际上怎么可能让皇太子去给吴太子偿命呢!正如陈平所说,皇太子是储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果不死,反倒是有违臣德,就是违抗君命,不仅仍然要死,还会罪加一等。 听了陈平的劝谏后,刘恒冷静了下来,感到自己刚才的话确实不应该说,他对陈平说道:“那就有劳丞相妥善处置此事,要对吴王多加宽慰,并由皇室出资,将刘贤送回吴国加以厚葬,以表朕慰劳之心。朕刚才的话,丞相知之就行,不能再往外传。”刘恒担心自己的话传出去后影响自己作为皇上的威信,毕竟自己是天子,口含天宪,如果其他人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 在封建社会,从来就是刑不上大夫,更何况是国之储君,怎么可能给臣子偿命,不要说死的是诸侯王的儿子,就是皇太子把诸侯王打死了,也不会承担任何责任。 陈平自然知道如何对待刘恒所说的话。他按照刘恒的要求,和宗正刘郢客商议后,让宗正安排宗正丞亲扶吴太子灵柩,将其隆重送回吴国,以便将其安葬在吴国故地,并要其转告皇上的慰劳之意。 归葬故里,本是世之风情,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刘贤是吴国太子,归葬吴国,更是应当的事。 由宗正丞亲自扶柩,可以说是极高的荣耀,毕竟死者只是一个封国的太子。陈平自认为如此处置已经是非常厚恩以待了,宗正丞也满以为自己亲扶吴太子灵柩将其送回吴国安葬,一定会得到吴国的隆重接待,在将要到吴国国都广陵的前三天,宗正丞便安排人先行到广陵去报信,想的是让他们做好接柩准备。哪知道宗正丞一行进入吴国境内后,没有一个吴国官员出来接待,宗正丞怀疑是不是吴国人不知道自己要送太子灵柩回吴国,便命人再到吴国国都广陵去报信。可信使去后仍然没有音信,宗正丞只好率领一班送灵人继续向广陵行进。 第128章 送柩归吴 由于吴国特殊的地理位置,刘濞仗着吴国物产丰富、财富充裕,为了收买民心,不仅没有收取境内黎民百姓的税赋,黎民百姓按照朝廷的规定服兵役,刘濞还给予相应的金钱补偿,一些在其他封国或地方被追捕的罪犯,刘濞也予以收容,加上他在吴国经营了十多年,很得吴国黎民百姓的拥护,在吴国可以说是一呼百应。 听说自己的太子在京城被皇太子打死的消息后,刘濞极为愤怒,和刘恒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反应一样,刘濞当时也很是激愤地说道:“我要杀进京城为太子报仇。” 正在吴王宫的中大夫应高连忙对刘濞说:“大王,这种话可不敢轻易说啊!” “我怕什么,他刘恒的儿子能把我的儿子打死,我也能把他的儿子打死?”刘濞本就霸道,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更何况在这种气愤至极的情绪下。 “皇上安排宗正丞亲自护送太子灵柩回国来安葬,三天前就已经到了离国都不远的地方,他们派人来报,大王您看是不是安排人去迎接太子灵柩。”应高说道。在应高的思想中,既然皇上安排宗正丞亲自护送,已经是很高规格了,作为诸侯王的刘濞,应该按制处理。 “迎什么迎?既然是在京城打死的,葬在京城不就得了,送回来干什么?”刘濞才不理会这些,恨恨地说道。 叶落归根,是人们的一致认识,也是从古至今国人的生死情结。吴国太子家在吴国,死后回吴国安葬是非常正常的事,作为吴国太子的家人也是这样想的。但刘濞却说让太子葬在京城。客死他乡,魂不得归,这是古人最不情愿的事。而刘濞说这话,显然是气话,是在和刘恒赌气。 “大王,太子的死讯可能会在百姓中产生极大影响,太子灵柩回国时,是不是需要采取一些措施防范一下,以免产生混乱。”大将军田禄伯说道。 “不用。我就是要让刘恒看看庶民百姓对我刘濞、对吴太子的尊崇和拥护。”刘濞心里清楚,以自己在吴国民众心目中的巨大威望,太子的灵柩回来时,肯定会引来大量民众来前祭奠,他相信,只要有兵士稍加维持,吴国的民众不会出现混乱,更何况刘濞根本就不想让太子的灵柩进都城。 等宗正丞一行辛辛苦苦扶着吴太子刘贤的灵柩走近广陵城时,看见城门前黑压压有上万人在那里,宗正丞还以为是吴国为迎接太子灵柩专门安排的,心里还有一丝激动,觉得吴国对自己亲扶太子灵柩归国实在是太热情了。 远远地守在城门前的人群见宗正丞等来人的装束,便知道是京城送太子灵柩的人到了,不等人招呼,便一拥而上将宗正丞等一百多人团团围了起来,不少人马上跪在地上,朝吴太子灵柩磕头朝拜。有的人早已嘤嘤作泣,嘶哑着声音哭诉着:“太子,你为什么这么快就离开了,我们还等着你来吃我们的吴江醉蟹呢!”还有人一把拉住京城送灵人的手或衣服,高声质问“为什么要打死太子?”“太子犯了什么罪,怎么就死在了京城?”…… 宗正丞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满以为自己受皇上差遣,亲自扶吴国太子灵柩到吴国,吴国人应该感谢他才是。他完全不知道面前这上万人是自发的还是吴王特意安排的,从这些围住他们的人的表现中,宗正丞看到了吴国民众对吴国太子的热爱。对太子都能够有这么深的感情,对吴王的情感就更不用说了。 皇太子打死吴国太子,宗正丞也觉得有些过分,但皇上已经做出了姿态,不仅用皇室资财厚葬,还让自己亲自扶枢送回吴国。在宗正丞的思想意识中,有着较浓厚的儒家思想意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死即为不忠。如果吴国国王采用民众围困的方式来表达对皇上和皇太子的不满,就有失臣节。所以面对围在自己身边的这上万人,宗正丞大声说道:“我受皇上诏命,送太子回国,希望你们让开一条路,让我们把太子灵柩交给吴王。”同时,宗正丞见旁边一个校尉,便大声对校尉说道:“那个校尉,请你马上去向吴王通报,就说宗正丞奉皇上诏命,送太子灵柩回国。”在宗正丞的眼里,一个校尉根本就不是什么官职,自己既然受皇上差遣,就是身怀皇命,是钦差,只要和差事有关的,任谁都应该听从自己的调遣。 校尉仿佛没有听到宗正丞的话,仍然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群人,根本没有理会宗正丞。 宗正丞见校尉对自己的话毫无反应,便努力从人群中挤到校尉身边,再次大声地对他说道:“你听见没有,我是宗正府的宗正丞,受皇上之命送吴太子灵柩回国,请你马上去向吴王禀报,我要见吴王。” 因为吴王府府相事前有交待,要求不能轻易将京城来的人带进城,更不准带到吴王面前,所以校尉听了宗正丞的话后,侧眼看了看,对宗正丞说:“我的职责是维持现场,不负责向王爷禀报,你去找能够向王爷禀报的人!” 宗正丞一听,就知道这个校尉是在有意推脱,但也没有办法,强龙不压地头蛇,只好放低声音对校尉说道:“那你去把能够向王爷禀报的人找来。我是钦差,奉有皇上诏命。”不得已,宗正丞把皇帝抬了出来。 校尉再次看了看宗正丞,然后再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谁可以向王爷禀报。” 就在宗正丞感到无可奈何,想要发怒的时候,只见城门令陪着一个王府官员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并径直走向宗正丞,宗正丞觉得来人可能是来迎接自己的,便也迎着这个官员挤了过去。 看样子就知道宗正丞是朝廷派来的官员,吴国官员双手朝宗正丞一拱,说道:“我是吴王府的中大夫应高,传吴王的旨意,太子既然死在京城,就应该埋在京城,为什么还送回到吴国来?” 第129章 擅杀朝臣 宗正丞一听,感到有些不对劲,落叶归根,这人死后归葬故乡乃是天经地义的事,吴王怎么说这样的话呢?宗正丞以为来人没有听清楚,再次说道“应大人,我是受皇上差遣,护送太子灵柩回吴国的宗正丞。”为了让人相信自己的话,宗正丞还从身上取下诏书,想交给来人,让他转呈吴王。 “既然是皇上诏书,微臣不敢擅接。”来人并没有伸手接宗正丞拿出来的诏书。 “那就请你带我去见吴王,我亲自交给吴王。”宗正丞显得有些生气地说道。 本来应高觉得吴王应该见见皇上安排的使臣,并按常理将太子灵柩接下来。但吴王刘濞却坚决不答应,还让应高前来向宗正丞传话。应高没法,只好按照刘濞的要求应对朝廷使臣:“微臣是来传吴王口谕的。吴王说既然太子死在京城,就应该埋在京城,何必又送回吴国。”应高再次把刚才已说的意思说了一遍。 “我们按照皇上的诏命,已经把太子灵柩送来了,还是请中大夫转告吴王或者是带我去见吴王,以便我向吴王传达皇上的诏命。” “吴王病了,不见外臣。”应高断然说道。 “吴王不接见微臣事小,但不接领皇上诏书,中大夫应该知道是什么罪?” 应高一听,就有些傻眼了,他心中没有吴王那样的底气,自然知道抗旨不遵是什么罪名。应高便想,至少自己不能担承这个罪名,于是他想了想后对宗正丞说:“那请您稍等,容高再去向吴王禀报。” 应高觉得皇太子打死吴国太子肯定不对,但在他的思想意识中,“君要臣死,不死不忠”和“落叶归根”的意识还是比较强烈的,只是碍于吴王的旨意不敢违抗,只好前来和宗正丞周旋。 本来刘濞根本不愿意接见宗正丞,听了应高说如果不接旨就是抗旨不遵的话后,心里也开始动摇起来。因为事出突然,各方面都没有相应准备,真要马上和朝廷直接对抗,刘濞感到自己还是缺乏底气。 得知太子在京城被皇太子砸死的消息后,刘濞在感到难过的同时,觉得也是起兵反抗朝廷的机会来了,便派出使者前往齐国、淮南国和其他几个诸侯国,想听听他们的意见,并争取他们的支持,希望到时候一起起兵反抗朝廷,但到目前为止没有收到一个诸侯国的回音。尽管这些年自己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准备,但刘濞心里清楚,和朝廷强大的力量相比,自己的力量还是相对弱小,在军事方面,除自己封的大将军田禄伯和少将军桓将军外,没有其他能征善战的将领。就是田禄伯和桓将军两人,也缺少实战经验。同时,刘濞知道,尽管有诸侯王对皇位虎视眈眈,但如果自己首倡起兵反抗朝廷,齐国很可能是身后的黄雀。之前齐王刘襄以诛杀吕氏族人之名起兵反抗朝廷时,刘濞自己就想做身后的黄雀,当时刘襄派人来联络,刘濞并未回应,而是静观形势变化,想等有利于自己的时机出现时再行动,趁机捞取好处。刘濞明白,齐王刘襄心里肯定记着这笔账。自己一有行动,他必然也会学自己,做自己身后的黄雀。因为有这些顾虑,自己的太子被皇太子砸死后,虽然气愤至极,刘濞也不敢轻言起兵。 听了应高的话后,刘濞勉强答应见见宗正丞。 见到宗正丞后,刘濞说:“当初高祖告诫我说天下刘姓是一家,既然是一家,人死在长安就应该葬在长安,又何必派人将太子的灵柩送到吴国来呢?本王也不为难宗正丞,只有一句话,就是宗正丞是怎样把太子的灵柩送到吴国来的,就还是怎样把太子的灵柩送回长安去。” 宗正丞一听刘濞的话,心里比刚才更着急。皇上的旨意是让自己把吴太子的灵柩送回吴国,现在送到了,就算完成了皇上的诏命,怎么可能又把吴太子的灵柩运回京城去呢?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皇上?自己在皇上那里又如何交待? “微臣是朝廷命官,奉皇上之命送太子归国。既然已经送到,微臣也就完成了皇上的诏命。至于吴王刚才的话,微臣不敢奉命。”宗正丞本以为扶灵送枢是一件轻松的事,哪知道却如此棘手,吴王竟然要自己将吴太子的灵柩又送回京城,这岂不是违抗皇上的诏命吗?宗正丞刚才用不领诏命就是抗旨不遵的罪名吓唬应高,自然他自己也不能抗旨不遵。他说自己是朝廷命官,是间接告诉刘濞,他不会听从刘濞的话。 刘濞一听宗正丞的话,心里的火气更大了:“那你的意思是不听我刘濞的话喽?” “微臣是朝廷命官,自然听命于朝廷。”宗正丞回答道。 “好!好一个忠臣。既然刘恒的儿子可以打死我的儿子,那么我也可以杀一个朝廷命官,找一个人替太子偿命。来人,将这个朝廷命官拉去为太子祭灵。”刘濞恨恨地说。 “吴王,这可使不得,宗正丞毕竟是朝廷命官,不能擅杀朝廷命官呀!”应高连忙在旁边谏阻道。 “我儿刘贤还是太子呢!他能够杀太子,我就不能杀命官。我就是要杀掉这个命官来向刘恒表达我刘濞的极大愤慨。”刘濞毫无改意,语气坚定地说道。 “就是,吴王,我们不能显得太过软弱,就是要让刘恒知道吴王是不好惹的。”大将军田禄伯在旁边鼓动道。很多时候,武将都是战火的鼓吹者,他们希望能够天天在战场上厮杀,以显示其力量,也建立自己的功勋,获取自己的好处。 “大将军说得对,吴国不是好欺负的。卫士,把他给我拉出去,用他的头祭奠我的太子。然后,派人依然将太子送回京城,交还给刘恒。”刘濞并没有因为杀掉宗正丞而恨消,相反还显得更是气愤。 可怜满以为是一趟并不辛苦甚至会受到极高礼仪对待的皇差宗正丞,就这样被愤怒的吴王杀掉了。 第130章 天子让步 当吴王宫的卫士按照吴王的要求,端着宗正丞的头颅到城门前祭奠吴国太子时,围在吴太子灵柩前的上万人一下子兴奋起来,一起跪倒在地,口中大声喊道:“吴王千岁!太子安息!” 随宗正丞一起送吴太子灵柩的人一看这种情况,感觉吴国已经反了,都不约而同地要冲出人群,往来时的路上跑去。他们清楚,既然吴王敢杀宗正丞,杀他们就更不在话下,为了活命,只有拼命地跑,才有可能活着回到京城。这就苦了那些步行之人,他们肯定没有骑马者跑得快。 虽然没有吴王的命令,但见有人逃跑,原来围在人群周围的吴国兵士,本能地去追捕那些从京城送吴太子灵柩的人。 一百多个京城来的送柩人员,最后只有三四个骑马跑得快的人得以逃脱,其余的人不是因为反抗被杀,就是被吴国兵士捉拿了起来。 最后,当现场负责的军士向田禄伯报告,田禄伯又把情况向刘濞报告后,刘濞让田禄伯派遣一个校尉,带领五百个吴国兵士,连同京城来的还活着的人一起,将太子的灵柩又送回京城,要他们交还给刘恒,让刘恒处理。 刘濞心里想,如果刘恒处理不好,自己就以此为借口起兵反抗。刘濞对田禄伯说:“你去给带队的校尉说,还是那句话,当初高祖告诫我说‘天下刘姓是一家’,既然是一家,人死在长安就应该葬在长安,何必派人将太子的灵柩送回吴国!” 这可就苦了被差遣送吴太子灵柩返回京城的那些人,特别是让领头人,吴王这里他们不敢违命,将灵柩送回京城要交送到手的,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皇上,他们更不敢有违,无奈之下,他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心里祈求着希望上天开眼,不与他们些苦命之人为难。 听说吴王刘濞不仅杀了自己派去送吴太子灵柩的宗正丞,还把吴太子的灵柩又送回了京城,刘恒感到很是气愤。他本以为既然人已经死了,自己诏命厚葬,并由皇室出资,还派宗正丞亲自扶柩将死去的吴太子送回吴国,已经是恩厚有加,吴王刘濞应该感谢才对,哪想到这个刘濞居然闹出这样一出,还说“高祖早就说过‘天下刘姓是一家’,既然是一家,人死在长安就应该葬在长安,何必派人将太子灵柩送到吴国安葬”的话。如此一来,弄得刘恒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刘濞一点都不给自己面子。 刘恒本想借机惩治一下刘濞,但一方面觉得自己的儿子无缘无故砸死刘濞的儿子也确属理亏,另一方面在刘恒的思想意识里,始终有不到万不得已不轻启干戈的思想,毕竟干戈一起,便会给黎民百姓带来灾祸。更何况刘恒知道自己还没有在皇位上完全坐稳,如果起兵征讨刘濞,齐国国王刘襄很可能趁机起兵,到时候要对付的就是吴国和齐国两个实力强大的诸侯国,刘恒感到缺乏获胜的把握,万一到时候两个诸侯王联手更多的诸侯王和自己作对,就更是难以应对。 刘恒觉得虽然已经将朝政基本理顺,但是否真正收服朝臣们的心,心中还无数,特别是免去周勃的右丞相之职让其回家休养后,朝中一些老臣颇有微辞。尽管是周勃自己主动提出辞职的,但刘恒心里也清楚,周勃的本意并不是要真心辞职,只是想试探一下自己对他的态度,自己顺势免去他的丞相之职,周勃心里肯定不服,但又无可奈何。在这个时候对吴国用兵,刘恒担心如果驾驭不住朝中那些老臣,对自己来说就是最大的危险。朝廷虽然有比诸侯王强大得多的兵力,但朝中老臣特别是那些老将如果不能全心服从自己,要想战胜几个诸侯王必须很难,甚至有可能反过来被诸侯王打败。 刘恒清楚,诸侯王们并不安分,特别是齐王刘襄和这个吴王刘濞,两人一直就对皇位充满觊觎之心只,是因为找不到借口,才安安静静地在诸侯国呆着,一旦有口实,他们完全可能趁机起兵。高后死后,齐王刘襄便以诛杀吕氏族人为名趁机起兵,就是最好的证明。 既然不能惩处刘濞,自己何不再让一步,让刘濞最终无话可说,也借此向天下人展示自己的宽宏和仁慈。 如何再让步,刘恒想了多种途径,但都觉得不妥,最后想到将刘贤安葬在皇陵附近,这样就可以让刘濞无话可说,也让天下人看到自己在对待吴太子被砸死这件事上的良苦用心。要知道,皇陵只能是安葬皇帝及与皇帝有直接关系的人的,一般人是不能安葬在这里的。 想到这一处置办法后,刘恒便将此事安排给宗正刘郢客,要刘郢客具体处理此事。虽然刘贤是吴国太子,但也算是刘氏族人,由宗正出面处理此事正合其职:“既然吴王不愿在吴国安葬吴国太子,那么就在皇室墓地附近找个地方将他安葬了!并且要厚葬,此事毕竟是皇太子做得不对。”刘恒说道。 刘郢客听说吴王刘濞的所作所为后很是气愤,特别是刘濞竟然擅自杀了作为朝廷使者的自己的属臣,更觉得刘濞不仅完全没有把皇上放在眼里,甚至连基本的人情都不顾。不过刘郢客也清楚,刘濞这是有意借太子被砸之事和皇上过不去。 尽管对刘濞不满,但皇上已经做了安排,并且要求妥善处置,还要厚葬吴太子,作为臣子,刘郢客也不能说啥,只能按照刘恒的要求,在皇室墓地附近找一块地,将吴国太子隆重安葬了。 作为诸侯国太子能够安葬在皇室墓地附近,可以说是无尚荣耀。安葬吴国太子的当天,刘恒还要求皇太子刘启也到墓地,去给刘贤坟陵掊一抔土,算是给刘贤赔个礼。 让皇太子亲自给一个诸侯王的太子坟陵掊土,这也是从来没有的待遇。 在皇室墓地厚葬、让皇太子掊土,是完全让人想不到的行为,这还不算,为了让天下人和吴王刘濞完全无话可说,刘恒还决定对刘启加以惩罚。 第131章 晁错代过 按照刑不上大夫、罚不及王身的规制,对皇太子的处罚当然不能让皇太子直接承受,而是改由太子舍人晁错代为受罚。皇太子出问题,与太子舍人没有尽到责任有很大关系,处罚太子舍人也是情理中的事。只不过对太子舍人的处罚并不重,只是停止了晁错一年薪俸。尽管这样,刘恒的这一做法也已经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 尽管惩罚并不重,却非常具有象征性,它还表明刘恒了对触犯律法者的严峻态度:不管是谁,只要触犯律法,都一视同仁。 刘恒对皇太子砸死吴王太子一事的处置,可以说已经处理得相当到位了。本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太子作为皇储,也是君王之属,不要说打死一个诸侯王的太子,就是打死诸侯王也不算什么事。 对刘恒的这些处置举措,作为太子舍人的晁错虽然有不同的看法,觉得皇上处置过重,但还是接受了。毕竟无缘无故打死人不是好事,皇上这样处置,也算是警示皇太子做事一定要稳重谨慎,决不能冒冒失失。 晁错早期学习法家思想,后来又学习儒家思想,因此,在他的意识中,既有法家的法治思想,又有儒家的仁义忠孝思想。他赞赏儒家崇尚以德治国的思想,又认同法家崇尚以法治国的治国理念。晁错认为,作为一国之君,既要把黎民百姓放在心中,又要用严刑峻法治理天下,既要讲究君臣上下,也要坚持“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只有这样,才能树立起天子的绝对权威,也才能确保天下平安。正因为有这种思想,晁错在对待皇太子刘启用棋盘砸死吴国太子这个问题上,内心显得很是矛盾。一方面他认为皇太子因为冲动用棋盘砸死刘贤肯定不对,另一方面又对吴国太子刘贤在皇太子面前缺乏基本的上下等级意识不满,认为吴国太子有失臣礼。 对皇上处理此事的做法,晁错同样感到矛盾。出于对皇太子的情感和对君臣关系的认识,他不希望皇上对皇太子予以处罚,刘启毕竟是皇太子,是储君。但从“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法家思想来讲,晁错又觉得如果不对皇太子加以惩罚,就难以让天下民众信服。 尽管晁错有不少想法,但他毕竟只是太子舍人,不可能左右皇上的决定。 最后刘恒狠狠训斥刘启一顿后,把对刘启的处罚转嫁到了作为太子舍人的晁错身上,晁错对此并没有怨言,相反还为能够代皇太子受罚感到高兴。 晁错知识广博、能说会道、善于分析辨别。晁错认为,作为一国之君,既应该有儒家的仁义忠孝思想,也应该有法家崇尚法治的理念,只有把两者很好地结合并运用起来,天下才能达到理想的境界:既和合共生,又运行有序,民得其愿,国得其所,德服四海,民富四方。 基于对这种理想的追求,作为太子舍人,晃错既给刘启传授儒家的治国思想,又给刘启讲授法家的治国理念。晁错以其渊博的知识,用历史上的真实人物为例子,给刘启生动地讲解那些过往的国王君主治国理政的成败得失,让刘启明白作为君王,必须树立躬行恭俭、罪不及民的思想,要让庶民百姓以地为重,自由种养。要对百姓轻徭薄赋,尽可能使其免遭战争的伤害。晁错对刘启说,作为帝王,要以天下为重,首先要把庶民百姓放在心里。只有皇上心中有百姓,百姓心中也才有皇上。皇上和百姓同心了,天下才能长久。 由于晁错和皇太子年龄相仿,两人又意气相投,晁错的话刘启基本上都能听取。而晁错不仅给刘启讲授治理天下的古板知识,还天天和刘启一起游乐玩耍,无论是射驭书剑,还是礼乐宴游,两人都能够很好地配合,刘启在其中得到了很好的训练。 刘启对晁错很是佩服,觉得晁错虽然年龄和自己相差不多,却见识不凡,学识渊博,不管什么事,都能够给自己以启发。由于一时的冲动,用棋盘将吴国太子刘贤砸死后,刘启知道自己惹了大祸,心里也感到很是害怕,晁错主动向皇上请罪,说是自己失职,没有阻止皇太子的莽撞行为,为刘恒提供了从轻处理刘启的台阶。 晁错虽然被罚薪俸一年,却赢得了刘恒对他的更为器重,也获得了皇太子刘启对他的充分信任。可以说晁错这次勇于担承的行为,取得了一箭双雕的效果,他由此在刘恒和刘启两父子心目中的地位得到了完全巩固,不仅刘恒对他信任有加,也成了皇太子刘启的心腹和智囊。 刘恒以超规格的举措处置皇太子砸死吴国太子的事,使朝廷上下都感受到了皇上的宽宏仁慈,可吴王刘濞却并不买帐,不仅没有一点感恩的表示,甚至还对刘恒的做法嗤之以鼻。要不是他联络诸侯国希望一起起兵的想法只得到淮南王刘长不明不白的回应,其他诸侯王都没有回应。如果有一个诸侯王明确答应和他一起起兵,刘濞肯定借自己的太子被皇太子砸死的机会趁机起兵反叛朝廷。 由于没有得到其他诸侯王的明确响应,又鉴于吴国现有力量无法和朝廷抗衡,刘濞最后只好隐忍下来,暂时中止起兵反叛朝廷的念头,但却做出从此以后再也不到京城朝拜,凡京城需要诸侯国参加的重大活动,也只派低级使者参加,根本不派重臣参与,并且不再向朝廷贡奉应该由诸侯国贡奉的财物的不臣举措。 对刘濞的这些做法,刘恒虽然感到气恼,却因为他内心里既对吴国太子的死感到愧疚,又对刘濞心存顾忌,不愿招惹这个强悍的王爷,便彻底改变策略,为显示自己的仁慈孝悌,对刘濞的不臣之举没有采取任何动作,甚至连责备的话都没有,朝中不少大臣对此感到很是不满,认为刘恒这样做太过软弱,强烈要求严惩刘濞,特别是宗正刘郢客,更是态度坚决,几次上书刘恒,要求严惩刘濞。 第132章 治服吴王 对刘濞不臣之举不满的朝臣不少,他们纷纷向刘恒上书,要求严惩刘濞对皇上不恭的行为。为平息朝臣们的情绪,刘恒不得不考虑对刘濞施以一定的处罚,毕竟刘濞的做法实在太过,如果不加惩处,会给其他诸侯王树立很不好的榜样。最后,刘恒采取扣押吴国派到京城的使者的做法,以示对刘濞的惩罚。 实际上,刘恒的这种做法对刘濞来讲根本不会有任何伤害,只能表达对刘濞行为的不满。 虽然朝廷多次扣押吴国使者,刘恒坐上皇位后的第二年秋祀,刘濞照样派使者到京城。见到刘濞的使者后,刘恒责问吴国使者道:“吴王自称身体不好,是不是就因为皇太子砸死吴国太子,他对朕不满,便装病不来朝见朕?” 吴国使者并不象以往刘濞派到京城的使者那样,不敢在刘恒面前言语。听了刘恒的责问后,使者不仅没有胆怯,反倒很是镇静地对刘恒说道:“陛下,微臣听说一个人如果能够看见深水里的鱼很不吉利。”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刘恒并没有理解到吴国使者说这句话的意思。 “陛下,因为您的睿智,对天下所有的事都看得清清楚楚。正因为如此,吴王担心您看出他的心事,只好以装病来躲避您对他的当面诘问,就是这样,吴王的这一心事还是被您发现了,吴王为此感到更是害怕,只好继续装病,把自己紧紧地封闭在王宫里哪里都不敢去,害怕哪天被皇上杀害。其实,现在的吴王因为装病已经非常可怜,希望陛下能够舍弃前嫌,让他放松紧张的情绪,使吴王能够从王宫中走出来,做一些实实在在向陛下谢罪的事。臣敢保证,只要陛下不象之前那样怀疑他,他肯定会悔过自新,重新做一个忠诚的臣下。” 听了使者的话后,刘恒虽然并不完全相信,却觉得使者给了他宽容刘濞的台阶:“既然如此,我就听从一次你的意见,只要吴王能够忠心待朕,朕也不再怀疑他。虽然皇太子打死了吴国太子,但朕早已妥善处置,不仅将吴太子安葬在皇室陵园附近,还让皇太子亲自给吴太子坟陵掊土,同时还处罚了皇太子,这些都是朕破例做出的,希望你回去以后把这些全部告诉吴王,并且明确告知吴王,只要他没有异心,朕不会再怀疑他。”同时,为了体现自己真心对待刘濞,刘恒下令释放了之前扣押的所有吴国使者,让他们全部回吴国去,还赐予刘濞倚靠的几案和帮助走路用的手杖,还明确宣布,刘濞到老都可以不用到京城来觐见天子,行臣下之礼。 可以说刘恒给予了刘濞最大的宽容。 刘濞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如此和刘恒对着干,刘恒竟然还会如此宽宏地对待自己。随着时间的推移,因为太子的死而激起的愤怒情绪慢慢平息了下来,刘濞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也做了冷静思考,感到自己有些地方确实做得太过。虽然皇太子砸死了自己的太子,但刘恒把他安葬在皇室墓地附近,并且给予厚葬,还让皇太子亲自给太子的坟陵掊土,这些都是超规格的举措,是刘濞完全没有想到的。因为愤怒,自己做出的和朝廷对抗的举动,都是有意为之。静下心来想想,自己和刘恒并没有什么仇怨,刘恒也没有直接做出不利于自己的事,并且还很宽宏大量。虽然自己对皇位有所觊觎,但并不针对刘恒,刘恒坐上皇位,也不是刘恒自己想坐就能坐,而是朝中重臣们的拥立。 这样一想,刘濞就觉得如果自己再公开做出对刘恒不忠的举动,势必让天下人唾骂,这对自已以后要赢得天下人的拥戴和认可很为不利,于是便暂时放弃了和刘恒对抗的行为,也暂时停止了准备起兵的打算。并且在刘恒在位的二十多年时间里,刘濞再也没有产生起兵反叛的想法。只是刘恒去世后刘启继位,因为太子舍人晁错极力主张削藩,并且首当其冲地将削夺的矛头指向刘濞,刘濞联想起太子刘则被刘启砸死的仇恨,才联络楚王刘戊、胶西王刘卬,打着“清君侧、诛晁错”的口号,起兵反叛朝廷。当然,这是后话,不是本小说要写的内容。 皇太子砸死吴国太子,可以说是刘恒坐上皇位后遇到的第一个重大危机。 天下人都知道吴王刘濞强横霸道,也知道刘濞一直心怀异心,总觊觎着京城的皇位。也因此,所有诸侯王都在等着看刘恒如何处置此事,他们心里都清楚,一旦刘恒处置失当,刘濞很可能揭竿而起,到时候他们正好趁火打劫,趁机谋取自己的更大利益。特别是齐王刘襄,接到陈平的密简后因为感觉自己多年的努力可能化为泡影,心里产生了严重的失落感,不仅气得吐血,还少有地生病了,并且病得不轻。可他即便是在病中,也高度关注着刘恒与刘濞之间的较量,抱着先观望再出手的心理,静静地看着刘恒和刘濞表演,以便随时伺机而动。 和所有人一样,刘襄也完全没有想到一向被人瞧不起的刘恒,竟然能够运用如此高超的手腕,将世人都认为蛮横而又强大的吴王给治服了。虽然不清楚吴王是口服还是心服,但至少表面上臣服了。 想着刘恒把刘濞治服后,很可能会冲着自己来,自己在封国准备多年,也花费了不少心血,如果刘恒象整治刘濞一样整治自己,刘襄感到自己多年的心血最终会化为泡影。联想到之前陈平的密函,刘襄内心里更是深感不安,觉得以刘恒整治刘濞的手腕,自己完全找不到应对的方向。 刘襄一向自视很高,再加上有几个兄弟在京城,并且二弟刘章和三弟刘兴居两人还比较能干,他感觉自己完全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只要自己愿意出手,没有搞不定的事情。 第133章 软治刘襄 让刘襄感到最后悔的,是高后死后夺取皇位的绝佳机会的失去,由于顾忌高后在世时在朝廷布下的强大势力,本想着借朝中大臣如周勃、灌婴等人的力量,将吕氏族人的力量消除后自己再出手,以便轻而易举实现自己的愿望,哪知道本以为已经谋划好的事,却被那个自己后悔没有杀掉的琅琊王刘泽给误了。据说是这个刘泽到京城后窜掇着周勃、灌婴等重臣,说自己太过强势,母舅家族太过霸道,担心自己坐上皇位后,又是一个高后当政,弄得朝廷内外重蹈覆辙,重蹈高后在世时的风险,就这样,让自己完全瞧不起的刘恒坐上了皇位。 和朝中不少大臣一样,刘襄也认为以刘恒的能耐,即使他坐上皇位也坐不稳,要不了多久朝廷就会出现混乱局面,刘恒便会被朝臣赶下台,到时候他们会规规矩矩地迎请自己去坐皇帝宝座。哪知道这个平时不起眼的刘恒,居然会如此有心计,不仅很快坐稳了皇位,还册立了皇太子,册封了皇后,笼络住了朝中重臣,现在竟然又很快处置好了本是十分被动的皇太子砸死吴国太子一事,把天下人都认为强悍霸蛮、踞傲不驯的吴王刘濞治服了,至少使刘濞表面上不再和刘恒对抗了,这是刘襄完全没有想到的。 刘襄对几个诸侯王进行了分析,清楚刘恒将刘濞治服后,下一个治服的对象肯定就是自己。想当初没有抓住高后去世的机会一鼓作气杀进京城,后来又没有利用刘恒刚进京城尚未坐稳的机会,让两个兄弟将刘恒干掉,现在面对的是已经在皇位上坐稳,并且非常有心计的刘恒,刘襄为此感到很多懊悔。 想到刘恒很可能马上就会把矛头对准自己,而自己却没有更好的应对办法,刘襄便非常后悔吴王刘濞派使者来联络时没有及时回复,当时只想着做一个捕蝉螳螂后面的黄雀,等刘濞起兵后看看形势的发展趋势自己再伺机而动。结果,可能因为没有得到自己的响应,吴王刘濞也没有起兵。想到这些,刘襄感到非常气结、郁闷,本就没有康复的身体因此病得更加严重。 刘襄病重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刘恒听后心里暗自感到高兴。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两个诸侯王,吴王刘濞算是基本上被暂时治服了,齐王刘襄如果再病,那么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两个因素便基本上可以暂时消除。 刘恒虽然心里暗自高兴,表面上却一点都没有表露出来,相反还显得心情非常沉重。他让谒者令张释把刘章和刘兴居召来,要当面向二人表达自己对刘襄的关心和问候。 对吴王刘濞,刘恒采用的是既打又拉的手法,对刘襄,采取和对付刘濞一样的手法肯定不行,必须改变策略。刘恒清楚,刘襄毕竟有十几个兄弟在京城,而刘章和刘兴居在朝廷内外都有较大的影响力,对自己的现实威胁远比刘濞大。并且刘襄这十几弟兄和刘濞还不一样,刘濞和高祖并没有直接的血脉关系,而刘襄的弟兄和自己一样,都是高祖的血脉,刘恒不希望硬碰硬对待和自己多少有些血脉关系的族人,所以改用怀柔的手段,希望以此软化刘襄,使其归服自己。 听说皇上召见,刘章和刘兴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也必须应召,这是基本臣节。由于有派刺客刺杀刘恒的事,刘章和刘兴居一直不愿直接面见刘恒,担心触发刘恒的怨恨情绪后被报复。 两人赶到未央宫宣室殿时,刘恒正等着他们。 刘章、刘兴居进殿后,没等他们行叩见礼,刘恒便对两人说道:“听说齐王病了,也不知道严重与否,朕非常担心,特将你们两人找来,请你们向齐王转达朕对他的问候,并请齐王安心养病,祝愿他能够早日康复。朕这里准备了几斤人参和几十支鹿茸以及其他贵重药物,请你们转托给齐王,算是朕对齐王的一点慰问之意。人参和鹿茸都是大补之物,请齐王按照侍医的吩咐服用。朕还等着齐王身体好后,在新年到来之时,来京城我们叔侄好好聚聚呢!”刘恒把话说得很温馨,最后还有意特别突出“叔侄”关系。 刘章和刘兴居一听刘恒的话,心里不断敲打的小鼓稍稍放了下来一些。刘恒的话听起来很顺耳,也显得对齐王非常关心,但二人始终不明白刘恒专门召见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向齐王示好?按说作为皇上,要问候齐王,一封诏书岂不比找他们来更直接,效果更好?可刘恒为什么不这样做,却要他们转告呢?结合前段时间长兄刘襄接到陈平密信不久,刘恒就颁发封齐国国舅驷钧为清郭侯、封齐国原国相召平的儿子召奴为黎侯诏书的事,刘章感到刘恒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经历过刘恒处理的多项事务后,刘章感到完全不可小视眼前这个年轻皇上,他做的每件事,都有着他人难以猜测的谋略。天下人都知道召平因为兵谏齐王起兵被魏勃欺骗后自杀,可刘恒却有意把两个可以说是完全对立的事放在一起,粗一看让人感到不可理解,但仔细一想,便能看出其用心,他是想以这种巧妙的方式,让人们去判断是非对错,间接地让人们对齐王产生不满。 虽然不明白刘恒的用意,但听了刘恒的话后,刘章和刘兴居还是异口同声地说道:“谢谢陛下对齐王的关心,臣一定把陛下的问候之意和关心之情向王兄转达到。” 尽管通过密简已经证实是刘章派的刺客到代国刺杀自己,但刘恒并没有以此处置刘章。见刘章和刘兴居两人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服服帖帖的样子,刘恒心里自然很是高兴,他像是突然想起似地对刘章和刘兴居说道:“朱虚侯、东牟侯,当初诛杀吕氏族人时,你们是立了功的,朕对此一直牢记在心,只是始终没有找到恰当的机会给予奖赏,今天正好趁这个机会,把朕一直存在心里的愿望了了。” 第134章 刘襄去世 听了刘恒的话后,刘章、刘兴居都弄不明白刘恒究竟要干什么,以为刘恒是在说反话,两人内心里都不由得紧张起来:难道他真的要借机除掉我们? 因为没有弄明白刘恒到底是什么意思,刘章和刘兴居都不敢擅自开口,更不敢轻易有所动作,只能静静地等候着,看刘恒到底要干什么。 “传陈丞相拟朕诏命,赐封朱虚侯刘章为城阳王,赐封东牟侯刘兴居为济北王。同时,将高后在世时从齐国分出去的济南、城阳、琅琊三地归还齐国。”刘恒说道。 原来刘恒是要封刘章和刘兴居为诸侯王。 这对刘章和刘兴居来说,应该算是好事,但刘恒宣布的王位,却和刘章、刘兴居之前听说的和他们心里所期望的相差甚远,他们曾在周勃那里听说刘恒要封刘章为赵王,刘兴居为梁王,可现在却仅仅封他们为小小的城阳王和济北王,并且这两个地方还要从齐国的土地中划出来。 刘恒的话,表面上是使齐国得了好处,但对齐国来说,实际上是挖了疮来补肉。 刘恒说的将济南、城阳、琅琊三地归还齐国,是因为这三个地方都是从齐国划出来的。 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的:高后行使皇权的第二年,大肆封赏吕氏族人,为了封赏哥哥吕泽的儿子郦侯吕台,便从齐国国土中将济南郡划出来封给吕台,并定为吕国,成为吕台的封地。城阳则是当初高后要杀刘襄的阿翁刘肥,刘肥为了活命,听从内史建议,主动献给高后唯一的女儿鲁元公主为汤沐邑的。而将琅琊郡从齐国划出来,可以说很有些戏剧性。 前面我们已经说到,刘泽作为高祖的远房堂兄,和刘邦一样也是乡下一个普通农户,高祖起兵反秦时,加入到高祖的队伍中。高祖一步一步做了皇帝,刘泽却仅仅被任命为郎中,后来因为娶了高后妹妹吕媭的女儿为妻,地位才有所提高。公元前196年(高祖十一年),刘泽以将军身份率军攻打叛将陈豨,俘虏陈豨手下大将王黄,因为此功才受封为营陵侯。为此,刘泽心里一直感到不满,但又没有办法,毕竟人家刘邦是皇上。后来是齐国的田生因为受了刘泽的好处,借助他和高后宠信的宦官张子卿是老乡的关系,说动张子卿忽悠高后,劝说高后封刘泽为王。高后听信张子卿的游说,将齐国的琅琊郡从齐国划出,赐给刘泽并晋封他为琅琊王。 刘恒因为感谢刘泽为自己坐上皇位所做出的努力,将刘泽由琅琊王改封为燕王,琅琊国自然空了出来。为了弥补将刘章封为城阳王、刘兴居封为济北王后齐国领土减少的损失,刘恒才说将济南、城阳、琅琊三地归还给齐国。 对于土地,任何朝代的君王都是视若生命的,刘恒这样做,实际上是在削减刘襄的齐国土地,刘襄岂会甘心自己的土地被刘恒如此削夺。 因此,对刘恒此举,不仅是刘章和刘兴居不满,齐王刘襄更是感到气愤不已。 刘恒这是在对刘襄几弟兄使用既拉又抬的招法。 刘章和刘兴居对刘恒的做法只是心里不满,表面上并不敢显露出来,本来就在病中的齐王刘襄接到刘恒的诏书后,心中大为光火,以至于诏书都未听完,便气火攻心,一口血从嘴里猛地喷射而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当时正围在刘襄身边的王太子刘则、国舅驷钧、郎中令祝午和中尉魏勃等人都吓了一大跳,齐王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对齐国来讲可是前所未有的灾难。几个人都惊慌失措地一边大喊“快传侍医!”一边手忙脚乱地把刘襄从地上抬起来平放到床榻上,等待着侍医前来查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见刘襄的样子,几个人都感到害怕,特别太子刘则,更是嚎啕大哭。刘则清楚自己太年轻,年仅十几岁能干什么?一旦父王去世,他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不仅无法驾驭齐国,更不知道如何应对来自京城的压力。刘襄在齐国做了很多应对朝廷的事,却并没有告诉刘则,更没有教刘则如何处置来自朝廷的事,刘襄不愿自己的儿子过早介入到和朝廷的纠纷中去。刘则虽然心里清楚父王这些年做了些什么事,做那些事是为什么,但毕竟自己没有经历过,如果父王死了,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去完成祖父和父王心中的那份愿望。并且父王一死,京城里的那个皇帝爷爷很可能马上就会对齐国进行清算,这更让刘则感到害怕。 郎中令祝午是刘襄身边相对理智的人,看到齐王这个样子,内心里也感到恐惧,担心齐王一死,刘恒马上对齐国动手。祝午清楚,京城里的皇上之所以没有对齐国和齐王采取行动,主要是顾忌齐王的实力和影响力,他自己在皇帝的位置上还没有完全坐稳。现在如果齐王身亡,刘恒再也不用顾忌齐王的影响力了,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能对齐国下手。和所有人一样,祝午也完全没有想到,之前一直小看的代王,坐上皇位后竟然是谋略高手,不仅兵不血刃地制服了一直就自以为是、桀骜不驯的吴王,现在又用分拆封国的招术,把同样是一向自视极高的齐王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祝午不得不佩服之前看不上眼的年轻皇上。 祝午心里想,自己跟随齐王这么多年,高后死后齐王起兵,自己是直接参与者,齐王死后,如果朝廷清算齐国,自己很难逃脱被清算的命运。面对当前的局面,只有要求侍医尽力救治齐王,同时做好后续的一切应对准备。祝午想,最好的应对之策,就是齐王死后,让齐太子刘则给京城的皇上去一个真诚表示臣服的书简,这样或许可以赢得京城里的皇上的宽宥。但祝午也清楚,国舅驷钧不会轻易认输,他必定会坚持继续与京城的皇上作对。 第135章 意外反应 尽管齐国侍医想尽千方百计,最后还是没能将齐王留住,年仅三十多岁,并且一直心怀帝王之梦的齐王刘襄,最后被京城的皇上以怀柔之法气得吐血而亡。 面对齐王吐血而亡的结果,无论是王太子刘则,还是国舅驷钧以及中尉魏勃,都茫然不知所措,他们清楚,他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依附于齐王而存在的,现在齐王死了,他们所依凭的力量消失了,一时之间他们感到无所适从,也是正常反应,特别是国舅驷钧,更感到茫然失落。 驷钧一向霸道蛮横,他能够这样做的底气就来自齐王。他的霸道蛮横行径不仅让刘襄丢掉了皇位,还惹怒了不少人,这些人之所以不敢对他怎么样,完全是因为齐王的关系。现在齐王死了,那些人再也不会有什么顾忌,特别是京城的皇上,只要有合适的机会,肯定不会对齐国的人手下留情。 太子刘则虽然按例将继承齐王之位,但无论是性格特点,还是为人处事的手腕,都远远不能和其父刘襄相比。如此一来,齐国就只有完全受制于朝廷。 而国舅驷钧,他清楚自己仗势是刘襄的舅舅,在齐国干了很多让朝廷不满的事,到时候朝廷清算起来,他肯定首当其冲地会成为第一个被清算的对象。这样想着,驷钧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那种嚣张跋扈之气,茫然间完全不知所措,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也是很自然的反应。 在齐王宫里,因为齐王的死乱成一锅粥,几乎所有人都因为齐王的死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只是团团转,却不知道怎么办,只有略显冷静的祝午对太子刘则和国舅驷钧说道:“太子,国舅爷,齐王死了,大家都很难过,但现在不是悲伤难过的时候,必须考虑如何面对朝廷。朝廷对齐王在世时的所作所为是清楚的,如果不考虑应对朝廷的办法,一旦朝廷有什么旨意降下,我们可能就被动了。因此,午觉得,现在首先要做的,一是向朝廷报丧,同时,请太子书面给京城的皇上去一书简,诚恳地代齐王检讨过去齐国对朝廷所做的一些不妥之处,表明愿真诚臣服朝廷的态度;二是向在京城的城阳王和济北王报丧,请城阳王和济北王指点太子下一步怎么做;第三是筹备齐王的葬礼。午认为,对齐王的葬礼,还要看京城的皇上有什么要求,否则,会形成对朝廷的大不敬,朝廷追究下来罪也不轻。特别是当今皇上是以孝悌、仁爱为念的人,更应该注意这一点。” 几个人听了祝午的话后,说不出什么不同意见,只好按照祝午所说的办。 正式接到齐王刘襄死去的丧报前,刘恒已经从密线知道刘襄吐血而亡的事。听到这个消息后,刘恒内心里还真有点抑制不住的高兴。到京城坐上皇位后,刘恒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齐王,如果他有朝一日揭竿而起,自己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够应付得过来。其他几个诸侯王中,虽然吴王刘濞也一直心怀异志,但他在朝廷上下的影响力远不如齐王刘襄,并且吴王刘濞已经基本上被自己制服了,剩下的就是这个齐王,现在齐王一死,其他诸侯王对自己的威胁也就不大了。所以刘襄的死,对刘恒来讲可以说是一件好事。自此以后,刘恒在朝廷的地位会更加稳固,除了北方的匈奴外,对他的皇位已经没有大的威胁了。 尽管刘恒心里感到高兴,但他一点都没有表露出来,相反,正式接到齐王死亡的丧报后,还表现得特别伤心。当陈平按照谒者令的传唤来到宣室殿时,刘恒当着陈平的面说了“丞相,你说这是为什么?齐王年纪轻轻的,怎么说死就死了?”说这话的时候,似乎眼圈都红了。 按说,刘襄是刘恒的晚辈,晚辈去世,作为长辈,用不着这么伤心,可刘恒却显得很是伤心,这让陈平都很是感动,当然,心里也在想,作为皇上,这种表现是不是显得太过虚伪:齐王是臣下,也是晚辈,作为皇上和长辈,用得着表现得如此悲伤吗?但陈平心里想是想,言语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他自已还得显得比刘恒更悲伤。 刘恒把让人陈平找来,主要是商议如何处理齐王去世后的事。 刘恒心里已经想好了处理办法,就是既要求厚葬刘襄,又按惯例晋封刘襄的太子继承齐王之位,同时,给刘襄赐谥号。只是赐刘襄什么谥号,刘恒还没有想好。 陈平已经知道齐王刘襄死亡的消息。对刘襄的死,陈平也觉得突然。陈平心里一直非常矛盾,一方面他心里始终没有完全放下助刘襄为帝这个心结,另一方面刘恒对他的弃而复用,又使他感到如果自己不真心臣服刘恒,就对不起刘恒,并且刘恒已经是皇上,就算刘襄能够坐上皇位,对自己来讲,和刘恒在位也没有什么区别,并且以刘襄的性格特点,说不定到时候还不如现在的皇上对自己信任,以其冒极大的风险,不如现在就随遇而安。 刘襄一死,陈平心里的结虽然解了,但他仍然担着心:刘襄是死了,可刘襄的十几个弟弟,特别刘章和刘兴居决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惹事。一旦他们惹事,就很可能把自己牵扯进去,这对陈平来说仍然非常麻烦。特别是陈平听说刘襄是因为看到刘恒虽然归还高后削夺的齐国土地,却在齐国土地上封赐刘章和刘兴居为诸侯王的诏书后,气得吐血而亡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刘章、刘兴居及他们的其他弟兄肯定会把这个帐记在刘恒头上,必然会千方百计想办法和刘恒作对。这样想着,陈平仍然是心事重重:“陛下,齐王的死臣也感到非常突然。”陈平顺着刘恒的话说道。 第136章 谥号“哀王” “朕刚刚把高后削夺的齐国土地赐还给齐王,齐王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我却听说他是吐血而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刘恒显得很是不解地说道。 陈平不敢说刘襄是吐血而亡的,可刘恒却说了出来。 既然皇上已经说了刘襄是吐血而亡,陈平觉得自己就用不着遮掩了:“或许是他因为陛下赐还齐国土地感到高兴,喜极而亡?”陈平这话完全出人意料,他竟然将齐襄被气死说成是喜极而亡。可想而知,陈平努力想维护刘恒的面子已经到什么程度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死的,都是一种悲哀。朕就赐他‘哀王’谥号!不知丞相觉得怎么样?”刘恒并没有因为陈平为自己解脱感到高兴,他正为赐刘襄什么谥号犯愁,听了陈平的话后,猛然间想到了给刘襄一个什么谥号。 “对,就用这个谥号,齐王不是一生都在想坐上皇帝的位置吗?朕已经坐到这个位置上,他还不死心,这不,就自己吐血而亡了,这岂不是上天都在惩罚他对朕的不忠吗?处心积虑一生,最后却落得个吐血而亡,这实实在在是一种悲哀。”刘恒为自已赐刘襄为“哀王”谥号找理由,并且他觉得自已想到的这个理由对刘襄来说,很合适。 听了刘恒的话后,陈平感到哭笑不得,这不是在耻笑刘襄算计一生,最后却落得个悲哀下场吗?但这是皇帝亲自确定的,自己尽管是丞相,也不可能说不同意,更不可能扭转。 刘襄的死,本来就受到极大打击的刘章和刘兴居及其他兄弟,听说皇上赐长兄为“哀王”的谥号后,都气得不行,特别是刘章,更是急火攻心,也是气得吐血。刘章一直希望依托长兄的齐国力量,寻找机会夺取皇位,使长兄坐上皇位,这样,既了却了父王的愿望,他们自己在朝廷的地位也能够得到极大提升。现在长兄死了,他们的希望完全失去了不说,刘恒竟然还将一个带侮辱性的谥号赐给兄长,这无论从什么角度讲,都感到非常气愤。尽管目前对刘恒还没有办法,但对刘恒的仇恨自然更为深刻。 虽然刘恒现在的皇位已经比较稳固,但刘章和刘兴居仍不甘心,更不愿认输,他们更想着利用自己在朝廷内外的影响力和他们弟兄多的优势,和刘恒作最后拼斗。为此,两人联袂找到陈平,希望从陈平这里得到支持,找到对付刘恒的有效办法。 本来刘章和刘兴居对陈平已经完全失望,觉得他太过狡猾、阴诈,弄不清楚他内心里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但如果不寻求陈平帮助,刘章和刘兴居在朝中又没有其他人可以利用。找周勃或灌婴,就是他们两人联手将刘恒推上皇位的,刘章和刘兴居心里过不了对周勃和灌婴的怨恨关,并且刘章认为,即使找到周勃或灌婴,他们也不可能化解自己心中的怨恨,找出有效对付刘恒的办法。说不定去找这两人还会成为坏事,让周勃或灌婴拿到把柄。 刘章也曾想过找其他大臣,如夏侯婴、审其食等人,但他们在朝廷上下的影响力都不如陈平,夏侯婴对高祖是死忠,刘恒作为高祖的子嗣,他自然是满心拥护。由于和高后的特殊关系,审食其对刘恒并不是衷心拥护,但因为人们对高后的怨恨,高后死后,已经很少有大臣和审食其保持良好关系,因而他在朝廷上下的力量显得很是薄弱,即使和他联手,能够得到的力量也非常有限。 不得已,刘章只能选择陈平,希望能够通过陈平找到突破口。 见刘章和刘兴居两人联袂到自己府上,陈平并没有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寄予厚望的长兄突然死了,两人心中无主,来找他帮忙出主意是正常的事,毕竟自己平时就和他们走得比较近,并且在感情上自己也一直倾向于齐王。尽管自己已经决心拥护现在在位的皇上,面对齐王的亲兄弟,陈平心里的齐王情结仍然很自然地生发了出来。 “齐王的去世,平感到很是意外,还请两位王爷节哀,毕竟死者不会因为生者的哀恸而复生。不知两位王爷亲自到陈平府来有何见教?”因为不知两人的来意,陈平只好借刘襄去世的事说话,既表达自己对刘襄去世的哀悼,又劝慰两人。 “王兄已经去世,可刘恒还不罢手,竟然赐王兄为‘哀王’谥号,这不是摆明了耻笑王兄可悲吗?丞相,你说说,这个刘恒到底想把我们怎么样?”以刘兴居的冲动性格,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基本上都是他先开口。 “齐王的去世,我们都感到非常突然,也感到很是伤心,齐王生前的音容笑貌都历历在目,让平一想起来就感到难过。”陈平不便接刘兴居的话头,只能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谈自己对刘襄死后的感受。在陈平的话里,很有些讨好的味道,虽然刘章、刘兴居的最大依靠失去了,但陈平不愿把他和刘章、刘兴居之间的关系弄僵。 “大哥死了,我们感到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特到丞相这里,想请丞相给我们指点指点。”刘章说道。刘章不愧是高后认可的人,他要比刘兴居冷静理智得多。 “就是,大哥一死,我们感觉心都被掏空了一样,好像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刘兴居跟着说道。刘兴居的话,倒实实在在道出了他和刘章此时内心里的真实感受。 “我们知道,以丞相平常对我们的关心,不会看着我们茫然不知所措,甚至误打误撞,最后惹恼皇上,落得象大哥一样吐血而亡。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对谁都不是好事。我相信丞相也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出现。”刘章说道,话里不无威胁之意。 陈平心里一惊:刘章如此明白无误地威胁和要挟自己,难道自己有什么把柄抓在他们手上? 第137章 陈平献计 有句话说“疑心生暗鬼”,人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当他怀疑某人或某事时,往往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如“疑人偷斧”那个成语中所说的情形一样。 陈平多疑、狡黠的特性,使他对刘章话里的意思感到很中疑虑。回顾这些年与刘襄几弟兄的交往,陈平虽然觉得自己处处都做得非常谨慎,但百密一疏,这么多年,难免不会有疏忽的地方致使自己留下了把柄在刘章弟兄手里。如果真有把柄在他们手上,现在的皇上认真追究起来,很容易对自己产生怀疑。如前不久发现有人告发刘襄派刺客刺杀刘恒的秘简后,为了打消刘襄几弟兄谋取皇位的念头,陈平曾以密简的方式给刘襄去信,私下告之了刘恒对此事的处理办法。尽管陈平的本意是在为刘恒说话,但朝中大臣与诸侯王私下联络是非常犯忌的事,如果被发现或者有人告发,刘恒肯定怀疑自己和刘襄有不为人知的秘密,由此认定陈平心怀异志,以谋反的罪名诛杀自己九族是完全可能的。作为朝中重臣,与诸侯王及朝中大臣私下联系和互通信函的情况难免,并且陈平在丞相位置上这么多年,类似情况不少,只要追究,肯定难辞罪责。 想到这些,陈平的心里便很是不安起来,面对刘章和刘兴居,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字斟句酌起来:“陛下和两位王爷都是高祖血脉,据平所知,陛下对刘氏宗亲是非常亲和友善的。” “丞相不要以为刘恒重新重用你你便极力维护他,实际上刘恒做的每一件事,都无不显示出他阴冷、残酷、狡诈的禀性。”刘兴居说道,并且话语中毫无遮拦,根本就没有把刘恒当作皇帝看待。 越听刘兴居的话,陈平越是感到害怕,生怕他说出更出格的话来。如果这些话传到刘恒耳朵里,肯定会引起刘恒的极大不满,到时候自己也必定受到牵连:“济北王的话有失偏颇,对皇上,平自认为还有些了解,他能够始终以仁孝事母,以孝悌待亲,以宽宏待人,这是天下人都知晓的。” “算了,丞相,不要说了。他以孝悌待亲?就说这次刘恒封赐我们弟兄三人!难道你不明白这是刘恒玩弄的一种权术和手腕吗?表面上他封赐我和朱虚侯为诸侯王,将原来高后削夺的齐国土地归还齐国,实际上却是在瓜分我大哥的齐国土地,这不明摆着是让我们兄弟两人去和侄儿争地盘,在我们叔侄之间制造矛盾吗?你说刘恒这个用心难道不险恶?”刘兴居似乎是越说越起劲,完全不管这话传出去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只顾自己趁一时的口舌之快。 本来是想平息刘兴居的怨气,没想到反倒更激起刘兴居的不满,弄得陈平心里感到更是不安,唯恐他们今天说的话传出去。好在只有他们三人在场,否则,自己和刘章、刘兴居的这场对话肯定会惹祸。 “济北王的话听起来确实不好听,可道理却是这个道理。皇帝金口玉牙,可皇上自己却食言了。”刘章说。 “为什么?”陈平不解地问道。 “当初他进京刚坐上皇位时,当着太尉周勃的面许诺说要封朱虚侯为赵王,封我为梁王,可现在却仅仅将朱虚侯封为城阳王,将我封为济北王。这城阳国、济北国和赵国、梁国相比,不知差了多少,并且还是从齐国分出来的。你说这个刘恒阴险不阴险?”仍然是快嘴的刘兴居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听了刘兴居的话后,陈平才感到刘章和刘兴居对刘恒不满还有这个原因。陈平心里明白刘恒封刘章为城阳王、刘兴居为济北王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削弱刘襄的齐国,这确实是刘恒的一种权术。但这个话陈平绝对不能对外说,只能他自己心里明白。 为了避免刘章和刘兴居说出更不好听的话,陈平不得不以丞相的威势敲打刘章和刘兴居。想了想后,陈平对刘章和刘兴居说道:“虽然你们两人对皇上不满,但又能怎么样呢?毕竟这是皇上做出的决定,你们总不能说不服从?再说了,齐王在的时候都不敢对皇上不服从,更何况现在齐王已经不在世了。因此,平以为城阳王的济北王还是应该立足现实,不要做无谓的猜想,甚至以己之心度人之腹,总想着有人要整治你们。”陈平的话说得非常直白,也非常不客气。 “丞相,你说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只是谈谈感受,并没有说不服从。丞相不要以为我们大哥不在了,就可以和我们割裂。大哥不在,我们十几个弟兄仍然可以做大哥在世时的事,我们十几弟兄的力量想来陈丞相也是清楚的。希望丞相不要忘了当初我们在商议皇位时,丞相你自己说过的话。”还是这个刘兴居,态度恶劣地说出了让陈平感到最为难受的话。 陈平一听刘兴居这近乎威胁的话,心里感到极为不满,但说这话的毕竟是一个王爷,自己虽然是朝中第一大臣,也没有任何办法,自己不可能拿他们怎么样,最后,只好不怕失礼地对刘章和刘兴居说:“恕陈平失礼,请两位王爷还是回府去冷静考虑一下!以后有时间我陈平再到两位王爷府上陪罪。”这是直接逐客的话。 刘章也没有想到刘兴居会说出这些话来,但话已经说出来了,不可能收回,即使责备也不起作用,不如死死站在维护刘兴居的角度,这样也显示虽然大哥不在了,自己十几个弟兄仍然非常团结,非常心齐:“三弟是气急了,说话可能有失分寸,还请丞相谅解。”刘章的话显得很是礼貌,并且说完后便就拉着刘兴居离开了陈平府。 本来是想找陈平帮出主意,结果却弄得双方都不高兴。这是刘章和刘兴居之前完全没有想到的。 第138章 陈平反思 刘章两弟兄离开后,陈平仍然在想刘章和刘兴居到自己府上究竟是什么目的,难道他们仅仅是想在自己面前发发牢骚?但两人说的涉及到自己的一些话,却明显带有威胁的意味,难道他们是要强行将自己和他们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第二次受到刘恒重用后,陈平认真反思了自己这一生的对错得失,觉得自己在做事上,总的来讲是成功的,能够从一个穷书生成为朝廷第一重臣,都是自己智慧超群并且多谋善断,能够为高祖、高后出谋划策并得到他们认可的结果。但陈平也感到自己在做人方面并不成功。首先是自己志得意满前就背负了盗嫂受金的恶名;得志后又背负了阴险狡诈的污名。同时,陈平觉得自己最大的失误是错误地低估了代王刘恒。惠帝死后,虽然高后执掌朝政,陈平内心里始终认为齐王刘襄才是最合适的皇帝人选,因而和刘襄几弟兄走得特别近,以至于现在被刘章两弟兄要挟却无法明确地和他们将关系割裂开。 陈平一直担心刘恒在皇位上坐稳后,对刘襄、刘濞等对他的皇位有威胁的人进行清洗。如果这样的话,自己很可能成为朝廷中的首当其冲者。自己和刘襄几弟兄关系良好几乎是尽人皆知的事,刘恒不可能不知道。 陈平至今都没有完全想明白刘恒对自己弃而再用的原因。当初自己主动辞去丞相之职,本来是为了试探刘恒对自己的态度,没曾想自己一开口,刘恒虽然象征性地挽留了一下,却很快就同意了自己辞职。让陈平没想到的,是同意自己辞职,并任命周勃为右丞相后,又让自己担任左丞相之职。 对周勃的任命陈平理解,是刘恒为了报答周勃的拥立之恩。而刘恒同意自己辞去丞相之职后又任命自己为左丞相,陈平就有些不理解。 虽然一时之间没有理解到刘恒的意思,但陈平却感受到了新皇上与高祖、高后和惠帝的不一样。刚坐上皇位,对京城情况还完全不熟悉,却利用左右丞相两个职务,很好地平衡了自己和周勃之间的关系,既重用了周勃,又让自己担任左丞相以保证朝政不乱。 再次得到刘恒重用,陈平分析主要是三方面的原因,一是周勃在右丞相位置上的作为实在让刘恒失望;二是刘恒始终没有找到更合适的人担任丞相;更重要的,是刘恒担心使用另外的人为丞相后,会让朝中老臣不满,进而威胁到他的皇位稳定。朝中老臣一直是一股牵涉到朝廷稳定的强大力量,这些老臣,只有周勃和自己能够基本上把他们招呼得住。 重新重用自己,陈平认为主要原因还是刘恒想利用自己在人们心目中已经形成的阴险狡诈污名,假自己之手,整治、清除那些对他的皇位有威胁的人,包括朝中老臣。联系到这两次刘恒整治吴王和齐王时,刘恒都让自己参与的事实,陈平更认定刘恒重新重用自己的目的就是如此。为此,陈平感到了害怕。他心里非常清楚,等刘恒把他认为对他的皇位有威胁的人清理完毕后,必然会转过手来收拾自己。从周勃身上,陈平更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 陈平心里也清楚,皇上对吴王刘濞和齐王刘襄的有效整治,朝廷上下的人也肯定会认为皇上使用的这些手腕自己出的。这样一来,支持或认同刘濞或刘襄的人会很自然地把不满转嫁到自己头上。 如此一想,陈平感到阵阵后怕。现在自己虽然位居朝中第一重臣的位置,但面临的风险也是第一位的,不仅有皇上的考验,也有大臣的各种猜疑,还有刘章、刘兴居等对皇上不满的人的怨恨。刘章和刘兴居到府上时说的明显带有威胁性的话,更让陈平感到不安,担心刘章、刘兴居这两弟兄哪天破釜沉舟,做出反叛举动后,直接把自己牵扯进去。 从刘章和刘兴居最近这段时间的表现,陈平感到,齐王刘襄死后,刘章和刘兴居两弟兄似乎觉得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以刘兴居那种鲁莽冲动的性格,完全可能做出不计后果的举动。对此,陈平感到完全束手无策。出面阻止,他们并没有明显的不轨征兆,自己去劝阻,弄不好他们倒打一耙,说自己鼓动他们谋反,这岂不等于是自投火坑;听任不管,一旦他们行动起来,再想要阻止就已经完全不可能,最后只能形成鱼死网破的局面。到时候如果刘章和刘兴居硬生生地把自己和他们紧紧地拴在一起,自己可能是辩无可辩,最后甚至将整个家族都带入到灾难中去,成为他们不轨行为的牺牲品。 面对这种情况,诚然是足智多谋,陈平都感到无可奈何,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有这些忧惧,刘章和刘兴居到府上拜访后,陈平整日里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听到刘章和刘兴居做出不轨行为的消息。 一个人只要心中有事,必然会对身体和心理带来影响,越是心事重重,影响就是越巨大。在这种整日难以安宁的状况下,本来年龄已经不小、平常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现在再出现这种让他寝食难安的情况,陈平的身体状况自然急剧下降,明显是一天不如一天。 刘恒也发现陈平这段时间情绪低落,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几次提醒陈平,要他注意休息,保重身体,并且专门赏赐陈平人参、鹿茸等滋补品,要陈平好好补养补养。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由于陈平这段时间心事太重,思虑太多,常常弄得整夜整夜不能安眠,如此一来,本来就不太好的身体很快便扛不住了。刚开始时只是觉得浑身无力,饮食不思,没过几天就开始昏昏欲睡,周身疼痛,侍医开的药完全不起作用,并且病势越来越重,最后终于病得起不了床,眼看生命就要走到尽头的样子。 第139章 留痕历史 在病榻上,陈平继续对自己的一生进行回顾和反思。他清楚自己虽然走到了人生的巅峰,但并不光明磊落,尽管自己说得上是多谋善断,但为了获得高祖和高后的信任,为他们谋划的计策大多是行诈使阴的伎俩,不仅伤害了不少生灵,也损害了自己的阴德。不少朝臣如周勃等瞧不起自己,也是情有可原。陈平清楚,自己死后,很可能受到那些不满自己的人的报复,就是到了地下,自己都可能不会有好结果。儿子陈买,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远远不如自己,要让他担负起保护家族的重任完全没有希望。要确保家族不被他人陷害,只有靠自己的智慧,趁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找到能够保护自己家族的最好办法。 为此,尽管病得不轻,陈平的脑瓜子却一刻都没有停歇,他躺在病榻上,一直在思考有什么办法能够保护自己的家族。儿子不行,家族势力又不大,思来想去,陈平觉得还是只有自己努力,并且也只能在皇帝身上打主意,通过得到皇上对自己的完全认可,在那里寻求保护自己家族的办法。但如何才能得到刘恒保护自己家族的承诺,陈平想了无数途径,譬如直接向皇上提出,希望自己死后能够像高祖一样为保护功臣,颁发免死铁牌,但自己为高祖出了不少计谋,都没有得到这样的免死铁牌,对现在的皇上来说,自己并没有立下值得免死的功劳,他不可能为自己颁发免死铁牌。又譬如寻找朝中大臣,由他们联合向皇上进言,请求皇上保护自己家族,但陈平反复回想朝中大臣,感到自己虽然是朝中第一重臣,却并没有哪个大臣和自己的关系紧密到能够为自己去向皇上进言的程度。即使勉强找一个人为自己出头,可用什么理由,陈平同样感到找不出能够让皇上相信的理由。 在反复的冥思苦想中,陈平最后想到了之前自己早已想过,但一直没有机会在刘恒面前说起的事,那就是利用刘恒对他阿母薄姬极为孝顺,而薄姬只是高祖一个不受宠幸的妃子的现实,为刘恒想一个既能够解决皇上阿母在高祖那里地位不高,又能够完全体现她作为皇太后地位的办法。陈平相信,只要能够替刘恒想出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就一定能够得到刘恒的认可和完全信任,最后求得他对自己家族进行保护的承诺。 陈平想到的,是解决薄姬死后的安葬问题。薄姬只是高祖一个没有地位的妃子,死后不可能安葬进高祖的坟陵,并且高后作为高祖的妻子,已经占据了能够体现作为皇上妻妾崇高地位的坟陵位。可薄姬作为刘恒的阿母,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不能和高祖同坟同陵,就不能体现皇太后的尊崇。 在人类历史上,从古到今不知有多少人追求长命百岁甚至长生不老,特别是那些帝王和权贵们,更是利用他们所拥有的权势和财富,千方百计想办法希望能够长生不老,这其中又以中国封建社会的第一个皇帝秦始皇最具代表性。但生老病死本是自然规律,任何生物都无法避免,正因为如此,我国古人十分重视死后的丧葬礼仪,从西周开始,便形成了一整套十分繁琐的复杂而又严格的“事死如生、事亡如存”的丧葬礼仪。诞生于西周王朝时期的《周礼》,就对人死后的丧葬礼仪作出了规定。 视死如生,也要伺死如生,这几乎是古代有权有势有地位的人的共同追求,他们生前花费极大的精力和财力去营造他们死后的坟陵,目的就是为了把人世间的荣华富贵一并搬到阴间去,供他们在阴间继续享用人间的繁华富贵。这可以说是在我国大地上至今还时不时有丰富随葬品发现和不少帝王陵墓保存下来的根本原因。 在现今人们知道的古代帝王陵墓中,最具代表性的,当然要数秦始皇陵墓了。秦始皇陵墓,可以说至今仍然是人们发现并保存最为完好,规模最为庞大,墓内宝藏可能也是最为丰富的一座陵墓。 秦始皇真的不愧是一个伟大而又充满神奇力量的人物,他不仅创造了无数伟大的现实和历史业绩,就是他身后之事的陵墓,都创造成了人类历史上的伟大奇迹。 古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非常重视死后的安葬。无论是皇戚贵族,还是黎民百姓,只在稍有条件,都会花大量功夫准备死后的安葬事宜,特别是陵墓的修建和死后的陪葬,秦始皇陵便是最有力的证明。 始皇帝生前孜孜不倦地追求长生不老,希望自己能万岁万岁万万岁,但就是这样,他也没有放弃为自己死后的安葬做准备。刚坐上秦王宝座时虽然年仅有十三岁,但他就下令开始为自己营建陵墓,并且一直到他身死沙丘,最后葬进坟墓,他的坟陵修建都没有结束。秦二世坐上皇位后,还用了两年时间来修整秦始皇的坟陵。 光是修建庞大的陵墓并不算什么,围绕死后的安葬,始皇帝安排了大量的陪葬物品。从现今已经被发掘出来的西安兵马俑,就可以对始皇帝陵墓的随葬品窥见一斑。 从另一个角度讲,也好在有古人的厚葬习俗,才在皇亲国戚、富商豪族的陵墓中,为子孙后代留下了能够见证当时历史的大量文物。否则,虽然中华文化的传承性、传播性、包容性都非常强,但如果不是那些被埋葬在地下的文物验证或者补充,按正常传存途径早已灰飞烟灭、被人间历史和自然历史湮没了的历史,用什么来证明中华文化有五千年之久?不是因为至今为止发现的夏王朝的遗物太少,就有人怀疑夏王朝是不是存在过吗?不是据少量历史史料记载,夏王朝之前还有一个虞朝吗,但因为能够证明其存在的文物很少,甚至没有,就更不要说虞朝之前还有一个唐朝了。因为没有实物证实,人们便把夏王朝之前的朝代统称之为传说时代。 第140章 死后难题 所以,虽然用现在的观点来看,厚葬是陋习,但也正是这些陋习,串起了中华文化的漫长历史脉络。甚至就连有关古墓的传说和演绎出来的故事,可以说都是这些先人们创造的,是留给后人的巨大财富。所以,今天的世人甚至以后的世人,都应该感谢那些生前享尽荣华,希望死后也能够享尽荣华的先人们,将他们生前的荣华搬到了地下,是他们的这种做法,为我们在地下保存了已经逝去的历史。 笔者常常想,当今社会早已放弃了厚葬习俗,开始了可能也是自汉文帝刘恒开始倡导的薄葬习俗。在薄葬习俗下的过往的社会历史风貌,后人凭什么知晓?文字?我们现在的文字已经慢慢变成了装在电脑里的东西,而电脑里的东西大家都知道,没了电,便什么都没有了,即便是有电,电脑烂了,电脑里的东西也等于没了。电脑能够埋在地下多少年不烂?即使电脑不烂,后人又怎么能够解读出今天人们存在电脑里的0和1形成的编码所代表的含义呢?器物呢?器物可能就更难找了,现在还有谁会在埋葬死者时埋进一些死者生前所用的物品?可能有人会说我们现在印刷了大量图书,后人可以根据这些图书了解我们现世的东西,但不要忘了,纸张和印刷术的发明已经上千年了,古人也印刷了大量书籍,可留存在世至今的有多少?谁能够保证我们现今印刷的书籍就能够世世代代留存下去?就是现代人的生物体,都因为火葬被烧成了一堆灰,要不了多久这堆灰也就变成了土,哪里还能够看出什么生物特征?实际上,自从汉文帝刘恒提倡薄葬开始,人们通过地下发掘出的历朝历代的随葬物品已经越来越少。个人认为,几百上千年后,远离我们的后人可能再也看不到自民国以后的历史文物,因为已经基本上没有物品随葬地下,即使有,也非常非常稀少。如何留痕历史,笔者真有些杞人忧天。 扯远了,还是回归到本小说上来! 汉高祖刘邦对生死可以说看得很透。英布叛乱,刘邦率兵攻打英布时被流箭射中受伤,受伤后因为在路上奔驰太急,致使箭伤恶化,高后专门请来医术高明的医生给高祖看伤。可见到医生后,高祖问医生他的伤可以治吗,医生回答说能够治,高祖听后大声骂医生说:“我以一个普通的百姓之身持三尺长剑夺取天下,这难道不是天命吗?我的命是掌握在上天的手里的,即使是扁鹊来又有何益?”坚决不让医生给他医治。就是这个命掌握在上天手里的高祖,在死后的安葬问题上,也非常重视,称帝后的第二年就下令营建他的坟陵——长陵。陵墓修建得差不多后,高祖还将关东六国的贵族和关内豪门大族迁到长陵集中居住,一方面让这些贵族和豪门维护陵园的安全,保障自己在地下的安宁,为死后的自己服务。另一方面,笔者认为,也是为了保证他死后的埋葬地能够热闹兴旺,不至于自己死后在地下寂寞。当然,高祖这样做的目的还有非常现实的考量,那就是将这些人进行集中看管,防止他们犯上作乱。据史书记载,迁居到长陵的户数多达五万零五十七户,人口达到七万九千四百六十九人。 秦始皇生前没有册立皇后,所以没有始皇皇后陵墓的记载。但高祖称帝时,已经向天下宣告了高后为皇后,所以修建高祖陵时,高后作为高祖的唯一正妻,按照古代丧葬的习俗,采取帝后合葬但同茔不同陵的规制,同时为高后修建了坟陵。高后在汉王朝建立过程中也拥有一定功劳,高祖去世后又实际掌握朝廷最高权柄,所以高后死后,很自然地以皇后之名葬入了高祖陵墓,还单独起坟,并且其坟陵与高祖的坟陵大小一致。 惠帝刘盈六岁时被立为太子,十七岁时继位为帝,因不满高后的所作所为,长年郁郁不快,二十三岁就忧郁而死。虽然刘盈死得很早,但生前同样修建了他的陵墓——安陵,作为他死后的归宿之地。 虽然只在世上活了二十三年,当皇帝也仅仅当了六年,但惠帝安陵的规模却并不小。据现代考古学家们对安陵的实际测量,安陵陵园东西长940米,南北长840米,面积近80万平方米,与已经找到的西汉帝陵相比,安陵的陵园面积是11座西汉帝陵中最大的一座。 朝中大臣铲除诸吕,并废黜少帝刘弘时,惠帝的皇后张嫣还活着,因为张嫣和吕氏族人没有关系,诛灭吕氏族人时并没有将张嫣杀掉,刘恒坐上皇位后,虽然废黜了她的皇后之位,也没有致她于死地,仍然称她为孝惠皇后。由于张嫣是惠帝名正言顺的皇后,虽然没有生育子女,但惠帝在世时也为她在安陵修建了陵墓。 刘恒是名正言顺的皇上,但他的阿母薄姬却并非高祖的正式妻子,而仅仅是高祖性之所至的一次临幸便至其怀孕并生下刘恒的完全没有名份的女人。因为并不受高祖宠幸,薄姬不仅在高祖那里地位低微,在后宫也没有地位,甚至连夫人的名号都没有,她死后自然不可能葬入高祖的陵墓,即使要葬在高祖的坟陵旁,也只能以地位非常低微的姬妾身份安葬。可因为刘恒坐上了皇上,薄姬名正言顺地成了皇太后,以名号都没有的高祖女人安葬,完全不能体现她的皇太后身份。但要以皇太后身份安葬,就不能以高祖的没有名分的女人身份安葬,可她又确确实实是高祖的女人,这是一个非常矛盾的问题。如何解决这一问题,确实是一个非常伤脑筋的事。以刘恒对阿母的至孝之情和他自己是皇上的现实,肯定不愿看到自己的阿母死后以极其低微的身份安葬在高祖坟陵附近。 第141章 坟陵问题 坐上皇位后不久,刘恒就在考虑自己的身后之事和阿母的身后问题。刘恒知道自己的阿母在高祖那里的地位,如何才能体现阿母的皇太后地位,又满足阿母对阿翁的特殊情感,刘恒一直没有找到好的解决办法。他曾和国舅薄昭商讨过,薄昭也没有想到啥办法。因为一直没有找到既能体现阿母的身份地位、又能让自己也感到满意的解决办法,再加上刚坐上皇位不久,各方面的事情都还不顺,刘恒一直没有确定修筑自己坟陵的事。 在世修陵,是古代帝王的必然之举。刘恒坐上皇位后一直未提修筑他的陵墓之事,以陈平的智慧,自然清楚刘恒内心的困扰和苦恼,国舅薄昭有一次曾在陈平面前提到过此事,但并没有要请陈平帮助考虑的意思。事后想起,陈平觉得这确实是一件难事。病重期间,因为想到死的问题,陈平便想起了这件事,觉得这是一个赢得刘恒信任,并向刘恒求取永久保护的最好突破口。要保护自己的家族,这个突破口就不能错失。 宗正刘郢客找陈平商议提出册封窦漪房为皇后的动议时,陈平曾想到过向刘恒提议修筑薄太后和刘恒本人坟陵的问题,以嬴得刘恒的信任,只是因为后来的事务太多,一直没来得及向刘恒提出。现在,陈平清楚,以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如果再不提出,可能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高祖的长陵修筑在京城北面,陵址为咸阳塬的最高点,是秦咸阳宫旧址,远望像一座兀立的山峰,气势雄伟,北倚九山,南与未央宫隔河相望,可俯瞰长安全景。高祖陵选址十分精妙,完全体现了高祖生死两世的心愿:生前创立了汉王朝,死后要看着自己建立的王朝中心。 按照周王朝确立的昭穆制度,高祖的长陵在咸阳塬确定了昭位,惠帝刘盈作为高祖的嫡长子,把自己的坟陵修建在位于高祖长陵西面大约相距两里远的地方,占据了穆位的位置。这样一来,父子俩死后也是遥遥相望,充分体现了生死相望的父子情深。 既然高祖的长陵和惠帝的安陵已经分别占据了昭位、穆位,刘恒作为惠帝的弟弟,虽然也是高祖的儿子,并且也坐上了皇位,但已经不可能再有穆位可占。 对高祖和惠帝,刘恒并没有太深的情感可言,相反,一定程度上讲,刘恒内心里对高祖还充满怨恨,对埋在高祖陵的高后更是满含怨恨。基于高后在世时对刘恒和他阿母所形成的巨大威胁和压力,刘恒根本不愿死后和高后离得太近,而是希望能够离得远远的,避免死后还继续承受生前的威胁和压力。刘恒知道阿母对高后的感受也同自己的感受一样。 但要避开与高后相距太近的问题,就只有远离高祖陵。可要让以仁孝着称的刘恒做出将自己的陵墓选在远离高祖陵的地方,必须有能够说服他和他阿母的充分理由。刘恒清楚,虽然自己对高祖没有什么感情,高祖生前对他的阿母也没有任何好感,但高祖毕竟是阿母唯一的男人,她肯定希望自己死后能够离高祖近一些。刘恒自己一直以仁孝示人,如果死后远离自己的父皇,也必然担心世人评说他为子不孝。 高后作为皇后已经葬入高祖陵寝,虽然是按照同茔不同陵的规制安葬的,但两人的墓陵相距不远,离高祖近就意味着离高后也近。刘恒清楚阿母对高后始终有一种畏惧心理,不愿和高后离得太近。要消除阿母的这种心理压力,就必须要有能够让她接受的处理办法,刘恒一直没有找到这个办法。 高祖的坟陵选在咸阳塬,是受始皇帝修筑长城的启发,为确保汉室江山长久永固而选择的。将自己的坟陵修筑在长安以北,是为了让自己的坟陵能够起到护卫京城的作用。高祖坟陵修建后,在坟陵所在地设立陵邑,将关东贵族和豪强迁徙进关,充盈陵邑人口护卫陵墓,是希望其作为京城北面的一道屏障。 生前在阳世建立了汉室天下,死后在阴间都还要努力维护汉室天下的稳定,确保汉室江山的长久,这是高祖阴阳两世的永远心愿。 惠帝的坟陵修筑后,也按照高祖的做法,将关东大片地区的豪强、富户迁徙到自己的坟陵周围,形成陵邑。 这样一来,长安北面实实在在地形成了一道抵御来自北方匈奴侵袭、攻击的有力屏障。 长安北面有了高祖的长陵邑和惠帝的安陵邑,长安的西面和南面相对安全,唯有东面,除了东部的函谷关、东南的武关外,就再无屏障可以护卫,而东面又是最容易受到来自东部广大地区各方势力侵袭的地方。 刘恒原来所在的代国,就汉王朝的版图而言,是汉王朝的北面,但对长安而言,代国则在东北面,刘恒阿母薄姬的家乡吴郡在长安东面。 每个人都会对自己的家乡有很深的情结,薄姬也同样是这样。而对刘恒来说,他出生在京城,没有可以眷顾的家乡,沛县虽然是阿翁的家乡,但对刘恒来说没有任何情感可言。相反,对生活了十四年之久的代国,刘恒却是印象深刻,情感不浅。 作为皇上,虽然以普天之地为重,但不可否认他们也会和常人一样,有自己的特有情感。对自己长期生活过的地方拥有特殊情感,是人之常情,对这种情感,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陈平分析认为,以在京城东面修筑一道拱卫京城的屏障为由,鼓动刘恒将他的坟陵选在长安城东面,应该是说动刘恒的一个很重要理由。同时,为了能让刘恒和他阿母死后也能够相依相靠,刘恒的坟陵地确定后,在他的坟陵地周围为他的阿母修筑坟陵,刘恒应该会赞同,他的阿母也应该能够接受。 第142章 白鹿山塬 对长安周边的地理,陈平非常熟悉。离长安城东面三十多里远的地方,有浐河、灞河,有万寿山,还有始皇帝为了消灭楚军,亲自送别率兵六十万出征的大将王翦的灞上,更重要的,是有相传西周时期周平王发现白鹿出没的白鹿塬。 白鹿一直被古人视为神兽、瑞兽,有瑞兽出现的地方,一定是极为难得的吉壤。 据说,周幽王被犬戎杀死后,新登基的周平王认为镐京所在地无险可守,很容易陷入被攻击和包围的状态,便与大臣商议要另行择地建都。他亲自带领执掌星象扶乩的大臣,在卫士的簇拥下,向东涉过滔滔滋水河,来到一座平展展、茫苍苍的土塬上。此塬三面环水,南面接山,西北可鸟瞰广阔的渭河平原,东南紧靠终南山,进退可据,地理位置极为有利。 周平王等人为塬上的无限风光和美好景象所迷,在塬上徘徊、留恋,不知不觉便到了天色已晚的时候,要赶回都城已经不可能,一行人只好在塬上一处古柏苍郁的岸边扎营夜宿。 第二天天刚破晓,周平王便被外边一片惊呼声吵醒,走出营帐一看:只见东南方向的崇山峻岭间,一团祥光瑞气环绕着一个雪白之物冉冉而来!周平王仔细观看,发现这东来瑞气中是一只通体雪白且口含灵芝的神鹿,神鹿除了一双闪着象红玛瑙光芒的眼睛外,全身雪白无一杂毛。它四蹄生风,攸忽之间便奔驰而至来到周平王面前。刚到面前,周平王还来不及看仔细,白鹿便被卫士们突然而起的雷动般欢呼声吓了一大跳,扭头向西南方向疾驰而去,口中所含灵芝也掉进了溪谷。 周平王随父王射猎多年,从未见过也未听说过有如此奇鹿,立即传旨卫队,骑快马紧随白鹿去向追赶。追到一个沟坡时,白鹿见再向前就到南塬坡,忽然转头向西北而去。西北方向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庙,周围也没有村庄,白鹿绕庙一周后,见骑队追来,又继续向前奔跑了十多里地,来到一个人烟稀落的村庄。村边有一女娲祠,不远处有两株相依而立的苍柏,由于被追赶得太累,白鹿便在双柏下的草从中小憩起来。刚一打盹,周平王的卫队就蜂涌而至,白鹿受惊而起,闯入村中,左冲右突间迷失了方向。慌乱中折而向南,从西塬下了塬坡,进入浐河谷道的苇篙丛中后,转瞬之间便消失得无踪无影。 人们东张西望寻找,并没有发现白鹿,倒是惊奇地发现,凡是白鹿经过的地方,尽皆草木茂盛,百卉竞开。为了纪念这只带来吉祥兴盛的白鹿,人们便把这塬起名为白鹿塬,把白鹿经过的沟称为鹿走沟,绕行一周的无村庙起名为鹿走庙,把白鹿小憩后迷失方向的地方叫作迷鹿村,把白鹿迷路后跑到的塬坡起名为鹿到坡,把白鹿最后从西塬下坡进入浐河时经过的村叫神鹿坊。 再说周平王与卫士及大臣一路追赶白鹿不及,眼睁睁看着白鹿从眼皮底下逃走,回到镐京后周平王仍觉得懊恼不已,星象、易卜大臣和方士都一齐禀奏说:“大王勿恼,那鹿并非凡间所有,乃上天为大王传讯吉兆之物,愿大王开建新基大利,百代顺昌。臣等昨观星象,推演卦形,占卜吉凶,皆测得白鹿出现之源乃一龙脉所在,实为建立新都之风水宝地。如在此塬建都,定可保王业永固,千秋万代兴盛不衰。”周平王听后大喜,当即传召建工大臣,在塬上兴建比镐京大数倍的王府。 据说在这古老的鹿塬下,潜藏着一条数千年修成的神鲸。神鲸得厚土津润,与白鹿塬同浴天地精华,相依相安,共享福泰。早已安稳居停于此的神鲸突然被强烈的震动惊醒,只见千军万马在塬上开基垒石,夯土伐木,知道周平王要在这塬上建造王府都城,神鲸为此感到非常惊惧,如此巨城自己如何背负得起?若不立刻逃走,必将困于塬下。于是神鲸洒泪告别这千年故居,连夜向西逃去,白鹿塬因为神鲸的逃离,从东到西被拉开了一条巨大的深沟,沟南面叫南塬,沟北面叫北塬,这条沟也被人们称之为鲸鱼沟。 白鹿塬被神鲸拉出这道深沟后,周平王想在塬上修建都城的事自然告吹。而此时王府也发生内乱,一些王戚拉拢部分大臣,欲拥立褒姒之子姬伯服为王,勾结犬戎攻陷镐京。周平王只得率领众臣星夜逃往河南洛邑,在洛邑另建都城,改号东周。从此以后,便有了传说和史载中的“平王东迁,有白鹿游于此塬”的故事。 白鹿塬虽然未建成王府都城,却成为后来历代帝王围猎消遣的御园行宫。 想起白鹿塬,陈平脑海里马上闪现出说服刘恒的最有力理由。白鹿作为传说中的瑞兽,既然有白鹿出没,并且周平王还曾想在此处修建都城,那一定是个好地方。而且这个地方离京城只有六十多里地的路程,离高祖的长陵也不是特别远,如果将坟陵修筑在此,无疑是一个非常理想的地方,既离开了高祖的长陵,又不是遥不可及。如果按照高祖和惠帝的做法,再迁一些豪强贵族到此护陵,完全能够形成护卫京城的东部屏障。 想到这些,陈平非常兴奋,身上的病似乎也好了许多,感到自己说服刘恒的信心十足。陈平相信,只要能够说服刘恒同意将他本人的坟陵修筑在这里,刘恒最关心的母后薄姬的身后事也自然迎刃解决。能够为皇上解决最感头痛的问题,顺势提出自己死后希望皇上给予特别保护的要求,想来也就不成问题。 为此,病榻上的陈平在自己感觉精神稍好一些的时候,便抓紧时间给刘恒上了一封密奏,提出自己对刘恒和薄姬身后之事的建议以及自己临死前的请求。 第143章 亲探陈平 接到陈平的密奏后,刘恒反复看了多遍,感觉陈平密奏中的话句句都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解决了一直困扰着自己的最大难题。 坐上皇位后不久,刘恒就在考虑自己的身后之事和阿母的身后之事,鉴于阿母在高祖那里的实际地位,始终没有想好如何解决阿母身后的地位和她与高祖关系的巨大差异问题。现在,陈平在密奏中提出了解决一直困扰自己的难题,刘恒感到非常高兴,他相信用陈平在密奏中的说辞去说服阿母,一定会让阿母接受远离高祖坟陵修筑她的坟陵的想法。 虽然陈平提出了将自己的坟陵修建在京城东面的白鹿塬的建议,这个建议是否可行,因为对京城周边的情况不熟悉,刘恒心中无数,尽管内心接受陈平的建议,却并没有马上确定。 因为涉及到自己身后的安息之处和阿母的地下陵寝,为了心中有数,刘恒决定亲自到白鹿塬去实地察看一番,如果真如陈平所说,便确定在此处修筑自己和阿母的坟陵。 接到陈平密奏后的第二天,刘恒悄悄诏令奉常卿和谒者令张释,带上对白鹿塬比较熟悉的宦者和一定的护卫,骑马前往周平王时白鹿出现过的地方。 从霸城门出京城往东几十里路程,便是白鹿塬所在,因为并没有辎重之类的东西,刘恒一行轻车快马,不到两个时辰便到了塬上。 一行人很快便登上白鹿塬的塬顶。放眼四望,只见白鹿塬南北宽约二十里,东西长约三十里,西面和南面是浐河,东面和北面是灞河,四面环水,居高临下,是典型的黄土台塬,塬面平坦,塬坡呈较陡坡面,并从东南向西北方向倾斜。最高点有一座据说叫荆山的山,在塬上高高耸立,高出浐河、灞河及周边地区两三百米。塬上有一条东西走向的溪沟,据说这条沟名鲸鱼沟,它将白鹿塬切割为南、北两部分,沟底有潺潺的流水,发源于荆山,向西蜿蜒流入浐河。沟坡纵横,树木成林,翠竹成片,空气清新,风景如画。 刘恒一看此地的地形地貌和周边情况,可以说是喜出望外,觉得此地确实是修筑自己陵寝的绝佳地方,心里对陈平的奏议更是感到极为满意,心想回京城后一定亲自到陈平府去见见陈平,再听听陈平的具体说明,从他那里进一步找到说服阿母和天下人的理由。 从白鹿塬回到京城后的第三天,刘恒便以看望陈平的病情为由,只带了张释一人到了陈平府。 陈平做梦都没有想到皇上会亲自到府上来看望自己。当听家人禀报说是皇上驾到时,他惊得手脚无措,加上因病使身体变得虚弱,行动起来很有些迟钝,手忙脚乱了好一阵,连朝服都没有穿周正。 按照规制,作为天子的皇上是不能轻易到臣子家的。皇上到臣子家,要么是臣下将不久于人世,要么是为表示特别的恩宠。当然也有因为私下关系特别密切,两人时不时私下里走动,因为进宫太过麻烦,作为君王便屈尊降贵,主动到臣子家里。 陈平病重,刘恒作为皇上亲自到陈平府看望陈平正好是籍口。实际上,刘恒到陈平府里,表面上是看望生病的陈平,真实的目的还是想听听陈平建议在白鹿塬修建坟陵的理由。 因为是皇上驾到,陈平府上的人谁也不敢让皇上等候,虽然让张释提前到陈平府做了提前通报,意思想让陈平有个准备,以免因为自己突然降临给他带来惊慌。就是这样,到陈平府时,陈平并没出府迎接,说明陈平的病病得不轻。刘恒没多想,也没等陈平迎接,便自行进了陈平府。 陈平的家人一见,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刘恒面前,行叩见大礼。刘恒并没有回礼,而是显得很是着急地问道:“丞相好些了吗?丞相好一些了吗?”那急切的语气,让陈平府的人听了后很受感动。 没等陈平府的人回答,陈平在儿子陈买的搀扶下,一步一颤地从内室出来,一见到刘恒,不顾身体状况,慌得马上倒身下拜,嘴里还大声地说道:“臣和犬子陈买罪该万死,不知陛下驾到,未能亲自迎接,请陛下恕罪。” 刘恒见状,连忙小步走近陈平,边双手去搀扶陈平边轻声说道:“丞相平身,不知丞相身体是否好些?朕特地来看看丞相,希望丞相能够早日康复。”张释连忙将刘恒带来慰问陈平的御赐物品奉上。 陈平本想亲自接过张释送上的御赐物品,可因为身体太虚弱,两只手抖抖嗦嗦根本无法接住,在旁边一直搀扶着陈平的陈买只好放开陈平,双手接了过来,口舌哆嗦地说着感谢陛下的话。 陈平见状,连忙俯身下拜谢恩:“有陛下的如此厚爱,平和犬子万感荣幸。有陛下的关爱,臣自觉身体好了不少。”陈平说道。 陈平这话说得很有意思,因为皇上亲自来看自己,所以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了不少。如果皇上不来看他,他的身体肯定就不会好转。 “既然丞相身体有好转,朕就放心了。走,让朕去看看丞相书室里有什么好书可以让朕读读。”刘恒间接把自己要和陈平单独谈谈的意思说了出来。 “臣并没有多少书册。既然陛下要亲自查验,臣一定全部请陛下验看。”陈平心里一惊,难道皇上怀疑自己有不轨之事?聪明的陈平并没有理解刘恒话里的意思,他以为刘恒一定是借查看自己书室里的书册为名,检视他有什么不轨之举的证据。 虽然陈平想不清刘恒要验看自己各集书册的缘由,但摆在面前的情势并不容他多想,皇上明确提出要求,自己作为臣下不可能拒绝,也不敢拒绝,怀着极度不安的心理,阿平只好在儿子陈买的搀扶下,侧身走在刘恒旁边,并用右手示意引导着刘恒往自己的书室而去。由于害怕,本来就颤颤巍巍的身子颤抖得更是厉害。 第144章 生死之道 进了陈平的书室后,刘恒并没有查看陈平的书册,而是在书室里的木榻上坐了下来。陈平见状,又要倒身下拜行礼,已经坐下的刘恒连忙起身扶住陈平:“这是丞相私宅,就免礼了!” 刘恒让免礼,陈平并不敢真的就免礼,而是在儿子的搀扶下跪在刘恒面前重重地行了叩拜大礼后,恭恭敬敬地让儿子搀扶着站在刘恒面前,听候刘恒吩咐。陈平清楚,刘恒绝不是无事登门,他亲自到自己府里,肯定有事,陈平最害怕的是出现对自己不利的事。 “丞相先坐下!病了本来身子就虚弱,不能让丞相站着说话。“刘恒显得非常体贴地说道。 “谢谢陛下厚爱,臣就有失礼节了。”因为病的时间已经不短,身体确实非常虚弱,再次向刘恒致谢后,陈平在刘恒的侧前方踞坐了下来。臣子和皇上同坐时,是不能在皇上面前对坐的,否则就有僭越之嫌。 “朕到丞相府来,一是来看看丞相,希望丞相的身体早日康复,朝政大事还需要丞相担当。二是丞相给朕的密奏朕认真看了,还有些疑惑想问问丞相。”刘恒并没有告诉陈平说自己已经到白鹿塬去实地察看了感到很是满意。 果然,皇上并不是专门来看自己,而是有事。“陛下有什么话尽管吩咐,臣一定如实向陛下禀报。”听了刘恒的话后,陈平诚恳地说道。 “丞相在密奏中提出,让朕尽早确定朕的陵寝修筑之事,不知丞相是如何考虑的?” “谢陛下不治臣妄议之罪。臣以狭隘之心,思忖陛下宽广之怀,认为陛下虽然正处青春年华,但为天地长久计,还是应该尽早考虑陛下和皇太后百年之后的事。”陈平字斟句酌地说道。他心里清楚,人都怕死,对正处青春年华时期的刘恒说死亡之事,完全是端着脑袋不想活的举动,稍有不慎,完全可能引发刘恒的愤怒,认为是自己在咒他早死。咒皇上早死,这可是十恶不赦的大逆不道之罪,按律可诛九族。可既然自己已经就这个话题给刘恒上了密奏,就必须努力说服刘恒,哪怕有诛九族的危险,也是退无可退。 “丞相主动为朕考虑,朕怎么可能治丞相的罪呢?”刘恒说道。确实,如果因为陈平上了希望自己尽早确定修筑坟陵的密奏就治他的罪,今后还有谁能够主动为自己思考问题?并且陈平的这个密奏完完全全是在为自己考虑,对刘恒来讲,应该是肯定,而不是责难,更不是治罪。 陈平一听,刚才极为紧张的心里放松了一些。虽然坐着,因为突然放松心情,陈平的身体差点瘫倒。 站在旁边的陈买连忙一把将陈平的身子扶住,陈平的身子才没有倒下去。 “丞相的身子太虚弱了,一定要好好调养。”刘恒见状连忙说道。他没有想到陈平身子差点瘫倒的原因,以为陈平的身体确实太弱。 “臣有失礼节了。”陈平显得很是不安地说道。 “丞相身体如此虚弱还在为朕操心,朕十分感激。” “《吕氏春秋》上说:‘审之生,圣人之要也;审之死,圣人之极也。知生也者,不以害生,养生之谓也;知死也者,不以害死,安死之谓也。此二者,圣人之所独决也。凡生于天地之间者,其必有死,所不免也’。因此,臣冒死奏本。陛下神明,远比臣能够认识和理解春秋所说的生死问题。”听了刘恒的话后,陈平心里的害怕基本上消除了,虽然身体虚弱,但思维却非常清晰,他引经据典、小心翼翼地说道。 刘恒虽然理解陈平所说的生死问题,看过陈平的密奏后也进行了一番思考,但毕竟年轻,身体也一向康健,并没有感觉到生死问题的迫切和紧要,他对陈平说:“朕还年轻,天下也刚稳定,这么早就考虑这个问题,会让天下人觉得朕只在为自己考虑?” “陛下,凡生者都有去日,这是天道。不光人是这样,世上万物皆有生死。人间不知道存续了多少年,没有一个人长生不老活到今天。据说史上活得最长的彭祖,也只有‘八百寿’,而这‘八百寿’还不知道是怎么算出来的。始皇帝终其一生寻找长生不老之术,希望能够永远活在人世间,就是这样,他一坐上秦王的宝座,也开始修筑自己的坟陵,那时候他还只有十三岁。始皇帝在位三十六年,他的陵寝就修了三十六年,到四十九岁他去世时,陵园的修建都没有停下,直到秦二世二年冬爆发陈胜、吴广之乱,陈胜、吴广的部将周文率兵打到距始皇帝陵园不足数里的戏水时,秦二世才不得不听从群臣建议,派章邯率领修建陵园的大军回击起义军,修陵之事才不得不中止。”秦始皇以残暴统治为后世所诟病,其终身追求长生不老的事也让后人印象深刻。因此,以秦始皇修筑他自己的坟陵为例说明坟陵修筑的重要,对刘恒应该是最有说服力的。 “正是始皇帝的这种暴烈,才使得他本想万世不绝一直到永远的秦王朝,短短十五年便覆灭了,所以我们要很好地吸取始皇帝的教训。”刘恒说。 “臣以为秦王朝的覆灭有多方面原因,与始皇帝派遣大量民夫修筑陵寝确实有一定关系,但这不是主要问题。主要问题还是苛政和酷刑。陵寝的修建,是皇帝地位的象征,始皇帝之前,先王们也在生前就为自己修筑坟陵,只不过没有始皇陵修得那么豪华宏大,耗费那么巨大的人力物力。高祖坐上皇位后一年时间便决定修筑长陵。惠帝也是坐上皇位后一年多时间便决定修筑安陵。高祖改秦王朝之前的活人殉葬为死后陪葬,可以说开创了人世间丧葬之历史新河,充分展示了高祖的大恩大德和大仁大慈。现在陛下已经册立皇太子并册封了皇后,皇位已经巩固。为了向天下昭示陛下的龙威,也为了让天下百姓苍生心安,臣以为陛下也应该向高祖、惠帝那样,尽早确定陛下陵寝的修建。陛下在考虑修筑自己和皇太后的地下寝宫时,可以参考秦昭襄王另辟新址的做法,以解决陛下的困惑。” 第145章 昭襄王启示 提到皇太后的地下陵寝,刘恒内心里马上不平静起来。正是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妥当解决阿母身后之事的处置办法,刘恒才迟迟没有决定修建自己的坟陵。阿母的陵寝问题都没有解决,就考虑自己的身后事,会使天下人笑话。 阿母是刘恒在世上的唯一牵挂,也是他唯一必须努力维护的人。作为阿母唯一的儿子,他必须找到维护和体现阿母皇太后地位的办法和途径。否则,他将终身抱憾、永远有愧。 商周以来,人们就对丧葬非常重视,《左传·哀公十五年》云:“事死如事生,礼也。”正是事死如事生的礼制要求,才使得刘恒心心念念想着阿母的身后之事。即使没有这一礼制要求,人之常情,作儿子的都应该为自己的生身父母的身后事考虑。 “入土为安”,是中国古老丧葬文化的基本要义。按照古人的理解,人死后虽然肉身从人世间消失了,但并没有灭迹,而是从一个世界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进入另一个世界后,其在人世间所享用的一切,同样能够继续享用。正是因为这一认识,秦汉之前的陪葬现象极为普遍,陪葬内容也极为丰富,不仅仅是其生前使用的物品要随葬,就是生前侍奉或和他亲近的活人,也要随葬。身份地位越高,随葬的物品和人众就越多。虽然到春秋时期产生了厚葬与薄葬的争论,但事死如事生的葬仪并没有多少争议。 高祖作为第一个平民皇帝,虽然死后没有用活人陪葬,但将其生前所用之物全部葬入地下,甚至生前并没使用,到了阴间可能需要使用的物品,都随葬进入了坟陵,这种风俗一直沿续到清王朝。正因为古人的厚葬,才使得后人对坟墓里的随葬品充满希望。两汉后三国时代的曹操,为了弥补军饷的不足,竟然设立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等军衔,专司盗墓取财,以贴补军饷。民国时期的北洋军阀孙殿英炸开慈祥太后的东陵,从陵墓中盗走了不少埋葬在东陵墓里的宝藏,这都是古代帝王显贵随葬物品之丰富的现世例证。当然,只有那些显贵或富人才有能力随葬大量物品,穷人是不可能的(穷人就是想随葬也没有物品可随)。 在讲究礼制和仁孝的社会,崇尚厚葬,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人死后不能厚葬,就是活在世上的后人不孝的表现,谁都不愿意被世人视为不孝。既然讲究仁孝,就一定要对死者加以厚葬,也只有厚葬死者,才是仁孝的表现。 一直就以仁孝示人的刘恒,想到阿母百年之后的归息,心里自然不安。既然自己是皇上,阿母就是堂堂正正的皇太后,无论是生时还是死后,就应该让她实实在在享有皇太后的身份和地位。如果仅仅将她作为高祖一个没有名份的姬妾安葬,刘恒心里是决不会甘心的。看了陈平的密奏,又亲自到白鹿塬去实地察看了一番后,对陈平提出的在白鹿塬修筑自己的坟陵感到非常满意。同时,陈平提出的参考秦昭襄王做法另辟新址的建议,让刘恒决心在白鹿塬修筑自己和阿母的坟陵有了底气。 秦昭襄王,是秦王朝从秦始皇往前数的第四个秦国国王。秦王朝的历史,司马迁的《史记》记载得非常清楚。 据《史记》记载,秦国始祖为颛顼帝的后代子孙女修。女修吞下玄鸟也就是燕子落下的蛋卵后生下大业,大业长大后娶少典之女女华为妻并生下大费。大费和大禹一起治水有功,受到舜帝奖赏,并赐大费黑色旗旄。大费娶姚姓玉女为妻,之后,辅佐舜帝驯养鸟兽,并且很有成就,得到舜帝的认同,因此赐大费嬴姓。 大费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大廉,一个叫若木。大廉的玄孙叫孟戏、中衍,他们鸟身人言,帝太戊听说后,想让他们给自己驾车,为此占卜得到吉卦,便让他们驾车,还给他们娶妻,让其生子。孟戏、中衍的子孙世代辅佐殷商有功,因此嬴氏族人有不少人身世显赫,并成为一方诸侯。再后世虽然有起伏,但在西边的影响却越来越突出,号曰“秦嬴”。到公元前821年,秦庄公击败西戎,被周宣王封为西陲大夫。公元前770年,秦襄公派兵护送周平王东迁,被封为诸侯。自此,秦国正式成为周王朝的诸侯国。秦穆公时称霸西戎,为“春秋五霸”之一。到秦孝公时,任用商鞅变法,使秦国逐渐成为战国中后期最强大的国家。公元前325年秦惠文王称王,公元前316年兼并巴国和蜀国。公元前230年至公元前221年,秦王嬴政灭掉六国,建立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王朝——秦王朝。 从秦襄公开始到秦始皇,秦国共经历571年、33代君王。昭襄王之前,秦国国王死后均葬在西犬丘,到昭襄王时,昭襄王将自己的陵墓修建在芷阳,以后秦国至少有庄襄王、悼太子、宣太后、孝文王、帝太后等王、后安葬在芷阳这个地方。昭襄王将自己的坟陵修建到芷阳后,秦国的力量得到进一步壮大,虽然不能说这是昭襄王王陵东迁的结果,但至少让后人觉得昭襄王此举很具有开创性。这也是刘恒最后下决心将自己的陵寝修建到京城东面白鹿塬的根本原因。 自己的陵寝离开高祖坟陵区域修在京城东面白鹿塬,可以顺理成章地在自己的坟陵旁为母后独立修筑陵墓,这样就完全能够彰显母后的皇太后身份,这对刘恒来说,了却了他心里一直牵挂着的最大心愿。 “母后的问题一直是朕放心不下的问题。丞相知道,虽然母后现在是皇太后,但她毕竟只是高祖的一个姬妾,并且在高祖那里地位并不高。如何处理母后既是高祖的姬妾,又是皇太后这种悬殊巨大的身份和地位问题,朕一直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丞相的提议,可以说很好地解决了朕心里的最大疑难。”刘恒如实地对陈平说道。 第146章 疑难终解 由于是在病中,并且刘恒在陈平书室里的时间已经不短,身体虚弱的陈平感觉自己已经有些心不从力了。但皇上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也不敢说自己身体虚弱要皇上离开。 听了刘恒的话后,虽然感到很是虚弱,陈平还是把他之前在头脑里反复思考的问题说了出来:“陛下,臣提出陛下的陵寝可以考虑在京城东面的白鹿塬修筑,也是从昭襄王那样受到的启发。陛下在白鹿塬修建陵寝,就可以很好地解决皇太后的身后之事。” “为什么这样说?”尽管刘恒已经完全理解 了陈平的建议,仍然显得急迫地问道,他希望从陈平这里得到更有说服力的道理,以便自己去说服阿母。 “陛下将陵寝修建在白鹿塬,因为离开了高祖长陵和惠帝安陵已经定位的昭穆,便可以自由地选择最好的点位作为坟陵中心。然后在陛下的陵寝附近往高祖的长陵方向为皇太后独立修筑陵寝,这样,既解决了皇太后身后的身份和地位问题,又了却陛下和皇太后生死相依的永久心愿,还解决了皇太后与高祖生死相望的问题。”陈平说道。 刘恒一听,愰然大悟:对呀!陈平此说岂不完全解决了母后身后如何安排和自己一直以来就想着要和母后生死相依的问题了吗?对此,刘恒感到极为满意。 见刘恒露出十分满意的笑容,陈平的心里完全踏实了。他虽然感到极度疲乏,但见刘恒高兴,并且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陈平只好以虚弱的身子继续陪着。既然皇上没有马上离开,自己何不趁机把已经考虑了多次的想法告知刘恒,求得刘恒的认同呢?于是陈平在稍微静了一下心后,缓缓地对刘恒说道:“陛下一直提倡和践行节省俭朴的生活,不愿百姓苍生奢侈糜费。臣以为,陛下在白鹿塬修建陵寝时,也可以体现陛下的这种思想。历代帝王对自己的坟陵都极为重视,不仅在坟陵的修筑上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还葬下无数的金银玉器等财宝,始皇帝的坟陵可以说最具代表性。正因为帝王们的坟陵中埋葬有大量财宝,才引得那些掘冢之贼盗掘。不仅葬进陵中的财宝被掘,帝王的陵寝也遭破坏。因此,臣以为,陛下在白鹿塬起坟,可以借塬上的荆山之势,依山为陵,掘山为室,这样一来,既省却大量起坟之土,又节省不少人力物力,使天下人都看到陛下的省俭和仁爱。更重要的,是能够使陛下的陵寝更为稳固安全。”陈平不敢说让刘恒死后少葬贵重的随葬品在墓室。 刘恒听后,觉得陈平的考虑非常周全。他对陈平说:“对丞相的思虑朕很是满意,还望丞相安心休养,早日康复,以便为朕更好地操持朝廷内外事务,朕任何时候都需要丞相的得力佐理。” 听了刘恒的话后,陈平心里很是激动,但想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说话的声音便有些哽咽:“能得到陛下的如此信任,臣本当倾心尽力、死而后已,然臣自知当不久于人世。臣自忖自己这一生,虽多有阴诈行险之谋,然都是为汉室江山计,因而希望陛下能够见容。臣清楚一旦臣长眠于地下,定会有臣之谋折损过的人报复于臣。臣家势微弱,冒死求请陛下看在臣忠心为朝的份上,护佑臣的家室和族人。”从病卧床榻开始,陈平就一直在思考如何求得刘恒保护自己家族的问题,尽管在密奏上也提出过,但终究没有当面提出更感可靠,现在终于当着刘恒的面提出了自己的请求,虽然还没有得到刘恒的允诺,但陈平自感一直悬在心上的石头终于可以落地了,陈平相信,以自己对皇上的忠心和皇上的慈怀,自己的请求一定能够得到皇上的允准。 听了陈平的话后,刘恒也觉得伤感,人之将死,其言也哀,虽然已经将朝政理顺,天下也平安稳定,但要治理天下,还需要陈平这样的能臣。因此,刘恒有些痛惜地对陈平说道:“丞相安心休养!朕相信丞相一定能够康复。丞相所言之事,朕答应你,无论什么情况下,朕都会保护丞相家人和族人不受伤害。” “臣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厚爱,然则臣自知时日不多,臣来世也当为陛下驱使。”陈平虽然极度疲惫,但有了刘恒的允诺,悬着的心完全踏实了,他再次匍匐在地上,叩谢刘恒。 因为不知道阿母内心里的想法,在回宫的路上,刘恒一直在思考如何做通母后思想的问题。通过陈平的说明,刘恒完全认同了在白鹿塬修筑自己的陵寝的意见,但要母后也同意,还需要多方面做解释说明。白鹿塬有白鹿出现这一吉瑞现象应该是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理由,秦昭襄王的做法也是一个理由说辞,当然,还需要从其他方面去更多解释说明,包括让奉常署占卜等等,刘恒知道母后非常相信卜相卦兆之类的说法。 还有就是告诉舅舅薄昭,让舅舅帮着说服母后,母后的事和母舅有直接关系。 回到未央宫后,刘恒马上让宦者把舅舅薄昭找来,将要在白鹿塬修筑自己的陵寝,并在那里为母后修筑坟陵的想法告诉薄昭,一方面听听舅舅的意见,另一方面也让舅舅帮着说服母后同意自己的这一想法。 同时,刘恒安排奉常署,要他马上带领奉常署的相关吏员,尽快了解有关白鹿塬的历史缘由、堪验白鹿塬的风水地理及环境气象,从多方面验证白鹿塬是否适宜修筑坟陵。 刘恒所做的这些,都是修筑坟陵需要做的一些事。生时修房、死时修墓,都是人们特别重视的事,就是普通人家要找一个死后的安葬之地都非常讲究,更何况是作为皇帝及皇帝的母后及后宫的身后安葬之地,决不是某个大臣的一个建议能够完全解决的问题,而是需要多方验证,最后综合各方面因素,在经过一系列程序后,才能最后确定。 第147章 再登白鹿塬 奉常卿按照刘恒的要求,亲自率领掌故、侍诏、大典星、望气佐等吏员,在白鹿塬经过反复踏勘、观测、占卜,最终认定在白鹿塬修建刘恒的皇陵是非常理想的位置。同时,奉常署等一干吏员还在确定为刘恒陵寝位置的西北方向,反复踏勘后,初步确定薄姬坟陵的具体位置,在刘恒陵寝东北方向,也初步确定了窦皇后陵寝的具体位置,并将建议提交给刘恒最终决定。 刘恒想在白鹿塬为姐姐修建坟陵,薄昭自然不会反对,他也听说过一些有关白鹿塬的传说,能够选在这里修建坟陵,当然是最好不过。薄昭不知道是谁给刘恒提出的这个建议,但清楚能够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是很用了一番脑筋,要不然提出这个建议。 在刘恒和薄昭的说服下,薄姬同意离开高祖坟陵,在白鹿塬自己儿子的坟陵旁为她修筑陵寝。 尽管阿母同意离开高祖陵寝为她修筑坟陵,并且和自刘恒决定再亲自到白鹿塬去踏勘一番,以便最终做出决定。 择定时日后,刘恒诏令奉常卿率领奉常署相关吏员,同时让御史大夫张苍也参加 ,再次骑马到白鹿塬踏勘观察。 再次登上白鹿塬,刘恒的感觉和第一次登上白鹿塬的感觉又不同。看见塬坝居高临下,一目了然,塬坝四面环水,西面和南面面临浐河,东面和北面依着灞河,从东向西的鲸鱼沟将白鹿塬自然分割成南、北两部分。北侧为北原(也叫狄寨原),塬面起伏较大;南侧为南原(也叫炮里原),塬面平坦。发源于荆山(将军圪垯)的鲸鱼沟,河水潺潺,沿河草木茂盛。鲸鱼沟又叫荆水、长水,由千万条矿泉小溪汇集而成,它蜿蜒向西流入浐河,是浐河的支流。两岸沟坡纵横,树木成林,翠竹成片,空气清新,风景如画。 奉常卿向刘恒禀报了白鹿塬各方面的环境和史书记载的历史传闻后,还特别介绍了拟修筑的刘恒陵寝及皇太后薄姬、窦皇后陵寝的具体位置。陵寝自然以刘恒的坟陵为中心,三座坟陵如三星相连,既能够体现刘恒的皇帝地位,又能够反映薄姬、窦漪房各自的地位以及他们和刘恒之间的关系。 将薄姬陵修筑在刘恒陵的西北方向,与高祖的长陵遥遥相望,既体现了薄姬与高祖的夫妻情份,又使薄姬陵成为东西陵区相连的纽带,形成后世人所说的“东望吾子,西望吾夫”的格局。这样的布局,把薄姬的所有心思都体现了出来,既展示了刘恒对阿母的尊重、理解和孝顺,又体现了薄姬的地位和与高祖之间的关系。 一个如此秀丽美好的位置,再次踏勘后,刘恒心里大为满意。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张苍察看了白鹿塬的整个地势和山水布局后,很是惊讶:皇上是如何知道这个地方的?如果是有人给皇上建议,那么这个人必定是一个大智大慧的人,一般人是想不到这个地方。 听了奉常卿对三座陵寝具体位置的介绍,御史大夫张苍也认为此地是难得的吉壤宝地,是作为皇上的刘恒的最佳陵寝之地。 既然如此,刘恒当即确定将自己的陵寝和母后薄姬、皇后窦漪房的陵寝修筑在白鹿塬上。 在回京城的路上,刘恒诏示奉常卿,要他尽快安排祭祀天地、祖先的相关事谊,祭祀天地和祖先后,要明确向外昭示在白鹿塬修筑自己及母后、皇后陵寝的事。同时,刘恒要求奉常卿立即抽调吏员进行筹备,并选择吉日动土开建。 本来感到无解的问题,陈平另辟蹊径,为刘恒提供了相当满意的答案,刘恒心里自然感到极为高兴,想到陈平提出的希望保护他家族的请求,自然完全同意。只不过刘恒并没有想到陈平会马上死去。从陈平对自己及母后、皇后陵寝的思谋上,刘恒看出陈平的智慧确实不是一般人所能拥有的,他心里便想着等陈平病好后,好好利用他的智谋,让其梳理出一条治朝理政的明晰思路,在进一步理顺朝政的同时,按照自己思路实施治朝理政的方略。刘恒希望通过自己和朝中大臣的共同努力,不仅使汉王朝江山稳固,而且能够兴盛繁荣。 然而,再有智慧的人也无法逃脱大自然的基本规律。病入膏肓的陈平听说自己提出的有关刘恒和皇太后坟陵的修筑建议已完全被刘恒采纳后,心里得到极大安慰,想到自己提出的希望刘恒护佑自己家族的请求也已经得到刘恒首肯,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身心一下子彻底放松了。按说,心中的念想实现后,精神和身体会因为心中的负累得以释放而好转,可陈平的状况却不是这样,而是一下子恶化了,很快便进入了生命的弥留状态。 虽然已经进入弥留状态,但在潜意识中,陈平希望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使陈氏家族免于在他死后受到危害的愿望仍十分强烈。为此,已经神智不清的陈平在神智稍微清醒一些的时候,要儿子陈买到宫中向刘恒禀报自己的状况,希望临死前能够最后进宫见皇上一面。可以说陈平为自己的家族操尽了心,临死都还想着如何保护自己的家族。 听说陈平已经进入弥留状态,刘恒心里很有些难过,即使陈平不提出希望临死前见见他的要求,刘恒也会再次到陈平府上去看望濒死的陈平。接到陈平儿子陈买的奏报后,刘恒马上让谒者令张释安排,他要摆驾陈平府,以皇帝的正式仪式让临死的陈平风光一下。 为了表达对忠于朝廷的大臣的关爱,刘恒并没有考虑天子进臣门的诸多顾忌,再次到陈平府,这对虽然是朝中第一重臣的陈平来说,可以说是莫大的光荣。 得知皇上再次驾临的消息后,已经濒临尽头的陈平本想强撑着病体自己走到府门前迎接,但身体确实太虚弱,只好让儿子陈买领着家人,用床板把他抬着来到府门前跪迎刘恒。 第148章 临终进言 看到奄奄一息的陈平勉强行完叩见礼后,已经形如萎泥瘫在地上,刘恒心里很不是滋味,示意陈买叫人将陈平抬回床榻,然后自己在陈平的床榻边坐下,对陈平说道:“丞相忠汉一生,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朕一定答应你。” 听了刘恒的话后,陈平心里很是感激,又想行礼以示感谢,刚要强撑着身子想起身,马上便被刘恒制止了:“丞相不要再客气,朕知你心就行了。” 听了刘恒的话后,陈平才无力也是无奈地躺下,之后,艰难地抬起右手,向陈买等人无力地挥了挥,示意他们出去。 待陈买领着其他人出去后,陈平鼓着最后的力气时断时续地对刘恒说:“臣很感……感谢陛下再……再次光……光临臣的府第。臣这一生对汉……汉室天下是忠……忠心耿耿的,为高祖出……出谋划策,解围除困,为……为汉室天下的建立尽了臣……臣……臣的全部努力。高……高后时,为确保汉……汉室天下延……延续,臣俯首曲……曲眉,致使王……王陵丞相都认……认为臣曲……曲从高后。陛下从代国赴……赴京城就帝位,臣……实……实有二心,但陛下宽……宽宏大……大度,两次重……重用微臣,让臣不……不胜感激,本想……想着为陛下驱……驱驰终……终身,但臣……臣实……实在是……无……无奈,身……子撑……撑不起。看……看来,臣……臣只有来……来世再……再报……报答陛……陛下。死,臣……臣并不害……害怕,但臣……臣有一……一件事一……一直放……放……放不下。” “丞相有什么事放不下?”见陈平说话非常困难,刘恒急忙问道,他不愿看到陈平如此困难地说话。 “陛……下坐……坐上皇位后,周……周丞相立……立了首功,正……正因为这样,臣……以……以为对……对陛……陛下威……威胁最……最大的也是周……周丞相。周……周丞相后……后面有……有不小的力……力量,陛下一……一定要……要防……防备。周……周丞相之所……所以没有做出对……对陛下不……不利的举……举动,是……是因为臣在,臣……臣在能……能制衡他。为了稳……稳住周……周丞相,不让他做出不……不利陛下的举……举动,臣死……死后,陛下要继……继续任命他……他为……丞……丞相,以稳……稳住周丞相和拥……拥护他的人。但不……不能让……让他掌……掌握实权。只要稳……稳住了周……周丞相,也就稳住了那些拥护周……周丞相的人,陛下的皇……皇位也就稳……住了。贾……贾谊的观点是对……对的,要削……削弱诸侯的力量,让周丞……丞相带头到……到封地去,不……不要让他们呆……呆在京……京城。诸……诸侯们集中在京城不仅增……增加朝廷的负……负担,更……更容易生……生……生事。”陈平断断续续很是吃力地说道。 陈平并没有再向刘恒提出保护自己家族的事,而是向刘恒提出了他一直在思考的关系到刘恒皇位稳定的非常敏感的削弱诸侯势力的问题,这就是陈平的聪明之处,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在这个时候提出稳定刘恒皇位的对策,刘恒必定会牢牢记住,并必定会就此对陈平另眼相待,最后隆恩相加。如果在这个时候还向刘恒提出保护自己家族的事,很可能引起刘恒的不满,认为陈平只想着自己的家族,心中没有朝廷,由此很可能产生怨怒,进而放弃之前的许诺。 刘恒完全没有想到,陈平临死前会向自己提出这个问题,并且还自我检讨自己一生的行事污点。 涉及周勃的问题,刘恒一直就感到非常头痛,也在努力思考妥善处置的办法。同意周勃辞职回家休养后,刘恒内心就一直忐忑不安,他心里清楚,周勃的事肯定不会就此罢休,即使他本人不心生邪念,也肯定会有其他大臣为他鸣不平,甚至因此引起风波。陈平临死前都在提出这个问题,就可想而知这事多么重要。陈平明确提醒刘恒要防范周勃,这是刘恒完全没想到的。想到之前一直怀疑陈平对自己不忠,听了陈平临死前的这些话后,刘恒心里感到有些内疚,他加重语气对陈平说道:“丞相的忠心,朕已深知。朕一定按照丞相的意见去做。” “感谢陛……陛下对臣的信……信任。臣反思自己这……这一生,虽然出……出的计谋不少,但大……大多是阴……阴谋诡……诡计,明……明里难……难以见人。这……这一点,最是道……道家的忌……忌讳。臣的后代如果被……被废黜,也是臣这……这一生行……行诈使阴得……得到的报应,即……即使能够受……受到陛……陛下的护……护佑,由于臣积……积怨太……太多,也难……难以重……重兴。臣……臣只……只希……希望臣……臣的后……后人平安。这……这是臣生前唯……唯一对陛下要表……表达的最……最后一点意思。”陈平以自己揭自己短处的方式来提出希望得到刘恒对他后人的保护,并且话里的意思非常明确,因为他行诈太多,死了得不到人们的同情,陈氏家族也不会对刘恒产生有任何威胁的人,唯一的祈求就是刘恒能够保护自己的后人。 陈平的话,可以说既是让刘恒完全放心,不用防范他陈氏家族的人,并且陈氏族人能够平安,还得刘恒加以保护。这就是陈平的聪明之处。 “丞相,你好好休养,朕还希望你病好后好好为朕治理朝政呢!”看着马上就将油尽灯灭的陈平,刘恒虽然心里很有些难过,也只能说一些安慰的话。 “陛下年……年轻有为,仁爱宽厚,一……一定能成就宏……宏业。臣能……能够侍……伺候陛……陛下,也算……算是……是死……死而无……无……无憾。”说完,陈平两脚一蹬,气咽魂散,长辞于世了。 第149章 “献侯”之谥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陈平一生行诈使阴,临死前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着实让刘恒感动,虽然分辩不出陈平说这话的真实目的,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从陈平说这番话时的神情看,刘恒相信陈平的话是真的,刘恒觉得陈平也没有必要临死还要对自己说假话。 陈平临死时特别提出要防范周勃,还提出了如何处理周勃问题的具体办法,这对刘恒来讲显得特别重要。周勃虽然辞职回家了,对周勃辞职后的一举一动,刘恒都在密切关注,并没有放任不管。正是因为对周勃辞职回家后的举动的关注,才使刘恒感到周勃作为朝中老臣、重臣,在朝廷上下的影响力和威望并不是辞职回家就会消散,相反,似乎还更为浓烈——周勃辞职回家后,到他府上去拜望的人不仅没有减少,还有所增加,那些原来和周勃没有多少交往的朝臣,竟然也在周勃辞职后私下里到周勃府上去拜访,以表示自己并不是看中周勃手上的权力,而是敬重周勃的人品之类。对这种情况,刘恒虽然觉得必须高度重视,但如何处置,却没有找好的办法。 刘恒对周勃警诫训斥,本意是想让周勃对自己的自傲行为有所收敛,没想到周勃在朝堂上出了洋相后竟然主动提出辞职,这是刘恒没有想到的,也因此,他一直认为这是周勃因为内心不满,想用辞职来有意为难自己。 实际上,周勃辞职完全是出于真心。周勃完全没有想到丞相这个位置坐起来会那么复杂,事无巨细、没完没了的各种各样朝廷事务,让本就疏于文墨的周勃感到实在难以应付,心里为此产生了巨大的焦虑。正是这种焦虑,使得周勃因为回答不了刘恒的问题紧张得汗流浃背。朝会后周勃认真做了一番思考,感觉自己确实不是担任丞相的料。 当然,周勃心中也曾存有一种希望,就是自己提出辞职后,出于自己拥立刘恒为帝有功的因素,刘恒拒绝接受自己的辞职。如此一来,不仅自己的面子挽回了,以后自己在丞相位置上再出现差错,刘恒也就不好怪自己了——我本来就不愿在丞相位置上干,是你强行留下的。 想是想,结果却完全出乎周勃的意料,自己一提出辞职的请求,刘恒就马上同意了。为此,周勃心里很有些失落,但又无可奈何,毕竟是自己亲口提出辞职的,不可能因为刘恒同意又反悔。 从刘恒很快就同意自己辞职这一点上,周勃认识到,在刘恒心目中自己并没有多么重要,由此对刘恒的不满变得强烈起来。辞职回家后,周勃并没有完全安心休养,而是利用自己在朝廷上下的影响力,继续和朝中大臣来往,希望从中掌握一些对自己有用的东西,甚至心中还隐约生出希望找机会推翻刘恒的想法。 陈平临死前对刘恒的提醒,使刘恒对周勃辞职回家后的行为特别关注。本以为已经将朝廷事务理顺,又摆脱了周勃在朝政上的桎梏,完全可以放手按照自己的思路治朝理政了,没曾想自己却并没有完全收服诸侯和朝中大臣的心,周勃辞职回家后不少诸侯和大臣的表现,让刘恒的心里产生了高度的警觉,再联想到陈平临死前的提醒,对周勃就更是感到不放心。 朝中大臣与各诸侯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联系也并不是一时之间出现的,而是有着很深的渊源,这些渊源不可能因为换了皇上便一下子中断。而朝廷上下的诸侯和大臣不少,他们不可能人人都象陈平一样对自己忠心耿耿,一旦某个诸侯或大臣有不臣举动,很可能就会有不臣侯王或大臣与其联手。 正如陈平所提醒的那样,陈平一死,朝中大臣中对刘恒最具威胁的便只有周勃了。要解除周勃对自己的威胁,从目前的局势看,陈平的计策不失为是最为稳妥的计策。“先欲取之,必先予之”,刘恒清楚,只要让周勃继续坐到朝中第一重臣的位置上,他失落的心理就会得到满足,这样就可以暂时稳住他的情绪,使他在短时间内不会产生非分之想。陈平说得好,稳住周勃,就稳住了追随周勃的那些人,也就稳住了自己的皇位。 这样想着,刘恒就感到陈平作为朝中第一谋臣,确实不负此称。原来对陈平的疑虑,因为陈平临死前的进言完全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对陈平的由衷认同,并从中充分感受到了陈平对自己完全忠诚,临死都在为自己如何平衡朝廷局势、稳定皇位考虑。 想到这些,刘恒觉得应该很好地表彰陈平,安抚好死去的陈平。基于这一考虑,为了公开肯定陈平为汉室天下所做的贡献,褒扬他对自己的一片忠心,并激励其他朝臣更好地尽忠朝廷,尽忠自己,陈平死后,刘恒很快下诏赐陈平予“献侯”谥号,并封陈平的儿子陈买为恭侯。 “献”,《说文解字》解释它的意思是“宗庙犬名羹献, 犬肥者以献之。”古人以狗为祭祀宗庙的头等供品。以“献侯”为陈平谥号,可想而知刘恒对陈平的评价有多高。而封陈平之子陈买为“恭侯”,也暗含刘恒将尊重陈平遗愿,不为难陈平后人的意思。当然,也有寄望陈买要对自己始终恭敬尊奉如其父的意思。 所有朝臣都清楚陈平的一生并不光辉,特别是他善于行诈使险的特性,更让人感到陈平不是一个心地光明的人。但朝臣们从刘恒给陈平的谥号上,可以看出刘恒对陈平的充分肯定。 陈平一生让人诟病的地方不少,但其结果却非常不错,不仅他的儿子顺利接替了侯位,陈买的儿子也即陈平的孙子陈恢也顺利接替了侯位,陈恢的儿子也即陈平的重孙陈何同样顺利接替了侯位,只是因为陈平的这个重孙当了侯爷二十三年后,抢占他人妻子,最后被处以死刑,封地因此被除。 第150章 再做丞相 重孙的这个结果,已经不是陈平的责任了。即使重孙被处死,被摘除封国,但自陈平始,已经是四世了。古人说“君子之泽,三世而斩”,陈平对汉室天下、对刘恒的忠心,至少保证了陈平家族四世风光。据《史记》记载,到陈何强占他人之妻被处死时,离陈平去世已经四十八年,此时已经是汉武帝时代。汉武帝的作风和汉文帝、汉景帝的作风截然不同。陈平的光泽能够惠及四世,可以说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德厚泽远。 刘恒本想利用陈平的死打破朝廷重臣的构成格局,但面对众多朝臣,要想把朝中老臣换掉,一时找不到那么多值得信任的年轻朝臣来替代不说,还可能引起老臣们的不满甚至反抗。朝中老臣是汉室天下建立的功臣,如果他们不满,必然对刘恒的皇位稳定产生巨大影响。刘恒自然不愿自己的皇位受到影响,最后,他决定采纳陈平的建议,让周勃重新担任丞相,但却不让他掌握实际的权力。 静下心来认真思考一番后,刘恒才理解陈平建议的深刻用意。让周勃回朝廷继续担任丞相,不仅可以继续利用其在朝廷上下的威信和影响力,还可以使其因为再次受到重用心悦诚服地服从自己,同时,还可以以此进一步收服朝中老臣的心,既让他们看到自己对老臣的尊重,又让他们看到自己对朝中最具影响力的第一重臣的自如收放。而让周勃担任丞相却不让他掌握实际权力,还可以有效防止周勃利用手上掌握的实权威胁自己的皇位。 想明白这些问题后,刘恒不得不佩服陈平的老谋深算。 重新任命周勃为丞相,朝廷上下都感到很是意外,谁都没有想到,陈丞相死后,皇上竟然会让已经回家休养的周勃再次担任丞相,没有人明白皇上为什么这样做。 周勃也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重新作丞相。辞职回家后,本以为从此以后便永远离开了朝堂,离开了核心地位,没想到陈平死后,竟然还有再次出山的机会。在感到兴奋的同时,周勃也感到疑惑,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让自己再次出任丞相之职,“难道是自己辞职回家后的所作所为对刘恒产生了压力”,又或者是“皇上真的离不了自己?”想到这些,周勃内心里的踞傲之心又油然而生,他根本不会想到能够再次担任丞相是陈平的主意,并且别有用意。 对陈平的死,周勃心里是一种非常矛盾的感觉,一方面为这个比自己强的人终于从人世间消失暗自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又感到同为高祖麾下,相互之间虽然有隔阂,但一起共事那么多年,就这样先自己死去,内心里多少还是感到有些惋惜。 周勃不知道陈平临死前向刘恒的进言,如果他知道陈平临死前的进言,不知心里会做何感想,相信他一定会对陈平更为怨恨。虽然让他再次当上丞相,却不让他实际掌握权力,这岂不等于是让他成了一个堂堂正正的摆设? 重新任命周勃为丞相后,刘恒一直想找周勃谈一谈,既看看被重新任命为丞相后周勃在自己面前的表现,又间接地把陈平建议的一些内容透露给他,看看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周勃在心里形成自认为能够再任丞相,是因为刘恒离不了自己的想法后,在宣室殿见到刘恒时,之前在刘恒面前表露出的踞傲又油然而生。他完全忘记了被解职回家后内心里的那种失落、空虚和焦虑,参见刘恒时,虽然行了参拜礼,却并没有显出诚服之意,说话的语气也显得轻慢:“臣周勃参见陛下!” “丞相这段时间可好?”刘恒自然感觉出了周勃的轻慢之意,但他并没在意,而是关切地问道。毕竟是在公开场合,不能表现出对老臣的不尊重,否则,又会引起朝中其他老臣的不满。 “蒙陛下关照,臣身体尚无大恙。”周勃回答道。 “丞相安好,便是汉室天下和黎民百姓之福。从高祖泛水称帝到现在,汉室天下已经建立二十多年了,但黎民百姓生活艰辛的状况并没有多少改变,丞相是几世老臣,自然知道汉室江山建立的不易,也知道黎民百姓生活艰辛的状况。出现这种状况,实乃当今天下生之者寡而食之者众所致。因此,丞相此任,当思如何化解这一窘况,让天下的黎民百姓都能够劳而有食、少而有育、老而有养。”尽管已经确定让周勃再任丞相,但并不准备让他实际掌握权力。刘恒也没等周勃听了自己的这一番话后是什么反应, 直接向周勃提出担任丞相后需要周勃思考的问题。 周勃并没有理解到刘恒这番话的深意,而是很随意地回答道:“陛下所说的这些,实为世之常情,无须陛下牵怀挂念。” 周勃并非治世之臣,他对刘恒所说的问题根本就没有认真思考过,自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武将打江山,文臣治天下,似乎是历朝历代的基本规律。周勃作为一员地地道道的武将,缺乏治朝理政的能力也属正常。 当然,刘恒说这番话的目的,是为了引出他下面的话。所以他并没有理会周勃是不是理解自己的意图,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对周勃说道:“历史上有上千个诸侯国,这些诸侯们都居住在自己的封地,每年按时向朝廷纳贡,自己所需所用也就地获取,不需要民众千里输送,百姓不辛苦,君王、诸侯和黎民百姓都很满意,都说这是一种德政。但现在诸侯们都居住在长安,不仅离封地远,为了保障诸侯们的日常所需所用,朝廷官员和将士以及黎民百姓只好往来上千里来回输送物品,不仅非常辛苦,诸侯们也无法和自己封国的臣民在一起,不能对封国内的臣民进行教化训导。诸侯与封国臣民之间没有联系,封国的黎民百姓只能感受到诸侯加之于身的负担,一点都感受不到朝廷和诸侯对他们的恩泽。因此,诸侯们到自己的封国去,不仅可以减轻黎民百姓的负担,还可以增进诸侯与臣民之间的联系,这是既有益于黎民百姓,又有利于诸侯王室的慈善之举,也是稳定朝廷、天下平安的善政之举。” 第151章 封国与郡县 周勃并没有理解到刘恒给他说这一席话的用意,只是按照自己的理解说道:“臣下来后马上去和诸侯们谈谈,看看他们有什么想法。” 听了周勃的话,刘恒迟疑了一下,还是明白无误地对周勃说道:“朕希望诸侯们都能够到各自的封地去,这样既减轻朝廷为此承担的压力,也减轻黎民百姓因此背负的负担。丞相作为众臣之首,希望能够带这个头。” 认同陈平临死前提出的建议后,刘恒就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实现既让周勃担任丞相,又不让他实际掌握职权的办法,最后想到了让他带头到封地去的办法。 但刘恒清楚,自己在皇位上的威望还不足以震慑所有诸侯王,朝廷的整体实力也不能保证采取削藩举措后,如果诸侯们反抗,朝廷有能力平息。尽管这样,刘恒觉得既然已经意识到诸侯集中在京城对朝廷形成的巨大威胁,就应该想办法改变这种局面。否则,任由这种现状发展下去,终将成为威胁朝廷的最大危害。要确保汉室天下的长久安稳,必然面对藩王的问题。 将齐国的城阳和济北封赏给刘章和刘兴居,并分别封他们为城阳王和济北王,就是想以此法削弱齐国的实力。从刘襄对此做法的强烈反应上,刘恒看到了这一策略的有效性。但这一策略虽然有效,却可能面对现在的诸侯们的强力反对,要取得实实在在的效果,也需要诸侯的王子王孙们长到一定的年岁,这不仅耗时长,这期间的变数也非常大。 其实,分封诸侯的危害,秦王朝时,丞相李斯在力倡实行郡县制时,在始皇帝面前做了充分阐释,始皇帝也是充分认识到分封制的危害,才决心打破几百上千年历史的分封制,实行中央统一管理的郡县制。 汉王朝建立之初,究竟是实行郡县制还是分封制,朝廷上下进行了一番热烈讨论甚至争论,但分封制和郡县制各有优缺点,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高祖起兵反秦以及和项羽争夺天下之时,为了激发将士和归顺者奋勇杀敌的战斗激情,采取分封制的办法,分封了七个异姓王和十一个刘姓王。七个异姓王先后被诛后,高祖意识到异姓王对皇位的巨大威胁,发誓坚决杜绝异姓封王,只许自己的子嗣封王。在允许分封自己的子嗣为王的同时,大力实行郡县制,并且采取诸侯王不干预郡县事务的强制措施。对诸侯王国的重要官员,也由朝廷直接委派,以防止诸侯国坐大。对于被封为侯爵的功臣,也有不少限制。 尽管采取了一系列限制措施,但被封为王爷或侯爷的,都是高祖的子嗣或者是对汉王朝建立立有功勋的人。他们对高祖不敢有任何不尊的言行,但对高祖以外的人,就不是那么顺从和尊崇了。赵王刘友和梁王刘恢就是非常典型的例子,他们并不以高后让他们娶吕氏女为意,实际上就是对高后行为的抵制。以高后在汉王朝的地位和影响力都无法压制住自认为有地位、有功绩的人,换成其他人,情况就可想而知了。 对诸侯王对朝廷可能产生的威胁,刘恒有清醒的认识,虽然目前还不能采取强有力的措施解决这个问题,但也不能等问题积累到威胁到朝廷稳定时再来解决。刘恒在思考陈平建议的措施时,想到了让诸侯们到各自封地去的办法。这个办法虽然不能解决诸侯对朝廷的根本威胁,但至少可以减少和削弱他们在京城的力量,从而逐步消减他们在京城可能对皇位产生的直接威胁。 让诸侯到各自的封地去,既为以后削藩创造条件,也是解决当前诸侯在京城对朝政干扰太大的有效办法。 但要让已经习惯在京城生活的诸侯们到自己的封地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任何人都知道京城的条件肯定比封地的条件好,诸侯在京城不仅可以享受到各种优越待遇,还可以参与朝廷事务,发挥他们在朝廷管理和天下治理方面的作用,一旦到了封地,这些作用就发挥不了,时间一长,在朝廷的地位和作用也自然下降。诸侯对朝廷的干预减少了,作为皇上的权威自然就高了,掌控朝政的力量也就强了,这自然是刘恒作为皇上求之不得的。 正因为有这种想法,刘恒才想到先作一个试探,在周勃提到历史上诸侯国的诸侯们都居住在自己的封地的问题,并说诸侯们住在诸侯国是既有益于黎民百姓,又有利于诸侯王室的慈善之举。 周勃并没有理解到刘恒的用意,更没有想到刘恒会让他带头到封地去。他一直以为皇上重新启用自己担任丞相,是因为刘恒离不了自己,需要依靠他来治朝理政。重新坐上丞相位置还没回过神来,更想不通为什么。但他又不便甚至不敢明确反对,毕竟自己刚重新坐上丞相的位置。虽然内心里仍存有一丝踞傲感,但通过这次回家休养的体验,周勃感到在这个年轻皇上面前,自己的底气已经远远不如刘恒刚进京时那么充足。听了刘恒的话后,周勃虽然心里非常不愿意,但嗫嗫嚅嚅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丝强有力的反对理由,最后只说了一句底气很是不足的话:“在朝廷有职事的,无法到诸侯国去。” 虽然底气不足,但周勃话里的意思还是非常明确,那就是自己是丞相,在朝廷有职事,不能到封地去。 听了周勃的话后,刘恒明白周勃不愿到封地去,但又说不出强有力的反对理由,只好用这句话来应对。刘恒便说道:“在朝廷任有职衔的,可以先让太子到封地去。” “太子到封国去后,岂不是让一家人分离了?这与陛下一直倡导的仁孝慈爱理念不符啊!”周勃继续抗拒着,似乎很看重家人团聚,并且还抬出刘恒倡导的仁孝慈爱理念,想以此让刘恒无话可说。 第152章 刘章生病 周勃虽然没有明确反对,但不愿到封地去的态度非常明确,特别是他说让诸侯们到封地去与自己倡导的理念不符的话,让刘恒感到无话可说。当初贾谊提出让诸侯们到各自封地去的建议时,刘恒就感到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处理起来并不容易,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因为刘恒并没有下定必须要周勃到封地去的决心,只是想试探一下周勃的态度。如果周勃同意带头到封地去,涉及到周勃的问题自然就顺势解决了,不让周勃掌握实际权柄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但刘恒清楚事情不会那么顺畅,在京城住惯了的人肯定不愿到各方面条件都比京城差的封地去。 既然周勃不愿到封地去,刘恒也不能强求。毕竟自己才任命他为丞相,如果强行要周勃到封地去,担心激起朝中老臣们的不满,刘恒自感自己还没有足够的信心去平息老臣们的不满。毕竟诸侯们留驻京城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强行要求他们到封地去,必然引发更多的矛盾,甚至形成威胁自己皇位的强大反对力量。“虽然诸侯们集中居住在京城给朝廷和黎民百姓带来了很多负担,但要诸侯们到封地去也只是朕不成熟的想法。既然丞相不愿意去,这个事就暂时搁置!”刘恒自寻台阶地说道。 尽管刘恒说了暂时搁置让诸侯们到各自封地去的想法,但消息还是很快在京城传开了。 城阳王刘章听到这个消息后感到很是气愤。本来他对刘恒封他为城阳王就很为不满,想以不到封国去的行为来表达自己的不满,现在刘恒提出要诸侯们到各自的封地去,摆明了就是要把诸侯们赶出京城,刘章心里自然感到窝火。陈平的死,本来就使刘章感到绝望,觉得自己在朝廷勉强能够依靠的力量消失了,现在刘恒又要将自己赶出京城,心里自然更是感到气愤。 刘章一直希望依托长兄齐王刘襄的强大实力,利用陈平朝廷第一重臣的地位和智谋,想办法联络其他诸侯王,把长兄刘襄推上皇帝宝座,可现在长兄死了,自认为可以勉强利用的陈平也死了,刘章感到自己完全失去了希望。当初高后执掌朝政时,为确保刘氏族人在朝廷的地位,也为了使长兄刘襄能够坐上皇位,刘章做了极大努力,无论是当着高后的面借行酒令诛杀吕氏族人,还是后来按陈平的布置积极参与诛杀吕氏族人的行动,刘章都是抱着为长兄登上皇位扫清障碍的想法去做的,可现在所有这些努力都化成了泡影,刘恒许诺晋封自己为赵王的承诺也食言了。刘章认为自己一切希望的破灭都是刘恒所致,因而对刘恒的怨恨可以说达到了极点, 刘章是刘氏子嗣中比较有心计、也敢作敢为的人,他对刘恒坐上皇位后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很是关注,也清楚刘恒所有举动的用意,但面对刘恒的如意算盘,却无能为力,只能徒唤奈何。如果刘恒真的下诏要诸侯们到各自的封地去,刘章觉得自己也只能服从,规规矩矩到自己的城阳国去,毕竟自己现在的力量太过弱小,无法和刘恒抗争。但如果真的到了封地,自己这一辈子就只能永远屈居在区区的城阳国,最后在那里终老一生。 想到这些,刘章的情绪跌落进了前所未有的低谷,整日里郁郁不乐。“积郁致病”,和刘襄整日忧心忡忡而病一样,没过多久刘章也因为心情抑郁病倒了。 刘章一病,刘兴居自然感到特别着急。在刘兴居心里,大哥刘襄虽然是他们十三个弟兄的标杆,但二哥刘章却一直是他在京城的主心骨,现在大哥死了,二哥又病倒了,刘兴居感觉自己失去了人生的全部希望。 刘兴居到刘章府探视刘章时对刘章说道:“二哥,这个刘恒实在是太心狠手辣了,他要把诸侯们都赶到各自的封地去,摆明了就是要把我们赶出京城。趁现在我们还在京城,干脆把其他弟兄们联络起来,想办法把刘恒除掉,你坐到皇位上去算了。” 刘章苦笑了一下,无奈地对这个只有冲劲没有头脑的弟弟说道:“三弟呀!你的心思二哥知道,可现在我们有这个能力吗?大哥在世时都无法和朝廷抗衡,现在大哥不在了,虽然齐国仍在,但现在的齐国和大哥在时的齐国已经不是一回事了,不仅范围削减了,侄儿刘则的能力和在朝廷上下的影响力完全不能和大哥相比。其他兄弟也是能力不济,并且都比我们小,他们能干什么?三弟呀!还是先忍着,看看以后的形势怎么样再说!” 听了刘章的话,刘兴居感到很是泄气,但又没有办法。确实,以目前他和刘章所拥有的实力,完全无法和刘恒对抗。再说,刘章病了,也无法举事,刘兴居只好听从刘章的话,暂时隐忍。 要诸侯们离开京城到各自封地去的消息在诸侯们那里引起了极大的反响,他们纷纷对刘恒这一想法表示反对,尤其是高祖朝的老臣,自恃自己为汉王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认为刘恒享受他们打下的成果,却没有把他们这些老臣放在眼里,他们中便有人直接给刘恒上奏折,对刘恒的想法明确表示反对,有的则干脆直接求见刘恒,当面表达不愿意到封地去的意见,一时间弄得朝廷上下人心不稳,也让刘恒感到很是头痛。 本来已经给周勃说了暂时搁置此事,没想竟然还是闹得如此群情汹汹,刘恒甚至感到有些抵挡不住,特别是曲城侯虫达让儿孙抬着闯进皇宫求见自已,更让刘恒感到无可奈何,心中对周勃的怨恨也更进了一层,他完全没有想到周勃竟然会把自己已经明确说了暂时搁置的事传到朝廷上下,以至于在朝廷上下引出如此大的风波。 第153章 虫达闹宫 曲城侯虫达,战国末年齐国曲城县(今山东省招远县)人,作为西汉的开国将领之一,他是汉高祖排定的十八侯之一。虫达以擅长剑术击刺闻名。秦末时期,虫达以曲城户将的身份率领三十七名壮士,在砀县加入高祖的队伍。驻军霸上的时候,依楚国制度被赐予最高等爵位——执珪,担任二队将,归属吕泽统率,随军进入汉中,参与平定三秦之战。以后以都尉之职参加讨伐西楚的战斗,在陈县击破项羽的部队。再后来担任将军之职,率兵攻打燕王臧荼、代地韩王信等叛军,多次立下战功。高祖六年,虫达以战功受封曲城侯,食邑四千户,其封国国都在今山东省掖县东北。 高祖曾晋封十八侯,现在这十八侯只剩下周勃、郦商、夏侯婴、王吸、虫达、灌婴六人,不久前清阳侯王吸又死了。虫达已经老迈不堪,病在床榻上很难起床。听说刘恒要诸侯到各自的封地去,虫达虽然觉得应该听从皇上的要求,但虫达的家人坚决不干,在京城好吃好喝惯了,怎么愿意离开繁华的京城到偏僻的封地去呢?虫达的儿孙窜掇着病中的虫达,要老爷子直接去刘恒那里表达反对意见。自感不久于人世的虫达自己也不愿意死在京城之外,在家人的窜掇下,同意让儿孙们抬着他进皇宫去见刘恒,以当面表达反对意见。 老爷子答应进皇宫去见皇上,虫达的儿孙们自然非常高兴,以虫达的儿子虫捷为首,抬着虫达的病躯硬闯进皇宫,直接把虫达抬到宣室殿前,要当面见刘恒。 虽然虫达儿孙是硬闯进皇宫的,但虫达毕竟是老臣,又是汉王朝的功臣,刘恒自然不能把他怎么样,并且还不得不考虑对元勋功臣的尊重,亲自出面接见。 虫达一见到刘恒,便挣扎着要从肩舆上爬下来给刘恒行礼,刘恒一看虫达的状况,马上起身扶着虫达不让他行礼。虫达在略微表示了歉意后,对刘恒说道:“臣听说陛下要让我们这些老骨头到封地去,老臣实在不愿意。老臣已经老了,哪里都不想去,如果陛下一定要臣去,臣就只有留在这皇宫里,让陛下看着我们这些老骨头死去。”虫达的话,感觉完全是无赖。 刘恒一听,头马上就大了,岂有臣子赖在皇宫不走的道理?但虫达既然说出来了,就完全有可能做出来。如果虫达真这样做,尽管不合朝规,刘恒也不可能强行将他驱赶出宫。如果强行将虫达驱赶出宫,必然激起朝廷上下的极大不满。虫达虽然于己无功,却是汉王朝的开国功臣,刘恒一直以仁孝示人,强行驱赶虫达出宫,必然大损其仁孝慈爱的形象。可也不能让虫达留在皇宫里,毕竟皇宫不是朝臣居留的地方,如果其他大臣有不满,也采取这种无赖做法赖在皇宫不走,岂不乱了套? 面对虫达的无赖行径,刘恒只好自己找台阶下。他对虫达说道:“曲城侯,朕想让各位侯爷到自己的封地去,只是朕一时不成熟的想法,并不是要强迫侯爷们到封地去。曲城侯还是回家去好好休养!把身子骨养好,更好地颐养天年。” “陛下要让老臣折腾,老臣还怎么能够颐养天年啊!”虫达有些不休。 “曲城侯愿留在京城就留!朕刚才已经说了,朕并不是强行要侯爷们离开京城,并且朕也明确地给丞相说了搁置此事。”不得已,刘恒只好把已给周勃说了搁置此事的话挑明了。 皇帝金口玉牙,听了皇上同意祖父留在京城的话后,虫达的儿孙们觉得抬老爷子强行闯宫的目的已经达到,便连忙顺梯下楼,对刘恒说道:“小臣等本不想让阿翁大人来,但他坚持要来,小臣也没办法,还希望陛下谅解。”虫达的儿孙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虫达身上,他们也害怕皇上追究起来,自己承担不起责任。 将虫达送出皇宫后,刘恒心里感到很是窝火,本来就对周勃不满,现在又弄出这种事来,心里对周勃的不满自然是更进一步。刘恒本想把周勃召进宫来训斥一顿,但想想又觉得不妥,一方面并没有明确证据证明消息是周勃透露出去的,另一方面周勃毕竟是朝中第一重臣,在朝廷上下有极大的影响力,担心把他逼急后硬杠起来,自己无法强行压制。 就在刘恒感到很是沮丧的时候,天上突然出现了日食。 和高后见到日食出现时感到恐惧一样,刘恒对日食的出现也感到害怕。 在古人的心目中,地面上的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有上天在监视 看着,特别是作为上天之子的天子,更是被上天严密监视管控着。做得好,上天会布下一些祥瑞的征兆以示鼓励;做得不好,就会出现如日食、地震、其他自然灾害等凶相来警诫。只要出现凶兆,在位的皇帝都要自我检视一番,看看自己哪些方面做得不好引起上天的不满,以便加以改正。就是那些并不明智的帝王,为了证明自己做得不错,也会找理由或借口为自己向上天辩解。 这是刘恒坐上皇位后第一次出现日食。 刘恒本就是一个自我要求比较严格的人,面对上天的警示,联系到前段时间诸侯们因为不愿到封地去引起的风波,刘恒心里感到很是忧虑:难道上天都不愿诸侯们到各自的封地去? 自周朝开始,一国之君就叫天子,顾名思义,天子就是上天的儿子。在人们的理解中,太阳代表天。出现天狗吞日的天相,预示着作为上天之子的皇帝做了上天不满意的事,上天让天狗将太阳吞下去,然后再吐出来,以此来警示天子,要其改正让上天不满的错误。 普通的黎民百姓看见天狗吞日,会用敲打锣鼓、向天上射箭、用物品祭祀等办法驱逐天狗,以挽救天上的太阳。 第154章 天现日食 作为天子的皇帝来说,自然不能仅仅让宫中的人用敲打锣鼓等办法驱逐天狗,既然上天通过天狗发出警示,作为天子,就必须认真检讨、反思自己的行为是不是有上天不满意的地方,并且诚恳地祭拜、祷告,请求上天宽恕和谅解。 听到殿外的叫喊声和锣鼓敲击声,刘恒稳了稳神,之后显得很是着急地对站在殿门外的黄门说道:“赶快去吩咐太史令安排祭天。”同时,疾步走出殿门,往阿母薄姬住的长乐宫去。刘恒知道,阿母肯定会为出现天狗吞日的现象感到着急,必须尽快到阿母身边去安慰阿母,让阿母看着他没有任何问题,以使阿母安心。 刘恒赶到长乐宫时,薄姬正着急地训斥着宫女:“你们怎么这么啰嗦?那件披肩前两天我到皇太子那里去时不是都用过吗?”时节已经进入冬季,外面的温度比殿里的温度低了不少,外出时必须加件外套或披肩之类的东西御寒。薄姬当年在皇宫里的织房时落下了腰痛的毛病,尤其是到冬季的时候,这个老毛病就会犯。所以一进入冬季,薄姬就很少出宫。 “娘,您这是要到哪里去?皇儿看您来了。”一看这个架式,刘恒知道阿母是要外出,但很快心里就明白了,她肯定是要到宣室殿来看自己。 见刘恒到来,薄姬连忙说:“儿呀!你看这上天无缘无故出现日蚀,阿母心里正着急呢,想到你那里去看看。你让他们马上祭天祷告没有?”果然如刘恒所料,阿母正在为此感到着急。 “阿母,皇儿已经安排了。皇儿担心阿母着急,所以赶紧先过来告诉阿母,皇儿没有任何问题,正准备看望您后去找大臣们商讨,检讨皇儿哪些地方做得不好引得上天发出警示。”刘恒说。 “就是,一定要和大臣们仔细检讨检讨,看看哪些地方做得不好。你也要在上天面前好好祷告,请求上天宽恕。”薄姬边说,边拉着刘恒的手,全身上下仔细看了一遍,生怕刘恒身上出问题似的。 “阿母不要担心,皇儿一切都按阿母的吩咐去做,认真检讨皇儿的行为,请求上天宽恕。” “朝政上的事我不会管,也不该管,可涉及到我儿的事,娘肯定不会不管,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阿母,您就放心!皇儿不会有事的。”对于阿母的担心,刘恒非常理解。自自己出生的那一天起,阿母就一直担着心,以至于她已经养成了只要涉及到自己的事,哪怕只是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感到非常担心。刘恒清楚,阿母的一切都寄托在自己身上,尤其是高后在世时,以高后的作派和对待高祖嫔妃的态度,以及后来高后对刘氏子嗣的恶劣手段,阿母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担心自己受到高后处罚,以至于整日惶惶不安,生恐从京城传来对自己不利的消息。现在自己虽然已经坐上皇帝宝座,但阿母内心里的担忧仍然没有完全放松。对皇宫和朝廷争斗,虽然阿母并没有直接参与,但耳濡目染,也是深有所感,知道宫廷政争斗的残酷。 回到宣室殿时,丞相周勃、御史大夫张苍和奉常等已经在宣室殿外等候,他们一见到刘恒,连忙向刘恒请罪:“臣等履职不力,致使上天责怪,请陛下处罚。” 刘恒本想在几个大臣面前发泄一通,但见他们已经主动请罪,也就不好发作了。再说,上天出现警示主要是警示自己这个天之子,虽然和朝中大臣有一定关系,却并不是他们的责任,所以刘恒对几个重臣说:“上天既然警示朕,那必定是朕在什么地方有有违天意的事,让上天不满,希望你们帮朕认真想想,看朕在哪些地方做得不好或者是存在问题,以便朕能够补过谢罪。” “臣等谨遵陛下旨意。”皇上有要求,臣下自然只有领旨。几个大臣下来后马上安排各府衙按照皇上的要求,对刘恒坐上皇位后朝廷所做的各项要务进行分析,找出让上天不满的地方。 御史大夫张苍是个做事非常认真的人,既然皇上安排了要反思皇上哪些方面做得不好,他便认真分析了刘恒坐上皇位后的所作所为,认为上天之所以发出警示,主要还是刘恒坐上皇位后并没有做出多少对天下黎民百姓有实实在在恩德的事。反复考虑后,张苍给刘恒上书说:“陛下在皇上的位置上已经将近两年时间了,但并没有做出多少实实在在有利于天下黎民百姓的事,体现皇上对黎民百姓恩惠的举动也不多,只是在册立皇太子和册封皇后时,陛下对无妻、无夫、无父、无子的穷困家人以及年过八十的老人及不满九岁的孤儿进行了一次赏赐,对年满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和年满九十的老人做了一些抚恤,其他方面恕臣说句实话,皇上做得真不够。” 张苍奏书中所说的并不完全正确,刘恒坐上皇位后,可以说做了不少对黎民百姓有切身好处的事,如减少税赋、废除酷刑、废除诽谤妖言罪及连坐罪等等,这些举措,刘恒自信是会得到上天认可和黎民百姓认同的,刘恒相信,上天是怜惜天下苍生的,它不会只为少数诸侯考虑,而不考虑天下的黎民百姓。 如此想来,刘恒心里产生的因为要求诸侯们到封地的举动会受到上天惩处的担忧多少得到了一些解脱。 尽管刘恒看了张苍的奏书后心里感到很不好受,但也不能怪罪张苍,毕竟是自己要他们说的。同时,刘恒回顾自己进京坐上皇位后,因忙于巩固在朝廷上的地位,忙于理顺朝廷内外的关系,忙于处理汉王朝周边的安宁等事务,对涉及黎民百姓和地方事务的事虽然有所过问,确实过问不多,难怪上天要责怪自己,警示自己。 第155章 刘恒反省 由此,刘恒想起和贾谊长谈时,贾谊曾提出施行仁政,鼓励百姓重视生产,增加积贮等建议。当时听后只觉得贾谊说的话非常有道理,因为任命贾谊为太中大夫遭到周勃、灌婴等朝中老臣的极力反对,迫于无奈,只好撤回对贾谊的任命后,对贾谊提出的建议,自然也只好放置一边,现在想起来,刘恒内心里仍然感到不快。 既然上天发出警示,御史大夫张苍又明确指出自己在皇位上存在的问题,刘恒再次召见周勃、灌婴、张苍等人,明确对他们说:“御史大夫在奏书上说得很对,朕自即位以来,确实忙于朝廷内外的事务,顾及黎民百姓和天下臣民不够,没有更多地为黎民百姓考虑。从现在开始,朕要施行更多有利于黎民百姓生活安稳、社会稳定的举措。希望丞相和各位大臣替朕列出具体举措,以颁行天下。” 周勃虽然是丞相,但他并不擅长治朝理政,而灌婴是太尉,关注的重点是军事,对朝政也缺乏深入思考,面对刘恒的要求,周勃和灌婴都只好自我检讨地说道:“臣愚钝,想不出更具体的举措。” 听了周勃和灌婴的话后,刘恒无可奈何,只好说道:“两位爱卿还是要立脚黎民百姓,多多为朕考虑。” 张苍已经明确给刘恒提出了建议,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回应性地说道:“臣下来后,和臣僚们再具体商议,提出具体意见后,再奏请陛下批准。” 三位重臣是这种态度,看来要倚重他们已经不可能,刘恒只好自已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行认真反思,但上天似乎很着急,没等刘恒思谋出具体举措,距上次日蚀出现刚过半个月时间,又再一次发出警示——天上又出现日蚀。 再次出现日蚀后,刘恒虽然很从容地安排太史令祭祀天地和祖宗,但心里却感到非常着急,毕竟上天在连续警示自己,而自己弥补过失的行动还没有上达天听,黎民百姓的艰难生活也还在继续,如果不能很快做出有利于黎民百姓的举措,刘恒担心自己会受到上天的惩罚。 连续出现日蚀,薄姬心里也很是着急,她认为上天连续发出警示,一定是刘恒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让上天不满,她要刘恒认真反思,仔细查找可能存在上天不满的问题,并虔诚地向上天、向天下苍生谢罪。 听了阿母的话,刘恒很是认真反省了自坐上皇位以后的所有作为,感觉自己确实在不少方面做得不够,为此,刘恒很是虔诚地祭拜了天地和高祖,诚恳地向上天祷告,祈求上天宽恕。之后,又专门下诏向天下检讨自己的行为。 诏书说:“朕听说,上天产生苍生百姓,并安排君王来养育管理,是上天对天下苍生的关爱。管理苍生的君王如果做不好,对国家事务管理有偏差,上天就会用灾害来警示告诫君王。上月晦日,天上出现日食,以日令警示朕,朕进行了认真反思。朕能够坐在皇帝的位置治理天下,以朕非常渺小的能力赋予朕庇护天下苍生的责任,不管天下平安还是混乱,所有责任都在朕一个人身上。朝廷有大臣帮助我、协助我,他们就象是我的手脚一样。但我在位上却不能很好地抚育、爱护天下苍生,有违上天的恩惠,我应负的责任实在是太多了。上天的警示出现后,朕认真反思朕自坐上皇位以来的所有过失,但可能仍有没有反省到的地方,诚恳地希望上天能够告知朕,以使朕减少管理朝廷、治理天下的失误。特将此告告之天下,希望天下臣民都能够举荐贤良方正、敢于直言、能够劝阻朕的人,以便能够匡正朕做得不对的地方。为了不负上天的期望,朕特别要求朝廷上下所有吏员都必须减省繇役、减轻民费,以为民众造福。朕虽然不能把上天的好生之德广泛地传播到天下各地,也想到一个人总会有不完美的地方,因此,每日夙兴夜寐、勤勤恳恳,不敢有丝毫觉得可以放松的时候。既然现在还不能免除边地防卫和屯戍,也就用不着那么多兵马来保卫朕一个人。所以朕决定撤销卫将军统辖的军队,太仆掌管的马匹也只留一小部分够用就行了,其余的都交给驿站使用。” 接连两次日蚀的发生,使刘恒意识到,作为一国之君,仅仅是理顺朝廷上下和周边关系远远不够,还必须重视黎民生计,让黎民百姓能够安稳地在土地上耕作生产,只有这样,黎民百姓的生产才能安稳,生活才能安宁,朝廷的财富也才会增加,国家才能强大,上天才会满意。 史书上有关天相和自然灾害的记载不少,但从有文字记载以来的史事到刘恒为止,作为一国之君的皇帝面对天相的变化检讨自己行为的,刘恒算是第一个。 高后当政时,面对天上出现的异常天相,也说是因为她个人的原因造成的,但她并没有对自己的行为进行检讨。 当然,后世也有皇帝面对天灾人祸进行自我检讨,或者是对自己朝政治理出现的问题进行自我反省的。最有名的就是刘恒的孙子,即后来的汉武帝刘彻向天下颁布的着名的《轮台罪己诏》,对“巫蛊之祸”逼死皇太子,连年对外用兵并肆意挥霍致使国库空虚,李广利被逼投降匈奴等等问题进行反思,因此颁下自我检讨的诏书。 汉武帝能够向天下颁布《轮台罪己诏》,可以说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举动。一个至高无上的皇帝 ,主动向天下人说自己做错了,这在皇上拥有绝对权威的朝代是绝对的难能可贵。 刘恒的这份诏书,不仅检讨了自己的行为,还实实在在采取了一些减轻黎民百姓负担的措施,虽然只是撤销了卫将军统辖的军队,留一小部分御马供自己这些举措等小动作,但却可以起到实实在在的表率作用。这也是刘恒完全独立执掌朝政的一个标志性举动。 第1章 名简《至言》(一) 刘恒的这份诏书在朝廷上下引起不小的反响,人们都为皇上能够颁发这样一份诏书感到惊讶。还没有一个皇上能够向天下公开反省自己,检讨自己存在的问题。从诏书中,人们看到了一个内省、节俭、宽容的皇上。那些闹出不愿到封地去的风波的老臣看到这份诏书后,似乎也原谅了刘恒,没有再找荐子。 一场风波因为天上的日食和刘恒的一份诏书,基本上平息了下来。 风波虽然平息了,但刘恒的这份诏书,却让士子感到非常兴奋,他们觉得皇上有如此宽阔的心胸,自己胸中的抱负一定能够得到施展。一时间向朝廷上书的士子大为增加,这其中就有颍阴侯灌婴的骑从贾山。 贾山,颍川郡人,他的祖父贾苮是战国时魏王的博士弟子。贾山从小跟着祖父生活,从祖父那里学到不少东西,也养成了好学勤读善思的习惯。他博览群书,广读简策,涉猎范围很广。因为不是纯粹的儒家学子,思想观念没有受到儒家思想的约束。他善于思考,能够将历史与现实联系起来分析,并能够针对现实提出自己的见解。但贾山有一个天生的致命毛病,那就是严重口吃。所以他虽然有才,却因为严重口吃只能一直做灌婴的骑郎。 刘恒坐上皇位后几次要求朝臣们推荐能够为朝廷所用的人才,灌婴虽然知道贾山有才,却因为贾山严重口吃的毛病,没有向刘恒推荐。 贾山虽然口吃,对朝政却颇有兴致。他对惠帝的不作为和高后的大权独揽都很有看法,但因为害怕受到惩处,再加上严重口吃的毛病,只能甘愿作一个地位很低的骑奴,不敢上书言政。 刘恒坐上皇位后,贾山从刘恒的所作所为中,感受到了新皇上与惠帝、高后的完全不同,特别是对士子如贾谊、晁错、袁盎的信任和重用,更使贾山受到鼓舞。他本想请灌婴向皇上推荐自己,可口吃的毛病又使他很是自卑。在刘恒举行的第一次朝会上,因为主人的举荐,新皇上为了聚才,有幸第一次参加了朝会,并在朝会上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自己在朝堂上结结巴巴的阐说,皇上却耐着性子听完自己的奏禀,为此,贾山非常感动,也很是愧疚,觉得自己的结巴影响了皇上朝会的节奏,自此以后,贾山再也不参加朝会了。自己对朝政有意见,主要采用上书的办法,写成奏简呈献给皇上。 贾山先后给刘恒上了八份奏简,这八份奏简留存至今的,只有《至言》一篇,其余七篇,不知什么原因,皆已不存。 因为《至言》在历史上很有名,所以这里把它全部抄录出来,供读者诸君鉴赏。当然,不感兴趣的读者可以略过。 贾山在《至言》说:“臣听说做臣子的应当尽忠竭虑,以直言谏主,不规避被诛杀的危险。而臣贾山正是这样的人。”贾山首先在奏简中表明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接着,贾山在奏简中说:“臣今不以年代久远之事来比方,只想借秦朝为例来提醒陛下,请陛下稍加留意。 “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寒士尚且能修身于内,成名于外,使子孙后代绵延不绝。而始皇帝却不是这样。始皇帝虽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却横征暴敛,使百姓疲苦不堪,触犯刑律的人充塞道路,聚众为盗的人遍布山林,天下之人都装着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当一人振臂高呼,天下莫不群起响应,就如陈胜那样。不光如此,始皇帝从咸阳往西到雍地,修建了三百座离宫,钟鼓帷帐无需搬运,处处都非常齐备。又修建阿房宫,其殿高数十仞,东西长五里,南北宽千步,殿堂之宽敞纵使车马奔驰都不显得局促,竖立旌旗而旗杆无需屈挠。修建宫室如此华丽,是让后代寄身茅庐而不可得啊!同时,修筑驰道以通天下,东到燕齐,南至吴楚,江湖之上,沿海之滨全能通达。道宽五十步,高三丈,筑土厚实,打入铁桩以加固,道旁遍植青松。修筑驰道如此壮丽,是让后代行羊肠小径而无处插足啊!为了死后葬在骊山,役使数十万人众为其造墓,旷日持久,历时十年。墓穴深不可测,采用金石、铜水浇灌封闭,外面涂上漆,以珠玉、翡翠装饰,中间可供观览游乐,外表俨然一座山丘林苑。修造陵墓如此之奢侈,是让后代死无葬身之地啊!秦以熊罴一样的力量,虎狼一样的心肠,蚕食诸侯,吞并海内而不修礼义,所以上天要加倍降下祸殃。现臣冒死相告,希望陛下能够稍加留意,从中吸取教训。 “臣听说忠臣伺奉君主,进言恳切刚直不会被采纳,就可能身处危境。如果进言不恳切刚直,又不能讲清道理。恳切刚直的话,是贤明的君主非常希望听到的,也是忠臣冒死都希望言说的。 “贫瘠的土地,虽然有良种,也不能生长;江河边的肥田,即使是劣质的种子,也没有生长不茂盛的。从前的夏、商两朝到了末世,虽然有像关龙逢、箕子和比干那样的贤臣,最后人都死了,其所说的有用之言也没有被采用。 “周文王时,豪俊之士都能够用尽自己的智慧,就连刈草打柴之人都能够尽其力气,这是周朝之所以兴盛的原因。所以说肥美的土地善于生长植物,仁爱的君主善于培养人才。 “雷霆所击之处,没有不被摧折的;万钧重压之下,没有不被粉碎的。而今人主之威风,非雷霆所能比;势力之重大,非万钧所能量。广开言路以求谏言,和颜悦色、心平气和地倾听,采纳其意见并使其身家显荣,士人们尚且诚惶诚恐而不敢言无不尽,更何况君主纵欲无度、恣行暴虐、讨厌听到自己的过失呢?如果动不动就镇之以威,压之以重,即使有像尧舜那样的智者、孟贲那样的勇士,也没有不被摧折的。如果这样的话,人主也就听不到自己的过失了。听不到过失,社稷就危险了。 第2章 名简《至言》(二) “古代圣贤君王确定的制度中,专门设有史官记载君王的过失,并且让诵诗人以箴言相谏,盲歌师以诗歌相谏,公卿大臣以事类比相谏,士人们以言论进谏,平民可以在路边议论,商旅可以在市场上评说,这样一来,君主才能知道自己的过失。知道了过失能够加以改正,明白了道理便予以执行,便能够永保天下安稳。 “以天子的尊贵,四海之内,按说没有不是他的臣民的,然而他还要在太学里奉养三老,并且亲自端送食物,拿酒杯为其斟酒。为防老人噎鲠,还派医祝随侍左右,让公卿为他们送上手杖,让大夫为其进献鞋子,还让他们荐举贤臣以辅弼自己,访求道德高尚之人让他们直言极谏。 “天子之所以以尊贵之躯亲养三老,为的是昭示孝道;立辅弼之臣,是为了防止骄纵;设直谏之士,是害怕听不到自己的过失;至于向割草打柴之人请教,表示求知永无满足;连商人平民对自己的诽谤都有则改之,表明只要意见正确便无不言听计从。 “以前,秦王嬴政以武力兼并万国,富有天下,消灭六国而设置郡县,构筑长城以作为关塞。秦王朝的稳固,使天下强弱不等的势力,大小不同的权柄,都成其为一家之富。以一人之强,收天下大小之势要、轻重之权利,可以说无法数计。然而却兵被陈涉所破,地被刘氏所夺,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秦王贪婪、暴虐,不惜残害天下、穷困万民以填其欲壑。 “从前,周朝有一千八百个小国,以九州的人民供养这一千八百个国君,役使民力不过每年三天,收取赋税也不过十分之一,但国君有余财,人民有余力,人们对此赞美不已。始皇帝以一千八百国的人民供养他一人,却民力疲惫不堪役使,财富耗尽不堪求用。原因在于劳役疲苦者得不到休息,饥寒交迫者得不到衣食,无罪而被判死刑者没地方告状,人人对他都充满怨恨,家家都和他结下冤仇,所以天下局势大乱。始皇帝没死的时候,天下就已经坏了,但他自己却不知道。他东巡到会稽、琅邪,刻石记功,自认为一统天下功过尧舜。又销毁天下兵器铸成钟鼎,大兴土木修筑阿房之宫,自以为子孙万世都可拥有天下。古代圣王制定谥法,不过三四十代,即使是尧、舜、禹、汤、文、武世代德行广被,也不过二三十代而已。始皇帝死后实行谥法,希望父子名号传承,自一至万,世世代代不相重复,所以他死后号称始皇帝,其子称二世皇帝,就是想从一世以至万世。” “秦始皇计算自己的功德,推定他的后嗣会世代无穷,然而他死后才几个月,天下便群起四面而攻,宗庙很快便灭绝了。 “为什么始皇帝处在灭绝之中他却不知道呢?因为天下没有人敢告诉他已经面临绝境。为什么没有人敢告诉他呢?是因为他失去了奉养三老的礼仪,失去了尽心辅弼的忠臣,失去了敢于进谏的诤士。由于他恣意妄为,动辄行诛,敢于议论朝政者纷纷退避,直言谏阻之士屡屡被杀。这样就养成了阿谀之风,苟且之辈奉承他的德行比尧舜还贤,赞扬他的功德比汤武还高,至于天下已经溃烂则只字不提。《诗经》上说的‘匪言不能,胡斯畏忌,听言则对,谏言则退’,指的正是这种情况。 “《诗经》说‘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天下何曾没有士人,但为什么惟独说周文王能安天下呢?因为文王好施仁义而仁义之道大行,他敬重士人,士人也乐为之用,士人被用则礼仪有成。 “君主不向士人表示尊重,士人就不能尽心;不能尽心自然就不能尽力;不能尽力,当然就不能成功。 “古代贤君对臣子,不仅给以尊贵的爵位俸禄,而且还把他们当作亲人看待,生病后无数次亲临探视,死后则前往吊丧哭祭,还要三次亲临其葬礼。小殓要去,大殓要去,送殡时更为其穿丧服披麻缕。死者未封殓时不饮酒不食肉,未下葬时宫中不奏乐不歌舞。如果正值祭祀宗庙之时死去,甚至为他停下祭礼的音乐。 “古代的君主对于臣下真可谓礼数周到之至。身穿朝服,端正容貌,振奋精神,然后才君臣相见,所以做臣子的哪敢不竭力尽死以图报君主呢?更何况其功德还可造福后代,声名可传播久远!而今陛下思念高祖,追述其功,目的在于将祖宗的宏业、美德发扬光大,让天下荐举贤良方正之士,以使国家欣欣向荣。 “陛下说要行尧舜之道,建三王之功,天下之士无不修身砺志准备恭承大德。现在方正之士都已在朝廷,陛下还将其中的贤良者挑选为常侍诸吏,可陛下只是与他们一起驱驰射猎,一日之中几次出游。臣担心朝廷一旦懈弛,百官便随之惰于职事,各诸侯王听说后,也必然会怠于政事。希望陛下从有利于天下稳定和百姓安乐出发,想办法改变这种不良现状。 “陛下即位之初,亲自劝勉厚待天下,减损宫中膳食,不奏乐曲,减免徭役兵役,停止岁贡;将宫中多余的马匹给各县作驿传,去掉许多宫苑给农夫耕种,拿出布帛十万余匹赈济贫民;尊崇老人,凡家有九十岁老人的免去一个儿子的赋役,家有八十岁老人的免去二人的算赋;赐给天下男子爵位,大臣都晋爵为公卿;拿出皇宫里的钱财赏赐大臣宗族,没有一人未受恩泽;赦免罪人,还可怜他们没有头发、穿着囚衣与父母兄弟不好相见,赐给他们头巾和衣服。所有这些,都嬴得了天下百姓的交口称赞。臣听说山东地方官宣布诏令时,连老弱病残都拄着拐杖前去聆听,他们都希望能多活几天,见到陛下德政教化的成功。 “《诗经》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臣愿望很多,现在只希望陛下暂停射猎,仿效先王的做法,设明堂,修太学,等风俗形成,万世基业奠定,然后陛下才可以放心游乐。如果这样,则陛下不仅德行受世人尊敬,功业也可遍布四海,垂于万世子孙。否则,形象日益损坏,荣耀即日消逝。” 第3章 言辞之罪 看了贾山的奏简后,刘恒感慨很深,通过贾山的奏章,认识到作为天下君主,必须秉持虚怀若谷之心,容纳八方之言,施行仁孝之政。从贾山的奏简中,刘恒也感到自己提出让周勃带头到封地去的想法确实太过突然,将久已习惯京城生活的诸侯及家人贸然赶到封地去,必然会使诸侯及家人一时之间无所适从,这确实有违自己一贯倡导的仁慈孝悌之意。为此,刘恒反复斟酌思考后,又下了一份诏书,虽然诏书的内容是希望广泛听取各方谏言,却也间接地对诸侯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因为自己没有听取各方面意见,才导致自己做出让诸侯不满意的决定。 诏书说:“古代明君治理天下,朝廷都专门设有鼓励献计献策的旌旗,树立书写批评意见的木柱。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疏通朝廷治理的渠道,保证朝政清明有序,鼓励臣民勇于进谏,指点朝政得失。但现在的法令中,却有‘诽谤’和‘妖言’罪名,这就使得天下臣民不敢畅所欲言批评朝政,皇帝也无从得知自己的过失,这怎么能够让作为上天之子的朕改正过失,怎么能够吸引远方的贤良之士到朝廷来,又怎么能够让天下得到更好的治理呢?从现在起,废除‘诽谤’和‘妖言’等罪名!” 诏书明确废除“诽谤”和“妖言”罪,可以说在政治上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这既充分体现了刘恒的开明,也显示了刘恒希望能够听到诤言的决心。 历史上因言获罪的例子不少,用酷刑峻法堵塞言路的例子也不少,最着名的,当属周王朝周厉王当政时期。周厉王姬胡受被他宠信的大臣荣夷公的唆使,将原来周王朝的制度加以改变,将黎民百姓赖以生存的许多行业都收归王室所有,一时间因民生困苦民怨沸腾。召公姬奭对厉王说:“黎民百姓因为生活困难已经受不了啦!现在人们怨气很大,都在埋怨大王的这一做法。”厉王听后不仅没有改变,反而采用特务手段对付人民。他派人去卫国请了很多巫师,让他们不停地在都城镐京的大街小巷巡回,偷听人们的谈话,凡经他们指认为反叛或诽谤的人,即下狱处死。如此一来,举国上下不再有人敢对国事发表意见,就是相互见面也不敢搭腔,只能相互用眼睛看看,算是打招呼。国人恐惧到了这种程度,周厉王却高兴地对召公说:“我有办法统一人们的思想,现在已经不再有人敢胡言乱语了”。听了厉王的话后,召公发表一通经常被后世引用的经典言论:“您这是强行封堵老百姓的嘴,哪里是老百姓真的就没有自己的想法。要知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对老百姓来说也是一样的道理。人们的嘴被堵住了,带来的危害远甚于河水崩溃。治水要用疏导的办法,治民也要让天下民众畅所欲言。否则,一旦决口,就会造成灭顶之灾。”厉王对召公的劝说置若罔闻,继续实行他的严厉手段,老百姓自然是敢怒不敢言。 公元前841年,黎民百姓终于不堪忍受,自发组织起来,手持棍棒、农具,围攻王宫,要杀死周厉王。周厉王下令调兵遣将进行剿杀,臣下却回答说:“周朝寓兵于国人,国人就是兵,兵就是国人。现在国人都暴动了,还能调集谁呢?”周厉王无奈,只得带领亲信逃离镐京,一直逃到彘这个地方(今山西临汾的霍州),七年后即公元前834年,周厉王病死于彘。 另一个因言获罪的例子是历史上有名“焚书坑儒”。 焚书坑儒,是公元前213年的事,并且是酒惹的祸。 这一年的一天,始皇帝在皇宫举行宴会宴请朝臣。始皇帝这天的情绪非常好,他高声宣布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参加宴会的人见始皇帝高兴,心里自然非常放松,趁机你好我好大家好地你敬我一爵我敬你一樽,你来我往间,自然就有人喝高了。 酒这东西真的非常神奇,不仅从远古就开始畅行于人间,并且不论什么场合,也不论什么种族都绝对少不了它。酒对人的作用,可以说谁都知道,适当喝一点,确实可以让人感到心轻意惬,周身舒畅。但喝多了,不仅让人头昏脑胀,甚至上吐下泻,更有甚者,还有小命因酒而送——不是因酒醉直接丧命,就是因醉酒控制不住嘴巴或自己的情绪,口出不敬之言得罪不该得罪的人送命,因为酒醉控制不住自己情绪而出现不当行为,致人死伤最后将自己也送上黄泉路的,可以说彼彼皆是。即使到了已经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酒仍然是人们离不了的东西,特别是人与人之间交往时,更是一种不可或缺的物品。 历史上因酒而起的事件不少。远的如商王朝的末代帝王纣王,整日吃喝淫乐,胡作非为,因此成了中国历史上有名的暴君。他轻信宠妃妲己的谗言,过着荒淫无度的生活。为了方便自己享乐受用,下令在沙丘平台挖出池来,把酒装满池子,还把各种动物的肉割成一块一块地挂在树林里,形成“酒池肉林”,一边游玩,一边随意吃喝,而且还男女全身赤祼互相追逐嬉戏,可以说荒淫靡烂到了极点。为了惩治反对他的人,纣王发明了很多酷刑,弄得君臣之间离心离德,最后众叛亲离,不仅自己命丧火海,还把一个延续了近五百年的商王朝彻底断送。 因为始皇帝高兴,参加宴会的人也非常兴奋,你来我往,便有人喝醉了。其中尤其是那个一向爱发牢骚、爱议论朝政,对始皇帝采用法家策略一直心有不满的博士淳于越表现得尤为突出。几樽醇酒下去后,这个淳于越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借着酒兴,也不管什么礼节,他直接来到始皇帝面前,对始皇帝说道:“陛下,您这坐了天下却不分封诸侯,反而搞什么郡县,大家都不明白这郡县是个什么东西,这样做,岂不是很不靠谱吗?您不想想,要是将来您的江山出了什么问题需要人帮忙时,您的那些个郡县官员们能帮您吗?而您的儿孙们即使想帮,他们手上没兵,又怎么帮呢?”单纯地讲,淳于越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第4章 焚书坑儒 对淳于越的话,作为丞相的李斯听得清清楚楚,推行郡县制是他的极力主张,现在淳于越当着他的面在始皇帝面前公开表示反对,李斯心里当然很不高兴,于是便和淳于越争辩起来。大家都是喝了酒的人,说话都非常兴奋,本来就爱发牢骚又管不住嘴巴的淳于越,听了李斯的驳斥后很是气愤,但酒醉后脑筋又不太好转,好不容易想到一句自认为很有说服力的话,也不管说出来后果如何,便大声地对始皇帝和李斯说:“事不师古而天下能够持久的,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从春秋到战国,再到秦王朝建立,儒家和法家作为两个完全不同的学派,一直在相互斗争,两个学派都希望成为统治者治朝理政的根本指导思想。因此,儒家和法家的书生们相互之间只要一见面,便会象好斗的公鸡一样,总会相互争斗一番。作为法家的李斯听了淳于越的话后,感到非常气愤。他本来就对这个爱发牢骚、爱议论朝政的儒生很是不满,但自己又没有办法,因为淳于越不管怎么发牢骚,都不敢发始皇帝的牢骚,只是把矛头指向李斯,因为淳于越是儒生,尊崇的是儒家学说,因此他把作为法家的李斯攻击得一无是处。李斯早就对淳于越心有不满,只是一直没有抓住淳于越的把柄。今天淳于越当着始皇帝的面攻击说始皇帝创立的天下不能长久,这岂不正好抓住淳于越的这一把柄?于是,李斯马上对淳于越大声喝斥道:“大胆淳于越,竟然敢说陛下创下的江山不能长久。”之后又大声对始皇帝说:“陛下,淳于越口出狂言,竟敢诅咒陛下,按律该当处斩。” 始皇帝的最大愿望就是自己创立的江山能够一而二,二而三,三而四,以至于无穷,可这个淳于越竟然说他的江山不能长久,心里的气自然不打一处来。他本来就非常信任李斯,听了李斯的话后,自然对淳于越愤恨不已,马上让武士将淳于越拉出去斩首。 但淳于越是始皇帝确定的长子扶苏的师傅,虽然并未明确扶苏为皇太子,但扶苏的长子身份,使他在朝廷上下的地位自然高于其他人。听见父皇大声喊着要把淳于越拉出去斩首的话后,扶苏马上向父皇求情,希望父皇看在淳于越是自己师傅的份上,赦免淳于越。 扶苏的话始皇帝自然是要听的,毕竟他是自己的长子,并且还是自己心中早已确定的皇位继承人。既然是继承人,就要让他在朝臣中树立威信,于是始皇帝赦免了淳于越。 始皇帝要赦免淳于越,李斯自然无可奈何,不可能当场反对,但下来后仔细一想,觉得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必须考虑个长久之计,否则,始皇帝百年之后,自己好不容易通过变法确立的法家地位,完全可能因为扶苏对儒家思想和儒家学子的偏爱改易掉,自己好不容易成功的变法也会被废弃,就如秦孝公时的商鞅一样,孝公一死,商鞅便被继位的秦惠文王追捕,并处以车裂之刑,还下令诛灭了商鞅全家。如此一来,自己穷其一生的努力岂不是白费?李斯考虑问题从来就不是简简单单,而是非常长远。 既然想到了这些问题,李斯自然会想办法阻止此类问题发生,并且想的还是彻底斩草除根的办法。事后,李斯专门求见始皇帝,向始皇帝进言说始皇帝好不容易创立的天下虽然已经稳定,法令也统一了,但还有一批所谓的读书人,他们不仅不学习陛下颁布的法令,还极力推崇古时候的东西,对始皇帝颁布的法令说三道四、乱加议论,如果不采取措施加以制止,必然会产生非常不好的影响,动摇陛下在黎民百姓心里的威信,造成秦王朝江山不稳定。 始皇帝最恨的就是破坏他的威信,并且他对李斯的话从来就是言听计从,现在听了李斯的话后,马上问道:“那丞相你说怎么办?” 李斯马上把他这段时间反复想出来的主意向始皇帝禀报道:“陛下,斯反复考虑,要杜绝儒生们无理讥讽陛下朝政的路子,只有将天下除医学、种植等书籍外的所有书籍如《诗》、《书》和诸子百家的书籍全部消毁掉,这样一来,才能断绝那些儒生讥讽、议论陛下朝政的基础。” 听了李斯的进言,始皇帝没有多想,便下诏全国上下除史书、自然科学类的书籍外,将其余的书籍全部烧掉。 诏书一下,全天下的书籍就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灾难,这就是“焚书”事件。 对始皇帝焚书的举动,儒生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纷纷出来指责,有的儒生毫不择言,说的话很是难听,有的儒生甚至直接把矛头指向始皇帝。 自从坐上秦王位置后便所向无敌,心想事成。现在又坐上了天下第一个皇帝的宝座,始皇帝自然是心满意得。尽管这样,他内心里却始终有一个未了的愿望,那就是长生不老。为了寻找长生不老的神药,可以说是想尽了办法,随着年龄的增长,追求长生不老的愿望就越是强烈。为此,天下不少人要么向始皇帝贡献良方,要么向始皇帝献上良药,这其中就包括一些儒生方士,如史书上有名的方士侯生和卢生,为了讨好始皇帝,也为了在始皇帝那里讨些好处,两人主动求见始皇帝,说自己能够为始皇帝找到长生不老之药。 能够找到长生不老之药,始皇帝自然满心高兴,也求之不得。为了找到长生不老之药,始皇帝赏赐了大量财物给侯生和卢生。 本来就是为了骗取好处,两个方士自然知道根本找不到长生不老之药。按照秦律,谎言不能兑现,或者所献之药不能效验,是要处死刑的。侯生、卢生在始皇帝那里讨到大量财物后,自然很快就逃之夭夭,而且还诽谤秦始皇,说他刚戾自用,专任狱吏,决断专横,贪于权势等等,反正是什么话难听就说什么话。 秦始皇听说后大为震怒,这还了得,骗了自己不说,竟然还说了自己这么多坏话,这让始皇帝的面子往哪里搁?始皇帝马上下令捉拿侯生、卢生。可侯生、卢生早就跑到不知何处去了,哪里捉拿得到,一气之下,始皇帝便拿天下的儒生方士出气,下令将捉拿到的460多个儒生方士全部活埋。 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坑儒”事件。 第5章 讷言贾山 “焚书坑儒”事件,可以说是中国历史怎么都绕不开的重大事件,这一事件对中国历史造成了怎样的影响谁也无法论证,但它严重影响了始皇帝的形象却是可以确定的。从此以后,始皇帝就始终以残酷、暴虏、专制的暴君形象出现在史书上,甚至连始皇帝的身体特征都被说成是“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这种形象,大概不会有人说是一个正常人的形象,更不可能让人将这个对中国历史甚至整个中华民族做出了巨大贡献的人想象成英雄帅气的形象。历史上完全没有正面的始皇帝形象,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历史都是书生写的,写这些历史的,是那些由于后来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得势的法家学说的死对头——儒生。因为有始皇帝焚书坑儒的举动,他们怎么可能将这个“焚书坑儒”的主角写成正面角色?所以,自此以后,秦始皇再也没有正面形象出现,也就可以理解了。 确实,“焚书坑儒”对中国历史的影响可以说极为深远,也极为广泛。从此以后,不仅是儒生们,就是普遍的黎民百姓,也不敢擅自议论朝政,否则,肯定会获诽谤妖言之罪。汉承秦制,秦王朝有这一罪名,汉王朝自然也有这一罪名。 现在刘恒下诏废除这两大罪名,朝廷上下自然是无不感到高兴。人们之所以不敢对皇上的言行有任何议论,就是害怕担承诽谤和妖言惑众的罪名。 刘恒下诏废除妖言诽谤罪,朝廷上下有不少人不相信皇上会下这样的诏书,比较极端的人甚至认为即使皇上下了这样的诏书,也不一定执行。也有人认为既然皇上下了诏书,肯定会执行,否则,皇上金口玉牙,岂不是自毁威信?慢慢地便有人给刘恒写密简,或者能够从其他渠道收到议论朝政的奏简。 刘恒废除“妖言诽谤罪”这一举动,进一步赢得了天下臣民的拥戴。 想让诸侯到封地去所引起巨大风波,虽然因为自己的一道诏书化解了,但刘恒心里对周勃的不满却更为加深,不让周勃掌握实际权力的态度也更加坚决。 为了试探周勃,看了贾山的奏简后,刘恒有意让周勃去了解贾山的情况,想看看周勃能不能如实向自己奏报。其实,刘恒在朝堂上见识过贾山口吃的毛病,也知道周勃一直瞧不起书生士子,让周勃去了解贾山,目的仅仅就是看周勃会不会如实向自己奏报贾山的情况。 贾山是灌婴的骑奴,周勃对贾山的情况自然了解,也清楚灌婴对贾山的态度,基于和灌婴之间的关系,他不愿在灌婴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贾山的情况奏报给刘恒。刘恒让他了解贾山的情况后,周勃首先找到灌婴,对灌婴说了皇上让他了解贾山情况的事,想听听灌婴的意见,然后根据灌婴的态度决定自己如何向刘恒奏报。 灌婴考虑问题比周勃要周全,听说皇上让周勃了解自己的骑奴的情况,基于这段时间朝廷上下产生的风波,灌婴觉得没有必要为一个小小骑郎引发刘恒的不满,虽然不明白皇上让周勃了解贾山情况的用意,但他还是让周勃如实把贾山的情况告诉皇上。 贾山跟随灌婴的时间不短,灌婴对贾山的情况自然非常了解,知道贾山虽然肚子里有货,却是哑巴吃汤圆,只是心中有数,嘴上说不出来。如果贾山有贾谊那般口才,早就不是自己手下一个地位低微的骑郎了。 听了灌婴的话后,周勃把贾山的情况如实向刘恒作了奏报。 贾山口吃的严重程度,刘恒在朝会上见识过,要不是第一次举行朝会,听到贾山结结巴巴的阐说,肯定会打断不让他再说。不过,刘恒当时的反应是认为贾山因为职位太低,在朝堂上发表意见时心里高度紧张,因而出现严重口吃的现象。刘恒相信贾山既然肚里有才,决不会口吃到说话都非常困难的程度。为了再一次见证一下贾山的口才,刘恒决定召见贾山,再当面验证一下贾山的口齿。 因为贾山是年轻人,刘恒很自然地将他和贾谊联系起来,认为贾山和贾谊一样,既然贾谊才华出众, 贾山也一定有可供自己所用的才华。 现在的人有这样一句话:“上帝关上一扇门,必定会开一扇窗”。对贾山来说,就正是这样,因为严重口吃,所以他便特别善于书写,这也是他给刘恒的奏简总写得洋洋洒洒,篇幅不少的原因。 本来就口吃,因为紧张,就更是口吃得厉害。再加上第一次单独和皇上在一起,贾山比上次在朝堂上还要紧张,见到刘恒后,紧张得根本无法言说,一句流畅的话都说不出来,只看见他因为着急,脸胀得通红,额上也青筋暴现,像是爬满了蚯蚓一样。 刘恒见状,感到很不理解,不明白贾山为什么会是这样,虽然一再让贾山不要着急慢慢说,但贾山都无法正常说话,无奈,刘恒只好对贾山的奏章做了一番肯定后,让贾山离开了。临走时刘恒还鼓励贾山,要他不要紧张,也不要有顾虑,不管对朝政有什么意见,都写成奏简,他一定认真阅看,并尽可能吸收采纳。 因为贾山严重的口吃讷言,刘恒召见后并没有重用他。 贾山知道自己的毛病所在,虽然没有得到皇上的重用,但他并没有失去信心,相反,为了报答刘恒对自已的知遇和宽容,他后来多次上书,对刘恒的一些举措发表不同看法。刘恒发布铸钱令时,贾山上书进谏,认为这种做法改变了先帝之法,不妥;淮南王获罪时,贾山上书为淮南王辩解,称淮南王无大罪,应该让他返回封国。 贾山的进言,观点比较激烈,言词也比较犀利,甚至有些刺耳,但大都切中要害,甚至一语中的,刘恒对此都予以包容。 第6章 减负百姓 公开下诏表明自己虚心纳谏的态度后,刘恒确确实实表现出了宽容、虚怀的作风,不管什么时候,也不管什么地方,只要有奏疏进呈者求见,他都会停下来接受奏简或召见求见者,仔细阅读或听取求见者的奏禀,所奏之言可行的便采纳,不可行或者是自己不赞同的,也只是放置一边,哪怕是刺耳的话,也从不指责,更不追究。 对刘恒虚怀纳谏的行为,贾谊很感动,他觉得作为皇上能够如此平易兼听,实在是少见的贤君。对贾山奏简所言,贾谊很是认同,认为贾山说得很好。联系到自己的经历,贾谊认为皇上没有重用贾山,仍然是皇上对朝中老臣有所顾忌,担心又遭到他们的强烈反对。 对朝中老臣的能量,贾谊是深有感受的。朝中老臣在朝廷上下形成的强大力量,是对皇上的强大制约,不削弱这股力量,皇上就难以施行他的治朝理念。但要削弱这股力量,又势必引起老臣们的强烈反抗。贾谊认为,皇上公开召见贾山,大张旗鼓采纳贾山的建议,目的就是为了形成一种强大的舆论力量,反过来为下一步推行他的治朝理政举措奠定基础。 为支持刘恒对诸侯们采取相应的措施,贾谊再次呈送奏简,阐述自己对相关问题的看法以及应该采取的具体举措。这份奏简便是贾谊有名的《论积贮疏》。 贾谊在奏简中说:“《管子》说‘仓库充实人们才会讲究礼节,衣食充足人们才有荣辱意识。’百姓的温饱问题没有解决,却乐意听命于君王统治的,这种事情从古到今都没有听说过。古人说‘一个农夫不耕作,就有人要挨饿;一个女子不织布,就有人要挨冻。’国家的积贮才是可以依仗的基础,只有国库里有充足的贮藏,才能保证朝廷的安稳。现在,脱离农桑本业从事工商业的人太多,是危害天下的一大流弊;追求奢侈的风俗日益增长,是危害天下的一大公害。天下财物,生产的人很少而挥霍的人很多,最后必然枯竭。 “大汉建立已近四十年,国库和私人积贮数量之少,令人悲哀痛惜。一旦老天不按时降雨,百姓就惶恐不安;年景不好没有收成,百姓或者出卖爵位,或者自卖儿女,以换粮度日。此类事情想来陛下曾经听到过。哪有天下如此危险而主上不惊惧的? “世上有丰年有歉年,这是自然规律;古代圣王夏禹和商汤也曾经历过。假若不幸出现方圆两三千里的旱灾,国家靠什么去救济百姓?如果边境突然出现紧急情况,需要征调数千上万将士,国家用什么去供应军需?战争和旱灾同时发生,国家财力无法应付,天下就会大乱。有勇力的人啸聚部众劫掠地方,疲困和老弱的人就只好相互交换子女来吃。朝政的治理不通畅,那些势力强大且有称帝野心的人就会举兵起事;若发展到这般田地才感到大吃一惊,图谋制止,如何来得及呢?积贮是国家的命脉;如果国家积贮了大量粮食,且钱财有余,还有什么办不成的事情?以它为依凭,防守就会牢固,作战就能胜利!有这些良好条件,要感化、安抚敌人,或者吸引远方的部族有来归附,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让民众返归农事,使他们依附在土地上从事生产以满足生活需要。让工商业者和游民们也从事农耕,国家才会有充裕的积贮,百姓也才能够安居乐业。可现在天下却有不少人做出令人畏惧的事,臣私下里很是为陛下感到惋惜!” 贾谊并没有直接讲诸侯们全部集中在京城对朝廷产生的不良后果,而是从财富增加与财富消耗入笔,以老百姓是否安于耕种、朝廷是否有足够的粮食积贮来阐述、分析,暗示对诸侯采取相应措施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这种旁敲侧击的方法非常高明,如果在奏简中直接谈及诸侯们在京城的危害,必然得罪那些诸侯。而从天下安稳、百姓安定的角度来讲,任谁都说不出反对的理由。 贾谊的奏章使刘恒进一步认识到食之者众而生之寡的危害,想到这段时间上天两次发出的警示,刘恒觉得上天可能就是因为这不断警示自己?为了让天下的黎民百姓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以充分激发他们的生产积极性,刘恒再次下诏,大幅减轻黎民百姓的负担。 诏书说:“朕承受天命,为天下黎民之首,天下百姓皆朕之子民,朕自当为黎民百姓计。大汉朝自高祖以来,以百姓为重,努力使百姓生活安宁、生产安稳。然大汉朝毕竟立国不久,黎民百姓遭受战争的创伤未能痊愈。为天下苍生计,朕当偃武行文,励民农桑,凡家有丁男者,三年一事。凡地税之计,皆减半计收,赋税亦由原来的每口每岁一百二十钱减至每口每岁四十钱。此诏下后,凡朝廷官员,均不得擅自增提,亦不得另行计加。有违此诏者,唯律是问。” 减轻黎民百姓的负担,实际上是放水养鱼,放的水越多,养的鱼才会越多。丁男的徭役减轻了,他们才会有更多的时间从事劳动生产,征收的赋税减少了,黎民百姓的生产积极性才会提高,生产积极性提高了,才能获得更多的劳动生产所得。黎民百姓的收获增多了,全社会的财富自然就增加了。社会财富增加,朝廷的收入自然增加,如此一来,不仅社会更加安宁,天下也才会更加稳定。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从这份诏书可以看出刘恒为天下计,为天下苍生百姓计的良苦用心。 本来国库就非常困难,诏书却将赋税由原来的每人每年一百二十钱减少为每人每年四十钱,减少幅度之大是少有的,并且地税也减了一半。这些减少的收入都是朝廷的财富,是朝廷开支的重要来源。在朝廷财富本就匮乏、朝廷开支却不断增加的情况下,减少那么多赋税收入,可以说为了黎民百姓,刘恒下了很大决心,朝廷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牺牲。 第7章 春耕之礼 天下毕竟刚从战乱中过来,黎民百姓已经习惯随时被拉上战场的动荡生活,对在田地里种植庄稼自然就不会有太大的积极性,即使将庄稼种下去,也是任其自生自长,并没有多少心思去侍弄,更谈不上精心耕种管护。黎民百姓虽然知道粮食是生存的基本需要,但以他们多次经历所感受到的现实,清楚即便自己精心耕种,可能还没成熟,兵马过来就被践踏了或者被兵士强行收割了,很难保证自己有收成。既然自己没有收成保障,谁还会有心思去认真耕种呢? 刘恒减轻百姓税赋、鼓励百姓耕种的诏书颁布后,赢得了天下黎民百姓的交口称誉,人们奔走相告,感觉有如做梦一般。皇上颁发诏书鼓励种植,还降低税赋,减轻劳役,大大激发了他们生产耕种的积极性。就是那些到处流浪的流浪汉,因为刘恒的这份诏书,有不少也回到了自己的故土,耕种养殖,用心劳作,希望以自己的劳作解决自己的生计——谁不愿意更好地生存呢?只要是活着的人,哪怕是动物,都会有更好地活下去的本能要求。 尽管诏书赢得了天下黎民百姓极为强烈的正面回应,但刘恒觉得仅仅颁发诏令还不够,还必须用进一步的举措激发黎民百姓的生产积极性。因此,他宣布自己要亲自耕作,为天下的黎民百姓做出表率。 确定自己要亲自下田耕作,以为天下黎民百姓做出表率的举动后,刘恒专门举行朝会进行廷议。在朝堂上,刘恒对朝臣们说:“农业,不仅是黎民百姓的生存之基,也是国家的根本之基,吃饭问题解决不好,黎民百姓就不能安心,社稷就不能安稳,天下就不能安定。因此,朕要开辟籍田,带头耕种,将收获的粮食供作宗庙祭祀使用,以此激发黎民百姓从事生产耕种的积极性。” 皇上要开辟籍田亲自耕作,所有朝臣都不得不对眼前这位年轻皇上另眼相看。 天子率众亲耕,在中国历史上起源很早。在原始社会时期,就有部落长在春初带头耕种的记载,特别是周朝,天子亲耕基本上成了一种固定仪式,虽然它并不是每年举行,但只要举行,仪式感都非常强,并且规模气势也非常宏大。 据史书记载,天子率众亲耕的主要仪程大致是:天子亲自耕作的当天早晨,先用太牢(牛、羊、豕三牲)祭祀先祖神农,然后在国都南面的近郊选择一方田地,由天子执耒在田里来回耕犁三转(三转三返),之后群臣依次下田耕犁,王公诸侯耕犁五转,卿大夫耕犁七转,一般官员耕犁九转,所有官员耕犁完毕后,籍田令再率领下属耕种。所有参加天子亲耕仪式的官员都下田耕犁完后,天子亲耕的礼仪才结束,之后天子下诏令天下州县及时督促黎民百姓春耕春种。 为了做好天子亲耕的相关事项,周代还设有司徒、田畯等农官,专门管理天下亲耕的事。 《国语·周礼·虢文公谏宣王不籍千亩》中,详细介绍了天子耕作籍田的程序。 据《国语·周礼·虢文公谏宣王不籍千亩》记载,虢文公对周宣王说:“古时候,太史按时令察看土情,冬去春来,阳气开始积聚,土气也开始活动,房星在中晨见于南天,日月都出现于营室时,便可以在土地上耕耘了。” 进入春季后,太史便开始观察收集土地萌动的状况,看阳气是不是开始有萌动的迹象。如果阳气没有动静,土地的润泽程度没有变化,那就是地脉还在郁结之中尚未萌动,在这个时候耕种,作物不能生长。只有土里的阳气开始萌动聚集,才可以动土开耕。这个时候,太史会告诉负责农事的官员稷说:“从现在到月朔,阳气上升,土地润泽已经萌动”。稷便据此开始准备天子亲耕的相关事项。 在土地上开耕并不是随随便便的事,而是一件非常有讲究的事。 准备开耕后,负责天象的太史要测定开耕的具体时间,在具体开耕时间的九天前,太史提醒稷:“可以开始耕种了”。稷便据此上奏天子:“太史通知,土地已开始润动,还有九天就可以开耕,请陛下恭行祭祀仪式,以督促农务不使荒废”。天子据此派司徒一一告诫公卿、百吏和庶民百姓,司空则在籍田上修治土台,命令农大夫准备天子耕种所需的农具、种子等东西。 “开耕前五天,天子要在斋宫斋戒,百官也要在各自的家里斋戒三天,天子还要沐浴饮醴酒。天子沐浴饮酒时,郁人(负责掌管祭器的人员)负责进献香酒,牺人(负责掌管酒醴的人员)负责进献甜酒,天子以酒灌地行礼,然后饮醴酒,所有官吏、庶民都随从参加。到籍田时,稷负责监察,膳夫(掌管天子膳食的人员)、农正(具体负责农事的人员)安排籍礼,太史在前引导,天子恭恭敬敬地跟在后面。进入籍田后,天子耕一下,百官依次每人耕三下,轮到庶民耕耘时,就耕完了整片籍田。之后由稷检查官吏的耕耘质量,司徒检查民众的耕耘质量,太师则负责监察。 耕耘仪式结束后,宰夫(负责屠宰的人员)陈设宴席,膳宰(掌管宰割牲畜以及膳食之事的人员)负责监察。膳夫在前引导,天子享用牛羊猪三牲具备的祭品,百官依次品尝,庶民最后进食。 至此,天子耕种籍田的仪式便告结束。之后,各诸侯王和地方官员及黎民百姓便开展忙碌的耕作,不仅所有人都要动起来,所有的农具也要用起来。大家勤奋耕作,天天拿着锄具,整治田界,抢抓季节,国家的财富因此便不会缺乏,百姓的生活也因此和睦安稳。 当时,天子非常注重农耕,从不要求官员做妨碍农务的事。春、夏、秋三季务农,冬季则演习武功。 第18章 怀柔南越 尽管赵佗是一员武将,但因为他是在中原地区长大的,从小所受到的教育就是中原地区的文化教育,虽然贵为帝王,仍念念不忘自己的祖先,每年都要派人到汉王朝境内的真定老家祭祀,并且一直有重修祖坟的愿望,想以此表达自己对祖宗的一片孝心。因为自己身在南越,无法完成这个心愿,他心里一直为此感到愧疚。 汉王朝新皇帝专门派人重修自己的祖墓,还专门安排人员守护墓地并要求按时祭祀,并且赏赐自己在汉王朝境内的堂兄弟们以官职和财物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南越,开始时赵佗完全不相信是真的,派人专门回真定向家人证实这一情况后,内心里对刘恒产生了极大的好感,觉得刘恒不愧是一个仁慈、孝悌的君王。 重修赵佗的祖坟后,刘恒也从多方面渠道了解到赵佗对此很是感激的情况,虽然没有直接向自己表达谢意,但据说赵佗专门给真定老家的人写信,要他们要感恩皇上,忠于皇上。对此,刘恒感到很是满意,觉得影响南越的第一步取得了预期的效果。 刘恒围绕收服南越国人心多方面做工作的同时,赵佗也在思考南越国与汉王朝之间下一步该怎么办的问题。 高后去世,汉王朝的局势肯定发生变化,这是任谁都知道的,赵佗心里更是明白。为了应对汉王朝的变局,赵佗一方面向汉将周灶请和,另一方面从长沙收兵,放弃原来想侵占吴越的想法,准备集中精力对付汉王朝的变局。赵佗担心一旦汉王朝的局势发生动荡,必然会有汉境内的人员甚至兵马涌入南越国。赵佗觉得汉王朝一旦出现乱局,对他来讲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到时候自己可以趁机出兵夺取汉王朝的土地。赵佗认为,只要汉王朝的乱局不止,以自己现在所拥有的力量,夺取汉王朝所有土地甚至汉王朝的天下都完全有可能。因此,赵佗表面上做着和汉王朝和解的姿态,不轻易表明和汉王朝之间的关系,暗地里也在做着出兵汉王朝的准备。赵佗清楚,一旦表明了南越国和汉王朝之间的关系,自己就会陷入被动。 让赵佗完全没有想到的是,汉王朝的朝廷重臣拥立了远在北方偏僻之地的代国国王刘恒为皇帝。这个并不引人注意的小国国王进入京城后,不仅很快站稳了脚跟,而且还不声不响地理顺了朝政,把几个比较棘手的人如拥立他为帝的首功之臣周勃、一直对皇位怀有觊觎之心的齐王刘襄、吴王刘濞等都妥善平稳地处理好了,汉王朝境内没有发生任何混乱,这让赵佗感到很失落,感到对汉王朝的这个新皇上必须另眼相待。 汉王朝的事毕竟是汉王朝的内政,新皇上刘恒对南越国是什么态度,因为没有和汉王朝直接接触,赵佗心里一点数都没有。从汉王朝收集到的有关刘恒的情报和信息,都是刘恒在汉王朝做的减轻国内庶民百姓税赋,自己亲自下田耕种以激发庶民百姓耕种积极性,采取和平手段将对他的皇位有威胁的大臣摆平等等温和怀柔的事,再后来传来消息说,刘恒专门安排人将自己在老家的祖坟重修了一遍,并且安排专人看守,还要求适时祭祀等,赵佗心里便感到有些迷惑,虽然他分析汉王朝的新皇帝这样做是为了向自己示好,但一个强大王朝的皇帝,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在向南越国示弱吗?赵佗弄不明白,强大的汉王朝有可能向一个弱于自己的国王示弱吗? 就在赵佗收到真定老家人的回信,证实汉朝新皇帝确实重修了自已的祖坟的消息不久,汉王朝的使者太中大夫陆贾便出使到了南越。 刘恒主动修缮自己的祖坟,赵佗想不明白,现在汉王朝又向南越国派出使者,赵佗和他的大臣们就更是想不明白,都在猜测汉朝皇帝派使者到南越国的目的。有说汉朝皇帝派使者来是为了向南越宣示实力的,有说是为了安抚南越国,以避免周边国家在其尚未坐稳天下时攻打汉王朝的,还有说是为了让周边国家认可刘恒这个大汉王朝新皇帝的。当然也有人认为因为南越国非常强大,汉朝皇帝主动派使者到南越国,是为了讨好“南越武帝”。 只有南越国丞相吕嘉猜透了刘恒的真实用心。 作为南越国的丞相,吕嘉对南越国的唯一恐惧对象汉王朝有比较深入的研究和了解,刘恒被汉王朝的大臣拥立为皇帝后,吕嘉马上安排大量斥候广泛收集有关刘恒的情报,包括刘恒在代国时的情况,可以说他是南越国对刘恒研究得最彻透的人,甚至比陈平对刘恒的研究还要深透。当所有人都认为刘恒只是一个被朝中拥刘大臣掌控的傀儡皇帝时,吕嘉却认为不能小视这个虽远处僻壤,却始终能以孝侍母的小国国王。 吕嘉认为,刘恒作为代国国王,能够在吕太后的强力打压下生存下来,也能够以弱小的代国力量抵抗住强大的北方匈奴的侵扰,决不是一个简单的诸侯国国王。特别是他能始终以孝侍候其母,能够坚持俭省持国,不仅在汉王朝上下树立了良好的形象,也说明他具有极强的忍耐力和克制力。在所有诸侯王都只知道侈靡享乐的情况下,刘恒却能够做到仁孝、节俭,就充分说明他内心是有所求的,决不是象其他人所认为的那样,只是一个仅仅为了活下来的懦弱胆小之人。在得知刘恒主动派人修缮南越武帝祖坟的消息后,吕嘉马上断定刘恒肯定还会有针对南越国的进一步举动。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汉王朝就派出了太中大夫陆贾出使南越国。 得知这一消息后,吕嘉马上意识到刘恒派陆贾来是为了劝说南越武帝归顺汉王朝的,决不会是来向南越国示好的,更不是来南越国示弱的。 第19章 陆贾使越 赵佗虽然借汉王朝的实际执掌者高后病重、汉王朝面临最高权力更替的机会称帝,但无论是赵佗还是吕嘉,都清楚南越国的实力无论如何都无法和汉王朝抗衡,特别是赵佗,他在南越国称帝,一方面是因为对高后不满,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自己给自己创造一个机会。如果汉王朝因高后去世进入乱局,以南越国现有的实力,完全可能趁机北上占领汉王朝的一些土地,甚至一举统一汉王朝的天下都未可知。赵佗相信,即使汉王朝在高后去世后没有进入乱局,新皇帝上台后要理顺朝廷局势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自己完全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加大对东边闽越国施加影响的力度,同时加强对西边西瓯、雒越等部落的控制,从而发展壮大南越国的实力,以后即使和汉王朝对抗,自己的力量也更强大,底气更充足。 汉王朝的重臣拥立代国国王刘恒为新皇帝后,赵佗觉得自己更有机会巩固南越国的地位,所以没有把太多精力放到关注刘恒坐上汉王朝皇帝宝座后的举动上,而是把精力主要放在了如何影响东越、巩固对西瓯和雒越等部落的掌控等问题上。 太中大夫陆贾到南越国后,赵佗决定不和陆贾见面。赵佗想以不见汉王朝使者的做法,显示自己对汉王朝的不以为意。 不过,赵佗在做出不和汉王朝使者见面决定时,心里也非常矛盾。赵佗虽然不想臣服于汉王朝,但汉王朝皇帝重修他老家的祖坟、赏赐老家族人官职和财物的举动,又使赵佗对汉王朝特别是对刘恒产生了强烈的好感,因而不愿得罪刘恒,担心得罪刘恒后被人视为不义之徒。但赵佗又不愿就此向汉王朝示弱,担心被汉王朝看轻,显得自己毫无份量。想来想去,最后赵佗决定以拒绝接见使者的方式,来避免直接面对汉王朝。 赵佗虽然是南越国的天子,但面对汉王朝,他还是显得底气不足,担心自己在汉王朝使者面前出现失误,引发汉王朝的不满,或者有失自己的面子。 赵佗的这种想法,完全是一种驼鸟心理,也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做法。 赵佗要相关人员在驿馆将陆贾一行安排好后,便让丞相吕嘉代表自己招待宴请陆贾,并要吕嘉想办法把陆贾打发回汉王朝。 陆贾代表汉王朝多次出使他国,就是南越国,陆贾也是第二次正式出使,所以对南越国的情况并非完全不了解。接到再次出使南越国的诏令后,陆贾对赵佗和南越国的情况又进行了多方了解,针对自己到南越国后赵佗可能做出的反应进行了充分准备。陆贾知道因为高后下令断绝与南越国的货物贸易后,赵佗很是不满。周灶率兵进入岭南,赵佗没有主动进攻或者骚扰,并不是他对汉军手下留情,而是他知道南越国的兵力不足以和汉王朝的兵力对抗。 陆贾知道刘恒这次让自己出使南越的目的,就是要劝说赵佗放弃独立称帝的想法,归属汉王朝。但赵佗刚称帝不久,可以说正在兴头上,在这种时候劝说他放弃帝位,陆贾知道难度会很大。但让陆贾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到南越国后,自称“南越武帝”的赵佗竟然拒绝接见自己。自己再能说会道,对方不见面,有再多的说辞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因为不是第一次出使,陆贾自然有处理与出使国出现各类问题的交涉经验。他带着使团到南越国的第三天,南越国的丞相吕嘉才安排宴请,陆贾便明白肯定是赵佗有意怠慢自己才这样安排的。在宴席上,吕嘉对陆贾说:“太中大夫这次能出使到南越,我和武帝都感到非常荣幸。武帝专门托吕嘉请太中大夫向汉帝转达他对汉帝的真诚感谢,汉帝能够安排人重修武帝的祖坟,并派专人守护墓地,武帝说这是他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的恩情。但毕竟南越和汉王朝不是同一个国度,武帝龙体欠安,所以他这次就不见你了,请你回去后多多向汉帝表达他对汉帝的敬意。”说完后,吕嘉便让人把赵佗安排的送给陆贾的厚礼送上。 陆贾一听吕嘉的话,心里明白,果然是赵佗不愿见自己。面对吕嘉代表赵佗送上的厚礼,陆贾看了看,对吕嘉说道:“多谢丞相能够送给陆贾这么多贵重的礼物。这些礼物,够我陆贾一族人吃上三代也吃不完。”吕嘉不知道陆贾说这些话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陆贾,听他说。 “可是丞相忘记了民间有一句话,叫作‘金玉有价,情谊无价’。我看到丞相送上来的这些珍宝,心里却涌现出阵阵悲凉。这不是为我自己感到悲凉,而是为汉王朝的陛下感到悲凉。” “太中大夫这话是什么意思?”吕嘉确实不知道陆贾说这话的意思。 “我为圣上错看武帝感到悲凉。想我陆贾从京城出发前,圣上一再叮嘱我,说武帝来自中原,对中原有着深厚的情谊,也懂得以诚待人、以礼待客的道理,还要我好好向武帝学习。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进入南越后,我所看到的、听到的,都是一群既不懂感恩,更不知礼仪的莽人。我真为我们圣上的误识武帝感到悲凉。” 听陆贾说他接触到的是一群莽夫,吕嘉心里自然感到不高兴,他显得有些愤愤然地对陆贾说道:“太中大夫可是空口白牙呀!如何就说我们都是一群莽夫呢?” “说你们是一群莽夫,是陆贾比较客气的说法。想我陆贾书生一个,虽然没有什么作为,但也代表汉王朝出使过不少国度,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像南越国这样不懂礼节,更不知感恩的地方。要我直说,我现在面对的,实际上是一群无知的野民。”陆贾说。 “陆贾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说我们是野民!”吕嘉听陆贾说南越国的人是野民,心里自然感到非常气愤,大声质问道。 第20章 再说赵佗 “不是野民,那会是什么?不是野民,就应该懂得如何对待使者的礼节和规矩。想我陆贾乃是堂堂大汉王朝的使者,武帝和丞相可以不把我陆贾放在眼里,但不能不把大汉王朝放在眼里。想我大汉皇帝主动向南越国示好,得到的却是如此无礼的对待,这难道是文明人能够做得出来的吗?我明确告诉丞相,如果武帝不接见陆贾,陆贾就死在南越国,以免陆贾回到汉王朝后,无法向皇上交待,也让我们的圣上受到污辱。”说完后,便拔出随身佩带的宝剑,要向自己的勃子抹去。 吕嘉见状,连忙一把将陆贾持剑的手紧紧抓住,不让陆贾把剑抹向勃子。 在古代,哪怕是在战场上,都有两国相交不斩来使的基本规矩。现在陆贾作为汉王朝的使者,如果死在出使的南越国,这对南越国来讲,无疑是巨大的灾难。使者死在出使国,无疑是出使国对使者国的直接挑衅,作为派出使者的汉王朝肯定不会罢休,一定会举倾国之兵攻打南越,到那时,南越国必将被击得粉碎,这可是南越武王包括吕嘉自己都绝不愿看到的。 吕嘉完全没有想到陆贾是一个为了完成使命,可以不顾自己生死的人。他紧紧抱住陆贾,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对陆贾说道:“太中大夫,请你一定冷静,我们有话好说!” 听吕嘉这样说,陆贾拿开架在自己勃子上的宝剑,然后对吕嘉说:“作为大汉王朝的使者,最基本的目的就是要见出使国的国王,如果我连南越国国王的面都见不着,还有什么颜面回去见皇上,只有死在南越才能一了百了。” “好说,好说,一切都好说!只是希望太中大夫一定要能够谅解,武帝实在是身体有恙,才让嘉代表他来看望您。既然太中大夫一定要面见武帝,嘉这就去向武帝禀报,请武帝安排时间接见。”吕嘉好言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坐等丞相的消息。”说完,陆贾把手上的剑放进了剑鞘,两眼死死地看着吕嘉,那意思是如果你不马上去向赵佗禀报,他就要继续他的自戕举动。 看见陆贾的表情,吕嘉只得连忙到宫里去向赵佗禀报。 赵佗听了吕嘉的禀报后也很是无奈,只好答应接见陆贾。虽然之前他也听说过陆贾,却并没有想到陆贾竟然是一个如此执着的人。赵佗心里想,既然必须见,那就不如早点安排,以免出现意外,汉朝使者在南越呆的时间越长,出现意外的可能性就越大。赵佗也清楚,如果汉王朝的死者死在南越,自己就和汉王朝结下了死仇,以后就再也无法和汉王朝和解。赵佗不愿见汉王朝使者,但也并不愿看到和汉王朝直接对抗的局面出现。 陆贾在南越国王宫以使者身份见到赵佗时,将文帝给赵佗的锦简双手递给赵佗,嘴里说道:“大汉皇帝托臣多多向武王问好!”陆贾称赵佗为“武王”而不是“武帝”,是因为汉王朝并没有认可赵佗称帝的事,作为汉王朝的使者,自然只能以朝廷的意见为准。 站在赵佗身边的南越将领史定听陆贾称呼赵佗为“武王”,便大声对陆贾喝斥道:“汉使大胆,为何不称‘武帝’而称‘武王’?” “大汉从来没有认同南越王称帝的事。本使者此次出使南越国,也正是为此事而来的。”陆贾毫无畏惧地说。 “你为何为此事而来?”南越当地土着首领俞敏问道。 “请武王看了大汉皇帝给武王的书简后自然就明白了。”陆贾并没有直接回答俞敏的问话。 听陆贾如此说,赵佗马上拆开陆贾递给自己的锦囊,抽出里面的锦卷仔细阅看起来。 刘恒在给赵佗的锦卷上写道:“汉王朝皇帝谨问南粤王安好!朕,是高皇帝侧室之子,奉北藩于代国,代国离南越道里辽远,且壅塞偏僻,百姓质朴愚纯,所以没有写书信问安。高皇帝弃群臣而去,孝惠皇帝即位,高后自行临朝处事。很不幸的是她身体和心理有疾,并且越来越重,因为这个原因,用有违常理和暴虐的手段治理天下。吕氏族人为了抢夺权位,违制乱法,高后一人不能制止,还将他人的儿子作为孝惠皇帝子嗣。幸好有赖祖宗护佑和朝中功臣的力量,才将吕氏族人诛灭。朕因为朝中王侯大臣们全力推举拥立,不得已坐上皇帝的位置。朕曾听说武王给将军隆虑侯致书,希望能够汉越亲睦如兄弟,希望罢除长沙两将军。朕因此罢免了将军博阳侯,你在真定老家的亲戚族人,朕专门派人问候、安抚,并将武王的先人坟冢予以修缮。前段时间听说武王在边界用兵,出现抢掠侵占百姓财物之举。当时长沙境内的百姓深感痛苦,尤其以南郡为甚。出现这种情况,难道武王的南越国能够独自安好吗?必然也会出现更多伤害士卒、损失良将的事。这种使人妻子守寡、让人子女成孤、致人父母独存的做法,我是不忍心做的。我想稳定两国交叉相连的地方,使其不发生争夺,问官吏意见,有吏员反问朕‘陛下知道高皇帝为什么以长沙之地和南越相隔吗?’朕不明白吏员所问,该吏员回答说:‘即使得到南越国的土地也不足以为大,就是得到南越国的财物也不足以为富,服岭以南,应该让武王自治。’现在武王虽然号称武帝,两帝并立,却没有一个使者让我们相通相联,这实际上是在相互争夺;相互争夺而又不相让,是仁者不愿意做的。因此,朕愿和武王抛弃前嫌,从今以后,继续通使如故。朕特派使者陆贾前来向武王禀告我的意见,希望武王能够接受,不要再因隙而给庶民百姓造成灾难。为表达敬意,特送上褚衣服五十件,中褚衣服三十件,下褚衣服二十件。希望武王生活闲适安逸,在音乐歌声中安享欢乐,并能随时关心慰劳南越邻国。” 第21章 南越臣服 看完文帝的锦函后,赵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完全没想到这个之前并不怎么入人眼目的汉朝新皇帝,竟然是一个具有如此宏大胸怀的人。因为吕太后断绝与南越国的商贸往来被激怒的赵佗,本想继续以强硬的态度对待汉王朝,以此既显示自己的强大不惧,又以此阻吓刚上任的汉朝新皇帝,他完全没有想到汉朝这个新皇上根本没有把以前的事放在心上,而是捐弃前嫌,诚心和好,这就使赵佗不得不心动意变。 为了解释高后阻止汉王朝的货物流向南越,并且停止与南越国贸易的原因,汉朝皇帝甚至说是因为高后身体和心理有病,才做出这种违常理的暴虐手段。联想到刘恒专门安排人员修缮自己老家的祖坟,还安置抚慰在老家的族人等等,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汉王朝皇帝的这一做法都已经是尽人皆知,如果自己仍然用对待吕太后的态度对待汉王朝现在这个皇帝,必然会让人觉得自己薄情寡恩、忘恩负义,从而失去民众的信任。 作为强大的汉王朝皇帝,主动派遣使者送来如此富有诚意的国书,如果得不到自己的的善意回应,自己不仅会失信于本国民众,也会失信于天下,让天下人耻笑。同时也必定会激怒汉朝皇帝,使其再次派出兵马攻打南越国。 赵佗在内心自问,虽然自己在南越国称帝,但能够长期和汉王朝对抗吗?赵佗知道南越国与汉王朝之间的实力差距,清楚南越国决不是汉王朝的对手。反复思考后,赵佗觉得既然汉王朝主动派使者到南越国,不如趁机借这个机会与汉王朝修复关系,改变之前因吕太后下令禁止汉王朝货物进入南越国所形成的对抗局面。于是,赵佗恭恭敬敬地对陆贾施礼致谢道:“汉皇陛下真是心胸宽阔,仁慈孝悌,佗深感敬佩,请太中大夫转告汉皇陛下,佗愿敬奉明诏,始终作汉王朝的藩臣,并按例供奉汉王朝。” 陆贾一听赵佗的话,心里自然非常高兴,自己出使南越的最终目的,不就是希望南越国臣服于汉王朝吗?现在南越国国王已经做出如此明确的表态,自己出使南越的目的也就圆满达成了。陆贾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连忙诚恳地向赵佗施礼致答说:“臣陆贾一定将武王的诚意向陛下转达到。贾也以汉王朝使者的身份致谢武王,祝武王金体寿安!” 陆贾这次出使,可以说是取得了巨大胜利,不仅成就了他作为使者的巨大成功,也成就了刘恒“一封书简化恩怨”的历史史迹,并使刘恒从这件事情上进一步增强了他以仁孝治理天下的决心和信心。 恭恭敬敬送陆贾返回汉王朝后,赵佗很快便履行承诺。他在南越国内下达诏令:“本王听说两雄不并立,两贤不同处。汉王朝是一个强大的国家,汉王朝的皇帝是一个贤明的天子,我们不能和强大的汉王朝对抗,而要臣服,这样,才能确保我南越国长久稳定,确保庶民百姓永久平安。从现在起,去掉我的武帝称号,并除去黄屋左纛,所有仪仗都仍如武王仪仗。” 虽然赵佗做出了臣服汉王朝的决定,但南越国国内却有不同意见,特别是丞相吕嘉和南越首领俞敏,他们对赵佗的做法很有些不满。南越首领俞敏对汉王朝了解不多,观井望天,总认为南越国非常强大,在天下没有任何对手,他认为一个经常自己闹腾不已的王朝,就是派出军队来,也不敢和南越国交手,还以周灶率兵在岭南驻扎一年多都不敢与南越军交战为例,想说服赵佗。他和吕嘉联袂晋见赵佗,向赵佗表达他们的看法,希望赵佗改变主意,继续坚持称帝。 赵佗并没有因为俞敏和吕嘉的联合反对改变主意,而是坚持自己的意见,吕嘉和俞敏对此感到很是不解,内心里也并没有真真正臣服,只是迫于赵佗在南越国的巨大威望,两人虽有意见,也不敢不从。 向国内颁布臣服汉王朝的诏令后,为进一步表达自己的诚意,赵佗又专门给汉帝呈送了一封书函,再次明确向汉帝表达他的臣服之意。 赵佗在书函中写道:“蛮夷首领老夫臣赵佗冒死再拜并致书皇帝陛下:老夫本来是粤地的旧吏,有幸受到高皇帝的信任并赐臣佗玉玺,让臣作南粤王,并让臣作为朝廷的外臣,臣亦以臣礼按时向朝廷缴纳职贡。孝惠皇帝即位后,义不忍绝,赏赐老夫的财物更是丰厚。然而自从高后临朝用事后,近小人,信谗臣,对地处偏远的民众另眼看待,还发出诏令说‘不要给蛮夷外粤金铁田器;即使要给马牛羊,也只给公的,不给母的’。老夫一直生活在偏僻之地,且年岁已高,自忖近年来对朝廷不尊,没有尽到臣下的礼节,自己知道身有死罪,先后安排内史、中尉、御史等人几次前往朝廷上书谢罪,结果都被吕太后扣押没能返回。后来又听说老夫父母的坟墓也被吕太后破坏,并且诛杀我的宗族兄弟。在这种情况下,南越的官员纷纷议论,说‘现在南越国是对内不能得到汉王朝的尊重,对外又没有自己的地位和形象’,不得已,众大臣都劝我称‘武王’。虽然我在南越称王,但也只是在南越国国内,并没有对天下造成危害,也没有危害天下。可是高皇后得知后,竟勃然大怒,削去南越国的封号,还断绝使臣往来。老夫私下里怀疑是长沙王阴谋陷害我,所以才发兵攻打长沙。老夫在南越生活了四十九年,已经抱孙弄玄了。但我仍然夙兴夜寐,枕席难安,吃饭都品尝不出味道,并且目不视女色,耳不听音律。之所以这样,就是深为自己不能侍奉汉廷天子而深感不安。现在,有幸得到陛下的哀怜,恢复我原来的封号,允许我像过去一样派人出使汉廷,向汉廷表达我的诚意。有了这样的局面,老夫就是死了,尸骨也会不朽灭。所以我决定重新称王,再也不敢称帝!特北面拜谢陛下,并遣使奉上白璧一双,翠鸟千只,犀角十付,紫贝五百,桂蠧一器,生翠四十双,孔雀二双,以表达对陛下的敬意。昧死再拜,以闻皇帝陛下。”赵佗可以说是诚心臣服于汉王朝。 第22章 诸侯难题 陆贾返回汉王朝不久,就接到南越国为表示真心臣服汉王朝做出了一系列举动的消息,这让刘恒感到很是满意。特别是赵佗的书函,写得非常深情,把身段也放得很低,刘恒看后心里自然非常高兴,下诏重重奖励陆贾,并回信给赵佗,对赵佗的行为表示肯定,并鼓励他继续做好南越国的事,为南越国的庶民百姓谋福利。 劝善南越国成功,极大地提高了刘恒在朝廷内外的影响力,也大大增强了他执掌朝政的信心。能够书劝赵佗成功,不仅消除了一个对汉王朝有一定威胁的外部隐患,也为他清除朝廷障碍,在天下治理上施展自己的才能奠定了基础。 因为心里有了这个底气,刘恒决定实施之前贾谊提出的一系列建议,以实实在在地减轻庶民百姓的负担。刘恒相信,有上天连续两次警示,实施自己系列举措的阻力一定会减少许多。 刘恒首先想到要实施的,是要求诸侯们到各自封地去的建议。为此,刘恒专门颁布诏书,诏书说:“朕听说古时候诸侯国建有一千多个,他们都各自守卫在自己的土地上,按时向朝廷进贡,老百姓也不辛苦,上下都很高兴,也没有听说有人干不道德的事。现在诸侯们基本上都居住在京城,离自己的封地很远,为了输送诸侯们的日常所需,官员和士卒们都非常劳苦,侯王们也没有机会教化训导他们的百姓。因此朕特下诏书,请各诸侯都到自己的封地去。如果在朝廷担任官职或者是诏令特许留下的,让太子到封地去。”诏书的内容还是之前向周勃提出的内容。 下诏让诸侯到各自封地去,是刘恒坐上皇位后施行的最具影响力和最具风险性的一项举措。 想当初,高祖为了让为汉王朝建立立下汗马功劳的诸侯们充分享受王朝建立的成果,既让他们在京城居住,又让他们在朝廷掌握相应权力,使这些王朝建立的功臣及其家人都处于一种非常特殊的地位,享受着极为优渥的待遇,但也因此让汉王朝背负了极为沉重的负担。汉王朝建立二三十年,仍然处于极为贫乏的状况,既有因为长期战争所带来的极度伤害,也有庶民百姓担心重蹈战争缺乏生产热情的因素,还有就是给功臣以重赏和让功臣尽享成果而背负起的沉重负担。贾谊的建议之所以得到刘恒的充分认可,是因为刘恒已经意识到这些问题对汉王朝所产生的巨大危害,并且希望加以解决。可当刘恒刚刚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便受到朝中重臣的极力反对,为了稳定自己的皇位,不得已只好中止自己的想法。现在刘恒自感自己的皇位已经完全稳固,并且有上天的两次警示,要求诸侯们到各自封地去的理由便更加充分。 但诏书发出去后,没有一个诸侯主动离开京城到封地去,他们认为上天的警示只是针对作为皇上的刘恒,而不是针对他们这些诸侯,有的诸侯甚至放言,说既然上天都警示作为皇上的刘恒有没有做好的地方,现在强行要求他们到封地去,更是逆天而为。 诏书下发后,不愿意到封地去的诸侯愤怒不已,不仅天天有人到宫中找刘恒陈情,有人甚至威胁说就是让人抬,他们也不愿到封地去。 刘恒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这一举措会在诸侯中引起如此强烈的反响,虽然没有第一次时虫达闹宫的极端行为出现,但面对天天到皇宫陈情的诸侯,刘恒还是感到束手无策。下诏之前虽然也想过诸侯们可能的抗拒,却没有想到他们的抗拒会这么强烈。下狠手强行将他们驱赶到封地去,他们都是朝廷功臣,为汉王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不下狠手,他们肯定不会自愿到自己的封地去。 上一次就让了步,如果这一次再让步,作为皇上的威信必然受到极大的动摇,今后的旨令在朝臣们那肯定会里大打折扣,甚至完全失去作用,这是刘恒决不愿看到,也决不会允许出现的,毕竟自己是皇上,金口玉牙,不能因为有阻力便改变已经公开的诏命。 不愿意改变自己的决定,可又如何处理此事呢?刘恒感到有些束手无策。想找个人商量一下,可想来想去,却想不到一个能够和自己商量此事的人。陈平死了,自己信任的袁盎、晁错又太年轻,面对这些朝廷功臣,他们肯定不便说话。张苍、张释之、申屠嘉虽然资格老一些,但刘恒觉得他们面对老臣时,心里也会有所顾忌。 让诸侯们到各自封地去的建议是贾谊出的,自己任命贾谊为太中大夫后又撤消任命,肯定会对贾谊产生极大的挫伤,心里肯定会不满,如果再找他商量此事,刘恒担心一方面贾谊不会再真心为自己。另一方面也担心贾谊再参与此事,会引起老臣们的更大不满。 看见皇上整日长嘘短叹、愁眉不展的样子,天天在刘恒身边的郎中令张武很是着急。作为从代国随刘恒到京城的旧臣,张武对刘恒非常忠心,他清楚皇上的性格,在诸侯问题上第一次让步后,这一次肯定不会再让步。但不让步又如何化解当前这一矛盾?看见皇上整日愁眉苦脸,张武知道皇上还没有找到化解的办法,为了帮皇上化解疑难,张武也开始思考起对这一问题的解决办法。 因为天天在刘恒身边,对刘恒做的和心里想的,张武慢慢地摸索到一些规律。他从皇上平常对待朝中大臣的态度上,看出皇上对哪些朝臣好,对哪些朝臣不好,还能够比较准确地判断出刘恒高兴或不高兴的原因。通过观察,张武明白刘恒对丞相周勃的态度,也清楚周周在朝廷上下的地位和影响力。面对诸侯们对刘恒要求他们到各自封地去的不满,张武觉得如果能够从周勃这里打开口子,让作为丞相的周勃带头到封地去,就可以打破当前这种对皇上很是不利的局面——作为朝中第一重臣的丞相都到自己的封地去了,其他诸侯自然就无有话可说。 第23章 周勃气闷 自认为想到了解决问题的点子后,张武利用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刘恒身边的机会,向刘恒建议道:“陛下,前段时间您颁发的要求诸侯们到各自封地去的诏令,虽然在诸侯中产生的反响不小,可行动的人却很少。臣以为,既然陛下已经明确对他们提出了要求,就必须令行禁止,否则,会对皇上的威信产生巨大影响。这段时间看见陛下愁眉苦脸的样子,臣也在想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臣觉得,丞相作为朝中第一重臣,应该做朝臣的表率,如果丞相能够带头到封地去,其他诸侯自然就无话可说。因此,陛下还是应该在周丞相身上想办法,让他主动到封地去。” 张武自认为不错的主意,上次刘恒就已经给周勃说了,但周勃找各种借口推辞,现在再让他带头到封地去,周勃肯定仍会是这个态度。尽管如此,除此之外目前又没有更好的办法。“既然之前已经明确给周勃说了此事,何不借上天出现日食这个由头,再次要他带头到封地去。”刘恒心里想。 可如何再次向周勃提出这个要求,刘恒反复思考。刘恒心里清楚,周勃虽然不善言辞,但其作为武将,有其特殊的性格特点,那就是坚毅、执着。当然,武将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肚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只要把道理讲清楚,服从起来会很坚决迅速。 因为担心皇上说自己作为丞相不能主动为皇上分忧,日食出现后没过两天,周勃专门进宫向刘恒禀报丞相署拟出来的几项惠民以利的举措,希望以此赢得皇上的认可,以显示自己尽职尽责的努力。 当然,这并不是周勃主动想到的,而是丞相长史王安在日食出现后提醒周勃的,认为皇上都下发诏向上天和天下臣民检讨,丞相府应该按照皇上在诏书中提出的要求提出具体的惠及庶民百姓的举措,以赢得皇上的认可。周勃认为王安说的有一定道理,便安排王安和司直吴作为一起商议提出了一些具体举措。 周勃第二次担任丞相后,任用的仍然是他第一次担任丞相时的吏员,丞相长史王安,丞相司直吴作为,因为是旧臣,两人对周勃可以说是非常忠心,得到周勃的指令后,两人很快便梳理出一些具体举措,形成书简后提交给周勃。 周勃对具体的朝政事务并不熟悉,这也是他再次担任丞相后仍然使用第一次担任丞相时的吏员的根本原因。因为对王安和吴作为的信任,周勃对两人拟定的举措只是征象性地看了一下,便想着向刘恒禀报。 周勃能够主动来给自己禀报朝政,刘恒心里自然感到高兴,但因为准备再次向周勃提出要其带头到封地去的事,刘恒心里很有些忐忑。 听了周勃的禀报后,刘恒很是郑重地对周勃说道:“丞相能够主动为朕担忧,朕感到欣慰。从去年十一月底天上出现日食,到现在不到一年时候,已经出现三次日食,这是上天在警示。朕认真反思了朕作为一国之君以来,哪些方面做得不好,哪些方面需要弥补。君臣一体,朕也在思考,上天发出警示,既是对朕作为一国之君的警示,也是对朝臣的警示。朕反复回顾自朕坐上皇位以后的所做所为,确实有许多做得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为庶民百姓考虑得不多。丞相也知道,诸侯们住在京城,不仅增加了庶民百姓保障京城所需的负担,也使诸侯疏于对各自封地的管理,朕以为这些都是上天对朕不满的原因。前段时间朕提出让诸侯们到各自封地去的想法后,诸侯们都找借口不愿去,虫达甚至还让他的儿孙把他抬到皇宫里来向朕施压,朕认为这是作为臣下做得不对的地方。所以朕想,丞相作为朝廷第一重臣,应该首先带头到封地去,这样既可以弥补上天的不满,也是丞相给诸侯们做出的表率,是为朝廷和庶民百姓谋福。”因为担心激怒周勃,刘恒字斟句酌地说道。 周勃万万没有想到刘恒和自己一见面就说让自已带头到封地去的事。刘恒第一次提出让他到封地去的要求时,周勃找各种理由委婉拒绝了。虫达让儿孙抬着进宫直接向皇上表达不满后,周勃以为刘恒已经打消让诸侯到各自封地去的念头,没想到刘恒仍然惦记着这事,还利用上天发出的警示发正式诏书,现在又直接要自己带头到封地去,周勃心里为此感到很是着急。和其他诸侯一样,周勃同样很不愿意到封地去,现在皇上又提出让自已带头到封地去,本来思维就比较滞缓的周勃一时之间完全找不出不愿去的理由,再加上不善言辞,心里一着急,完全想不出该如何回答刘恒提出的要求。 刘恒让周勃再次担任丞相后,周勃原来那种趾高气扬的气势基本上没有了,最后,周勃只好闷闷不乐地一句话都没有说便离开了宣室殿。 走出皇宫后,周勃才后悔不该自己一个人来见刘恒。如果多一个人,譬如和灌婴一起来,说不定自已还可以说几句不愿意的话,但现在……,周勃心情极度郁闷甚至有些气恼地回到自己的府里。 见周勃回来了,三个儿子和府上的奴仆们都来向周勃请安,但周勃黑着脸谁也不理睬,径自怏怏不乐地直奔他最爱的兵室。看到侯爷回府的反映,周府的人知道侯爷肯定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二儿子周亚夫见状,连忙跟在周勃身后来到兵室,小声地问道:“阿翁不是去见皇上了吗?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周勃的三个儿子中,二儿子周亚夫最让周勃喜欢,也是周勃三个儿子中最聪明能干的。 大儿子周胜之订了刘恒次女绛邑公主为妻,表面上当了皇上的乘龙快婿,但绛邑公主是刘恒在代国时与王宫里的一个侍女交欢后生下的,在宫中的地位并不高,周胜之很不喜欢绛邑公主。 第24章 绛邑公主 作为尊嫜的周勃也因为绛邑公主是刘恒刚坐上皇位时为讨好自己确定的婚事,周勃对这桩婚事也并不怎么满意,所以绛邑公主在周勃府里的地位并没有因为她是公主便有多高,虽然还没有过门,但绛邑公主却并不受周家人欢迎。当然,刘恒并不知晓这个情况,还认为绛邑公主能够嫁到周家,是周家的荣耀,也是自己这个女儿的幸运,他哪里知道周勃全家人对公主的态度。 与周胜之确立婚姻关系后,绛邑公主曾到过周府几次,感受过周府上下人对她的冷漠态度,但她不敢在父皇面前谈及一丁点周家人不喜欢她的事,只是在探视祖母薄姬时表露过一次,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清楚。薄姬知道把这个孙女儿嫁给周勃的儿子,是自己儿子和周勃做的一桩交易,是儿子为了借助周勃在朝廷上的地位巩固自己皇位的需要。为了儿子皇位的稳定,薄姬虽然不愿意自己的孙女儿受气,但相较于儿子的皇位来说,薄姬自然更看重儿子的皇位。基于此,薄姬不可能让儿子悔掉这门亲事,只能以自己对绛邑公主的加倍疼爱来弥补内心的愧疚。 绛邑公主向祖母表露周家不喜欢她的事时,刘恒突然长乐宫。见父皇到来,绛邑公主不敢再说此事,只是眼睛红红的,但并没有引起刘恒的注意,刘恒也没问为什么,倒薄姬把情况给刘恒简单地说了一下,但也没有说得很清楚:“孙女说周家人很不喜欢她,去了几次周家,周家人都不怎么待见她。” 虽然并不清楚详细情况,刘恒听后心里也感到有些不满,但他不能表露出来,更不可能悔婚,反倒教训了绛邑公主一顿,要她守好女节,遵从家规。虽然女儿不受周家人待见,但不可能悔婚,毕竟将女儿嫁给周勃的儿子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或许正因为这个原因,在自感自己的皇位基本巩固后,刘恒便开始对周勃采取一些不利的行动。要周勃带头到封地去, 除了陈平和贾谊的建议外,或许这也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 当然,是不是有这个素因在里面,只有刘恒自己心里清楚,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知晓。 实际上,刘恒并没有把女儿不受周家人待见的事放在心上,作为一国之君,需要想的事太多了。 周勃的二儿子周亚夫,是周勃三个儿子中最有个性、也最有出息的。周亚夫从小就喜欢兵法,因此很得周勃喜爱。周亚夫小的时候,周勃就常常给他讲自己在战场上的事,周亚夫只要听阿翁讲一遍战场上的经过,就能够全部记下来。开始时周勃给周亚夫讲一些战法,后来又给周亚夫讲一些周勃自己所知的兵法,但周亚夫不满足阿翁讲的东西,常常问一些让周勃难以回答的问题。周勃本就不善言辞,在儿女们面前也是如此,为了不让周亚夫问得自己答不上来,干脆拿起武器,和周亚夫一起操练起来。随着年龄的长大,周亚夫在与阿翁的操练中,慢慢地理解和领会了阿翁所讲的和传授的兵法和阵法,并慢慢学会了带兵布阵的一些章法,自身的剑术也有长足提高。 三儿子周坚是个老实人,既不象大哥那样任性,也不象二哥那样热衷于兵事,作为高官重臣的公子哥儿,每日里在奴仆们的环伺下,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富家公子生活。 因为三个儿子各自的特点非常明确,周勃自然更喜欢二儿子周亚夫,凡事都会与二儿子商议,听听二儿子的意见,并且他把自己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周亚夫身上。 因为阿翁喜欢自己,为了更好地讨得阿翁欢喜,周亚夫对什么事都特别上心,稍微懂事后,就能够为周勃分担一些事。 见二儿子关切地问自己,周勃不知道该怎么给周亚夫说,只好重重地叹口气,无奈地说道:“让家人赶紧收拾府里的所有物品,带上物品全府人都通通到绛地去。” 阿翁的话,周亚夫也感到很是突然,之前曾听说过皇上要诸侯到各自封地去的事,但曲城侯闹宫之后,此事好象又放置了起来,现在皇上又提出此事,为什么? 周府的人一听皇上要丞相带头到封地去消息后,都感到不蒂是一记晴天炸雷,一下子全都蒙了,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在京城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一下子要全府人都到绛地去呢? 周亚夫本想详细问问阿翁为什么,但见阿翁铁青的脸,便不敢再问,只是愣愣地看着阿翁。 见二儿子愣愣地看着自己,周勃心里的火气更大,他朝周亚夫大声吼道:“站着干什么?没听到我说的吗?还不赶快去安排人收拾!” 周勃回府后便生气发怒,并和要家人赶快收拾到封地去,自然惊动了周勃的夫人,因为不知道竟然发生了什么事,周勃夫人连忙从里间出来,想问个究竟。 周亚夫见阿母显得很着急的样子从里间出来,连忙过去搀扶着,并小声说道:“没想到惊动了阿母。阿母您先坐下,不要着急。”说完后简单地把阿翁回家后的不高兴,以及让家人收拾到封地去的情况说了一下。 听了二儿子所说的情况后,周勃夫人心里也感到着急。和大多数人的想法一样,周勃夫人也不愿意到封地去。跟着周勃这么多年,早年跟随高祖到处转战,生活一点都不安稳,好不容易打下天下进了京城,日子才稍微安稳一些,可安稳日子还没过几天,一家人却要到封地去,周勃夫人同样想不通。 周勃夫人虽然知道到封地后自己的生活和地位并不会降低,但习惯了京城的生活,突然到封地去,必然打乱已经习惯的生活,自己和夫君的年龄都不小了,周勃夫人不愿再折腾,这是她不愿意到封地去的根本原因。前段时间听周勃说起过皇上要诸侯们到封地去的事,但说了一阵后又没有了动静,周勃夫人还以为皇上改变了主意,没想到现在又提出这个问题来,周勃夫人自然也感到着急。 第25章 君姑求情 见阿母着急的样子,周亚夫只好在旁边劝慰道:“阿母,您不要着急,着急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皇上要求诸侯们到封地去的诏书发出后,周亚夫也在注意观察京城里其他诸侯的动静,发现没有一个人有到封地去的动静。周亚夫认为阿翁是丞相,是当今皇上坐上皇位的首功之臣,又和皇上结成了亲家,即使所有诸侯离开京城,皇上都应该不会要求阿翁离开京城。猛然间周亚夫一下子想到“难道正因为其他诸侯没有动静,皇上才拿阿翁开刀?”联想到近期听说皇上对阿翁的态度发生了很大变化的传闻,周亚夫似乎一下子明白了:肯定是皇上直接对阿翁提出了要求阿翁到封地去的要求。否则,阿翁不可能这样生气。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皇上确实是在拿阿翁开刀。 周亚夫确实不愧周勃特别喜爱,一猜便猜出了十八九。 周亚夫自己也不愿意到父亲的封地去,他喜爱军事,离开京城到阿翁的封地后,就很难和军营以及军营里的将士们打交道了。周亚夫曾利用阿翁是太尉的条件,经常到军营和军营里的将士交往,和他们谈论带兵打仗的事,也因此结交了不少将士朋友,从他们那里学到了不少军事知识。离开京城,就要离开这些将士朋友,更要失去和将士朋友们探讨排兵布阵和与敌交战经验的机会。想到这些,周亚夫也很是着急,但看到全府上下都茫然不知所措,并且都显得很是着急的样子,周亚夫知道自己不能在家人面前显出着急的样子,否则全府人更会乱作一团。 看到全府上下都处于六神无主的状态,周亚夫感到必须想办法让全府人安下心来。他想了想后对阿母说:“阿母,要不您去找找长嫂,请长嫂出面看看有没有办法。” 绛邑公主还没有正式嫁到周府,但周亚夫却以“长嫂”相呼,说明在周亚夫心里,已经将绛邑公主视为周家人了。 因为并不是父皇的正式妻妾所生,绛邑公主在宫里的地位并不高,因而在宫里过得也并不开心,已经懂事的她一直希望早一点走出宫去,到一个全新的地方,改变自己在宫中所处的生活环境。从代国王宫进入京城皇宫后,刚开始时绛邑公主还非常兴奋,不仅觉得新鲜,还认为从此可以改变自己不开心的生活。可进入皇宫没多久,就感觉自己在皇宫的生活和在代国王宫里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两样,长公主仍然骄横跋扈,自己仍然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并且皇宫里的各种规矩远比代王宫多,弄不好就会被庶母训斥。 听说父皇把自己许配给了当朝第一重臣周勃的儿子后,公主心里多少感到有了一线希望,也因此充满了憧憬。任何一个女孩子到了一定年龄后,都会有怀春的欲望,再说女人反正都是要嫁人的,能够嫁给当朝第一重臣的儿子,也算是嫁了一个有门第的夫家。绛邑公主认为自己嫁到周家后,不仅生活环境可以改变,在周家的地位也一定不会低,毕竟自己是公主,不是一般的女子。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到过周家几次后,感觉并不象她想象的那样美好,未来的郎君似乎并不喜欢她,周家的人对她似乎也并不尊重,还没过门,就被周家的人喝来呼去,未来的尊嫜对自己更是笑脸都没有,未来的君姑还当着仆人的面训斥自己,弄得公主好不委曲,但又有苦无处诉。 前几天听说父皇下诏要诸侯们都到各自封地去,想到如果尊嫜离开京城到封地去,周家人肯定也会一起到封地,到时候自己嫁过去,也就可以离开让她感到厌倦的京城皇宫,自己的处境肯定会改变。她甚至想,尊嫜离开京城,也就意味着他离开了朝中第一重臣的位置,没有了尊贵和崇高的地位,周家人说不定就会对自己好一些。绛邑公主完全没有想到,如果尊嫜一家被迫离开京城到了绛地,尊嫜一家人都会对皇上不满,他们就会把对皇上的不满撒到她身上, 她在尊嫜家的地位会更低,日子会更难过。 听说父皇要求尊嫜一家到封地去的消息的第二天,君姑少有地带着笑脸进宫来找到绛邑,希望绛邑公主去见见皇上,请求皇上允许尊嫜一家继续留在京城。 这给绛邑公主出了一个大大的难题,一边是自己的父皇,一边是自己未来的婆家,但这两边都不是绛邑公主能够说话的地方。 绛邑公主知道父皇并不怎么喜欢自已,以往向父皇(父王)提出的要求,基本上没有得到满足,这和长公主无论提什么要求父皇(父王)都会同意完全不同,以至于绛邑公主基本上不向父皇(父王)提任何要求。可现在君姑却要自己去向父皇求情提要求,绛邑公主感到很是为难。可这是君姑第一次开口求自己,不答应君姑,自己以后在周家的日子会更难过。 中答应,父皇那里肯定不好说,说不定还会被父皇狠狠训斥一顿。 绛邑公主感到左右为难,想来想去,最后觉得还是先答应君姑为好,毕竟君姑是第一次开口,不能驳君姑的面子,自己今后还要在周家过日子。 绛邑公主虽然年龄不大,因为没人特别疼爱,使得她考虑问题比一般人成熟得多。 父皇到京城后就住在未央宫,而绛邑公主作为将要出嫁的公主,住在皇太后薄姬居住的长乐宫,有自己专门的寝殿。 虽然住在长乐宫,但要见皇太后也有诸多规矩,要见父皇,就更不容易。除定期参省父皇及皇后、皇太后的日期外,没有特殊情况是不能轻易去见皇上、皇太后和皇后的。如果必须见,和朝中大臣求见皇上一样,也必须层层禀报,经负责皇宫的谒者令或负责后宫的大长秋同意后,在专门安排的时间里才能晋见。即使经过重重努力见到父皇,也只能是简简单单地请安问好,如果父皇不问话,基本上没有和父皇说话的机会。 第26章 灌婴任相 尽管要见到父皇并不容易,可既然答应了君姑,就必须想办法见父皇。绛邑公主知道父皇每天都会到长乐宫给皇太后请安,便利用皇太后对自己多少有些宠爱的条件,第二天一早便来到长乐宫,找到大长秋说自己要见皇太后。 虽然在宫中的地位并不高,但毕竟是公主,并且是皇上第一个将要出嫁的公主,宫中虽然规矩不少,大长秋也不敢怠慢,马上安排宫女陪同公主,来到长乐宫给皇太后请安。绛邑公主清楚,只要能见到皇太后,就可以在皇太后这里等候父皇到来。 作为将要出嫁的公主,皇太后薄姬自然对绛邑公主更关心关爱一些。绛邑公主给她行完请安礼后,薄姬主动问绛邑公主道:“公主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给老身请安?是不是有什么事要给祖母说呀?” 本来见皇太后就是因为有事,现在皇太后主动问起,绛邑公主正好向薄姬说出自己的请求:“禀报皇祖母,孙儿确实有事想要给父皇禀报。” “什么事呀?既然要给你父皇说,能不能先告诉祖母,看看祖母能不能帮你解决?” 听了祖母的话后,绛邑公主自然感到非常高兴,有祖母帮着说话,自已的要求肯定就有希望,于是便把周家君姑要自己给父皇说的事向薄姬说了一遍,薄姬听后对绛邑公主说:“公主这可是在为婆家人谋事呀!但据老身所知,这是你父皇做出的一项重大决定,可能在你父皇那里没法说通此事。” 绛邑公主一听,心里感到很是泄气。她原本以为不让婆家到封地去只是一桩小事,她怎么都理解不到祖母说的让婆家到封地去是父皇做出的一项重大决定。 “那可怎么办呢?皇祖母,您有没有办法帮帮孙儿?否则,君姑第一次找孙儿,孙儿就辜负君姑的希望,孙儿以后在君姑家就无法立足了。”绛邑公主知道自己只有在祖母这里讨讨主意,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地方可以找人帮忙。 下决心让诸侯们到封地去,是刘恒反复考虑后非常慎重地做出的决定,在考虑这个问题时,刘恒也曾向阿母禀报过为什么要这么做。薄姬虽然对朝政上的事过问不多,但也理解刘恒坐在皇位上的难处。听了刘恒介绍的周勃在刘恒面前的表现后,薄姬也觉得周勃确实做得不妥,尽管他在拥立刘恒为帝上立有首功,但也不能功高盖主。听了儿子刘恒的想法后,薄姬虽然没有明确表示同意还是不同意,但并没有明确表示反对。 阿母不反对,就意味着她同意自己的想法,刘恒才因此下定决心。在这种情况下,绛邑公主想让刘恒改变主意是根本不可能的。薄姬虽然疼爱绛邑公主,但涉及到儿子皇位稳定和天下庶民百姓的大事,她也会从大局出发,不会仅仅因为疼爱孙女儿,就要儿子改变如此重大的决定。 面对可怜巴巴望着自己、又没有阿母疼爱的孙女儿,薄姬不忍心让她太过失望。她对绛邑公主说道:“乖孙呀!你家君姑如果再找你,你就说你已经找过我了,让她直接来找我!” 绛邑公主毕竟年龄不大,对宫廷斗争的复杂性并不完全理解,也没有觉得自己的君姑让自己找父皇不让周家到封地去的事情有多么重要,既然皇祖母说了让君姑直接找她,自己也就落得有话向君姑交待,给薄姬行过辞别礼后便离开薄姬,到周府去给君姑回话。 周勃的夫人拉下面子找未来的儿媳妇出面,希望通过公主媳妇争得皇上的同意不到封地去。但绛邑公主回话说她已经将君姑提出的要求向皇太后说了,皇太后让君姑直接去找她。周勃夫人一听绛邑公主这话,心里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知道绛邑公主并没能争得皇上的同意,毕竟周勃夫人的年龄也不小了,经历过的事不少,自然明白皇太后话里的意思。周勃夫人虽然是朝中第一重臣的夫人,也不是能够轻易进宫的,更何况去找皇太后说这种事。为此,她心里感到很不高兴,甚至不满,但她不能把不满的气撒到刘恒和薄太后身上,只有撒在自己未来儿媳的身上。婆媳关系难处,似乎自古以来就是一种天然矛盾,现代是这样,古代好像也是这样。 君姑要求办的事没有办成,周勃一家人对绛邑公主自然更感不满,虽然贵为公主,在周家的地位越来越低,周胜之更是不喜欢她。在这种情况下,绛邑公主嫁到周家后的日子就可想而知了。周勃在世时因为害怕刘恒责难,还时常教训一下周胜之,周家人对绛邑公主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怎么样。可由于阿翁的教训,使得周胜之更是感到苦闷,对绛邑公主就更不喜欢。不喜欢绛邑公主又不敢将绛邑公主休掉,周胜之为此感到极为压抑,只好经常到外面去东晃西荡。有一次,为了发泄心中的郁闷,竟然将和他产生冲突的一个人杀死了。虽然是公主的夫君,但杀人偿命,最后还是按律被处死了。夫君被朝廷处死,绛邑公主在周家的日子就更是难过。当然,这是后话。 周勃夫人要绛邑公主进宫找皇上求情失败后,一家人想留在京城的希望彻底破灭了。为此,周勃得知夫人让未来儿媳妇去找皇上求情的事后,在府里大发雷霆,狠狠地把夫人和几个儿子训斥了一顿。 直接向周勃提出要其带头到封国去的要求后没几天,刘恒便下诏免去周勃的丞相职务,改任灌婴为丞相。同时,为确保军权牢牢掌握在自己信任的宋昌和张武手上,刘恒把太尉一职撤掉,不再设太尉,将原来太尉府的政务全部归于丞相府,军务事项则交给宋昌和张武处理。这样一来,便彻底断绝了周勃想留在京城的希望。 第27章 刘章病逝 免去周勃的丞相职务任命灌婴为丞相,这一招可以说非常有心计,也非常有效果。一是把周勃的丞相职务免去后,他在朝廷已经没有职事,也就没有任何理由继续留在京城;二是让灌婴接任丞相一职,可以对周勃起到极好的制约作用。灌婴的能力并不比周勃差,在汉王朝建立的过程中所立功劳也不小,灌婴与周勃的私人关系又非常密切,让灌婴接替周勃的位置,即使周勃有意见也不好说啥,更难以公开反对,即使有不满,也只能把不满忍在肚子里。如果周勃做出不当行为,让灌婴出面去制约,自然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同时,让灌婴担任丞相,还可以很好地利用灌婴的才能。灌婴不仅有较强的带兵打仗能力,而且很会把握大势,远比周勃聪明。刘襄起兵反吕时,时任丞相的吕产借少帝之名诏令灌婴带兵去阻击齐国兵马,灌婴到荥阳后便止步不前的举动,嬴得了上上下下各方面的一致赞誉。任命灌婴为丞相,还说明自己并非一概排斥老臣,这样一来,就可以杜绝那些老臣们的口舌。 可以说,任用灌婴为丞相起到了一箭多雕的作用。灌婴本来就比周勃有智慧,其能力水平都不在周勃之下,并且一直非常低调,尽管他和周勃之间的私人关系非常好,但除了在对陈平的问题上两人态度一致外,在其他方面,灌婴都有他自己的看法和主张,并且会按照自己的主张行事,不会无原则地跟从周勃。 从周勃和灌婴的身上,我们可以学到不少东西,特别是年轻人,一定要向灌婴学习,而不要向周勃学。一个人无论有多大本事和功劳,决不能有一点功劳就目中无人,不把任何人甚至自己的顶头上司都放在眼里。周勃和灌婴各自的结果,充分说明了低调做人对一个人来讲多么重要。 作为朝中第一重臣,又是皇帝儿女亲家的周勃都到自己的封地去了,其他诸侯自然无话可说,除极少数在朝廷任有职事的诸侯如始任丞相的灌婴外,都只好按照刘恒的诏书要求,规规矩矩到各自的封地去。在朝廷有职事的诸侯,也按照诏书要求,禀报刘恒同意后,自己留在京城,由太子带着家人到自己的封地去。 诸侯们到各自的封地去后,朝廷在诸侯的供奉和护卫上,负担大大地减轻了,京城的压力也一下子减轻了不少,涉及到服侍和供奉诸侯及其家人日常所需的庶民百姓的负担同样减轻不少,朝廷的这一举措很自然地得到了庶民百姓的衷心拥护。所有这些,都是刘恒非常乐意看到的。 诸侯留京困扰朝廷的难题,终于得到了初步解决。 诸侯们到各自的封地去后,朝廷各司衙不少职位出现空缺,刘恒趁机将一些自己了解或熟悉的臣子重用起来,申屠嘉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进入刘恒重用的朝臣范围。 申屠嘉,梁国睢阳(今河南省商丘市)人。高祖和项羽争霸时,申屠嘉以能拉强弓硬弩的武士身份加入到刘邦的队伍中,在战斗中因军功升任为能够率领五十人的兵卒首领“队率”。后来跟随刘邦攻打黥布叛军,因战功升任为都尉。惠帝当政时,升任淮阳郡郡守。刘恒坐上皇位后,封赏那些曾经跟随刘邦南征北战、年俸在二千石的官员为关内侯时,申屠嘉便是二十四个关内侯之一,他的职位仍然是淮阳郡郡守。 申屠嘉为汉王朝的建立立下过不少功绩,但因为性格耿直,做事认真,并且敢说敢干,不怕得罪人而不受人待见。高祖时虽然被升任为都尉,惠帝时又升任淮阳郡守,但都没有受到大用,地位也不高。刘恒坐上皇位后不久封他为关内侯,还得到五百户食邑,申屠嘉自然非常感激,在郡守职位上干得更为认真,政绩自然非常突出。 因为政绩突出,引起了十分关注朝廷和郡县官员的刘恒的重视,诸侯们到各自封地去后,刘恒便把申屠嘉从郡守调到京城,让其担任御史大夫署副署。 将申屠嘉从地方调到朝廷,自然在朝廷上下引起了极大的反响,人们都感到皇上在用人上与高后、惠帝时完全不一样,和高祖时的用人更不一样。 刘恒用人和高祖、高后、惠帝用人不一样很正常。高祖打天下,自然要用那些能够打仗和有计谋的人,高后、惠帝受高祖的直接影响,加上他们也是经历过战争的人,用人观念自然会和高祖的用人观念相同。而刘恒没有经历过战争,受高祖影响也较小,坐上皇位后他面临的主要问题是朝廷的稳定和民生的疾苦,他选用的,自然是侧重于能够治朝理政的人才,也因此,像张苍、吴公、申屠嘉以及贾谊、贾山、袁盎、晁错这样的人才得到刘恒的重用。 让刘恒感到非常棘手的几个问题,特别是几个对自己皇位有威胁的诸侯王的事基本上处置好后,刘恒心里感到阵阵轻松,觉得自己在皇位上已经基本上能够得心应手了,用不着再像刚坐上皇位时那样费心耗神了。 这天,刘恒正在长乐宫为阿母薄姬按摩肩部,谒者令张释急匆匆跑来禀报说:“禀报陛下,城阳王府邸来报,说是城阳王刘章薨逝了。” 刘恒刚一听,感到有些不相信,问道:“什么?城阳王死了,到底怎么回事?没听说城阳王身体有病呀!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其实,刘章的死并不是刘恒所说的“说死就死”,而是由不少致死原因所致。刘恒封刘章为城阳王,与之前口头上表示封刘章为赵王相差很大,刘章为此心中感到大为不满,但又不敢直接抗旨,只好以生病为由暂时留在京城,可心中的那股憋屈气却因此郁积于胸,终日郁郁不快。大哥刘襄病死后,刘章心里更是感到郁闷,觉得自己之前的所有希望都完全落空,终日长吁短叹。由于心情极度不畅,很快便病了,只不过由于刘章生性要强,害怕别人嘲笑,生病后严令王宫里的人不得对外声张,所以朝廷上下都不知道刘章生病的事。 第28章 明里敲打 刘恒废除妖言罪和诽谤罪后,朝廷上下各类私人信函、告简都可以直达刘恒。这样一来,刘恒便掌握了大量情报,并且有不少是涉及朝廷上下臣属的私秘情报,对诸侯王及朝中大臣的动静掌握得更多。了解掌握这些情况或动静后,刘恒并没有处理,而是深藏于心,关键时候再祭出来。 废除妖言诽谤罪不久,刘恒便收到一份密简,密简的内容和原来陈平呈给刘恒的密简内容基本上差不多,只是这封密简说的是刘章和刘兴居密谋,派杀手到代国去刺杀刘恒,密简中说的细节比陈平呈给刘恒的密简说得更具体。 看到密简后,再次引起刘恒对派刺客刺杀自己这事的思考。上次陈平将密简呈给刘恒时,考虑到刘襄几弟兄在朝廷上下的影响,同时考虑到自己在朝廷的地位还不稳固,为了不激怒刘襄一族,以免他狗急跳墙举旗谋反,刘恒并没有对密简所奏之事做出任何反应,相反,还对陈平讲了一些哪怕是传到刘襄耳朵里听起来都非常顺耳的话,并且当着陈平的面把密简丢进火炉烧了。 实际上刘恒当时心里就感到非常愤怒,恨不得马上就将刘襄置之死地才解恨。试想,如果那天不是身边的卫士护卫及时,说不定自己早就成了剑下之鬼,哪里还有今天坐在皇位上的日子。但刘恒对此表现得非常冷静,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愤怒情绪,这也体现出了刘恒作为皇上的成熟和老练。 在陈平面前做出焚烧密简的举动,刘恒自己心里非常清楚,完全是做给陈平看的,因为他知道陈平和刘襄几弟兄的关系密切,由于摸不透陈平对自己的真实态度,所以不愿让陈平看到自己看到密简后的真实反应。刘恒担心刘襄几弟兄知道自己的真实态度后会因为害怕自己报复,采取先发制人的举动反制自己。刘恒清楚,自己刚坐上皇位不久,朝廷内外的情况都还不完全清楚,更不要说完全掌控朝政局势。如果刘襄起兵反抗,自已虽然是皇上,掌握着朝廷的力量,但心里并没有取胜的绝对把握。 随着皇位的不断稳固,再次收到举告刘章和刘兴密谋派刺客刺杀自己的密简后,刘恒觉得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了,刘襄已经死了,只要刘章和刘兴居不再有非份举动,就没有必要再追究此事。虽然此事对自己来讲至关重要,但在现在的这种局势下,追究此事已经没有太大意义,只会给那些不满自己的人提供攻击的口实,认为自己在找借口诛杀对皇位有威胁的本族族人。但不追究并不等于放置不管,刘恒觉得有必要在一定场合将此事稍作透露,以起到既对那些心怀不轨之徒予以敲打的作用,又显示自己的宽宏仁厚。第一次收到密简时在陈平面前将密简烧毁的目的就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宽宏、大度,但陈平已经死了,没有人知道此事,如果再不让朝臣知道此事,就完全显示不出自己的善心仁意。 在此后几天的一次朝会上,朝臣奏完事后,刘恒对朝臣们说道:“自废除诽谤罪和妖言罪后,朝廷内外的臣下和庶民百姓对朝政都非常关心关注,针对朕登上皇位后的朝政治理提出了不少谏言,特别是对朝廷应该如何与民休息、如何让庶民百姓努力恢复生产、如何治理民间混乱局面、如何让庶民百姓有一个安稳的生活、如何垦复多年废弃的土地以增加百姓财富等等提出了不少良言善策。当然,也有不少反映民间庶民百姓生产生活具体困难和问题的,甚至朕进京前在代国遇刺的情况,朕都收到有举告简。朕在代国遇刺的事,想来各位爱卿都曾听说过。举告简对此说得非常具体,相关线索也说得很是明确,但朕一向秉持仁爱孝悌之心,不追究此事。在代国时,朕只是一个诸侯王,现在朕已经是天子,朕命由天不由人,我相信那些对朕心怀不满的人也不敢有违天意,如果非要对朕行不义之举,必遭天谴,天下人也会群起而攻之。” 刘恒虽然没有明说密简举报的是谁,但话中所指似乎非常明确。 刘章借口生病赖在京城,刘兴居也以照顾兄长为由赖在京城。因为两人都是刘姓王爷,刘恒没有强行要求他们离开京城到封地去。刘章和刘兴居虽然没去封国,也没有参加朝会。刘恒在朝堂上的话事后也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刘章和刘兴居听后心里都感到紧张,担心刘恒口头上说不追究,私下里却暗做手脚,用隐蔽手段处置此事。听了刘恒说他的命在天不在人这话后,刘章和刘兴居心里更感到不是滋味,对刘恒的不满也更为强烈。特别是刘兴居,心里始终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杀死刘恒以泄自已胸中的气愤。刘兴居心里想,即使不能杀死刘恒,也要想办法公开表达对刘恒的不满,利用一切机会和他对着干,让他心里感到不得舒服。 和刘章一样,觊觎皇位的心结一直结在刘兴居心里,刘兴居始终认为自己的阿翁是高祖长子,皇位应该是他们这一房的,惠帝刘盈死后高祖没有嫡子在世,长子继承皇位是理所当然的事。刘恒不仅不是嫡子,还软弱无能,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不应该坐到皇位上去,对将刘恒扶上皇位的朝中大臣如周勃等人,刘兴居更是恨之入骨,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不是周勃等人作祟,皇位肯定就是自己长兄刘襄的。就是因为周勃等人作祟,才让这个一直蜗居于偏僻之壤而又胆小怕事的刘恒捡了个大便宜。 得知刘恒在朝堂上的话后,刘章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但心里的忧虑却更是加重了。他清楚自己已经完全无力和刘恒对抗,极度失落之际,气火攻心,最后也和齐王刘襄一样,吐血而亡。 第29章 隐患渐消 听到刘章死去的消息,刘恒内心里的感受极为复杂。一方面为这个对自己威胁最大的本姓诸侯王终于死去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又为刘章的死感到惋惜,觉得刘章是刘氏族人中最有才干的人,如果能够为自己所用,完全是一个治朝理政的好帮手。为此,刘恒专门下诏,对刘章的家人表示抚慰,并要求宗正署按诸侯王的规制,隆重安葬刘章。同时,下诏准许刘章的儿子刘喜继承刘章的城阳王之位。 虽然对刘章怀有复杂情感,但既然人已经死了,下诏厚葬并准许其子继承其位,能够显示自己的宽厚仁慈。 刘章的死,让刘兴居有一种天塌下来的感觉,当他刚听说二哥也象大哥一样吐血而亡的消息后,一下子便昏厥了。家人好不容易救醒过来后,也只是伤心地哭泣。 确实,刘兴居心目中两个最值得依赖的人都死了,他自已平时仗势齐王刘襄的势力和刘章的胆魄,慢慢滋生出来的不小野心要变成现实,因为两个哥哥的去世已经变得非常困难,虽然还有好几个弟弟,但没一个人有大哥和二哥那样的能耐,完全不可能依靠。 在京城长大的刘兴居,刚开始时还只是伙同刘章,想着为长兄刘襄登上皇位努力使劲,后来感到齐王刘襄优柔寡断,似乎难以成事,而二哥刘章有胆有识,有主见也有谋略,刘兴居很是敬佩,心里曾产生过大哥不行,能不能推拥二哥去坐皇位。大哥刘襄病逝后,刘兴居更是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二哥刘章身上,可现在二哥也生病了,并且病得不轻,刘兴居为此感到很是绝望。刘兴居清楚,如果二哥再出问题,自已早已存下的要想夺回皇位的愿望就会完全落空。听说刘恒在朝堂上没有点名地说到刺客在代王宫行刺的事,刘兴居心里同样感到不安,担心刘恒有朝一日找他们算账,心里一直想着等二哥病好后,商量一个先下手为强的办法,想办法早日除掉刘恒。可现在,自己的这一想法也将落空。对此,刘兴居很是失落,也很是不甘心,觉得哪怕二哥不在了,自已也要千方百计想办法实现自已的愿望,既夺回皇位,又为大哥和二哥报仇。否则,如果刘恒报复起来,自己这一族人就将彻底完蛋。刘兴居越想,要报复刘恒的愿望就越是强烈。 但刘兴居知道仅靠自已一个人的力量是完全不可能和掌握着皇权的刘恒对抗,贸然行动只能是鸡蛋碰石头,伤心之后便把自已的想法深深地埋在心里,没有显露任何痕迹,只是私下里悄悄地做着有朝一日揭竿而起,要把刘恒从皇位上拉下马、自己坐上皇位的准备。 尽管有多种了解刺探诸侯和朝中大臣私下情况的渠道,但刘兴居觊觎皇位的念头,还只在刘兴居心中,行为上没有显露出来,尽管刘兴居私下里在做着反叛刘恒的准备,如偷偷购置武器、招揽武士等等,刘恒却并不完全知情。刘恒认为,刘襄和刘章死后,刘兴居不会有什么作为,他认为以刘兴居的能力倒腾不出啥名堂,也就轻视了刘兴居,没把刘兴居放在心上。 刘襄一族的威胁基本消除后,刘恒感到对自己威胁最大的,就只剩下吴王刘濞了。虽然对吴王刘濞不能轻视,但刘恒觉得毕竟和刘襄在世时有两个诸侯王对自己形成的威胁相比小了许多,心里的压力自然也减轻了不少。 尽管这样,刘恒觉得自已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皇太子将吴国太子砸死后,刘恒虽然采取一系列靖绥举措,使刘濞表面上臣服了,但刘恒清楚,刘濞心里是不服的,对皇位的觊觎之心也没有泯灭,只是将他对皇位的觊觎之心掩藏了起来,私下里积蓄力量夺取皇位的动作做得更隐蔽而已。 当初高祖在世时就担心刘濞谋反,曾专门敲打,但高祖的敲打并没有让刘濞消除对朝廷的叛逆之心,相反还起了提醒的作用,他原本对皇位并没有上心,高祖的敲打反倒使刘濞惦记上了皇位,只是因为高祖在世,对高后又很有些顾忌,才不敢有任何动作。 高祖去世后,刘濞自认为已经没人可怕了,借着吴国财丰物茂的条件,在江南独享称霸一方的快乐的同时,私下里偷偷做着夺取皇位的各种准备。 刘濞根本就瞧不起刘恒,刘恒登上皇位后,他便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对朝廷的轻慢之心变得更为明显。刘濞就是想用自已的轻慢行为激怒刘恒,迫使刘恒做出对自已不利的举动,然后借机向刘恒发难。皇太子砸死吴国太子,刘濞本想借机起兵,可中大夫应高劝说道:“大王此时起兵,天下人会认为大王是出于私愤,这样名不正言不顺,不仅得不到天下人的支持,还会被耻笑。大王应该寻找能够激发天下人情绪的事反抗朝廷,师出有名,才能得到天下人的支持和拥护。也只有得到天下人支持拥护,才能成就大事。” 听了应高的话后,刘濞觉得有道理,便打消了借机起兵的念头,但对刘恒的不满却表现得非常明显,甚至到了明目张胆的程度。对此,刘恒很是气愤,但刘濞表现出的不满,表面上都是一些细枝末节的事,够不上以朝廷的名义处置。刘恒无法,只好采取强行扣押吴国派往朝廷使者的办法警告刘濞。但这种办法收效不大,刘濞照常以细枝末节之事向刘恒表达不满。刘恒几次扣押吴国的使者,刘濞却照常派使者到朝廷,他就是要让刘恒扣押他的使者,使刘恒背负起失礼的名声。 刘恒见扣押吴国使者的做法无效,并且对自已的名声还有损害,便转用安抚的办法对待刘濞,不仅将扣押的吴国使者全部释放,还赐给刘濞几杖。 刘恒此招果然显出了效果,尽管刘濞私下里仍然对刘恒不满,并且利用吴国豫章郡出产铜矿的条件,招募亡命之徒,加大偷偷铸钱的力度,并将偷偷铸造的钱币掺入到朝廷的钱币中,使其流通全国。同时煮海水为盐,私自贩卖到汉王朝境内各个地方赚取钱财,但表面上却再也没有做出对朝廷明显不敬的举动。 第30章 诸王之患 刘濞在吴国私自铸钱和煮海为盐的事,朝廷内外都知道,高后在世时没管,刘恒坐上皇位后也没有精力管,这样就给刘濞铸钱煮海提供了极大的机会。 汉王朝本来就是在久经战乱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百姓生活凋敝,朝廷财富奇缺。从高祖正式建立汉王朝到刘恒登上皇位,前后虽然已有二十多年时间,朝廷却并没有积攒多少财富,这除了汉王朝建立之初,因为连年战争使人口大量减少,存世的人口并不多,能够从庶民百姓那里收取的税赋自然不多等原因外,即使存世的财富,也因为高祖的大量赏赐被诸侯王拥有。大量分封诸侯和诸侯王的结果,虽然使高祖打败了项羽,但也使朝廷能够拥有的财富更为稀少,这也是贾谊所说的生之者寡而众之者众的必然结果。 本来朝廷的财富就非常拮据,刘濞私自铸钱、煮海,不仅大大截流了朝廷的财富,还严重破坏了汉王朝的经济秩序。试想,私人铸造的钱币能够和朝廷铸造的钱币一样在社会上流通,朝廷的钱币自然就不值钱了。本来钱就少,还不值钱,你说这个朝廷怎么运转?任何朝廷的运转都是靠钱币支撑的,钱币越少,支撑力就越弱。刘濞私自铸钱煮海的行为,不仅打乱了汉王朝社会物资流通的秩序,而且把社会财富大量转移到了私人手里,这对朝廷和社会来讲都绝对不是好事。 对吴王刘濞的做法,刘恒在代国时就知道一些,但作为诸侯王,刘恒不能也不敢过问。自己既惹不起刘濞,也不敢惹事生非,担心朝廷以此认为自己干预朝政。坐上皇位后,虽然感受到了刘濞私下铸钱、偷偷煮海对朝廷造成的巨大影响,但一时之间也没有精力去处置此事。这一方面是此事处理起来并不容易,另一方面刘濞拥有的财富众多,给朝中上下官吏送了不少好处,朝廷官吏不会主动去做对刘濞不利的事,即使作为皇上的刘恒要想对刘濞做出处置,朝廷上下的官吏也会采取种种举动阻拦,如果没有强有力的契机,是很难成功的,弄不好还会适得其反,对刘恒的皇位形成巨大的现实威胁。 刘濞在吴国不仅仅煮海铸钱,为了赢得吴国庶民百姓的拥护,还基本上没有征收吴国庶民百姓的赋税,甚至还拿出钱物来帮扶他们。吴国兵卒按规定服役或戍边时,刘濞会给予相等的金钱作补偿。同时,拿出数量不菲的财物慰问那些有才能、有影响,为吴国做了贡献的人。其他郡国或地方追捕的逃犯逃到吴国,刘濞也会收留不交给追捕国或朝廷追究刑律。这些做法,自然很受吴国庶民百姓的拥戴,刘濞在吴国可以说是深得民心。有这样的基础,刘恒要想拿下刘濞自然很难,再加上刘恒并没有掌握刘濞对皇位和朝廷不利的任何实实在在的把柄,只好维持吴国和朝廷之间的现状。 刘濞、刘襄有野心,刘恒在代国时就知晓,但高祖和高后在位时都没管,一直秉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原则的刘恒,更不可能去管完全不属于自己范围内的事,所以他对刘濞、刘襄的行为只当不知,不敢有任何言语,更不要说有什么行动。坐上皇帝宝座后,刘濞、刘襄等诸侯王对朝廷不利的事自然该管了,但刚坐上皇位,主要心思在理顺朝廷上下关系、确立自己在朝廷的地位上,一时间也没有精力过问刘濞、刘襄等人做对朝廷不利的事。加上刘恒始终想给人一个仁慈孝悌的印象,所以在刘襄、刘濞对皇位的觊觎之心没有暴露之前,不会采取先下手为强的策略,轻易对他们下手。再说,在对待刘襄和刘濞问题上,刘恒心里始终有一种底气不足的感觉。 其实也出现过一次可能不得不动手的机会。那就是皇太子刘启把吴国太子刘贤砸死后,刘恒从斥候们收集的情报中了解到,为表达对皇太子砸死自己太子的不满,刘濞私下里与诸侯王和北边的匈奴联络,希望他们配合起事,但诸侯王都相互观察,北方匈奴也一直没有回音,刘濞因此才没有轻举妄动。 刘濞准备起兵,肯定是大逆不道、罪该万死的谋逆之举,斥候们提供的情报非常明确,但因为只是情报,并没有确切证据,刘濞也没有实际起兵的动作,没有理由对刘濞动手。如果坐实刘濞有反叛的举动,刘恒就不得不出兵征剿,毕竟反叛朝廷是天下得而诛之的逆天大罪。如果对这种大逆不道的叛逆之举都不敢出兵征讨,那给天下带来不知是多坏的效应——朝廷对谋反之人都不征剿,岂不是可以任人为所欲为? 齐王刘襄和吴王刘濞的皇帝梦几乎是尽人皆知的事,他们对朝廷的威胁可以说明几乎是公开的,还有诸侯王对刘恒形成的威胁,人们并没有发现或者是想到,如先期的淮南王刘长就是这样。刘长虽然没有皇帝梦,但因为他是高后抚养长大的,从小便养成了骄横放纵的习性,从骨子里就瞧不起其他人,对刘恒同样不放在眼里,即使刘恒坐上了皇位,刘长仍然没有把刘恒作为皇上看待。这也是刘长后来做出近乎荒唐的造反行为的根本原因。 琅琊王刘泽是在世的刘氏诸侯王中辈份最高的,他知道自己的王位是如何得来的,再加上他不是高祖一脉的人,尽管拥立刘恒为帝有功,但他知道无论是在刘氏族人那里还是在朝中大臣那里,都没有太高的地位,没有太大的影响力,所以行事一直比较低调。刘恒将他从琅琊王改封为燕王后,刘泽心里已经非常满足,觉得燕国虽然比琅琊国更偏北方一些,但地盘比琅琊大得多,重要性也比琅琊国大得多,所以他对刘恒没有任何怨言,也不会对刘恒形成阻碍和威胁。相反,刘泽对齐王刘襄匡骗自己,并差点被刘襄杀害一事一直耿耿于怀,就是刘襄死后,刘泽也没有谅解,认为刘襄死有余辜。 第31章 再出烦事 除对皇位有觊觎之心的诸侯王对刘恒有威胁外,朝中重臣中也有对刘恒形成威胁的,这些能够对刘恒形成威胁的朝中重臣,都是汉王朝建立的功臣,他们在朝廷内外有不小的威望和影响力,如周勃,先是被刘邦封为威武侯,后来因为跟随刘邦讨伐燕王臧荼再次立功,被改封为列侯,并分剖信符,让周勃的爵位世代接替。周勃在朝廷内外的影响力和掌控力,刘恒非常清楚,也有切身感受,正因为如此,对周勃,刘恒采用了多种手段,恩威并用,软硬兼施,到现在基本上被制服。但那是因为周勃既没有陈平的智谋,也没有灌婴的锐敏,如果他有陈平或灌婴一半的智谋和锐敏,就不会轻易被刘恒制服。 灌婴也是列侯,号昌文侯,他在朝廷内外的影响力尽管比周勃稍低,但也不可小视。灌婴在汉王朝的建立上同样是战功累累,并且深得高祖信任。在高祖的头脑里,灌婴的地位甚至比周勃高。为了能够让灌婴随时跟随在自己身边,高祖专门设置中谒者一职让灌婴担任,并使其掌管引见接待等事务。从这一职责的内容上,就可想高祖对灌婴是多么信任。 灌婴虽然也属武将,但其最大的特点是会处事,并且能言善对,其对形势的判断和对大势的把握都远胜周勃。作为贩卖丝缯的小商人出身的灌婴,远比周勃会算计。从当初吕产派他领兵阻击齐王刘襄,走到荥阳时便停下不走,以此观察朝廷和齐国动静这一做法上,就可以看出灌婴的狡猾和心计。对刘恒来讲,一旦灌婴有异心,其危害远比周勃大。 刘恒免去周勃的丞相职务后任命灌婴为丞相,同时撤掉太尉一职,可以说是非常绝妙的一个举动。 按照朝廷规定,凡封爵食邑的,都要到自己的封地去。但高祖在世时,想到封爵食邑的都是汉王朝的功臣,江山打下来后,让他们享受一下坐江山的滋味也是情理中的事,便同意在朝廷有官职侯爵的可以不到封地去。只在是诸侯,在朝廷都有一官半职,如此一来,诸侯们便全都居住在京城。对诸侯们来说,他们既有食邑之地,又可以在京城长久居住,和皇上相比,可以说他们拥有的优势更多。皇上只有区区一个皇宫,离开了皇宫,他和家人就什么都没有。 而对皇宫来说,不知有多少人惦记,这对住在皇宫里的皇帝来说,便会整日里提心吊胆,唯恐卫护不到,皇宫便被人攻占。虽说“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但如果皇宫被占,皇帝和他的家人连最基本的栖身之地都没有,就是想逃,也不知道往哪里逃——除了皇宫,皇帝没有任何地方属于他自已所有。少帝刘弘被刘兴居从未央宫赶出来之后,刘兴居本想一剑结果了刘弘,因为害怕担承谋杀废帝之罪,只好随便找个地方将刘弘安顿下来,但想来想去都不知道将刘弘安顿到什么地方,只好任由车驾自由游走,看它走到哪里,就在哪里把已废的少帝安顿下来,最后车驾走到少府,刘兴居让少府的人把刘弘引进去,将其安顿在少府就是明证。 诸侯们就不一样,他们既有自己的封地,在京城还有自己的府邸。在京城呆久了或者是呆不下去了,可以到自己的封地去。在封地呆久了,可以到京城的府邸。 在朝廷做官或做过官的人,对朝廷的情况都比较了解,如果这些人中有人想图谋不轨,知道从哪里入手最容易得手。现在的人不是常说“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吗?即使没有图谋不轨的想法,要找事生事也很容易,哪怕只是对皇上和皇宫里的事做一点议论,也很容易产生更大的不良后果,甚至直接影响皇上的形象,威胁皇位的稳定。对此,精明的高祖没有意识到,强势的高后也没有注意到。刘恒在贾谊等人的提醒下,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并且想解决这个问题,但却冒了极大的风险。尽管强行要求周勃到封地去引发的风波最后好不容易平息,但诸侯们心里对刘恒的怨恨却是可想而知。 对此,刘恒似乎并没有意识到,相反,随着刘襄和刘章的死,还使他有些掉以轻心,认为对他威胁最大的两个因素基本消除了,虽然刘濞的威胁依然存在,但刘恒认为短时间内还不会形成现实威胁。刘恒觉得制约自己的因素已经越来越少,原来心里对老臣和诸侯王的顾忌之心大大减弱,不仅没有强化防范举措,还认为自已已经可以放手而为,不用再担心朝臣特别是那些老臣们的不满甚至阻拦,更不用担心诸侯王威胁自已的皇位。因此之故,刘恒心里显得很有些踌躇满志。 让刘恒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正踌躇满志、很想有所作为、内心里感到阵阵轻松的时候,棘手的事情又出现了。 这天,刘恒正在长乐宫薄太后处陪阿母闲聊,谒者令急匆匆跑来向刘恒禀报,说是淮南王刘长亲自动手杀死了辟阳侯审食其,正在宣室殿外肉袒着请求晋见皇上。 刘恒一听,心里马上着急起来。一个堂堂的王爷,竟然亲自动手把一个侯爷杀死了,这象什么话。自己刚刚强行让周勃带头到封地去,那些不愿到封地去的诸侯以及和周勃关系密切的人正感不满,作为淮南王的刘长竟然亲自动手将前朝重臣,并且也是诸侯的审食其杀死,这岂不正好给那些找不到理由攻击自己的人提供口实? 薄姬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淮南王刘长一直就没有好感,并且还很有些讨厌和害怕,她担心刘长莽撞的性格给刘恒惹祸,带来麻烦,内心里一直为此悬着。没想到怕啥来啥,刘长真的为儿子招来了麻烦。听了谒者令的禀报后,薄姬显得很是着急地对刘恒说道:“皇儿呀!此事你可要妥善处理呀,这个刘长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母后,您放心!孩儿一定妥善处理此事。”话是这样说,但此事在朝廷上下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自己如何才能妥善处理此事,刘恒心里完全没有把握。 第32章 孽缘产物(一) 离开阿母的寝宫来到宣室殿,刘恒看见刘长正肉袒着跪在殿门前,周边站着不少宦者和宫女,并且都显出紧张而又好奇的神情。 刘恒一走近刘长,便大声斥问道:“淮南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刘恒的声音,刘长将跪着的身子转向刘恒,嘴里显得满不在乎地说道:“小弟把辟阳侯杀了,现在来向四哥请罪。”尽管在这种情况下,刘长也没有称呼刘恒为皇上,而是以四哥相称。 刘长是高祖的第七个儿子,称刘恒为四哥,在普通家族本也不错。但他们不是普通家族的人,而是皇族,特别是刘恒是皇上,皇上无家事,再是兄弟,也不能兄弟相称,必须以臣礼相见。更何况是触犯了律法的时候,更应该以礼相见。 但刘长因为是高后养大的,养成了任性的特性。 刘长的出征,说起来也是一场孽缘的产物。 高祖八年,也就是公元前196年,高祖带兵攻打韩王信,路过赵国时,想到赵国是自己女婿张敖的地盘,便决定在赵国停下来稍事休息。 这个娶了高祖长女鲁元公主的张敖,乃是和韩信一起创造成语“背水一战”的主角之一张耳的儿子。 张耳曾是魏国公子无忌(信陵君)座上常客。能够成为有名的信陵君的座上常客,没有点本事是不可能的。当年张耳亡命在外黄时,当地一位富家女人刚死了丈夫,这个女人的阿翁有个门客对这个女人说:“你要想找一个好丈夫,就嫁给张耳!”这个女人听信了门客的话,答应嫁给张耳。而张耳也没有嫌弃此女已结过婚,同意娶此女为妻,结婚后,此女给了张耳大量的财物资助,使张耳有本钱招揽四方食客,并成为魏国外黄县的县令。 张耳在当时人心目中的印象一直非常好。魏国灭亡后,刘邦曾多次拜访张耳,并且一起相处达数月之久。秦国灭掉魏国多年后,想起张耳和他的朋友陈馀是魏国名士,秦国便悬赏千金捉拿张耳,悬赏五百金捉拿陈馀。两人无处可藏,只好改名换姓逃到陈地。陈胜、吴广在蕲县大泽乡揭竿而起后,张耳和陈馀一起投奔陈胜,被陈胜分别任命为左右校尉。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八月,陈胜在陈地称王,建立张楚政权。张耳、陈馀随陈胜的大将武臣到邯郸时,听说陈胜已经称王,便劝武臣也在赵地称王。武臣权衡各方后,觉得既然陈胜能够称王,自己手下的兵将也不少,同样可以称王,于是便在赵地自立为赵王,并以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陈馀为大将军。不久,赵王武臣和左丞相邵骚被部将李良杀死,张耳因耳目较多,及时潜蔽才得以逃脱劫难。 逃脱劫难后,张耳召集未叛士卒约数万人,与未遭劫难的幕僚们商议,将原来赵国的后裔赵歇立为赵王,并将赵国国都迁到信都(今河北邢台)。 秦二世二年(公元前208)闰九月,秦军主将章邯占据邯郸,此时张耳与赵王歇已到钜鹿(今河北平乡),但被追击的秦军围困了起来。当时陈馀北拢有兵士数万人,屯驻在钜鹿之北,张耳多次派使者希望陈馀进兵解围,但陈馀认为自己兵马太少,难以和秦军对抗,不愿派兵救援。一直到第二年十月,即秦二世三年(公元前207)十月,项羽率领援助赵国的军队北渡漳河,连连击破秦国军队,张耳和赵王的巨鹿之围才得以解脱。 钜鹿之围解除后,张耳约见陈馀,责备陈馀不肯救赵,并且怀疑张厣、陈泽二将是陈馀所杀,陈馀听后很是生气,怒气冲冲地将自己的印绶解下丢给张耳后,到茅厕小解去了。张耳完全没想到陈馀会做出如此举动,楞楞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张耳的幕僚对张耳说道:“此乃上天将这些赐给你的,你如果不取,反而会受其害。”张耳便趁机夺取了陈馀的兵权。这就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的由来。从此,张耳和陈馀两人失和成了仇人。 公元前206年,项羽杀死秦王子婴后,自立为西楚霸王,并分封各路诸侯为王。张耳因为和各路诸侯一起入关,加上项羽早就听说张耳的名声,念其扶赵抗秦有功,将赵国北边的土地分封给张耳,立张耳为常山王。 汉王三年(公元前204年),张耳与韩信统兵数万东出井陉攻打赵国。驻守在井陉口的赵军大将是和张耳反目为仇的陈馀。仇人相见,可以说分外眼红。为了打败陈馀,张耳率领自己的万余名兵士渡过绵蔓水背对河水列阵,形成背水之势,以示只许胜、不许败的决心。由于没有退路可走,汉军将士因此人人殊死奋战,个个勇猛异常,大败陈馀率领的赵军。这就是成语“背水一战”的来历。打败陈馀的赵军后,张耳被刘邦立为赵王。 张敖比较早就跟随阿翁张耳从军,并且立有战功。武臣自立为赵王后,陈胜为了拉拢武臣,专门向武臣表示祝贺,并封武臣为赵王,同时听从身边谋士房君的建议,封张敖为成都君。 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张耳去世,张敖继承其父张耳的赵王王位。出于刘邦与张耳之前的关系,加上张敖长得非常帅气,刘邦早就觉得这小子不错,主动将自己的长女鲁元公主许配给张敖。 能够娶高祖唯一的女儿为妻,张敖当然感到非常幸运,对这个皇帝丈人理所当然地尊重有余,唯恐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想到上一年这个皇帝丈人从平城路过赵国时,就差点惹出祸来,张敖对高祖此次的到来更显得恭敬有加。 上一年高祖经过赵国时,张敖为了表示对这个皇帝丈人的尊敬,张敖极尽女婿的本份,从早到晚亲自侍奉饮食,态度极为谦卑,但本来是街上混混出生的皇帝丈人却并不以张敖处处都以子婿礼节相待而满意,相反在张敖面前显得极为傲慢,一副仍是街上混混的架式,席地而坐不说,还叉开两条腿骂人,弄得张敖阿翁的那些宾客愤怒不已,纷纷为张敖打抱不平:“赵王,你也是国王啊!怎么能够这样软弱呢?想当初天下豪杰并起,有才能的先立为王。如今您侍奉他那么恭敬,但他对您却如此粗暴无礼,干脆让我们替您报仇,将他杀掉算了!” 第32章 孽缘产物(一) 离开阿母的寝宫来到宣室殿,刘恒看见刘长正肉袒着跪在殿门前,周边站着不少宦者和宫女,并且都显出紧张而又好奇的神情。 刘恒一走近刘长,便大声斥问道:“淮南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刘恒的声音,刘长将跪着的身子转向刘恒,嘴里显得满不在乎地说道:“小弟把辟阳侯杀了,现在来向四哥请罪。”尽管在这种情况下,刘长也没有称呼刘恒为皇上,而是以四哥相称。 刘长是高祖的第七个儿子,称刘恒为四哥,在普通家族本也不错。但他们不是普通家族的人,而是皇族,特别是刘恒是皇上,皇上无家事,再是兄弟,也不能兄弟相称,必须以臣礼相见。更何况是触犯了律法的时候,更应该以礼相见。 但刘长因为是高后养大的,养成了任性的特性。 刘长的出征,说起来也是一场孽缘的产物。 高祖八年,也就是公元前196年,高祖带兵攻打韩王信,路过赵国时,想到赵国是自己女婿张敖的地盘,便决定在赵国停下来稍事休息。 这个娶了高祖长女鲁元公主的张敖,乃是和韩信一起创造成语“背水一战”的主角之一张耳的儿子。 张耳曾是魏国公子无忌(信陵君)座上常客。能够成为有名的信陵君的座上常客,没有点本事是不可能的。当年张耳亡命在外黄时,当地一位富家女人刚死了丈夫,这个女人的阿翁有个门客对这个女人说:“你要想找一个好丈夫,就嫁给张耳!”这个女人听信了门客的话,答应嫁给张耳。而张耳也没有嫌弃此女已结过婚,同意娶此女为妻,结婚后,此女给了张耳大量的财物资助,使张耳有本钱招揽四方食客,并成为魏国外黄县的县令。 张耳在当时人心目中的印象一直非常好。魏国灭亡后,刘邦曾多次拜访张耳,并且一起相处达数月之久。秦国灭掉魏国多年后,想起张耳和他的朋友陈馀是魏国名士,秦国便悬赏千金捉拿张耳,悬赏五百金捉拿陈馀。两人无处可藏,只好改名换姓逃到陈地。陈胜、吴广在蕲县大泽乡揭竿而起后,张耳和陈馀一起投奔陈胜,被陈胜分别任命为左右校尉。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八月,陈胜在陈地称王,建立张楚政权。张耳、陈馀随陈胜的大将武臣到邯郸时,听说陈胜已经称王,便劝武臣也在赵地称王。武臣权衡各方后,觉得既然陈胜能够称王,自己手下的兵将也不少,同样可以称王,于是便在赵地自立为赵王,并以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陈馀为大将军。不久,赵王武臣和左丞相邵骚被部将李良杀死,张耳因耳目较多,及时潜蔽才得以逃脱劫难。 逃脱劫难后,张耳召集未叛士卒约数万人,与未遭劫难的幕僚们商议,将原来赵国的后裔赵歇立为赵王,并将赵国国都迁到信都(今河北邢台)。 秦二世二年(公元前208)闰九月,秦军主将章邯占据邯郸,此时张耳与赵王歇已到钜鹿(今河北平乡),但被追击的秦军围困了起来。当时陈馀北拢有兵士数万人,屯驻在钜鹿之北,张耳多次派使者希望陈馀进兵解围,但陈馀认为自己兵马太少,难以和秦军对抗,不愿派兵救援。一直到第二年十月,即秦二世三年(公元前207)十月,项羽率领援助赵国的军队北渡漳河,连连击破秦国军队,张耳和赵王的巨鹿之围才得以解脱。 钜鹿之围解除后,张耳约见陈馀,责备陈馀不肯救赵,并且怀疑张厣、陈泽二将是陈馀所杀,陈馀听后很是生气,怒气冲冲地将自己的印绶解下丢给张耳后,到茅厕小解去了。张耳完全没想到陈馀会做出如此举动,楞楞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张耳的幕僚对张耳说道:“此乃上天将这些赐给你的,你如果不取,反而会受其害。”张耳便趁机夺取了陈馀的兵权。这就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的由来。从此,张耳和陈馀两人失和成了仇人。 公元前206年,项羽杀死秦王子婴后,自立为西楚霸王,并分封各路诸侯为王。张耳因为和各路诸侯一起入关,加上项羽早就听说张耳的名声,念其扶赵抗秦有功,将赵国北边的土地分封给张耳,立张耳为常山王。 汉王三年(公元前204年),张耳与韩信统兵数万东出井陉攻打赵国。驻守在井陉口的赵军大将是和张耳反目为仇的陈馀。仇人相见,可以说分外眼红。为了打败陈馀,张耳率领自己的万余名兵士渡过绵蔓水背对河水列阵,形成背水之势,以示只许胜、不许败的决心。由于没有退路可走,汉军将士因此人人殊死奋战,个个勇猛异常,大败陈馀率领的赵军。这就是成语“背水一战”的来历。打败陈馀的赵军后,张耳被刘邦立为赵王。 张敖比较早就跟随阿翁张耳从军,并且立有战功。武臣自立为赵王后,陈胜为了拉拢武臣,专门向武臣表示祝贺,并封武臣为赵王,同时听从身边谋士房君的建议,封张敖为成都君。 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张耳去世,张敖继承其父张耳的赵王王位。出于刘邦与张耳之前的关系,加上张敖长得非常帅气,刘邦早就觉得这小子不错,主动将自己的长女鲁元公主许配给张敖。 能够娶高祖唯一的女儿为妻,张敖当然感到非常幸运,对这个皇帝丈人理所当然地尊重有余,唯恐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想到上一年这个皇帝丈人从平城路过赵国时,就差点惹出祸来,张敖对高祖此次的到来更显得恭敬有加。 上一年高祖经过赵国时,张敖为了表示对这个皇帝丈人的尊敬,张敖极尽女婿的本份,从早到晚亲自侍奉饮食,态度极为谦卑,但本来是街上混混出生的皇帝丈人却并不以张敖处处都以子婿礼节相待而满意,相反在张敖面前显得极为傲慢,一副仍是街上混混的架式,席地而坐不说,还叉开两条腿骂人,弄得张敖阿翁的那些宾客愤怒不已,纷纷为张敖打抱不平:“赵王,你也是国王啊!怎么能够这样软弱呢?想当初天下豪杰并起,有才能的先立为王。如今您侍奉他那么恭敬,但他对您却如此粗暴无礼,干脆让我们替您报仇,将他杀掉算了!” 第33章 孽缘产物(二) 听了这些平常就豪爽粗犷且易于冲动的宾客的话,张敖吓得三魂丢了四魂,连忙咬破自己的手指,对这些宾客发誓说道:“你们怎么能够说出这样不该说的话呢!先父亡了国,我是依赖陛下才能够复国,陛下的恩德泽及子孙,我张敖会永世不忘,希望你们千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听了张敖的话后,宾客贯高、赵午说道:“都是我们不对,大王有仁厚长者的风范,不肯背负恩德,但我们的原则是不受悔辱,如今高祖侮辱我王,就等于侮辱我们,因此我们必须把他杀掉,以泄我们心中的怨恨。假使事情成功了,功劳归大王所有,失败了,我们自己承担罪责!” 听了贯高、赵午的话,张敖显得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们既然是为我,就听我的!不能因为愤怒,损害我和陛下的夫婿关系。”在张敖的一再劝阻下,几个人才恨恨不平地表示暂不动手,祸患得以暂时解除,当然并未根本消除。 这一次皇帝丈人从东垣经过赵国,又在赵国停下来,张敖很害怕又惹皇帝丈人不高兴,便冥思苦想如何才能让这个天下第一的老丈人高兴。张敖苦苦思索仍然束手无策,有个门客给张敖出主意道:“赵王,您是男人,您这个皇帝丈人也是男人,男人喜欢的,还不就是那些事。因此我建议赵王挑选一个绝色美女去伺候您这个老丈人,保管他会高兴。”张敖听后觉得道理倒是这个道理,但不敢轻易这样做。担心如果这样做了,那个非常强势的皇后丈母娘知道后,还不把自己这个女婿赶得远远的,甚至将自己杀掉都完全可能。但门客却说:“赵王,这种事当然不能公开做啊!只能悄悄地做。您要相信,您这个皇帝丈人享受了您的孝敬后,决不可能拿到皇后那里去说。更何况这事只有您知我知陛下知。” 张敖想了想,觉得也只有这个办法才可能让这个至高无上的老丈人高兴,便悄悄地将自己喜欢的嫔妃赵姬献给皇帝丈人。刘邦见状,自然非常高兴,心想这个女婿懂事,当天晚上便和这个美人做了帐里鸳鸯。没曾想,和刘恒来到这世上的经过一样,同样也是这仅有的一次,赵姬便怀了孕(当然,会不会和秦王赢政被怀疑并非秦王之种一样,赵姬怀的是不是高祖的种子,很容易让人产生怀疑)。虽然如此,但此事决不敢公开声张,张敖只能悄悄地在自己的赵王宫里另修宫室,把赵姬单独供养起来,自己当然再也不敢和这个赵姬厮混了。 没曾想,张敖的丞相贯高等人并没有死心,他们仍然阴谋策划要在柏人县谋杀刘邦,可事情做得不密,他们的阴谋很快就被发现了,贯高等人自然全部被拘捕,张敖及其阿母、兄弟、妃嫔等也在被拘捕之列,并且被关押在河内郡的官府里。 被关押起来后,赵姬对狱吏说:“我曾受到陛下宠幸,已经有孕在身,希望大人将此事转告陛下,使陛下知道。”听说是皇帝临幸过的女人,并且已经身怀有孕,狱吏自然不敢隐瞒,很快便如实向上禀报。刘邦正在为张敖这个女婿竟然敢指使人阴谋谋害自己感到气恼,哪里会理会赵姬的申诉。 见没有结果,赵姬又让自己的弟弟赵兼去求辟阳侯审食其,希望审食其将此事告知高后,由高后出面去请求高祖宽恕。这个赵姬可真是病笃乱投医,本来高后的妒嫉心就特别强,她竟然还想让高后为其极为嫉妒的事去请她向高祖求情,这岂不是自寻死路。高后得知这个情况后不立即下令处死她,就已经是赵姬祖上三代烧了高香,哪里还会帮她。万幸中的万幸,是审食其清楚高后的脾气和禀性,知道如果将此事告诉高后,赵姬就只有死路一条。尽管他与高后的关系非常微妙,也并没有将此事告诉高后,更没有如赵姬所说的那样去求高后向高祖求情。 赵姬怀上孩子已经差不多足月了,被抓进牢房后心里又恨又气,如此一惊一气,肚里的胎气自然受到了影响,早产了,在牢房里生下了刘长。 赵姬虽然生下了儿子,心里却对高祖是极度怨恨,没几天便在狱中郁郁而终。这下狱吏没办法了,他害怕承担责任,便把赵姬刚生下来的孩子直接送到了高祖刘邦那里。 见到刚生下来的孩子,并听了狱吏的禀报后,刘邦后悔莫及,下令高后收养这个孩子,并在真定安葬了赵姬。 高后妒意浓浓,心里本来极不爽快,高祖下令要她收养高祖在外打野食遗留下的孽种,自然是极不情愿。但高祖直接下令,她也不敢违背,并且赵姬已死,不会再和她争宠,高后只好按照高祖的要求,将刘长收养在自己身边。由于高后只生了刘盈这一个儿子,收养刘长后,她对刘长也是怜爱有加,慢慢地对刘长也生出了感情,毕竟婴幼儿无辜并且可爱。 高祖十一年(公元前196年),淮南王英布反叛,刘邦亲自率军将英布击败后,封刘长为淮南王,让其掌管英布领属的四郡封地。 由于刘长生下来阿母就去世了,又是高后收养长大的,高后执掌政朝时,并没有象对待其他刘姓王爷那样,使刘长遭受到打击和压制。 由于刘长和自己有基本相同的出生情形,刘恒对这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弟弟也是一直心有独钟,就是高后当政的时候,刘恒也经常和刘长通信,嘘寒问暖,倍加关心。高祖的儿子被高后杀得只剩下刘恒和刘长两人后,刘恒和刘长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更是特殊。刘恒进京做了皇帝后,因为这种特殊原因,自然对刘长这个弟弟关爱有加,无论刘长有什么要求,刘恒都不会拒绝。 正因为是在高后的照扶抚养下长大的,因着高后的强势,刘长从小也就养成了骄横跋扈的习性。刘长长大后有满身蛮力,甚至和项羽一样力能扛鼎,再加上性格暴躁,宫中的人都对刘长怀有畏惧之心。高后在世时还能够管治得住他,高后去世,刘长又到了他自己的封地淮南后,就没有人能够管得住他了,所以刘长在淮南国内可以说是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第33章 孽缘产物(二) 听了这些平常就豪爽粗犷且易于冲动的宾客的话,张敖吓得三魂丢了四魂,连忙咬破自己的手指,对这些宾客发誓说道:“你们怎么能够说出这样不该说的话呢!先父亡了国,我是依赖陛下才能够复国,陛下的恩德泽及子孙,我张敖会永世不忘,希望你们千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听了张敖的话后,宾客贯高、赵午说道:“都是我们不对,大王有仁厚长者的风范,不肯背负恩德,但我们的原则是不受悔辱,如今高祖侮辱我王,就等于侮辱我们,因此我们必须把他杀掉,以泄我们心中的怨恨。假使事情成功了,功劳归大王所有,失败了,我们自己承担罪责!” 听了贯高、赵午的话,张敖显得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们既然是为我,就听我的!不能因为愤怒,损害我和陛下的夫婿关系。”在张敖的一再劝阻下,几个人才恨恨不平地表示暂不动手,祸患得以暂时解除,当然并未根本消除。 这一次皇帝丈人从东垣经过赵国,又在赵国停下来,张敖很害怕又惹皇帝丈人不高兴,便冥思苦想如何才能让这个天下第一的老丈人高兴。张敖苦苦思索仍然束手无策,有个门客给张敖出主意道:“赵王,您是男人,您这个皇帝丈人也是男人,男人喜欢的,还不就是那些事。因此我建议赵王挑选一个绝色美女去伺候您这个老丈人,保管他会高兴。”张敖听后觉得道理倒是这个道理,但不敢轻易这样做。担心如果这样做了,那个非常强势的皇后丈母娘知道后,还不把自己这个女婿赶得远远的,甚至将自己杀掉都完全可能。但门客却说:“赵王,这种事当然不能公开做啊!只能悄悄地做。您要相信,您这个皇帝丈人享受了您的孝敬后,决不可能拿到皇后那里去说。更何况这事只有您知我知陛下知。” 张敖想了想,觉得也只有这个办法才可能让这个至高无上的老丈人高兴,便悄悄地将自己喜欢的嫔妃赵姬献给皇帝丈人。刘邦见状,自然非常高兴,心想这个女婿懂事,当天晚上便和这个美人做了帐里鸳鸯。没曾想,和刘恒来到这世上的经过一样,同样也是这仅有的一次,赵姬便怀了孕(当然,会不会和秦王赢政被怀疑并非秦王之种一样,赵姬怀的是不是高祖的种子,很容易让人产生怀疑)。虽然如此,但此事决不敢公开声张,张敖只能悄悄地在自己的赵王宫里另修宫室,把赵姬单独供养起来,自己当然再也不敢和这个赵姬厮混了。 没曾想,张敖的丞相贯高等人并没有死心,他们仍然阴谋策划要在柏人县谋杀刘邦,可事情做得不密,他们的阴谋很快就被发现了,贯高等人自然全部被拘捕,张敖及其阿母、兄弟、妃嫔等也在被拘捕之列,并且被关押在河内郡的官府里。 被关押起来后,赵姬对狱吏说:“我曾受到陛下宠幸,已经有孕在身,希望大人将此事转告陛下,使陛下知道。”听说是皇帝临幸过的女人,并且已经身怀有孕,狱吏自然不敢隐瞒,很快便如实向上禀报。刘邦正在为张敖这个女婿竟然敢指使人阴谋谋害自己感到气恼,哪里会理会赵姬的申诉。 见没有结果,赵姬又让自己的弟弟赵兼去求辟阳侯审食其,希望审食其将此事告知高后,由高后出面去请求高祖宽恕。这个赵姬可真是病笃乱投医,本来高后的妒嫉心就特别强,她竟然还想让高后为其极为嫉妒的事去请她向高祖求情,这岂不是自寻死路。高后得知这个情况后不立即下令处死她,就已经是赵姬祖上三代烧了高香,哪里还会帮她。万幸中的万幸,是审食其清楚高后的脾气和禀性,知道如果将此事告诉高后,赵姬就只有死路一条。尽管他与高后的关系非常微妙,也并没有将此事告诉高后,更没有如赵姬所说的那样去求高后向高祖求情。 赵姬怀上孩子已经差不多足月了,被抓进牢房后心里又恨又气,如此一惊一气,肚里的胎气自然受到了影响,早产了,在牢房里生下了刘长。 赵姬虽然生下了儿子,心里却对高祖是极度怨恨,没几天便在狱中郁郁而终。这下狱吏没办法了,他害怕承担责任,便把赵姬刚生下来的孩子直接送到了高祖刘邦那里。 见到刚生下来的孩子,并听了狱吏的禀报后,刘邦后悔莫及,下令高后收养这个孩子,并在真定安葬了赵姬。 高后妒意浓浓,心里本来极不爽快,高祖下令要她收养高祖在外打野食遗留下的孽种,自然是极不情愿。但高祖直接下令,她也不敢违背,并且赵姬已死,不会再和她争宠,高后只好按照高祖的要求,将刘长收养在自己身边。由于高后只生了刘盈这一个儿子,收养刘长后,她对刘长也是怜爱有加,慢慢地对刘长也生出了感情,毕竟婴幼儿无辜并且可爱。 高祖十一年(公元前196年),淮南王英布反叛,刘邦亲自率军将英布击败后,封刘长为淮南王,让其掌管英布领属的四郡封地。 由于刘长生下来阿母就去世了,又是高后收养长大的,高后执掌政朝时,并没有象对待其他刘姓王爷那样,使刘长遭受到打击和压制。 由于刘长和自己有基本相同的出生情形,刘恒对这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弟弟也是一直心有独钟,就是高后当政的时候,刘恒也经常和刘长通信,嘘寒问暖,倍加关心。高祖的儿子被高后杀得只剩下刘恒和刘长两人后,刘恒和刘长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更是特殊。刘恒进京做了皇帝后,因为这种特殊原因,自然对刘长这个弟弟关爱有加,无论刘长有什么要求,刘恒都不会拒绝。 正因为是在高后的照扶抚养下长大的,因着高后的强势,刘长从小也就养成了骄横跋扈的习性。刘长长大后有满身蛮力,甚至和项羽一样力能扛鼎,再加上性格暴躁,宫中的人都对刘长怀有畏惧之心。高后在世时还能够管治得住他,高后去世,刘长又到了他自己的封地淮南后,就没有人能够管得住他了,所以刘长在淮南国内可以说是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第34章 锤杀辟阳侯 刘恒登基坐了皇位后,刘长知道刘恒对自己非常疼爱,加上他从内心里有些瞧不起刘恒,认为刘恒胆小怕事,又偏居北方,没有见识,所以更没有顾忌,变得更加暴厉无制,不仅不向朝廷进贡,不执行朝廷规制,还在自己的封国使用违楚物品,公开和朝廷对着干。所有这些情况刘恒都知道,但因为他以人为宽的特性,再加上他认为刘长是自己唯一在世的弟弟,所以对刘长的所作所为很是宽容,觉得只要他不做太过份、太出格的事,就由他去,让他高兴。 因为刘恒喜欢疼爱刘长,刘长便经常到京城。到京城后,刘长同样是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甚至在皇宫里都毫无收敛,完全没有把刘恒当皇上对待,目中没有皇上,自由出入皇宫,不仅皇宫里的黄门宫女们害怕他,就连皇太后薄姬都感到有些害怕,担心刘长在宫里做出出格的事来。 刘长随刘恒到御苑去打猎,竟然要和刘恒同乘一辆车驾,对刘恒也不称“陛下”而只称“四哥”。可想而知,刘长狂傲不羁到了什么程度。 刘长一方面极为狂傲不拘,当他得知自己阿母的事情后,心里便一直想着死去的阿母,觉得死得冤枉,总想着有朝一日为阿母报仇。而这个仇,刘长一直记在审食其头上,认为是审食其没有尽心救他的阿母,才使得他的阿母惨死狱中。 半个月前,刘长从淮南写信给刘恒,说是他又想刘恒了,要到京城来看看四哥。既然刘长提出要到京城来看望自己,刘恒当然不会拒绝,让刘恒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刘长到京城的第二天,就做出了锤杀辟阳侯的事。 原来刘长这次到京城的主要目的,就是杀害审食其,为他的阿母报仇。 刘长到京城的第二天,带着随从魏敬直奔辟阳侯府。审食其因为有事耽搁,没有及时到自己的封地去,此时正滞留在自己的府里,刘长也打听清楚了审食其在府里。到辟阳侯府后,直接上前拍打府门,说是要见辟阳侯。辟阳府的仆从开门一见是淮南王要见辟阳侯,自然不敢怠慢,马上进府向审食其禀报。 审食其一听是淮南王亲自登门,当然不敢怠慢,他也没有多想,一边忙不迭声地吩咐家人准备接待客人,一边急急忙忙小跑着奔向府门来迎接刘长。审食其知道这是个惹不起的主,也知道刘长一直对他没有让高后为他阿母求情一事耿耿于怀,为了不让刘长更怨恨自己,审食其觉得只有对他表现得极尽可能的热情周到,才不会激发他对自己的仇恨。审食其一边往府邸大门一路小跑,一边还在想这个主这么早到自己府上,不知有什么事。 审食其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走出府门,见到刘长时刚要弯腰请安,刘长突然从他的袖中取得一柄铁锤,猛地砸向审食其的头部。审食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头就被砸破了,扑地一声倒在了地上。见审食其倒地没死,刘长命令随从魏敬用剑将审食其一剑刺死。 和审食其一样,辟阳侯府的人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刘长已经和随从扬长而去,辟阳府的人也只能看着刘长一行扬长而去。 回到自己的王邸,刘长心里仍然觉得不解恨,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审食其早就该死。 刘长的王府府丞看见刘长回府时的表情,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事。跟随刘长一起到辟阳侯府并补了一剑刺死审食其的魏敬对向府丞说道:“王爷把辟阳侯杀死了,也算是报了王爷心里一直想报的仇。” 府丞是刘长非常信任的人,听说王爷杀死了辟阳侯,吓了一大跳,马上在刘长面前跪下对刘长说道:“王爷,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呀!王爷亲自杀死一个侯爷,这于情于理于法都不好说!现在王爷做出这样的事,小人只希望王爷听小人一句,学习赵国廉颇的做法,马上肉袒着到皇上那里去请罪。小人相信,皇上看在平常和王爷的亲近份上,一定会赦免王爷,否则,无论是皇上还是王爷,都不好向天下人交待,按律,王爷杀人也是死罪。” 虽然回到府里刘长嘴上还骂骂咧咧,但稍微冷静一些后也觉得自己亲自动手杀死一个侯爷,于理有亏,于法有违,听了府丞的话后,觉得有一定的道理,尽管内心并不真正愿意,但还是按照府丞的建议,肉袒着进宫来到刘恒平时和大臣们商议日常事务的宣室殿,向刘恒请罪。 听了刘长说是来请罪的话,看见刘长肉袒的身子跪在自己面前,显得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刘恒心里软了许多,但他还是大声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刘恒的质问,刘长马上回答道:“四哥,你知道,我阿母本就不该因为赵王谋反获罪,被捕入狱后,她专门让我舅舅去找辟阳侯审食其,希望他能够利用和太后的特殊关系去向太后求求情,救救我的阿母,可他根本就没有把我阿母的生死放在眼里,并没有去向高后求情。如果他能够竭力相救,就一定能够得到太后的帮助,可他不仅没有在太后那里力争,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这是他的第一桩罪过;赵王如意母子并没有罪,是太后蓄意杀害他们,可辟阳侯作为太后极为信任的人,却完全没有劝阻这事,这是他的第二桩罪;太后封吕家族人为王,意欲夺取刘氏天下,辟阳侯不挺身抗争,还和太后沆瀣一气,助长太后封吕氏族人为王的气势,这是他的第三桩罪。因此,我为天下人杀死了这个危害社稷的贼臣,并为阿母报仇,现在特来请罪,请四哥发落。”到了这种情况下,刘长仍然将作为皇上的刘恒以“四哥”相称,而不是称“陛下”,并且其数落的审食其的几桩罪过,可以说都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牵强说法。 第34章 锤杀辟阳侯 刘恒登基坐了皇位后,刘长知道刘恒对自己非常疼爱,加上他从内心里有些瞧不起刘恒,认为刘恒胆小怕事,又偏居北方,没有见识,所以更没有顾忌,变得更加暴厉无制,不仅不向朝廷进贡,不执行朝廷规制,还在自己的封国使用违楚物品,公开和朝廷对着干。所有这些情况刘恒都知道,但因为他以人为宽的特性,再加上他认为刘长是自己唯一在世的弟弟,所以对刘长的所作所为很是宽容,觉得只要他不做太过份、太出格的事,就由他去,让他高兴。 因为刘恒喜欢疼爱刘长,刘长便经常到京城。到京城后,刘长同样是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甚至在皇宫里都毫无收敛,完全没有把刘恒当皇上对待,目中没有皇上,自由出入皇宫,不仅皇宫里的黄门宫女们害怕他,就连皇太后薄姬都感到有些害怕,担心刘长在宫里做出出格的事来。 刘长随刘恒到御苑去打猎,竟然要和刘恒同乘一辆车驾,对刘恒也不称“陛下”而只称“四哥”。可想而知,刘长狂傲不羁到了什么程度。 刘长一方面极为狂傲不拘,当他得知自己阿母的事情后,心里便一直想着死去的阿母,觉得死得冤枉,总想着有朝一日为阿母报仇。而这个仇,刘长一直记在审食其头上,认为是审食其没有尽心救他的阿母,才使得他的阿母惨死狱中。 半个月前,刘长从淮南写信给刘恒,说是他又想刘恒了,要到京城来看看四哥。既然刘长提出要到京城来看望自己,刘恒当然不会拒绝,让刘恒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刘长到京城的第二天,就做出了锤杀辟阳侯的事。 原来刘长这次到京城的主要目的,就是杀害审食其,为他的阿母报仇。 刘长到京城的第二天,带着随从魏敬直奔辟阳侯府。审食其因为有事耽搁,没有及时到自己的封地去,此时正滞留在自己的府里,刘长也打听清楚了审食其在府里。到辟阳侯府后,直接上前拍打府门,说是要见辟阳侯。辟阳府的仆从开门一见是淮南王要见辟阳侯,自然不敢怠慢,马上进府向审食其禀报。 审食其一听是淮南王亲自登门,当然不敢怠慢,他也没有多想,一边忙不迭声地吩咐家人准备接待客人,一边急急忙忙小跑着奔向府门来迎接刘长。审食其知道这是个惹不起的主,也知道刘长一直对他没有让高后为他阿母求情一事耿耿于怀,为了不让刘长更怨恨自己,审食其觉得只有对他表现得极尽可能的热情周到,才不会激发他对自己的仇恨。审食其一边往府邸大门一路小跑,一边还在想这个主这么早到自己府上,不知有什么事。 审食其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走出府门,见到刘长时刚要弯腰请安,刘长突然从他的袖中取得一柄铁锤,猛地砸向审食其的头部。审食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头就被砸破了,扑地一声倒在了地上。见审食其倒地没死,刘长命令随从魏敬用剑将审食其一剑刺死。 和审食其一样,辟阳侯府的人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刘长已经和随从扬长而去,辟阳府的人也只能看着刘长一行扬长而去。 回到自己的王邸,刘长心里仍然觉得不解恨,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审食其早就该死。 刘长的王府府丞看见刘长回府时的表情,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事。跟随刘长一起到辟阳侯府并补了一剑刺死审食其的魏敬对向府丞说道:“王爷把辟阳侯杀死了,也算是报了王爷心里一直想报的仇。” 府丞是刘长非常信任的人,听说王爷杀死了辟阳侯,吓了一大跳,马上在刘长面前跪下对刘长说道:“王爷,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呀!王爷亲自杀死一个侯爷,这于情于理于法都不好说!现在王爷做出这样的事,小人只希望王爷听小人一句,学习赵国廉颇的做法,马上肉袒着到皇上那里去请罪。小人相信,皇上看在平常和王爷的亲近份上,一定会赦免王爷,否则,无论是皇上还是王爷,都不好向天下人交待,按律,王爷杀人也是死罪。” 虽然回到府里刘长嘴上还骂骂咧咧,但稍微冷静一些后也觉得自己亲自动手杀死一个侯爷,于理有亏,于法有违,听了府丞的话后,觉得有一定的道理,尽管内心并不真正愿意,但还是按照府丞的建议,肉袒着进宫来到刘恒平时和大臣们商议日常事务的宣室殿,向刘恒请罪。 听了刘长说是来请罪的话,看见刘长肉袒的身子跪在自己面前,显得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刘恒心里软了许多,但他还是大声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刘恒的质问,刘长马上回答道:“四哥,你知道,我阿母本就不该因为赵王谋反获罪,被捕入狱后,她专门让我舅舅去找辟阳侯审食其,希望他能够利用和太后的特殊关系去向太后求求情,救救我的阿母,可他根本就没有把我阿母的生死放在眼里,并没有去向高后求情。如果他能够竭力相救,就一定能够得到太后的帮助,可他不仅没有在太后那里力争,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这是他的第一桩罪过;赵王如意母子并没有罪,是太后蓄意杀害他们,可辟阳侯作为太后极为信任的人,却完全没有劝阻这事,这是他的第二桩罪;太后封吕家族人为王,意欲夺取刘氏天下,辟阳侯不挺身抗争,还和太后沆瀣一气,助长太后封吕氏族人为王的气势,这是他的第三桩罪。因此,我为天下人杀死了这个危害社稷的贼臣,并为阿母报仇,现在特来请罪,请四哥发落。”到了这种情况下,刘长仍然将作为皇上的刘恒以“四哥”相称,而不是称“陛下”,并且其数落的审食其的几桩罪过,可以说都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牵强说法。 第35章 赦免风波 听了刘长数落的审食其的三桩罪,刘恒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但他哀悯刘长为阿母的心情,想到自己和阿母在代国时过得心惊胆战的日子,心里对刘长的同情更加深了一层,再加上出于他和刘长的手足亲情,想到高祖的儿子现在只剩下他和这个淮南王在世了,如果追究他的刑责,杀人偿命,自己就一个兄弟都没有了。想到这些,刘恒没有多想,便宣布赦免刘长:“淮南王击杀辟阳侯,情出有原,朕赦淮南王无罪。”皇上至高无上,他有权赦免任何人。 虽然刘恒赦免了刘长无罪,但刘长亲自动手杀死辟阳侯的事,在朝廷内外还是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出于平时对刘长的不满又不敢有任何表示的境况,现在刘长有了触犯刑律的行为,不少大臣趁机发泄他们平常积蓄的不满,强烈要求严惩刘长,有朝臣甚至说,如果宽宥淮南王擅杀诸侯的行为,那么其他对诸侯有不满的人是不是也可以不顾朝廷律法自行杀戮?如果可以这样乱来,那么朝廷的律法又有何用? 在所有要求严惩刘长的人中,以济北王刘兴居的态度最为强烈,到处游说也最积极。 刘恒宣布赦免刘长无罪的当天,就接到济北王刘兴居的奏章,奏章内容是要求刘恒必须严惩擅杀朝廷重臣的刘长,否则,将于理不容,于法不容,于天不容。 刘恒感到很是奇怪,自己刚宣布赦免刘长,刘兴居怎么就有奏章上奏:“事情才刚刚发生,济北王怎么就有奏章上奏呢?他是怎么知道此事的?”刘恒似乎是在自问。 “是济北王命他的府臣送来的奏章。”宦者也不知道刘兴居为什么这么快就有奏章上奏,见刘恒发问,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向刘恒禀报道。 刘兴居一直就对刘恒不满,当初积极踊跃地参与诛杀吕氏族人的行动,是因为满心想着诛杀吕氏族人后,他的长兄刘襄就可以坐到皇位上去。刘恒在周勃等朝中重臣的拥立下坐上皇位后,曾许诺分别封他和二哥刘章为梁王和赵王,结果却只封了他为济北王、刘章为城阳王,并且封地还是从大哥的齐国划出来的。为此,大哥刘襄因为心情压抑病死在齐国,二哥刘章也因为气积于心,被活活气死,现在刘肥前三个儿子只剩下刘兴居一个人,虽然还有几个兄弟,但都比刘襄、刘章和刘兴居小,并且缺乏这三个哥哥的那种权力欲望和争斗能力,抗衡刘恒的力量自然大大减弱了。尽管这样,刘兴居对刘恒的仇恨却并没有减少,相反还更加深重,一直在想着找机会攻击刘恒,甚至除掉刘恒。 前段时间刘恒下诏让诸侯们到各自封地去,刘兴居一直赖着没走,现在出了这种事,他正好借此和刘恒对抗,看看刘恒敢拿他怎么样。看到刘恒采取一系列手段,将丞相周勃的职务免了,迫使强势且在朝廷上下有极大威望和影响力的周勃都不得不离开京城去了封地,刘兴居心里就开始在想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从刘恒对待周勃所采用的手腕上,刘兴居清楚,自己强行和刘恒硬顶,指不定他也会采取比对周勃更狠毒的手腕对付自己。 淮南王刘长用铁锤击打辟阳侯审其食时,刘兴居府里的一个家奴正好从那里经过,刚好看到刘长从袖中抽出铁锤击打辟阳侯,之后淮南王命令他的随从魏敬杀死辟阳侯的这一幕。看到这个情形后,这个家奴飞也似地跑回王邸向刘兴居作了禀报。 正在感到无法可想的时候,突然听说淮南王刘长竟然亲自动手杀死辟阳侯审食其的消息,刘兴居自然是非常兴奋,这岂不正好给自己提供攻击刘恒的借口和机会吗?所以,听了家奴的禀报后,刘兴居也没有核实事情的来龙去脉,便马上写奏章要求严惩刘长。刘兴居想以此为由,给刘恒出难题,也想以此扰乱朝政,破坏刘恒已经树立起来的威望。同时,他也想看看刘恒将如何处理此事,不管最后处理得好与不好,都好拿此事说事,和刘恒对抗。 刘兴居在奏章中说道:“天子者,代天行公道、守正义,维护天下生灵之生存也。长身为诸侯王,无视朝廷律法,也无视朝廷,以个人之猜疑,便擅杀汉室之功臣,实乃罪不容赦。如犯此等罪恶者皆能得到宽宥,朝廷律法何在?朝廷威仪何在?汉室天下何安?如此一来,岂不是让天下人人自危,天下生灵又何以自安?因此,必得严惩凶犯,方得使天下苍生安心,汉室天下安稳。”刘兴居的奏章也算是写得咄咄逼人。 刘兴居本来想自己亲自将奏章送给刘恒,当面责问刘恒,但他的府丞劝他还是先不要和刘恒见面,静观后面的形势变化再说,刘兴居听从了府丞的意见,没有自己亲自出面。但他还是下令府里的人到京城各处去传播刘长击杀审食其的事,想以此煽动人们要向皇上要说法。奏章交出去后,刘兴居又到在京城有影响的侯王和朝廷重臣那里去挑说此事,希望多方面给刘恒增加压力。 很快,刘恒就收到不少朝臣的奏章,要求严惩刘长。黎民百姓也对刘长擅自击杀辟阳侯的事议论纷纷,希望皇上能够公正地处理此事。一时之间可以说是朝廷上下群情汹汹,大有不严惩刘长便会天下大乱之势。 刘恒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赦免刘长会在朝廷上下引起如此巨大的反响,这是他坐上皇位以后又遇到的一次强烈危机。刘恒本以为自己作为皇上,金口玉牙,乾纲独断,并且以为审食其和高后不明不白的关系,以及高后在朝臣心目中的不良印象,刘长杀死审食其后自己赦免他,朝臣们应该拍手称快才是,哪知道会引起如此巨大的不良反响,这完全出乎刘恒的意料。 第35章 赦免风波 听了刘长数落的审食其的三桩罪,刘恒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但他哀悯刘长为阿母的心情,想到自己和阿母在代国时过得心惊胆战的日子,心里对刘长的同情更加深了一层,再加上出于他和刘长的手足亲情,想到高祖的儿子现在只剩下他和这个淮南王在世了,如果追究他的刑责,杀人偿命,自己就一个兄弟都没有了。想到这些,刘恒没有多想,便宣布赦免刘长:“淮南王击杀辟阳侯,情出有原,朕赦淮南王无罪。”皇上至高无上,他有权赦免任何人。 虽然刘恒赦免了刘长无罪,但刘长亲自动手杀死辟阳侯的事,在朝廷内外还是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出于平时对刘长的不满又不敢有任何表示的境况,现在刘长有了触犯刑律的行为,不少大臣趁机发泄他们平常积蓄的不满,强烈要求严惩刘长,有朝臣甚至说,如果宽宥淮南王擅杀诸侯的行为,那么其他对诸侯有不满的人是不是也可以不顾朝廷律法自行杀戮?如果可以这样乱来,那么朝廷的律法又有何用? 在所有要求严惩刘长的人中,以济北王刘兴居的态度最为强烈,到处游说也最积极。 刘恒宣布赦免刘长无罪的当天,就接到济北王刘兴居的奏章,奏章内容是要求刘恒必须严惩擅杀朝廷重臣的刘长,否则,将于理不容,于法不容,于天不容。 刘恒感到很是奇怪,自己刚宣布赦免刘长,刘兴居怎么就有奏章上奏:“事情才刚刚发生,济北王怎么就有奏章上奏呢?他是怎么知道此事的?”刘恒似乎是在自问。 “是济北王命他的府臣送来的奏章。”宦者也不知道刘兴居为什么这么快就有奏章上奏,见刘恒发问,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向刘恒禀报道。 刘兴居一直就对刘恒不满,当初积极踊跃地参与诛杀吕氏族人的行动,是因为满心想着诛杀吕氏族人后,他的长兄刘襄就可以坐到皇位上去。刘恒在周勃等朝中重臣的拥立下坐上皇位后,曾许诺分别封他和二哥刘章为梁王和赵王,结果却只封了他为济北王、刘章为城阳王,并且封地还是从大哥的齐国划出来的。为此,大哥刘襄因为心情压抑病死在齐国,二哥刘章也因为气积于心,被活活气死,现在刘肥前三个儿子只剩下刘兴居一个人,虽然还有几个兄弟,但都比刘襄、刘章和刘兴居小,并且缺乏这三个哥哥的那种权力欲望和争斗能力,抗衡刘恒的力量自然大大减弱了。尽管这样,刘兴居对刘恒的仇恨却并没有减少,相反还更加深重,一直在想着找机会攻击刘恒,甚至除掉刘恒。 前段时间刘恒下诏让诸侯们到各自封地去,刘兴居一直赖着没走,现在出了这种事,他正好借此和刘恒对抗,看看刘恒敢拿他怎么样。看到刘恒采取一系列手段,将丞相周勃的职务免了,迫使强势且在朝廷上下有极大威望和影响力的周勃都不得不离开京城去了封地,刘兴居心里就开始在想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从刘恒对待周勃所采用的手腕上,刘兴居清楚,自己强行和刘恒硬顶,指不定他也会采取比对周勃更狠毒的手腕对付自己。 淮南王刘长用铁锤击打辟阳侯审其食时,刘兴居府里的一个家奴正好从那里经过,刚好看到刘长从袖中抽出铁锤击打辟阳侯,之后淮南王命令他的随从魏敬杀死辟阳侯的这一幕。看到这个情形后,这个家奴飞也似地跑回王邸向刘兴居作了禀报。 正在感到无法可想的时候,突然听说淮南王刘长竟然亲自动手杀死辟阳侯审食其的消息,刘兴居自然是非常兴奋,这岂不正好给自己提供攻击刘恒的借口和机会吗?所以,听了家奴的禀报后,刘兴居也没有核实事情的来龙去脉,便马上写奏章要求严惩刘长。刘兴居想以此为由,给刘恒出难题,也想以此扰乱朝政,破坏刘恒已经树立起来的威望。同时,他也想看看刘恒将如何处理此事,不管最后处理得好与不好,都好拿此事说事,和刘恒对抗。 刘兴居在奏章中说道:“天子者,代天行公道、守正义,维护天下生灵之生存也。长身为诸侯王,无视朝廷律法,也无视朝廷,以个人之猜疑,便擅杀汉室之功臣,实乃罪不容赦。如犯此等罪恶者皆能得到宽宥,朝廷律法何在?朝廷威仪何在?汉室天下何安?如此一来,岂不是让天下人人自危,天下生灵又何以自安?因此,必得严惩凶犯,方得使天下苍生安心,汉室天下安稳。”刘兴居的奏章也算是写得咄咄逼人。 刘兴居本来想自己亲自将奏章送给刘恒,当面责问刘恒,但他的府丞劝他还是先不要和刘恒见面,静观后面的形势变化再说,刘兴居听从了府丞的意见,没有自己亲自出面。但他还是下令府里的人到京城各处去传播刘长击杀审食其的事,想以此煽动人们要向皇上要说法。奏章交出去后,刘兴居又到在京城有影响的侯王和朝廷重臣那里去挑说此事,希望多方面给刘恒增加压力。 很快,刘恒就收到不少朝臣的奏章,要求严惩刘长。黎民百姓也对刘长擅自击杀辟阳侯的事议论纷纷,希望皇上能够公正地处理此事。一时之间可以说是朝廷上下群情汹汹,大有不严惩刘长便会天下大乱之势。 刘恒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赦免刘长会在朝廷上下引起如此巨大的反响,这是他坐上皇位以后又遇到的一次强烈危机。刘恒本以为自己作为皇上,金口玉牙,乾纲独断,并且以为审食其和高后不明不白的关系,以及高后在朝臣心目中的不良印象,刘长杀死审食其后自己赦免他,朝臣们应该拍手称快才是,哪知道会引起如此巨大的不良反响,这完全出乎刘恒的意料。 第36章 汹汹之势 刘恒以为自己能够把拥有拥立自己为帝首功重臣的周勃制服得规规矩矩,其他诸侯和朝廷大臣就没有谁能够和周勃相比,就是能够和周勃相比的灌婴,也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让他担任了丞相,朝廷上下就再也不会有人对自己不满了。正是这种盲目自信,使得刘恒没同任何大臣商议,便轻易宣布赦免刘长。 实际上,刘恒错误地判断了形势。 刘长是在刘恒下诏强制要求诸侯们到各自封去的背景下击杀审食其的。本来诸侯们对刘恒强行要求他们到封地去就不满,只是看到既是朝中第一重臣,又是皇上亲家的周勃都规规矩矩到自己的封地去了,他们也只好无可奈何地按照刘恒的诏书要求到自己的封地去,实际上他们内心里是积攒了怨气的。现在有了这种事由,并且有济北王挑头,自然巴不得把事情闹大,这样即使不能迫使刘恒下台,至少也让他感到难堪,以大大打击刘恒的自信,出出积压在心中的怨气。 刘恒并没有想到朝廷至少存在两股对他不满的力量,一股是周勃,另一股是刘兴居。这两股对刘恒不满的力量在朝廷内外的影响力都不可小视。其他还有原来和吕氏族人有关系或者是受了吕氏族人好处的人,虽然他们不敢明确地站在吕氏族人一边,但内心里仍然对吕氏族人充满同情甚至充满感情,刘恒坐上皇位后,重用那些诛杀吕氏族人的人,他们内心不满,但又不敢表达出来,只好暗地里为吕氏族人叫屈,在暗地里寻找机会做对刘恒不利的事。 周勃的力量自然不需多说,想当初,周勃在北军一声“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军中将士便全部左袒。虽然那时周勃的呼喊是为了保护刘氏天下,但至少说明北军将士都信任周勃,更何况对刘恒采取近乎逼迫的方式迫使周勃到封地去,朝廷上下对此有不少异议,这些发出异议的人虽然不敢公开表达自己的异议,但私下里对刘恒的这种做法却很是不满,认为刘恒忘恩负义:自己在皇位上坐稳了,就开始清理对自己有功的臣子。 诸侯们本来就对刘恒强行要求他们到封地去的做法不满,只是没有人站出来公开反对而已,现在有了这样一个借口,那些对刘恒不满的诸侯正好利用这件事发泄心中的不满。这一股力量可以说非常强大,他们都曾是位高权重的汉王朝功臣,在朝廷上下有不小的影响力。刘恒完全忽略了这一点,自认为把周勃逼到封地去后,其他人也就臣服了。实际上,诸侯们只是被强迫去了封地,内心并没有臣服。 济北王刘兴居的力量同样不可小视。刘兴居的阿翁刘肥差点被高后毒死的事,朝廷内外都是知道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同情弱者。刘肥逃回到齐国后,在感到极为后怕的同时,为确保自己不被高后诛杀,便在齐国精心准备,以应对朝廷可能做出的对自己不利的行动。刘肥的准备,不仅仅是财富、兵力的准备,他还在朝廷内外积极拉拢、培植拥护他的力量。齐国有的是钱财,用金钱和财富收买人心是最有效、最便捷,也是亘古未变的最佳办法。再加上刘肥的十三个儿子都不是无能之人,虽然其他十个儿子因为年龄小没有多大能量,但老大刘襄、老二刘章、老三刘兴居却可以称得上是人中之人,他们在各自的角度上发挥着他们最大的作用。从刘章敢在强势无阻的高后面前找借口公开杀死吕氏族人却让高后无可奈何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这三弟兄的胆魄和能量。刘恒忽略了这一点,认为刘襄和刘章死后,只剩下一个刘兴居,兴不了多大的风浪,他完全没有想到,虽然刘襄和刘章死了,靠着刘襄十多个兄弟的关系,已经在朝廷内外形成了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并没有随着刘襄和刘章的死完全消散,仍然在朝廷上下有着不小的影响力,这应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话的道理。 如果刘恒不盲目自信,将刘长杀死审食其的事拿到朝堂上讨论一番,或者是和大臣们商议一下,听一听大臣们的意见,然后再讲明自己的想法,说不定就会说服朝臣,也就不会出现现在这般大的风波,并且还可以在朝堂上看清朝臣们对自己的真实态度。但因为刘恒自认为自己在皇位上已经坐稳,再加坐上皇位后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完全没有处理经验,加上出于对刘长的特殊放纵,盲目认为自己作为皇帝,赦免一桩杀人案的当事人不会有什么问题,即使有人反对,也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并不像刘恒想象的那么简单。朝廷上下的种种不满情绪,似乎大有要把刘恒从皇位上拉下来才作罢的架式。 面对来势汹汹的反赦免刘长的声浪,刘恒心里也感到有些恐慌,毕竟这是他坐上皇位后第一次遇到如此大规模反对自己的局面。在看了要求处置刘长的奏章后,刘恒本想收回赦免刘长的皇命,但想想后又觉得不妥。正如自己当初收回对贾谊的任用一样,朝中老臣们并没有就此认同自己的权威,相反还很使自己的皇帝权威受到影响。这一次,刘恒觉得自己要吸取上次的教训,不能擅自改变已经做出的决定。刘恒认为,现在和改变任用贾谊时的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毕竟自己在皇位上已经坐稳,不再象当时因为害怕被朝中老臣把自己拉下皇位那样了。再说,天下是刘氏的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自己贵为天子,对仅仅是因为报仇杀人的自己的兄弟都保护不了,那坐这个天下还有什么意思? 这样想着,刘恒便想采取强硬举措,将反对声浪强行压制下去。但刘恒也清楚,如果采取强硬措施,必将对整个朝廷造成巨大伤害,能够压制下去还好,如果压制不下去,自己的皇位就非常危险,最后自己完全有可能被推翻。 第36章 汹汹之势 刘恒以为自己能够把拥有拥立自己为帝首功重臣的周勃制服得规规矩矩,其他诸侯和朝廷大臣就没有谁能够和周勃相比,就是能够和周勃相比的灌婴,也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让他担任了丞相,朝廷上下就再也不会有人对自己不满了。正是这种盲目自信,使得刘恒没同任何大臣商议,便轻易宣布赦免刘长。 实际上,刘恒错误地判断了形势。 刘长是在刘恒下诏强制要求诸侯们到各自封去的背景下击杀审食其的。本来诸侯们对刘恒强行要求他们到封地去就不满,只是看到既是朝中第一重臣,又是皇上亲家的周勃都规规矩矩到自己的封地去了,他们也只好无可奈何地按照刘恒的诏书要求到自己的封地去,实际上他们内心里是积攒了怨气的。现在有了这种事由,并且有济北王挑头,自然巴不得把事情闹大,这样即使不能迫使刘恒下台,至少也让他感到难堪,以大大打击刘恒的自信,出出积压在心中的怨气。 刘恒并没有想到朝廷至少存在两股对他不满的力量,一股是周勃,另一股是刘兴居。这两股对刘恒不满的力量在朝廷内外的影响力都不可小视。其他还有原来和吕氏族人有关系或者是受了吕氏族人好处的人,虽然他们不敢明确地站在吕氏族人一边,但内心里仍然对吕氏族人充满同情甚至充满感情,刘恒坐上皇位后,重用那些诛杀吕氏族人的人,他们内心不满,但又不敢表达出来,只好暗地里为吕氏族人叫屈,在暗地里寻找机会做对刘恒不利的事。 周勃的力量自然不需多说,想当初,周勃在北军一声“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军中将士便全部左袒。虽然那时周勃的呼喊是为了保护刘氏天下,但至少说明北军将士都信任周勃,更何况对刘恒采取近乎逼迫的方式迫使周勃到封地去,朝廷上下对此有不少异议,这些发出异议的人虽然不敢公开表达自己的异议,但私下里对刘恒的这种做法却很是不满,认为刘恒忘恩负义:自己在皇位上坐稳了,就开始清理对自己有功的臣子。 诸侯们本来就对刘恒强行要求他们到封地去的做法不满,只是没有人站出来公开反对而已,现在有了这样一个借口,那些对刘恒不满的诸侯正好利用这件事发泄心中的不满。这一股力量可以说非常强大,他们都曾是位高权重的汉王朝功臣,在朝廷上下有不小的影响力。刘恒完全忽略了这一点,自认为把周勃逼到封地去后,其他人也就臣服了。实际上,诸侯们只是被强迫去了封地,内心并没有臣服。 济北王刘兴居的力量同样不可小视。刘兴居的阿翁刘肥差点被高后毒死的事,朝廷内外都是知道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同情弱者。刘肥逃回到齐国后,在感到极为后怕的同时,为确保自己不被高后诛杀,便在齐国精心准备,以应对朝廷可能做出的对自己不利的行动。刘肥的准备,不仅仅是财富、兵力的准备,他还在朝廷内外积极拉拢、培植拥护他的力量。齐国有的是钱财,用金钱和财富收买人心是最有效、最便捷,也是亘古未变的最佳办法。再加上刘肥的十三个儿子都不是无能之人,虽然其他十个儿子因为年龄小没有多大能量,但老大刘襄、老二刘章、老三刘兴居却可以称得上是人中之人,他们在各自的角度上发挥着他们最大的作用。从刘章敢在强势无阻的高后面前找借口公开杀死吕氏族人却让高后无可奈何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这三弟兄的胆魄和能量。刘恒忽略了这一点,认为刘襄和刘章死后,只剩下一个刘兴居,兴不了多大的风浪,他完全没有想到,虽然刘襄和刘章死了,靠着刘襄十多个兄弟的关系,已经在朝廷内外形成了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并没有随着刘襄和刘章的死完全消散,仍然在朝廷上下有着不小的影响力,这应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话的道理。 如果刘恒不盲目自信,将刘长杀死审食其的事拿到朝堂上讨论一番,或者是和大臣们商议一下,听一听大臣们的意见,然后再讲明自己的想法,说不定就会说服朝臣,也就不会出现现在这般大的风波,并且还可以在朝堂上看清朝臣们对自己的真实态度。但因为刘恒自认为自己在皇位上已经坐稳,再加坐上皇位后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完全没有处理经验,加上出于对刘长的特殊放纵,盲目认为自己作为皇帝,赦免一桩杀人案的当事人不会有什么问题,即使有人反对,也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并不像刘恒想象的那么简单。朝廷上下的种种不满情绪,似乎大有要把刘恒从皇位上拉下来才作罢的架式。 面对来势汹汹的反赦免刘长的声浪,刘恒心里也感到有些恐慌,毕竟这是他坐上皇位后第一次遇到如此大规模反对自己的局面。在看了要求处置刘长的奏章后,刘恒本想收回赦免刘长的皇命,但想想后又觉得不妥。正如自己当初收回对贾谊的任用一样,朝中老臣们并没有就此认同自己的权威,相反还很使自己的皇帝权威受到影响。这一次,刘恒觉得自己要吸取上次的教训,不能擅自改变已经做出的决定。刘恒认为,现在和改变任用贾谊时的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毕竟自己在皇位上已经坐稳,不再象当时因为害怕被朝中老臣把自己拉下皇位那样了。再说,天下是刘氏的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自己贵为天子,对仅仅是因为报仇杀人的自己的兄弟都保护不了,那坐这个天下还有什么意思? 这样想着,刘恒便想采取强硬举措,将反对声浪强行压制下去。但刘恒也清楚,如果采取强硬措施,必将对整个朝廷造成巨大伤害,能够压制下去还好,如果压制不下去,自己的皇位就非常危险,最后自己完全有可能被推翻。 第37章 旧臣谋策 为了平息汹汹而来的反对赦免刘长的声浪,刘恒不得不把自己完全信任的旧臣郎中令张武、卫将军宋昌及国舅薄昭找来,商量应对之策。 对当前的这种局势,薄昭、张武和宋昌都完全没有想到。他们三人也对刘长的骄横跋扈不以为然,对皇上一味放纵刘长的做法感到不妥,但因为刘长是皇上唯一在世的弟弟,三人也不敢轻易对此说长道短,担心担承挑拨兄弟关系的罪责,“疏不间亲”嘛!这次皇上宽恕刘长后引起如此大的风波,刚开始时张武和宋昌觉得这对皇上来讲是一个最好的教训,至少可以使皇上以后在类似问题上更多地听取他们的意见。但随着朝廷上下不满情绪越来越强烈,两人开始担心皇上如果控制不住当前这个局面,不仅对皇上来讲不是什么好事,对他们自己来讲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三人心里都很是着急,希望能够想办法帮皇上渡过当前这个难关。 薄昭更清楚如果刘恒控制不住当前的局面将会带来的灾难,作为国舅,薄昭肯定决不愿看到刘恒控制不住局面的情形出现,听了刘恒要他们想办法的要求后,便努力地思考对策。 虽然担心刘恒控制不住局面,但薄昭非常理解刘恒做出赦免刘长的决定。薄昭清楚,因为刘长和刘恒的出生情形非常相似,刘恒对刘长的情感自然是其他人不能理解的。在反复斟酌分析后,薄昭对刘恒说道:“陛下,臣觉得没有必要去理会这些人,等他们去啰唣。”薄昭的这种想法和刘恒的想法基本一致。 薄昭提出这种近乎冒险的建议,一方面是他猜测到了刘恒内心的真实想法,另一方面他也觉得刘恒赦免刘长虽然有违律法,但也近情理。刘恒一贯倡导仁慈、孝悌,如果不赦免刘长,反倒违背了他一贯倡导的理念。这对他作为天子的威望来讲,是更大的损害。治理天下虽然重法,但作为天子更应重情。黎民百姓并不会因为一个诸侯王杀了一个诸侯感到高兴,相反,他们会为有一个仁慈的皇上而高兴,因为有这样的皇上,他们才会得到更多的抚爱和照应。 薄昭对反对刘恒赦免刘长的人进行了分析,认为虽然反对的人不少,但几个重要人物如周勃、灌婴,包括上一次直接闯宫的虫达,都没有什么动静。薄昭清楚,只要这几个重要人物没有动静,其他人掀不起多大的风波。闹得最凶的是济北王刘兴居,薄昭知道,刘襄和刘章死后,仅仅一个刘兴居,在朝廷上下也形不成太大的力量。因此,薄昭觉得没有必要去理会这些反对之声是有一定道理的。 听了薄昭的话后,宋昌觉得不当,他对刘恒说道:“国舅的话虽然有一定的道理,但对这事有不同看法的人毕竟不是少数,臣担心这些人因此纠集在一起,形成对陛下不利的局面。” 张武接过宋昌的话说道:“卫将军的担忧臣觉得不得不考虑。这次闹得最厉害的是济北王,济北王毕竟是一个诸侯王,在朝廷上下有一定的影响力和支持力量,齐王一族的人众多,陛下对这此还是应该引起重视。” “陛下,臣以为,对当前朝廷内外形成的声音不能放任不管。臣的意思可以从两方面去做,一方面,对淮南王杀死辟阳侯的事,陛下不从律法上追究,而是从情理上加以责问,并给予一定的惩罚,这样可以堵住那些反对者的嘴。另一方面可以请丞相灌婴出面去和济北王疏通。臣相信,以灌丞相在朝廷上下的影响力,让他出面应该能够疏通济北王在这个问题上的思想。绛侯那里虽然没有什么动静,但也要加以注意。绛邑公主不是和绛侯的长子周胜之已经联姻了吗?陛下可以借这个机会,请灌丞相去绛侯那里商量,将绛邑公主的婚事办了,如此一来,臣相信绛侯更无话可说。这样既可以缓解绛侯到封地去的不满情绪,又可以趁机将绛侯紧紧地拉到陛下这边来——既然已经是儿女亲家,他不可能攻击陛下。如果他攻击陛下,会成为被别人攻击的对象,会被人认为他是不通人情、气量狭窄的人,完全是为了泄自己的私愤为难陛下。”宋昌说。 应该说宋昌所说的办法是目前平息反对赦免刘长声浪的最好办法。 刘恒觉得宋昌说的有道理,可薄昭却认为这样一来明显是刘恒在让步:“陛下,卫将军说的虽然有一定道理,但臣认为似乎不太妥当。陛下毕竟是一国之君,代表上天在行事,陛下的任何一个举动都是天意。如果陛下做出让步,那天意何在?如果其他大臣再有什么问题,陛下又如何处置呢?难道也让步吗”看得出,薄昭的态度还是比较强硬。 “陛下,我也觉得卫将军的建议可以采纳。毕竟现在天下刚刚稳定不久,陛下还有不少重大国事要抓。如果为这些并不大的事花费太多的精力,对陛下来讲完全没有必要。朝廷上下比这件事重要的还有不少,所有事都需要陛下费心。”张武说道。 同样是刘恒的代国旧臣,到京城后,张武和宋昌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宋昌担任卫将军职务,负责南北军的管辖,而张武却只是一个郎中令,仅仅负责皇宫和皇上的安全护卫。两相比较,宋昌在朝廷上的地位明显比张武的地位高。对此,刘恒心里也明白,只是两人没有明显地暴露出矛盾,刘恒也就没有理会两人之间关系发生的微妙变化,但在暗地里刘恒还是对张武作了一些宽慰,毕竟宋昌和张武都是在代国时就服侍自己,并且一直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旧臣。但这一次,张武和宋昌的观点却出奇地一致,刘恒觉得应该采纳两人的意见。 第37章 旧臣谋策 为了平息汹汹而来的反对赦免刘长的声浪,刘恒不得不把自己完全信任的旧臣郎中令张武、卫将军宋昌及国舅薄昭找来,商量应对之策。 对当前的这种局势,薄昭、张武和宋昌都完全没有想到。他们三人也对刘长的骄横跋扈不以为然,对皇上一味放纵刘长的做法感到不妥,但因为刘长是皇上唯一在世的弟弟,三人也不敢轻易对此说长道短,担心担承挑拨兄弟关系的罪责,“疏不间亲”嘛!这次皇上宽恕刘长后引起如此大的风波,刚开始时张武和宋昌觉得这对皇上来讲是一个最好的教训,至少可以使皇上以后在类似问题上更多地听取他们的意见。但随着朝廷上下不满情绪越来越强烈,两人开始担心皇上如果控制不住当前这个局面,不仅对皇上来讲不是什么好事,对他们自己来讲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三人心里都很是着急,希望能够想办法帮皇上渡过当前这个难关。 薄昭更清楚如果刘恒控制不住当前的局面将会带来的灾难,作为国舅,薄昭肯定决不愿看到刘恒控制不住局面的情形出现,听了刘恒要他们想办法的要求后,便努力地思考对策。 虽然担心刘恒控制不住局面,但薄昭非常理解刘恒做出赦免刘长的决定。薄昭清楚,因为刘长和刘恒的出生情形非常相似,刘恒对刘长的情感自然是其他人不能理解的。在反复斟酌分析后,薄昭对刘恒说道:“陛下,臣觉得没有必要去理会这些人,等他们去啰唣。”薄昭的这种想法和刘恒的想法基本一致。 薄昭提出这种近乎冒险的建议,一方面是他猜测到了刘恒内心的真实想法,另一方面他也觉得刘恒赦免刘长虽然有违律法,但也近情理。刘恒一贯倡导仁慈、孝悌,如果不赦免刘长,反倒违背了他一贯倡导的理念。这对他作为天子的威望来讲,是更大的损害。治理天下虽然重法,但作为天子更应重情。黎民百姓并不会因为一个诸侯王杀了一个诸侯感到高兴,相反,他们会为有一个仁慈的皇上而高兴,因为有这样的皇上,他们才会得到更多的抚爱和照应。 薄昭对反对刘恒赦免刘长的人进行了分析,认为虽然反对的人不少,但几个重要人物如周勃、灌婴,包括上一次直接闯宫的虫达,都没有什么动静。薄昭清楚,只要这几个重要人物没有动静,其他人掀不起多大的风波。闹得最凶的是济北王刘兴居,薄昭知道,刘襄和刘章死后,仅仅一个刘兴居,在朝廷上下也形不成太大的力量。因此,薄昭觉得没有必要去理会这些反对之声是有一定道理的。 听了薄昭的话后,宋昌觉得不当,他对刘恒说道:“国舅的话虽然有一定的道理,但对这事有不同看法的人毕竟不是少数,臣担心这些人因此纠集在一起,形成对陛下不利的局面。” 张武接过宋昌的话说道:“卫将军的担忧臣觉得不得不考虑。这次闹得最厉害的是济北王,济北王毕竟是一个诸侯王,在朝廷上下有一定的影响力和支持力量,齐王一族的人众多,陛下对这此还是应该引起重视。” “陛下,臣以为,对当前朝廷内外形成的声音不能放任不管。臣的意思可以从两方面去做,一方面,对淮南王杀死辟阳侯的事,陛下不从律法上追究,而是从情理上加以责问,并给予一定的惩罚,这样可以堵住那些反对者的嘴。另一方面可以请丞相灌婴出面去和济北王疏通。臣相信,以灌丞相在朝廷上下的影响力,让他出面应该能够疏通济北王在这个问题上的思想。绛侯那里虽然没有什么动静,但也要加以注意。绛邑公主不是和绛侯的长子周胜之已经联姻了吗?陛下可以借这个机会,请灌丞相去绛侯那里商量,将绛邑公主的婚事办了,如此一来,臣相信绛侯更无话可说。这样既可以缓解绛侯到封地去的不满情绪,又可以趁机将绛侯紧紧地拉到陛下这边来——既然已经是儿女亲家,他不可能攻击陛下。如果他攻击陛下,会成为被别人攻击的对象,会被人认为他是不通人情、气量狭窄的人,完全是为了泄自己的私愤为难陛下。”宋昌说。 应该说宋昌所说的办法是目前平息反对赦免刘长声浪的最好办法。 刘恒觉得宋昌说的有道理,可薄昭却认为这样一来明显是刘恒在让步:“陛下,卫将军说的虽然有一定道理,但臣认为似乎不太妥当。陛下毕竟是一国之君,代表上天在行事,陛下的任何一个举动都是天意。如果陛下做出让步,那天意何在?如果其他大臣再有什么问题,陛下又如何处置呢?难道也让步吗”看得出,薄昭的态度还是比较强硬。 “陛下,我也觉得卫将军的建议可以采纳。毕竟现在天下刚刚稳定不久,陛下还有不少重大国事要抓。如果为这些并不大的事花费太多的精力,对陛下来讲完全没有必要。朝廷上下比这件事重要的还有不少,所有事都需要陛下费心。”张武说道。 同样是刘恒的代国旧臣,到京城后,张武和宋昌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宋昌担任卫将军职务,负责南北军的管辖,而张武却只是一个郎中令,仅仅负责皇宫和皇上的安全护卫。两相比较,宋昌在朝廷上的地位明显比张武的地位高。对此,刘恒心里也明白,只是两人没有明显地暴露出矛盾,刘恒也就没有理会两人之间关系发生的微妙变化,但在暗地里刘恒还是对张武作了一些宽慰,毕竟宋昌和张武都是在代国时就服侍自己,并且一直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旧臣。但这一次,张武和宋昌的观点却出奇地一致,刘恒觉得应该采纳两人的意见。 第38章 灌婴受命 按照宋昌和张武的意见,刘恒很快颁发诏书,责问刘长,并处罚刘长缴纳一年的淮南国税收收入给朝廷,以用作朝廷蓄养兵马之费,诏书还要求刘长一年内不得离开淮南国。 同时,刘恒单独召见灌婴,要灌婴把他要周勃的大儿子周胜之与绛邑公主完婚的想法传递给周勃,希望周家能够尽快让他们完婚。 接受刘恒的诏令后,灌婴按照刘恒的要求,分别出面找刘兴居和周勃协调此事。 刘长杀死审食其,刘恒不问青红皂白便赦免其无罪的事,灌婴也有看法,觉得刘长做得太过张狂,不管怎么说,审食其也是汉王朝的功臣,是高祖晋封的侯爷,刘长阿母的死,与审食其并没有直接关系,刘长认为审食其没有尽力救他的阿母,审食其因此应该负责任的认识有问题。灌婴清楚,只要是高祖认定的谋反,是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人的,更何况当时高祖并不知道赵姬已经怀上他的龙种。其实,所有清楚高后对高祖宠幸过的妃子的处置手段的人都明白,审食其没有去请求高后向高祖求情的做法是对的,以高后的性格,如果知道了高祖在外面还有女人,她是决不会轻易放过的,她对高祖没有办法,要处置高祖宠幸过的女人却游刃有余。刘长的阿母就是自己不自杀,最后也会被高后杀死,并且可能死得比自杀更惨。 当然,灌婴也理解刘恒宽宥刘长的做法,毕竟高祖的子嗣已经只剩下他和刘长两个人了,并且刘长出生和刘恒出生的情景非常相似,皇上内心里对刘长有一种特别的疼爱也是情有可原的。如果他把刘长杀了,不仅高祖的子嗣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可能引来天下人的不屑甚至唾骂。天下人都知道刘恒一直以仁慈孝悌示人,如果他把刘长杀了,那么他仁慈孝悌的形象必然会大打折扣,肯定会有人说他为了巩固自己的皇位,连自己的弟弟都不放过。 事实上,灌婴清楚,通过这一两年努力,刘恒的皇位已经完全稳固,特别是解除了对他最具威胁的周勃的所有权力并强迫其到自己的封地后,周勃的威胁基本上消除了。齐国的力量也基本上消失殆尽,皇上已经用不着使用强力手段去清除对自己威胁不大的人了。 但灌婴知道,其他人并不完全知道这些,更何况如果有人有意借机向皇上发难,又何患无辞? 虽然对刘恒赦免刘长的做法感到理解,但灌婴觉得如果皇上对刘长一点惩罚都没有肯定不恰当。 好在皇上最后对刘长给予了一定的处罚,尽管处罚非常轻,但总比一点都不处罚好。 受命说服刘兴居和周勃,灌婴感到为难,特别是周勃那里,虽然皇上要周勃长子周胜之与绛邑公主完婚是好事,但自己现在坐的位置毕竟是周勃原来的位置,在周勃面前,灌婴感到有些气短,好像是他自己夺走了周勃的位置似的。 但皇上有安排,自己又是刚坐上朝中第一重臣位置的,理应在刘恒那里有所表现,以示不辜负皇上的信任和重用。所以刘恒安排灌婴去说服刘兴居、周勃后,尽管灌婴感到为难,但并没有拒绝。 灌婴和刘兴居、周勃两人的关系都不错,灌婴感到要说服两人的难度应该不大。 周勃本来就讷于言,加上他对刘长傲横跋扈的特性也很有看法,所以他对刘恒宽宥赦免刘长的事并没有表示出什么意见,更没有责难刘恒的行为。当然,周勃这段时间心里一直感到梗塞,对刘恒针对他采取的一系列做法很有些不满,但又无可奈何,只能闷闷不乐地在家里生闷气。现在灌婴代表皇上来传达旨意,特别是皇上主动提出让大儿子与公主完婚的想法,周勃无话可说,一方面灌婴传达的是好事,另一方面周勃也没有想到要和灌婴过不去,毕竟灌婴平常和自己的关系就比较密切。并且周勃也知道,灌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并不是他个人能够决定的事。再说,能够和皇帝成为亲家,也是无尚荣耀的事。虽然刘恒强行让自己离开京城到了封地,只要能够和皇上结成亲家,自己家族的地位也等于拴上了保险绳。 但刘兴居却是铁了心要和刘恒过意不去,对灌婴带着皇上的意旨上门来宽慰自己很不以为然,他对灌婴说道:“丞相,你现在是大汉朝中第一人啰!走到哪里都很是风光,哪里像我们这些落魄人!” “济北王说到哪里去了,臣再怎么着,也只是刘氏天下的一个奴仆。”灌婴把身段放得很低,他知道,刘兴居是个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的人,并且刘兴居几弟兄一直就对刘恒坐上皇位不满,认为是刘恒抢夺了本应该属于齐王一族的皇位。刘襄和刘章死后,刘兴居又认为是被刘恒气死的,这次借刘长的事向刘恒发难,实实在在想让刘恒下不了台,最后激起朝廷内外对刘恒的不满,他自己从中渔利。灌婴清楚,刘兴居最根本目的就是要让刘恒在皇位上坐不稳,虽然他自己也没有坐皇位的资格,但只要刘恒从皇位上掉下去,他就心满意足了。因为清楚刘兴居的这种心理,灌婴知道要说服刘兴居难度很大。 刘兴居是有意顶着刘恒的诏命不理会没有到自己的封地去。他完全没想到没到封地去还得到这样一个难得的与刘恒唱对台戏的机会,刘兴居觉得这是上天在助他。 从各方面了解掌握的情报得知刘兴居在这场风波中起了巨大的推波助澜作用,如果刘兴居按照皇上的诏命到封地去了,就不可能有马上利用刘长击杀辟阳侯的事兴风作浪的机会,即使刘长事件会引起一些风波,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大。这样想着,灌婴就觉得皇上要求诸侯们到各自封地去的决定非常正确。 第38章 灌婴受命 按照宋昌和张武的意见,刘恒很快颁发诏书,责问刘长,并处罚刘长缴纳一年的淮南国税收收入给朝廷,以用作朝廷蓄养兵马之费,诏书还要求刘长一年内不得离开淮南国。 同时,刘恒单独召见灌婴,要灌婴把他要周勃的大儿子周胜之与绛邑公主完婚的想法传递给周勃,希望周家能够尽快让他们完婚。 接受刘恒的诏令后,灌婴按照刘恒的要求,分别出面找刘兴居和周勃协调此事。 刘长杀死审食其,刘恒不问青红皂白便赦免其无罪的事,灌婴也有看法,觉得刘长做得太过张狂,不管怎么说,审食其也是汉王朝的功臣,是高祖晋封的侯爷,刘长阿母的死,与审食其并没有直接关系,刘长认为审食其没有尽力救他的阿母,审食其因此应该负责任的认识有问题。灌婴清楚,只要是高祖认定的谋反,是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人的,更何况当时高祖并不知道赵姬已经怀上他的龙种。其实,所有清楚高后对高祖宠幸过的妃子的处置手段的人都明白,审食其没有去请求高后向高祖求情的做法是对的,以高后的性格,如果知道了高祖在外面还有女人,她是决不会轻易放过的,她对高祖没有办法,要处置高祖宠幸过的女人却游刃有余。刘长的阿母就是自己不自杀,最后也会被高后杀死,并且可能死得比自杀更惨。 当然,灌婴也理解刘恒宽宥刘长的做法,毕竟高祖的子嗣已经只剩下他和刘长两个人了,并且刘长出生和刘恒出生的情景非常相似,皇上内心里对刘长有一种特别的疼爱也是情有可原的。如果他把刘长杀了,不仅高祖的子嗣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可能引来天下人的不屑甚至唾骂。天下人都知道刘恒一直以仁慈孝悌示人,如果他把刘长杀了,那么他仁慈孝悌的形象必然会大打折扣,肯定会有人说他为了巩固自己的皇位,连自己的弟弟都不放过。 事实上,灌婴清楚,通过这一两年努力,刘恒的皇位已经完全稳固,特别是解除了对他最具威胁的周勃的所有权力并强迫其到自己的封地后,周勃的威胁基本上消除了。齐国的力量也基本上消失殆尽,皇上已经用不着使用强力手段去清除对自己威胁不大的人了。 但灌婴知道,其他人并不完全知道这些,更何况如果有人有意借机向皇上发难,又何患无辞? 虽然对刘恒赦免刘长的做法感到理解,但灌婴觉得如果皇上对刘长一点惩罚都没有肯定不恰当。 好在皇上最后对刘长给予了一定的处罚,尽管处罚非常轻,但总比一点都不处罚好。 受命说服刘兴居和周勃,灌婴感到为难,特别是周勃那里,虽然皇上要周勃长子周胜之与绛邑公主完婚是好事,但自己现在坐的位置毕竟是周勃原来的位置,在周勃面前,灌婴感到有些气短,好像是他自己夺走了周勃的位置似的。 但皇上有安排,自己又是刚坐上朝中第一重臣位置的,理应在刘恒那里有所表现,以示不辜负皇上的信任和重用。所以刘恒安排灌婴去说服刘兴居、周勃后,尽管灌婴感到为难,但并没有拒绝。 灌婴和刘兴居、周勃两人的关系都不错,灌婴感到要说服两人的难度应该不大。 周勃本来就讷于言,加上他对刘长傲横跋扈的特性也很有看法,所以他对刘恒宽宥赦免刘长的事并没有表示出什么意见,更没有责难刘恒的行为。当然,周勃这段时间心里一直感到梗塞,对刘恒针对他采取的一系列做法很有些不满,但又无可奈何,只能闷闷不乐地在家里生闷气。现在灌婴代表皇上来传达旨意,特别是皇上主动提出让大儿子与公主完婚的想法,周勃无话可说,一方面灌婴传达的是好事,另一方面周勃也没有想到要和灌婴过不去,毕竟灌婴平常和自己的关系就比较密切。并且周勃也知道,灌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并不是他个人能够决定的事。再说,能够和皇帝成为亲家,也是无尚荣耀的事。虽然刘恒强行让自己离开京城到了封地,只要能够和皇上结成亲家,自己家族的地位也等于拴上了保险绳。 但刘兴居却是铁了心要和刘恒过意不去,对灌婴带着皇上的意旨上门来宽慰自己很不以为然,他对灌婴说道:“丞相,你现在是大汉朝中第一人啰!走到哪里都很是风光,哪里像我们这些落魄人!” “济北王说到哪里去了,臣再怎么着,也只是刘氏天下的一个奴仆。”灌婴把身段放得很低,他知道,刘兴居是个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的人,并且刘兴居几弟兄一直就对刘恒坐上皇位不满,认为是刘恒抢夺了本应该属于齐王一族的皇位。刘襄和刘章死后,刘兴居又认为是被刘恒气死的,这次借刘长的事向刘恒发难,实实在在想让刘恒下不了台,最后激起朝廷内外对刘恒的不满,他自己从中渔利。灌婴清楚,刘兴居最根本目的就是要让刘恒在皇位上坐不稳,虽然他自己也没有坐皇位的资格,但只要刘恒从皇位上掉下去,他就心满意足了。因为清楚刘兴居的这种心理,灌婴知道要说服刘兴居难度很大。 刘兴居是有意顶着刘恒的诏命不理会没有到自己的封地去。他完全没想到没到封地去还得到这样一个难得的与刘恒唱对台戏的机会,刘兴居觉得这是上天在助他。 从各方面了解掌握的情报得知刘兴居在这场风波中起了巨大的推波助澜作用,如果刘兴居按照皇上的诏命到封地去了,就不可能有马上利用刘长击杀辟阳侯的事兴风作浪的机会,即使刘长事件会引起一些风波,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大。这样想着,灌婴就觉得皇上要求诸侯们到各自封地去的决定非常正确。 第39章 野心暗生 “丞相大驾登门,是不是因为我刘兴居就淮南王擅自击杀辟阳侯一事给陛下上了奏章,陛下让丞相上门来兴师问罪来了?”刘兴居毫不客气地说道,并且说话的语气显得很是阴阳怪气。 “济北王这是见怪了。陛下让臣来见济北王,是要向济北王禀报陛下接到济北王奏章后对淮南王做出的处置决定。”灌婴知道,自己虽然是朝中第一重臣,但在这些刘姓王爷面前还是低人一等,毕竟天下是刘姓人的天下,其他朝臣哪怕职位再高也只是臣下。 “我哪敢怪罪丞相啊!丞相不怪罪我刘兴居已经是万幸了。”刘兴居说话的语气始终是阴阳怪气的。 “陛下能够对淮南王做出处分,说明陛下充分尊重济北王的意见。作为天子,代表的是天意,但陛下能够改变之前的决定,可以看见陛下的仁慈和孝悌。《诗经》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如果陛下不听臣下的意见,作为臣下来讲,也得遵从。但陛下并没有这样做,他改变决定后,还专门让臣来向济北王禀报,这体现了陛下的良苦用心。”灌婴的话软中带硬。不得不说,灌婴远比周勃会说,并且能够抓住要害。假如让周勃来说服刘兴居,肯定只能是适得其反。 “丞相现在是刘恒的红人,当然要为刘恒说话喽!”刘兴居仍然是不阴不阳地说道。 “臣不是陛下的红人也会为陛下说话。济北王应该明白,就是你也应该为陛下说话。尽管济北王是王爷,但仍然是陛下的臣下,希望济北王明白这个道理。”居于刘兴居的态度,灌婴的话越来越强硬。 “我就是不太明白这个道理。那些大臣们凭什么就拥立刘恒为帝?”刘兴居直接把话说明了。他没有质疑刘恒,却质疑起朝中的拥刘大臣来。 “济北王,希望您不要在这个问题上再说什么。否则,可能造成的危害想来济北王是清楚的。当初您不是也同样参加了拥立陛下的有关行动吗?”灌婴语意明白地对刘兴居说道。 听了灌婴的话后,刘兴居感到无语。当初,刘兴居和二哥刘章确实积极参加了诛杀吕氏族人的行动,后来,周勃等大臣把刘恒迎进京城时,自己还自告奋勇地带队去清理皇宫,将少帝刘弘从未央宫扣送至少府安置下来。,当然,当时积极参与诛杀吕氏族人的行动,完全是居于他心中想的只要将吕氏族人诛杀了,大哥刘襄就能够坐到皇位上去这一动机。后来朝中拥刘大臣拥立刘恒为帝,他和刘章也积极参与此事,是因为两人感到已经没有办法阻止朝中重臣们的行动,只好顺着朝中拥刘大臣的意愿,等大哥准备好后从齐国起兵,一举推翻刘恒,这样同样可以达到目的。 刘兴居心里自然清楚,自己和二哥当时积极参加皇宫清理行动也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的,只是因为刘恒的警惕性太高,住进皇宫的当天晚上便换了护卫,使得刘兴居完全没有下手的机会。当时刘兴居和刘章都认为以刘恒的能耐,在皇位上肯定坐不了多久,没想到这个远居偏僻之壤、一直胆小如鼠、做什么都谨小慎微的刘恒,居然在皇位上坐稳了,并且采用一系列手腕,既逼得大哥、二哥早早离世,还把拥立自己拥有首功的周勃也驱赶到了自己的封地。 听了灌婴的话后,刘兴居感到无话可说,他也不想再和灌婴说无用的话,担心自己的话说多了后走漏风声,只好怒气冲冲地起身送客。 灌婴清楚自己在刘兴居这里没有达到目的,但他不可能完全如实告诉刘恒,担心自己如实向刘恒禀报后,刘恒会对刘兴居采取不利的举措。在灌婴的心里,也不希望刘氏族人之间展开杀戮,经过高后一番折腾后,刘氏族人在世的已经不多了,更何况只要有杀戮,就会有危害,灌婴征战多年,深知战争给黎民百姓带来的灾难有多重,因而厌倦了战争,满心希望不要再有战事。 本来,对刘长擅杀审食其的事,刘兴居只是想借机向刘恒发难,让刘恒下不了台,从而折损作皇上的面子,听了灌婴“可能造成的危害想来济北王是清楚的”这话后,刘兴居头脑里竟然产生了另外的想法。 从这次刘恒宽恕刘长杀死审食其所引起的巨大风波中,刘兴居感觉朝廷内外反对刘恒的人还不少,自己何不借这个机会,联络各方面力量,找机会造刘恒的反呢?刘兴居相信,只要能够找到恰当的机会,把反抗力量组织起来,就一定能够形成有力的推翻刘恒的力量。 因为有了这个念头,刘兴居便对自己可能利用的力量进行了一番分析。 首先,刘兴居知道自己济北国的实力远不如长兄刘襄的齐国实力,长兄刘襄死后,太子刘则继承王位;城阳王刘章死后,刘章的儿子刘喜继承城阳王之位。虽然强大的齐国因为刘恒的强行分封有所削弱,但整体力量仍然不弱,并且都是在自己能够掌握的范围内。刘兴居认为齐国的力量是自己造刘恒反的基本力量,只要有这个基本力量,下一步的行动也就有了依托,自己的心里也就感到踏实。 其次,淮南王锤杀审食其后,刘恒赦免刘长,作为审食其的儿子审平肯定对刘恒和刘长不满,只要能够说动审平,让他们联络支持审氏的力量,相信这股力量也是完全可以利用的。由于审食其与高后的特殊关系,拉拢审平,也等于拉拢了尊崇高后的那股力量。刘兴居认为,吕氏族人虽然已经全部被诛灭,但并不等于认同、支持吕氏族人的力量也全部湮灭,刘兴居相信朝廷上下还有不少人认同、支持、同情吕氏族人,只不过因为吕氏族人被诛,这些人不敢公开站出来表明自己的态度而已,只能在暗地里叹息或感念。如果有人首先站出来振臂一呼,他们完全可能站出来。 第39章 野心暗生 “丞相大驾登门,是不是因为我刘兴居就淮南王擅自击杀辟阳侯一事给陛下上了奏章,陛下让丞相上门来兴师问罪来了?”刘兴居毫不客气地说道,并且说话的语气显得很是阴阳怪气。 “济北王这是见怪了。陛下让臣来见济北王,是要向济北王禀报陛下接到济北王奏章后对淮南王做出的处置决定。”灌婴知道,自己虽然是朝中第一重臣,但在这些刘姓王爷面前还是低人一等,毕竟天下是刘姓人的天下,其他朝臣哪怕职位再高也只是臣下。 “我哪敢怪罪丞相啊!丞相不怪罪我刘兴居已经是万幸了。”刘兴居说话的语气始终是阴阳怪气的。 “陛下能够对淮南王做出处分,说明陛下充分尊重济北王的意见。作为天子,代表的是天意,但陛下能够改变之前的决定,可以看见陛下的仁慈和孝悌。《诗经》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如果陛下不听臣下的意见,作为臣下来讲,也得遵从。但陛下并没有这样做,他改变决定后,还专门让臣来向济北王禀报,这体现了陛下的良苦用心。”灌婴的话软中带硬。不得不说,灌婴远比周勃会说,并且能够抓住要害。假如让周勃来说服刘兴居,肯定只能是适得其反。 “丞相现在是刘恒的红人,当然要为刘恒说话喽!”刘兴居仍然是不阴不阳地说道。 “臣不是陛下的红人也会为陛下说话。济北王应该明白,就是你也应该为陛下说话。尽管济北王是王爷,但仍然是陛下的臣下,希望济北王明白这个道理。”居于刘兴居的态度,灌婴的话越来越强硬。 “我就是不太明白这个道理。那些大臣们凭什么就拥立刘恒为帝?”刘兴居直接把话说明了。他没有质疑刘恒,却质疑起朝中的拥刘大臣来。 “济北王,希望您不要在这个问题上再说什么。否则,可能造成的危害想来济北王是清楚的。当初您不是也同样参加了拥立陛下的有关行动吗?”灌婴语意明白地对刘兴居说道。 听了灌婴的话后,刘兴居感到无语。当初,刘兴居和二哥刘章确实积极参加了诛杀吕氏族人的行动,后来,周勃等大臣把刘恒迎进京城时,自己还自告奋勇地带队去清理皇宫,将少帝刘弘从未央宫扣送至少府安置下来。,当然,当时积极参与诛杀吕氏族人的行动,完全是居于他心中想的只要将吕氏族人诛杀了,大哥刘襄就能够坐到皇位上去这一动机。后来朝中拥刘大臣拥立刘恒为帝,他和刘章也积极参与此事,是因为两人感到已经没有办法阻止朝中重臣们的行动,只好顺着朝中拥刘大臣的意愿,等大哥准备好后从齐国起兵,一举推翻刘恒,这样同样可以达到目的。 刘兴居心里自然清楚,自己和二哥当时积极参加皇宫清理行动也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的,只是因为刘恒的警惕性太高,住进皇宫的当天晚上便换了护卫,使得刘兴居完全没有下手的机会。当时刘兴居和刘章都认为以刘恒的能耐,在皇位上肯定坐不了多久,没想到这个远居偏僻之壤、一直胆小如鼠、做什么都谨小慎微的刘恒,居然在皇位上坐稳了,并且采用一系列手腕,既逼得大哥、二哥早早离世,还把拥立自己拥有首功的周勃也驱赶到了自己的封地。 听了灌婴的话后,刘兴居感到无话可说,他也不想再和灌婴说无用的话,担心自己的话说多了后走漏风声,只好怒气冲冲地起身送客。 灌婴清楚自己在刘兴居这里没有达到目的,但他不可能完全如实告诉刘恒,担心自己如实向刘恒禀报后,刘恒会对刘兴居采取不利的举措。在灌婴的心里,也不希望刘氏族人之间展开杀戮,经过高后一番折腾后,刘氏族人在世的已经不多了,更何况只要有杀戮,就会有危害,灌婴征战多年,深知战争给黎民百姓带来的灾难有多重,因而厌倦了战争,满心希望不要再有战事。 本来,对刘长擅杀审食其的事,刘兴居只是想借机向刘恒发难,让刘恒下不了台,从而折损作皇上的面子,听了灌婴“可能造成的危害想来济北王是清楚的”这话后,刘兴居头脑里竟然产生了另外的想法。 从这次刘恒宽恕刘长杀死审食其所引起的巨大风波中,刘兴居感觉朝廷内外反对刘恒的人还不少,自己何不借这个机会,联络各方面力量,找机会造刘恒的反呢?刘兴居相信,只要能够找到恰当的机会,把反抗力量组织起来,就一定能够形成有力的推翻刘恒的力量。 因为有了这个念头,刘兴居便对自己可能利用的力量进行了一番分析。 首先,刘兴居知道自己济北国的实力远不如长兄刘襄的齐国实力,长兄刘襄死后,太子刘则继承王位;城阳王刘章死后,刘章的儿子刘喜继承城阳王之位。虽然强大的齐国因为刘恒的强行分封有所削弱,但整体力量仍然不弱,并且都是在自己能够掌握的范围内。刘兴居认为齐国的力量是自己造刘恒反的基本力量,只要有这个基本力量,下一步的行动也就有了依托,自己的心里也就感到踏实。 其次,淮南王锤杀审食其后,刘恒赦免刘长,作为审食其的儿子审平肯定对刘恒和刘长不满,只要能够说动审平,让他们联络支持审氏的力量,相信这股力量也是完全可以利用的。由于审食其与高后的特殊关系,拉拢审平,也等于拉拢了尊崇高后的那股力量。刘兴居认为,吕氏族人虽然已经全部被诛灭,但并不等于认同、支持吕氏族人的力量也全部湮灭,刘兴居相信朝廷上下还有不少人认同、支持、同情吕氏族人,只不过因为吕氏族人被诛,这些人不敢公开站出来表明自己的态度而已,只能在暗地里叹息或感念。如果有人首先站出来振臂一呼,他们完全可能站出来。 第40章 反心渐滋 再次,城阳王死后,“自琅琊、青州六郡到渤海都邑,乡亭聚落都为城阳王立祠”,这说明这一带的黎民百姓对城阳王非常敬重,如果能够利用这些黎民百姓对城阳王的敬重,刘兴居相信,这也是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 最后就是原任丞相周勃,刘兴居认为,被刘恒强行赶到封地去后,周勃心里肯定不满,尽管刘恒主动将女绛邑公主嫁给周勃的长子周胜之为妻,但刘兴居清楚这只是刘恒拉拢周勃的手段,周勃内心里的真实想法是啥,外人很难知道,刘兴居自认为周勃肯定不会买帐,加之刘兴居听说周勃的大儿子周胜之也很不喜欢刘恒的这个女儿,认为绛邑公主只是宫中一个普通宫女所生,并没有多少地位。如果能够很好地利用这一点去挑拨说动周勃,刘兴居相信这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能够进行这些分析,说明刘兴居和以前相比,已经老成了许多,开始变得有点头脑,不再像之前那样鲁莽了。这或许是因为刘襄、刘章死后,刘兴居觉得自己没有了依靠,凡事只有靠自己,因而变得老诚持重起来。人往往就是这样,能够依赖的时候,便什么都依赖着,自己并不用心,一旦失去依赖的基础只能靠自己时,自身的潜力也就激发出来了。 为了试探周勃的态度,刘兴居专门给周勃去密简,希望通过周勃对密简的态度,判断周勃的态度。刘兴居在密简中说:“丞相驰骋疆场,为汉室天下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陛下登位,丞相作为首功之臣,功不可没。然丞相今居于封地,此乃陛下储功于民间之法,实为丞相感到荣幸。”刘兴居完全是在用反话激周勃,想以此刺激和挑起周勃的反刘恒情绪。当然,刘兴居不敢明目张胆说出反对刘恒的话,担心周勃将自己的密简交给刘恒后,成为刘恒借机惩处自己的把柄。 从刘兴居给周勃的密简可以看出,刘兴居确实已经不象之前那样莽撞了。 刘兴居以常理认为,刘恒强迫要求周勃到自己的封地去,并免去他的丞相职务,周勃内心里肯定会不满。但周勃基于自已和刘恒是儿女亲家的现实,尽管内心确实不满,也只能把不满埋在心里,没有也不可能公开表达对刘恒的不满,更不可能做出对刘恒不利的举动。毕竟没有比作皇帝亲家更可靠的靠山了,虽然自己在朝廷的权力被削夺,但整个家族的荣耀却达到了至高无上的地步,这是任谁都希望得到的荣耀。 周勃不是文臣,并不善于在文字上琢磨事,对刘兴居的密简,他并没有回应。当然,更不会做出配合刘兴居举兵反叛的举动。 虽然没有得到周勃的回应,刘兴居仍然积极地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做着反叛刘恒的准备。 新齐王刘则和新城阳王刘喜都是刘兴居的侄儿,作为叔父,刘兴居觉得可以直白地对他们讲自已的意图,希望他们能够配合自已。刘兴居明白地对刘则和刘喜说,作为高祖的后人,特别是作为齐王的子孙,必须始终以高祖为最高尊崇,秉承第一代齐王的意旨,同心协力,互为依仗。 刘兴居的这些话听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公开讲也不会让他有什么怀疑。但私底下,刘兴居则秘密地与刘则和刘喜联络,要求他们做好实力准备,以作应急之所需。刘兴居多次在给刘则和刘喜的密简中提到,齐王刘襄才应该是当今的皇上,刘恒是鸠占鹊巢。话中之意,自然希望有朝一日夺回皇位。 新齐王刘则和新城阳王刘喜并不知道自己阿翁当时的情况,加上他们都没有各自阿翁那样的雄心,所以对叔父刘兴居的话并没有积极回应。当然,也没有做出告密之类的举动,毕竟刘兴居是自己的亲叔叔,不可能出卖他。 客观上讲,刘则和刘喜是在王府优渥的生活环境中长大的,整天无忧无虑,他们并不需要象他们的父辈那样考虑太多的问题,只要能够生活得愉快,用不着有太高的理想和远大的目标。刘则和刘喜都清楚,自己再努力,也只能维持现在的地位和水平,不可能有超越皇上的优越条件和地位。对叔父刘兴居所想之事,他们并不理解,甚至觉得这个叔父无事找事,是在自找麻烦。所以,不论是他们接到刘兴居的密简也好,还是后来看到公开的函简也好,都没有太多思考,更没有在行动上配合刘兴居。 实际上,上辈人与下辈人之间,如果不是非常特殊的关系如父母,相互之间是没有太多的遵从义务,更不会当成责任,除非被人所迫、万不得已。 在两个侄儿那里没有得到积极响应,不得已,刘兴居只好放慢与刘恒直接对抗的步伐。既然两个侄儿都是这个态度,其他人的态度如何,刘兴居更没有把握。基于此,刘兴居决定继续悄然做准备,再积攒一些力量,等待有恰当的时机时再起事。 经过一段时间后,刘长锤杀辟阳侯的风波逐步平息了。尽管这样,刘恒心里却感到很是不快。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自己坐上皇位已经三年多时间了,这期间自已做了不少拉拢、抚慰的事,为什么遇到这么一个并不算大的事竟然会引起如此大的风波? 就在刘恒为此冥思苦想却想不出答案的时候,宦者送来了博士贾谊的奏章。 要求诸侯们到各封地去的主意是贾谊出的。看到诸侯们基本上都到各自封地去了,却因为淮南王刘长锤杀辟阳侯,在朝廷上下引起轩然大波,贾谊觉得自己应该给皇上上书,再谈谈自己的看法。自己被皇上任命为太中大夫,却因丞相周勃等朝中老臣的坚决反对,皇上被迫收回任命。为此,贾谊既对周勃产生了强烈的不满情绪,也对刘恒产生了一丝怨气,认为刘恒作为皇上太过软弱。皇上金口玉牙,发出去的诏命竟然又收回去,贾谊认为这大大损害了作为皇上的威信。 第40章 反心渐滋 再次,城阳王死后,“自琅琊、青州六郡到渤海都邑,乡亭聚落都为城阳王立祠”,这说明这一带的黎民百姓对城阳王非常敬重,如果能够利用这些黎民百姓对城阳王的敬重,刘兴居相信,这也是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 最后就是原任丞相周勃,刘兴居认为,被刘恒强行赶到封地去后,周勃心里肯定不满,尽管刘恒主动将女绛邑公主嫁给周勃的长子周胜之为妻,但刘兴居清楚这只是刘恒拉拢周勃的手段,周勃内心里的真实想法是啥,外人很难知道,刘兴居自认为周勃肯定不会买帐,加之刘兴居听说周勃的大儿子周胜之也很不喜欢刘恒的这个女儿,认为绛邑公主只是宫中一个普通宫女所生,并没有多少地位。如果能够很好地利用这一点去挑拨说动周勃,刘兴居相信这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能够进行这些分析,说明刘兴居和以前相比,已经老成了许多,开始变得有点头脑,不再像之前那样鲁莽了。这或许是因为刘襄、刘章死后,刘兴居觉得自己没有了依靠,凡事只有靠自己,因而变得老诚持重起来。人往往就是这样,能够依赖的时候,便什么都依赖着,自己并不用心,一旦失去依赖的基础只能靠自己时,自身的潜力也就激发出来了。 为了试探周勃的态度,刘兴居专门给周勃去密简,希望通过周勃对密简的态度,判断周勃的态度。刘兴居在密简中说:“丞相驰骋疆场,为汉室天下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陛下登位,丞相作为首功之臣,功不可没。然丞相今居于封地,此乃陛下储功于民间之法,实为丞相感到荣幸。”刘兴居完全是在用反话激周勃,想以此刺激和挑起周勃的反刘恒情绪。当然,刘兴居不敢明目张胆说出反对刘恒的话,担心周勃将自己的密简交给刘恒后,成为刘恒借机惩处自己的把柄。 从刘兴居给周勃的密简可以看出,刘兴居确实已经不象之前那样莽撞了。 刘兴居以常理认为,刘恒强迫要求周勃到自己的封地去,并免去他的丞相职务,周勃内心里肯定会不满。但周勃基于自已和刘恒是儿女亲家的现实,尽管内心确实不满,也只能把不满埋在心里,没有也不可能公开表达对刘恒的不满,更不可能做出对刘恒不利的举动。毕竟没有比作皇帝亲家更可靠的靠山了,虽然自己在朝廷的权力被削夺,但整个家族的荣耀却达到了至高无上的地步,这是任谁都希望得到的荣耀。 周勃不是文臣,并不善于在文字上琢磨事,对刘兴居的密简,他并没有回应。当然,更不会做出配合刘兴居举兵反叛的举动。 虽然没有得到周勃的回应,刘兴居仍然积极地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做着反叛刘恒的准备。 新齐王刘则和新城阳王刘喜都是刘兴居的侄儿,作为叔父,刘兴居觉得可以直白地对他们讲自已的意图,希望他们能够配合自已。刘兴居明白地对刘则和刘喜说,作为高祖的后人,特别是作为齐王的子孙,必须始终以高祖为最高尊崇,秉承第一代齐王的意旨,同心协力,互为依仗。 刘兴居的这些话听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公开讲也不会让他有什么怀疑。但私底下,刘兴居则秘密地与刘则和刘喜联络,要求他们做好实力准备,以作应急之所需。刘兴居多次在给刘则和刘喜的密简中提到,齐王刘襄才应该是当今的皇上,刘恒是鸠占鹊巢。话中之意,自然希望有朝一日夺回皇位。 新齐王刘则和新城阳王刘喜并不知道自己阿翁当时的情况,加上他们都没有各自阿翁那样的雄心,所以对叔父刘兴居的话并没有积极回应。当然,也没有做出告密之类的举动,毕竟刘兴居是自己的亲叔叔,不可能出卖他。 客观上讲,刘则和刘喜是在王府优渥的生活环境中长大的,整天无忧无虑,他们并不需要象他们的父辈那样考虑太多的问题,只要能够生活得愉快,用不着有太高的理想和远大的目标。刘则和刘喜都清楚,自己再努力,也只能维持现在的地位和水平,不可能有超越皇上的优越条件和地位。对叔父刘兴居所想之事,他们并不理解,甚至觉得这个叔父无事找事,是在自找麻烦。所以,不论是他们接到刘兴居的密简也好,还是后来看到公开的函简也好,都没有太多思考,更没有在行动上配合刘兴居。 实际上,上辈人与下辈人之间,如果不是非常特殊的关系如父母,相互之间是没有太多的遵从义务,更不会当成责任,除非被人所迫、万不得已。 在两个侄儿那里没有得到积极响应,不得已,刘兴居只好放慢与刘恒直接对抗的步伐。既然两个侄儿都是这个态度,其他人的态度如何,刘兴居更没有把握。基于此,刘兴居决定继续悄然做准备,再积攒一些力量,等待有恰当的时机时再起事。 经过一段时间后,刘长锤杀辟阳侯的风波逐步平息了。尽管这样,刘恒心里却感到很是不快。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自己坐上皇位已经三年多时间了,这期间自已做了不少拉拢、抚慰的事,为什么遇到这么一个并不算大的事竟然会引起如此大的风波? 就在刘恒为此冥思苦想却想不出答案的时候,宦者送来了博士贾谊的奏章。 要求诸侯们到各封地去的主意是贾谊出的。看到诸侯们基本上都到各自封地去了,却因为淮南王刘长锤杀辟阳侯,在朝廷上下引起轩然大波,贾谊觉得自己应该给皇上上书,再谈谈自己的看法。自己被皇上任命为太中大夫,却因丞相周勃等朝中老臣的坚决反对,皇上被迫收回任命。为此,贾谊既对周勃产生了强烈的不满情绪,也对刘恒产生了一丝怨气,认为刘恒作为皇上太过软弱。皇上金口玉牙,发出去的诏命竟然又收回去,贾谊认为这大大损害了作为皇上的威信。 第41章 贾谊被谪 对这次朝廷上下反对皇上宽恕刘长的风波,贾谊内心的反应很是复杂。他既为有这么大的力量反对皇上感到害怕,又为他们竟然敢公开反对皇上心中暗自生出一丝兴奋。一定程度上讲,这场风波满足了贾谊希望给皇上心里添点堵,以平复自己对皇上不满情绪的愿望。 贾谊在奏章中说:“淮南王锤杀辟阳侯,虽然于情可恕,但于法则可恨。然陛下只顾私情,不顾公法,实乃有欠考虑。陛下按臣之议诏诸侯之国,有诸侯本就心怀不满,然陛下并未虑及此情。淮南王锤杀诸侯的风波虽然已经平静,然陛下仍需琢磨。为今之计,当思既以仁孝施之于黎民百姓,也应以严法治于朝臣。否则,朝臣不法,仍为陛下之大患。” 刘恒本来是能够善纳善言的人,但贾谊的这份奏章却让他心里感到很不高兴。刘长锤杀辟阳侯引起的风波,本就让刘恒很为不满,现在贾谊竟然还上奏章责备自己,一气之下,刘恒决定惩罚贾谊,以排泄自己内心的郁闷,同时也发泄一下自已心里的怒气。虽然这一切都是因为赦免刘长而产生的,但只怪贾谊上书不是时候。 当然,刘恒此举,也有向大臣们示弱的意思。大臣们两次明确反对自己,刘恒虽然心中很是不满,但也知道不能和他们强硬相对,毕竟自己治朝理政还需要这些大臣。作为皇上,不可能主动去向大臣讨好,借处置大臣们不满的贾谊向他们示好,也是一个办法。 满怀希望的贾谊向皇上进呈奏章后,等来的不是皇上的奖赏或肯定,而是要其到长沙担任长沙王太傅的诏命。这对贾谊来说无疑是兜头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贾谊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一书奏简,竟然把自己从京城奏到了长沙。接到诏命后,贾谊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完全不相信这事是真的。 长沙,不仅离京城长安有千里之遥,而且地处南方,原属楚国属地。而楚国一直是被视为南蛮之地、暑热之地。当年高祖封的七个异姓王,其他六国都已灭亡,只有长沙王至今仍然存在,究其原因,就是因为长沙国这个地方太偏僻、太落后,没有人瞧得起,从最初的长沙王吴芮算起,到现在在位的长沙王吴着,长沙国已经相传四世,但长沙国在朝廷上下却并没有什么地位。任命贾谊为长沙王太傅,明显是对他的贬谪。 贾谊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份奏简竟然成了他被贬谪南方的导火索。原本对皇上充满期待,希望自己能够得到皇上信任和重用的愿望非常强烈,可万万没想到,自己对皇上的一片忠心,换来的却是皇上一折再折,折损得贾谊离皇上越来越远。 万般无奈之下,贾谊只好怀着非常失落和失望的心情,灰溜溜地步上前往长沙国的路途。他始终没有想明白皇上为啥将自己贬谪到长沙。自己向皇上上书,只是想为皇上出谋划策,可不仅没有得到皇上的认可,反倒得到这样下场,贾谊真的是死的心都有了,并在内心沉重地感叹“天心真是难测”。 由于是被贬离京,沿途并没有人相送,贾谊孤零零一个人长途跋涉着向长沙进发,沿途清冷孤寂的情景和他在京城受到皇上重用时的那种热闹场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为此,贾谊的心情可以说是沮丧到了极点。 在途经湘江时,贾谊想起了也是满怀报国之心,却被流放南方荒僻之地,最近投汨罗江自尽而亡的屈原的悲剧结局,感到自己的命运和屈原的命运何其相似,内心里因此激起了极大的愤慨,为此,他写下了着名的《吊屈原赋》,借凭吊也是身怀满腹才华却无以报国而投江自杀的屈原,抒发自己的满腔愤懑和郁郁不得志的心情。 贾谊的《吊屈原赋》(并序)原文 “谊为长沙王太傅,既以谪去,意不自得。及渡湘水,为赋以吊屈原。屈原,楚贤臣也。被谗放逐,作《离骚》赋。其终篇曰:“已矣哉!国无人兮,莫我知也。”遂自投汨罗而死。谊追伤之,因自喻。其辞曰: 恭承嘉惠兮,俟罪长沙。侧闻屈原兮,自沉汨罗。造讬湘流兮,敬吊先生。遭世罔极兮,乃殒厥身。呜呼哀哉!逢时不祥。鸾凤伏窜兮,鸱枭翱翔。阘茸尊显兮,谗谀得志。贤圣逆曳兮,方正倒植。谓随、夷溷兮,谓跖、蹻为廉;邪为钝兮,铅刀为铦。吁嗟默默,生之亡故兮。斡弃周鼎,宝康瓠兮。腾驾罢牛,骖蹇驴兮。骥垂两耳,服盐车兮。章甫荐履,渐不可久兮。嗟苦先生,独离此咎兮。 谇曰:已矣!国其莫我知兮,独壹郁其谁语?凤漂漂其高逝兮,固自引而远去。袭九渊之神龙兮,沕深潜以自珍。偭蟂獭以隐处兮,夫岂从虾与蛭螾?所贵圣人之神德兮,远浊世而自藏。使骐骥可系而羁兮,岂云异夫犬羊?般纷纷其离此尤兮,亦夫子之故也。历九州而相其君兮,何必怀此都也?凤凰翔于千仞兮,览德辉而下之。见细德之险征兮,遥增击而去之。彼寻常之污渎兮,岂容吞舟之巨鱼?横江湖之鳣鲸兮,固将制于蝼蚁。” 将贾谊的原文翻译过来就是: 贾谊到长沙虽然是做长沙王太傅,但毕竟是被贬谪而离开京城的,自然感到很不得意。坐船过湘水的时候,想到沉江而死的、可能和自己的命运差不多相同的屈原,慨然写下这样一篇赋文凭吊屈原。其实,这篇赋文表面上是凭吊屈原,实际上是贾谊自己在凭吊自己的悲怆之情。 屈原,楚国的贤能之臣,因遭受谗言被放逐,因而作了《离骚》这篇赋文,文章的结尾说:“算了罢,国家没有一个正直贤能的人,没有一个人了解我!”最后愤闷地跳进汨罗江自杀而亡。 第41章 贾谊被谪 对这次朝廷上下反对皇上宽恕刘长的风波,贾谊内心的反应很是复杂。他既为有这么大的力量反对皇上感到害怕,又为他们竟然敢公开反对皇上心中暗自生出一丝兴奋。一定程度上讲,这场风波满足了贾谊希望给皇上心里添点堵,以平复自己对皇上不满情绪的愿望。 贾谊在奏章中说:“淮南王锤杀辟阳侯,虽然于情可恕,但于法则可恨。然陛下只顾私情,不顾公法,实乃有欠考虑。陛下按臣之议诏诸侯之国,有诸侯本就心怀不满,然陛下并未虑及此情。淮南王锤杀诸侯的风波虽然已经平静,然陛下仍需琢磨。为今之计,当思既以仁孝施之于黎民百姓,也应以严法治于朝臣。否则,朝臣不法,仍为陛下之大患。” 刘恒本来是能够善纳善言的人,但贾谊的这份奏章却让他心里感到很不高兴。刘长锤杀辟阳侯引起的风波,本就让刘恒很为不满,现在贾谊竟然还上奏章责备自己,一气之下,刘恒决定惩罚贾谊,以排泄自己内心的郁闷,同时也发泄一下自已心里的怒气。虽然这一切都是因为赦免刘长而产生的,但只怪贾谊上书不是时候。 当然,刘恒此举,也有向大臣们示弱的意思。大臣们两次明确反对自己,刘恒虽然心中很是不满,但也知道不能和他们强硬相对,毕竟自己治朝理政还需要这些大臣。作为皇上,不可能主动去向大臣讨好,借处置大臣们不满的贾谊向他们示好,也是一个办法。 满怀希望的贾谊向皇上进呈奏章后,等来的不是皇上的奖赏或肯定,而是要其到长沙担任长沙王太傅的诏命。这对贾谊来说无疑是兜头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贾谊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一书奏简,竟然把自己从京城奏到了长沙。接到诏命后,贾谊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完全不相信这事是真的。 长沙,不仅离京城长安有千里之遥,而且地处南方,原属楚国属地。而楚国一直是被视为南蛮之地、暑热之地。当年高祖封的七个异姓王,其他六国都已灭亡,只有长沙王至今仍然存在,究其原因,就是因为长沙国这个地方太偏僻、太落后,没有人瞧得起,从最初的长沙王吴芮算起,到现在在位的长沙王吴着,长沙国已经相传四世,但长沙国在朝廷上下却并没有什么地位。任命贾谊为长沙王太傅,明显是对他的贬谪。 贾谊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份奏简竟然成了他被贬谪南方的导火索。原本对皇上充满期待,希望自己能够得到皇上信任和重用的愿望非常强烈,可万万没想到,自己对皇上的一片忠心,换来的却是皇上一折再折,折损得贾谊离皇上越来越远。 万般无奈之下,贾谊只好怀着非常失落和失望的心情,灰溜溜地步上前往长沙国的路途。他始终没有想明白皇上为啥将自己贬谪到长沙。自己向皇上上书,只是想为皇上出谋划策,可不仅没有得到皇上的认可,反倒得到这样下场,贾谊真的是死的心都有了,并在内心沉重地感叹“天心真是难测”。 由于是被贬离京,沿途并没有人相送,贾谊孤零零一个人长途跋涉着向长沙进发,沿途清冷孤寂的情景和他在京城受到皇上重用时的那种热闹场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为此,贾谊的心情可以说是沮丧到了极点。 在途经湘江时,贾谊想起了也是满怀报国之心,却被流放南方荒僻之地,最近投汨罗江自尽而亡的屈原的悲剧结局,感到自己的命运和屈原的命运何其相似,内心里因此激起了极大的愤慨,为此,他写下了着名的《吊屈原赋》,借凭吊也是身怀满腹才华却无以报国而投江自杀的屈原,抒发自己的满腔愤懑和郁郁不得志的心情。 贾谊的《吊屈原赋》(并序)原文 “谊为长沙王太傅,既以谪去,意不自得。及渡湘水,为赋以吊屈原。屈原,楚贤臣也。被谗放逐,作《离骚》赋。其终篇曰:“已矣哉!国无人兮,莫我知也。”遂自投汨罗而死。谊追伤之,因自喻。其辞曰: 恭承嘉惠兮,俟罪长沙。侧闻屈原兮,自沉汨罗。造讬湘流兮,敬吊先生。遭世罔极兮,乃殒厥身。呜呼哀哉!逢时不祥。鸾凤伏窜兮,鸱枭翱翔。阘茸尊显兮,谗谀得志。贤圣逆曳兮,方正倒植。谓随、夷溷兮,谓跖、蹻为廉;邪为钝兮,铅刀为铦。吁嗟默默,生之亡故兮。斡弃周鼎,宝康瓠兮。腾驾罢牛,骖蹇驴兮。骥垂两耳,服盐车兮。章甫荐履,渐不可久兮。嗟苦先生,独离此咎兮。 谇曰:已矣!国其莫我知兮,独壹郁其谁语?凤漂漂其高逝兮,固自引而远去。袭九渊之神龙兮,沕深潜以自珍。偭蟂獭以隐处兮,夫岂从虾与蛭螾?所贵圣人之神德兮,远浊世而自藏。使骐骥可系而羁兮,岂云异夫犬羊?般纷纷其离此尤兮,亦夫子之故也。历九州而相其君兮,何必怀此都也?凤凰翔于千仞兮,览德辉而下之。见细德之险征兮,遥增击而去之。彼寻常之污渎兮,岂容吞舟之巨鱼?横江湖之鳣鲸兮,固将制于蝼蚁。” 将贾谊的原文翻译过来就是: 贾谊到长沙虽然是做长沙王太傅,但毕竟是被贬谪而离开京城的,自然感到很不得意。坐船过湘水的时候,想到沉江而死的、可能和自己的命运差不多相同的屈原,慨然写下这样一篇赋文凭吊屈原。其实,这篇赋文表面上是凭吊屈原,实际上是贾谊自己在凭吊自己的悲怆之情。 屈原,楚国的贤能之臣,因遭受谗言被放逐,因而作了《离骚》这篇赋文,文章的结尾说:“算了罢,国家没有一个正直贤能的人,没有一个人了解我!”最后愤闷地跳进汨罗江自杀而亡。 第42章 长沙王国 贾谊赋文说:我恭敬地承受这美好的恩惠啊!待罪到长沙去。途中听说屈原啊!自己沉到了汨罗江里。凭借这湘江的水流啊,恭敬地凭吊先生,(你)遭受了世间无尽的谗言啊,乃至毁灭了自己的生命。唉!唉!这都是因为遭遇的时代不好。鸾鸟凤凰在躲避流窜啊,猫头鹰却在高空翱翔。宦官内臣尊贵显耀啊,用谗言阿谀奉承的人能得志;贤才能臣无法立足啊,是非曲直被颠倒。世人都认为卞随、伯夷恶浊啊,认为盗跖、庄蹻廉洁,(认为)宝剑莫邪粗钝啊,铅质的刀锋利。慨叹抱负无法施展,屈原你无故遇祸啊!这就好比是抛弃了周鼎,而把瓦盆当成了宝物;乘坐、驾驶疲牛,使跛驴作骖啊,反让骏马吃力的去拖盐车;帽冠低居在下,鞋履反高高在上;这种倒行逆施的行为啊不会长久。慨叹先生您真是不幸啊,竟遭遇到这样的祸难! 总之:算了!整个国家没有一个人了解我啊,一个人独自忧愁抑郁能够和谁去说?凤凰飘飘然向高处飞去啊,自己本来就打算远走高飞。效法深渊中的神龙啊,深深地潜藏在渊底保护自己;弃离了蟂獭去隐居啊,怎么能够跟从蛤蟆与水蛭、蚯蚓?我所认为珍贵的东西是圣人的神明德行啊,要远离污浊的世界而自己隐居起来;假使骐骥也能够被束缚而受羁绊啊,怎么能够说与狗和羊有分别?盘桓在这样混乱的世上遭受祸难啊,也是您的原因。无论到哪里都能辅佐君主啊,又何必留恋国都?凤凰在千仞的高空翱翔啊,看到人君道德闪耀出的光辉才降落下来;看到德行卑鄙的人显出的危险征兆啊,就远远的高飞而去。那窄窄的小水沟啊,怎么能够容下吞舟的巨鲸?横行江湖的鳣鱼、鲸鱼,(出水后)也将受制于蝼蚁。 贾谊带着无比郁闷的心情到长沙赴任。虽然说到长沙担任的是长沙王太傅,但贾谊感到自己从此以后便远离京城,再也不会受到皇上的重用,因而在长沙的所有日子里,始终是一种郁郁寡欢的心情。 长沙王是番阳(今江西省鄱阳县)人吴芮的封号。秦朝时期,吴芮担任番县县令,由于其勤政爱民,在江湖之间深得民心,号称“番君”。陈胜等人在大泽乡起义后,各地纷纷响应,弑杀秦王朝的郡县长以起兵响应。在秦王朝的郡县长纷纷被杀的大势之下,身为番县县令的吴芮主动起而响应,率领越人起兵响应各地的反秦起义。项羽分封诸侯时,因为吴芮率领百越士兵配合各路诸侯,跟着项羽一起进入关中,所以项羽封吴芮为衡山王。刘邦西征进攻南阳郡时,碰上吴芮的将领梅鋗,两路兵马便和在一起攻打南阳郡的析邑和郦县,两地皆被降服。因吴芮部下梅鋗跟随高祖进入关中有功,高祖感激吴芮,加上项羽死后,已经被项羽降为番君的吴芮会同楚王韩信、韩王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赵王张敖、燕王臧荼等人联名向汉王刘邦上奏,劝刘邦进位称“帝”有功,高祖坐上皇位后,便封吴芮为长沙王,建都临湘县(今属长沙市),其辖地有长沙郡、豫章郡、象郡、桂林郡、南海郡。这是首任长沙王。公元前201年,吴芮去世,长子吴臣继承王位。吴臣去世后,其子吴回继承王位。吴回去世后,吴回之子吴右继承王位。高后当政时,南越王赵佗因不满高后封闭关禁,加上长沙国与南越国有南海、桂林、象郡三郡的土地之争,赵佗便出兵攻打长沙,此时的长沙王是吴右。刘恒坐上皇位后的第二年,吴右去世,吴右之子吴着继位。正因为吴着继位不久,刘恒才任命贾谊为长沙王太傅,希望贾谊能够利用他的才能辅佐吴着。 从刘恒的这一任命中,既可以看出刘恒对长沙王吴着的特别关爱,也可以看出刘恒实际上对贾谊是寄以希望的。只是因为贾谊自认为自己从京城到长沙国是被贬谪了,心里愤愤不平,在长沙期间,始终没有认真履行职责,而是整日唉声叹气,郁郁寡欢。 汉王朝的诸侯王杀死诸侯,在朝廷上下引发巨大风波的消息,自然传到了北方匈奴那里。匈奴首领冒顿单于很是高兴,觉得这是一次侵扰汉王朝的大好机会。 冒顿单于是匈奴单于中最为强悍的单于。在冒顿单于的统领下,匈奴的力量发展得非常快,不仅打败了强大的东胡,乘胜追击向西驱逐了月氏,向南吞并了楼烦等部落,将被秦国大将蒙恬夺取的匈奴领地全部夺回,还占领了原来属于秦王朝的部分地区。经过一系列征伐,北方草原各族无不臣服于匈奴。冒顿不仅统一了当时的北方草原,还建立了强大的匈奴帝国。匈奴帝国的疆域十分辽阔,最东达到辽河流域,最西到达葱岭(现帕米尔高原),南达秦长城,北抵贝加尔湖一带,是匈奴帝国史上最强大的时期。 强大的匈奴帝国雄踞大漠南北,直接威胁中原,可以说是汉王朝最大的祸害。 公元前177年(汉文帝前元三年)五月,冒顿单于派右贤王率领十万兵马,侵扰抢劫上郡地区,抢掠百姓和财物,甚至进入到河套地区杀害抢掠当地民众。 听到十万匈奴大军入侵汉境的消息,刘恒感到很是吃惊。虽然在代国时有一定的抵抗匈奴的经验,但当时侵扰代国的匈奴都是小股力量,象这种十万大军入侵的事,还没有出现过。如何应对十万匈奴的入侵,刘恒觉得有必要举行朝会,听听朝臣们的意见。 大臣们都已经知道匈奴入侵的消息,可面对入侵的十万匈奴,没有一个朝臣感到有应对的办法。大家在朝堂上都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发表意见。 第42章 长沙王国 贾谊赋文说:我恭敬地承受这美好的恩惠啊!待罪到长沙去。途中听说屈原啊!自己沉到了汨罗江里。凭借这湘江的水流啊,恭敬地凭吊先生,(你)遭受了世间无尽的谗言啊,乃至毁灭了自己的生命。唉!唉!这都是因为遭遇的时代不好。鸾鸟凤凰在躲避流窜啊,猫头鹰却在高空翱翔。宦官内臣尊贵显耀啊,用谗言阿谀奉承的人能得志;贤才能臣无法立足啊,是非曲直被颠倒。世人都认为卞随、伯夷恶浊啊,认为盗跖、庄蹻廉洁,(认为)宝剑莫邪粗钝啊,铅质的刀锋利。慨叹抱负无法施展,屈原你无故遇祸啊!这就好比是抛弃了周鼎,而把瓦盆当成了宝物;乘坐、驾驶疲牛,使跛驴作骖啊,反让骏马吃力的去拖盐车;帽冠低居在下,鞋履反高高在上;这种倒行逆施的行为啊不会长久。慨叹先生您真是不幸啊,竟遭遇到这样的祸难! 总之:算了!整个国家没有一个人了解我啊,一个人独自忧愁抑郁能够和谁去说?凤凰飘飘然向高处飞去啊,自己本来就打算远走高飞。效法深渊中的神龙啊,深深地潜藏在渊底保护自己;弃离了蟂獭去隐居啊,怎么能够跟从蛤蟆与水蛭、蚯蚓?我所认为珍贵的东西是圣人的神明德行啊,要远离污浊的世界而自己隐居起来;假使骐骥也能够被束缚而受羁绊啊,怎么能够说与狗和羊有分别?盘桓在这样混乱的世上遭受祸难啊,也是您的原因。无论到哪里都能辅佐君主啊,又何必留恋国都?凤凰在千仞的高空翱翔啊,看到人君道德闪耀出的光辉才降落下来;看到德行卑鄙的人显出的危险征兆啊,就远远的高飞而去。那窄窄的小水沟啊,怎么能够容下吞舟的巨鲸?横行江湖的鳣鱼、鲸鱼,(出水后)也将受制于蝼蚁。 贾谊带着无比郁闷的心情到长沙赴任。虽然说到长沙担任的是长沙王太傅,但贾谊感到自己从此以后便远离京城,再也不会受到皇上的重用,因而在长沙的所有日子里,始终是一种郁郁寡欢的心情。 长沙王是番阳(今江西省鄱阳县)人吴芮的封号。秦朝时期,吴芮担任番县县令,由于其勤政爱民,在江湖之间深得民心,号称“番君”。陈胜等人在大泽乡起义后,各地纷纷响应,弑杀秦王朝的郡县长以起兵响应。在秦王朝的郡县长纷纷被杀的大势之下,身为番县县令的吴芮主动起而响应,率领越人起兵响应各地的反秦起义。项羽分封诸侯时,因为吴芮率领百越士兵配合各路诸侯,跟着项羽一起进入关中,所以项羽封吴芮为衡山王。刘邦西征进攻南阳郡时,碰上吴芮的将领梅鋗,两路兵马便和在一起攻打南阳郡的析邑和郦县,两地皆被降服。因吴芮部下梅鋗跟随高祖进入关中有功,高祖感激吴芮,加上项羽死后,已经被项羽降为番君的吴芮会同楚王韩信、韩王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赵王张敖、燕王臧荼等人联名向汉王刘邦上奏,劝刘邦进位称“帝”有功,高祖坐上皇位后,便封吴芮为长沙王,建都临湘县(今属长沙市),其辖地有长沙郡、豫章郡、象郡、桂林郡、南海郡。这是首任长沙王。公元前201年,吴芮去世,长子吴臣继承王位。吴臣去世后,其子吴回继承王位。吴回去世后,吴回之子吴右继承王位。高后当政时,南越王赵佗因不满高后封闭关禁,加上长沙国与南越国有南海、桂林、象郡三郡的土地之争,赵佗便出兵攻打长沙,此时的长沙王是吴右。刘恒坐上皇位后的第二年,吴右去世,吴右之子吴着继位。正因为吴着继位不久,刘恒才任命贾谊为长沙王太傅,希望贾谊能够利用他的才能辅佐吴着。 从刘恒的这一任命中,既可以看出刘恒对长沙王吴着的特别关爱,也可以看出刘恒实际上对贾谊是寄以希望的。只是因为贾谊自认为自己从京城到长沙国是被贬谪了,心里愤愤不平,在长沙期间,始终没有认真履行职责,而是整日唉声叹气,郁郁寡欢。 汉王朝的诸侯王杀死诸侯,在朝廷上下引发巨大风波的消息,自然传到了北方匈奴那里。匈奴首领冒顿单于很是高兴,觉得这是一次侵扰汉王朝的大好机会。 冒顿单于是匈奴单于中最为强悍的单于。在冒顿单于的统领下,匈奴的力量发展得非常快,不仅打败了强大的东胡,乘胜追击向西驱逐了月氏,向南吞并了楼烦等部落,将被秦国大将蒙恬夺取的匈奴领地全部夺回,还占领了原来属于秦王朝的部分地区。经过一系列征伐,北方草原各族无不臣服于匈奴。冒顿不仅统一了当时的北方草原,还建立了强大的匈奴帝国。匈奴帝国的疆域十分辽阔,最东达到辽河流域,最西到达葱岭(现帕米尔高原),南达秦长城,北抵贝加尔湖一带,是匈奴帝国史上最强大的时期。 强大的匈奴帝国雄踞大漠南北,直接威胁中原,可以说是汉王朝最大的祸害。 公元前177年(汉文帝前元三年)五月,冒顿单于派右贤王率领十万兵马,侵扰抢劫上郡地区,抢掠百姓和财物,甚至进入到河套地区杀害抢掠当地民众。 听到十万匈奴大军入侵汉境的消息,刘恒感到很是吃惊。虽然在代国时有一定的抵抗匈奴的经验,但当时侵扰代国的匈奴都是小股力量,象这种十万大军入侵的事,还没有出现过。如何应对十万匈奴的入侵,刘恒觉得有必要举行朝会,听听朝臣们的意见。 大臣们都已经知道匈奴入侵的消息,可面对入侵的十万匈奴,没有一个朝臣感到有应对的办法。大家在朝堂上都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发表意见。 第43章 和亲之策 作为朝中第一臣,丞相灌婴见朝臣们都痴痴地站在朝堂上,没有人发表意见,只好自己站出来发表一通看法,毕竟现在自己是朝中第一重臣,他不发表意见,就等于失职:“臣有话奏禀。” 面对刚才的冷场,刘恒心里有些发慌,如果没有人出来发表意见,自己就只有点名让张武发表意见,张武在代国时抵抗匈奴积累了一些经验。但张武在朝廷的地位不高,他发表的意见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力。现在灌婴主动站出来发表意见,刘恒自然是求之不得,他不用点名让张武发表意见了。因此,他对站在朝堂正中的灌婴大声说道:“丞相请讲。” “陛下,臣任太尉以后就一直在思考我大汉边境的安宁问题。匈奴对我汉王朝侵扰不断,前不久接到边报,有几股匈奴人入侵燕地、云中等地,抢掠了不少财物和我汉王朝的黎民百姓。面对匈奴的威胁,臣以为应该尽快谋划防御之策。臣以为,首要的当加强兵士操练,增加马匹伺养,努力提高抵御匈奴入侵的力量。” “丞相所虑极是,寡人在代国时没少受匈奴侵扰。匈奴人野蛮强悍,他们来无影去无踪,特别是他们的战马来去如风,实在难以抵御。在当前情况下,我们确实还无法和匈奴直接对抗,只有延续高祖和高后时的策略,以和为上策。”刘恒说出了他心里一直在思考的想法。 刘恒所说的“延续高祖和高后时的策略,以和为上策”,实际上是想继续以和亲为手段,缓和与匈奴之间的关系。 “和亲”,也叫“和戎”“和番”,是指中原王朝统治者与外族或外国出于某种目的达成的一种婚姻。 “和亲”,可以说是贯穿于中国古代历史全过程的一种重要政治手段,最早可以追溯到周王朝时期。据史书记载,早在周襄王(公元前651年——619年)时期,襄王想讨伐郑国,有意娶讨戎狄女为后,之后便与戎狄兵一起共同讨伐郑国。周襄王的这种做法实际上就是一种和亲。从周襄王开始,一直到清王朝,几乎每个朝代都有次数不等、缘由各异的和亲出现。 据有关学者统计,从汉王朝开始到清王朝结束,有记录的和亲次数达到102次(其中汉王朝8人,十六国8人,南北朝5人,隋王朝6人,唐王朝17人,五代时1人,西夏1人,辽朝3人,元朝38人,清王朝21人),这102次的和亲者,基本上都是公主或皇帝的宗室女认作皇帝的女儿后嫁出去的。当然,也有不是以公主身份嫁给和亲对象的,如和亲达到顶峰的清王朝,虽然没有精确的统计,但据秦永洲和华立的统计,自天命初年(公元1616年)到乾隆末年,下嫁到外藩蒙古的公主、格格共有公主22人、郡主21人、县主6人、郡君9人、县君7人、乡君6人。 和亲,作为统治者为达到自身目的而采用的一种政治手段,主观上是为了解决当时朝廷面临的困难或问题,缓解或促进和亲双方的矛盾或利益,客观上促进了不同群族或民族之间的经济和文化交流,促进了各民族之间的相互融合。从历史上看,凡北方少数民族主动要求和亲的,通常都是因为对中原王朝的向往和钦慕,是对先进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和先进文化的认同,这也是中华民族向心力和凝聚力的一种体现。 汉王朝的和亲,是从其始祖高祖开始的。 公元前202年,高祖亲率32万大军出征匈奴,同时镇压韩王信的叛乱。高祖率骑兵先行到达平城后,在汉军步兵尚未完全到达的情况下,轻举妄动,贸然闯进了匈奴在白登山设下的埋伏圈。高祖虽然率兵与匈奴进行了多次激烈的战斗,却始终无法突出匈奴的包围圈,最后在白登山被围困了七天七夜,尽管用陈平之计得以脱围,高祖却自感汉王朝一时无力抵抗强大的匈奴,为减少与匈奴的直接对抗,采纳郎中刘敬的建议,将刘姓宗室女嫁给匈奴单于为阏氏,并约定每年送一定数量的絮、缯、酒、食物等物品给匈奴,以缓和与匈奴之间的关系。有关白登山之战的具体情况,我们在后来将作比较详细的描写。 当时刘敬的建议是将高祖的亲生女儿鲁元公主嫁给匈奴单于,吕后得知这个消息后,在刘邦面前日夜啼哭,说“我只有太子和这一个女儿,怎么忍心把她抛弃远嫁给匈奴呢!”高祖最终拗不过高后的哭求,加上自己也对鲁元公主喜爱有加,不忍心将自己的爱女远嫁北方异族,最后选了一个刘姓宗室女嫁给匈奴单于。 刘敬当时对高祖的建议是“陛下如果能把皇后生的大公主嫁给冒顿作妻子,并送给他丰厚的礼物,冒顿单于知道是汉王朝皇后生的女儿,又送来丰厚礼物,粗野的外族人必定羡慕用汉家女子做阏氏。冒顿单于成了汉王朝的女婿后,生下的儿子必定作太子,将来便可以接替单于的位置,这样一来,匈奴单于就是陛下的外孙,哪里听说过外孙敢同外祖父分庭抗礼的呢?这样,不用军队出战就能使匈奴臣服。如果陛下不能派大公主去,而让其他皇族女子或是嫔妃假冒公主嫁过去,单于肯定会知道,这样的话就不会亲近她,也不会尊敬汉王朝,那样就没什么好处。” 这便是汉王朝和亲的由来,也是汉王朝的第一次和亲。 高祖的这次和亲,虽然并未解决问题,却使汉匈之间的矛盾暂时缓和了一段时间。 汉惠帝三年,冒顿单于写信调戏高后,面对匈奴的挑衅,高后自感汉王朝无力对抗匈奴,只好低头,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封言辞恭敬谦卑的信,并以宗室女与匈奴和亲。这是汉王朝的第二次和亲。 现在刘恒再次提出“延续高祖和高后时的策略,以和为上策”的办法,可以说是为他在朝为帝时的匈奴政策定下了基调。 第43章 和亲之策 作为朝中第一臣,丞相灌婴见朝臣们都痴痴地站在朝堂上,没有人发表意见,只好自己站出来发表一通看法,毕竟现在自己是朝中第一重臣,他不发表意见,就等于失职:“臣有话奏禀。” 面对刚才的冷场,刘恒心里有些发慌,如果没有人出来发表意见,自己就只有点名让张武发表意见,张武在代国时抵抗匈奴积累了一些经验。但张武在朝廷的地位不高,他发表的意见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力。现在灌婴主动站出来发表意见,刘恒自然是求之不得,他不用点名让张武发表意见了。因此,他对站在朝堂正中的灌婴大声说道:“丞相请讲。” “陛下,臣任太尉以后就一直在思考我大汉边境的安宁问题。匈奴对我汉王朝侵扰不断,前不久接到边报,有几股匈奴人入侵燕地、云中等地,抢掠了不少财物和我汉王朝的黎民百姓。面对匈奴的威胁,臣以为应该尽快谋划防御之策。臣以为,首要的当加强兵士操练,增加马匹伺养,努力提高抵御匈奴入侵的力量。” “丞相所虑极是,寡人在代国时没少受匈奴侵扰。匈奴人野蛮强悍,他们来无影去无踪,特别是他们的战马来去如风,实在难以抵御。在当前情况下,我们确实还无法和匈奴直接对抗,只有延续高祖和高后时的策略,以和为上策。”刘恒说出了他心里一直在思考的想法。 刘恒所说的“延续高祖和高后时的策略,以和为上策”,实际上是想继续以和亲为手段,缓和与匈奴之间的关系。 “和亲”,也叫“和戎”“和番”,是指中原王朝统治者与外族或外国出于某种目的达成的一种婚姻。 “和亲”,可以说是贯穿于中国古代历史全过程的一种重要政治手段,最早可以追溯到周王朝时期。据史书记载,早在周襄王(公元前651年——619年)时期,襄王想讨伐郑国,有意娶讨戎狄女为后,之后便与戎狄兵一起共同讨伐郑国。周襄王的这种做法实际上就是一种和亲。从周襄王开始,一直到清王朝,几乎每个朝代都有次数不等、缘由各异的和亲出现。 据有关学者统计,从汉王朝开始到清王朝结束,有记录的和亲次数达到102次(其中汉王朝8人,十六国8人,南北朝5人,隋王朝6人,唐王朝17人,五代时1人,西夏1人,辽朝3人,元朝38人,清王朝21人),这102次的和亲者,基本上都是公主或皇帝的宗室女认作皇帝的女儿后嫁出去的。当然,也有不是以公主身份嫁给和亲对象的,如和亲达到顶峰的清王朝,虽然没有精确的统计,但据秦永洲和华立的统计,自天命初年(公元1616年)到乾隆末年,下嫁到外藩蒙古的公主、格格共有公主22人、郡主21人、县主6人、郡君9人、县君7人、乡君6人。 和亲,作为统治者为达到自身目的而采用的一种政治手段,主观上是为了解决当时朝廷面临的困难或问题,缓解或促进和亲双方的矛盾或利益,客观上促进了不同群族或民族之间的经济和文化交流,促进了各民族之间的相互融合。从历史上看,凡北方少数民族主动要求和亲的,通常都是因为对中原王朝的向往和钦慕,是对先进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和先进文化的认同,这也是中华民族向心力和凝聚力的一种体现。 汉王朝的和亲,是从其始祖高祖开始的。 公元前202年,高祖亲率32万大军出征匈奴,同时镇压韩王信的叛乱。高祖率骑兵先行到达平城后,在汉军步兵尚未完全到达的情况下,轻举妄动,贸然闯进了匈奴在白登山设下的埋伏圈。高祖虽然率兵与匈奴进行了多次激烈的战斗,却始终无法突出匈奴的包围圈,最后在白登山被围困了七天七夜,尽管用陈平之计得以脱围,高祖却自感汉王朝一时无力抵抗强大的匈奴,为减少与匈奴的直接对抗,采纳郎中刘敬的建议,将刘姓宗室女嫁给匈奴单于为阏氏,并约定每年送一定数量的絮、缯、酒、食物等物品给匈奴,以缓和与匈奴之间的关系。有关白登山之战的具体情况,我们在后来将作比较详细的描写。 当时刘敬的建议是将高祖的亲生女儿鲁元公主嫁给匈奴单于,吕后得知这个消息后,在刘邦面前日夜啼哭,说“我只有太子和这一个女儿,怎么忍心把她抛弃远嫁给匈奴呢!”高祖最终拗不过高后的哭求,加上自己也对鲁元公主喜爱有加,不忍心将自己的爱女远嫁北方异族,最后选了一个刘姓宗室女嫁给匈奴单于。 刘敬当时对高祖的建议是“陛下如果能把皇后生的大公主嫁给冒顿作妻子,并送给他丰厚的礼物,冒顿单于知道是汉王朝皇后生的女儿,又送来丰厚礼物,粗野的外族人必定羡慕用汉家女子做阏氏。冒顿单于成了汉王朝的女婿后,生下的儿子必定作太子,将来便可以接替单于的位置,这样一来,匈奴单于就是陛下的外孙,哪里听说过外孙敢同外祖父分庭抗礼的呢?这样,不用军队出战就能使匈奴臣服。如果陛下不能派大公主去,而让其他皇族女子或是嫔妃假冒公主嫁过去,单于肯定会知道,这样的话就不会亲近她,也不会尊敬汉王朝,那样就没什么好处。” 这便是汉王朝和亲的由来,也是汉王朝的第一次和亲。 高祖的这次和亲,虽然并未解决问题,却使汉匈之间的矛盾暂时缓和了一段时间。 汉惠帝三年,冒顿单于写信调戏高后,面对匈奴的挑衅,高后自感汉王朝无力对抗匈奴,只好低头,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封言辞恭敬谦卑的信,并以宗室女与匈奴和亲。这是汉王朝的第二次和亲。 现在刘恒再次提出“延续高祖和高后时的策略,以和为上策”的办法,可以说是为他在朝为帝时的匈奴政策定下了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