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早夭命,我修野道成玄门大佬》 第1章 寒衣节 1998年寒衣节,我死过七分钟。 记忆翻涌回那个霜色浸骨的黄昏。八岁的我趴在坟茔间,半张脸陷在湿冷的泥浆里。纸灰像烧焦的蝶翅扑在睫毛上,透过血雾,我看见墓碑上的老太太正一寸寸挤出青石板。她的指甲缝里塞满糯米粒,蓝布衫下摆滴着尸油,线香明灭间,露出半截白骨森森的下颌。 小五子!表哥的惨叫从东南方传来,又戛然而止。我想撑起身子,却发现左手正按在某个冰凉的东西上——那是块残缺的墓碑,照片里的少女穿着八十年代流行的红裙,诡异的是,她的嘴角裂到了耳根。 当时我并不知道她们都是灵体,也就是人们口中说的“鬼”。 地面传来铁链拖曳声,我按在碑面上的手掌突然冒出青烟。当老太太的枯手扣住脚踝时,月光骤然变成血痂般的暗红色。腐臭味灌进鼻腔的瞬间,我听见枣木杖敲击青石板的脆响。 七姑婆,给娃娃留条活路。 破锣似的嗓音震落满树寒鸦。刘瞎子佝偻的身影从纸钱灰里浮出来,他手中的法尺冒着红光,暗红木纹里游动着蝌蚪状的金芒。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斩断的不是老尸鬼的指骨,而是我本该夭折的命数。 老太太悻悻作罢,只得缩回石碑,雾气渐渐散去。 我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一条青石板路上,两旁开满发光的花,花瓣像蝴蝶一样飞舞。远处有座石桥,桥下河水漆黑如墨,河面上漂浮着纸扎的船。 路上走着许多,可仔细一看,他们的脸都是纸糊的,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像是被风吹着走。路边的店铺漆黑一片,只卖纸扎用品:纸房子、纸车马、纸衣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味道,像是烧纸钱的味道,又像是腐烂的花香。 别看了,那是黄泉路。刘瞎子一把拽住我的衣领,你八字轻,又赶上寒衣节,魂魄离体了。 我感觉自己在飘,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我看见路边有个卖糖人的老头,摊子上摆的都是纸扎的糖人;还有那个穿红裙子、嘴巴裂到耳根的姐姐,她似乎是在跳舞,可我没有看到她的脚。 闭眼!刘瞎子喝道,同时将一枚铜钱塞进我嘴里。我感觉嘴里发苦,铜钱上有难闻的铁锈的气味,耳边响起尖锐的铜铃声,随即我失去了意识。 以上就是刘瞎子把我从鬼门关拉回人间的过程。 我叫周至坚,小名小五子。八岁时,我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寒衣节那天下午,母亲比往常都要忙碌。她系着那条褪了色的蓝布围裙,小心翼翼地用筷子蘸着红墨水,在馒头顶上点着梅花似的红点。每个馒头要点五个红点,母亲说这叫五福临门。 灶台上炖着一锅白菜粉条,热气腾腾的,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那蒸汽里带着一股子纸灰味。母亲的手很稳,点红点时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是给先人吃的,不能马虎。她一边点一边说,红点要圆,不能歪,歪了先人收不到。 小五子,去把供桌擦擦。母亲头也不抬地说。我搬来小板凳,踮着脚够到供桌上的铜香炉。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种草药。我用抹布仔细擦拭,发现香炉底部刻着几个古怪的符号,像是扭曲的虫子。 母亲把蒸好的馒头摆在供桌上,又端来一碗清水。这是给过路的孤魂野鬼喝的。她低声说,寒衣节这天,阴间的门开着,咱们得给先人和那些无家可归的鬼魂准备些吃的。 我偷偷瞄了一眼供桌下的纸钱,那是一摞摞的黄纸,上面印着冥通银行的字样。母亲用特制的铜钱印模,一张张地打着铜钱印。她解释道,纸钱要打满一百个印,不能多也不能少。少了不够花,多了会招来贪心的野鬼。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聚集了不少烧纸钱的人。王婶子蹲在地上,用粉笔画着圈,嘴里念叨着:这是给咱家先人的,外人别来抢啊。她的手指沾满了粉笔灰,在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的圆圈,每个圈里都放着一摞纸钱。 李大爷则拿着一根长竹竿,时不时拨弄着火堆,让纸钱烧得更旺些。烧不透,先人收不到。他一边拨弄一边说,得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剩。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纸灰像黑蝴蝶一样在空中飞舞。我注意到,有些纸灰打着旋儿往一个方向飘,像是被什么吸引着。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那声音听起来格外凄厉。 就在这时,表哥神秘兮兮地出现在我身后:小五子,敢不敢去老坟岗玩捉迷藏? 我咽了口唾沫。村外的乱坟岗,大人们总说那里闹鬼。可看着表哥挑衅的眼神,我还是点了点头。 踩着满地枯叶,我们钻进坟场。坟头的野菊还挂着霜,我的布鞋已经沾满泥浆。不知从哪飘来一阵白雾,缠住我的脚踝。我觉得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再睁眼时,四周的景象全变了。 我看到死去的七姑婆从石碑里探出半截身子,手里线香明明灭灭。我想跑,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地底下传来铁链拖拽声,我抬头,看见月亮变成了暗红色。 小娃娃枯手抓住我的脚腕,冰凉刺骨。我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时,铜钱破空声骤响。五帝钱在坟头炸出青烟,一个佝偻的身影拿着枣木法尺走来。 那是刘瞎子,村里人都叫他刘半仙。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破布衣,衣服上补丁摞补丁,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他的头发胡子因为油拧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他说话总是神神叨叨的,还喜欢偷鸡摸狗,村里人都不喜欢他。 刘瞎子的身世在村里是个谜。听老人们说,他出生在六十年代,那会儿闹饥荒,他爹妈都饿死了。一个游方的老道路过村子,见他可怜,就带着他去了山西的一座荒庙学道。那座庙早就荒废了,屋顶漏雨,墙上爬满了藤蔓。老道也不管,只教他念经画符,可他总是学不会,老道就骂他榆木疙瘩。 八十年代,他突然回到村里,说是受了箓,成了正经道士。可这个正经道士却对很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村里人找他算命看风水,他的法术时灵时不灵。有时候明明说好要做法事,他却跑去偷王婶子家的鸡。 然而,我却被这样一个不靠谱的人给救了。 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被刘瞎子带回了家里。 你这个不省心的!父亲举起巴掌就要打我,谁让你去老坟岗玩的? 母亲赶紧拦住父亲,哭哭啼啼地说:孩子刚醒,你别吓着他。 刘瞎子坐在炕边,手里把玩着那把暗红色的枣木尺。那尺子约莫一尺来长,通体暗红,像是浸透了血。尺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烛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尺头镶着一枚铜钱,尺尾坠着五色丝线。不知为什么,我觉得那尺子在呼唤我。 小子,你命大。刘瞎子眯着浑浊的眼睛,这把法尺,等你长大了再来取。他说着,摸了摸自己的下耳垂,神神叨叨地念叨着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我总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母亲给我熬了姜汤,可喝下去也不见好。夜里,我总听见窗外有脚步声,可掀开窗帘,却什么也看不见。 村里也开始发生怪事。王婶子家的鸡一夜之间全死了,鸡脖子上都有两个小孔;李大爷家的狗突然疯了,对着空气狂吠不止;就连村口的老槐树,也在一个雷雨夜被劈成了两半。 刘瞎子时常来我家,每次看到我,他都神神叨叨地说:时候未到,时候未到 有一次,我看见他偷偷摸摸地从我家鸡窝里摸走一个鸡蛋,母亲并没有在意。可第二天,他送来一包草药,说是能驱邪避灾,父母感恩戴德,我却觉得那是鸡蛋换来的。 寒衣节后,我经常梦见那条黄泉路,梦见那些纸人,梦见那个没有脚的红裙姐姐。每次醒来,我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纸灰味,就像寒衣节那天一样。 寒衣节过后第七天,我的身体终于不再发冷了。可母亲总觉得我脸色发青,眼神发直,像是丢了魂似的。 父亲说,我命格浅,恐怕这辈子多灾多难,不如拜刘瞎子个挂名的师傅,让我学点固魂的法子。于是母亲决定带我去找刘瞎子,正式拜师。 那天一大早,母亲就忙活开了。她翻出压在箱底的红布,裁成三尺见方,又用金线绣上字。这是拜师时要用的拜师帖。她还特意去镇上买了上好的茶叶,用红纸包成三个小包。 小五子,过来。母亲把我叫到跟前,给我换上一身新衣服。那是她连夜赶制的,深蓝色的对襟褂子,袖口绣着祥云纹。今天是你拜师的大日子,得穿得体面些。 我们来到刘瞎子家时,他正在院子里晒草药。那些草药散发着古怪的气味,有的像腐烂的木头,有的像发霉的糕点。刘瞎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正在翻动晒架上的草药。 刘师傅。母亲恭敬地喊了一声,我带小五子来拜师了。 刘瞎子转过身,眯着浑浊的眼睛打量我。他的目光让我想起那天在坟场的感觉,仿佛能看透我的灵魂。进来。他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屋。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和草药的味道。正中的供桌上摆着三清像,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上升。供桌两侧各摆着一张太师椅,椅子上铺着褪色的红布。 跪下。刘瞎子指了指供桌前的位置。我依言跪下,母亲将准备好的拜师帖和茶叶放在我面前。 三茶九叩,这是规矩。刘瞎子说着,从供桌上取下一个铜壶,往三个茶碗里倒水。第一杯茶,敬天。 我端起第一个茶碗,高举过头,然后缓缓放下,叩首三次。茶水温热,透过碗壁传来阵阵暖意。 第二杯茶,敬地。刘瞎子又倒了一碗。我重复刚才的动作,这次感觉茶碗似乎重了些。 第三杯茶,敬师。最后一碗茶倒满时,我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种草药。当我叩首时,似乎听见供桌上的三清像发出轻微的嗡鸣。 这时供桌上的法尺突然震动,从桌子上掉在了地上。 刘瞎子眯起眼睛,伸手拿过法尺。果然与你有缘,看来不用等到你十八岁生日了。他抚摸着尺身上的符文,这把法尺,是我师父传给我的。它选了你,就是你的了。 师父,这法尺有什么用?我好奇地问。 刘瞎子将法尺平放在供桌上,指着尺身上的符文解释道:这些是镇魂符,可以镇压邪祟。尺头的铜钱是五帝钱,能驱邪避灾。尺尾的五色丝线代表五行,可以平衡阴阳。 他拿起法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尺身好像发出淡淡的红光,空气中泛起一圈圈涟漪。用法尺时,要心无杂念。他说着,将法尺递给我,你来试试。 我接过法尺,感觉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入全身。我学着刘瞎子的样子,在空中划了一下。尺身像是微微发亮,但很快就暗淡下去。 我以为我看错了。 刘瞎子却很开心地点点头,不错,第一次用就能引动法尺,有慧根,不过要真正掌握它,还需要很长时间的练习。 母亲在一旁看着,但是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问:刘师傅,小五子这命格 刘瞎子掐指一算,眉头皱了起来。癸水命格,少见。他喃喃自语,水主智,癸水更是至阴之水。难怪那天你能看见黄泉路。 他翻开一本泛黄的古书,指着上面的文字解释道:癸水命格的人,天生通灵。但也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你这命格,说好也好,说坏也坏。 母亲听得脸色发白,连忙问:刘师傅,这可怎么办? 刘瞎子摸了摸下巴:既然拜了师,我自然会教他自保的本事。不过他顿了顿,你要想学我这本领,得先懂三不看的规矩。 第一,将死之人不看。刘瞎子竖起一根手指,人之将死,气数已尽,强看只会折损自己的阳寿。 第二,至亲至友不看。他又竖起一根手指,关心则乱,容易影响判断。而且,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不好。 第三,国家气运不看。最后一根手指竖起,国运浩荡,不是我等凡人能窥探的。强行窥探,必遭天谴。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手里紧紧握着法尺。尺身传来阵阵暖意,像是在回应我的心情。 拜师仪式结束后,母亲留下茶叶和拜师帖,又塞给刘瞎子一个红包。刘瞎子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下了。以后每月的初一十五,记得来上香。他叮嘱道。 回家的路上,我问母亲:刘师傅为什么叫刘瞎子?他眼睛不是好好的吗? 母亲叹了口气:听说他年轻时候在山西学道,为了开天眼,用符水洗眼睛。结果天眼没开成,反倒把眼睛洗坏了。从那以后,他就总眯着眼睛看人,像是瞎了一样。 我回头望了望刘瞎子家的方向,隐约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把玩着一把铜钱。阳光照在铜钱上,反射出奇异的光芒。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开始跟着刘瞎子学习道法。他教我画符、念咒,还教我如何用罗盘看风水。可他的法术时灵时不灵,有时候明明说好要驱邪,却连最简单的符都画不好。 师父,这符怎么又画歪了?我举着歪歪扭扭的符纸问道。 刘瞎子摸了摸下巴:这个嘛符不在形,在心。心诚则灵。 可我知道,他是在敷衍。因为他画符的时候,手总是在抖。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他年轻时候在山西学道,为了练五雷掌,把手练伤了。 不过,刘瞎子虽然法术不精,但对道法的理解却很深刻。他经常给我讲一些玄妙的道理,比如道法自然,比如阴阳相生。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总觉得这些话里藏着很深的智慧。 有一次,我问他:师父,你为什么不去城里开个道观?那样不是能赚更多钱吗? 刘瞎子笑了笑:城里人太精明,不好糊弄。再说了他摸了摸自己的下耳垂,我这人懒散惯了,受不得约束。 我知道他没说实话。后来听村里人说,刘瞎子年轻时在城里待过,但因为得罪了人,才躲回村里。具体得罪了谁,没人说得清。 就这样,我在刘瞎子门下学了半年。虽然没学到什么厉害的法术,但对道法有了初步的了解。更重要的是,我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事情,不是光靠法术就能解决的。 就像刘瞎子常说的:道法自然,顺其自然。这句话,后来成了我处理灵异事件的重要准则。 第2章 食香鬼 十八岁那年,夏至后的第一场雨下得绵密,我蹲在刘瞎子家的青砖地上,看着他把一袋粗盐和半斗糯米混在一起。盐粒在阴雨天里泛着潮湿的光,混着糯米像撒了一地的碎玉。 坎北离南,震东兑西。刘瞎子用枣木杖敲着地砖,溅起几粒盐米,八卦阵要按节气走位,今天夏至,阳气最盛时开阴门。 我攥着法尺的手心全是汗。这把暗红木尺自从拜师后越发温热,此刻竟有些烫手。刘瞎子让我用盐米在院子里画八卦阵,说是要练阴阳阵。可我觉得他纯粹是想省蜡烛——盐米画的阵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银光,倒真能当灯使。 坎位是水,离位是火。刘瞎子突然抓起一把盐米撒向我脚边,你八字癸水,站坎位。要是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他摸了摸下耳垂,记得憋住尿。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猫头鹰的怪叫。我手一抖,法尺差点掉进盐米阵里。刘瞎子说的不该看的,此刻正从阵眼往外冒青烟。 那是三炷香。 檀香插在盛满糯米的瓷碗里,青烟本该笔直向上,此刻却蛇一样扭曲着。最左那炷香突然地炸了个火星,香灰簌簌而落。 三长两短!刘瞎子突然变了脸色,中间那炷香烧得快,左右烧得慢,这是有东西在抢香火。 我这才发现三炷香的燃烧速度诡异得吓人。中间那炷香已经烧到根部,左右两炷却还剩半截。香灰在糯米碗里聚成个漩涡,隐约能听见吸溜吸溜的声响。 突然一阵阴风卷着雨丝扑来,我后颈一凉。因为没有看天眼,我只能隐约看到一团雾气,但在刘瞎子眼中,盐米画的八卦阵突然亮如白昼,阵中浮现出个人形——是个穿寿衣的老头,正捧着中间那炷香猛吸。他的下巴缺了半块,香灰从破洞漏出来,在地上聚成个小坟堆。 食香鬼!刘瞎子抄起鸡毛掸子就抽,专吃头香的短命鬼,快断他的香! 我手忙脚乱地去拔中间那炷香,却摸到团黏糊糊的东西。那鬼的舌头不知何时缠上了我的手腕,凉得像是井水泡过的麻绳。法尺突然发烫,烫得我差点松手。 坎离倒转!刘瞎子一瘸一拐地冲进阵中,枣木法尺戳向离位。盐米阵突然扭曲,地上的糯米粒像活过来似的,噼里啪啦往雾气身上蹦。那雾气发出声老猫似的惨叫,化作青烟钻进了香灰堆。 我瘫坐在地上,发现裤裆湿了一片。法尺还在发烫,烫得大腿生疼。刘瞎子却盯着香灰堆直咂嘴:麻烦了,这老鬼带着怨气跑的。 第二天,村里果然出了怪事。 先是王寡妇家的祖宗牌位全翻了,香炉里的香灰凝成个人形,跪姿正对着村口老坟的方向。接着是祠堂供的猪头肉一夜之间长满绿毛,切开后淌出黑水,腥臭扑鼻。 最邪门的是村口老槐树。那棵被雷劈过的枯树,断口处突然渗出暗红的树胶。刘瞎子用柳条沾了点闻,脸色比树胶还黑:这食香鬼成精了,居然凝出了尸油。 那天夜里,我又被刘瞎子拎到盐米阵前。月光下,三炷香燃得奇快,青烟在半空凝成一天线。刘瞎子往我手里塞了把柳条:今夜子时,那老鬼要借香还魂。你八字通阴,得去坟地… 话没说完,村东头突然传来声惨叫。我们赶到时,李屠户正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他右手掌心里插着半截香,香灰在皮肉里烧出个黑洞,滋滋冒着青烟。 他说要给祖宗上柱头香…李屠户媳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刚点上香就、就着了魔似的往手上插! 刘瞎子用柳条蘸着井水抽打李屠户的手,每抽一下,伤口就喷出一股黑烟。我攥着法尺的手直发抖,突然看见李屠户影子底下压着团东西。 刘瞎子认出正是那晚的食香鬼,正咧着缺半边的嘴冲我们四个人笑。 法尺突然烫得像烙铁,我下意识往前一捅。鬼影发出声尖叫,化作青烟遁入夜色。地上多了滩腥臭的黑水,里头泡着半截没烧完的香。 刘瞎子蹲在地上,用柳条搅动着那滩腥臭的黑水。月光下,水面浮起一层油脂般的荧光,隐约映出张扭曲的人脸。 他抓起一把糯米撒进水里,米粒瞬间变得乌黑,活人抢头香,死人抢头炷。这老鬼生前定是饿死的庙祝,死后还惦记着吃香火。 后来我才知道,食香鬼在《幽冥录》里被称作守香奴。这类鬼魂生前多是寺庙的香火道人,或是大户人家的供香仆役,因常年侍奉香火,死后执念难消。若恰逢死者生辰与节气相冲,又赶上香炉中的头炷香被意外打断,极易化作专食香灰的恶鬼。 香火是阴阳两界的硬通货。刘瞎子用枣木法尺在地上画了个阴阳鱼,阳间烧三炷香,阴间收七分利。食香鬼就像阴间的劫匪,专在半道截胡供品。 他指着李屠户手上焦黑的伤口:活人上香讲究香不过寸,头三寸最金贵。这老鬼抢香时带了怨气,香灰里掺了尸毒。 我们回到盐米八卦阵前,刘瞎子重新点燃三炷香。这次他特意选了三种不同长短的香:天香九寸、地香七寸、人香五寸。 看好了——他将三炷香呈品字形插入糯米碗,天香主神,地香主鬼,人香主灵。香烧得快慢,能看出是神应还是鬼扰。 话音刚落,地香突然窜起一簇绿火,眨眼间烧去半截。香灰却不落下,在半空凝成个人的形状。我怀里的法尺开始发热,隐约觉得烫得胸口发疼。 坎离移位!刘瞎子突然抓起盐米往震位撒去。原本银光流转的八卦阵突然泛起血色,阵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香头,像无数猩红的眼睛。 那食香鬼竟不是孤魂——盐米阵中浮现出成百上千的香头,每个香头都连着条细若游丝的黑气,纵横交错如蛛网。黑气另一端消失在村西头,正是去年修高速公路时被推平的老坟岗。 造孽啊…刘瞎子额头渗出冷汗,施工队推了墓地,却没人做安抚法事。这些饿鬼被生生气味引出来,全聚在活人的香火上打牙祭。刘瞎子的话糊里糊涂,我终于明白为啥村里人不喜欢他,就是因为不好理解。 不过看样子,村里怪事频发不只是因为那只食香鬼。高速公路的修建破坏了三界气运流转,阴气顺着推平的墓穴倒灌入阳间。活人烧的香火不再直达阴司,反而成了游魂野鬼的盘中餐。 “总之就是很玄妙的东西,玄之又玄。”刘瞎子解释的很乱,他说了个大概,我也就听了个大概。 我正讨问的时候,食香鬼群突然暴起,白色的雾气凝成巨蟒朝我扑来。刘瞎子把柳条往井水里一浸,抽在我背上:柳枝沾无根水,专打食香鬼的七寸! 我吃痛挥动柳条,法尺突然迸出一道红光。柳条抽中黑气的瞬间,竟发出金铁相击的铮鸣。被击中的鬼影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化作青烟消散。 癸水通阴,柳木属鬼怖。刘瞎子往我怀里塞了把盐,撒盐封退路,别让它们逃回坟地! 我当时还小,根本不觉得这是刘瞎子故意打我,现在想起来刘瞎子肯定是因为当天我偷吃了他的地瓜干公报私仇。 我抱着盐粒冲到黑气旁大把大把撒起来,那黑气像热油浇雪般滋滋作响。鬼群开始骚动,香头明灭不定,仿佛想要冲过来将我推到,刘瞎子那边没心思顾我,我想到刘瞎子说过人血阳气旺盛,可以驱邪,于是趁机咬破舌尖,将血抹在法尺上。尺身符文亮如烙铁,红光所过之处,黑气纷纷溃散。 这一夜折腾的人心烦意乱,天亮时,八卦阵里积了厚厚一层香灰。刘瞎子用桃木钉在阵眼钉入七枚铜钱,又让我把法尺压在阵心。 暂时封住了。他望着村西头叹气,但高速公路不迁,老坟岗怨气不散,这些食香鬼迟早还要作乱。 果然,隔天下午施工队就出事了。挖掘机挖出一口红漆棺材,棺盖上密密麻麻钉着槐木钉。工人好奇撬开棺材,里面赫然躺着具身着戏服的尸骨——正是那晚缺了半边下巴的食香鬼。 尸骨手中攥着半截焦黑的香,香头上刻着模糊的光绪廿三年。刘瞎子看到后脸色骤变:这是镇墓的守香尸,难怪会化成食香鬼… 当晚,全村人都听见了唱戏声。那声音忽远忽近,唱的是《目连救母》里的阴司调。 刘瞎子蹲在施工现场前,用枣木法尺拨弄着焦黑的香灰。月光照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竟显出几分悲悯:这守香尸生前是光绪年间的庙祝,护了一辈子香火,死后还要守墓百年。如今墓毁香断,他不闹才怪。 我望着红漆棺材里那具戏服骷髅,戏袍上的金线早已褪色,但胸前绣着的忠义千秋四字仍清晰可见。法尺在掌心微微发烫,恍惚间竟听见戏腔在耳边萦绕:一柱清香通九幽,半生忠义付东流 得给他找个新香坛。刘瞎子突然起身,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半截陈年沉香,表面结着层白霜。这是我从凌云观里顺来的百年老香,够他吃三百年。 话虽这么说,但是刘瞎子犹犹豫豫不肯把陈香放到土里,应该是心疼坏了。 次日清晨,全村人聚在祠堂。李屠户包着纱布的手捧来新刻的牌位,王寡妇捐出陪嫁的紫铜香炉。刘瞎子用朱砂在黄表纸上写下契约: 一诺阴阳平,三炷香火明 鬼守老坟岗,人供卯时清 若有违此誓,天雷诛邪精 他将契约点燃,青烟竟凝成个古装老者虚影。那虚影对着众人作了个揖,当然这件事除了刘瞎子,其他人是看不到的。作揖后,虚影化作流光钻进新立的牌位里,牌位上书:王家庄守香义士灵位,落款是光绪廿三年。 施工队破天荒请刘瞎子看风水,要在高速公路西侧重建墓园。听到此事,刘瞎子高兴地手舞足蹈像个小孩子,连连称道:“这才像话么,咱们王家庄有救了。” 棺材重新下葬时,刘瞎子要我把法尺压在棺盖上,我隐隐察觉出这是刘瞎子犯懒,于是不肯,于是他自己磨磨蹭蹭写了一晚上符箓,最终挑出来一个最好看的给我,让我在墓园里烧了。 墓园竣工那天,八个村民抬着扎满纸花的轿子,里头坐着纸扎的香火道人,手捧那截百年沉香。 阴人乘轿,阳人开道。刘瞎子撒着纸钱念咒,过路君子莫相扰,自有香火通阴桥。 迁坟队伍经过盐米八卦阵时,阵心的法尺突然发出龙吟般的清鸣。我看见无数透明人影从路基下升起,对着新墓方向躬身行礼。最前头的正是那个缺了半边下巴的老者,他朝我笑了笑,化作青烟钻入墓中。 新墓落成当晚,刘瞎子带我在墓前摆下三才香阵。天香插在青石供桌,地香埋入墓穴东南角,人香则由我亲手插在法尺劈开的裂缝中。 三炷香同时点燃的刹那,地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过了几天,原本渗着尸油的槐树突然抽出新芽,李屠户手上的黑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只剩个淡红的香疤,村里的老人把祠堂发霉的猪头肉全烧了,又给祖宗上了新的贡品,这次再没出现怪事。 成了。刘瞎子摸着下耳垂,活人供香,鬼魂守路,这段高速公路反而成了两界平衡的新支点,妙啊妙啊。 我当时学艺不精,根本不明白刘瞎子说的是什么,但是总觉得他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后来村里发展的快,周边建了不少工厂,这一代的环境都改变了,这些事情也就忘了个七七八八。 有几年清明,我看到施工队的工头偷偷在路边烧纸。金箔叠的元宝上,清一色印着阴司养护费,我心里升起暖意,这大概就是人间最朴素的阴阳契约了。 第3章 床煞与钟魂 食香鬼的事情过去后,父母再不让我去找刘瞎子了,因为马上面临高考,父母虽然不是无神论者,但是始终觉得学道不算正经行当。 刘瞎子自己也这么说,他说哪个祖师爷不想收个聪明的弟子,很多道长死的时候都未必有机缘收到,放眼望去,大部分人都是庸庸碌碌之辈,没那个脑子。 这话听了挺让人生气,我本就是挂名徒弟,这么说不就是嫌弃我笨吗,于是我发誓要好好学,考上个大学让刘瞎子瞧瞧。 刘瞎子还以为我说笑,故意激我让我在三清面前发誓,说给三清祖师发誓做不得假,我考不上大学就是傻。 事实证明我智商还可以,居然考上了天津的重点大学。 2012年9月,我拖着行李走进大学宿舍时,扑面而来的是股混合着泡面味和臭袜子的诡异气息。宿舍里已经挤了四个人,正在为床位争得面红耳赤。 我睡上铺!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抱着梯子不撒手,我恐高,睡上铺有安全感。 放屁!旁边穿曼联球衣的胖子一把推开他,你丫晚上打呼噜跟打雷似的,睡上铺我们底下还活不活了? 我默默把行李放在唯一空着的下铺,心想这位置正对厕所门,风水上叫冲煞位,晚上怕是要遭罪。 新来的?一个留着板寸的男生凑过来,我叫张伟,宿舍老大。这是老二王磊,老三李强,老四赵斌。他指着还在争床位的两人,你排老五,正好我们缺个老五。 我愣了一下:我叫周至坚,小名小五子 巧了!张伟一拍大腿,以后就叫你老五! 就这样,我成了宿舍的老五。老大张伟是学生会干部,整天神神叨叨的;老二王磊是个游戏宅,床底下塞满了泡面;老三李强是体育特长生,每天五点起来跑步;老四赵斌是个文艺青年,床头贴满了摇滚海报。 住进来的第一晚,我就发现不对劲。每当夜深人静,总能听见厕所传来声,像是水龙头没关紧。可每次去查看,水龙头都拧得死死的。 更诡异的是,我的床铺正对厕所门,每晚都能看见门缝里渗出缕缕白雾。法尺在枕头下微微发烫,我知道这是阴气外泄的征兆。 你们觉不觉得宿舍有点怪?第三天吃午饭时,我试探着问。 张伟咬着鸡腿,你是说老二晚上打游戏不睡觉,还是老三早上跑步吵死人? 我犹豫了一下:比如厕所半夜总有水声? 老五啊,张伟拍拍我的肩,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要去校医院看看? 当晚,我实在受不了阴气侵扰,决定换个床位。可刚把被褥搬到上铺,张伟就炸了:老五你干嘛?上铺是我的! 这床位冲煞,我指着厕所门,正对厕所门,阴气太重 啥玩意儿?张伟打断我,你还信这个? 我叹了口气:我从小跟师父学过点道法 哈哈哈!宿舍里爆发出哄笑。王磊笑得直拍床板:老五你该不会是个神棍? 李强一边做俯卧撑一边说:要我说,你就是想抢上铺。 赵斌摘下耳机:老五,要不要听首摇滚驱驱邪? 我无奈地搬回下铺,法尺在枕头下烫得厉害。 事情在第五天晚上有了转机。张伟半夜上厕所,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我们冲进厕所,发现他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镜、镜子里他指着洗手台,有个穿粉色衣服的女人 我们看向镜子,除了张伟的倒影什么都没有。但法尺突然发热,我注意到镜面上有团模糊的水雾,隐约是个女人的轮廓。 老大,我蹲下身,现在信我了? 张伟一把抓住我的手:老五,不,五哥!救我! 我让张伟坐在床上,用盐米在他周围画了个圈。又从行李箱里翻出刘瞎子给的符纸,贴在厕所门上。 镇宅符我解释道,能封住阴气外泄。 王磊凑过来:老五,你这符纸是打印的? 我翻了个白眼:手写的,朱砂画的。 李强突然指着厕所:你们看! 只见符纸无风自动,发出声。镜面上的水雾突然凝结成水珠,顺着镜面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摊浓稠的黑水。 张伟吓得直往我身后躲:五哥,这、这咋办? 我摸出法尺,在张伟手心字上划了道横线:断怨符,能化解怨气。其实我是瞎说的,刘瞎子之前讲过鬼这种东西,绝大部分都是心理作用,没想到还真有用。 水珠突然蒸发,空气中弥漫着股檀香味。厕所里的声消失了,镜面变得清澈透亮。 第二天,我们找到宿管阿姨打听,阿姨开始嘴严,后来我们买了瓜子闲聊,一来二去就套出真话了。原来这间宿舍去年死过人,是个穿粉衣服的女生,因为感情问题在厕所割腕自杀。 难怪张伟恍然大悟,我昨晚看见的就是她 我摇摇头:不是她。她是穿粉色裙子,你看见的是穿粉色衣服。 有区别吗? 这时候,就要发挥我胡诌的本领了,为了让这帮同学对我印象改观,我添油加醋解释了一番。 当然有。我指着厕所门,粉裙子是自杀的女生,粉衣服是食香鬼。这宿舍以前肯定有人半夜在厕所烧香祭拜,引来了食香鬼。 没想到歪打正着还有人附和,王磊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上学期有个学长总半夜在厕所烧香,说是祭拜什么 这就对了。我借坡下驴拿出法尺,食香鬼最喜香火,尤其是半夜的头炷香。那女生自杀时怨气未散,被食香鬼借了怨气,才会在镜子里显形。 什么食香鬼都是我胡说的,这东西刘瞎子治起来都费劲。这一说这帮人立马对我恭恭敬敬起来,非要我做点驱邪的仪式,我推脱不开,只好装模作样做做把式。 我在宿舍四个角落各埋了枚铜钱,又在厕所门上挂了面镜子,教这几个人念了几遍金光咒。 张伟再也不敢嘲笑我了,每天长短的。王磊甚至想拜我为师,被我婉拒了:学道法要八字硬,你这种天天熬夜打游戏的,还是算了。 甚至每天早上跑步前,都会对着镜子拜一拜。当时正赶上校园歌手大赛,赵斌则写了首歌,叫《老五驱魔记》,居然在校园歌手大赛上拿了奖,真不知道学校这帮搞政治的是怎么让他溜进去的。 一个月后,宿舍恢复了平静。偶尔半夜还能听见厕所传来声,但我知道那只是水管老化。法尺不再发烫,安静地躺在枕头下。 有天晚上,张伟突然问我:五哥,你说那食香鬼去哪了? 我望着窗外的月亮:去该去的地方了。阴间也有阴间的规矩,不是所有鬼魂都愿意作乱。 那那个穿红裙子的女生呢? 我摸了摸法尺:她早就投胎去了。镜子里显形的,不过是食香鬼借她怨气造出的幻象。 张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笑了:五哥,你说咱们宿舍现在是不是全校最安全的? 我看了眼贴在门上的符纸,也笑了:至少比隔壁强。他们宿舍昨晚还有人看见算了,不说了,睡觉。 我以为青年小伙子们阳气重,宿舍里的邪门事应该不多,但是没想到这灵异事件是一件接一件。 这天,我正躺在床上翻阅《周易》,忽然听见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法尺在枕头下轻微震动,像是被某种磁场干扰。 老五!张伟突然掀开我的床帘,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发青的脸,隔壁606出事了!老马说他们宿舍的电子钟在倒着走! 我翻身坐起,法尺的灼热感顺着掌心蔓延。窗外月光惨白,606的阳台隐约飘来电子元件短路的声。 明天再说。我盯着墙上微微晃动的镜子,子时阴气太重,现在过去容易 话音未落,一声刺耳的警报响彻整层楼。走廊灯光忽明忽暗,606的门缝里渗出诡异的蓝光,像是有台老式电视机在闪烁。 张伟故意刺激我说:“五哥你到底行不行,之前不会是骗我们的。” 我呸了一声,马上穿衣服走了出去。这时候张伟把隔壁宿舍的老马、老二叫了过来,自己则躲在了宿舍里不敢出来。 606的门把手结着霜。我隔着校服外套握住铜质把手,寒意还是针一样扎进掌心。老马哆嗦着掏出钥匙,锁孔里竟卡着半截烧焦的电路板。 昨天还没有这个他声音发颤,钟开始倒转后,连门锁都变得不对劲。 门开的瞬间,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法尺在裤兜里发热,恍惚间让我觉得烫得大腿生疼。借着手机电筒的光,我看见那台老式电子钟摆在书桌正中,钟面泛着幽幽微光,指针停在七点一刻。 就是它!老马指着电子钟,每到子时就开始倒转,还带着整间宿舍的电器发疯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头顶的日光灯管突然地熄灭了。我分明看见钟摆前面站着一团雾气,但我看不仔细。 这阴气比咱们宿舍还邪门。张伟缩在门口不敢进来,老五,要不咱白天再来? 我摇摇头,从包里摸出三枚五帝钱。刘瞎子说过,某些执念一旦沾染活人气息,就会像电路短路般愈演愈烈。指尖抚过电子钟外壳的裂痕,一道暗红纹路在绿光下若隐若现——这是血沁,只有附魂古物才会有的特征。 老二,你爷爷是不是钟表匠?我忽然想起张伟提过老马的家世,1976年发生过什么? 老二脸色骤变。窗外惊雷炸响,电子钟突然发出刺耳的声。悬停的玻璃碎片齐齐转向我们,每一片上的老者都在张嘴嘶吼,却没有半点声音。 当—— 电子钟的报时声像是从深井里传来,气氛越来越诡异。老二慢慢给我讲起了这个钟表的故事。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老二开学从家里带来了一个钟表,据说是他爷爷留下的古董,老二跟爷爷关系好,几乎跟这个钟表形影不离,于是就带到了学校里。这钟平时走得很准,可那天早上突然慢了十分钟。 可能是电池没电了。老马换了新电池,可到了晚上,钟又慢了半小时。 更诡异的是,第二天早上,电子钟居然倒着走。时针逆时针旋转,分针一跳一跳地倒退,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见鬼了!老马把钟拆开检查,里面除了电池和电路板,什么都没有。 那天晚上,606的人都睡不着。电子钟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敲击桌面。 凌晨两点,老马起床上厕所。经过电子钟时,他无意中瞥了一眼,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钟面上显示的时间是七点一刻,可秒针却在疯狂倒退。 你们快看!老马摇醒室友。 606宿舍的六个人围在电子钟前,眼睁睁看着时间从凌晨十二点倒退到十一点,十点最后停在七点一刻,再也不动了。 这这是要倒流到昨天?老马颤声问。 话音刚落,电子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无奈之下,老马抠出了钟表里的电池,才解决了这个麻烦。 从那天起,606的人开始做同样的梦。梦里他们看见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正在修理一台老式电子钟。 老二说,那确实是我爷爷,可我爷爷1976年就去世了 更诡异的是,宿舍里的电器开始出现异常。台灯忽明忽暗,电脑自动开机,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最吓人的是,每当电子钟倒转时,宿舍的温度就会骤降,墙上结出霜花。 老五,你可得帮帮我们。老马抓着我的手,再这样下去,我们非得疯掉不可。 我摸了摸裤兜里的法尺,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是内心又有一股正义感催使我,希望刘瞎子的法尺能再帮我一次,心里这么想,但是嘴上还是装成坦然的样子说:没事,别胡思乱想。 我让老二找来他爷爷的照片。照片上的老人穿着中山装,正在修理一台电子钟,正是606这台。 你爷爷是怎么死的?我问。 老二脸色一变:听我爸说,是修钟时触电 我恍然大悟:钟魂。你爷爷的魂魄附在了钟上,因为某种原因被困在了1976年。606的舍友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只是觉得我说的很对,也不愿干涉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我在606布下七星阵,用七枚铜钱摆成北斗七星形状。又让老二找来他爷爷生前的照片,摆在电子钟周围。 这是招魂阵,我解释道,能把你爷爷的魂魄引出来。 午夜时分,电子钟突然发出声,钟面上的指针开始跳动。我点燃三炷香,青烟在空中直冲云霄,我知道这是老二的爷爷到了。 三炷香的青烟在空中凝成个佝偻的人形,雾气蒙蒙看不真切,应该是照片里的中山装老人。感觉上他半透明的指尖还夹着把螺丝刀,正在虚空中拧着不存在的零件。电子钟突然发出巨响,钟面玻璃炸开细密裂纹,映出1976年冬夜的场景——落雪的老式厂房,一台台电子钟在流水线上闪着冷光。 是爷爷吗?老二刚喊出声就被我捂住嘴。法尺在掌心发烫,我看见老人后颈处缠着根黑线,那线头直通电子钟的电路板。 是阴电锁魂。我压低声音,当年触电时,他的三魂被电流钉在了钟里。 老人好像是抬了头,浑浊的眼睛穿过四十年光阴直勾勾盯着我们。电子钟开始剧烈震动,墙上的霜花蔓延成蛛网状。老马哈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冰渣,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我本想划破手指,想到这算老二的家事,于是拉过来老二强行在他中指上刺了一针,将血珠弹向七星阵。七枚铜钱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法尺横握在手,尺尾五色丝线无风自动,我学者刘瞎子的唱腔念道:天枢引路,摇光送魂—— 老人浑身一震,手中的螺丝刀落地。缠在脖颈的黑线寸寸断裂,化作青烟被铜钱吸入。电子钟的裂纹里渗出暗红液体,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快!把工具递给他!我推了老二一把。他颤抖着捧起爷爷借来的工具箱,里头的老式万用表突然疯狂转动指针。 老人虚影接过工具箱的刹那,1976年的场景骤然清晰。我们看见年轻时的爷爷正在调试电子钟,墙上的日历显示1976年12月31日。他突然捂住胸口,万用表迸出电火花——原来当年不是意外,是突发心梗导致操作失误。 “难道说你爷爷是一直想把钟表修好?”我大声喊道。老人的执念化作刺啦刺啦的声波在宿舍震荡,玻璃窗簌簌作响。电子钟的时间开始疯狂跳跃。 我猛地将法尺插入七星阵中央,尺头铜钱与七枚铜钱共鸣出龙吟:阳世未了事,阴司自有工!这是刘瞎子教我的《渡魂诀》,此刻念来竟有雷霆之威。 老人突然转向老二,虚影手指穿透玻璃,在2012年的钟面上写下检验合格。四十年前未完成的质检单,终于在孙子面前签下了章。 老人露出释然的微笑,身形开始消散。电子钟的裂纹中升起无数光点,像是老厂房飘落的雪花。 爷爷!老二哭着掏出全家福照片。我闻言大惊,这鬼魂最忌讳亲人呼唤,要是有留恋世间的想法,那将跳出轮回,在世间受苦。趁老二还没完全说出口,情急之下我把法尺直接塞进了老二嘴里。 照片上的老人遗像闪了两次,像是眨了眨眼。钟表地一声从桌子上摔了下来,时间稳稳停在七点一刻。此时在看窗外,墙上的霜花化作水珠滴落,在月光下串成晶莹的珠链。 606的舍友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这一番操作让屋子里的紧张感消失了。 老二抱着恢复正常的电子钟又哭又笑,老马盯着结霜的窗户发呆。 我悄悄收起法尺,发现尺尾的五色丝线褪成了灰白。正心疼时,屋里有人突然鼓起了掌,回头再看,所有人都看向我,其中老二因为直到钟表的隐情,对我最为感激。 我拿过钟表,把时间调回对的位置,装好电池,放在了老二的床头。 老二看着钟表缝隙里的血迹似乎还有疑问。“你说,我爷爷是不是……” 话没说完,钟表突然报时,声清脆响起,指针不偏不倚停在七点一刻。我接过钟表,把那道血痕浅浅擦去。这时候老马突然说:“你爷爷是个好工人,最后一刻都还想着质检……。” 我赶紧示意老马闭嘴,有些牵挂不必言明,就像钟表永远追逐时间,魂灵终会找到归途。 打那以后,我在宿舍里算是小有名气,他们都觉得我很神秘,老二、张伟甚至尊敬的称呼我为道长。 第4章 笔仙 田蕊是中文系的系花,跟我同系不同班。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图书馆,那天我正在翻《道藏辑要》,她抱着一摞《现代文学史》从我身边经过。 让让。她不耐烦地说,别挡道。 我抬头,看见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眉眼如画却带着几分凌厉。她怀里最上面那本书的封面上,赫然印着张爱玲的照片。 张爱玲也信风水,我随口说,她晚年就住在里。 田蕊白了我一眼:神经病。说完就抱着书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最讨厌神神叨叨的人。因为她奶奶就是个神婆,整天装神弄鬼骗钱,最后把家里都败光了。 笔仙事件发生时,田蕊正好是二班的班长。六个女生集体请假,她作为班长要去了解情况。 你们真看见鬼了?田蕊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看着六个惊魂未定的女生。 真的!一个女生颤抖着说,昨晚我起来上厕所,看见看见有个白影子在写毛笔字 田蕊正要说什么,突然看见墙上的字动了一下。她揉了揉眼睛,以为是错觉。 可接下来的事让她不得不信。半夜,她留在这些女生身边,听见毛笔在纸上作响,起床查看时,看见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坐在书桌前写字。 田蕊尖叫着后退,撞翻了台灯。等灯光亮起,书桌前空无一人,毛笔也完好放在桌子上,似乎一切都是错觉。 “你们是咋玩的,再给我演示一遍。”田蕊没好气的说。几个女生虽然不乐意,但是迫于班长淫威,也只好硬着头皮去做。 六个女生拿出从网上买的通灵套装——一支红蜡烛,一张写满字的纸,还有支据说开过光的毛笔。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他们围坐在蜡烛旁,手指交叠握着毛笔。烛光摇曳,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突然,毛笔自己动了起来。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 一个女生尖叫着松开手,毛笔地掉在纸上。蜡烛突然熄灭,宿舍陷入黑暗。等她们手忙脚乱打开灯,发现纸上的圈刚好在死字位置。 第二天,六个女生集体请假。她们说半夜总能听见毛笔在纸上作响,早上起来发现纸上写满了字。更可怕的是,每个人的枕头上都有一撮黑发,而她们都是短发。 楼管大姐和班主任去宿舍查看,什么都没发现。就是心理作用,班主任说,你们太紧张了。 田蕊有心帮忙说话,但是班主任始终不信,于是她通过我们宿舍的张伟找到了我。 我是在食堂遇见田蕊的。她端着餐盘在我对面坐下,脸色苍白:周至坚,听说你会驱邪? 我点点头,听她讲了笔仙的事。这是典型的请神容易送神难,我解释道,笔仙游戏本质是招魂,可她们没按规矩送神,反而把笔仙惹怒了。 田蕊咬着嘴唇:那能送走吗? 我摸出法尺说:倒扣碗法。不过需要个有阴阳眼的人帮忙。 田蕊突然抬头,眼神闪烁:我我好像能看见 其实我并不需要阴阳眼的朋友,毕竟这么多年我靠点香差不多都能跟灵体沟通,但是有个阴阳眼的朋友我能省不少事,而且我本身属于多管闲事,心里想的能拉一个是一个。 “你咋证明?”我冷冷的问,因为之前图书馆的事,我其实不想帮忙。 “你要我咋证明?”田蕊求人的时候也很蛮横。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心想带上她试试,也许真的是阴阳眼呢,省我不少事。 当晚,我们来到女生租的房子。六个女生挤在客厅,脸色惨白。 我让田蕊站在门口:你看见什么就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有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正在写字 我立刻在门口摆下三只倒扣的碗,每只碗底压着张符纸。三才碗,能困住阴魂。 毛笔突然飞起,朝田蕊刺来。她惊叫一声,我看见她瞳孔瞬间变成不易察觉的银色——这是天生阴阳眼的征兆。 快说!我大喊。 她她脖子上有勒痕!田蕊颤抖着说,手里拿着是遗书! 遗书?我不禁愣了一下,心想这根本不是野鬼啊,哪有野鬼写遗书的。于是,我在其他人不解的目光中把三才碗收起来,直径出了出租屋。 田蕊这时追上来,劈头盖脸骂我:“周至坚你这是想跑是,真废物。” 我懒得理她,但是又不想她一直败坏我名声,于是解释说:“你不是看到了?这是上吊自杀的学姐,解铃还需系铃人,得去校园里查查这事的底细。” 这一查就是三天,我跟田蕊几乎没怎么睡过觉。 凌晨两点的校园像浸在墨缸里,只有档案馆的应急灯亮着幽幽绿光。田蕊攥着我递过去的桃木簪,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你确定这玩意儿能辟邪? 能防野鬼附身。我翻着2003届毕业生名册,但防不住怨灵。 “没有怨气那算什么野鬼。”田蕊嘴上不满的说。经过这几天相处,我觉得田蕊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脾气差的,但是做事很负责。 档案室阴冷刺骨,铁皮柜上的锈迹像干涸的血痂。我们蹲在角落,借着手电筒的光翻找旧报纸。田蕊忽然低呼:找到了! 2003年6月15日的《师大校报》角落有则启事:中文系三年级学生林素云因病休学。配图是张合影,后排最左边的女生低垂着头,脖颈处隐约可见淡青色淤痕。 病休是幌子。我指着照片,她上吊那晚穿着白裙子,对? 田蕊猛地一颤:你怎么知道? 法尺在腰间微微发烫,我摸出三炷香插在档案柜缝隙:我为什么不知道。我的话让田蕊的气不知道从哪撒,我跟刘瞎子学道这么多年,肯定也是有点阴阳眼的,虽然不如田蕊看得真切,但是分辨颜色还是做得到的。 青烟袅袅升起,在墙上投出个吊颈的人影。田蕊的阴阳眼泛起银光,突然抓住我胳膊:她在哭泪是黑色的 第二天清晨,我们摸到废弃的教职工宿舍。这栋苏式红砖楼爬满爬山虎,三楼的窗户缺了块玻璃,像只溃烂的眼眶。门卫大爷听说我们要找林素云的遗物,脸色骤变:那屋子早封了!四十年没人敢进! 我递上包中华烟:大爷,我们是校史研究小组的。 老头哆嗦着点烟,烟灰簌簌落在褪色的工作证上:当年是我第一个发现的她吊在电风扇上,舌头有这么长他比划着,浑浊的眼珠凸出来,最瘆人的是桌上摊着本日记,写满血字 田蕊突然捂住嘴干呕——她看见老头背后浮现出吊颈的影子,腐烂的脚趾正抵着他后颈。 快走!我拽着她冲进楼道。生锈的铁门在身后闭合,震落簌簌墙灰。 304室的门把手上缠着褪色的警戒带。我掏出备用的五帝钱压在门缝,铜钱刚沾地就挪了一下,似乎被门缝弹开了。 “风这么大啊?”田蕊问。 “那不是风,这阴气太重,普通的五帝钱镇不住。”我解释说 田蕊突然伸手推门。吱呀声里,四十年前的场景扑面而来:发黄的成绩单飘落,墨水瓶干涸成血痂,床头的电风扇挂着半截麻绳。 别碰!我拦住要去翻抽屉的田蕊。法尺在掌心烫得惊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墙上的霉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这时窗外的风突然吹进来,书桌抽屉自动弹开,泛黄的日记本哗啦啦翻页。田蕊的阴阳眼倒映出血色字迹:他们偷了我的保研资格王教授说可以帮我都是骗子! 电风扇被风吹得乱动,头顶的麻绳缓缓垂下。田蕊突然僵住,脖颈浮现淡青色勒痕。 这是想当着我的面抓替身啊,怒火一起,我抄起法尺劈向虚空大喊: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麻绳应声而断,田蕊跌坐在地剧烈咳嗽,那虚空像是被震了一下,顺着风一路逃到了窗外。 她可能不是自杀。我盯着虚影心口的刀伤,是死后被伪装成上吊。 田蕊突然想起什么,翻出手机里拍的档案:我记得刚刚看到过,当年保研名单替补上位的是现任文学院副院长王石! 那虚影不仅没走,竟然停留在楼道里,风吹过像是发出凄厉尖啸,似乎整栋楼都在震颤。田蕊看到爬山虎像无数鬼手伸进屋内,焦急地像我投来目光。 我知道这是怨灵要化煞的前兆。接着!我把桃木簪抛给田蕊,刺她膻中穴! “哪里是膻中穴?”田蕊气得都要哭出来了。 见她实在指望不上,我咬破舌尖喷出精血。血雾沾到法尺刹那,尺身浮现北斗七星纹路——这是刘瞎子没说过的隐藏禁制。 天枢锁魂,摇光渡厄!我不留余力,将法尺重重拍在宿舍的墙上,谁知那法尺居然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两段的五彩线也迸裂开来。 我一时惊愕,这法尺跟我多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心中不免出现一丝慌乱,好在那虚影被我震慑,缓慢消散在楼道中。 “林素云离化煞还剩三天,再晚就来不及了,得马上找到文学院副院长”我着急喊道。 法尺断成两截的瞬间,走廊里的黑色爬山虎突然疯长。藤蔓像无数青筋暴起的手,将304室的窗户封得严严实实。田蕊捡起断尺的手在发抖,五色丝线散落一地,像是被扯断的命数。 跟我走!我抓起半截法尺塞进背包,头也不抬的拉着田蕊出了宿舍楼。。 田蕊身为班长与学生会的一帮干事关系很好,像打听副院长消息这种事,田蕊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学生会会长曾经为王副院长办过东西,依稀记得他的家在市郊的槐树林深处。我虽然是个穷学生,但是田蕊貌似很有钱,分分钟叫了个车带我去到了副院长家。 田蕊盯着手机导航,突然按住我翻墙的手:等等!你看二楼的窗帘—— 月光透过蕾丝窗帘,映出个吊颈的人影正在晃荡。我摸出备用的三清铃,铜铃刚入手就如同结冰一样凉:阴气外溢,这房子早被怨灵标记了。 田蕊的眼镜蒙上白雾,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院子里有东西在土里动 我们蹲在冬青丛后,田蕊感觉到脚下的泥土有些松软,用脚轻轻扒开,有半截腐烂的手指破土而出,指尖还戴着枚钻戒。 田蕊刚要说话,别墅大门突然洞开。副院长的身影映在玄关镜中,显得特别诡异。 “门外是谁?” 王副院长裹着睡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阴鸷。“懂事就进来说话,否则我可报警了。” 我跟田蕊不敢怠慢,随机起身,装作一副好学生的样子说:“王老师好,我们是特地拜访您的。” 田蕊左右扯了一番,可能是班长的缘故,在学校还是有些名气,居然真的唬住了王副院长,副院长把别墅的门打开,伸手让我们进去。 王副院长把我俩带到书房,刚一进去突然凶相毕露,把门反锁了。 “别装了,监控里显示你俩在我家院子里监视了我一下午。”王副院长开门见山。 我本来想兜兜圈子,但是田蕊真是莽撞,直接说:“林素云要化煞了,你知道吗。” 隐约间,我听到书房的红木书柜突然发出声,像有无数牙齿在咀嚼。田蕊突然指向书柜:那里有双眼睛在眨!我甩出三枚铜钱钉住书柜缝隙,黑血顺着柜门流下。 王副院长的瞳孔骤然收缩,转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墙上的字画无风自动,王副院长大手一挥,露出暗格里的神龛——供着个青面獠牙的邪神像,神像脚下压着份泛黄的保研申请表。 林素云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他抚摸着神像丝毫不意外,我只是把她的分数稍微修正了一下。 田蕊突然举起手机,录像红点闪烁:2003年古代汉语考试卷的存档照片,林素云的卷面分明明是89分,你为什么要让她落榜! 我感觉邪神像的眼珠像是缓慢转动了,书房吊灯开始摇晃。我扯断脖子上的朱砂甩向神龛,一团矮小的白雾突然出现,尖叫着扑向邪神。 “这是一个小女孩。”我还没问,田蕊率先为我解释。 这老东西到底藏着多少秘密,我感觉我俩有羊入虎口的嫌疑,马上把田蕊护在身后。装作毫不畏惧的样子问:“王副院长,您请我们过来,怕是已经想好怎么处理我们了” “不错,你们查到304房间的时候,我就已经收到消息了,没想到你们居然敢来送死。”王石表情狰狞。 “我想知道前因后果!”我大喊。王石居然没有像小说里的反派一样弱智,反而从抽屉掏出把降魔杵,径直朝我们走过来。 王石副院长人高马大,此刻又是在他的家里,我包里有不少法器,但是对付活人的一件都没,情急之下,我之后胡乱猜测,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你居然用自己的女儿续命?田蕊看着佛牌里哭泣的小女孩灵体,2003年你女儿车祸去世,同年林素云被篡改成绩 不用猜,肯定是田蕊用阴阳眼看到了什么,或是那小女孩的灵体告诉了田蕊什么。 王副院长突然掀翻书桌,朝我们冲过来。田蕊的阴阳眼渗出银血:他背后有七根红线连着神像! 我咬破指尖在断尺上画符,北斗七星纹路竟在血光中重连。法尺劈断红线的瞬间,王副院长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样,呆在原地不再动弹。 这时林素云的虚影从镜中走出,腐烂的手指插入王副院长天灵盖,想要取他性命。 不要!我掷出三清铃,化煞就永世不得超生了! 铃声清越如泉,林素云的动作停滞。她心口的刀伤汩汩冒出黑气,那是被邪术强留人间的怨气。 “快说,到底为什么,晚了我也救不了你。”我心中实在焦急,故意踹了书柜,但是这玩意实在厚重,书柜斜着靠在了墙壁上,没有倾倒。 王副院长瘫坐在真皮转椅上,金丝眼镜歪斜地挂着。他颤抖的手拉开抽屉,露出本泛黄的相册。照片里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在吹生日蜡烛,蛋糕上插着2003的数字糖人。 我女儿死在那年平安夜。他的手指抠进实木桌面,她过马路给我买生日蛋糕被渣土车碾成 书房温度骤降,佛牌里的小女孩灵体突然发出呜咽。田蕊这才看清她后脑勺凹陷的伤口,和照片里女孩头上的草莓发卡一模一样。 素云的卷子是我改的。他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她导师要揭发我学术造假只要她保研失败,就没人信本科生的话副院长越笑越猖狂,但是表情上还是惊恐。 “所以你就想到了灭口?”田蕊一脸不可置信。 用至亲魂魄借运,可享一纪福德。王副院长扯开衬衫,心口处赫然纹着北斗七星图——天枢位钉着枚骨钉,正是他女儿的乳牙。 每替换一个保研名额,就能借走十年气运。他痴迷地抚摸神像,这些年来,林素云不是第一个但她是唯一化成厉鬼的我忍不住又踹了一脚书柜,无数保研申请表雪花般飘落,每张背面都用朱砂写着生辰八字。 看来,这老东西早就在挑选命格适合的女学生。 田蕊突然呕吐,她看见申请表上的名字都连着红线,另一端系在副校长太阳穴上。那些学生或猝死在图书馆,或疯癫退学,像我这种只了解一些八字命理的人,也看出来这些学生竟全是命格特殊的之人。 我踢翻神龛,邪神像摔碎的刹那露出张黄符。符上画着暹罗经文,浸泡在尸油里的正是王副院长女儿的生辰帖。 原来当年车祸不是意外——他听从南洋降头师指点,借命换运,用亲生女儿的命换来文学院副院长之位。 童女魂钉天枢,怨灵线缠摇光。我掰断半截法尺挑破他胸口的七星纹,你每害一人,女儿的罪过就加深一次,你真是歹毒,女儿死了还要为你承担阴债。 愤怒之下,我猛然把法尺打在佛牌上,佛牌应声炸裂,小女孩的灵体碎片化作萤火,绕着林素云的遗书飞舞。 王副院长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底下蠕动的红线虫:不可能大师说这样能缓解女儿的痛苦话音未落,林素云的虚影从遗书中浮现,腐烂的手穿透他胸膛,拽出团跳动的肉瘤——那上面长着七张人脸,正是历年被害学生的模样。 爸爸肉瘤突然发出童声,王副院长癫狂的神情瞬间凝固。林素云的灵魂接触肉瘤的刹那,田蕊看到了一幕场景:2003年的平安夜,小女孩攥着蛋糕券跑过马路,而街角阴影里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是年轻时的王副院长! 田蕊的阴阳眼流出血泪:是你推了她你亲手她说不下去了,当年是王副院长将女儿推向疾驰的渣土车。 我不想的他在血泊中蜷缩成团,我真的不想,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晋升的名额只有一个,我不能放弃啊,我是文学院的顶级教授啊。 王石副院长彻底疯了,他狞笑点燃了书房所有书本。林素云的遗书在青火中险些化为灰烬。田蕊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那六个玩笔仙的女生她们都是今年保研名单上的替补!“” 我翻开副院长的记事本,最后一页赫然列着六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画着血红的圈。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林素云不是要报复,是在警告那些女生! 田蕊的阴阳眼泛起银光:我看见她们在宿舍玩笔仙时,林素云的魂魄在窗外写字她的声音突然颤抖,死字不是诅咒,是提醒她们快逃! “你们知道事情真相又如何,现在已经晚了!”副院长疯狂的抽搐起来“我已经布下了七星锁魂阵,就算我死,也要拉上他们陪葬。” 我暗叫一声不好,马上打电话给张伟,张伟果然又跟低年级的女学生出去约会了,我闲话少说,让他马上去那6个女学生的出租屋。 张伟冲进出租屋时,六个女生正围坐在盐米阵中。她们眼神呆滞,手里握着染血的毛笔,在纸上机械地写着同意保研。 这是替死鬼阵!我指导张伟用红布把六个人盖住,掐太阳诀在每个人头顶念了一遍天蓬咒。 香灰突然爆燃,六个女生的影子被拉长,竟与林素云上吊时的姿势一模一样。我这才明白副校长的阴谋:用笔仙游戏诱骗命格特殊的女生签下保研同意书,实则是签订替死契约,将她们的阳寿转嫁给自己,再劫持他们的魂魄为自己转运。 快念她们的名字!我朝张伟大喊。 “我不知道他们叫啥啊”张伟也十分焦急。 田蕊抢过手机依次大喊出来,电话那边的张伟也跟着大喊。喊完之后,我听到电话里传来噗的一声,忙问什么情况。 张伟说出租屋内的香炉裂开了,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我跟田蕊回过神时,王副院长正跪在神龛前。邪神像碎成七块,每块都嵌着他女儿的遗物:乳牙、头发、指甲 爸爸错了他颤抖着捧起一块碎片,爸爸不该话未说完,碎片突然化作流光,汇入林素云的遗书。 田蕊的阴阳眼倒映出惊人一幕:林素云的心口刀伤正在愈合,而王副院长的胸膛裂开七道血口。原来当年是他亲手将林素云推下楼梯,再用麻绳伪造上吊现场——只因她发现了保研黑幕。 你女儿一直在等你回头我举起法尺,北斗七星纹路亮如白昼,但她等来的,是你一次次用别人的命转自己的运,她的罪孽也一天天增长,可悲的是即便这样,她都没想过害你,身为父亲,你不感到羞愧吗。 我叹口气,一点不留情面“如果我没猜错,外面地里埋的那具尸体是你妻子,你根本不配为人,为了一己私利,居然谋害了妻子女儿学生,甚至都不肯给他们一个投胎的机会。” 房间内的火势越来越大,好在我用凳子破开门窗,把哭成狗的王石拽了出来。 子夜钟声响起时,林素云的虚影开始消散,看来林素云终于得到了解脱。 “他怎么办?”田蕊指着副院长问道。 “恶人自有天收,警察虽然不信邪术,但肯定要信证据”我指着田蕊手里林素云的遗书和窗外的王石妻子的尸体,浑身有说不出的疲惫感。 第5章 雷火法尺 笔仙一事告破之后,整个省会都震动了。当然不是因为文学副院长修习邪法,官方刻意隐瞒了细节,以故意杀人罪和渎职罪对副院长审判,最终判处死刑,缓刑一年。 那6个被救的女生被吓惨了,一个接一个转学。原来玩笔仙的那间宿舍就被学校封禁了,于是校园里就有了更加诡异的传说。 张伟那个大嘴巴,又开始把我的事情给其他人说,好在其他人没亲眼见过,都把张伟当成傻子,我乐见其成,从来不予以解释。 比较困扰我的有两个事情,第一是经过笔仙事件田蕊跟我走得近了,课间和午餐时间总爱跟我一起,搞得我们俩像是在搞对象,但是我俩脾气都比较臭,经常互相辱骂,毫不惯着对方,这让更多的同学不理解我俩的关系;第二是副院长家里那个青面獠牙的邪神像,我能感觉到非常强烈的邪恶气息,为防止误伤别人我带回了宿舍,打算找刘瞎子问问邪神像的来源。 更要紧的是我的法尺断成了两截,这让我非常不安,于是我请了假打算回老家找刘瞎子。 王家庄的夜风裹着槐花香,刘瞎子蹲在磨盘边啃烧鸡的架势,活像只偷油的老鼠。我把断成两截的法尺拍在石磨上,他油乎乎的手指刚摸到裂纹,突然触电般缩回去。 雷击木都敢弄断?他扯着嗓子吼,嘴角的烧鸡渣簌簌往下掉,知道当年老子怎么捡到这枣木的吗?刘瞎子虽然生气,但是口齿依旧伶俐。 故事追溯到1983年惊蛰,那年的雨带着铁锈味。 刘瞎子——那时还叫刘三宝——缩在山神庙的供桌底下,看着师父往龟甲上抹犀牛油。供桌上的长明灯被穿堂风吹得明明灭灭,映得墙上的二十八星宿图活像群张牙舞爪的鬼。 师父,咱非要今晚进山?他盯着门外紫红色的闪电,这雷打得邪性 故事里的老道士,也算是我师爷,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你当雷击木是地里的韭菜?就得等惊蛰第一雷!说话间,闪电劈在山腰的老槐树上,青烟腾起的瞬间,刘三宝分明看见树影里站着个撑伞的白衣人。 两人深一脚浅浅踩进泥洼时,雨突然停了。月光从云缝漏下来,照得整片枣林泛着银霜。刘三宝突然打了个寒战——所有枣树都朝同一个方向倾斜,像是在给什么让路。 就是这棵!老道士突然拽住他。面前的老枣树足有三人合抱粗,树身布满瘤痂,最顶端的枝桠上挂着盏褪色的长明灯。刘三宝凑近细看,差点叫出声——那灯芯竟是半截人指骨! 第一道雷劈下来时,刘三宝正抱着装法器的藤箱。紫电像条巨蟒缠住枣树,树皮瞬间碳化成龙鳞纹。他闻见股奇异的焦香,像是烤糊的枣泥混着檀香味。 九九道了!数到第九道雷时,老道士突然把他扑倒。最后一道雷竟是金色的,细若游丝却笔直贯穿树心。树顶的长明灯地炸开,骨灰混着雨水灌进刘三宝的衣领。 枣树轰然倒地时,林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呜咽声。老道士掏出墨斗线在焦木周围弹出血线,刘三宝这才发现树根处盘着条双头蛇,此刻已被雷火烤成焦炭。 快锯第七个雷击孔!师爷声音都变了调。刘三宝摸到树心处,九个雷击孔竟天然排成北斗状。第七个孔里嵌着颗枣核大的黑石,摸上去竟在跳动。 手锯刚碰到树皮,整根枣木突然剧烈震颤。刘三宝虎口崩裂,眼睁睁看着树芯渗出血浆。老道士咬破舌尖喷出精血,血浆遇风即燃,在雨中烧出了一把火。 接着锯!师爷七窍流血狠狠说,这是树精在抵抗!刘三宝发狠下锯,锯到第七下时,整片枣林突然响起婴儿啼哭——每个雷击孔都在泣血! 当树心终于剖开时,连见多识广的师爷都倒吸冷气。焦黑的木芯上,天然生着北斗七星纹,每颗星都是个雷击孔。最绝的是天权与玉衡之间,闪电劈出个字,笔锋凌厉如天书。 这是雷部正神的批文啊师爷突然跪下磕头,脑门砸得碎石飞溅。刘三宝伸手去摸那个字,指尖刚触到木纹,第七个雷击孔突然迸出火星,顺着他的裤腿烧上后背。 剧痛中他瞥见惊人一幕:焦木上的七星纹竟在自行移动,天枢位缓缓指向五台山主峰。等他被老道士按进泥塘灭火后,小腿肚已多了道闪电状焦痕——正是后来被称为的伤疤。 背回雷击木那夜,山神庙的壁画全活了。持国天王在梁上抚琴,夜叉小鬼蹲在灶台偷供果。师爷把雷击木泡在掺了香灰的糯米浆里,每天子时用桃木锤敲击北斗位。 到第七夜,整段枣木已经被削切成尺,那个字化作流光钻入尺头铜钱,惊得庙里鼠群集体撞墙而死。最后一道工序,是老道士挤出鸡冠血,炼成朱砂点进天枢星位。 记住,师爷独眼流着血泪,这法尺是雷公爷雕的,咱们不过是给它磨了磨边 刘瞎子后来才明白,那夜他们夺了山间灵脉孕育千年的造化,此方天地再容不下其他精怪。 我撇撇嘴,这九道雷劈一株树太扯了,指着刘瞎子的鼻子说他胡说八道。 刘瞎子从床底拖出个樟木箱,掀开泛黄的《天工开物》,里头夹着张黑白照片:年轻时的刘瞎子赤着上身,正用铜锯切割焦黑的枣木。木芯处天然生着北斗七星纹,第七颗星的位置恰巧是个雷击孔。 看见没?他敲着照片,这法尺不是人造的,就是是雷公爷拿电焊枪雕的! 随后,刘瞎子放下手里的烧鸡,抱着断裂的法尺哭天抢地,暗骂我是不肖之徒。 “你这糊涂蛋,再金贵的宝贝都得霍霍了,以后别想在从我这拿走好东西。”刘瞎子说着,就把法尺往袖子里塞,我眼疾手快,赶紧抢了过来。 随即示弱道:“好师傅,你不也没教过我咋用吗?”刘瞎子当然嘴上死不承认,可能是心里还是喜欢我这个能上大学的徒弟,还是磨磨蹭蹭教了我正确用法。 刘瞎子从炕席底下摸出本油渍斑斑的笔记,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养器十要》。翻开第一页就是首打油诗:法器不是铁疙瘩,要当祖宗伺候它,三更喂酒五更晒,初一十五把血洒。 上养天雷,中养地脉,下养人精。刘瞎子抠着脚丫子讲解,看见这罐子没?他踢了踢泡法尺的土陶罐,里头是五台山的无根水、长白山的火山灰,还有 我凑近一闻,酒香里混着铁锈味:怎么有血腥气? 去年中元节取的子母河尸水,他神秘兮兮地眨眼,怀孕淹死的妇人,那胎盘血最养阴器。见我脸色发青,又补了句:当然你这至阳的法尺,得用公鸡冠血中和。 罐底沉着七枚铜钱,按北斗方位排列。每枚钱孔穿着不同颜色的丝线:赤橙黄绿对应四象,青蓝紫象征三奇。刘瞎子说这是七窍锁灵阵,防着法器成精造反。 养器最讲究时辰。每月初一子时,要把法器泡进混着朱砂的桂花酿——太阴孕器,取月华初生之气。刘瞎子边说边往罐子里撒了把蓝莹莹的粉末,去年劈死黄皮子那道雷,老子守了三天三夜才收到这点雷屑。 到十五午时三刻,又得把法器请到日头底下暴晒。正午阳气最旺,但晒过未时就得收,不然法器要。有回他喝多了忘记收,法尺把晒谷场点着了,烧秃了半村母鸡的尾巴。 笔记最后一页画着幅骇人插图:道人割腕滴血,浇在柄发光的剑上。刘瞎子说这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民国三十七年,龙虎山张道长用心头血养五雷令,结果令成魔,把他吸成了人干。 他撩起裤腿,小腿肚的雷纹疤痕泛着紫光:当年师父喂它鸡冠血,我就知道损阴德。所以老子只喂它说着刘瞎子掏出个玻璃瓶,里头泡着十几颗智齿,大学生们拔的智齿,阳气足又带慧根。 “我去,你从哪弄得。”我真是有点服了这老登,真的是出其不意,要是让师爷知道了,一个五雷掌坟头都得炸平了。 最绝的是养器还要忌口。刘瞎子掰着指头数:初一不能吃牛,十五忌食鱼,法器开光前要斋戒有年腊月他偷吃狗肉,法尺突然发烫,在他屁股上劈出七道焦痕。 不过也有讨巧的法子。他鬼鬼祟祟从灶台掏出包跳跳糖,看见没?美国进口的,阳气比朱砂还冲!说着往罐子里撒了一把,法尺顿时在酒液里蹦迪似的乱窜。 我急忙制止“这都是国外的科技与狠活,跳跳糖纯属化学反应,你是真有闲工夫研究,别给法尺弄坏咯。” “什么话!”刘瞎子吹胡子瞪眼,狠狠在我屁股上给了一脚。 为演示正确用法,刘瞎子非要表演踏罡步斗。他趿拉着塑料拖鞋,在晒谷场上歪歪扭扭走北斗。月光下,那双风湿腿活像两根腌过头的萝卜。 坎位转离宫,脚踏贪狼星话音未落,左脚拖鞋甩进鸡窝。老母鸡扑棱着翅膀窜出来,啄得他抱着右脚直跳。我在法尺残片里瞧见点微光,敢情这法器也在憋笑。 最后一步踩破军时,刘瞎子踩中自己撒的鸡食,整个人栽进稻草堆。法尺突然从我手中飞起,悬在半空画出个完整的北斗,我猜这是它看不下去,自己演示了一遍。 看见了?刘瞎子顶着满头草屑爬起来,法器要!他掏出土陶罐,里头泡着朱砂、雄黄,还有我上个月偷喝的桂花酿。 每月初一泡三更,十五晒到日头落。他把法尺残片浸入酒中,裂纹还真有愈合的感觉。还得喂它点好东西说着摸出个油纸包,抖出撮闪着蓝光的粉末。 我鼻尖一抽:这是 去年劈死黄大仙的那道雷,他得意地挑眉,老子收了点雷击石磨成粉。 刘瞎子抱着法尺在酒罐里晃,像条欢快的鱼。七星纹路吸饱雷光粉,绽出紫电般的毫光。刘瞎子却突然叹气:可惜还缺一味药引 “你转过头去,等我一下。”我听话的转过头,等了很久不见刘瞎子说话,于是狐疑的凑到刘瞎子身边看。 刘瞎子撅着屁股趴在供桌上,手里的502胶水在他手里活像根降魔杵。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树影投在法尺断裂处,倒像是给伤口打上了块补丁。 我见状立马哭了起来,怪不得不让我看,这是要毁掉法尺,还药引,药个屁! 别跟死了师父似的!他往断口处挤胶水,当年你师祖用糯米浆粘桃木剑,老子用502咋了?这叫与时俱进胶水顺着北斗纹路淌到第七星,突然冒起青烟。 我心疼得直抽抽:雷击木属阳,化学胶属阴,这要相冲 冲个屁!刘瞎子一瞪眼,知道这胶水里掺了什么?他神秘兮兮地从裤兜掏出个小玻璃瓶,里头泡着截灰扑扑的须子,去年端了窝耗子精,这是它们老祖宗的胡须! 胶水凝固的刹那,尺尾的五色丝线像炸毛的猫尾巴,把香炉都扫到了地上。刘瞎子抄起鸡毛掸子就抽:反了你了!老子还治不了 话音未落,法尺的五色丝线突然落了下去跟泡了水一样,502胶痕似乎泛出点点金光。我定睛一看,裂纹处生出细密的木纹,像是老树发新芽。更绝的是天权星位置鼓起个小包,活脱脱是只耗子头的形状。 看见没?刘瞎子得意地捻着老鼠须,灵胶补器法! 正当刘瞎子得意之时,田蕊突然打电话过来,“周至坚,我闺蜜被上身了,你快给我回学校。” 我挂断电话,心想有这么使唤人的嘛,但是救人要紧,我不顾刘瞎子反对,愣是把补好的法尺抢了过来,飞快往学校跑,刘瞎子吃剩的鸡骨头精准地砸在我后脑勺:悠着点!胶水还没干透 第6章 夺命剧本杀 田蕊冲进我宿舍时,我正在给法尺上油,顺便用锉刀磨平天权星位置的鼓包。法尺刚修复好,檀木纹理间还留着细密的金线,像是愈合的伤疤。 小美出事了!她气喘吁吁,“我不是让你一回来就跟我打电话吗?” 我装作无辜“也不差这一会儿,你慢慢说不着急。” 小美昨晚玩剧本杀回来就不对劲小美是田蕊为数不多的闺蜜,田蕊这次是真的着急,说了没两句见说不明白,立马拉起我的手往女生宿舍跑。 我跟着她跑到女生宿舍,还没进门就听见尖利的笑声。小美正对着穿衣镜跳舞,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镜子里映出个穿旗袍的女人,正用血红的指甲在镜面上写字。 这是镜中鬼。我摸出备用的三清铃,鸡鸣断魂术 田蕊突然抓住我的手:等等!你看她手腕 小美的手腕内侧有道细长的伤口,正渗出黑色液体。我凑近细看,发现伤口边缘有细密的齿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凌晨四点,我在宿舍布下鸡鸣阵。七盏油灯围成北斗七星,灯芯是用朱砂浸过的红线。田蕊抱着三清铃站在阵眼,银丝眼镜下的眼睛泛着青光。 卯时阳气生发,是驱邪最佳时辰。我一边摆弄油灯一边解释,鸡鸣时分,阴阳交替,鬼物最易现形 话未说完,穿衣镜突然炸裂。小美发出非人的尖叫,指甲在墙上抓出道道血痕。我正要念咒,同宿舍的晓晓突然冲进来:别!她是在救我! 晓晓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个民国老宅的照片:上周我们也去玩过那面镜子有问题 我这才注意到她手腕内侧也有道齿痕,只是已经结痂。田蕊的阴阳眼突然亮起,她看见晓晓的影子缺了一角,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那家店在哪?田蕊追问。晓晓却突然捂住嘴,指缝间渗出黑血。我赶紧用三清铃镇住她的魂魄,铃铛刚入手就结出冰霜。 在在老城区晓晓艰难地说完,就昏死过去。我摸她的脉搏,发现跳得极慢,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精气。 眼看卯时将过,我咬牙掏出三清铃。这法器是从刘瞎子那顺来的,我还没学会怎么用,铃身刻着天地人三字,铃舌却是空的。 给我试试。田蕊突然伸手。三清铃刚到她手里就发出清越的响声,就像是凭空出现了铃舌。 我看着她熟练地摇动铃铛,铃声响处,小美身上的黑气渐渐消散。镜中鬼发出凄厉尖叫,化作青烟钻回镜框。 这铃铛田蕊摸着铃身上的刻字,好像在叫我 我翻了个白眼。“给你根桃木簪还没说谢谢呢,这就打我三清铃的主意?” 天亮后,我们按晓晓给的地址找到老城区。那栋民国老宅藏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后,门楣上挂着民国剧本杀体验馆的招牌。斑驳的外墙上爬满爬山虎,二楼的圆拱窗像是只独眼,正冷冷注视着我们。 我摸出法尺,发现尺身的北斗七星纹路正在发烫。老宅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传来留声机的沙沙声,放的竟是《夜来香》 民国老宅的门槛上积着厚厚的灰,我抬脚跨过时,法尺突然剧烈震动。田蕊跟在我身后,三清铃在她手中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某种预警。 欢迎光临民国剧本杀体验馆。穿旗袍的女店员迎上来,笑容像是画上去的,两位要体验哪个剧本?我们有《夜半歌声》、《镜中花》 我打断她:上周是不是有个叫小美的女生来过? 店员笑容一僵:抱歉,客人的隐私我们不方便透露。 田蕊突然指着墙上的老照片:那面铜镜在哪?照片里是个穿旗袍的女人,正对镜梳妆。镜框上雕着繁复的花纹,像是缠绕的藤蔓。 那是我们的镇店之宝。店员语气生硬,不对外开放。 我摸出三清铃,铃舌似乎凭空出现,发出刺耳的响声。店员脸色骤变,旗袍下摆无风自动,露出双绣花鞋——鞋尖沾着暗红的血迹。 带我们去看看。我盯着她的眼睛,不然我就报警说你们杀人藏尸。 铜镜摆在二楼的梳妆台上,镜面蒙着层灰。我用手帕擦拭时,法尺突然烫得握不住。田蕊看到镜中浮现出个穿旗袍的女人,正用血红的指甲在镜面上写字。 这是民国时期的古董。店员强作镇定,有些特殊效果很正常。 我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备用的鸡血和朱砂,在镜前画下破镜符。符成瞬间,镜面泛起涟漪,旗袍女人的身影清晰起来。她转过头,露出张腐烂的脸——正是照片里的女人! 店员尖叫着后退,绣花鞋掉了一只。田蕊趁机摇响三清铃,铃声清越如泉,镜中鬼发出凄厉尖叫。 现在承认有问题了?我收起法尺,这镜子害了多少人? 店员瘫坐在地,旗袍开叉处露出青紫的尸斑: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个打工的 我冷笑。“打工需要把命赔上吗?你身上已经起尸斑了,再晚没人能救你。”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老板从来不来店里,这些东西都是托人送过来的。”店员哭得梨花带雨。 “恐怕没办法从她们嘴里问出点啥。”我有些犯难。 “我认识个朋友,他兴许懂一点。”田蕊说。“跟我走” 我们找到老城区的古董商老周。他戴着老花镜端详铜镜,突然倒吸口冷气:摄魂镜!咱们这民国时期有个富商,为了留住病逝的妻子,请高人打造了这面镜子 镜框上的花纹突然蠕动,像是活过来的藤蔓。老周的手指被划破,血滴在镜面上,竟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不对,镜中鬼不是富商妻子。田蕊的阴阳眼泛起银光,我看见是个穿学生装的女孩 老周突然想起什么,翻出本泛黄的账本:1949年,这面镜子被个女学生买走后来她失踪了,镜子也不见了 账本里夹着张老照片,正是我们在剧本杀店看到的那张。但仔细看会发现,照片里的旗袍女人没有影子,而镜中映出的却是另一个人! 我正研究铜镜,田蕊突然说:铃铛在叫我 三清铃无风自动,铃舌若隐若现。我这才发现铃身上的天地人三字越发清晰。 “你真的想要?” 我故作轻松问。 “当然。” 给你。我心想反正我也用不了,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反正刘瞎子那宝贝多,我也不差这一个。 田蕊接过铃铛的瞬间,那空空的铃铛似乎发出了声响。清越的铃声在宿舍回荡,铜镜中的鬼影竟露出惊恐的表情。 这铃铛她摸着铃身上的刻字,好像本来就是我的 我想说你真能扯,窗外突然传来乌鸦的叫声,我抬头看见窗户上有一团白茫茫的武器,急忙让田蕊用阴阳眼去看,是个穿旗袍的身影站在梧桐树上,正对着铜镜梳头。镜中映出的却是另一个人——正是失踪的女学生! 女学生手指着老城区方向,像是跟田蕊说什么,等田蕊走近的时候,那团雾气又渐渐消失了。 “你吓坏她了。”我有点嫌弃的说。“这铃铛怎么说也是在法坛上祭炼过的法宝,一般的灵体承受不住这么强的力量。” “我应该让她魂飞魄散。”田蕊心里想起小美,不由得着急。 我接过话茬。“戾气别那么重,这女学生未必是你想的那样,走再去老宅一趟。” 我做了一个蒙面的姿势,田蕊心思敏捷立刻看懂了我的意思。 因为古宅已经划定到了文物保护区,等到夜里一点,街上的游客才完全消失,我们躲过巡楼的保安,身上又套了一层电力勘探的衣服,顺着古宅的外墙爬进了院里。 老宅阁楼的木梯吱呀作响,每踏一步都震落簌簌墙灰。田蕊举着三清铃走在前面,铃铛在黑暗中泛着珍珠似的光晕。我的手电筒扫过墙角蜘蛛网,忽然照见个铁皮箱,锁扣上结着厚厚的蛛丝。 1948年3月田蕊拂去箱盖上的灰尘,露出褪色的钢笔字迹。箱子里堆着泛黄的信笺,最上面是张女子师范学院的退学通知书——署名沈秋棠。 信纸上的字迹清秀却凌乱:父亲逼我嫁人,我逃到天津遇到程先生,他说要供我读书田蕊的银丝眼镜蒙上雾气,原来那个女学生是被拐卖的 最后几页信纸浸着褐色的污渍,我凑近嗅到铁锈味。1949年的日记戛然而止在四月五日:程老板说要给我拍毕业照镜子好冷救我 铜镜突然在包中震动,镜面浮现黑白照片:穿学生装的沈秋棠被绑在梳妆台前,几个穿长衫的男人正将融化的铜水浇在她身上。原来这面铜镜,是活人浇筑的。 他们在用活人炼器!我攥紧法尺,民国时期有帮邪道,用生辰特殊的女子炼制法器 田蕊突然呕吐,她的阴阳眼看到更多细节:铜水渗入沈秋棠的七窍,将魂魄永远封在镜中。那些齿痕状的伤口,像是铜镜吞噬活人精气时留下的印记。 凌晨三点,我把铜镜摆在老宅的床边,月光照得镜框藤蔓纹路像在蠕动。田蕊捧着三清铃发呆,铃身上若有若无出现了一个字。 其实刘瞎子说过我故意拖长音调,这铃铛要送给该送的人。 她猛地抬头,眼镜链叮当作响:所以这铃铛真是我的? 我摸着法尺上的裂痕:上次对付副院长时,铃铛在你手里才能响。刘瞎子说过法器会自己找主人,比如我这法尺,也是寒衣节时机缘巧合得到。 铜镜突然发出声,沈秋棠的虚影在镜中哀求:求你们她的手腕上也有黑色齿痕,和小美的一模一样。 只是一闪,沈秋棠又消失不见了,我把整个老宅都翻遍了,还是没找到想找的东西,虽然是老宅,但是所有的道具都是假的,甚至是低劣的仿制品,唯有这铜镜冒着阴气。 我突然想到刘瞎子说过,天眼是需要后台修炼的,而阴阳眼多是天生,而且容易在女性身上遗传,这是因为女人的体质偏阴,尤其是北方人有出马传统,有很多人身上留着巫族的血脉。 “田蕊,你奶奶是神婆不是?”田蕊点点头。没等她反应过来,我一把将她拉到房子中央接着说:“闭眼,用心感受,告诉我你能看到什么?” 田蕊开始进不了状态,在我引导下慢慢出现了魂魄离体的状态,刘瞎子管这个叫磁场同频。随后田蕊指着老宅后院说“在那,她在那!” 晨光刺破云层时,老宅后院的槐树正在簌簌落花。我攥着铁锹站在潮湿的土坑旁,看着田蕊跪在陶瓮前。她白色衬衫沾满泥点,发梢挂着晨露,三清铃在槐树枝头晃出细碎光斑,像是撒了一地碎钻。 这土里有铁锈味。田蕊突然开口,手指轻触瓮口焦黑的裂痕。我们在老宅后院挖出个陶瓮,里面是焦黑的骨殖。不必说,这肯定是被害的沈秋棠的遗骨。我这才注意到陶瓮内壁布满抓痕,最深的一道几乎穿透瓮身——是当年沈秋棠被封进铜镜前最后的挣扎。 铜镜横亘在青砖地上,镜框藤蔓纹路突然剧烈蠕动。我摸出法尺横在胸前,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铜镜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穿学生装的沈秋棠正从镜中往外爬。 快摇铃!我将法尺插入镜框缝隙。三清铃突然发出编钟般的轰鸣。沈秋棠的虚影在声波中扭曲,藤蔓纹路应声炸裂。 当啷一声,锈蚀的校徽从镜框夹层跌落。恍惚间竟看见沈秋棠在光晕中微笑——她终于戴上了这枚迟来七十年的校徽。 “交给警察之前,我们尽量做点什么事情”田蕊跟我想的一样。田蕊将三清铃悬在树枝头,铃声中,我念了一遍又一遍往生经。 尘归尘,土归土——我点燃往生香,青烟在空中结成校徽形状。那是她没来得及戴上的女子师范学院校徽。 奶奶说通灵者都是阴阳两界的桥。田蕊抚摸着铃身上的字,槐花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可我从来不敢告诉她,每次看见魂魄我都怕得想逃。 我蹲下身捡起块铜镜碎片,锋利的边缘映出我们交叠的倒影。忽然有冰凉的水珠砸在手背,抬头才发觉是田蕊的眼泪落在铜镜上,冲淡了那些凝固的血渍。 “那你现在理解她了?”我故意转移沉重的话题。田蕊见我这个状态,马上恢复了先前桀骜不驯的样子。“并没有。” 晨风穿过老宅的破窗,仿佛听见沈秋棠清脆的笑声。我转过头发现田蕊对破碎的铜镜双手合十浅浅鞠了一躬。 毕业快乐。我对着消散的虚影轻声说。 送走沈秋棠之后,我跟田蕊把铜镜和骨灰坛都放在了后院中央的显眼位置,田蕊用卫生纸擦去了上面的指纹。我们顺着来时的路翻墙出去,正好碰到天津的老大爷出门买嘎巴菜,幸好我们穿着电力的服装,才没惹来更多的麻烦。 “周至坚,现在小美和晓晓应该恢复了?”田蕊突然问我。 我心想不好,铜镜是至阴之物,虽然沈秋棠被超度了,但是伤口不及时处理很可能会侵蚀身体。 果然,等我们赶回学校。小美躺在医务室的床上,手腕的齿痕已经发黑溃烂。校医说是真菌感染,开了支酮康唑软膏。可当我掀开她的眼皮,看到瞳孔里游动的黑线时,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从包里掏出七枚乾隆通宝,阴气入体太久了,再做一次鸡鸣断魂术,我需要她们的生辰八字。 田蕊翻出手机备忘录:小美是1995年农历七月十五子时,晓晓是1996年 我手一抖,铜钱差点掉地上:都是鬼月出生的?难怪会被盯上。 虽然是白天,但是女生宿舍像口冰窖,我蹲在两张床铺间的地板上,用朱砂掺着鸡血画阵图。田蕊抱着从食堂偷来的活公鸡,鸡冠上的血珠滴在法尺上,北斗纹路顿时泛起红光。 按《万法归宗》记载,鸡鸣断魂需借五更阳气我将铜钱按五行方位压在她们枕下,但等不到五更了—— 话音未落,晓晓突然直挺挺坐起,手腕的黑色齿痕里探出细如发丝的黑线。那些线头像有生命般缠上天花板的吊扇,吊扇竟开始逆向旋转,甩出冰碴似的阴气。 按腿!我冲田蕊他们喊。三个室友死死压住晓晓,她纤细的胳膊爆发出惊人怪力,几乎掰弯了铁架床栏杆。田蕊怀里的公鸡突然炸毛,对着虚空猛啄,鸡喙上沾着几缕青丝。 将法尺横在晓晓眉心,尺身触到黑线的刹那,铜钱突然跳起半尺高。 就是现在!田蕊掐住公鸡脖子。我举起混着鸡冠血的法尺劈向黑线。 晓晓突然张口,吐出团黑雾。田蕊眼疾手快摇响三清铃,铃声与鸡鸣共振,将黑雾震散成萤火虫般的光点。 下午的光透进窗户时,小美腕上的齿痕已褪成淡粉。她蜷缩在田蕊怀里沉睡,睫毛上凝着霜花。晓晓的帆布包上,三清铃不知何时系了根红绳,绳结正是《易经》中的既济卦。 这绳结我摸着泛光的绳纹,挺懂行啊。 田蕊低头给晓晓掖被角:小时候奶奶打的平安结,说能锁住魂魄。她脖颈的银铃印记微微发亮。 我收拾满地符纸时,发现田蕊的《文学理论》课本摊开着,艾略特的诗句旁不知被谁用红色笔记批注: 四月最残忍 从死了的泥土里培育出丁香 把回忆和欲望混合 我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对着田蕊打趣道“没想到你还挺文艺。” 田蕊一脚给我踢出了女生宿舍,骂道“你才文艺,你全家都文艺。” 第7章 命理交锋 处理完小美和晓晓的事情,我想到邪神像的事情还没弄清,于是打算再回一次老家找刘瞎子解惑,但是偏偏这时候被人堵上了门。 胡猛是在食堂门口堵住我的。他穿着件印着周易研究会的文化衫,手里攥着把铜钱,眼神里带着三分不屑七分挑衅。 你就是周至坚?他上下打量我,听说你懂点术数? 我正端着碗炸酱面,闻言挑了挑眉:略懂。 那敢不敢比划比划?他晃了晃铜钱,梅花易数,三局两胜。 田蕊端着餐盘从旁边经过,银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着促狭的光:周至坚,别怂啊。 我放下炸酱面,从包里摸出三枚乾隆通宝:怎么比? 胡猛掏出一张百元大钞:猜猜我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我掐指一算,铜钱在掌心转了三圈:红色。 他冷笑:你瞎啊,我从不穿红色。 说实话我根本就没想跟他斗卦,首先是我不擅长术数,其次这也太无聊了,输赢我都没好处。我借坡下驴正要认输,田蕊突然指着他的腰带:这不是红色吗? 胡猛低头一看,腰带确实是暗红色的。他脸色变了变:这这不算! 怎么不算?见此情形,我也不好装怂,于是摊开手掌,三枚铜钱呈卦,离为火,火为红。你虽然没穿红衣,但离火之气已显,应在腰带上。 胡猛咬着后槽牙:这局算你赢。 这局玩大的。他从兜里掏出张彩票,猜猜今晚双色球开奖号码。 我摸着法尺沉吟:这不合规矩 怕了?他挑衅地看着我。 田蕊突然插话:要不这样,你们各选三个号,看谁中的多。 我掏出铜钱起卦,得卦。震为雷,数为四;互卦为,艮为山,数为七;变卦为,坎为水,数为六。 4、7、6。我报出数字。 胡猛掐指一算:我选3、8、9。 当晚开奖,红球是4、7、6、12、18、23,蓝球是9。我中了三个红球,胡猛只中一个蓝球。 这不可能!他盯着彩票,我明明算准了 我收起铜钱解释:震卦主东方,艮卦主东北,坎卦主北方。天津在华北,正应此三卦。你选的3、8、9,虽合五行,但方位不对。 胡猛脸色铁青:最后一局! 明天中午十二点,他指着食堂外的梧桐树,猜猜是晴天还是下雨。 我抬头看天,法尺在包里微微发烫:晴天。 他冷笑:我算的是雨。 第二天中午,天空湛蓝如洗。胡猛站在梧桐树下,脸色比树皮还难看。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我明明算准了要下雨 我摸出法尺,北斗纹路泛着微光:你用的是,我用的。六爻重象,奇门重时。今日午时,星入,主晴。 “食堂的气场不对,影响我判断了。”胡猛干脆耍起赖来。“敢不敢跟我去我们社团活动室,咱们静下心来比试比试。” 我转头看向田蕊,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用下巴示意我去。于是我急忙把碗里的面条都塞嘴里了,跟着胡猛往阶梯教室走。 “兄弟,你这周易研究会是个啥组织?”我问。 胡猛白了我一眼,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我,似乎有点嫌弃。“就是研究玄学术数的社团,在学校成立好多年了,咋的?想加入?” “这学校也是闲,不搞科研搞玄学”我故意揶揄。 “我们这是国学,国学,国学!”胡猛连说三遍,生怕我听不懂。 走了没几分钟,就到了社团活动室,一排房间中,只有周易研究会在最后一间,看起来像是面临取缔一样。 胡猛推开活动室铁门时,门轴发出老旧的呻吟。夕阳透过八卦形制的窗花,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卦象,我心想这房间仪式感是挺足。 我们研究会主要研究《周易》的现世应用。胡猛扶了扶圆墨镜,镜片反光遮住眼底青影,比如用六爻预测股票走势,用奇门遁甲优化课程表 原本以为这帮人是真的闲,没想到还真有两下子。活动室墙上挂着泛黄的《河图洛书》,边角用磁铁钉着几十张便利贴。我凑近细看,其中一张写着申时三刻,震位磁场异常,另一张则是图书馆四楼坤位有阴气淤积。 “你们没觉得研究课题有点大吗?国学大师都不敢预测股票。”我故意问。 胡猛没理我,而是从保险柜捧出个青铜卦盘,盘面二十八宿纹路间嵌着电子元件:这是我们的改良版揲蓍器,内置ai算法他指尖划过北斗七星浮雕,我听见极细微的齿轮咬合声。 墙角突然传来响动,转头见个穿汉服的女生正在摆弄三枚古钱币。她手中的康熙通宝泛着诡异的铜绿,每当钱币落地,窗外的梧桐叶便无风自动。 小陶在研究鬼卦测字胡猛不动声色地挡住我的视线,把《说文解字》与卦象结合 我假装弯腰系鞋带,瞥见那女生裙摆下露出双绣着巽卦纹的布鞋——鞋尖沾着暗红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梅花穿六爻奇门才是正经,一辈子都研究不完,还用得着搞测字?”听到我说这个,小陶把手里的书使劲往窗台一拍,似乎非常不满,对胡猛说自己要去汉服社了,气冲冲就离开了活动室。 “这姑娘百分百是你拉来凑数的!”说话间我摆弄起了桌子上的沙盘。 “这沙盘有啥好看的,给你看点好东西” 胡猛打开资料柜,霉味混着线香扑面而来。他抽出一卷帛书复印件:这是我们在档案馆找到的民国卦案,当时警局用六爻术侦破过连环命案残破的案卷上死者生辰八字被朱砂圈注,恰好都是坎水命格。 我瞬间来了兴致。“这你都搞得到。”胡猛洋洋自得,死死盯着我,似乎在等我说什么。 我摸到复印件边缘有细密针孔,对着阳光看去,竟是组暗藏的卦符。我刚要开口,胡猛对我竖了个大拇指说:“行家。” 胡猛突然抽走帛书,柜门关合时,我瞥见最底层有本《阴符经》,书脊用红绳缠着七根白烛。 有兴趣可以填表入会。他递来申请表,纸纹间隐现八卦水印,我就不跟你整虚的了,社团因为人数不够马上要倒闭,但是我作为副会长还是有点本事的,下周我们要去考古系实验室,用质谱仪分析殷墟甲骨上的卦象 “哎哎哎,我是来跟你比试的,不是入伙。”我有点不满。 “没事,接下来就让你服我。” 他抓起粉笔在黑板上画爻,粉笔灰簌簌落在袖口的补丁上,“咱们互相算算对方的运势,看谁能窥探到更多的信息。” “你这有点过分了,当心损阴德,留点精力干正经事不行吗?”我尝试制止,发现没用。 坎水遇离火,这卦象周同学最近要当心烫伤。胡猛信誓旦旦。 我瞥了眼他藏在讲台下的左手,那五根手指正偷偷掐着午时方位:胡同学,你这梅花易数是跟快手直播学的?第二爻该用四十九减,不是五十。 胡猛的粉笔地折断。他忽然从帆布包里掏出捆暗绿的蓍草,草茎上结着诡异的白霜:既然看不上野路子,敢用古法揲蓍吗? 五十根蓍草在课桌上铺开,胡猛的手掌拂过草茎,第一变余数三十八,第二变却见他将三根蓍草夹在指缝。我装作没看见,任他在第三变时偷藏五根。卦成天火同人,他得意地敲着黑板擦:离卦主心,周同学最近 你漏了窗外的乌鸦。我推开窗户,惊飞的黑羽落进卦象。藏在袖中的法尺微震,五十根蓍草突然跳起,在桌面拼出个倒转的地水师卦。 胡猛的圆墨镜裂开细纹,露出青紫的眼眶:你使诈! 使诈的是你。我拈起他袖口掉落的蓍草,阴蓍卜卦最能通灵,你这不是卜卦是向鬼神做交易? “玄学术数,不就是借用天地万物的能量为自己所用吗?周文王自己说的蓍草最能通灵。”胡猛嘴硬。 “他要是活着一巴掌能给你呼死,你这不是术数,改法术了可还行。”我丝毫不想惯着胡猛。 隐约间,我感觉这蓍草不简单,但是一时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胡猛突然掀翻课桌,五十根蓍草凌空飞旋。 这是我在旧书市买的蓍草他的声音混着草叶簌簌声,据说是从乱葬岗摘的 我心想怪不得。这时候如果田蕊在场,肯定能看到蓍草中有人形的虚影,但是我感应能力差了不少,只能点香问。 胡猛放下了手中的蓍草。“算卦就算卦,你怎么搞起封建迷信了?” “算卦就不是封建迷信?”我嘿嘿一笑,“等下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刘瞎子说过,敬神单数,敬鬼双数,所以我拿了两支香,刚刚点上,香烟直挺挺的往上走,很快就烧没了半根。果然,这蓍草里夹杂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算出你的运势了,你得算我的,不然就算认输”胡猛一脸得意。 “明天什么情况不知道,反正今天你要倒霉了,马上。”话音刚落,烟雾中一个人型虚影从胡猛的卦象中站起,我踹翻眼前的凳子,露出底下用朱砂画的金光篆——方才斗卦时悄悄布置的。法尺放在坤位,我与胡猛之间形成了一道屏障,当然胡猛是看不到的。 卦鬼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手臂抓向胡猛的天灵盖。但是灵体无法对物体造成实质性伤害,所以是从胡猛脸上穿了过去。 卦鬼的虚影在金光篆中扭曲变形,半张腐烂的脸贴在屏障上,眼珠像融化的蜡油般滴落。胡猛瘫坐在地,圆墨镜碎成两半,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睛:这这是什么? 阴爻化煞。我掐着子午诀维持法阵,你用怨气浸过的蓍草卜卦,招来的可不是普通卦鬼。 田蕊突然踹门而入,三清铃在她手中发出编钟般的清响。她的阴阳眼泛起银光:周至坚!卦鬼背后连着七根红线!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卦鬼心口果然延伸出蛛网般的血线,另一端消失在活动室角落的《阴符经》里。胡猛突然抽搐起来,手指在地上抓出血痕:不是我是前任会长让我 别动!田蕊摇响三清铃。铃舌震出的声波如利刃斩断血线,卦鬼发出老猫般的惨叫。藏在《阴符经》里的青铜卦盘突然爆开,溅出的铜锈里混着人骨碎屑。 我扯开卦盘残片,底部刻着道门禁咒——正是刘瞎子提过的七星借命阵。胡猛太阳穴青筋暴起,嘶吼道:他们说这东西邪门,能参破世界万物运行原理 “还世界万物,你觉得你够格吗?”我愤怒的举起法尺。 卦鬼的虚影在金光篆中扭曲成旋涡,七根血线像毒蛇般缠上胡猛的四肢。田蕊的三清铃突然脱手飞出,铃舌迸出刺目银光,在虚空中刻出道雷纹。 坎离相济!我将法尺插入地缝,尺尾的五色丝线瞬间绷直。地板下的钢筋发出龙吟般的震颤,整栋楼的老旧电路突然短路,应急灯的红光里,青铜卦盘上的二十八宿纹路竟渗出黑血。 胡猛突然跪地干呕,吐出团蠕动的红线虫。那些虫子见光即燃,在空气中爆出青紫色的火星。田蕊趁机摇响三清铃,铃声如利刃斩断最后一根血线,卦鬼发出老猫般的哀嚎,化作青烟钻进卦盘裂缝。 这卦盘我撬开青铜夹层,骨灰混着铜锈簌簌而落,是用活人骨灰浇筑的。 胡猛瘫在墙角的阴影里,圆墨镜碎成蛛网状:前任会长说这是民国时期玄学大师的遗物 田蕊的阴阳眼泛起涟漪,她看见卦盘内侧刻着生辰八字——正是我们昨夜超度的沈秋棠。铜镜与卦盘,竟都是同一批邪道的杰作。 我将骨灰撒在沙盘上,星宿方位突然亮起血光。胡猛的笔记本从书架跌落,摊开的纸页上画着七星阵图,天枢位赫然钉着枚带血的铜钱。 你被当祭品了。我扯开他衣领,心口处浮现北斗七星状的红疹,七星借命需七个坎水命格,你是第五个。 胡猛突然抽搐,从帆布包夹层抖出张合影。照片里七人站在卦盘前,其中五人已经打上血红叉号——包括上个月车祸身亡的前任会长。 他们说参破卦盘就能得道胡猛的眼白爬满血丝,我错了救我 法尺突然烫得握不住,我瞥见窗外梧桐树冠闪过白影。田蕊的铃铛飞向卦盘,在青铜表面烙出焦黑。一道白色虚影从骨灰中升起,腐烂的手指穿透胡猛胸膛,拽出团跳动的肉瘤——上面长着五张人脸。 我掷出三清铃。铃舌刺入肉瘤的刹那,五张人脸化作流光消散,随晨雾消散在八卦窗花间。 “这是……”胡猛颤巍巍说道,“我是不是得救了。” 我转头看向田蕊问:“你怎么来活动室了。” 田蕊丝毫不掩饰眼神中的不屑,“别忘了我有阴阳眼,平时区分不出人与灵体,但是我发现你身边总是干干净净,原来胡猛身边跟着好多人,他一接触你,这些人就都走了,我马上猜出了他有问题。” “哦”我坏笑道。“这么说你还挺关心我。” “放屁!”田蕊奋力拉上活动室的门,结结实实给了我一脚。 正午的阳光穿透梧桐叶时,我们三个人站在考古系实验室里。质谱仪显示卦盘的铜锡比例异常,夹杂着大量钙磷成分——证实了人骨浇筑的猜测。 胡猛摸着心口消退的红疹:所以我真的被当成祭品了? 我应该等你死了再告诉你,这样你就相信了。我擦拭着法尺裂痕,七星借命阵需要七个祭品,你本该是第六个。突然想起昨夜卦鬼心口的七根红线,我猛地转头看向田蕊——她脖颈的银铃印记正在渗血。 田蕊浑然不觉,正用棉签蘸着朱砂修补三清铃:这铃铛好像能吸收怨气。铃身上的天地人三字越发清晰。 胡猛突然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票据:前任会长死前经常往老城区跑票据存根上印着民国剧本杀体验馆的印章,日期正是沈秋棠骨灰出土前三天。 法尺突然发出蜂鸣,我望向窗外——剧本杀店的旗袍女店员正站在梧桐树下,绣花鞋沾着新泥。她对着我们的方向鞠躬,转身时后颈露出北斗状刺青。 要追吗?田蕊已经握紧三清铃。 我按住她手腕: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法尺的裂痕里,北斗纹路正吸收着阳光,像是某种古老的法阵在苏醒。 胡猛突然把周易研究会的钥匙拍在桌上:社团归你了。他摘掉碎成蛛网的圆墨镜,露出青紫消退的眼眶,从今天起,我跟你混。 “得了,我可不想给人卖了都帮着数钱。”田蕊突然笑出声,三清铃在晨光中叮咚作响。窗外的乌鸦扑棱棱飞起,我望着它们消失在老城区方向,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8章 阴煞锁魂阵 真不敢想象,我刚考上大学没多久,遇到的灵异事件比我们乡下还多,邪神像的事情还没解决,连续出了两次借命换运的事情,至少从剧本杀事件后我应该就被人给盯上了。 跟胡猛斗卦之前,我去过一次老城区,听街头老大爷说老板已经被抓进局子里了,我本以为事情差不多该结束了,没想到那个穿旗袍的店员才是幕后指使,铜镜和地址都是她推荐的,老板只是出资人,甚至都没经手过剧本杀店的业务。 当然我也算误打误撞,因为笔仙、卦鬼都不是冲我来的,我曾奉劝过田蕊离我远点,但是她脑袋里不知道咋想的,居然还挺乐意跟我一起查下去。最近又加上了一个胡猛,我的世界就更不清净了。 这天,我早起刷牙发现牙膏用光了,在超市买牙膏的时候,听到商场的自动扶梯发出老牛喘息般的声。田蕊突然攥住我的手腕,她的银丝眼镜倒映着扶梯上的人影——一个穿红雨衣的小女孩正逆着下行扶梯往上跑,脚尖却始终悬空半寸。 别多管闲事我摸出裤兜里的乾隆通宝,铜钱刚入手凉的发冰,这商场建在旧河道上,阴气重,看到不干净的东西很正常。 话没说完,扶梯突然加速。推着购物车的老太太惊叫着撞向护栏,车里的苹果滚落一地,在瓷砖上砸出暗红的汁液。这一地苹果的伤痕个个都像张扭曲的人脸。 超市广播突然插播生日快乐歌,田蕊的三清铃在挎包里发出蜂鸣。我们冲到扶梯口,看见值班经理正对着对讲机咆哮:设备科说控制系统正常!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 穿红雨衣的小女孩突然出现在经理身后,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在经理西装上洇出个人形水印。田蕊刚要摇铃,小女孩转头露出被泡肿的脸! 别动!我按住田蕊的手,是伥鬼,她在找替身。 田蕊的指甲掐进我胳膊:什么是伥鬼? 淹死的人找替身。我盯着小女孩发胀的脚踝,《子不语》里说虎啮人死,魂不敢他适,辄隶事虎,名为伥。现在没老虎,水鬼照样会找替身 话没说完,超市生鲜区的玻璃缸突然炸裂。鲤鱼在瓷砖上扑腾,鱼鳃翕张竟发出婴儿啼哭。穿红雨衣的小女孩赤脚踩过鱼群,每步都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去年暴雨田蕊突然想起什么,新闻说有个小女孩掉进下水道 我摸出三枚乾隆通宝抛向空中,铜钱落地组成。法尺横在胸前,北斗纹路泛起青光:坎为水,这附地势低洼,暴雨时就是条暗河。 冷鲜柜的玻璃蒙上白霜,导购员抱着胳膊抱怨:空调抽风了?她呵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冰晶,落地竟变成死鱼眼珠一样的冰块。穿红雨衣的小女孩正趴在她背上,湿发垂进衣领。 别回头!我拽住要提醒导购员的田蕊,活人阳气会惊动伥鬼。话音未落,冷鲜柜的照明灯管接连爆裂。 推着购物车的老头突然摔倒,假牙掉进排水口。他趴在地上摸索时,看见下水道格栅里伸出发白的小手。有、有孩子!老头惨叫引来人群,可保安掀开格栅,只有漂着死鱼的积水。 爷爷眼花了?保安讪笑着。老头却盯着自己湿漉漉的裤腿发抖——那上面沾着水草和河蚌壳。 “这地方不简单,看来牙膏是买不成了。”我拉着田蕊,绕到步行梯,不由分说往下走。 超市应急灯突然全亮,惨白的光线下,货架影子扭曲成栅栏状。田蕊的三清铃在挎包里震得嗡嗡作响,我拽着她退到消防通道,却发现安全出口的绿光牌上爬满蜗牛——全是淡水螺的幼体。 地下二层。我盯着防火门缝隙渗出的水渍,这商场地下车库改过结构,去年暴雨肯定倒灌过。 田蕊忽然摘下眼镜擦拭,镜片蒙着层水雾:那个小女孩她鞋带系的是死结。 我摸出手机查新闻,去年今日的暴雨红色预警赫然在目:光明路积水点失踪女童遗体仍未找到配图是只红色雨鞋漂在漩涡中央,鞋带系着古怪的双环结。 电梯井传来金属摩擦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咀嚼骨头。保洁阿姨推着水车经过,拖把划过之处,瓷砖缝里钻出密密麻麻的黑气。田蕊突然蹲下身,三清铃的铃舌指向地砖某处:这底下有东西。 “等保洁阿姨走远点,现在不好动手。”我用鞋跟跺地,空鼓声里混着汩汩水声。撬开地砖的瞬间,腥臭的河水喷涌而出,裹着半腐烂的玩具熊——正是新闻里女童抱着的那个。 找到了。我扯出玩具熊脖子上的银锁片,应该是长命锁,能锁魂。 商场广播突然切换成《找朋友》儿歌,穿红雨衣的小女孩出现在扶梯顶端。她每下一级台阶,扶梯就多出一道裂缝,像是被无形的利爪撕开,而扶梯上的人全然不知。 她要找替身!田蕊摇响三清铃,铃声却像撞上玻璃罩般沉闷。小女孩的雨衣滴着水,在扶梯上汇成条蜿蜒的河。 我咬破指尖在长命锁上画符:癸水通幽,以血为舟——锁片突然发烫,田蕊看到女童的虚影在眼前中浮现,浑身缠满水草。 哥哥她伸手要抓锁片,指尖却穿过我的掌心,水里好冷 田蕊突然摘下眼镜,瞳孔泛起银芒:她脚踝上缠着钢筋!话音未落,整个商场的地面开始震颤,承重柱裂缝里渗出腥臭的泥浆。 原来如此!我拽着田蕊冲向中庭,去年施工队偷工减料,用建筑垃圾填了暗河! 景观喷泉突然爆裂,水柱冲开地砖露出下面的水泥块——全是违规倾倒的工程废料。女童的魂魄被困在钢筋水泥中,怨气与暗河相通,这才成了伥鬼。 我将长命锁抛向田蕊,用往生咒! “往生咒是什么东西?”田蕊着急的大喊。 我这头盯着伥鬼,一时脱不开身,只要对田蕊喊“往生咒、地藏经都行,不懂给我从网上搜,照着念。” 田蕊的三清铃当头罩下,随着口中念念有词。满地的黑漆在经文金光中渐渐消散,女童的虚影终于澄澈,捧着长命锁向我们鞠躬。 还没完。我指着水中浮起的黑色头发,这些柱子底下都埋着东西。 我与田蕊刚刚到商场的地下三层,应急灯突然全灭,黑暗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敲击声。田蕊的阴阳眼看见承重柱里嵌着几具尸体,他们保持着捶打水泥的姿势,指尖白骨森森。最骇人的是中间那根柱子,裹着防水布的尸体竟在缓缓转头,脖颈发出钢筋扭曲的声。 是失踪的施工队!田蕊颤抖着摸出手机照明,新闻说他们卷款潜逃 我掏出备用的五帝钱掷向承重柱,铜钱却像撞上铁壁般反弹回来,感觉被某种力量压制——这些柱子被人布成了阴煞锁魂阵! “我感觉,他们在哭,怨气很重,很黑暗,很冷。”田蕊说着,跟着哭了起来,幸好此刻地下停车场中没有其他人,不然会以为我把这漂亮姑娘怎么样了。 “你清醒一点,别被阴气影响了,把三清铃拿出来。”听到我这么说,田蕊再一次把三清铃拿在了手中,这一次她慢慢压抑住内心的情绪,逐渐冷静了下来。 穿红雨衣的小女孩突然出现在柱子顶端,湿漉漉的雨衣滴着黑水:哥哥姐姐陪我玩她的声音忽远忽近,每说一个字,柱子里的尸体就抽搐一下。 “你仔细看看,这附近有什么不一样。” 我们顺着出口往下跑,脚下的蜗牛壳发出的碎裂声。负三层有些地方的积水漫过了脚踝,腥臭的水面漂着大团头发,让人感觉头皮发麻。 田蕊的银丝眼镜滑到鼻尖,瞳孔里浮起一层水银似的流光。她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那些柱子上有字! 积水漫过的小腿传来刺骨寒意,我摸出防水手电照向最近的承重柱。斑驳的水泥表面,赫然浮现出暗红色的符咒——是用掺了朱砂的人血写的字,笔画末端还勾着古怪的蝌蚪纹。 我摸出法尺刮下一片水泥屑,难怪五帝钱不管用,这是南洋邪术。 手电光扫过其他柱子,每根都爬满类似的符咒。最中间那根柱子的字格外狰狞,像是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田蕊的阴阳眼看见符咒在蠕动,像无数蛆虫钻出水泥。 他们在动她突然干呕,那些尸体在符咒里挣扎 穿红雨衣的小女孩赤脚踩过水面,脚尖点起的涟漪泛着磷光。她伸出泡肿的手指,指向中央承重柱下方——那里沉着个铁皮箱,锁眼被水泥封死。 我涉水过去时,腥臭的积水突然沸腾。无数苍白的手臂从水下伸出,抓向我的脚踝。田蕊疯狂摇动三清铃,铃声在水管密布的地下室形成诡异的回声,像是千万个铃铛同时在响。 癸水借道!我将法尺插入水中,北斗纹路青光暴涨。一时间没有灵敢近我的身。铁皮箱被冰棱撬开,里面是卷发黄的工程图纸——图纸背面用血写着生辰八字,感觉像是失踪工人的! 难怪要布阴煞阵我抖开图纸,商场建在古河道龙眼穴上,用活人桩镇住水脉,这是要改风水局 田蕊突然尖叫。中央承重柱的水泥簌簌剥落,露出具呈拥抱姿势的男尸。他怀里紧攥着平安符,符纸上的字被血染,看上去像是个字。 穿红雨衣的小女孩飘到男尸面前,腐烂的手指穿过水泥,轻轻碰了碰平安符。男尸紧闭的眼角突然渗出黑血,在脸上划出两道泪痕。 是他女儿田蕊的阴阳眼看到残影,暴雨那天他来救女儿,被包工头灭口,做成了生桩 田蕊打算超度父女两人,可这时整层地下室开始剧烈震颤,快走!我突然拽着田蕊扑向安全通道。 逃到地面时,夕阳正将玻璃幕墙染成血色。警笛声由远及近,但我们知道普通警察处理不了这个——承重柱里的尸体早成了阵法的一部分,强行挖掘只会让整栋楼坍塌。 田蕊瘫坐在花坛边,三清铃的银辉照亮她脖颈的印记。那枚铃铛形状的胎记,此刻正浮现出细密的梵文。 这栋楼她望着商场霓虹招牌,是建在生桩上的摇钱树。 我摸出铁皮箱里的账本,最后一页贴着符咒的收据——付款方是某境外建筑公司,签字人叫吴天罡。 穿红雨衣的小女孩突然出现在玻璃幕墙上,朝我们挥了挥手,化作青烟消散在晚风里。 第二天新闻头条是商场因结构隐患无限期停业。我和田蕊蹲在马路对面吃煎饼果子,看见工人正在安装施工围挡。 虽然不清楚装修队要怎么处置地下的“阴煞锁魂阵”,但是短期内我们是进不去了,这时候我俩同时想到了胡猛,这小子虽然胆量有限,但是卜卦这方面确实有点东西,因为我已经是局中人,不好再起卦去看因果,于是我俩打算让胡猛试试。 先通电话跟胡猛说了超市扶梯闹鬼的事情,让他起卦看因果。胡猛非要我跟田蕊先回社团活动室一趟。 赶到学校的时候,他手里攥着个铜钱,面色凝重:五哥,我卜出来个泽水困我示意胡猛详细说说。鬼卦胡猛掐指一算,主卦泽天夬,变卦泽水困,互卦山地剥有人在用南洋邪术养伥鬼! “对,还能看出来啥?”这次找胡猛还真找对人了。 胡猛把三枚铜钱按在社团活动室的木桌上,铜钱边缘的包浆泛着诡异的油光。泽水困卦,六三爻动。他蘸着茶水在桌面画出卦象,困于石,据于蒺藜——这鬼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困在商场当看门犬。 “说重点。”田蕊有些不耐烦,“你就说我俩该怎么解决这个事。” “两位果然艺高人胆大”胡猛学着电视里拱手抱拳,被田蕊一巴掌给拍的头昏脑涨,“富贵险中求,虽然前有狼后有虎,我看其中也有一线生机,你们要是还想查,可以从震卦位查起。” “为啥?”田蕊问。 “因为大凶啊,不是说了么,富贵险中求。”我故意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本来这跟咱们也没大关系,像这种风水局在各地都有……” 不知道田蕊是不是圣母心泛滥,“周至坚你说的是人话吗?让你在那个地方给人看门护院你乐意。” 胡猛想插嘴劝架,不过我俩谁也不让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见田蕊上钩,我缓缓抛出了真实目的,“被锁住的魂魄可太惨了,要我说这积阴德的事情不能让咱俩都占了,胡猛兄弟见者有份。”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胡猛还没说完,就被我揪着脖领子往外走。这家伙虽然胆小,但是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第9章 衔尾蛇疑云 由于我跟田蕊之前翻墙进过老城区,这次也是颇有经验。我们趁着夜色翻进商场工地时,保安亭的监控正巧对着反方向。田蕊握着三清铃开路,铃铛在黑暗中发出细密的蜂鸣声。突然,一道强光打在我们脸上。 同学,这里禁止入内。穿保安制服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袖口露出的腕表泛着冷光,看样子来者不善。 我小声嘀咕,用手指掐胡猛,“你个衰仔,咋一进来就不顺。” 胡猛使劲拽我衣角,一副委屈的样子:早就说过了,震卦位,凶,非得从这边进。 “又不是我领路。”正当我跟胡猛在背后嘀咕的时候,田蕊大大方方帮我们度过了危机。 我们是建筑系来做测绘的。田蕊掏出伪造的实习证明,听说这里地基有问题 保安的瞳孔在强光手电后缩成针尖:地下三层昨天刚灌了水泥,现在没人可以进去。 田蕊一反常态问“当然我们也顺手做点……其他事情。”看保安满脸狐疑,田蕊从包里拿出一个网购的便宜护身符塞到对方手上,“大哥不是本地人,就算不是也应该多多少少听过商场里的事情,我们是上边派下来处理事情的,不然也不会晚上过来。” 保安像是立刻明白过来一样,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明白,明白,需要我们做什么你们尽管说。” “没什么,你们插不上手,就放我们下去待半小时,应该都能顺利处理掉。”田蕊编起瞎话真的不打草稿。 “我听说下边挺邪性的,看你们年纪不大……” 保安踢开脚边的碎石,露出底下暗红的符纸残片,我踹了胡猛一脚,胡猛马上秀出技能,“前低后高,左右对称,龙高虎低,摆正四象,行龙背上点一穴,一半逃亡一半绝,这可是大凶地方,不宜就留。” 保安立刻被虚头巴脑的话给镇住了,主动给我们指了个方向,催我们快点进去。 负二层的水泥地上留着奇怪的拖痕,像是有人用铁链拽着重物画阵。田蕊的三清铃突然哑了声,她蹲下身抠起块水泥碎屑,果然建筑材料中掺着类似骨灰的东西。 五鬼搬运阵。我用手机灯照着墙角的焦痕,但阵眼被改过本该画符的位置钉着枚铜钉,钉头刻着泰文经咒,必是南洋邪术无异。 胡猛突然闷哼一声,他刚用罗盘测方位,指针突然疯转着崩飞。飞溅的金属片划破手背,血滴在水泥地上竟冒出青烟。 胡猛的血在水泥地上灼出焦痕,我抓起法尺往地上一插。北斗纹路泛起青光,五枚铜钱应声跳起。 天清地明,五鬼听令!我咬破指尖在掌心画符,暗红法尺突然重若千钧。水泥地渗出黑水,五个佝偻鬼影从阵眼爬出,肩上扛着纸扎的元宝箱。 田蕊的三清铃突然炸响:他们搬的是纸钱! 我定睛细看,元宝箱里装的竟是印着天地银行的冥钞。每张冥钞都盖着血手印。 阴煞聚魂!胡猛突然大叫,五鬼搬的不是财,是活人生气!他掏出手机调出卫星地图,你们看商场的形状—— 手机屏幕上的建筑轮廓像把断头刀,刀尖正对我们学校。 田蕊的阴阳眼突然淌血,她看见无数透明丝线从地底伸出,缠住我们的脚踝。这不是普通阵法她摇响三清铃,五鬼搬运阵套着阴煞聚魂阵,有人在偷活人阳寿! 靠,我暗骂一声,这已经超出我的认知范畴了。我摸出刘瞎子给的破煞符拍在地上,符纸却自燃成灰。法尺上的北斗纹路开始消退,五鬼发出桀桀怪笑,元宝箱里的冥钞雪花般飘起,每张都化作人脸——正是这些年失踪的学生! 胡猛突然掏出六枚铜钱:乾三连,坤六断这是天地否他将铜钱按九宫格排列,阴煞聚魂阵的阵眼在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引擎轰鸣。一辆黑色suv撞破地下停车场的外围栏冲进负二层,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我拽着田蕊滚向立柱,后视镜擦着肩膀划过,在水泥柱上撞出火星。这是要取我们的命。 车灯熄灭时,穿旗袍的女店员从驾驶座走出。“有些事情不该你们管就别插手,剧本杀店的事情我就不说了,弄坏了卦盘我也可以当做意外,但是这超市下面的道场可是先生精心布置的。” “你到底是谁?”田蕊劫后余生心惊胆战。 女店员的高跟鞋碾过满地冥钞,鞋跟突然弹出三寸利刃。她旋身踢向水泥柱,借力腾空时甩出三枚铜钉——正是地下停车场阵眼处见过的泰文邪钉! 我用法尺格挡,铜钉擦着田蕊的发梢钉入墙面。胡猛刚要掏卦盘,女店员旗袍开叉处寒光乍现,十二枚柳叶镖暴雨般袭来。 坎位!田蕊摇响三清铃,声波震偏飞镖轨迹。我趁机甩出鸡血绳,却见她一个鹞子翻身,足尖点着绳索凌空跃起,袖中甩出钢丝缠住通风管道,整个人如鬼魅般荡到十米开外。 你们连阴煞阵都破不了她摘下珍珠耳环捏碎,里头的微型摄像头红光闪烁,还想碰先生的局? 胡猛突然惨叫,他手中的卦盘冒出青烟。叮铃一声裂开了缝隙! 是你改了我的卦!胡猛目眦欲裂,上周我在宿舍测得地火明夷,第二天卦盘就 女店员冷笑打断:就你那三脚猫的起卦方式,还真的以为自己料事如神?”女店员指着我冷笑:“你以为老宅的铜镜真是古董?”她扯开旗袍立领,脖颈处纹着衔尾蛇图腾,那不过是先生养魂的器皿——就连你们学校的副院长 田蕊突然摇铃疾冲,三清铃炸出编钟般的轰鸣。女店员却早有预料,甩出钢丝缠住消防水管。高压水柱冲散声波,她借着水雾逼近,利刃直取我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田蕊用三清铃挡住致命一击。我注意到积水的水面异常诡异,本该照出人影的位置却是团黑雾——她竟然没有魂魄! 死人?我头皮发麻,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刘瞎子说过南洋有种,能将活人生生炼成傀儡,但那也只是传说。 女店员的攻势突然凌厉数倍。她的旗袍下摆甩出淬毒银针,针尖泛着诡异的靛蓝色。胡猛掷出铜钱试图转移她的视线,却被她张口咬住铜钱,尖牙直接嚼碎了乾隆通宝! 胡猛!我朝胡猛大喊,快跑! 胡猛哆嗦着往后逃,却被女店员甩出的钢丝缠住脖颈。她踩着胡猛的脊梁跃起,绣花鞋底弹出刀片,直劈田蕊面门。田蕊拿起地上的钢管格挡,铁疙瘩竟被削掉半截! 小心!我将法尺掷向女店员后心。她头也不回,反手接住法尺,掌心腾起黑烟——北斗七星纹路竟被她擦去一半! 我趁机抛出八枚卦钱,在空中布成八卦阵。女店员却从发髻拔下金簪,簪尖刺入位。整个卦阵瞬间燃起青火,我的袖口烧出焦痕。 用阴招是?田蕊突然用脚掀起地上的水,满满扑了女店员一脸! 女店员的动作突然凝滞,我趁机甩出最后一张雷符,却在触到她皮肤的刹那自燃,我猜的没错,她肯定不是正常人,隐约间看到脖颈的衔尾蛇图腾渗出黑血。 游戏该结束了。女店员的瞳孔变成蛇类的竖瞳,指尖弹出十根钢针。钢针尾部拴着浸透尸油的符纸,在空中结成天罗地网。 胡猛最先中招。一根钢针穿透他的右肩,符纸遇血即燃,在他皮肉上烧出二字。他惨叫倒地,卦盘彻底碎裂。 田蕊的三清铃炸成碎片,锋利的铜片划破她的脸颊。我想去救她,却被三根钢针钉在水泥柱上。尸油顺着伤口渗入,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女店员的高跟鞋踩住我的手腕,鞋跟利刃压住动脉:先生要我带句话——你是个可造之材,他要是年轻十岁,没准会收你为徒。 就在利刃即将割断筋脉时,地下车库突然响起保安的叫喊,正是我们进商场时遇到的大哥。 保安的手电筒光柱劈开地下车库的黑暗时,女店员的高跟鞋正抵着我的喉结。她蛇瞳收缩成细线,忽然收刃旋身,钢丝缠住胡猛的腰腹猛地一拽。胡猛像断线风筝般撞进她怀里,后颈被拍入枚血色符咒。 明天子时前到这儿——她甩出张浸血的黄符钉在我耳边,符纸上用骨灰写着经纬度坐标,报警就等着收尸。 引擎轰鸣声中,黑色suv车撞开消防通道闸门。田蕊扑到车窗前,只来得及扯下半幅旗袍下摆——金线绣着的衔尾蛇图腾泛着磷光,蛇眼处嵌着微型摄像头。 我扯掉肩头的钢针,尸毒让整条右臂泛起青紫。田蕊却拦住我,你受了重伤,不能逞强 话音未落,suv消失的拐角处飘来张冥钞。我捡起时发现背面用血画着卦象:上坤下离,正是胡猛那日算出的地火明夷。 回到宿舍已是凌晨三点。我将染血的旗袍碎片铺在书桌上,北斗纹路的法尺突然自行亮起,在布料表面灼出焦痕。焦痕渐渐显形——是张老城区地图,红点标注的位置正是我们曾经探查的民国老宅。 双重坐标田蕊用镊子夹起蛇眼摄像头,黄符写的是滨海新区,旗袍上却是老城区。 我突然想起胡猛碎裂的卦盘。拾起最大那块碎片,裂纹恰好将明夷卦劈成两半。用朱砂拓印后,残卦与冥钞背面的血卦拼成完整的火地晋卦。 晋卦主光明我摸着发烫的法尺,难道老宅还藏着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乌鸦嘶鸣。田蕊的阴阳眼泛起银光,“不管了,明天先去滨海看看”。 次日傍晚,我们按黄符坐标找到滨海新区废弃船厂。生锈的龙门吊上悬着具人形傀儡,随风晃动的双手系着浸血的红绳——正是胡猛平日算卦用的金钱绳。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我咬破指尖在法尺上书符,北斗纹路吸饱精血后亮如烙铁。田蕊突然按住我的手:傀儡肚子里有东西在响。 月光下,傀儡的腹腔隐约透出红光。我甩出鸡血绳缠住傀儡右脚,拽落的瞬间—— 傀儡在十米高空炸成火球,数百张卦签天女散花般飘落。每张卦签背面用尸油画着衔尾蛇图腾。 手机在此刻响起,未知号码发来段视频:胡猛被铁链锁在玻璃水箱中,脖颈的符咒正往心口蔓延。镜头最后定格在水箱外壁——反光中映出个穿唐装的老者,正在把玩一面摄魂铜镜。 游戏升级了。田蕊捡起燃烧的卦签碎片,焦痕拼出新的坐标:老城区码头,23:59。 海风裹着咸腥气扑面而来,我握紧法尺望向漆黑的海面。北斗第七星摇光的位置,有盏血红的航标灯正在闪烁,像极了那日铜镜中沈秋棠泣血的眼。 我把油门踩到底。五菱宏光在码头集装箱的迷宫里横冲直撞,后视镜里田蕊正用口红在挡风玻璃上画着什么东西,血珠顺着她结痂的虎口滴落,在玻璃上洇出诡异的星图。 左转!她突然拍打椅背,前边的路都被封死了,你没看见啊! 方向盘猛打,车身擦着集装箱刮出火星。月光从铁皮缝隙漏进来,照见前方集装箱门缝里渗出黑雾——正是视频里出现过的那种,带着死鱼的腐臭味。 撬开集装箱的瞬间,三清铃突然从田蕊掌心飞起,清越的铃声震碎黑雾,露出里面悬挂的玻璃水箱。胡猛像标本般泡在福尔马林液里,脖颈的符咒已经蔓延到锁骨。 寅时三刻,阴气最重我摸出法尺刚要破箱,头顶忽然传来齿轮转动的巨响。十二个集装箱像魔方般开始移位,将我们困在钢铁牢笼中。 欢迎来到衔尾蛇迷宫。广播里响起变声器的嘶鸣,游戏规则很简单——找到正确的卦象,或者看着朋友变成标本 田蕊突然拽着我扑向右侧。集装箱擦着后背轰然闭合,夹碎了装着胡猛的水箱。福尔马林液混着玻璃碴喷涌而出,胡猛却像蜡像般立在原地——那根本是具硅胶假人! 兑上艮下,泽山咸卦田蕊盯着假人脚边的卦签,这是要我们往西北方向 话音未落,假人突然自燃。火焰在积水表面流淌,竟烧出个血色箭头指向货轮方向。我摸出罗盘,发现指针正在疯狂旋转——整片码头都被布了乱磁阵。 锈迹斑斑的货轮像头搁浅的巨兽。甲板上散落着卦签。田蕊刚要捡,卦签突然自燃。 坎离移位!我甩出法尺阻止田蕊,北斗纹路在甲板上烙出焦痕。焦痕竟组成个卦盘,残缺的山火贲卦正在缓慢旋转。 货轮突然鸣笛,发动机自动启动。我们冲到驾驶舱时,舵轮上缠满浸血的金钱绳——正是胡猛平日算卦用的那根。gps定位显示航线直指外海,而油量表显示燃料只够航行十分钟。 寅时三刻要到了!田蕊突然指向海面。浓雾中浮现出七盏血色灯笼,排成北斗七星形状。最末的摇光位灯笼突然炸开,露出后面的是黑色商务船。 女店员站在船头,旗袍下摆猎猎作响。她抛来个檀木盒,盒盖自动弹开——里面是胡猛的人头,正在玻璃器皿中转动! 最后的仁慈。她举起铜镜,镜中映出胡猛被铁链锁在轮机舱的画面,用你们的魂魄,换他的 话未说完,货轮突然剧烈震颤。田蕊突然拿出三清铃,咬破舌尖喷出血雾。沾血的铃铛发出编钟般的轰鸣,声波在海面炸起十米高的水墙。女店员的身影在水幕中扭曲,化作青烟消散。 是幻象!我拽着田蕊跳海,身后货轮撞上暗礁。火光中,真正的黑色商务船从浓雾里浮现,甲板上站着穿唐装的老者,正在把玩那枚摄魂铜镜。 我们湿漉漉地爬上岸时,手机收到新坐标:老城区钟楼,23:59。田蕊的阴阳眼看到钟楼尖顶缠绕着衔尾蛇状的黑气,蛇头正对着我们下午探查过的超市。 子夜钟声恰在此时响起。钟楼顶的青铜钟无风自鸣,声波震碎方圆百米的路灯。 第10章 南洋邪师 黎明前的老城区泛着铁灰色的光,钟楼尖顶刺破晨雾,像柄倒悬的剑。田蕊攥着三清铃的手背青筋凸起,铃铛在寂静中泛着冷光。 那女妖精应该就藏在钟楼。我踢开挡路的共享单车,法尺在腰间隐隐发烫。晨雾中有黑影掠过,绣花鞋踩碎落叶的声响时远时近。 钟楼铁门虚掩着,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田蕊突然拽住我胳膊:铃铛在示警话音未落,破空声擦耳而过,三枚铜钉钉入身后砖墙,摆出个倒三角——正是奇门遁甲里的杀局。 穿旗袍的女店员从螺旋阶梯款款而下,绣花鞋踏在铁阶上竟无声无息。她指尖夹着六枚铜钱,摆出天罡北斗的阵型:小道士,你师父没教过你辰时不入凶煞地 我瞳孔骤缩——这手金钱问路是山西全真教的秘术,刘瞎子提到过半卷《天机策》,可惜太过深奥我没看完。这一次我更加确定女店员身后必定有玄门高人。 三清铃突然自鸣,田蕊的阴阳眼泛起银芒。她看见女店员背后浮着七道虚影,每道都穿着不同年代的服饰,最老那个梳着清朝辫子。 借尸还魂?我倒吸冷气,怪不得你没影子,居然夺了七代人的命格! 女店员嫣然一笑,铜钱如飞蝗袭来。我甩出法尺格挡,金属相击迸出火星。田蕊趁机摇铃,铃声却像撞上无形屏障,在钟楼穹顶反弹成刺耳尖啸。 铜钱阵突然变阵,化作九宫飞星。女店员步踏禹步,袖中抖出条浸过尸油的麻绳:你们不该碰那面铜镜——绳套闪电般勒住田蕊脖颈,将她吊上钟摆。 我掷出法尺斩断麻绳,接住坠落的田蕊时,瞥见钟楼机械室闪着诡异红光。齿轮咬合声突然加速,百年铜钟无风自鸣,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子午冲煞!我摸出怀表——此刻正是卯时三刻,她在用钟声改风水局! 田蕊突然咳出黑血,血珠溅在三清铃上。铃舌突然凝实,发出编钟般的浑厚声响。女店员脸色骤变,清朝虚影竟在声波中扭曲溃散。 趁她分神,我撞开机械室铁门。胡猛被铁链悬在齿轮组中央,胸口贴着道紫符——是南洋的噬心咒。更骇人的是整面西墙嵌满铜镜碎片,每片都映着张痛苦的人脸。 快走胡猛气若游丝,她在炼…… 铜镜阵突然泛起涟漪,沈秋棠的虚影在镜中浮现。女店员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多亏你们超度那丫头,省了我炼化怨魂的功夫! 田蕊突然将三清铃按在镜面,铃身上的字亮如烙铁:沈学姐!镜中虚影浑身一震,竟调转方向扑向女店员。 钟楼附近一切光源突然消失,整个钟楼像是坠入了无边地狱。女店员点燃人皮灯笼,映出满墙的黄符——全是借命契约。 老妖婆!我挥尺劈向灯笼,法尺却被她徒手攥住。她指甲暴长三寸:你道法没学好,功夫还这么差! 田蕊突然扯断颈间红绳,三清铃脱手而出,镇在了女店员的脸上。我趁机咬破舌尖,将精血抹在胡猛胸口的紫符上。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我暴喝,铁链应声而断。从怀中抛出枚玉八卦,正嵌在铜镜阵的阵眼。 钟楼剧烈震颤,万魂镜接连炸裂。女店员的七道虚影哀嚎着被吸入玉八卦,清朝那个突然开口:小心老城区话未说完便烟消云散,似乎是害怕什么东西,在阵法被破后,女店员转身跃下钟楼,消失在视野中。 晨光刺破黎明时,我们拖着昏迷的胡猛爬出钟楼。回程的出租车上,三清铃在田蕊掌心微微发烫。她对着阳光细看,发现铃舌内侧刻着极小篆文:田氏巫女,镇守津门。 原来奶奶没说谎她摩挲着铃身,我家祖上真是巫族。 我假装打瞌睡,法尺却在包里轻颤——尺尾不知何时缠了根银发,正是田蕊昨夜打斗时散落的。刘瞎子说过,法器结缘是天定,就像法尺选了我,三清铃 田蕊突然踹我小腿,别装睡!你早知道这铃铛和我有关? 我望着车窗外飞逝的梧桐,嘴角不自觉扬起。 “周至坚,你说那妖婆会逃到什么地方?”田蕊问完,我俩异口同声说道,“剧本杀店!” “师傅,麻烦调头回老城区,我们先不回学校了。”我对着司机喊。 “嘛玩意?这不好掉头,得前边再走两个路口。”司机操着浓重的天津话,似乎有些不满。 “啊?真回去?”除了司机,最不想折腾的人应该是胡猛,听我说完脸都绿了。 梧桐叶擦着青砖墙簌簌飘落,民国老宅的爬山虎比三日前更茂密了。藤蔓缠住雕花铁门,在晨雾中织成张墨绿的网。田蕊用三清铃叩响门环时,铜铃在掌心微微发烫,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阴气比上次重了三倍不止。我摸出罗盘,磁针正在疯狂打转。胡猛裹着件不合身的校服跟在后面,他胸口的紫符虽除,但脖颈还留着锁链勒出的青痕。 门轴转动声像老妪的叹息。穿堂风卷着纸钱扑面而来,昨夜烧剩的纸灰竟拼成个字。田蕊的银丝眼镜蒙上雾气,阴阳眼里映出无数悬在梁上的白绫,每道绫子都系着枚铜钱。 坎离倒转,死门移位。我撒了把盐米探路,颗粒刚落就腾起青烟,这宅子被人改成了活棺局。 胡猛突然扯我衣角,卦盘在他手里嗡嗡震颤。坤位铜钱直立不倒,这是大凶之兆。他蘸着唾沫在青砖上画出卦象:地火明夷主伤主祸 话音未落,二楼传来留声机的沙沙声。这次放的竟是《何日君再来》,女声幽怨得能拧出血来。我们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向上,扶手上的雕花牡丹突然渗出黑汁,染得满手腥腻。 女店员倚在梳妆台前,旗袍开叉处露出青紫尸斑。她指尖绕着缕头发,发丝另一端系着个襁褓大小的陶偶:等你们好久了陶偶突然睁眼,瞳孔是两粒染血的相思豆。 田蕊的三清铃突然脱手飞出,悬在镜前发出悲鸣。镜中浮现出个穿唐装的老者,正用毛笔在婴孩额头画符。朱砂渗进皮肤时,那孩子突然发出八十老叟的嘶吼。 种魂术!我浑身发冷。听刘瞎子说过,南洋邪术师会把将死之人的魂魄种在胎儿体内,借先天元气续命。镜中老者笔锋一转,竟在虚空写下我的生辰八字。 胡猛的卦盘突然炸裂,碎片划破他脸颊:我们中计了!这是引魂阵话音未落,整层地板塌陷,我们坠入漆黑地窖。腐臭味扑面而来,田蕊点亮手机,冷光里赫然显出数百陶瓮——每个瓮口都封着张人脸! 这才是真正的剧本杀店。女店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些学生以为在玩招魂游戏,实则是给自己选棺材 我摸到墙上的电闸,拉亮灯的瞬间几乎呕吐。西墙嵌着整面人骨拼成的八卦图,中央阴阳鱼是两具交缠的童尸。东侧货架摆满玻璃罐,福尔马林泡着各种器官,最醒目的是个跳动的心脏,表面纹着紫薇斗数。 唐装老者从阴影中踱出,龙头杖敲击青砖的节奏暗合子午流注。他颈间挂着枚玉蝉,蝉翼上刻着字篆文:后生可畏,后生可畏,种魂术都认得,不简单啊,敢问周小友师从何门何派?” “无门无派。”我恶狠狠说道,跟这种邪修,真的没什么话可聊。 地窖的钨丝灯在老者脸上投下蛛网状阴影,他手中龙头杖镶嵌的骷髅眼眶里泛着磷火般的幽光。我注意到杖身缠绕的并非龙纹,而是某种深海生物的触须——表面布满吸盘,每个吸盘中央都嵌着粒人牙。 可惜了。老者嗓音像是砂纸打磨锈铁,能看出阴煞锁魂阵的,近十年你是头一个。他掀开唐装前襟,露出胸口纹着的倒悬罗盘,天池位置镶着枚发黑的舍利子。“如果仅仅是借命换运的事情,我倒可以留你一命,可惜了你千不该万不该去掺和超市地下的事情。” 我忍不住破口大骂:“肆意杀害平民,你也配称前辈。” 田蕊突然捂住嘴,三清铃在她掌心疯狂震动。阴阳眼中,那枚舍利子分明是颗缩小的颅骨,表面用金漆描着密宗经文。更骇人的是老者周身缠绕着数百根因果线,每根都系着个蜷缩的婴灵。 这是千婴罗刹相!我后背渗出冷汗。刘瞎子曾提过南洋有种邪术,需在甲子之年吞噬六百个阴年阴月出生的婴孩,方能在罗刹海中修成不死身。 老者枯指抚过龙头杖的触须,吸盘突然张开吐出腥臭黏液:小友既知罗刹海,可识得这个?黏液落地化作人形,竟是昨夜钟楼里被吞噬的清朝虚影,此刻已成半透明的伥鬼。 胡猛的卦盘突然爆出火星,六枚铜钱在青砖上烧出焦痕。他抹着鼻血嘶吼:寅位生门,巽宫见火!话音未落,货架上的玻璃罐接连炸裂,福尔马林混着脏器泼在童尸八卦上。那只三眼心脏突然膨胀,表面紫薇斗数纹路迸出血光。 小心!我拽着田蕊滚向墙角。老者龙头杖点地,整面人骨八卦墙应声翻转,露出背后密密麻麻的陶瓮。每个瓮口都封着张人脸,最中央的陶瓮正在渗出黑血——正是我们在后院挖出的沈秋棠骨灰坛! 女店员突然撕开旗袍,后背刺青并非《清明上河图》,而是幅倒悬的星宿图。二十八宿的位置镶着人牙,牵牛星处正是沈秋棠的面容:老板给过她机会她指尖抚过星图,可惜那丫头宁肯魂飞魄散也不愿当星奴。 三清铃突然脱手飞出,铃舌在虚空划出北斗轨迹。田蕊的银丝眼镜炸裂,瞳孔化作璀璨星海:我看见了这些陶瓮对应天津卫的七十二沽!如果田蕊看到的没错,那就说明还有七十一个类似超市地下这种阴煞锁魂阵存在,这样算来受害者何止百个。 我回想入校来发生的事情,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有了合理的解释。王副院长家中的邪神像,有明显的南洋特征,很可能是这唐装老头埋下的暗棋,方便在学校挑选学生,通过剧本杀或者意外事件制造材料。 老者首次露出惊容,龙头杖横扫货架:居然有巫族后人,那留不得你们!数百陶瓮同时震颤,黑气凝成巨蟒扑来。我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法尺在血雾中浮现出从未有过的贪狼星纹。 天枢破军,贪狼噬煞!尺锋斩断黑气刹那,整座地窖浮现出巨型天津卫地图。七十二个光点亮起,每个都对应着剧本杀分店的位置——这才是真正的阴煞锁魂大阵! “胡猛,快占一卦,找生门。”我心中大骇,这老头的邪术可不是我这种半桶水能制止的,刘瞎子来了都未必能过招。心里这么想的,嘴里还是不能怂,大喊雷祖圣号。 胡猛突然将卦盘按在胸口,六枚铜钱嵌入血肉摆出地火明夷卦象。鲜血浸透卦纹时,他嘶吼着抛出本命铜钱:乾宫移位,九星伏吟! 女店员气势汹汹的朝田蕊而来,气得田蕊爆粗口:“胡猛,给老娘说人话。” “现在是卯时,破晓了!”随着胡猛的喊声,我立刻明白过来,用尽全身力气踩着陶罐向天花板撞去,本来是无头苍蝇乱飞,没想到这老宅年久失修,竟然被我撞得松动。 天花板轰然塌陷,晨光如利剑刺入地窖。 老者发出非人尖啸,唐装化作碎片露出遍布全身的星图刺青。每处要穴都钉着枚棺材钉,钉帽刻着生辰八字。他纵身跃入尚未完成的童尸八卦中央,整面人骨墙突然活过来般蠕动。 果然,阴煞再厉害也怕阳光。我心中暗喜,这时候唐装老者一把揪住女店员,踩着女店员的身体跳上了地面。 他想逃!我掷出法尺钉住他的影子,田蕊摇铃! 三清铃迸出梵音,七十二沽的光点接连熄灭。老者半截身子被三清铃震慑,似乎还在反应。突然间,老者那影子分裂成两个,居然在我们面前眼睁睁移走了。 我死命往上爬,但是女店员体术高超,早已在我前方,正当我一跃而起爬上地面时,女店员被唐装老者推了一下,从地面狠狠摔了下来。 “先生!”女店员难以置信的看着老者。 “既然成了星奴,就给我好好断后,谁让你爬上来的。”唐装老者恶狠狠朝我们瞪了一眼,随后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后会有期。老者最后的声音混着地鸣消散。女店员想趁乱逃走,被塌陷的横梁压住双腿。她背上的星宿图正在消退,沈秋棠的面容从牵牛星位挣脱,化作流光融入三清铃。 晨光刺破晨雾时,我们站在废墟外的梧桐树下。田蕊摩挲着铃身上新浮现的星纹,忽然将三清铃按在我掌心:昨夜铃声响时,我听见奶奶在哼安魂曲 我翻过铃身,发现字旁多了行小篆:津门九河,巫脉镇海。远处消防车的警笛撕破寂静,而真正的危机,正随着老者在七十二沽布下的暗桩悄然发酵。 第11章 梦游惊魂 七月流火,老槐树的蝉鸣里都带着血腥气。我蹲在津门古玩城的台阶上,看掌心的铜钱在烈日下渗出绿锈——这是从民国老宅废墟里扒出来的光绪通宝,边缘刻着细若蚊足的暹罗文,像条盘踞的蜈蚣。 小周师傅!古董行的掌柜隔着琉璃窗招手,您给掌掌眼,这面八卦镜是不是沾过人命? 镜面倒映出我眼下青黑。自从老宅地窖那几百个骨灰坛曝光,三天里我接了十七通电话,有问阴宅风水的,有求驱邪符的,最离谱的是个地产老板要买镇过厉鬼的法器当貔貅摆件。 田蕊咬着冰棍掀开珠帘:第十八个委托,东郊殡仪馆闹活尸。她脖颈的银铃印记被晒得发红,三清铃在坤包里嗡嗡震动,说是冷藏柜里的遗体半夜坐起来 话音未落,胡猛抱着卦盘冲进来,道袍沾满香灰:周哥!白云观的马道长在查老宅的案子!他袖口滑出半截黄符,朱砂写着阴煞锁魂——正是那日地窖里卦象所示。 我摩挲着铜钱上的蜈蚣文,突然想起女店员背上的《清明上河图》刺青。警方通报说她在看守所绝食七日,今晨被发现时浑身爬满尸斑,法医却说死亡时间超过半月。看守所的监控雪花屏上,隐约有个龙头杖的虚影。 殡仪馆的委托人还在喋喋不休,说遗体手指甲暴涨三寸。我望着窗外翻涌的积雨云,想起刘瞎子在我拜师那年攥着法尺说的那句:出名要趁早,但别早过索命鬼 暴雨倾盆时,我正在停尸房点七星灯。冷藏柜渗出的黑水在瓷砖上蜿蜒成符,田蕊突然扯掉橡胶手套:这不是尸变!她的阴阳眼看到遗体心口插着枚铜钉。 胡猛的卦盘在雷声中炸开,六枚铜钱跳成泽火革的凶卦。我摸出那枚光绪通宝,发现铜锈剥落处露出个字——吴天罡的罡。 很显然,这尸变多半也跟唐装老者有关,吴天罡到底是谁呢?不可能是唐装老者本人,因为超市地下发现的账本上记载的收据时间久远,吴天罡很可能是唐装老者的师傅或者仙人。设下这么大一个局,不可能是一代人能完成的。 正当我刚想出点眉目时,田蕊的导员突然打电话过来,我们仨赶紧回学校一趟。语气暧昧不明,很可能发生了她这个身份不能直说的事情。稍微想一下就知道肯定是灵异相关。 “走?”我有点无奈。田蕊倒是很负责问:“这活跳尸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你应该已经看到了,这是被吴天罡的阴煞附体了,在胸口给他撒把朱砂,然后烧一张驱鬼符就行,阴煞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听到我这么说,胡猛自告奋勇留下来处理,毕竟这趟委托价格不菲…… 回到学校,我本想跟班主任打声招呼,结果被田蕊给拦了下来。田蕊的意思是这种事情学校不好直说,而且身为班主任,处理好了无功,知道人多了反而有过。我听着有道理,特别夸赞了田蕊会办事,然后收获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有了班主任打招呼,当天晚上我就潜伏在女生宿舍顶层的杂货间里,田蕊本可以待在自己的宿舍,但是美其名曰怕我吓到女生,两个人非要挤在昏暗的小间里。 田蕊带了假发、口红和口罩,对于一个直男,我只带了帽子和口罩,其他的女性用品万万不能碰的。 午夜十二点,女生宿舍的走廊在午夜格外寂静,只有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晕。我蹲在304室门口,看着地板上蜿蜒的盐米线——这是田蕊布下的所谓困灵阵,原因是我告诉她这东西可以辟邪,但是这么用就是有点费钱。 来了。田蕊压低声音,她的银丝眼镜在黑暗中泛着冷光。走廊尽头,一个穿睡裙的女生正踮着脚尖,像跳芭蕾一样轻盈地移动。她的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最诡异的是——她闭着眼睛。 田蕊摸出备用的三清铃,铃舌却纹丝不动。田蕊的阴阳眼泛起银芒:镜子她在照镜子 可走廊尽头分明是堵白墙。 女生突然停下,对着空气梳起头发。她的动作优雅得不像梦游,倒像是在排练什么。月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场景像极了戏台唱戏。 不是梦游。我攥紧法尺,有人在操控她的身体。 田蕊突然拽住我:你看墙上的应急灯! 灯光投在墙上,竟映出个梳妆台的轮廓。镜框雕着藤蔓花纹,像是古朴的老式梳妆台。女生对着虚影梳妆,动作越来越快,长发在空中甩出诡异的弧度。 我撒了把盐米,颗粒却在半空凝成镜面。女生突然转身,闭着眼睛对我们微笑:来玩啊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声。 田蕊的三清铃突然自鸣,铃声在走廊里回荡。女生浑身一震,缓缓倒下。我接住她时,摸到她后颈有根不易察觉的刺——是枚嵌进皮肤的针。 这是第几个了?田蕊翻着笔记本,上周是308室的可欣,前天是312室的王雨涵,今天又是 我掀开女生的眼皮,瞳孔里游动着细小的铜锈:她们都在玩同一个游戏——午夜对镜梳头。 月光突然被乌云遮蔽,走廊陷入漆黑。应急灯闪烁了几下,再亮起时,墙上出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对着我们梳头。 小心!我拽着田蕊后退。女人突然转头。 田蕊的三清铃脱手飞出,铃声与刮擦声交织,震得墙皮簌簌剥落。我趁机摸出法尺,尺尾的红绳突然绷直,指向宿舍通道的通风口。 上面有东西!我踩着田蕊的肩膀爬上去,摸到个裹着红布的包裹。打开一看,是一件大红的连衣裙,款式虽然比较老旧,但是崭新如刚刚做出来。 墙上的女人突然尖叫,她的身影在声波中扭曲,最终化作青烟消散,只留下满墙的抓痕。 女生在田蕊怀里苏醒,茫然地看着我们:我我怎么了? 我收起这诡异的连衣裙,发现吊带侧边绣着行小字:镜中花,水中月,皆是虚妄。 田蕊的手机突然震动,班群弹出新消息:又有三个女生半夜梦游,在宿舍楼顶跳舞 我望着窗外翻涌的乌云,想起刘瞎子说过:衣服是人生气的载体,也是灵体的载体,更是法术的媒介。” “发什么呆,赶紧跟我去楼顶。”田蕊拉起我直接冲上了楼顶。 楼顶的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将田蕊的长发吹得凌乱。她攥着三清铃的手微微发抖,铃舌在风中发出细微的震颤。我抬头望向天台边缘,三个女生正踮着脚尖,在月光下跳着诡异的舞蹈。 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最诡异的是,她们都闭着眼睛,嘴角却挂着相同的微笑——那笑容弧度完美得不像人类能做出来的。 你看她们的影子!田蕊突然拽住我的胳膊。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本该是三个人的影子,却重叠成了一个。那影子比本体高大许多,长发及腰,裙摆飞扬,分明是个成年女子的轮廓。 我摸出法尺,尺尾的红绳突然绷直,指向天台的水箱。田蕊的阴阳眼泛起银芒:水箱里有面镜子 我们蹑手蹑脚地靠近,发现水箱侧面被人凿了个洞,里面塞着面古旧的梳妆镜。镜框上缠绕着藤蔓花纹,与我在通风口找到的连衣裙上的刺绣如出一辙。 我压低声音,用镜子困住生魂,再用衣物作为媒介操控肉体 话音未落,三个女生突然转向我们。她们依旧闭着眼睛,却精准地朝我们走来。田蕊摇响三清铃,铃声在夜空中回荡,女生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我趁机将法尺插入水箱缝隙,尺身的北斗纹路泛起青光。镜面突然泛起涟漪,映出个穿红裙的女人。她背对着我们梳头,长发垂到腰际。 就是现在!我朝田蕊喊。她将三清铃按在镜面上,镜中女人突然转身,露出张腐烂的脸——正是我们在老宅见过的沈秋棠! 不对田蕊突然松开手,这是沈学姐 “沈秋棠早就被我们超度了,别被她骗了。”我有些着急。 镜中女人的面容开始扭曲,最终定格成个陌生女子的模样。她穿着那件红裙,对着镜子梳头的动作与楼下女生如出一辙。 我这才想起连衣裙吊带上的小字:镜中花,水中月,皆是虚妄。原来这邪术是利用镜子吸人精气,那些女生梦游时的动作,都是在模仿镜中人的梳妆。 快把镜子打碎!我朝田蕊喊。她举起三清铃,却发现镜面像水面一样柔软,铃铛直接陷了进去。 镜中女人突然伸手,抓住田蕊的手腕。我挥尺劈向镜框,藤蔓花纹突然活过来,缠住法尺。三个女生同时发出尖叫,朝我们扑来。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觉,三清铃不可能落入镜子,花纹也不可能活过来,但是只要被照到精神就会恍惚,最终陷入施术人的摆布。 千钧一发之际,我扯下田蕊颈间的红绳,系在法尺上。北斗纹路突然亮起,将藤蔓烧成灰烬。镜面应声而碎,三个女生瘫软在地。 镜子碎掉后,我的视野渐渐明亮起来,月光重新洒满天台,我捡起碎镜中的一片,发现背面刻着行小字:以镜为媒,以衣为介,借生人之气,续已死之命。 田蕊突然指着远处:你看! 教学楼顶闪过个红裙身影,正是镜中那个女人。她站在楼顶边缘,对着月光梳头,长发在风中飘扬。我们追过去时,只找到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裙,上面别着枚铜镜碎片。 这案子还没完我收起红裙,发现裙摆内侧绣着行新字:下一个满月,镜中再见。 “不好,这次的问题有点棘手。”我喃喃道。田蕊反而一脸轻松,“没有伤亡,也没有骨灰死人,哪里不好。” 我懒得理,心中暗自思忖。死人易躲,活人难防,刘瞎子说过,再厉害的灵也只是精神攻击,在精妙的法阵也有阵眼,但是歹毒的人是多变的,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晨光熹微时,我们在天台边缘发现行脚印,一直延伸到隔壁楼的通风口。“这女人应该是从通风口逃走的!”田蕊斩钉截铁的说。 我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镜子是阴阳两界的门,但最危险的,往往是照镜子的人 “可恶,还是让她给逃了。”田蕊一脸愤怒。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举起手中的红裙晃了晃,“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要搭一个显象阵。” 我跟田蕊来到社团活动室的时候,胡猛也从殡仪馆赶回来了,田蕊也被那一堆红色钞票吓到了,看来这趟收获不少。我更在意的是,正好多了一个人手。 我将那件红裙铺在宿舍地板上,七枚铜钱按北斗方位压住裙摆。田蕊举着监视器站在窗边,胡猛蹲在角落摆弄卦盘,突然抬头:辰时,明堂值使,宜破幻。 把监控调出来。我冲抱着电脑的田蕊喊。屏幕里闪过天台的红外影像——那件红裙分明是自己从通风管爬出来的,褶皱起伏的轨迹活像条蜕皮的蛇。 我将三枚镜片摆在红裙的领口、袖口和下摆,正好对应天地人三才位。点燃招魂香在法尺上画符,尺尾红绳突然绷直,指向楼下的玻璃幕墙。整栋教学楼的倒影在夜幕中扭曲,仿佛有无数双手在镜中挥舞。 来了!胡猛卦盘上的铜钱突然立起。红裙无风自动之时,我抄起盐米封住了所有退路,布料应声撕裂的刹那,显示器同时泛起涟漪。 穿红裙的女人从宿舍穿衣镜里浮出半截身子,长发像水草般缠住田蕊脚踝。她梳头的动作与监控录像里一模一样,牛角梳齿间还卡着几根带血的头皮。 我将法尺插入阵眼,三枚镜片突然折射出刺目白光。女人发出猫抓玻璃般的尖叫,红裙在强光中褪成惨白——那根本不是裙子,而是用民国时期的报纸糊成的纸衣! 田蕊趁机摇响三清铃。铃声与玻璃幕墙的共振频率吻合,镜片接连炸裂。纸衣女人似乎被声波震到,腐烂的手指抠着墙壁,似乎通过显示器在于我们对视。 看到此处,我后背一凉,法尺突然脱手,阵法一破,画面全部消失了。 “怎么了。”田蕊、胡猛同时关切的问我。 “不对”我稍显慌乱。这东西不对,显象阵只能回溯,不能逆转时空,也就是说我们只能通过监视器看到当天女人进入女生宿舍的场景,但是刚刚显示器的女人似乎与我对视,不对,这绝对不对。 第12章 狐仙显灵 女生宿舍闹鬼事件过了很久,我仍然没找到线索,现象阵法也貌似失灵,之后我们三人试验过几次,全部无功而返。 唯一的解释是,红衣女人早就知道我的存在,甚至知道我修习的民间法脉,在行动之前提前对女生宿舍的环境做了手脚。 刘瞎子虽然自称有法坛,但是民间法脉不被正统接纳,像我这种野路子,到底会被谁盯上呢?刘瞎子这人没有手机,我托母亲去找刘瞎子问话,这老东西趁机又从我家骗了两只鸡。 刘瞎子说话颠三倒四,大概意思是我们这支是正一教三山符箓的分支,法坛是祖师立的,虽然只传了三代,但是擅长通幽之术,剩下就是各种吹嘘。 听到这我心里有点不爽,别家道友的法坛都是百千年起,随随便便都是千八百兵马,我说怎么刘瞎子从来没教过我兵马的事情,敢情根本就没有,上边没有祖师看管,下边没有鬼将镇守。我故意发了一通牢骚,等把刘瞎子激怒,我才心满意足的挂断了电话。 正当我一筹莫展之际,胡猛突然凑了过来。“周哥,五哥。”他扭扭作态的样子还真让人不习惯。 “有屁快放!”我有点不耐烦。 “我认识隔壁系一个学姐,叫章菁菁,她家里立了出马仙的堂口。”胡猛不怀好意说。“要不咱们去问问她?” “不早说。”我爽快答应。胡猛见我丝毫没有爱面子的成分,反而问到:“五哥,都说你们道家跟仙家玩不来啊,你咋一点包袱没有?” “内行人的事,少打听,有空不如多练练你的奇门!”我也故作高深了一次。胡猛说的没错,如果是刘瞎子,肯定不会跟狐仙鬼怪打交道,虽然路子野,好歹也是三清门下,我就不一样了,我只是个挂名徒弟,当然没一点思想包袱。 章菁菁不住学生宿舍,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高档公寓。像我跟胡猛这样的穷学生,第一次进这种地方还有点酸。 在走廊尽头,门楣上悬着串铜铃,仔细看每个铃铛都刻着狐首纹。胡猛刚要叩门,门缝里突然飘出缕青烟,带着股奇异的甜香——是供奉仙家的老山檀混着艾草的味道。 推门瞬间,我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六平米的小屋像个微型道场,四壁贴满黄底红字的符咒,仔细看符头画的全是狐尾。天花板垂下九条红绳,绳结系着铜钱、桃木剑和风干草药。最醒目的是窗边的神龛,供着尊通体雪白的狐仙像,琉璃眼珠在夕阳下泛着妖异的金芒。 东北艮位布锁魂阵,东南巽位设引风旗我数着地上的七星灯阵,灯油竟是用朱砂调过的,这姑娘不简单。 话音未落,里间传来珠帘脆响。章菁菁掀帘而出,月白旗袍上绣着九尾狐暗纹,腕间银镯刻满萨满图腾。她长发及腰却不见分叉,发梢用红绳系着枚古钱,走动时像条活过来的黑蟒。 周同学在看我的护堂阵?她指尖抚过神龛,香炉无火自燃,这是白娘娘设的九宫迷魂阵,寻常的邪祟进不来。 这同样是我第一次接触出马仙,没有我想的那么神,其中一些阵法莫名熟悉。我注意到她眼尾有颗泪痣,位置与狐仙像的眼角分毫不差。胡猛已经看呆了,手里卦盘掉在地上。 注意到我俩目光呆滞,章菁菁噗呲一声笑了,带着寻常人不会有的邪魅感觉。“我早就听过周同学的大名,可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肯找我帮忙。” 我不卖关子。“为什么?” 胡猛扯了扯我的衣角,小声对我说。“章菁菁因为立堂口,被同学说成是装神弄鬼,在学校的风评不好。” 我开门见山的拉关系。“寻常人认知有限,但是某种意义上,咱俩俩是一路人。” “哦?”章菁菁有些不敢相信。“这还是第一次有道士跟我说是一路人,有你这句话,我怕是不好不帮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章菁菁的言辞之间有很多暧昧暗示,我赶紧终结了话题。还请同学说说那个红衣女。我踢开挡路的卦盘,惹得胡猛不大高兴。她在女生宿舍搞了很多梦游事件,跟你们仙家有没有 白娘娘说不是我们堂口的缘。章菁菁突然掐诀,神龛后的布帘无风自动。阴影里缓缓站起个曼妙身影——那是个穿素纱襦裙的女子,发间别着白玉簪,身后拖着条蓬松的狐尾,比人咬高半头。 我倒退半步撞翻鸡血碗,法尺在掌心发烫。这狐仙竟能白日现形,道行少说六百年往上。 小道友莫惊。章菁菁开口马上变了嗓音,像是玉石一样清脆悦耳。那红衣娘子也是可怜人,如今被你这么一闹,她怕是要安生几天,小道友放她一马。 她忽然凑近嗅了嗅我的衣领,狐尾扫过神龛前的供果:你身上有南洋的尸臭味最近是不是碰过什么人? 我猛然想起在民国老宅里,唐装老者逃跑时丢出了银针,或许我早就中了他的邪术。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宿舍梦游事情,于是故意搪塞过去,依旧追问红衣女的下落。 章菁菁的公寓里,檀香缭绕。一丛巨大的狐尾轻轻摆动,琉璃般的眼珠盯着我,仿佛能看穿人心。我握紧法尺,掌心已经沁出汗珠。 小道友,狐仙的声音像是山涧清泉,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冷笑一声:你们仙家不是最讲究因果报应吗?现在宿舍里那么多女生遭殃,你们就坐视不管? 章菁菁的脸色变了,她掐诀的手势突然加快。神龛上的狐仙像眼中金光大盛,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 周至坚,这一次的声音明显是章菁菁的,带着警告,别逼我。 胡猛已经躲到了墙角,手里的卦盘抖得像筛糠。我瞥了他一眼,心里暗骂这怂包。但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法尺横在胸前。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我开始念诵金光咒,法尺上的北斗七星纹路渐渐亮起。 狐仙的狐尾突然炸开,她身形一晃就到了我面前。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胸口一闷,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就这点本事?章菁菁的声音里带着讥诮,也敢在我这儿撒野? 我咬着牙爬起来,法尺断过一次,生怕再次给弄坏了,马上查看法尺的状况,幸好没啥事,但是我被摔得七荤八素,一时间站不起身。但就在这时,我注意到神龛上的狐仙像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狐仙的脸色也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有一道焦黑的痕迹。 你她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你身上有 我没等她说完,马上结印念天蓬神咒,烟雾在空中凝成符咒,狐仙急忙后退,但还是被符咒擦中了衣袖,顿时冒起青烟。 章菁菁大怒,双手掐诀像是要放大招的样子。就在这时,田蕊突然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三清铃。 都住手!她摇动铃铛,清脆的铃声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章菁菁盯着田蕊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她转向我,目光变得凌厉,今天真是奇了怪,是个人就敢老我这撒野,把白娘娘当什么了!” 我擦掉嘴角的血迹,心里却暗暗吃惊。刚才那一瞬间,我分明看到狐仙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不知道是怕天蓬神咒还是三清铃。 章菁菁收起法诀,神龛上的狐仙像恢复了原状。她冷冷地看着我:周至坚,你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凭你那点道行,就能在津门横着走? 我正要反驳,田蕊拉住了我。她朝章菁菁微微鞠躬:学姐,是我们冒犯了。不过宿舍的事 我会帮忙。章菁菁打断她,但不是因为你们。她看向窗外,最近学校,确实有些过火了。 离开公寓时,我回头看了一眼。章菁菁站在窗前,月光下的身影显得格外妖异。她朝我做了个口型,我认出来了——,而且我很确定,这是章菁菁自己对我的暗示,与那狐仙无关。 夜风裹着槐花香钻进车窗,我靠在出租车后座上,胸口还在隐隐作痛。田蕊把玩着三清铃,,胡猛抱着卦盘,时不时偷瞄后视镜里的章菁菁公寓。 五哥,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白娘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听说过四梁八柱 田蕊和胡猛齐齐摇头。我叹了口气,这俩活宝一个只会摇铃铛,一个只会扔铜钱,对玄门常识一窍不通。 出马仙的堂口,讲究四梁八柱我竖起四根手指,四梁指的是掌堂、报马、串堂和护法四大仙家。掌堂大教主坐镇中央,相当于咱们道观的住持;报马负责传递消息,串堂主管法事,护法则 就像狐仙那样?田蕊插嘴。 我摇摇头:河北有胡黄常蟒四大仙门,东北有胡黄白柳灰五大仙家,一般能做掌堂的都是胡家或者白家,也就是说章菁菁身边那位是掌堂,不管她堂口全不全,看体型道行至少六百年。她那条尾巴我顿了顿,你们注意到没有,尾巴尖是纯白的。 胡猛不明所以:狐仙不都是白毛吗? 错了,我苦笑,胡家种类很多,除了上古的青丘狐,其他的都算是杂毛,修为越高杂毛越少,这点跟黄大仙很像。你们看今天那狐仙的幻化了吗,至少是八尾狐,离九尾天狐只差一步。这种级别的仙家,在东北都能开山立派了,居然会找章菁菁做弟马。 田蕊若有所思地摸着三清铃:八柱 八柱分管八方。我在掌心画了个八卦,乾位掌生死,坤位主财运,震位管姻缘每个方位都有专门的仙家坐镇。章菁菁那个九宫迷魂阵,就是按八柱方位布的。 胡猛突然想起什么:不对啊,我数了数,她屋里只有七条红绳 因为第八柱是暗柱。我压低声音,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事。我怀疑我看了眼司机,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出租车驶过津门大桥,河面倒映着两岸霓虹。我望着后视镜里渐行渐远的公寓楼,总觉得章菁菁那句别有深意。 老周,田蕊突然开口,你说狐仙为什么帮我们? 我摩挲着法尺:不是狐仙帮我们,是章菁菁帮我们,而且似乎这位狐仙知道不少内幕,至少与这件事情有些瓜葛。我顿了顿,我怀疑跟唐装老者有关。 胡猛的卦盘突然震动,六枚铜钱跳成山风蛊的凶卦。他脸色发白:五哥,我们真的要去狐仙说的地方吗?要是被坑了怎么办?要不要先去北京白云观看一下,马道长……? 我摇摇头打断:白云观的水太深。想起刘瞎子平时疯疯癫癫的样子,我就知道我跟正统道门的人玩不到一起去,与其自取其辱不如自己头铁碰一碰。 虽然狐仙指明了一处线索,但是我总觉得漏掉了什么,先回学校宿舍,我总觉得 话音未落,出租车突然急刹。司机骂了句脏话,前方路口横着辆殡仪馆的灵车。白幡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纸钱漫天飞舞。 田蕊的三清铃突然自鸣,铃声尖锐刺耳。我摸出备用的五帝钱,发现铜钱表面结满冰霜。灵车后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正是看守所里的女店员! 快走!我猛地踢了司机座位一脚。灵车引擎轰鸣,朝着我们疾驰而来。胡猛手忙脚乱地撒铜钱看卦,田蕊摇动三清铃,铃声却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我咬破舌尖,将精血抹在法尺上。北斗七星纹路骤然亮起。灵车撞上出租车的瞬间,章菁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心第八柱 轰然巨响中,灵车化作漫天纸钱。女店员的身影在纸钱中若隐若现,她朝我做了个口型,我认出来了,她说的是去死。 第13章 饕餮馆秘闻 正午的柏油马路蒸腾着热浪,我攥着法尺的手心全是汗。田蕊的三清铃在坤包里嗡嗡震动,像是预警的蜂鸣器。我们刚从章菁菁公寓出来,正好遇见女店员“诈尸”,十字路口的红绿灯突然全部变红,灵车朝着我们出租车的方向生猛冲过来。 趴下!我猛地拽倒田蕊。三道寒光擦着发梢掠过,钉入身后梧桐树——是浸过尸油的棺材钉。女店员从灵车里走出,旗袍开叉处露出青紫尸斑,绣花鞋尖渗着黑血。 吴老要你们的眼睛。她指尖缠绕着浸血的红线,特别是这位田小姐的阴阳眼 话音未落,红线如毒蛇窜来。我挥尺斩断的瞬间,路边的共享单车突然飞起,链条绞成夺命套索。田蕊摇铃的手被红线缠住,三清铃脱手滚进下水道口。 柏油地面突然软化,我睁眼看时才发现,自己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挤在了车门缝中。女店员踩着八卦步逼近,掌心里拿着一把匕首。 天地玄宗我强忍剧痛念咒,法尺却重如千斤。田蕊与胡猛挤在出租车内部,此刻进退无路。女店员脸上带着胜利的奸笑,沥青地面腾起青烟。 我本该想到的!女店员一身邪术怎么可能真死在看守所,司机已经昏迷,路口左右没人,想呼救都没人过来,这次被灵车一撞,我们仨的命基本要交待了。 就在这时,柏油路上忽然飘来一阵槐花香。八辆轿车毫无征兆地连环追尾,漫天飞舞的安全气囊中,有个穿白色套裙的身影踩着车顶翩然而至。她每落一步,沥青路面就绽开朵冰花。 周同学尸臭味的来源,就是你?章菁菁狐尾在烈日下若隐若现,指甲暴涨三寸。女店员甩出的棺材钉在空中凝成冰渣,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我瘫坐在车里,看着章菁菁的狐仙灵体化作三丈白狐。柏油马路在她爪下皲裂,地缝中钻出无数槐树根须,将女店员缠成茧蛹。最骇人的是那些根须上开满曼陀罗,每朵花蕊里都嵌着一张嘴。 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来路,但是小道友的命,我保了。说这句话的是狐仙,章菁菁的狐尾扫过女店员面门,在她额头烙下一片狐火印记,我这狐火,可以烧穿你的肉体哟。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女店员权衡再三,似乎没想到有人能对没有魂魄的她造成伤害,马上跳进一旁蒿草丛消失不见了。狐仙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也已化作青烟消散。 这一切发生太快,等警车赶到,我们四个人才被救出来,虽然只是皮外伤,但是还是需要去医院好好检查。做完检查和笔录,出医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我们马不停蹄赶往郊区的私人博物馆。 晨雾里的菜市场像块发霉的豆腐,馄饨店的蒸汽混着鱼腥味扑在脸上。我第三次核对章菁菁发来的地址——青石桥菜场七号摊位,眼前却是个挂着老六馄饨油布帘的破棚子。 这家店有问题。田蕊突然按住我要掀帘子的手。她银丝眼镜后的瞳孔泛起涟漪,阴阳眼里,六层蒸笼正溢出墨汁般的阴气。 胡猛蹲在排水沟边摆弄铜钱,卦象刚成突然跳起:活见鬼!这馄饨摊是反着摆的先天八卦!他指着歪斜的塑料凳,你看,乾位对着下水道,坤位摆着煤球炉 话音未落,系着油围裙的店主掀帘出来。他左手虎口纹着饕餮,右手提着斩骨刀,刀刃还粘着片鱼鳞:几位吃馄饨?案板下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我摸出法尺敲了敲煤气管:要三碗阴阳馄饨这是章菁菁交代的暗号。店主瞳孔骤缩,斩骨刀剁进案板三寸深。没有废话,深深打量了我们之后,对着后厨说了句“来。” 后厨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田蕊突然抓住我手腕。她的阴阳眼看到冰柜里堆的不是肉馅,而是泡在血水里的残缺的动物灵魂。店主掀开油腻的塑料门帘,露出墙上斑驳的博物馆三个字——那朱漆早已褪成暗褐,像干涸的血渍。 这也能叫博物馆,我心中疑窦丛生,不过马上就打消了疑虑。 踩着我的脚印走。店主突然开口,解放鞋在水泥地上踩出诡异的步罡。我注意到他每步都避开地砖缝隙,而那些缝隙里隐约露出白色粉末。 冷库铁门打开的瞬间,阴风卷着冰碴扑面而来。胡猛的校服结满白霜,卦盘上的铜钱叮当作响。田蕊费了好大劲从下水道捞出了三清铃,此刻却失了作用,坏掉一样躺在包里。整面墙的冻肉簌簌向两排扯去,露出后面柳木打制的八卦门。 “这是柳木?”我睁大眼睛。 “行家,有什么事进来说。”店主神秘一笑。 柳木门推开时发出老鸦般的哑啼,我后颈汗毛根根竖起。门轴转动的刹那,三清铃在包里突然发烫,烫得田蕊差点脱手——这法器竟在示警。 知道为什么用百年旱柳吗?店主突然开口,斩骨刀在门框上划出火星,柳木通鬼,旱柳锁魂。刀刃刮落的木屑里渗出暗红汁液,竟是陈年血渍。 胡猛用铜钱刮了刮门板:这不会是雷击木!果然,焦黑纹路在阴影中浮现,像张扭曲的人脸。我忽然想起刘瞎子说过,遭过天雷的柳木能困住千年厉鬼,但每日子午时会反噬主人。 店主露出黄牙冷笑:小崽子倒是识货,但是不是雷击,而是火烧,天雷哪里那么容易获得。听到店主这么说,我捂住了腰间的法尺,刘瞎子确实没骗人,所谓财不露富,我这根九劫雷击木可是天下难得的至宝。 他跺了三下脚,整面墙的冻肉突然裂开,露出后面九盏青铜灯。火光窜起的瞬间,博物馆全貌展现在眼前——这哪里是展馆,分明是座镇压邪物的地宫! 青砖甬道两侧摆着玻璃展柜,每个都浸在朱砂水里。最外侧的展品是把青铜饕餮纹方鼎,鼎耳拴着七根浸油麻绳。鼎身铭文斑驳,但能辨出字——历史书中讲过,这可能是西周诸侯镇压水妖的祭器。 去年黄河清淤挖出来的。店主用刀尖敲了敲玻璃,捞上来时鼎里泡着三具童尸,脐带还连着河底铁链。田蕊的阴阳眼看到鼎口飘着团青雾,隐约是张哭泣的婴孩脸。 第二件展品是面民国梳妆镜,镜框雕着交颈鸳鸯。胡猛的卦盘突然疯转:这是合欢镜么!我听说过,上海滩有对戏子殉情,血溅镜面成双影,本以为是传说话音未落,镜中突然浮现两张惨白笑脸,吓得他倒退三步撞上第三展柜。 小心!我拽住胡猛后领。他身后的玻璃柜里摆着面人皮鼓,鼓面纹着藏密经文。这是解放初从西藏寺庙请来的。店主幽幽道,鼓槌是活佛的腿骨制作而成,据说敲一下折寿三年。 走到甬道尽头时,三清铃突然发出裂帛之音。整面东墙被红绸覆盖,绸布下凸出个人形轮廓。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仔细看会发现红绸在缓缓起伏,像是裹着个会呼吸的活物。 穿灰布大褂的老者从阴影中踱出,手中烟枪敲了敲青铜灯盏:几位倒是胆大,敢闯饕餮馆的禁地。他撩开红绸的刹那,田蕊的银丝眼镜蒙上血雾——展柜里立着件猩红戏服,水袖垂地,金线绣的并蒂莲正在渗血。 民国七年,津门名妓小桃红死在这件戏服里。店主烟枪指向领口的勒痕,她被负心人勒死在妆台前,血浸透七层绸缎。更邪门的是他突然吹熄最近那盏青铜灯。 戏服无风自动,金线并蒂莲在黑暗中发出幽光。我看清那些根本不是绣线,而是用朱砂写的往生咒!更骇人的是袖口暗袋里塞着半张黄符,符纸材质与刘瞎子留给我的一模一样。 那负心人请了龙虎山道士,想把她魂飞魄散。老者重新点燃灯盏,谁知头七那晚,整个戏班子都看见小桃红穿着这件戏服在台上唱《牡丹亭》 田蕊突然捂住耳朵,三清铃在包里疯狂震动。戏服的水袖突然缠上玻璃柜,勒出蛛网状裂痕。胡猛连退数步,铜钱撒了一地:寅申相冲,大凶之兆! 老者烟枪猛敲展柜,柜角四盏油灯应声而灭。戏服瞬间瘫软,唯有领口的勒痕愈发鲜红。看见那枚盘扣了吗?他指着第二颗鎏金扣,这是用她门牙裹金箔打的,含着口怨气。 我凑近细看,盘扣内侧果然刻着生辰八字。这让我联想起来老宅里那件染血旗袍,领口也缀着相似的鎏金扣。 最近有人打听这件戏服。老者突然盯着我的法尺,是个拄龙头杖的老棺材瓤子。他掀起戏服下摆,露出暗袋里的半张契约——乙方签名处赫然是吴天罡的暹罗文花押!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试探问:“敢问师傅怎么称呼。” 老者挥手让店主出去,然后自称老饕,是津门有名的灵异学者,自己出资办了这座饕餮馆,为了规避审查风险不得已隐匿在闹市,只接待玄门的朋友。老饕解释,若不是白静姝介绍,我又机缘巧合在民国老宅闯出了名声,这辈子我都无法知道这么个地方。 “白静姝?”我们三个人睁大眼睛。 “怎么?连老狐狸的名字都不知道?”老饕脸上写满鄙夷。我这才反应过来章菁菁嘴里的“白娘娘”,本名应该就是白静姝。刚刚被狐仙救了一命,此刻听到有人诋毁老狐狸,我又忍不住回怼。 老饕毫不在意,看样子他与白氏狐仙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老饕挥了挥手,斩骨刀店主躬身退出,暗门缝隙里泄进一缕鱼腥味。老饕取下鼻梁上的玳瑁眼镜,露出左眼狰狞的疤痕——那伤疤形似八卦缺了坤位,皮肉翻卷处隐约可见青色刺符。 津门九河下梢,埋着六百年的阴阳债。老饕用烟枪敲了敲青铜灯台,火光映得墙上的《镇物图志》忽明忽暗,我这饕餮馆收着的,可不止是奇珍异宝。 他从博古架取下个珐琅彩罐,罐身绘着百鬼夜行图,像是特意给我们后生长长见识:光绪年间永定河决堤,河工从龙王庙底下挖出这物件。掀开罐盖,里面泡着七枚青铜铃,铃舌竟是蜷缩的婴尸,镇河铃,摇一声淹三村。 田蕊突然捂住包,三清铃隔着皮革发出共鸣。老饕瞥了眼她脖颈的银铃印记,笑得意味深长:田家丫头也是有机缘,居然能找回三清铃 您认识田蕊的奶奶?我故意打断。法尺在袖中微颤,尺尾红绳突然绷直——这是刘瞎子教的问灵绳,遇险则紧。 田蕊眼睛瞪得像铜铃,她从来没听说过祖上的事情。 老饕的烟枪在玻璃展柜上拖出火星:二十年前沧州走蛟,她奶奶请我喝过蛇胆酒。 田蕊张嘴想问什么,却被老饕抬手打断。“今天不说田家的事情,女娃娃你要想知道,单独来找我。” 随后,老饕介绍了唐装老者的名字,果然就是吴天罡。地车停车场的账簿上就是这个名字,按照时间推算,唐装老者已经活了有两百年,我正惊讶时,老饕解释说,吴家的长者祖祖辈辈用这个名字,明清时候有一支脉去了南洋,只不过一直与津门保持了联系。 他突然掀开墙上的《镇物图志》,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符咒,你们闯老宅那晚,七十二沽的镇物同时示警。”老饕指着我说:“小子,以前从没听说过玄门有你这么一号人物,你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我是野路子。”我眨眨眼。“家师不值一提。” “呵呵。”老饕嘴里发出两声冷笑,指了指我腰间的法尺。“小子,别跟我耍心眼,这可是在我的地盘。” 第14章 食堂异象 暗室突然响起留声机的沙沙声,放的是潮州戏《金花女》。老饕从樟木箱取出卷泛黄的海图,南海诸岛标满红圈:吴家祖上是跑船的行商,正德九年就在满剌加开香料铺子。他指尖点着二字,看见这朵曼陀罗标记没?弘治年间他们从暹罗巫师手里买了《尸陀林秘要》——从此改行做死人生意。 海图右下角贴着张泛黄的照片,1923年的码头,穿唐装的老者正在验货。木箱里堆满缠着符纸的陶瓮,与老宅地窖那些一模一样。照片背面用朱砂写着:癸亥年荷月,吴天罡第四代孙抵津。 他们在南洋炼尸油,到北方卖古董。老饕突然咳嗽,痰里带着血丝,十年前塘沽港沉了艘货轮,打捞队说舱里全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他猛地掀开地板暗格,寒气裹着腥臭扑面而来——下层冷库里,数百个玻璃罐泡着各种器官,最醒目的心脏标本上纹着与女店员同款刺青。 胡猛突然指着某个罐子尖叫:这这是我同学!我顺着胡猛手指往下看,福尔马林里浮着张青白面孔! “别丢人了,馆主已经说了这是十年前打捞出来的。”听田蕊这么一说,胡猛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不过那些标本依旧骇人。似乎看出了我们不适,老饕把冷库重新关闭起来。 听老饕的意思,这吴天罡与津门玄门人士接触不多,而且也不受本地人待见,至于他为什么要借命换运,可能是与吴家传承的秘密有关。吴天罡这次想要捞的太多,被我无意撞破,现被整个玄门的开始追杀。 世界就是这样,恶人自有天收,总有力量会维持平衡。如果吴天罡没有离开天津,想来女店员短期内想要再找我们麻烦也费劲了。 说说宿舍楼的红衣女。我把法尺拍在展柜上,尺身震落三粒朱砂,您既然知道吴天罡的底细 老饕的眼睛暴睁,烟枪快如闪电点向法尺。田蕊的三清铃脱手飞出,铃舌撞偏烟枪三寸,在玻璃柜上留下蛛网状裂痕。 好一柄雷击枣木尺!老饕的指尖在尺身游走,触到北斗纹路时冒出青烟,可惜断了地脉,缺了人魂。他突然翻腕亮出掌心——赫然印着与法尺同源的七星烙痕! 我夺回法尺疾退三步,后背抵上冰冷的柳木门。门缝渗进的阴气激得尺尾红绳乱颤,刘瞎子临终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法尺三不示——不示贪嗔痴! 您这伤,田蕊突然开口,是二十年前斗法留下的?她指尖点着老饕左眼的八卦疤,看上去像是地气反噬——您当年也碰过不该碰的东西。 老饕突然狂笑,震得屋顶落下簌簌灰尘。他从博古架深处捧出个鎏金盒,掀开竟是半截焦黑的法尺:嘉靖年间龙虎山张真人的佩尺,断于天津卫海河改道。断裂处镶着枚玉蝉,蝉翼刻着字,“我这个人天性如此,遇到什么好东西都要亲自研究把玩一下,非要留在我这饕餮馆才好,想要红衣女的线索?拿你的尺来换。 我攥紧法尺,掌心被北斗纹路硌出血印。冷库深处突然传来指甲抓挠声,伴着模糊的戏腔:原来姹紫嫣红开遍胡猛突然撒出六枚铜钱,卦象在血光中聚成山泽损。老饕的独眼在卦象映照下泛着红光,背后《镇物图志》上的符咒开始蠕动,像无数挣扎的鬼手。 柳木门缝里渗出的阴风卷着冰碴,老饕的三角眼在法尺的北斗纹路上扫过。玻璃展柜突然嗡嗡震颤,泡在朱砂水里的青铜鼎渗出暗红血珠,在青砖地上蜿蜒成蚯蚓状的痕迹。 年轻人,你这尺子少了地脉滋养。老饕的烟枪在展柜上敲出三长两短的节奏,鼎耳麻绳突然崩断,就像这西周饕餮鼎,缺了河底铁链拴着,镇不住水妖。 话音未落,七根麻绳如毒蛇窜起。我旋身避过,法尺扫过鼎身迸出火星:您这馆子倒像水妖窟!鼎口青雾凝成婴孩鬼手,指甲缝里还沾着河底淤泥,直抓田蕊面门。 九天应元雷声……!田蕊摇响三清铃,铃舌撞碎鬼手却裂开细缝。胡猛趁机撒出铜钱阵,六枚钱币在血泊中摆出水火未济,铜绿在血水里泛着诡异的荧光。 老饕突然使劲踩了两下脚下的地板,整座房子的青砖开始移位,博古架上的镇物叮当作响。那面人皮鼓突然自鸣,鼓面藏密经文渗出黑血,在玻璃展柜上爬出蜈蚣似的纹路。 张真人的尺要配张真人的咒。老饕的烟枪带着腥风点向我眉心,枪头镶嵌的翡翠骷髅闪着绿光,你师父没教过你天璇引气 我踩着移位的地砖退到柳木门前。法尺横架烟枪,雷击木焦痕突然发亮:但教过贪狼破军尺尾红绳缠住老饕手腕,将他拽向泡着心脏的福尔马林罐,罐中液体晃荡着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冷库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提着刀的店主带了个壮汉冲进了馆里。老饕趁机震断红绳,烟枪在地上划出火星:小子,你根本不懂这尺子真正用处! 您倒是懂,所以您就想要抢晚辈的宝贝?我踹翻青铜灯盏,灯油在地面燃起青火。泡着器官的玻璃罐在热浪中砰砰炸裂,福尔马林混着血水漫过老饕的千层底布鞋,鞋面上绣的八卦图顿时洇成暗红色。“老前辈,您这做法怕有不妥?我这次来找您,白娘娘可是知道,我们三个但凡有一人折在此处,传出去您也别在津门混了。” 老饕双眼暴凸,烟枪挑开暗格:油嘴滑舌!暗格里躺着具青铜棺,棺面刻满看不懂的纹路。透过裂开的棺盖,我看见里面铺着件染血的大学校服,袖口还别着我们学校学生会的徽章。 去年美院失踪的女生胡猛突然扶着人皮鼓展柜呕吐,她她不是转学了吗? 我法尺劈在青铜棺上,迸出的火星点燃棺内符纸:您这饕餮馆该换名叫停尸间!火焰顺着纹路蔓延,整具棺材开始渗出黑油,滴在地上燃起幽蓝鬼火。 老饕突然甩出鎏金盒,半截焦黑法尺竟与我手中残尺共鸣。小子,你烧得起吗? 加上这个呢?田蕊突然掀开包,三枚雷管赫然在目,刚在煤球炉底下摸来的。她银丝眼镜映着火光,镜片上跳动着青紫色的火苗,您这一堆宝贝哪个镇得住硝酸铵? 胡猛的铜钱突然在火中直立,卦象显泽风大过。老饕盯着即将烧到暗格的火焰,烟枪重重顿地,震得屋顶落下簌簌墙灰,对着门口的几个大汉大发雷霆。你们几个废物看什么看,还不快救火。” 火光中,老饕突然咧嘴一笑,马上变了一副面孔。“果然英雄出少年,好好好!智勇双全,看来这次应该能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什么意思?”我们仨全懵了,不知道为什么老饕变脸这么快。 “你们查的红衣女在学校食堂冷库!提前告诉你们,有人想要用学生阳气养出更凶的东西!这件事情可比吴天罡更麻烦。 老饕的意思是,我们学校盖在了乱葬岗上,表面上看是因为乱葬岗的地皮便宜,其实里面更有隐情,也就是说学校从建立之初起就藏了某些秘密,我们再往下追问时,老饕闭嘴不谈了。 “行了,我跟你们说的够多了,剩下的看你们能查出多少了。”老饕转过身,让外面的店主送客。我们顺着来时的路七拧八拐,又回到了菜市场。 “五哥,这老东西说的可信?”胡猛好奇的盯着我。 “什么老东西,咱还没走远呢,你也不怕被人听了去。”我抱着双臂往菜市场外走,想要马上离开这里。“可信不可信放一边,我肯定不会再来这里了,这老饕绝不是测试咱们能力,他就是想要老子的法尺。” 我们回到学校食堂,正赶上同学们吃午饭,我和田蕊假装走错路,在食堂附近四处转了转,没在明面上发现任何异常。 这几天折腾的比较累,下午我没有课表,于是想着好好睡个下午觉。于是安排胡猛继续找线索,我和田蕊各自回宿舍休息了。 八月的梧桐叶在窗外沙沙作响,蝉鸣裹着热浪涌进宿舍。我仰面躺在铁架床上,法尺横在胸口压着本《道藏辑要》。书页间夹着老饕给的青铜鼎拓片,饕餮纹在阳光里张牙舞爪。这一睡居然睡了三个小时。 五哥!胡猛撞开门冲进来,道袍沾满菜汤,食堂后厨的冰柜冰柜在冒黑气! 我翻身跃下床铺时,法尺勾落了墙上的课程表。我提起裤子就冲了出去,舍友还以为学校着火了。 夕阳映照着操场,食堂飘来酸菜炖粉条的气味。打饭窗口排着长队,不锈钢餐盘碰撞声里混着奇怪的声。我摸着法尺挤进后厨,消毒水味下藏着若有若无的腥甜。 就这个冰柜。胡猛指着墙角蒙灰的立式冰柜,霜花在玻璃门上结成蛛网。我掏出罗盘靠近,磁针突然疯狂旋转,盘面八卦纹渗出细密水珠。 戴着白帽的厨师长擦着汗过来:同学不能进后厨他围裙上的油渍像是符咒形状,我瞳孔骤缩——这是《万法归宗》里记载的锁阴符! 师傅这围裙我话未说完,厨师长突然剧烈咳嗽,痰液里带着血丝。他脖颈后闪过青黑色印记,像是被什么掐过。 冰柜突然发出震动,霜网裂开细纹。胡猛抄起灶台上的擀面杖:五哥,要不要 别动!我按住他手腕。法尺触到冰柜把手的刹那,北斗纹路亮起微光。玻璃门内壁凝着层暗红冰晶,细看竟像张扭曲的人脸。 后厨白炽灯突然频闪,冰柜深处传来指甲抓挠声。我摸出三枚五帝钱按在柜门,铜钱刚沾到霜花就结出冰碴。胡猛的校服无风自动,他袖中铜钱叮当作响:坤位移位,未时三刻! 厨师长突然抄起斩骨刀,瞳孔泛着不正常的灰白:出去!刀锋擦着我耳畔剁进案板,斩断半截胡萝卜。血珠顺着刀槽滴落,在瓷砖上凝成北斗七星。 我拽着胡猛退出后厨时,瞥见冰柜底部渗出黑水。那液体蜿蜒流过排水沟,在阳光下蒸腾起青紫色雾气。打饭的学生们仍在说笑,没人注意到泔水桶里漂浮的米粒正聚成诡异形状。 晚上再来。我擦掉法尺上的冰霜,申时阴气最重 暮色降临时,我们趴在食堂天台的蓄水池后。晚风送来糖醋里脊的香气,田蕊的银丝眼镜映着西天残霞:冷库在西南角,窗台有攀爬痕迹。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锈迹斑斑的排风扇正在转动。扇叶间隙闪过红影,像是有人穿着戏服起舞。法尺突然发烫,北斗纹路将最后一线夕阳折射在扇叶上,映出密密麻麻的符咒刻痕。 看排水管。胡猛压低声音。月光下,四根铸铁管表面结着霜花,霜纹竟组成张牙舞爪的鬼脸。最粗那根管道底部,暗红色液体正缓缓渗出,在地面汇成河图纹样。 子夜钟声响起时,我们撬开了冷库侧窗。寒气混着腐臭味扑面而来,田蕊的三清铃突然自鸣。借着月光看去,整面西墙堆满冻肉箱,箱盖上用朱砂写着生辰八字。 这是胡猛掀开最近的箱盖,冷气中浮起白雾。冻硬的肋排间夹着张学生证,照片上的女孩嘴角挂着冰晶——正是去年失踪的美院学生! 法尺扫过冻肉箱,北斗纹路在冰面投下血影。箱底突然传来抓挠声,田蕊的阴阳眼泛起银光:下面有东西在动 “什么人?”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吓得胡猛打了个激灵。白天的厨师长凶神恶煞的站在冷库门口,手里依旧提着那把斩骨刀。 “你……你们居然吃人肉。”胡猛吓得险些尿了裤子。 厨师长冲过来时,我已经拿起凳子准备反击,没想到厨师长突然打开了电灯,凶巴巴地说。“什么人肉,你们是闲的疯了,小心我找保安告你们偷窃。” 定眼再看,这时候冷库恢复了正常,刚刚看到的学生、朱砂、血影全都消失不见了,就像我们仨做了一场梦。 什么情况?我第一次生出眩晕的感觉。 第15章 三阴聚煞 蝉鸣撕开晨雾时,我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田蕊穿着睡衣冲进男生宿舍,发梢还沾着水汽:三食堂集体中毒!救护车来了六辆! 在舍友和全校男生羡慕的目光中,我被田蕊一把抓起,托着去了学校食堂。 走廊里挤满慌张的学生,消毒水味混着呕吐物的酸臭。我抓着法尺奔向食堂,晨光中望去,白色担架在台阶前排成长龙。有个女生突然抽搐着抓住我裤脚,她指甲缝里渗出的黑血在地面画出诡异符文。 让开!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推开人群。我瞥见担架上的学生脖颈浮现青斑,那形状似乎在哪里见过。田蕊蹲在花坛边呕吐,她的阴阳眼看到中毒者背后都飘着红影。 食堂飘来刺鼻的药水味,我冒充志愿者混进处置区。发现昏迷的学生手腕系着红绳,像是某种记号。最里间的病床上,躺着今早剁排骨的厨师长,他裸露的胸口纹着倒悬的八卦图。 五哥!胡猛从消防通道钻出来,校服沾着血渍,冷库的冻肉全变成了这个!他抖开塑料袋,半截冻硬的牛骨上刻着藏密经文,骨髓里嵌着枚铜钉。 这个经文我见过,但是一时间忘记了在哪里看到的,整发呆时,法尺突然剧烈震动,我拽着他们躲进更衣室。突然看到一个食堂阿姨走过处置区,田蕊的三清铃无风自动,通风管道里传来指甲抓挠声。 正午烈日下,我独自返回冷库。封条在热浪中卷曲,门锁挂着的铜符咒烫得惊人。法尺劈开锁链的刹那,寒气如毒蛇窜出,冻僵了我的睫毛。 冻肉箱位置全变了,在月光下摆出北斗七星阵。中央的冰柜盖着猩红绸布,布料下凸出人形轮廓。我掀开绸布的瞬间,冷库灯光骤灭,法尺的北斗纹路映出冰柜里的景象——红衣女仰面躺着,红色的裙摆正在往下渗血! 阳光透过排风扇在冷库地面织出蛛网,红衣女的指甲刮擦冰面声像猫抓黑板。我攥着法尺后退,后背撞上冻肉箱。箱盖震开的刹那,几十张学生证雪片般飘落,每张照片都有血迹。 我们没看错,你们真的在这里杀人。我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法尺燃起青焰。红衣女突然坐起,水袖扫过之处冰霜蔓延。她脖颈的勒痕裂开,钻出七条沾满尸油的麻绳,绳头系着铜铃摆出杀生阵。 冷库深处传来梵唱,冻肉箱自动排列成曼陀罗阵。红衣女走到阵眼位置,并蒂莲纹路渗出黑血,在地面画出梵文符文。 法尺斩断麻绳,铜铃坠地炸出毒烟。红衣女突然尖啸,声波震碎所有冻肉箱。学生证在空中燃烧,通风管突然炸裂,胡猛抓着卦盘跳下来:五哥!查出来了,你猜的没错这是移魂阵! 冷库铁门轰然倒塌,田蕊摇着三清铃冲进来,封住了红衣女的退路。“说,你到底是谁,想要干什么?” 红衣女的手扫过结霜的货架,冰晶簌簌坠落。她足尖点在冻肉箱上,金线绣鞋渗出黑血,在冰面画出曼陀罗图腾:三阴聚煞之地,饿鬼道最上等的祭坛。声音像是冰锥刮擦玻璃,每个字都带着回响。 冷库顶灯突然炸裂,冰柜里渗出的黑血在墙面蜿蜒成藏文符咒。我认出这是《尸陀林秘要》里记载的夺阳阵,当年刘瞎子在山西荒庙见过残页——用活人阳寿饲喂饿鬼,可修成不死身。 看见那些冰柜的霜花了么?红衣女指尖划过冻肉箱,冰面浮现出昏迷学生的面容,子时取舌尖血,寅时收心头肉 田蕊的三清铃突然自鸣,铃舌迸出火星:所以食物中毒是假象? 阳寿抽离时的回光返照罢了。红衣女堵住通风管道,梵唱声陡然尖锐。冻肉箱里的学生证无风自动,照片上的血迹凝成生辰八字,在冰面投射出北斗倒悬的星图。 法尺突然烫得握不住,我这才看清冷库地面暗藏的玄机——青砖缝隙里填满骨灰,每隔七寸就有人骨钉。胡猛用卦盘接住滴落的黑血,铜钱瞬间锈蚀:这是这是 百年怨气养出的三阴地脉。红衣女突然尖笑,冰柜玻璃接连炸裂。二十七个冻肉箱自动排列成翻转的卍字,每个箱底都刻着六道轮回图,午时阳气最盛时抽魂,滋味最是鲜美。 我挥尺劈向最近的冻肉箱,雷击木焦痕迸出电光。箱中牛骨突然暴起,肋排化作利刃袭来。田蕊摇铃震碎冰锥,屋顶! 冷库穹顶不知何时爬满血红冰晶,凝成张巨大的饿鬼面庞。鬼口位置悬着麻绳,麻绳垂落系在学生手腕——正是那些食物中毒的受害者! 红衣女突然跃上冰晶,绣鞋踏得冰晶咯吱咯吱作响:九劫雷击的法尺,田巫女的三清铃她扯断腕间红绳,绳结坠入黑血,加上十九个纯阳魂魄,正好炼一炉长生丹! 我咬破指尖在法尺画出血符,尺身北斗七星逐一亮起:你当我是摆设? 摆设?红衣女突然掀开面皮——腐烂的半边脸爬满蛆虫,原来这红衣女看似是活人,却也是用了邪法蒙了人皮,皮肉之下说不定是几百年的道行。 田蕊的银丝眼镜炸裂,三清铃脱手飞向铜鼎。铃舌撞上鼎身的刹那,整座食堂地动山摇。我趁机将法尺插入地缝,雷击木焦痕引动天雷,青紫色电光顺着冻肉箱上的冰霜蔓延。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法尺劈中铜鼎的瞬间,二十七个冻肉箱同时爆开。学生证在电光中燃烧,灰烬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往生咒文,红衣女发出非人的嘶吼。 冷库墙体突然裂开巨缝,露出后面埋着的木质棺椁。棺盖移开半寸,熟悉的龙头杖探出——吴天罡的狂笑震落簌簌墙灰:好徒儿,这炉丹火候正好! 这红衣女居然也与这吴天罡有关系! “不好,跑!”我朝田蕊胡猛大喊。上一次在吴天罡手上吃过亏,我已经意识到技不如人,不过现在可是中午而且在学校,我完全可以靠别人帮忙,想到这里,我拉起两人朝冷库外跑。 跑到食堂我发现餐桌上下趴倒了一大批人,我们仨使劲拖拽同学,没有一个人能清醒过来。“不好,吴天罡肯定是用了什么损招,现在出去叫人也来不及了。” 棺椁缝隙涌出的黑雾凝成吴天罡的面容,龙头杖上的翡翠骷髅泛着幽光。食堂穹顶的冰晶簌簌坠落,在地面摔成无数瞳孔状的碎片。被催眠的学生们突然集体转身,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瞳孔里游动着血红丝线。 好孩子。吴天罡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铁器,他轻叩龙头杖,学生们立刻摆出朝拜姿势,给贵客们看看咱们的待客之道。 红衣女突然跪地叩首,腐烂的半边脸紧贴冰面:恭迎师傅出关。她绣鞋上的玉蝉振翅欲飞,蝉翼刻着的字渗出血珠。我这才发现她脖颈勒痕深处埋着枚铜钉,钉尾纹路与吴天罡的龙头杖如出一辙。 胡猛突然抱头惨叫,卦盘上的铜钱正在融化。田蕊的三清铃发出裂帛之音,我怒吼他们在抽取生魂! 我挥尺斩向最近的冰柱,雷击木焦痕却只迸出几点火星。吴天罡的狂笑中,整座冷库开始扭曲——青砖变成森森白骨,冻肉箱化作累累颅骨,冰晶凝成倒悬的尸体森林。十七个学生跪在尸林中央,手腕红绳连着吴天罡的龙头杖,像提线木偶般缓缓站起。 癸水命格果然敏锐。吴天罡的虚影飘到法尺前,腐烂的手指划过北斗纹路,可惜你这法器他突然攥住尺身,黑雾顺着纹路蔓延,少了地脉温养! 又是这句话,先前老饕说起的时候,我没在意,看来这法尺我确实没用明白。 剧痛从掌心窜到天灵,我看见法尺的焦痕里渗出黑血。红衣女突然缠住我的脚踝。田蕊摇铃欲救,被三个学生扑倒在地,指甲在她手臂抓出血痕。 看好了!吴天罡的龙头杖点向尸林,学生们突然撕开自己的校服。他们胸口浮现出与厨师长相同的倒悬八卦,心口位置插着青铜钉:这是活人桩,百年难遇的极阴煞! 胡猛突然掷出融化的铜钱,他咬破舌尖喷出血雾:五哥!震位三尺!我趁机将法尺插入卦象所指,雷光顺着青铜钉导入地脉。 整座冷库里的尸林突然沸腾,倒悬的尸体睁开血眼。红衣女尖叫着扑向卦盘,绣鞋踏碎三枚铜钱。吴天罡的虚影骤然凝实,龙头杖横扫出腥风:小辈找死! 危机之下,田蕊突然扯断颈间红绳,三清铃脱手飞旋。铃舌撞上吴天罡的瞬间,她额间浮现银铃印记:一封透天庭,一书鬼神惊,太上化三清,急如律令!整座饿鬼道场突然静止,冰晶映出万千铃影,每个铃铛都在震响三清咒。 红衣女突然抱住头颅,腐烂的脸皮片片剥落:师傅我的头她脖颈铜钉迸出黑血,在地面画出暹罗符文。吴天罡的身影开始扭曲,龙头杖上的翡翠骷髅裂开细纹。 就是现在!我引动法尺残存的雷炁,劈向尸林中央的棺椁。二十七个学生胸口的铜钉同时震颤,喷出的黑血在空中凝成锁链,将吴天罡的虚影拽回棺中。 冰晶炸裂的脆响中,田蕊额间银铃印记绽放月华般清辉。奶奶她瞳孔泛起水雾,恍见儿时神婆奶奶在槐树下摇铃起舞的模样。那些被斥为装神弄鬼的舞步,此刻竟与三清铃震颤的节奏完美契合。冷库穹顶的冰晶阵突然倒转,梵唱化作凄厉鬼哭。 吴天罡的龙头杖应声炸裂,翡翠骷髅中窜出九道黑气,直冲田蕊而来。 我趁机举起法尺,手扣在焦痕处: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雷击木迸出紫电,顺着黑气逆流而上,将虚影钉死在棺椁上。 不——!吴天罡的惨叫震落冰锥。他腐烂的右臂伸向红衣女,龙头杖残骸化作七条蜈蚣钻入地缝。整座尸林突然沸腾,倒悬的尸体张开血盆大口,十七个学生的脐带竟与尸口相连! 红衣女绣鞋上的玉蝉突然振翅,带着半张人皮飞向棺椁。她腐烂的半边脸开始融化,露出森森颅骨:师傅您答应过我话音未落,脖颈铜钉突然爆开,黑血凝成的暹罗咒文如活蛇缠身。 好徒儿,借你骨血一用!吴天罡残存的左眼泛起红光。红衣女的金线戏服寸寸绷裂,露出底下千疮百孔的躯体——胸骨钉着七枚青铜钉,每枚都连着学生的心脉! 田蕊突然旋身起舞,三清铃在冰面踏出禹步,这步伐与刘瞎子教我的完全不一样,看上去根本不是道家的科仪。冻肉箱里的藏密经文竟开始自燃。三清在上,万鬼伏藏!清叱声中,她发梢凝结的冰晶化作漫天星斗,与法尺雷光交相辉映。 红衣女的颅骨突然爬满裂纹,她尖叫着抓向最近的冰柜。指尖触到学生证的刹那,照片里的血迹逆流成河,将暹罗咒文冲得支离破碎。吴天罡的虚影在雷火中扭曲成团,龙头杖残骸突然自燃,翡翠骷髅里传出万千怨魂的哀嚎。 我不甘心不甘红衣女的绣鞋在金火中化为灰烬,裸露的脚骨踏着融化的冰面狂奔。她每跑一步,胸口的青铜钉就脱落一枚,学生的脐带随之断裂。当最后一枚铜钉坠地时,她腐烂的躯体突然炸开,迸出的黑血在冰墙绘出幅诡异画面——民国戏台上,穿红衣的花旦正将铜钉刺入自己心口! 地脉深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棺椁突然沉入地缝。吴天罡的残影在消散前嘶吼:地脉已损你们都要陪葬整座冷库开始塌陷,冰晶如暴雨倾泻。 走巽位!胡猛抛出融化的铜钱,在尸林中劈出条生路。我拽着虚脱的田蕊狂奔,身后冰墙接连崩塌。最后跃出冷库的瞬间,二十七个冻肉箱同时爆炸,气浪将我们掀飞在食堂泔水桶旁。 “吴天罡死了?”胡猛问出这句话时,田蕊一口血喷在了我手上,瞳孔也开始涣散,阳光下,三清铃似有似无发出蜂鸣。 “不好,三清铃还在吸收她的能量。”我把三清铃一把撤下,那三清铃巨烫无比,在手心烫出了一个大水泡。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这次肯定是田蕊救了我们。 当我在犹豫的时候,吴天罡的声音从冷库浓重的水汽中走了出来。“小子,坏我两次大事了,等我回到津门,必将你炼化为尸鬼。” 我大骂了一句,拿起手边的泔水桶往冷库丢过去,那水桶像是碰到幻象一样穿过了吴天罡的身体。随后在恶狠狠的注视下,吴天罡像是水蒸气一样在太阳下消散了。 “五哥,这是什么邪术?太阳底下见鬼了。”胡猛有些精神错乱。 “别吵,这老东西的真身应该不在这里,这是显魂术。”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显魂术,这是我胡诌的,这种大白天干扰视觉的邪术太过诡异,心中也不免惊慌,只好暂时安抚下胡猛。 冷库爆炸的声音引起了校方注意,医护人员终于冲破邪阵,抬走了昏迷的学生。我们仨瘫坐在积水里,被当成路过的学生一并带去了医院。 上担架前,我摩挲着法尺新添的裂痕,雷击木焦痕里渗出暗红液体。食堂地砖的裂缝中,隐约可见森森白骨——这原来这就是三阴聚煞之地。我不禁感叹,这座城市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第16章 送神法事 学校食堂被炸的事情不出所料又被压了下来,对外新闻说的是燃气管道泄漏导致学生昏迷,最终冷库发生了爆炸,之前食物中毒的事情也被归结于燃气破坏了食材。关键这么扯的事情居然有人信,连田蕊的班主任都以为事实真相如此。 田蕊要解释,我拦了下来,多一事不如省一事,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校领导财大气粗,所有受伤的学生都会收到一笔额外的营养补助,并且能在医院住上一周。我们三个人,只有田蕊查出了低血糖,我跟胡猛其实啥事没有。 这次冲突给我心里制造了阴影,凭我这点道行肯定是干不过吴天罡的,正好田蕊与这三清铃的事情也要弄清楚,于是就想着我拉田蕊一起回趟老家。胡猛要去,让我给忽悠走了,其一是我没那么多闲钱买车票,其二是食堂斗法的时候没看到女店员,我猜女店员肯定是被吴天罡安排了什么任务,想要让胡猛留在学校查一查。而且吴天罡想杀的人是我,胡猛离我远些反而更安全。 果然,我在火车上睡觉时,收到了胡猛的电话,我所住的宿舍进贼了,宿舍里的东西被整的一团糟,监控里却查不到任何东西。电话那头,张伟历数我的几大罪状,因为我很长时间没在宿舍住了,张伟总是在课堂上、查寝时打掩护,好几次装不下去了。 我好言相劝,终于把事情糊弄了过去。这时胡猛说我柜子里的邪神像不见了,果然,不用猜肯定是女店员拿走的,这邪神像被王副院长拿来养了多年,吴天罡要是不拿回去肯定亏,虽然知道前因后果,但是依然为这件事头疼。 绿皮火车在麦浪里穿行时,田蕊正把三清铃当健身器材甩。三清铃撞在车窗上发出脆响,引得邻座大妈直念佛。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我第n次按住她手腕,这玩意儿可是法器! 法器就不能锻炼肱二头肌了?她顺势把铃铛套我脖子上,老周你有没有觉得这铃铛变重了? “没有!”我没好气的白了一眼,盯着车窗倒影里晃动的铜铃,突然想起刘瞎子上个月教我养器的事情,会不会是田蕊不小心触发了什么禁制,打开了三清铃特殊功能。 这铃铛我从刘瞎子那顺来少说也有三年,在我这不开窍,偏偏乐意给田蕊当健身器材,想来很是生气。 到县城下火车转出租车,可惜我们穷乡僻壤的地方出租车还真不多于是打了个小三轮,一路颠簸快把肠子抖出来了,没想到田蕊这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居然没抱怨。 三轮车刚拐进村口,我就瞥见自家院墙上飘着炊烟。隔壁王婶的尖叫比鞭炮还响:小五子带媳妇回来啦——!树杈上打盹的老鸹惊得栽进麦垛,我手一抖差点把田蕊推下车。 叔!婶!田蕊蹦下车比我还利索,马尾甩得像个招魂幡,我是周至坚的她突然卡壳,扭头冲我挤眉弄眼。 同学!我赶紧截住话头,后背已经沁出汗。 我妈举着锅铲冲出来,围裙上沾着鸡毛:哎呦这闺女俊的!她一巴掌拍在我后颈,臭小子出息了!我爸蹲在门槛上嘿嘿直乐,烟袋锅子差点燎着裤腿。 堂屋八仙桌上堆满花生瓜子,我妈给田蕊冲的那碗红糖水浓得能当墨汁使。我妈攥着她手不放:闺女哪儿人啊?属相是 我赶紧掰开她俩交握的手,我们真不是 属兔的!田蕊突然脆生生接话,阿姨我跟您说,周至坚在学校可受欢迎了!她冲我眨眨眼,三清铃在桌下晃出残影。 我眼前一黑,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估计是等我哪天惹她不高兴了,拿我父母开刀。 厨房传来凄厉的鸡叫。我爸拎着菜刀冲我乐:现宰的芦花鸡!噌地窜出去:叔我帮您!我追到后院时,这妮子正跟扑棱的母鸡上演全武行,三清铃在鸡毛乱飞中叮当作响。 看我的!田蕊一个箭步,铃铛套住鸡脖子。母鸡突然僵直,豆眼里泛着诡异青光。 我冲过去夺铃,你这是超度还是炖汤? 打打闹闹已经到了晚上。我躺在柴房硬板床上数星星,田蕊霸占了我房间,这会儿正隔着窗棂晃铃铛:周大师,你妈给我换了鸳鸯枕套! 那是新的!我咬牙切齿,“我这辈子都没见谁有这高规格的待遇。” 阿姨说西屋有耗子她声音突然发颤,等等,你听 三清铃突然自鸣,震得窗纸簌簌作响。月光下,老柜子上的铜镜泛起涟漪。田蕊的阴阳眼泛起银光:镜子里有东西在写字 我抄起法尺冲进屋,镜面水纹正凝成八个血字:三清归位,巫女还魂。 院外老槐树突然无风自动,树皮裂开道符咒。那是刘瞎子在我小时候用鸡血画的镇魂符,此刻正在渗出血珠。田蕊的三清铃脱手飞出,在树干上撞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什么东西敢在我家里作祟。我摩挲着树皮上的刻痕,正思考是不是吴天罡追了过来,院外突出出现淅淅索索的声音。“你别动,我出去看看就回来。” 风裹着纸灰在村口打旋,把泛黄的纸钱渣子卷到半空,像是无数蝴蝶在跳招魂舞。我循着声音往胡同口走,法尺在身后微微发烫。远处传来唢呐声,调子忽高忽低,像是被风吹散的哭腔。 小五子这么晚还不回家?王婶子提着竹篮匆匆走过,篮子里堆着金箔纸元宝,快回家,今晚送神,别在外头晃悠。 送神是我老家独有的习俗,简单来说家里有久病的人,或者家里经常发生倒霉的事情,就会被人当做家里进了不干净的东西,简称瘟神,送神指的就是送瘟神。 一般村里送神都会家家户户通知,免得有人冲撞了法事,惹祸上身。 我抬头望天,残月如血,将村口的槐树影子拉得老长。树杈上挂着褪色的红布条和风铃,随风飘荡像条条血痕。风一刮就叮当乱响,活像吊死鬼的脚趾甲在敲棺材板。法尺突然剧烈震动,我这才发现树根处堆着新烧的纸钱,灰烬里还冒着青烟。 我趴在胡同头观望。十字路口摆着三尺高的纸扎神楼,金箔糊的屋檐下挂着纸灯笼,里头点的是长明灯——蓝汪汪的火苗子舔着灯笼纸,映出引魂归位四个血字。供桌上三牲摆得邪性:公鸡头朝西,猪头盖着黄符纸,鲤鱼眼珠子被人换成铜钱,在月光下泛着死光。 戌时三刻,闭户封窗——村长的破锣嗓子在风雪里飘。家家户户的门缝都塞着艾草,窗棂上交叉贴着两道符:上联阴人借道,下联阳人回避,中间画着个倒写的字。这是北地送神的规矩,倒敕令专门用来送凶神。 天清地灵,水陆通行村长摇着铜铃踏罡步,每走一步就在脚边插根桃木钉。钉头缠着红绳,绳上系着铃铛。夜风一吹,七根红绳在空中织成张网,铃铛响得跟催命似的。 十字路口摆着供桌,香烛摇曳。供桌底下突然钻出个纸扎童子,惨白的脸蛋上点着胭脂红。它手里捧着个陶罐,罐口封着黄符。风一吹动,纸童子像是发出的声音! 火盆里的纸灰打着旋儿往天上飘,凝成个轿子形状。八个纸人轿夫从雪地里冒出来,肩膀上的纸肉都冻裂了,露出里头的竹篾子。轿帘一掀,里头坐着个穿官服的纸人,补子上绣的不是禽兽,而是七个哭嚎的鬼头。 纸轿子突然腾空,八个轿夫脚不沾地往村外飘。官服纸人伸手抓向黑烟,指头缝里掉出蛆虫。供桌上的猪头突然睁眼,黄符纸裂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牙印。 天地银行,通宝万贯沙哑的诵经声随风飘来。供桌上的铜盆突然翻倒,黑水漫过青砖,在月光下凝成北斗七星。我摸出法尺,北斗纹路竟与地上的水痕重合。 突然,火盆里的纸灰腾起,在空中凝成张人脸。那人脸咧嘴一笑,露出黑洞洞的嘴,早年听刘瞎子讲过,这种随纸灰生成的多半是过路的恶灵。 我抄起法尺劈在虚空,十字路口的火盆已经熄灭,供桌上摆着三碗血酒,碗底沉着铜钱。法尺劈向供桌的刹那,铜钱突然跳起,在空中摆出天雷无妄的凶卦。 天地玄宗我刚念咒,供桌下的青砖突然裂开,钻出一条红色手臂粗的大蛇。大蛇行动迅速,瞬间缠住法尺的北斗纹路。我慌忙抽身出来,雷击木焦痕却只迸出几点火星。 供桌后的槐树突然摇晃,树杈上的红布条无风自动。我这才看清那不是布条,而是浸血的孝布!每条绳头都系着铜铃,铃声混着唢呐声,震得我耳膜生疼。 法尺突然脱手飞出,钉在槐树干上。树皮裂开细纹,渗出暗红液体。我摸出三清铃,铃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怎么也摇不响。 老周!快给我田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回头望去,她正踩着积水狂奔,银丝眼镜映着月光。我顺势抛出,三清铃在她手中发出清越声响。 田蕊摇铃震散麻绳,我趁机夺回法尺。那大蛇似乎惧怕我这法尺,刺溜一下钻到树下不见了踪影。 槐树突然停止摇晃,树皮上的裂痕竟组成张人脸——是刘瞎子! 师父?我愣在原地。树皮人脸咧嘴一笑:臭小子,让你破身!让你破身!声音沙哑中带着怒气,与平日判若两人。 大树突然伸出两个柳条,狠狠抽打在我背后,我吃痛一时间只能来回躲闪。直到田蕊走到跟前,大树才停止了抽打。 刘瞎子说过,法尺需童子身温养,破身则法力尽失。他定是看见我与田蕊同进同出,误会了什么。 天地良心!我对着槐树大喊,我还是童子身! 树皮人脸突然扭曲:放屁!让为师验验!槐树根突然窜出,缠住我的脚踝。树皮裂开细缝,钻出条沾满朱砂的红绳,直奔我裤腰带而来。 师父!使不得!我拼命挣扎,红绳却越缠越紧。田蕊摇铃欲救,铃声却被槐树枝挡住。树皮人脸露出不屑的笑容:三清铃是这么用的吗? 千钧一发之际,田蕊突然扯开衣领,露出脖颈的银铃印记:刘师父!您看这个!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清辉,与三清铃共鸣出龙吟。 槐树突然静止,红绳缩回树根。树皮人脸露出惊讶神色:嗯?这个女娃娃不简单。他转向我,巫族的后人? 我瘫坐在树荫里,大口喘气:我还想问您呢 “先别管我,师傅你这是干嘛?”田蕊搀扶着我慢慢站起来。 树皮人脸慢慢收紧,变成了干瘪的模样,刘瞎子的声音从树上传下来。“小五子,你不好好孝敬为师,反而耽误为师挣钱,你还有脸问?” 原来村里的王寡妇今天要送神,特意给刘瞎子送了一筐鸡蛋,请他主持。不过我猜送神是假,要鸡蛋是真,田蕊在场我不好说破,也算给刘瞎子留些面子。 “想让我给你买鸡还敢下死手,当心以后没人给你养老送终。”我虽然狼狈,但是嘴上功夫还是没输过。 放屁!槐树突然摇晃,为师这是关心你!围绕整棵槐树,空气突然扭曲,树上有点点星光化作团青烟消散。 我以为刘瞎子终于肯现身,赶忙哭天抢地顺势跪在地上装可怜:“师傅,你不知道,小五子在外面受欺负了,有个南洋的老妖怪要取我性命。” 远处传来刘瞎子的声音:行了行了,跟我还装,要死早死外面了,明早来家里,为师教你天璇引气 田蕊扶我起来,银丝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你师父挺有意思。 我摸着被红绳勒红的脚踝,哭笑不得:是啊,差点把我验明正身。 月光下,三清铃在雪地里泛着微光。田蕊突然凑近,在我耳边轻声说:其实我也可以帮你验 我吓得一激灵,法尺差点脱手。远处传来刘瞎子的怒吼:臭小子!还不回家! 第17章 阴阳地煞 刘瞎子住在村中心破败的院子里,褪色的门神画上爬满蛛网,供桌积着三指厚的香灰。我们推门进去时,破院里飘着香火味,刘瞎子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把玩着一套乾坤圈。 师父,小五子来看您了我刚开口,刘瞎子突然将乾坤圈往地上一摔:什么小五子小六子的,烧鸡配酒晓得! 田蕊抿嘴偷笑,从包里掏出只油纸包的烧鸡。刘瞎子鼻子抽动,却仍板着脸:女娃娃少来这套!话虽如此,手已经伸向烧鸡。 师父,吴天罡我刚开口,就被鸡骨头砸中脑门。 食不言寝不语!刘瞎子舔着手指,道袍领口沾着酱色油渍。田蕊突然轻笑,她发现神像背后贴满美女挂历——1987年的港姐写真都快包浆了。 我掏出铜镜碎片拍在供桌,香灰震起三尺高。刘瞎子突然翻起白眼,手舞足蹈唱起莲花落:天罡地煞都是云哟,不如烧鸡香喷喷他蹦跶时腰间露出半截红绳,绳头拴着枚褪色的绣花鞋垫。 我趁机追问:那南洋炼尸油 刘瞎子将鸡骨头砸向供桌,臭小子,为师教你道法,不是让你打听这些歪门邪道!他抓起酒葫芦灌了一口,浑浊的眼睛却闪过一丝精光。 田蕊突然开口:刘师父,您这家里的挂画真好看。她指着墙上斑驳的美女挂历,这姐姐笑得真传神。 刘瞎子手一抖,酒洒在道袍上:那是那是他突然剧烈咳嗽,将话题岔开。 田蕊忽然蹲在蒲团前,指尖拂过积灰的功德箱:我奶奶很早就去世了她抬头时银丝眼镜泛着光,我从没听别人说过奶奶的事情,直到遇见周志坚,得到这个三清铃。 刘瞎子一个趔趄撞到钟架,铜钟地罩住他脑袋。闷声从钟里传出:小丫头片子,那三清铃是老子的,要不是小五子偷……! 手机突然震动,是胡猛打来的:五哥!操场出事了!好多同学在跑圈,怎么都跑不出去! 我故意开免提,望向刘瞎子:师父,这肯定是吴天罡…… “着啥急,你让他慢点说。”刘瞎子鸡肉吃的满嘴流油,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在我这里。 胡猛在电话那头娓娓道来。就在刚刚,胡猛跟研究社的女社员也就是本职s,在操场上测定风向,没来由的浓雾突然吞没整个足球场。路灯在雾中晕成鹅黄光团,隐约可见人影如提线木偶般原地转圈。 胡猛刚刚拿出铜钱,雾里突然伸出无数湿发,缠住铜钱就往浓雾里拖。 坎位积水,离位焚香!刘瞎子吃的津津有味,随口这么一说。我立刻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五哥,我在操场上从哪找香?”胡猛跟我一通抱怨。 “别废话,你去坎位滋泡尿,让你手下那个兼职社员拿着香烟往离位走。”我顺手抓了刘瞎子一个鸡腿,结果被刘瞎子使劲拍了手。疼!真疼! “什么兼职,那是……”胡猛嘴里嘟嘟囔囔,还是照做了。突然间操场上的雾气慢慢消散了,但是似乎只有胡猛和女社员恢复了正常。 “废话!为师又没说救全校人,你朋友没事就行了,管那么多干什么?”一眨眼,整个鸡都被刘瞎子吃光了,刘瞎子倒头靠在供桌上优哉游哉。“小五子,你还别说我绝情,要是祖师爷有意见,早就给我显法咯。” 看着刘瞎子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气就不打一处来。我朝田蕊试试眼色,她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故意拉了桌角一下。刘瞎子借力不足,径直从凳子上摔了下来,供桌上的香炉也翻了,扣了一鼻子灰。 田蕊这丫头上道,见刘瞎子吃瘪,马上去扶,嘴里还要暗示。“刘师傅,您小心,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为三清祖师传法呀。” 刘瞎子听完一愣,眼睛瞅瞅供桌,再看看自己,若有所思。“这是祖师爷提醒我了,快,小五子,给你朋友打电话,让他放一把火在阵眼里,凡是障眼法都是狐仙精怪,你还记得怎么找不?” “得了,您瞧好呗。”有了刘瞎子提醒,我便知道如何对付这类邪祟。让胡猛自行起卦,去对应的方位放火,特别是犄角旮旯。 果然,没折腾多久,胡猛就在操场看台下的杂物间看到了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火还没放,这畜生就呲溜一下逃走了,胡猛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随后,操场上的大雾也随之消散。 我对刘瞎子继续施展忽悠技能,“人家都找上门要杀我了,你也看到了,这吴天罡懂降头,能驭鬼,驱使精怪,我这三瓜两枣的水平还不够他塞牙缝。” 不去!刘瞎子将酒葫芦摔在供桌上,为师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他抓起蒲扇猛扇,扇得香灰四起。 田蕊突然凑近供桌,指着香炉:刘师父,这香炉上的花纹,和我奶奶的遗物好像。 刘瞎子手一滞,蒲扇停在半空:你奶奶哦,对,田老婆子? 果然,田蕊眨眨眼,您真的认识她吗? 当然!刘瞎子突然暴起,却又颓然坐下,罢了罢了,都是陈年旧事 烛光摇曳,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刘瞎子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那年沧州发大水,田老婆子非说是有蛟龙作祟他摸着酒葫芦,眼神飘忽,她拿着三清铃,非要跟为师比试 田蕊托着腮帮子:然后呢? 然后?刘瞎子苦笑,那疯婆子跳进洪水里,非要降服蛟龙。为师在岸上摇铃助阵,差点没把老命搭进去 我忍不住插嘴:所以三清铃 是你奶奶硬塞给为师的!刘瞎子突然激动,说什么铃在人在,呸!老道我才不稀罕!他抓起酒葫芦猛灌,却呛得直咳嗽。 田蕊轻轻拍着他的背:以前人们常说,道巫是仇人,道家典籍里讲凡正神皆不入人体,反而东北的巫人喜欢降灵。 放屁!刘瞎子将酒葫芦摔在地上,那疯婆子那疯婆子他突然哽咽,浑浊的眼睛泛起泪光。田蕊继续追问,刘瞎子像是不愿再回忆,转过头不再理会。 见刘瞎子动了真感情,我俩也不好咄咄逼人。 我趁机岔开话题:师父,吴天罡和老饕两人都说我这法尺缺了地脉温养 刘瞎子突然暴怒,蒲扇劈头盖脸打来,臭小子,就知道打听这些歪门邪道!他抓起供桌上的桃木剑,再问,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我第一次见刘瞎子发这么大火,一时间也不敢乱说话。田蕊连忙拦住:刘师父息怒,周至坚也是为救人 救人?刘瞎子冷笑,连地脉都摸不透,救个屁!他指着院外,看见那棵老槐树没?地下就有他们说的地煞,有本事自己去挖! 我望向院外的老槐树,月光下,树影婆娑,树根处隐约可见新翻的泥土。法尺在背包里微微发烫,北斗纹路泛起幽光。 田蕊突然扯了扯我的衣袖,低声道:先回去,改天再来。 我们走出庙门时,身后传来刘瞎子的嘟囔:学好不容易,学坏一眨眼,早知道声音渐低,化作一声叹息。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田蕊突然轻笑:你师父真有意思。 我摸着背包里的法尺,苦笑:是啊,就是脾气太臭 “我倒不这么觉得,”田蕊对我眨眨眼,“刘师傅,他活通透了,可能是咱俩都没理解他。” 听到田蕊这么说,我倒乐了,刘瞎子啥人我再清楚不过,于是神神秘秘把田蕊拉到一旁,嘱咐她只准看不准动。 月光在老槐树的枝桠间碎成银屑,我走到大槐树下蹲在树根处扒拉泥土。法尺在手中突突跳动,北斗纹路泛着诡异的蓝光,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挖了大概半米深,我发现树根下面的土已经变得潮湿,隐隐有腐败的味道。 当心! 田蕊突然扯住我后领。一根树枝 地抽在我刚才的位置,溅起的泥土里混着恶臭。法尺猛地脱手,直直插进树根裂缝,北斗星纹竟开始微微发亮。 这难道就是地脉滋养?我心中正犹豫。 院里突然传来酒葫芦坠地的脆响。刘瞎子赤着脚冲出来,道袍下摆还沾着鸡油:作死啊!小祖宗。 他甩出乾坤圈套住法尺,铜环与木尺相撞迸出火星,地脉煞气也敢乱吸! 我这才看清,树根裂缝里渗出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土,而是类似于砂石一样的颗粒土。田蕊用银镯子轻触沙土,镯面立刻浮起蛛网般的黑纹:这土有毒? 你们这两个小祖宗,真不让人省心 刘瞎子突然跌坐在地,乾坤圈当啷落地。他哆嗦着掏出那枚绣花鞋垫,跟穿袜子一样套在了脚上。小五子,你过来。 我知道准没好事,没想到刘瞎子真敢打我屁股,还威胁下次要打我脸。“这地脉也分阴阳,另有一种说法叫地气。在阳脉上也就是地气生旺之地,种地、盖房子、挖坟,对人对物都有好处,而在阴脉上,就是做什么都有缺损。”刘瞎子叹了口气。“九劫雷火尺是天下至阳至坚的神物,普通的阳脉根本就无法滋养,若用民间邪法来养,只会让法尺的雷火气消退,变成一块木疙瘩。” “这神木天下就这么两块,当年为这宝贝你师祖都差点。”刘瞎子话没说完,我脸已经凑了上去。“师傅,你看我一块也打不过吴天罡,要不你把你的法尺借我用用。” “什么……法尺。”刘瞎子眼睛一转,这才回过神自己说错了话,所谓家贼难防,我又不止一次偷他宝贝了,刘瞎子开始装傻充愣。 话未说完,老槐树突然剧烈震颤。树皮裂开无数眼睛状的纹路,每只 都淌出黑气。法尺挣脱乾坤圈,贪婪地吮吸着黑色地煞,尺身渐渐浮现出血管般的纹路。 快阻止。 刘瞎子突然扯开道袍,胸口赫然有道蜈蚣状的伤疤,就算要养,也要用活人精血,这样养出的法器才能通阴阳。 他抓起酒葫芦浇在伤疤上,酒液竟被疤痕吸收。 见目的已经达成,我马上收起了法尺。刚刚簌簌震颤的老槐树慢慢又恢复了正常。 “师傅,你说阴脉长不了植物,那你院门口这槐树怎么长势这么好?”我搀起田蕊,打算往家走。 刘瞎子打个哈哈,“那能一样吗?啊?能一样吗?”说完,刚刚吃完的那只烧鸡骨架顺着墙头掉到了槐树下面。 田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这棵树全靠刘师傅的鸡骨头养着,厉害啊,高人。” “得了,他就是个懒人。”我把手背在脑后,头也不回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子时的梆子声刚敲过三响,我拎着两坛烧刀子翻进破院。月光把老槐树的影子烙在窗棂上,树影里像是有数道细长黑影在游走。我知道有外人在刘瞎子不好跟我多说,于是等田蕊睡死了,出门重新找刘瞎子一趟。 滚进来! 刘瞎子的暴喝惊飞檐角夜枭。桃木剑穿透窗纸直刺面门,剑尖离我眉心半寸时突然软化,化作条褪色的红绸带。 我掀帘进屋,供桌上的长明灯芯突然爆出三朵灯花。刘瞎子盘坐在神龛阴影里,褪色的道袍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手中酒葫芦反射着幽光。供桌下方散落着几十枚铜钱,摆成北斗吞煞的阵型。 师父,操场的事我从未见过刘瞎子如此郑重。 酒葫芦砸在铜钱阵中央,震得铜钱嗡嗡作响。你以为你拿法尺吸地脉阴气我就一定会出手? 刘瞎子突然掀开道袍,露出腰间紫黑的淤痕,地脉反噬的滋味,够你躺三个月! 我放下酒坛,从背包掏出法尺。尺身血管状纹路已经蔓延到天权位,在暗处泛着暗红微光。可是师傅,我真的拿那个叫吴天罡的没有办法,他们家族活了200多年,一直都用这个名字…… 关老子屁事! 刘瞎子突然甩出三枚铜钱,铜钱嵌入我脚前三寸的青砖,二十三步,退到门槛外说话! 月光恰好停在门槛位置。我注意到他攥着红绸带的手背青筋暴起,袖口隐约露出半截发黑的指尖 —— 白日里分明还是正常肤色。 师傅,你这指尖的尸斑 放你娘的屁! 刘瞎子猛地缩手,供桌下的铜钱阵突然错位。北斗吞煞阵变成七杀锁魂局,长明灯骤然变成惨绿色。他身后的神像突然淌下两行血泪,斑驳彩漆簌簌剥落,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木质! 看够了? 刘瞎子突然阴恻恻地笑,露出沾着鸡血的牙缝,为师替你问过祖师爷了 他弹指打翻长明灯,火苗窜上供桌黄表纸,九死一生,你还要多管闲事。 燃烧的黄表纸在空中组成血色符咒,隐约是个 字。我怀里的法尺突然发烫,血管纹路竟开始逆向流动,将灼热感源源不断输进心口。 那个吴天罡,一直在找什么东西对吗? 我强忍心悸摸到门框,他在津门只手遮天,如果没有必要的东西,应该早就回南洋了。 聪明! 刘瞎子突然暴起,鬼魅般贴到我面前。那张皱纹纵横的老脸在月光下泛着青灰,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上一次在食堂,那个丫头能觉醒,你猜下一次她办不办得到? 刘瞎子袖中滑出半截红绳,绳头拴着的绣花鞋垫正滴着黑血。“如果巫只的能力那么有用,那丫头片子的奶奶就不会死的那么早了。” “那三清铃。”我反问。 “那物件被我放在祖师像前祭炼了二十年,不然就凭她仅仅通灵的手段,能够逼退冷库地下的邪骨。” 法尺突然自主刺向刘瞎子咽喉,却在触及皮肤时骤然软化。北斗纹路渗出猩红液体,顺着尺身滴落在绣花鞋垫上。那摊血水竟组成个 字,转眼又被鞋垫吸收殆尽。 “别跟那丫头走的太近,也别跟津门的仙家、杂家走的太近。”刘瞎子冷哼一声。“不然……吃亏的是你。” 我根本听不明白刘瞎子在说什么,当时以为他在责备我学艺不精,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刘瞎子作为过来人,从未诋毁任何事物,只是我当年年轻,参不透这天道。 时间不早了,滚小五子,别给我死外边了。 刘瞎子一脚把我踹出家门。我摔在槐树根上时,听到他嘶哑的呜咽混着酒水吞咽声。脚下那一套乾坤圈,似乎是他不小心掉落到地上的。 第18章 黄仙迷阵 刘瞎子虽然没出山,但是乾坤圈已经证明了他愿意为我托底。有了这份保障,我拉上田蕊定了第二天最早的一班火车,急匆匆赶回学校。 凌晨,我打电话给胡猛,这小子害怕精怪报复,躲到章菁菁那里去了。我和田蕊只好自己去操场调查。早晨七点钟的操场笼罩在薄雾中,晨跑的学生像游魂般穿梭。我躲在看台最高处,法尺在掌心微微发烫。 连夜赶路,让田蕊身体有些吃不消,看了很久直到银丝眼镜蒙上水汽,她才指着跑道边缘:那里雾气特别浓。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跑道边的灌木丛中飘着诡异的白烟。那烟雾不似寻常水汽,倒像是香炉里燃尽的纸灰。三清铃突然自鸣,铃舌指向看台下的杂物间。 昨天的大雾应该也是这个样子。我翻开胡猛的笔记本,上面记着七个学生的口供:都说在晨跑时看见穿黄袍的老者,追着追着就迷了路,最后在杂物间醒来。 田蕊突然扯住我袖子:你看!跑道上的雾气突然凝成漩涡,隐约可见个佝偻身影在雾中穿行。那老者穿着对襟大褂,手里提着盏油灯,灯焰却是诡异的绿色。 我和田蕊悄悄跟上去,没走几步,这身影突然隐在云雾中消失不见了。法尺剧烈震动,北斗纹路泛起青光,五彩线指向看台下的杂物间。我拉着田蕊冲向看台,杂物间的铁门虚掩着,门缝渗出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推门的瞬间,一股阴风扑面而来,吹得我们踉跄后退。 杂物间里堆满破旧的体育器材,灰尘在阳光下飞舞。我摸出三清铃,铃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怎么也摇不响。田蕊的阴阳眼泛起银光:这里不对劲。 话音刚落,身后的铁门关上。灰尘突然凝成漩涡,将我们卷入其中。等我回过神来,已经置身于条幽深的隧道,墙壁上嵌着无数油灯,但是没有一盏能够照亮眼前的隧道。 小道友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来陪老朽玩玩?昏暗的甬道尽头,老者同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金牙。 我挥尺劈向最近的油灯,油灯却像水面般荡起涟漪,法尺也没有碰倒实物的感觉。老者的虚影突然从隧道尽头走到我的眼前,油灯里的绿焰暴涨,将隧道照得惨绿。田蕊摇铃欲救,铃声却被反弹回来,震得我们耳膜生疼。 天地玄宗我刚念咒,所有的油灯突然熄灭。隧道陷入漆黑,唯有田蕊的眼睛泛着银色光芒。田蕊的眼中老者开始跳舞,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每跳一步,就有一盏油灯亮起,阴冷的感觉如利刃般袭来。 我拽着田蕊在隧道中狂奔,油灯在身后依次点亮。法尺突然脱手飞出,钉在隧道尽头的符纸上,那黄色符咒裂开细纹,渗出暗红液体。 这是驱邪符?田蕊突然有些不满的看向我。我把符纸拿在手里,这画法根本与三山派无任何关系,摆明就是仙家画的象征符,这种图画没有净化的力量,相当于是仙家的暗号。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田蕊突然扯掉我的围巾,露出脖颈上的红痕,周志坚,你怎么会!红痕在油灯幽光下竟组成衔尾蛇的标志。 “我……”我一时不知如何解释,这时田蕊的表情出现极大地变化,“周志坚,没想到你居然骗了我这么久,你居然跟吴天罡有关系。” 我想发出声音,却发现不知何时,手臂粗的麻绳已经套上了我的脖子。我咬破指尖在红痕上画符:天璇引气,万炁归宗!法尺突然迸出紫电,顺着红痕导入符纸。身后的老者突然惨叫,油灯里的绿焰化作青烟消散。 隧道开始崩塌,老者的虚影在碎片中扭曲:小道友好手段话音未落,整条隧道化作青烟,将我们卷入漩涡。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躺在杂物间的垫子上。田蕊的银丝眼镜碎了一边,正用纸巾擦着鼻血。杂物间的铁门大开,阳光洒进来,驱散了最后一丝阴气。 你们在这啊!胡猛抱着卦盘冲进来,我算到你们有难他话未说完,卦盘突然裂开,铜钱撒了一地。 我摸着法尺新添的裂痕,雷击木焦痕里渗出暗红液体。杂物间的角落里,堆着个破旧的油灯,灯芯已经烧成灰烬。灯身上刻着字,隐隐发出诡异的气息。 田蕊突然扯住我袖子:周志坚,你给我说清楚她从垫子下摸出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穿黄袍的吴天罡站在操场中央,身前赫然是我的模样! 怎么回事!我脑子一片空白,刚刚如果是被精怪影响看到了幻象,那现在这照片怎么说,我怎么会跟吴天罡有合影。 照片上的我约莫十二三岁,穿着不合身的道袍站在吴天罡身旁。老魔头的手搭在我肩上,背后操场跑道竟呈现诡异的八卦纹路。 这张照片至少是七年前拍的。 田蕊的手指几乎要戳破相纸,那时候你才多大?就能和吴天罡勾搭上! 她突然甩出三清铃,重重砸在我的脸上。 胡猛捡起铜钱在掌心排卦:怪不得你总拦着不让我算吴天罡,敢情是自家人啊! 他猛地将铜钱撒向空中,三枚铜钱落在地上形成了困卦,最可恨的是,你居然以我道行低窥不得天机为说辞! 听我解释,你们俩清醒一点! 我挥尺打落铜钱阵,雷击木擦过胡猛脸颊留下一道焦痕,这照片肯定是伪造的,我根本不记得 田蕊突然扯下头发上的桃木簪,打在我胸口,哭着说:你说要查吴天罡,根本就是在演戏对不对? 她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你到底骗了我多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巫只后人! 我闪身躲过桃木簪,那簪子擦过肩膀在墙上钉出一个小坑。法尺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北斗纹路渗出暗红血珠。杂物间的灰尘突然凝聚成吴天罡的脸,发出桀桀怪笑。 胡猛趁机抛出红绳:老田,咱俩给这小子绑了送章菁菁那去! 绳头金铃突然变形成蛇头,毒牙闪着绿光咬向我手腕。 都给我住手! 我咬破舌尖喷出血雾,法尺紫电暴涨劈开空气,吓得两人节节后退。雷光中浮现出记忆碎片 —— 十二岁那年被掳进山洞,吴天罡用金针刺入我后颈的画面。 不对,我根本不认识吴天罡,我只有一个道门师傅,我只是个挂名徒弟,那这些记忆是什么回事,难道我真的早就认识吴天罡? 胡猛突然惨叫,他的铜钱阵反噬成火圈将自己困住。田蕊的银丝眼镜片突然炸裂,右眼流下血泪:周志坚,你居然下咒! 我没有! 我挥尺劈向虚空,雷击木焦痕里飞出无数符纸残片。这些残片突然在空中组成新的画面,吴天罡穿着唐装从塘沽海边的船上一闪而过时,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就是我。 “不对,不对。”我有些慌乱,“田蕊你好好想一想,当时我跟你都在废船上,是女店员引咱们去的,我根本不可能在吴天罡的船上。” 痛哭中的田蕊抬起头,像是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对,我们在一起,不对,那你为什么要在民国老宅放吴天罡逃走!” 混乱的记忆突然汹涌着冲进脑海,上个月的民国老宅中,天花板塌陷时,吴天罡踩着废墟往地面爬,有个穿校服的少年伸出手拉了一把,让吴天罡逃出生天 —— 那分明是胡猛的模样! 田蕊突然愣住:这 这是胡猛? 她伸手去抓符纸,画面却突然扭曲成我的脸。就在这瞬间,我鬼使神差地抬脚踹中她腹部,反手给了胡猛一耳光。 看清楚! 我扯开衣领,后颈的衔尾蛇印记正在渗血,当年是他给我烙的魂印,我他妈才是受害者! 法尺突然插入地面,紫电顺着水泥裂缝窜出,整间杂物间开始地动山摇。 油灯突然爆裂,青烟中传来吴天罡的声音:好徒儿,终于肯认师父了? 无数灰烬凝聚成枯手抓向田蕊。我本能地挥尺斩去,却听见她凄厉的尖叫:别碰我! 胡猛突然扑上来勒住我脖子:你果然和他是一伙的! 我屈肘猛击他肋下,听见清脆的骨裂声。田蕊趁机将紫符拍在我背上,剧痛让我眼前发黑。 天地玄宗 我强念金光咒,却发现咒力在经脉中逆行。后颈的衔尾蛇突然活过来般游走,皮肤下鼓起蚯蚓状的血痕。法尺脱手飞出,将胡猛一把打在墙上。 隧道深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吴天罡的狞笑越来越近:乖徒儿,让师父看看你的本事 不对,都乱了,这肯定有哪里不对。被我撞开的两人此刻低着头同样在整理思绪,这肯定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示,不对是直接改写我们的记忆。 叮铃—— 随着清脆的声响,我从记忆中猛然抽离出来,我发现我仍在操场看台下的杂物间,这里昏暗杂乱,根本没有阳光。我反应过来,这是高阶的幻术,是精怪最擅长的魅惑之术。我们被各自困在了回忆里无法清醒! 田蕊眼中的银光突然染上血丝。她拔下插在肩头的雷击木,伤口流出的却是墨绿色液体:你身上有吴天罡的印记 嗓音变得像砂纸摩擦铁器般刺耳。 胡猛突然四肢反折着爬上天花板,关节发出木偶线断裂的咔嗒声:五哥,陪我们永远留在隧道里? 他的瞳孔分裂成六颗血红色复眼,嘴里吐出细长的口器。 我后颈的衔尾蛇印记突然灼痛,吴天罡的声音直接在颅骨内响起:这些赝品连老夫三成手段都学不会。 法尺突然自动飞回手中,北斗纹路里渗出黑雾,仔细看他们的影子! 田蕊扑来的刹那,晨光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墙面 —— 那分明是只三尾狐妖的轮廓。胡猛的影子更是在人形与蜘蛛之间闪烁,八条节肢阴影正在啃食卦盘碎片。 原来都是画皮! 我咬破食指在法尺上写血咒,雷纹突然活过来般游走。紫电劈中田蕊的瞬间,她脸上剥落半张狐狸面皮,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真容。 胡猛的蜘蛛口器突然喷出银丝:被发现了呢 丝线缠住法尺的刹那,隧道深处传来招魂铃的声响。我的心脏突然停跳半拍,记忆如潮水般逆流 —— 十二岁那年在山洞里,吴天罡的金针沾着的根本不是朱砂,而是某种发光的魂魄碎片。 小道友可知,勾魂的最高境界是让人自愿献祭? 狐妖田蕊突然恢复清明的眼神,流着泪抓住我的手腕,救救我,它们在我脑子里织网 蜘蛛胡猛的头颅突然 180 度扭转:别信她!我才是真的! 他撕开胸膛,跳出的却是颗镶着铜钱的机械心脏。卦盘碎片突然悬浮组成牢笼,将我和田蕊同时困住。 法尺上的黑雾突然凝成吴天罡的虚影:好徒儿,快给我把这两个障碍清除! 我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插进狐妖天灵盖,抓出一团跳动的蓝火。隧道墙壁应声浮现无数哭嚎的人脸,每张脸都在重复我童年记忆里的片段。 蜘蛛腿突然刺穿我的小腿,胡猛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他妈醒醒! 疼痛让我短暂清醒,发现手里攥着的竟是田蕊的头发。真正的胡猛被蛛丝倒吊在隧道顶端,胸口插着半截卦盘。 衔尾蛇印记突然游到右手腕,吴天罡的冷笑震得耳膜出血:好孩子,在加把劲你就成功了 法尺自动劈向胡猛,却在触及他咽喉的瞬间被铜钱卡住。 田蕊的生魂突然睁开银瞳:周志坚,看脚下!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分裂 —— 半截是执尺的道士,半截是提着油灯的佝偻老者。 隧道突然响起晨跑广播声,现实与幻境的交界处开始崩塌。脚下的乾坤圈随着震动发出令人焦躁的蜂鸣。我懂了,我彻底懂了,我们遇到的就是精怪。我马上想起当年刘瞎子的教导,《正统道藏》洞真部《元始天尊说东岳化身济生度死拔罪解冤保命妙经》明确将精怪分为 天生灵精 与 邪精作祟 两类,前者归东岳,后者属雷部。 雷火法尺对付雷部的邪精当然没用,那我眼前的一定是天生灵精,很可能是动物修炼,而主宰动物成精的神是碧霞元君,也叫做泰山奶奶。理顺这一切后,我马上念起咒语: 天母运合,玉阙真仙。金莲发苞,御制熊然。孟夏十八,化现母前。修真合道,受命天仙。敕封玉女,护世威严。神兵侍卫,鬼官俟宣。诛锄奸盗,扶危济险。平治水火,降福消愆。清宁宇宙,仁慈而怜。从善者奉,逆我者亶。人间祀仰,天地齐年。何灾不灭,何福不迁?遵承帝命,永劫绵绵。包含岱岳,玄之又玄。 第19章 校史解密 杂物间突然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而落。我念动天仙玉女保生真人宏德碧霞元君的咒诀,油灯顷刻熄灭,昏暗中出现一道金色的风,如同有形之物一样挤压开了阴暗。金光中传来惨叫,一个黄影从课桌下方窜出。 哪里跑!我眼疾手快,一把揪住那东西的后颈皮。月光下,一只肥硕的黄皮子正拼命挣扎,脖子上还系着红绳,绳头拴着小银铃。 田蕊的三清铃突然发出轻微的蜂鸣,铃舌指向黄皮子的眉心:这是我们被蛊惑了!她银丝眼镜后的瞳孔泛起涟漪,看见黄皮子眉心有道朱砂符咒。 黄皮子突然口吐人言:小道友饶命!声音沙哑,竟与吴天罡一模一样。我这才发现它后颈有撮白毛,正是刘瞎子常说的特征。 说!谁指使你扮吴天罡?我掐住它脖子,法尺抵在它眉心。北斗纹路亮起微光,照出它瞳孔里的恐惧。 黄皮子突然剧烈抽搐,脖颈的红绳无风自燃。田蕊摇铃欲镇,却见它七窍冒出黑烟,转眼化作团灰烬。灰烬中露出半截黄符,符上画着暹罗咒文。 “这黄皮子太狡猾了,咱们刚刚着了他的道。”胡猛不好意思的看向我。我手上捏着黄符,不用说这一定又是吴天罡的手笔。 “瞌睡呢有人送枕头,冷库一炸我正愁找不到吴天罡的下落,谁让他自己把线索送了上来。”我把黄符塞进裤兜,调头走出杂货间。 再次来到章菁菁的单身公寓,隐约觉得这里的气场有了变化。巷子深处的青砖墙上爬满爬山虎,公寓的排烟管道飘出缕缕清烟,多了些人家的烟火气。我敲响房门时,门缝里飘来檀香味,混着若有若无的狐骚气。 进来。章菁菁穿着睡裙开门。屋内的陈设似乎没怎么变,章菁菁脖颈挂着枚狐形玉佩。屋里点着三炷香,青烟在空中凝成狐形。但是这次神龛被人用红布整个盖住,像是刚刚做了一场法事。 周同学,别来无恙。章菁菁对着神龛轻声说。红布内突然泛起青光,一个穿白衣的女子虚影浮现。她眉眼如画,却带着几分凌厉,我虽然没有阴阳眼,也猜到是白静姝的样子。 “你知道饕餮馆的老饕觊觎我这把法尺吗?”我厉声质问,眼睛死死盯着章菁菁。 “这是白娘娘的意思。”章菁菁用手撩过额前碎发,“你要是连老饕这种票友都镇不住,那就别谈解决学校里的事情了。” 我想过狐仙的各种说辞,如此光明正大承认坑了我,我还有些不适应。老饕确实给了我们食堂的线索,某种意义上,我还算理亏的一方。 我掏出黄符递上:请教白娘娘,这暹罗咒文 “小道友怎么看?”白静姝丝毫不急,反而先问我的看法。 “像是五鬼搬运符,但做了变种,我不好说。”我自己走到懒人沙发上坐下,章菁菁这时端来水果,我轻车熟路的拿起来就吃,丝毫没半点客气。 青烟中,白静姝的虚影突然凝实,狐尾扫过黄符:封灵符,不是南洋的物件,那些暹罗文是花在最上层混淆视听的,你再仔细看看。她指尖点在符咒上,朱砂纹路竟开始蠕动,三勾敕令下压北斗七元君讳字。主事为东岳押魂司判官,符腹中篆体 字嵌套黄首纹,嵌秘传锁魄咒,果然是封灵符。 怪不得道行如此之深的黄皮子肯为吴天罡做事,这吴家不知道养了这畜生多少年。 “我知道小道友想问什么,上次之所以不明说,是没必要跟他们作对,现在不一样了。”章菁菁的眼神突然从迷离中恢复,接下来变成了自己的声音,“白娘娘弄清了吴天罡的真实目的,现在我们反而需要周同学的帮助。” 你们学校原本是座狐仙庙。说话间,章菁菁眼神再次迷离,白静姝借章菁菁的嘴说出了不得了的秘辛。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神龛上,白静姝的虚影开始讲述:你们学校原本是做狐仙庙,光绪二十六年,义和团烧了这座庙。主持狐仙为护庙众,与洋枪队同归于尽她眼中泛起水光,庙基下沉睡着狐仙遗骸和内丹,那是绝世无双的宝物之物。 田蕊突然插话:所以吴天罡盯上这里,是为了 没错。白静姝的狐尾扫过供桌,香灰凝成学校平面图,他要借狐仙内丹炼九阴丹,那是长生不老的秘药。地图上浮现出七个红点,正是冷库、食堂等地。 我摸着法尺上的北斗纹路:那三阴阵怎么解释?” “狐仙庙原本的位置盖在女生宿舍楼的楼下,你们学校食堂在校园最南边对不对?”白静姝的虚影看不出波澜,“因为义和团的死人都埋在了食堂下面,无数尸骸堆积,反而成了阴毒之地,吴天罡将吴家棺椁藏进冷库,只是顺手做个保险,没想到被你误打误撞破坏了。” “按照这个逻辑,他用黄仙蛊惑我们,是想引开注意力,也就是说,吴天罡很可能躲在看台底下的杂物间里。 不止如此。白静姝突然转身,狐眼泛起青光,你们可知道,那红衣女是谁? 供桌上的香灰突然腾起,在空中凝成个穿戏服的女人。白静姝带着几分哀怨:她是狐仙庙最后一任庙祝白静姝的狐尾轻抚红衣女虚影:她受吴天罡蛊惑,以为吴家能为狐仙重塑肉身,甘愿被吴天罡炼成半人半鬼的怪物。红衣女的水袖无风自动,露出腕间铜钉,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够被摄像机拍到,因为她曾经是活生生的人,现在是活死人 “也就是说,吴天罡或者吴家有一门将死人练成活石的法术!”我咬着牙,“第一次与女店员在超市地下停车场交手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发现了她没有魂魄。” “你们被灵车撞到那次,”看到我点头,白静姝叹了一口,“津门确实有制作活尸的法术,但是从未听说过行动如常人。” “我这个人平时不喜欢惹事,但是一旦有人惹到我,我从来不怕。”听到我这么说,田蕊胡猛两人看向我,似乎在等我下一个决定。“走!既然白娘娘说了杂货间有蹊跷,咱们就给他翻个底朝天!” 回到学校已经是傍晚。暮色中的校园笼罩在薄雾里,路灯在雾气中晕出昏黄光晕。我踩着梧桐落叶往看台方向走,法尺在背包里微微发烫。远处传来篮球场的喧闹声,与这诡异的氛围格格不入。 老周!田蕊从图书馆方向跑来,银丝眼镜上蒙着水雾,查到了!看台底下的杂物间,十年前翻修时发现过密室! “不是,这种校史你都能搞到?”胡猛眼睛瞪得像铜铃。 “小意思,”田蕊撩起头发一甩,“不过动用了一些人脉。” 我摸出罗盘,磁针疯狂旋转后指向看台。胡猛抱着卦盘跟在后面,铜钱在月光下泛着诡异光泽:坤位有异,阴气冲天 看台下的杂物间铁门锈迹斑斑,其中一扇,锁眼被铜锈堵死,这一扇门藏在看台的最里面,不注意根本就看不到。我掏出符纸,还没点燃符纸就像被风吹走一样脱了手。田蕊的阴阳眼泛起银光:门后有东西在动 法尺劈开铁锁的刹那,寒气如毒蛇窜出。杂物间堆满破旧体育器材,角落里的跳马垫下露出暗门。暗门上的铜锁刻着暹罗文,与吴天罡的黄符上的如出一辙。 让开!胡猛撒出六枚铜钱,在暗门前摆出水火既济。铜钱刚落地就跳起半尺高,胡猛有点懵,“五哥,卦象显大凶。” “放屁,水在火上,象征阴阳调和、事物处于完美平衡,卦辞直言是初吉终乱,怎么看都是好卦象。”我咬破指尖在法尺画出血符,北斗纹路亮起微光。暗门应声而开,露出向下的石阶。石壁上嵌着人骨,每根骨头上都刻着符咒。田蕊的三清铃突然自鸣,铃身上的字亮如烙铁。 石阶尽头是间圆形石室,正中摆着与冷库一样的木质棺椁,棺椁两次拴着铁链,铁链之下渗出黑血,在地面汇成河图纹样。我摸出罗盘,磁针指向棺椁中心——那里嵌着衔尾蛇的图腾,与女店员身上的刺青一模一样! 小心!田蕊突然拽住我衣角。棺椁突然窜出黑烟,凝成吴天罡的虚影。他腐烂的右臂伸向我们,龙头杖残骸化作蜈蚣袭来。 我挥尺劈向虚影,雷击木焦痕迸出电光。棺椁上的纹路突然活过来,张开血盆大口。 田蕊摇响三清铃,棺椁突然炸裂,迸出的黑血在空中凝成北斗倒悬。胡猛撒出铜钱阵,六枚钱币在血光中摆出天雷无妄。 天地玄宗我刚念咒,石室突然剧烈摇晃。墙上的符咒渗出黑水,将我们困在血阵中央。吴天罡的虚影在血光中扭曲:无礼小辈,让你们见识见识 密室中顷刻地动山摇,头顶的岩石落下,砸中了胡猛的双腿。“五哥,五哥救我。”危急之中,我看到田蕊头顶也有巨石颤动,只好先将田蕊救下。 等了有分钟,密室中一片漆黑,巨石不再落下,我点开手机的电筒功能,看到胡猛脸上挂满血痕,地上画着一个倒三角圆形法阵。“周志坚,你见色忘义,我胡猛诅咒你不得好死。” 我还没反应过来,田蕊已经拿起石头砸在了胡猛头上,“这种累赘,留着有什么用。” 一切发生的太快,我有些恍惚。不对,这种感觉似曾相识,特别像上次在杂货间中的感受,我抬头看到吴天罡的虚影仍在喋喋不休,不顾田蕊劝阻上前抓了一把,果然无形无质。我们又中了迷惑。 我不由分说拿下田蕊头上的桃木簪,狠狠砸在自己手指缝里,疼,钻心的疼,可是眼前的场景毫无变化。不对,应该先找乾坤圈,任凭我翻遍了所有包都没有。 心一横,我咬着牙将小拇指盖翻了下来,顿时血流如注。鲜血滴在地上,立刻殷红了一小片。似乎这脚下的石阶材质出现了分层。看来这次的幻术更加真切,就算醒着也难以改变视觉幻象。 我把背包放在地上,借着指尖血颤巍巍瞄了金光篆,神咒刚刚念完,眼前的场景像是褪色一样发生了变化,我发现我们依然在杂物间中,没有密室,也没有巨石。 田蕊和胡猛两人躺在地上,像是受了重伤一样戚戚哀哀,田蕊脸色苍白,情况更为严重。我马上掏出包里的乾坤圈,在两人额头点了一下,用自己的血点在他们额头,一番折腾,两个人才终于苏醒过来。 杂物间的日光灯管发出电流的嗡鸣,我扶着墙大口喘气。田蕊和胡猛躺在地上,额头上的血印正在消退。法尺在掌心发烫,北斗纹路映出满地狼藉——体育器材东倒西歪,跳马垫被撕成碎片,墙上的符咒渗出黑水。 我们还在幻境里吗?田蕊虚弱地问。她的银丝眼镜裂了道缝,镜片上映出我凝重的表情。 我摸出罗盘,磁针疯狂旋转后指向墙角:不,这次是真的。话音未落,墙角突然窜出团黄影——又是一只黄皮子!它后颈的白毛竖起,红绳上的银铃叮当作响。 小心!我挥尺劈向黄影,雷击木焦痕迸出火星。黄皮子突然人立而起,前爪结印,淅淅索索在说什么,田蕊的三清铃突然脱手,铃铛指向黄皮子眉心:它在模仿你!铃身上的字亮如烙铁,照出黄皮子瞳孔里的恐惧。 黄皮子尖叫着后退,撞翻了堆叠的跳马垫。垫子下露出暗格,里面摆着面铜镜——正是红衣女那面!铜镜突然泛起涟漪,映出个穿戏服的女人。她水袖轻扬,露出腕间铜钉:小道友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地底传来。我这才发现镜框上刻着暹罗文,与吴天罡的黄符如出一辙。 法尺劈向铜镜,雷击木焦痕迸出电光。镜面突然炸裂,迸出的碎片在空中凝成北斗倒悬。田蕊摇铃欲镇,却见碎片化作万千铜钉,直奔我们面门而来! 当心又中幻术,危急之中,胡猛突然扯断卦绳,六枚铜钱天女散花般洒落。其中一枚正卡在铜钉阵的位,整个杂物间突然泛起红光。铜钉应声落地,在地面汇成河图纹样。 坤宫移位,寅时三刻!胡猛抹着鼻血嘶吼。我这才发现杂物间的格局变了——原本堆在墙角的体育器材自动排列,每件器材上都刻着符咒,与冷库里的冻肉箱如出一辙! 黄皮子突然窜上跳马垫,后颈白毛竖起,它还想前爪结印。我趁机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法尺上。尺身北斗七星逐一亮起,照出黄皮子后颈的红绳,我大喊道“你不是人,不过是成了精的畜生。” 我挥尺劈向红绳,黄皮子尖叫着后退,田蕊趁机将桃木簪投掷向前,黄皮子躲闪不及,被桃木簪盯住了尾巴,但是田蕊的力气不够,桃木簪晃晃悠悠想要挣开。我眼疾手快,顾不得手指的疼痛,用力把法尺抵住桃木簪,把黄皮子钉在了跳马垫子上。 等黄皮子彻底放弃抵抗,胡猛冲上来狠狠给了黄皮子一脚。“贼眉鼠眼的畜生,修八百年你也成不了人,看我这就让你归西。” 胡猛正打算动手之际,手机震动响起,章菁菁打来了8个未接来电,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周同学,白娘娘要你留黄鼠狼一命,我这正好缺个扫堂报马的托天梁。” 我学道以来,第一次被整得如此狼狈,小拇指的疼窜上脑门,没经过脑子就骂了出来。“白静姝没能耐自己组局,跑我这里捞便宜是?” “周道友,说话留神。”电话那头立刻变了口风,一股阴风从身后吹来,让我狠狠打了个寒颤。 第20章 狐仙庙 田蕊拍拍我的肩膀,眉头紧锁对我摇了摇头,然后找纱布包扎我手上的伤口。这时我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马上向白静姝道歉,毕竟接下来还指望仙家帮忙。 都说仙家小心眼,可这白静姝似乎对我特殊照顾,章菁菁并未对我说太多,交代了杂物间的线索才挂断了电话。 “处理完这件事,以后少跟她联系。”田蕊故意勒了我的手指,疼得我心脏抽了三下。 看着田蕊似乎吃醋的样子,我故意反唇相讥。“你是怕白娘娘对我做啥?” “榆木疙瘩,”田蕊没好气的翻了白眼,“狐仙我是不知道,反正这章菁菁绝对对你有意思。” “不可能,不可能,我一个修道之人。”胡猛想要接话茬,让我一巴掌给堵住了嘴。我找了个蛇皮袋,把黄皮子装了进去,跟着田蕊继续往杂物间里面走。 看台的设计是弧形,杂物间只有东西两侧有透气的窗户,我们越往杂物间里走,光线越暗。在北侧尽头,胡猛在生锈的健身器材后面发现了一个一米见方的洞口。 洞口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霉味。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照进去,发现里面是一条向下的台阶。 我先下。我拦住要往里钻的胡猛,你跟田蕊在后面,注意警戒。 台阶很陡,每一步都发出吱呀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腐烂的木头混合着某种香料。走了约莫二十级台阶,我们来到一个地下室。 突然,头顶传来机关启动的声音。我大喊一声:小心! 三支铁箭从暗处射出,我下意识地扑倒田蕊。铁箭擦着我的后背飞过,钉在墙上发出的响声。 没事?我赶紧查看田蕊的情况,“什么年代了,居然用这么传统的机关”。 田蕊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我没事,但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阵阴风突然刮过,手电筒的光开始闪烁。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我看见一个穿着青色旗袍的女人站在角落。 小心!胡猛突然大喊,她不是人! 那女人缓缓转过身,我这才看清她的脸——惨白的皮肤,漆黑的眼窝,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她的手指甲足有三寸长,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 女鬼发出沙哑的声音,猛地朝我们扑来。我迅速从包里掏出法尺,田蕊也摇响了手中的三清铃。铃声在地下室回荡,女鬼的动作明显一滞。 胡猛,去杀鬼咒!我一边抵挡女鬼的攻击,一边喊道。 “上呼玉女,收摄不祥。 登山石裂,佩带印章。 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 前有黄神,后有越章。 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 胡猛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把铜钱,开始在地上摆八卦阵。但女鬼显然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她发出一声尖啸,整个地下室开始震动。 一块天花板掉下来,差点砸中胡猛。灰尘弥漫中,我看见女鬼的旗袍下摆开始滴血,那些血滴在地上,竟然像活物一样蠕动。 这是血煞!我惊呼,快用朱砂! 胡猛赶紧摸出朱砂粉,但女鬼已经扑到面前。她的指甲划过我的手臂,顿时火辣辣地疼。我强忍着疼痛,将身体撞向女鬼,像是撞到了一堵墙。 女鬼发出一声惨叫,后退了几步,身体开始冒烟。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原状,而且看起来更加狰狞。 不行,普通的朱砂对付不了她!我咬牙道,得用舌尖血! 说着,几日连续咬破舌尖,我已经没有多余的血可以用了,只好拉过胡猛,强迫胡猛咬出舌尖血,将血喷在法尺上。法尺顿时发出耀眼的金光,我趁机朝女鬼劈去。 就在这时,地下室突然亮起诡异的红光。我看见墙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用血写成的,正在缓缓流动。 这是血祭大阵!我在奶奶的笔记中看到过,田蕊的声音里带着惊恐,我们中计了! 法尺的金光与墙上的血符相撞,迸发出刺目的火花。女鬼在光芒中扭曲变形,发出凄厉的惨叫。但很快,我们就发现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 不对劲!我死死盯着那些流动的血符,这不是普通的血祭大阵,这是养鬼阵! 话音未落,地下室入口处的盖板突然地关上。我们三人被困在了这个诡异的空间里。女鬼的身影在红光中若隐若现,她的笑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让人毛骨悚然。 胡猛,快摆八卦阵!我一边抵挡女鬼的攻击,一边喊道,田蕊,用三清铃镇住她的魂! 胡猛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铜钱,她猛地一挥袖,一阵阴风将铜钱吹得四处飞散。田蕊尝试摇响三清铃,可铃声对女鬼根本没用。 该死!我咬牙道,这女鬼是活尸,至少有百年道行!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我们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旗袍装扮的女人从洞口上方跳了下来。 “同学,别来无恙啊,”阴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女店员声音。 女店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在我们身后,她手中的匕首在昏暗的地下室中泛着冷光。我下意识地侧身躲避,但匕首还是划破了我的衣袖,留下一道血痕。 小心!田蕊惊呼一声,手中的三清铃猛地摇响。铃声在地下室中回荡,但女店员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她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已经逼近胡猛。 胡猛慌忙后退,却被身后的健身器材绊倒。女店员抓住机会,匕首直刺胡猛的咽喉。千钧一发之际,我抄起地上的铜钱,用力掷向女店员的手腕。 一声,匕首落地。但女店员反应极快,一个转身,修长的腿已经扫向我的面门。我勉强抬手格挡,却感觉手臂一阵发麻——这女人的力道大得惊人。 与此同时,活尸女鬼也没闲着。她发出刺耳的尖啸,腐烂的手指抓向田蕊。田蕊慌忙后退,却被地上的杂物绊倒。女鬼趁机扑上,尖锐的指甲直取田蕊的双眼。 田蕊!我顾不得女店员的攻击,转身扑向田蕊。女店员的拳头重重砸在我的后背上,我闷哼一声,却借着这股力道,将田蕊推开。 我和女鬼撞在一起,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我强忍着恶心,将法尺横在胸前。女鬼的指甲划过法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胡猛,快想办法!我一边抵挡女鬼的攻击,一边大喊。胡猛已经从地上爬起,正在翻找他的背包。 女店员没有给我们喘息的机会。她一个箭步冲上来,腿如同鞭子般抽向我的头部。我勉强低头躲过,却感觉后颈一阵发凉——女鬼的指甲已经逼近。 就在这时,胡猛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一包朱砂粉。他猛地将朱砂粉撒向女鬼,与此同时我念动咒语:北斗七元,神气统天。天罡大圣,威光万千。上天下地,断绝邪源。乘云而升,来降坛前。降临真气,穿水入烟。传之三界,万魔擎拳。斩妖灭踪,回死登仙。 这是八大神咒之一的北斗大神咒,刘瞎子多次嘱咐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这是我自入道以来我第一次使用。女鬼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冒烟。但女店员的攻击并未停止,她一个转身,已经逼近胡猛。胡猛慌忙后退,却被逼到了墙角。 你们快看!田蕊突然大喊。我回头一看,只见女鬼虽然被朱砂所伤,但并未退去,反而更加狂暴。她的身体开始膨胀,腐烂的皮肉不断脱落,露出森森白骨。 这是尸变!我惊呼道。女鬼的形态开始变化,她的四肢扭曲变形,指甲变得更加锋利,口中的獠牙也伸了出来。 女店员似乎早有预料,她冷笑一声:你们以为这就完了?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铃铛,那铃铛通体银色,与田蕊的三清铃形制完全不一样,像是南洋的特色。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女鬼的动作突然变得有序起来。她与女店员配合默契,一个攻上,一个攻下,将我们逼得节节败退。 田蕊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分析道,这铃铛控制着女鬼的行动! 我恍然大悟:难怪女鬼不怕三清铃,原来是被铃铛养成了! 形势对我们极为不利。女店员身手敏捷,招式凌厉;女鬼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我们三人被逼到角落,背靠背站在一起。 怎么办?胡猛喘着粗气问道。 我快速思考着对策:必须同时制服她们两个。田蕊,你负责干扰女店员;胡猛,你继续用朱砂牵制女鬼;我来想办法夺下那个铃铛! 田蕊和胡猛同时应道。 我们立即行动。田蕊突然冲向女店员,手中的三清铃疯狂摇动。虽然对女店员无效,但突然的举动还是让她愣了一下。 趁这个机会,我猛地扑向女店员,试图夺下她手中的铃铛。但女店员反应极快,一个转身就避开了我的攻击,同时一脚踢向我的腹部。 我强忍着疼痛,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女店员冷笑一声,另一只手已经掐向我的脖子。 就在这时,胡猛突然大喊:不好! 我回头一看,只见女鬼已经摆脱了朱砂的牵制,正朝我们扑来。她的獠牙闪着寒光,指甲如同利刃。 千钧一发之际,我灵机一动,猛地将女店员推向女鬼。女店员猝不及防,与女鬼撞在一起。我趁机夺下她手中的铃铛,用力摔在地上。 一声,铃铛碎裂。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女店员也受到影响,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就是现在!我大喊一声,将法尺刺向女鬼的心脏。与此同时,田蕊和胡猛也同时出手,朱砂和铜钱齐齐攻向女店员。 女鬼发出最后一声惨叫,身体开始崩解。女店员反而逃进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就在我们以为危机解除,准备离开这个诡异的地下室时,一阵阴冷的笑声突然在黑暗中响起。 呵呵呵没想到你们几个小娃娃,还真有两下子。我们猛地转身,只见一个身着唐装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地下室入口处。他手持一根龙头拐杖,身穿唐装,但眼神却锐利如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挂着的一串铜钱,每一枚都泛着诡异的青光。 “吴天罡!”我死死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你死!” 吴天罡的唐装下摆无风自动,胸前铜钱串突然崩断,九枚带着铜绿的厌胜钱悬浮半空,组成九宫飞星阵。地下室墙面渗出暗红血珠,我这才发现整个空间早就被布下血祭大阵——那些健身器材的锈迹里,分明掺着朱砂与骨灰。 三个月前老夫就在等这一天,吴天罡的拐杖重重顿地,地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活跳尸,这些本来都是为狐仙庙准备的,现在都送给你! 我后背抵住冰凉的墙面,法尺在掌心发烫。田蕊突然拽住我的衣角,她手腕上的三清铃正在疯狂自鸣,铜舌几乎要撞碎铃壁。他在用活人养地脉!胡猛突然指着地面尖叫。血珠汇聚成的溪流里,隐约可见十几张扭曲的人脸——正是最近梦游的女学生。 吴天罡枯手结印,九枚厌胜钱化作九道青光袭来。我挥动法尺格挡,金铁交鸣声震得虎口发麻。第三枚铜钱擦过耳际时,左耳突然失去听觉,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坎位!田蕊突然将三清铃按在我流血的耳畔。清越铃声中,我勉强看清铜钱轨迹,法尺横扫击落两枚,剩下七枚却突然变阵,组成北斗七星直取我周身大穴。 千钧一发之际,地下室突然漫起青雾。白静姝的灵体踏雾而来,八条狐尾如屏风展开,硬生生挡住铜钱阵。她半透明的指尖点在我眉心:小道友,借你三刻通灵眼。 眼前景象骤变,我看到吴天罡胸口连着五条血红丝线,另一端没入地底——那可能是他在抽取狐仙庙的灵力。白静姝的狐尾突然卷住我的腰,带着我腾空而起,堪堪避开地面突然刺出的骨刺。 东南巽位,破他气门!白静姝的声音直接在脑中响起。我咬破舌尖将血喷在法尺上,尺身符文逐一亮起,朝着吴天罡肋下三寸刺去。 吴天罡冷笑一声,拐杖顶端弹出三寸钢刃。就在刃尖即将刺中我咽喉时,田蕊突然丢出绳索缠住他四肢。我趁机将法尺狠狠刺入他气海穴,却听到金铁相击之声——这老贼到底修了怎样的邪术,居然铜皮铁骨! 小心地脉!胡猛突然扔来一包雷击木粉。我凌空抓粉撒向地面,木粉触及血溪瞬间爆出电光。吴天罡身形一晃,女店员的手如同铁刺般穿透我右肩,带出一串紫黑血珠。 女店员指挥活跳尸向我们冲过来,因为地下空间有限,胡猛将健身器材挡在前方,遏制住了颓势。田蕊万分焦急,“老周,同学们还有救吗?” “有!活人炼尸天理不容,这才几天,她们肯定还保有意识。”我捂着肩膀的血,“胡猛,拿符水!”这符水是我用金光篆配合朱砂豆子等混合而成,甚至用上了从刘瞎子法坛里偷来的香灰。符水洒在活跳尸身上的时候,这些女同学全都站定不动了。 地下室突然剧烈震动,无数狐首石雕从地底升起。吴天罡狂笑着掐诀:午时三刻已到,狐仙庙现! 白静姝的灵体突然变得模糊,她转头朝我凄然一笑:小道士,借你法尺一用。未等我反应,她竟化作流光没入法尺。尺身浮现出银色狐纹,二十八星宿图同时亮起,磅礴灵力震得我险些脱手。 吴天罡脸色骤变:白静姝,你居然敢附身雷火尺,也不怕损了百年道行!他猛地扯断胸前铜钱串,九枚厌胜钱燃起幽蓝鬼火。我福至心灵地咬破中指,在尺身写下血符: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 法尺脱手飞出,化作白虹贯日。鬼火铜钱在虹光中熔成铁水,吴天罡喷出一口黑血,身形暴退撞碎墙面。烟尘中传来他怨毒的嘶吼:就凭你们这些货色也敢跟我比! 第21章 终极对决 吴天罡的狂笑声在地下室炸开,他枯槁的手掌捏碎玻璃瓶,暗黄尸油混着黑雾喷涌而出。煞气触到健身器材的瞬间,铁锈竟像活过来似的扭曲成毒蛇形态。 闭气!我扯着田蕊扑向角落,黑雾中传来皮肉消融的滋滋声,我眼睁睁看着靠近吴天罡的女学生在煞气里变得狰狞,左手小指沾到煞气,皮肉瞬间碳化发黑。田蕊当机立断抽出匕首削掉那截手指,用力拖拽这十几具活跳尸。 “没用的,她们现在就是行尸走肉。”慌乱中,我拿起书包点燃了符纸,此刻倒不是想念咒,符纸接触尸油的一刻顷刻着了起来,吴天罡被突如其来的大火逼得节节败退。果然,法术不够,物理知识来凑。 吴天罡的咆哮从火光深处传来:竖子安敢!整个地下室突然地动山摇,血祭大阵的红光与狐仙庙的青光绞作一团。我从包里拿出罗盘,手掌沁出血珠,滴在铜圈上竟化出金色卦象——是震为雷卦! 胡猛!我大吼着把罗盘抛给他,算生门! 胡猛染血的手指在罗盘上疾点,鼻血滴在卦象上:东南咳咳巽位伤门转生门要见血光! 就是现在!我们三人同时咬破舌尖,精血喷在石柱上。青光结界轰然炸开,净化后的煞气反扑向吴天罡。老贼的唐装燃起青火,他惨叫着撞碎西墙,露出后面隐藏的狐仙庙正殿。 烟尘中,十二尊狐首人身的石像睁开了眼睛。 吴天罡撞碎的西墙裂缝中,十二尊狐首石像的眼眶里渗出青黑色黏液。他撕开燃烧的唐装,露出胸口嵌着的半截狐骨——那截骨头泛着妖异的粉光,表面布满细密血丝。 这就是享过百年供奉的狐仙骨,老夫温阳了五年才玉化!吴天罡将狐骨生生扯出,血淋淋地按在石像天灵。地面突然拱起土包,无数狐类骸骨破土而出,在脚下拼成巨大的骨架法阵。 田蕊突然捂住心口跪地,她面色苍白如纸,额上冒出黄豆大的汗珠: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从身体里抽离!我这才发现那些被操控的女学生慢慢站了起来。 “胡猛,香灰!”胡猛将包里的香灰洒在空气中,隐隐看到女学生的脖颈后有微弱的光芒,像是狐毛。 我正疑惑。白静姝的声音在耳边颤抖:他要吸取女人的阴气,豢养虚弱的狐仙。”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心里想的是白静姝也算是一方仙灵,哪怕不是同宗也是同种,为什么不能阻止狐仙。 白静姝显然已经猜到了我的意思。“没用的,吴天罡用邪术封住了狐仙灵体,现在谁也阻止不了他。”话音未落,石像群突然张口喷出青烟。烟雾中浮现出民国装束的男女,个个面色青灰,正是当年建造狐仙庙的风水先生们,好在这些烟冲中的只是灵体,没有办法对我造成实质性伤害。 白静姝声音有些急切,“周道友,如果你能将法尺放入狐仙庙中,我也许能尝试与狐仙沟通。” 胡猛突然从包里掏出了乾坤圈,铜圈内侧天圆地方四字正在渗血。五哥,刘师父的乾坤圈。” “你不早说!”这句话说给白静姝也说给胡猛。现在前后无路,等下去早晚是个死,有万分之一的办法也要尝试。“胡猛,你在这里看好田蕊,无论发生什么都别跟上来。” 我拿出鸡血,在地上画出子午流注,又在震位点了一把香。做完这一切,挥尺劈开扑来的尸狐,尺尖点地瞬间,整个地下室的地砖突然出现轻微抖动。田蕊忍痛摇响三清铃,铃声与乾坤圈共鸣,竟在空中投射出圆形虚影。 趁吴天罡分神,我大步流星冲上前去,将乾坤圈重重砸在玉狐骨上。“刘三宝,我要向祖师爷借法!”这一句是我胡乱喊得,用来给自己壮胆。没想到乾坤圈果然厉害,将狐骨砸成了两段。 乾坤圈落地一瞬间,不易察觉的微光从纹路中闪烁。 吴天罡的狐骨法阵在黑暗中开始崩解,吴天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癫狂地撕开腹部,将尸油浇在心脏位置:那就同归于尽!他胸腔里赫然埋着个青铜铃铛,铃铛下面是一块小小的玉牌,上面雕刻着衔尾蛇的纹路。 法阵虽然崩坏,这些早该死去的狐狸骸骨突然暴起,叼住我的左腿往地脉深处拖拽。在坠入黑暗前的瞬间,白静姝的灵体强行脱离法尺,八条狐尾缠住十二尊石像:周道友,内丹在千万别…… 我跌进个琥珀色的空间,四周漂浮着无数狐形光点。地面刻着奇门遁甲阵,阵眼处悬浮着枚鸡蛋大小的珠子——那珠子表面流转着七彩光晕,内里却封着滴黑血,我猜着就是狐仙的内丹。 伸手触碰的刹那,民国幻象涌入脑海:当年风水先生们跪拜的并非狐仙,而是口刻满镇魂咒的青铜棺!狐仙是被封印在狐仙庙中。 我脱手时,内丹突然裂开蛛网纹,诡异的女人的狞笑在虚空回荡:多谢小友替我解开封印 此刻法尺突然自行飞入阵眼,二十八星宿纹路与奇门遁甲阵重合。琥珀色的空间从头顶开始破碎,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被暴躁的骸骨推到了狐仙庙前。 白静姝的叹息在耳畔响起:周道友,千万别碰内丹,碰了内丹你就是新任守棺人。地下传来锁链断裂的轰鸣,整个狐仙庙开始塌陷。 黑暗中,我点燃打火机想要找明方向,却看到狐仙庙中的塑像被巨大的横梁拦腰砸断,随后整座庙宇都掩埋在了地下。 这时,我碰过内丹的右手开始抽搐,指尖冒出青光,迅速暴涨成半球形结界。 黑暗中,我感到有危险接近,本能躲闪,看到巨大的石柱在身旁砸倒。吴天罡站在石柱后恶狠狠盯着我。“为什么!为什么!我守了狐仙六年,凭什么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取走内丹!” 吴天罡发了疯一样朝我撞过来,身体撞在石壁上迸出火星,像千百只鬼手在抓挠玻璃。 白静姝的声音忽然在脑中响起:东南巽位三寸,用法尺抽打!我抄起别在后腰的法尺甩过去,鞭梢卷住个硬物——竟是吴天罡的龙头拐杖! 拐杖入手瞬间,我虎口像被烙铁烫过。杖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哭脸,那些都是被献祭的冤魂。可惜这拐杖与法尺都敌不过僵尸化的吴天罡,我被吴天罡的撞击磕到后腰,手摸上去已经渗出了血。 “老妖怪,斗法斗不过,改用纯物理攻击了是。”我故意拿话刺激吴天罡,吴天罡像是入了魔,眼睛没有了眼白,横冲直撞一味想要将我撞死。 “他已经失了心智。”白静姝的话提醒了我,这老东西既然是炼尸油出身,肯定有过人的看家本领,眼下看吴天罡水火不侵的状态,似乎是把自己炼成了活尸。 吴天罡的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皮肤泛起青黑色尸斑。他撕开残破的唐装,露出心口处嵌着的青铜铃铛——那铃铛每震颤一次,就有暗红血丝从七窍涌出。 他把自己炼成了人魈!白静姝的声音透着惊恐,快用雷击木钉他玉枕穴! 我反手摸向腰间布袋,指尖刚触到桃木钉,吴天罡突然张口喷出腥臭尸油。油雾在空中凝成骷髅形状,我慌忙翻身滚向后方,石壁被尸油腐蚀得滋滋作响。 吴天罡的嘶吼在地宫中回荡,我右手的青光突然暴涨。白静姝的灵体从法尺中浮现,八条狐尾如锁链缠住吴天罡四肢:周道友,就是现在! 我纵身跃起,右手不受控制地按向吴天罡眉心。那颗沉寂的内丹突然在掌心显现,七彩流光中夹杂着黑气的狐仙内丹,竟顺着指尖钻进吴天罡的七窍。 吴天罡浑身血管暴凸,皮肤下像有千百条蚯蚓在蠕动。他疯狂撕扯自己的脸皮,指缝间渗出暗绿色脓液。 突如其来的变故,我有些惊讶。这是狐仙的怨煞? 白静姝的狐尾燃起青色火焰:他要尸变了! 吴天罡的胸腔突然炸开,十二根沾满尸油的肋骨如利箭射出。我挥动法尺格挡,金石相击声中,看见他破碎的躯体正在重组——腐肉裹着碎骨,竟拼凑出三头六臂的怪物形态。最骇人的是那颗嵌在胸口的粉色狐骨,正吞吐着七彩毒雾。 周道友,快走,从右方。白静姝突然大喊。黑暗中,我手脚并用,也不顾头顶和身体擦到石壁,慌忙从狐仙庙和石柱群往外逃。 吴天罡的两只手臂同时僵住,狐骨发出凄厉哀鸣。他脖颈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咒,正是当年刻在青铜棺上的镇魂咒。 不不可能吴天罡的声音撕心裂肺,怪物轰然跪地,头颅同时炸裂。狐仙内丹从他丹田处破体而出,带着一缕黑气掉落在狐仙庙的废墟上。在湮灭前的瞬间,我听见他最后的诅咒:周志坚,别以为你能逃的了……。 地下室开始崩塌,白静姝的灵体忽明忽灭。此刻我也顾不得什么内丹,在最后一块巨石坠下前逃出石柱群。 当我回到子午流注阵前时,恢复意识的女同学已经从暗道中逃出了地下室。胡猛蹲在洞口使劲朝我喊着什么,犹豫失血过多,我没撑到入口,一头栽倒在地下室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我又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床边坐着田蕊、胡猛,还有我父母,田蕊还为我妈削了一个大苹果,胡猛正给我爸讲大学生之间那些没营养的荤段子,其乐融融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我妈把苹果递到嘴边时,电视里正播放着市长视察塌陷现场的画面。现在的豆腐渣工程啊父亲指着新闻叹气,完全没注意田蕊和胡猛眼神交流。 伯伯你是没看见,胡猛压低声音,那帮专家发现清代建筑的碎片时,我们校长乐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还想着盖个大博物馆收门票呢,没想到第二天市里就把操场给围了,并且追究施工方的责任,我们学校的校长肯定要撸了。” “人没事,那么多娃娃呢”我妈关心的是人命。 田蕊踹了胡猛一脚,从果篮底下抽出张泛黄图纸。“放心阿姨,塌陷的时候正上课呢,操场上只有十几个女学生,幸好周志坚在场,把人都给背出来了。” “明明是我背……”胡猛话没说完,田蕊瞪了一眼,胡猛只好咽下不敢再说了。 “我们家小五子心善,没想到救了这么多人,锦旗都送村里去了。”我妈虽然嘴上担心,看样子对医院更感兴趣,毕竟两个庄稼人一辈子没来过大城市。 好一番折腾,田蕊把所有人都送出了病房,然后狠狠在我腰上拧了一下。“老周,早就发现你醒了,还装。” 我吃痛。“我但凡有睁眼的力气,也不至于眼睛都睁不开。” 田蕊跟我说了下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当天胡猛把我背出地下室后,整个地下空间塌陷,连同操场漏下一大半,调查局派人过来发现了地下的狐仙庙,于是汇报给文物局,在市里启动了抢救性发掘。 被操控的那十几个女同学在事故后全部送到了校医务室,医生说这些人都是精神受到了伤害,没发现其他异常。女生们也不记得为什么出现在操场上,田蕊猜测这些人在当天早操的时候被控制,所以缺失了进入地下室的全部记忆。 塌陷前,女店员被石柱砸到了头部,当场死亡,就算她有八个魂魄,这一次也难以起死回生。而吴天罡我亲眼看到他死在狐仙庙前,这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总之这次的事情没有在社会上掀起多大波澜,而在玄门引起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地震。胡猛把装黄鼠狼的袋子交给章菁菁时,也得到了白静姝的提醒,吴天罡的死算是为玄门除害,凌云观专门派人要收编我。 凌云观是北方势力最大的正统道观,与我和刘瞎子这种夜修简直天壤之别。正当我心内有些欣喜之时,田蕊的下一句话给我泼了狠狠地冷水。 就在我苏醒的前一天晚上,我那不着调的师傅居然也来到了津门,首先是拿走了乾坤圈,就凭乾坤圈轻松破邪阵,我也能猜出这法器的重要程度。其次是让田蕊转告我八个字“泄露师门,天诛地灭。” 当我以为这是刘瞎子故意吓唬我,田蕊严肃地跟我说,刘瞎子没有开玩笑,他离开的时候甚至从我头顶拔了三根头发。 这是摆明要咒杀我呀,我打电话给刘瞎子,一连十几通电话都无人接听。 窗外的梧桐沙沙作响,我摩挲着法尺上的星斗图案,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第22章 凌云观 出院之后我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太平日子,文物局和考古工作者们来来往往,时间长了学生们的兴趣也就淡了。 只有我跟田蕊时刻盯着操场工地,生怕吴天罡留下什么古怪的东西。这期间以玄门身份拜访我的人很多,我谨遵刘瞎子的指示,全让胡猛出头扛了下来。 这天我蜷缩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讲台上老教授正在讲解《文心雕龙》的篇。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粉笔灰在秋阳里浮沉,直到那个穿藏青道袍的身影出现在后门。 周至坚师弟。马家乐的声音像浸过冰水的铜磬,惊飞了我正在临摹的《快雨堂帖》,宣纸上的道法自然四字墨迹未干。 他施施然落座在我左侧,道袍袖口隐约露出白云观特有的八卦暗纹。我装作整理书包,将露出半截的法尺往里塞了塞,却听见他轻笑:癸水命格配雷击木,倒是有趣。 道长认错人了。我抓起《古代汉语》课本,扉页夹着的驱邪符却滑了出来。他两指夹住黄符,符纸上的纹路彻底出卖了我的身份。 前天夜里,你在图书馆用朱砂笔修改了《酉阳杂俎》的借阅登记册。他压低声音,我闻到线香混着薄荷糖的气味,那本明刻本里,夹着半张《五岳真形图》? 我的手心沁出冷汗。那夜子时,我确实用白静姝教的墨隐术抹去了借书记录。田蕊抱着咖啡杯从过道经过,我正要使眼色,却见她颈间的三清铃突然自鸣。 马家乐忽然按住我写满批注的课本,枯瘦指节点在乘天地之正六个字上:你师傅二十年前也在这句话旁边画过雷纹。 我强压住心里的惧意,故意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幸好田蕊这时为我解了围。“老周,系主任叫你过去一趟,听说是不让你研究道家了,换佛学方向。” 我屁颠屁颠出了教室,却听到马家乐对田蕊说。“我不认识你,但是你这三清铃我似曾相识,是否妹妹能借给我看看。” “神经病你!”田蕊打落马家乐的手,跟我一起出了教学楼。 “胡猛这经纪人做得也太不称职了,怎么让粉丝直接接触偶像了。”田蕊故意这么说。 我懒得理她。当走到教学楼后墙时,脚下隐约有异样,我低头看到七枚倒插的铜钱,摆成北斗局。正要抬脚踢散,阴影里突然闪出三个戴戏剧面具的人。为首的那个甩出捆仙绳,绳结在半空化作活蛇,牢牢困住了我的手。 用狐仙庙的内丹换你的命。沙哑的声音像是从陶罐里传出。 我后退半步,《九歌·山鬼》篇第三行。我对着空气大喊,田蕊的帆布鞋出此刻转角——这是我们约定的求救暗号。田蕊从暗处丢出一个烟雾弹,我趁机将法尺扣在绳子上,变戏法一样逃脱了束缚。 此刻,放学铃声响起,大批学生走下楼。这三个男人似乎不想惹事,不甘的看了我一眼,顺着墙角匆匆逃走了。 “这也是粉丝?”我心有余悸的对田蕊说。 “这属于私生饭!”田蕊摇摇头,示意我跟上她。我抬头看到马家乐站在楼梯旁,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暮色浸透走廊时,我们躲在社团活动室里研究这伙人的来历。章菁菁发来消息,说狐仙庙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有好几伙人以为内丹在我手里,想要杀人越货。 窗外飘来降神香的味道,我打开门,马家乐又一次站在了面前。“师弟,不请我进去吗?”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跟那三个人一伙的?”我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让开了一条路。“而且谁是你师弟。” 马家乐反手扣上门栓,道袍下摆扫过地板上的八卦图。他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抖出三枚泛着铜绿的鬼脸钱——正是春秋时期楚国流通的蚁鼻钱。“那三个男人干起活来既不专业也没教养,如果是我的话,早就得手了。” 放他进来其实不是我的主意,刚刚分析的时候,田蕊表示马家乐不是坏人,硬要问,那就是女人的直觉。 坎上艮下,水山蹇。他将铜钱按倒品形排列,抬眼时瞳仁里似有星图流转,子时三刻,东南巽位,有高人作法。 我盯着他推过来的卦象,蹇卦六二爻辞赫然是王臣蹇蹇,匪躬之故。田蕊突然按住我手腕:他在用大六壬起课,这三枚厌胜钱是占鬼钱,当心被下咒。 姑娘好眼力。马家乐指尖划过钱币凹槽,不过这三枚是白云观镇观三铢,嘉靖年间张真人开过光的。他突然翻掌将铜钱拍在桌面,三枚古钱冒着油光,像是上了漆一样。 我后背抵住书架,法尺在掌心发烫。书架上的《道藏》突然哗啦啦翻动,停在第783卷雷法篇。我心中一动,试探道。“凌云观的人会雷法么?。” 马家乐袖中滑出柄玉圭,圭首刻着的云雷纹与我法尺上的星图如出一辙,但是玉圭看起来比木尺可高级多了。全真少有人修习雷法。他玉圭轻点我眉心,我这雷法可不是从凌云观里学得,要不要试试? 窗外忽然传来纸钱燃烧的气味。我瞥见三个戴傩戏面具的人影在暮色中忽隐忽现,他们手中的捆仙绳正在地上画出诡异的蝌蚪文。 “如果我帮你摆平这个小麻烦,你愿意听我多说几句话么?” 马家乐信誓旦旦。 我刚点头,马家乐突然拽着我后领往左平移三步,原先站立处的地板突然裂开蛛网纹。他玉圭在空中虚画,我认出这是玉枢火府天雷符的起手式,而且其中有些动作莫名有些熟悉。 田蕊突然扯下三清铃抛给我:坎六!这是我们的方位暗语。我接住铜铃疾退至西北水位,铃声激荡处,窗外三个面具人身上的捆仙绳突然自燃。 马家乐却摇头:离宫属火,该用履霜坚冰他玉圭划过东南角消防栓,消防栓突然爆裂,一转眼将三个面具人变成了落汤鸡。 面具人终于发觉不对了,三个人齐齐转头看着社团活动室。天刑黑道!马家乐突然扯开道袍,内衬上竟绣着完整的六十甲子纳音图。他拿出毛笔在玉圭上画出北斗符,贪狼破军,七杀显形! 玉圭突然迸发紫电,我颈后的汗毛根根直立。三个无面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马家乐将玉圭插入先前铜钱摆出的卦象中心。田蕊眼中,地面浮现出直径三尺的先天八卦图,坤位突然出现一辆抛锚的汽车堵住了三人退路。 看好了。他转头对我轻笑,这是正宗的八卦困仙阵乾位金光化作锁链,巽位涌出青色罡风,三个面具人在阵中发出瓷器碎裂般的惨叫。 太熟悉了,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法术,让我想起了刘瞎子,印象中他也这样捉弄过骂他的村民。在马家乐的施法下。窗外三人像是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调头就跑,马上消失不见了。 马家乐收功时,额角已见冷汗。他拾起铜钱在道袍上擦了擦:现在可以聊聊你的师承了吗? 我正愁如何应付过去,马家乐突然对我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也是刘三宝的徒弟。” 我大脑瞬间短路,田蕊也张大了嘴巴。随后,马家乐娓娓道来。他原是河北定州人,初一那年遭遇了车祸,一直昏迷不醒,后来熟人牵线搭桥,刘瞎子将他魂魄从车祸地收入体内,这才救了他的命。 马家乐与我拜师的套路很像,他醒来后一直浑浑噩噩,家里人为了马家乐能平安长大,按着脑袋给刘瞎子磕头拜师,成了刘瞎子的挂名徒弟。我俩合计起来,他比我入门早半年,算起来我确实应该叫一声师兄。 马佳乐的父母给过刘瞎子一笔钱,刘瞎子教了马家乐一些基础的斋醮科仪,等马家乐彻底恢复,刘瞎子就离开了定州。马家乐之后没有去过王家庄,也没有见过刘瞎子。 多年后,直到马家乐服兵役遇到了麻烦事,在北京工作时被凌云观的道长所救,索性在观里出家,成了一名正宗的道门弟子。 以上都是马佳乐自述的拜师经过,我以为他此番上门是为了与我相认,没想到接下来才是目的。凌云观是北方有名的道场,与刘三宝的民间法脉有本质区别,拥有监察管理全国道观的隐形职能,所以为了避免麻烦,马家乐拜刘瞎子的事情,他从没有对道观里的人提起过。 马家乐也是一直静心修行不问世事,直到前几天听闻津门出了一个道门新秀,凭一己之力铲除了南洋老怪吴天罡。凌云观有意收下这名弟子,接连派出三名道友接触,结果全被胡猛忽悠瘸了,凌云观的师傅后发现马家乐与我都是河北人,想着老乡可能更容易接触,他这才有机会见到我。 马家乐潜心研究术数,与凌云观里其他的酒囊饭袋不是一个层次。与胡猛交谈了十分钟,就发现他没有真才实学,马家乐通过观察,很快发现了我的存在。 “你是说你只看走路就能确定老周是你要找的人?”田蕊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他走路看似平稳实则左右轻微摇晃,尤其在空旷的地方,脚印的朝向固定,七步为一循环,这是长期练习禹步留下的习惯。”马佳乐抬起下巴,像是胜利般朝我努努嘴。 马家乐的故事讲得很好,但我怎么可能会信,于是借口上厕所偷偷打电话给刘瞎子求证。当我妈把手机递到刘瞎子手上时,他正哼哧哼哧啃着猪蹄,这是村里有人迁坟给的报酬, “喂,师傅,你是不是有个叫马佳乐的徒弟,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出门云游的时候收过一个记名徒弟,家住在……。” “为师徒弟多了,记不得那么多名字。” 想到刘瞎子在我昏迷时说的那八个字,我气不打一处来。“人家都找上门了,你还让我隐瞒,那泄露师门、天诛地灭是吓唬谁呢。” 刘瞎子的嘴居然停下嚼猪蹄了,等了足足两分钟,电话那头才传来声音:“对,你是有这么一个师兄,那八个字你给为师记死了,有人问你就说你是家传,要是敢透露为师半个字,我立刻烧你八字,对了我昨天刚把你小时候的头发找出来……。” 我还没做什么,刘瞎子已经准备好咒杀我了,气得我破口大骂。 短暂正经后,刘瞎子又恢复了平日里疯疯癫癫的样子。挂断电话时,刘瞎子嘱咐说:“小四跟其他人不一样,以后你就知道了,具体该怎么做,听小四的。” “你才跟马家乐见过几面,你就这么信任他,我你就……”我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忙音。 不用猜,我是小五子,那刘瞎子口中的小四肯定是马家乐。我心中不爽,但还是装作无事发生回到活动室,硬着头皮继续问马家乐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马家乐似乎猜到了我会打电话给刘瞎子,没有继续解释自己的身份。眼神一凛,非常严肃的对我说。“师弟,我接下来说的事情,你必须每个字都记在心里。“马家乐严肃的气势,真的压住了我的气场。“这一次我是代表凌云观前来招安,你眼下有两条路可以选:第一,拜入凌云观成为记名弟子,往后读书也好法事也好没人会找你麻烦;第二,伪装自己为民间法脉传人,为凌云观做些事情,至少面子上不能与观里的领导过不去。” “什么意思?”我皱起眉头。这哪是招安,这是强迫我成为凌云观的白手套,为上边做些不好直接处理的事情。” “你没有第三条路,如果你安分守己做个学生,仅处理一些学生间的小事,那我绝不会这么着急找到你,但是这次吴天罡的事情闹得很大,道门高层有所注意,你要么拜山头,要么学会苟。” 不等我发作,马家乐继续严肃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没有其他人发现吴天罡的阴谋?因为但凡有能力的道门弟子,都被上面以各种形式封杀了。”马家乐直言不讳,如今的玄门利益纷杂,各门各派暗斗不休,比我能想象的更加黑暗更加腐朽,如果不是刘瞎子这层关系,我迟早会被人搞掉。 江湖险恶,这也是刘瞎子想要隐姓埋名的一部分原因。 为验证马家乐确实真心实意待我,我甚至偷偷点香问了祖师爷,当我问到我可不可以以自己的方式处理这件事的时候,香头突然折断烫了我胳膊。我不信邪,又按刘瞎子教的方式掷杯筊打卦,一连四次都是阴杯。 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好犹豫的,暂且听从马家乐安排。当我向马家乐提出,我不想拜山头,只想潜心修习道法时,这老小子居然跟我说我不够资格,必须帮观里做一件事。 听到这些话,田蕊火气也上来了,咒骂这凌云观做派跟强盗没有两样。马家乐也不气恼。“投靠凌云观也有相应的好处。”马家乐指着窗外抢修消防栓的工人说:“师弟,你已经被人盯上了,甚至会因此丧命,只要有凌云观的金字招牌,玄门里没有人敢光明正大的针对你。” “哦?不劳师兄费心,那三个面具男。”我话没说完,直接被马家乐打断。 “津门饕餮馆。”马家乐胸有成竹。“不过是三流货色。” 我与田蕊都见过老饕的手段,这等厉害人物在马家乐眼中不过是三流货色,见他态度轻蔑,我不禁提起了兴趣。“马师兄所说的为凌云观办一件事,是多大的事?” 第23章 野山鬼戏 马家乐没有骗我,他走后再没有人找过我的麻烦。包括从五湖四海而来的所谓的粉丝,一时间消失的干干净净,胡猛乐得清闲,我却忧心忡忡。凌云观的势力或者说玄门内部,我真的一无所知,如果没有马家乐解围,单一个饕餮馆我都很难对付。 凌云观安排的任务听起来简单,蓟县与平谷交界处有一处荒村,近日发生过多次驴友失踪案,我需要帮凌云观查明事情原委,如此一来就能以家传道法的名义安心读书。 当我以课业繁重为由推阻时,马家乐笑笑说这个好办,随手打了一个电话,一个小时后学校宣传部发出通知,校方聘请国内古建筑学的顶级教授带队前往荒村考察,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报名加入考察团。 我正震惊于凌云观的办事效率,马家乐给我座位来了一脚。“愣着干嘛,报名去,别忘了把你两个伙伴也带上。” 到了出发的日子,我也发现这个世界是个草台班子。本以为考察团要轰轰烈烈扩充百人,却被学校以保护古建资源为由临时取消,改由教授带领优秀的研究生先行考察,但是我、田蕊和胡猛三个学汉语言文学的本科生莫名其妙加入了考察队。 蓟县北部山区的原始森林像块墨绿绒毯,盖在燕山褶皱深处。我们沿着野兽踩出的小路往山谷里走,腐叶在军靴下发出粘腻的声响。领队的陈教授举着指北针骂骂咧咧,这已经是第三次修正路线——每当我们靠近目标方位,罗盘磁针就会突然打转。 小周,把无人机升起来。陈教授擦着老花镜上的水汽,这鬼地方连卫星地图都是乱的。 我摆弄着遥控器,无人机刚升到树冠高度,屏幕突然飘满雪花。田蕊凑过来看时,螺旋桨声里忽然混进丝竹管弦的颤音。胡猛突然抓住我手腕:五哥,你听没听见 话音未落,走在前面的地质系研究生学长突然栽倒。他身下的腐殖土里露出半截青砖,砖面阴刻着光绪廿三年重修的字样。陈教授蹲下扒开苔藓,整片山坡竟是由无数青砖铺就的台阶。 这是戏台?田蕊用登山杖戳开藤蔓,三尺见方的石台上雕着八仙过海。 胡猛背过身掏出六爻铜钱往地上一抛,三枚铜钱竖着叠成柱状,在青砖表面投下细长的阴影,赶忙把我拉到一边。“五哥,这地方邪性,比狐仙庙还邪,我有点不敢往前走了。” 我拍拍胡猛示意没事,帮陈教授整理无人机器材。 暮色四合时,我们被困在了这片诡异的台阶阵里。向导老赵突然抽起旱烟,火星在暮色里明明灭灭:我知道你们搞科学的不信,但是二十年前修防火道,我爹那辈人就说这山坳里有阴兵唱戏 话音未落,西北方传来一声云板。浓雾中亮起两盏红灯笼,隐约可见彩漆斑驳的戏楼轮廓。穿锦缎戏服的伶人踩着高跷从雾中飘过,水袖甩出磷火般的幽蓝光点。 别盯着看!我扯下发带蒙住田蕊眼睛,阴戏,活人看了要丢魂的。 这次出行的队伍里没有命格弱的人,所以这一幕除了田蕊其他人并没有看到。我给胡猛打手势,他掏出朱砂偷偷在众人皮肤上点痣。这是我用马家乐给的朱砂调制的驱邪水,比符箓和掐诀念咒来的快,也更隐秘。 陈教授带的两个研究生却着了魔似的朝戏楼方向走去。我抽出柳条往空中虚劈,打散的雾气里露出更多戏台——整整九座石台呈九宫格排列,每座台上都在上演不同剧目。 坎宫生门被锁死了。胡猛的话带着哭腔。 田蕊摸出三清铃摇晃,铃声撞在青砖上竟反弹出戏腔。她突然扯下蒙眼布:你们看砖缝! 夕阳西下,青砖缝隙渗出暗红液体,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胡猛蘸了点液体在罗盘上一抹,天池里的磁针突然指向正东:五哥,这鸡血没用,地方磁场太强了。 陈教授突然惨叫一声,他的登山靴被青砖缝里伸出的白骨手指攥住。更多骷髅手臂破土而出,戏楼里的锣鼓点陡然急促。我甩出法尺击碎几根骨手,碎骨里竟蹦出指甲盖大小的金蟾。 我掐紫薇诀,在三人眉心各点了一指,陈教授三个人才恢复清醒。陈教授低头时,只看到自己的脚被树枝卡住。 “教授,赵向导说得对,我也听说过山里的孤魂野鬼会唱阴戏,要不咱们今天就埋灶做饭,明天再走?”我尝试劝说。 “胡闹,小周你们虽然只是大一新生,但是怎么能相信怪力乱神的事情呢。”陈教授很生气。但是我这一开口,队伍里细皮嫩肉的女生帮忙附和,两天的高强度行军,让这些人脚掌磨出了水泡。 见此清醒,陈教授不再坚持。我立马拉着胡猛点火,其他人在附近找地方扎帐篷。这时向导老赵凑了过来,“小周,你这么着急生火是为了驱赶邪祟吗?” 我佯装不懂。老赵把我拉一边说,“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年纪轻轻但是个高人,这一路上你偷偷给所有人化过符水,我们村里的神婆也画过那个符,这山里阴森你该做啥做啥,陈教授不信我去说,我老赵一把年纪了,还能卖卖面子。” 我忙谢过老赵,但是老赵是个话痨,接下来把家里穷困,孩子要买房的事情全说了出来,话里话外这个野山透着邪性,平时没有人敢进来。 夜幕降临时,我们在青砖台阶上方的空地扎了两顶大帐篷。男生一顶,女生一顶,中间隔着篝火堆。我借着添柴的机会,在营地四周布下四象镇煞阵——东方青龙位插柳枝,西方白虎位埋铜钱,南方朱雀位燃朱砂,北方玄武位洒盐米。 五哥,这阵法能撑到天亮吗?胡猛蹲在火堆旁搓手,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我往火堆里添了把艾草:只要火不灭,寻常邪祟进不来。说着又摸出三枚五帝钱,在帐篷门口摆成字形。 田蕊从女生帐篷探出头来:老周,陈教授说晚上要开个短会,讨论明天的考察路线。 我正要应声,忽然看见王姓学长鬼鬼祟祟地往营地边缘溜。他手里攥着手电筒,裤腰带松垮垮的,看样子是要去方便。 学长!我喊了一声,就在营地边上解决,别走远。 他含糊应了声,身影很快消失在灌木丛后。我正要跟过去,陈教授已经掀开帐篷帘子:小周,来开会。 会议开到一半,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怪风。篝火猛地一暗,火苗几乎贴地。我心头一紧,这风来得蹊跷——四象阵本该隔绝外邪,除非 不好!我冲出帐篷,只见王学长提着裤子从林子里跑回来,脸色煞白:好强劲的风,吓死我了。 “你刚去哪方便了?”我着急的问。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营地南方朱雀位的火堆已经熄灭,地上还留着水渍。这小子居然尿灭了我的阵法! “谁让你尿在火上的。”我气不打一处来,强大的气势给王学长吓了一跳,他有些心虚的说:“深林中要注意防火,我怕……。” 又是一阵妖风大作。林子里突然响起一声锣响。紧接着是二胡的呜咽,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唱腔:叹英雄失势入罗网 快回帐篷!我话音未落,胡猛一把将学长推进帐篷,自己却僵在原地:五、五哥,你看 月光下,九座青砖戏台若隐若现。穿蟒袍的老生踩着高跷从雾中飘过,水袖甩出磷火般的幽蓝光点。更可怕的是,这些鬼影正朝营地飘来! 我抓起法尺,在帐篷门口画下二字:胡猛,把朱砂拿出来!田蕊,看好女生帐篷! 话音未落,帐篷里突然传来学长的尖叫。我们冲进去时,只见他蜷缩在睡袋上,浑身发抖:有、有东西在咬我 我掀开他的裤腿,小腿上赫然印着五个青紫指印。更诡异的是,指印正在向上蔓延,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抓挠。 他被附身了!胡猛掏出朱砂就要往学长额头上抹。 别动!我拦住他,灵体已经侵入皮肤了,强行驱邪会伤他魂魄。 帐篷外,唱戏声越来越近。我摸出驱邪符,这时学长突然直挺挺坐起来,眼睛翻白,嘴里发出尖细的戏腔:奴家本是良家女 按住他!我和胡猛一左一右按住学长肩膀,他却力大无穷,一把将胡猛甩到帐篷角落。我趁机咬破指尖,在他眉心画下血符。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我念动金光咒,学长却发出刺耳的尖笑:小道士,就这点本事? 他反手扣住我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我这才发现,他指甲已经变成青黑色,指尖渗出腥臭的黑血。 帐篷帘子突然被掀开,田蕊冲了进来:老周,女生帐篷那边她话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学长猛地转头,脖子发出的响声:又来一个他松开我,朝田蕊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我抓起法尺砸向帐篷顶的led灯。灯泡炸裂的瞬间,我借着电光看清了学长的影子——那根本不是人形,而是一团扭曲的黑雾,隐约可见戏服轮廓。 胡猛,铜钱!我大喊。 胡猛从地上爬起来,将三枚铜钱抛向空中。我接住铜钱,顺势塞进学长嘴里。他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黑雾从七窍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穿戏服的女鬼。 还我命来女鬼张开血盆大口,帐篷里的温度骤降,睡袋上结出白霜。 我摸出一把朱砂,却发现已经被冷汗浸湿。就在这时,田蕊突然摘下桃木簪,狠狠砸向女鬼。桃木簪接触到灵体的瞬间,一道白光从木簪中迸发,正中女鬼眉心。 女鬼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学长瘫软在地,浑身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帐篷外,唱戏声戛然而止。我掀开帘子,九座戏台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满地青砖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帐篷里的骚动惊动了陈教授。他披着外套匆匆赶来,手电筒的光束在帐篷里扫过,照见瘫软在地的学长和满地的狼藉。 这是怎么回事?陈教授皱眉看着我们,小王怎么躺在地上? 我正要解释,学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血。陈教授立刻蹲下查看他的状况:发烧了?是不是着凉了? 教授,他刚才胡猛刚开口,就被我拽了一下。 可能是急性肠胃炎。我顺着陈教授的话说,刚才他突然腹痛,吐了些东西。 陈教授点点头,从随身的医药箱里拿出体温计和退烧药:你们这些年轻人,出来考察也不知道带些常用药。他一边给学长量体温,一边絮絮叨叨,山里温差大,最容易感冒发烧。 田蕊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帐篷外。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青砖台阶上又出现了几道黑影,正缓缓向营地移动。 教授,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要不您先带学长去女生帐篷休息?那边暖和些。 陈教授头也不抬:不用,我在这照顾他就行。你们几个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像是有人在唱戏,又像是在哭。陈教授的手电筒突然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这破手电他用力拍打了两下,手电筒却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照得帐篷里一片血色。 学长猛地睁开眼睛,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来了他们都来了 陈教授被吓了一跳,手电筒掉在地上。我趁机捡起来,关掉了开关:可能是电路短路了。 不对劲陈教授扶了扶眼镜,刚才那声音 是风声。我抢着说,山里的风穿过石缝,有时候会发出奇怪的声音。 陈教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这种现象在喀斯特地貌很常见。风穿过溶洞会产生类似管风琴的效果,但是这里是森林…… 他正要用专业知识解释,帐篷外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青砖上踱步。陈教授这次听得真切,脸色变了:这是 可能是野兽。我继续胡诌,山里经常有野猪什么的 话音未落,帐篷帘子突然无风自动,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陈教授打了个寒战,手电筒又自己亮了起来,这次是诡异的绿色。 这、这不可能他盯着手电筒,声音开始发抖,没有电池的手电筒怎么会 学长突然抓住陈教授的手:教授,您相信有鬼吗? 陈教授下意识地摇头:当然不信,这些都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 那您怎么解释这个?学长的眼睛突然变成纯黑色,嘴角咧到耳根,就像这样 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像提线木偶一样站了起来。陈教授吓得后退几步,撞到了帐篷支架。 这、这是癔症!他强作镇定,可能是旅途劳顿引发的精神症状 我趁机摸出法尺,在学长后颈敲了一下。他应声倒地,黑气从七窍中溢出。陈教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你、你们在演戏? 陈教授教授,我叹了口气,有些事情,科学确实解释不了。 帐篷外,唱戏声再次响起。这次连陈教授也听得清清楚楚,是字正腔圆的京剧唱腔:叹英雄失势入罗网 他的手开始发抖:这、这是多普勒效应还是集体幻觉 田蕊突然指着帐篷顶:教授,您看那个 我们抬头看去,帐篷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血手印,正缓缓向下滴落。陈教授终于崩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不可能这不科学 我扶起他,轻声说:教授,有时候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不代表不存在,正巧我擅长一些您不擅长的……领域。 帐篷外,黑影已经逼近到营地边缘。我摸出最后一把朱砂,对胡猛说:准备布阵。 陈教授呆呆地看着我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第24章 无生老母 我正要回答陈教授,帐篷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是向导老赵的声音! 你们待在帐篷里别出来!我抓起法尺冲了出去,胡猛和田蕊紧随其后。 月光下,老赵正被一团黑雾缠住,双手在空中乱抓,似乎呼吸不上来。他的脸涨得发紫,双手拼命抓挠脖子,却碰不到任何实体。 赵叔,别睁眼!田蕊惊呼,你看到的都是假的! 我甩出法尺,尺身雷纹骤亮,劈出一道电光。黑雾被击中后散开片刻,又迅速聚拢。老赵重重摔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赵叔,你没事?我扶起他,却发现他的脖子上已经出现了一道紫黑色的勒痕。 小、小心老赵指着我们身后,声音嘶哑,它们来了 我回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九座青砖戏台不知何时已经围住了营地,每座台上都站着个穿戏服的鬼影。它们踩着诡异的步伐,水袖甩出磷火般的幽蓝光点。 胡猛,帮我完成四象阵!我大喊。 胡猛从背包里掏出铜钱和红线,手忙脚乱地在营地拉出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老赵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小周,我知道这些鬼魂的来历 他话没说完,戏台上的鬼影突然齐声唱道:叹英雄失势入罗网——声音尖锐刺耳,震得人头皮发麻。 我感觉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老赵的声音忽远忽近:光绪年间这里是个戏班全死了 你别说话?我强忍着不适,无论事情是不是如老赵所说,目前最要紧的是保住命。 我看到了好多血老赵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们被人害死埋在戏台下 我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老赵已经昏了过去。戏台上的鬼影正缓缓向我们逼近,水袖甩出的磷火在空中划出诡异的轨迹。 胡猛,快点!我抓起法尺冲向最近的戏台。突然听见陈教授的喊声:小周!小心! 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蟒袍的老生鬼影正朝我扑来。它的脸扭曲变形,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森白牙。 我举起法尺格挡,却感觉一股却感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掀翻在地。法尺脱手飞出,掉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再睁眼看,眼前的老生已经变成了一棵大树。 不对,这里的磁场太强,不知不觉我也陷入了幻觉。这时胡猛布好了四象阵,那几座戏台停在我们帐篷五六米的距离,不再靠近。 “回去!”我抄起木炭烫在手臂上,努力让自己清醒。 等我回到帐篷,所有人都在帐篷里瑟瑟发抖。“从现在起,你们看到的都是幻觉,能睡觉的睡觉,不能睡的也允许出帐篷,屎尿都在帐篷里解决。” 女生帐篷里传来几声啼哭,几个女孩开始向陈教授告状。陈教授看向我,又看了看还在抽搐的王学长。“从现在起你们都听小周的,外面出现什么事情都不要出帐篷,所有事情都是可以被科学解释的,明天我在跟你们解释。” 我点点头,陈教授已经默认了我的做法是正确的。女生帐篷在田蕊的带领下念起了清静经,很快女生们止住了啼哭,陈教授与老赵似乎有很多话要问,我摇头示意先不要出声。 这时,帐篷外果然又响起了唱戏的声音。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陈教授扶了扶眼镜,依然试图用科学解释这一切:小周,你说这会不会是某种特殊的声学现象?比如山体结构形成了天然的共鸣腔 我摇摇头,一边在帐篷四角贴上驱邪符:教授,您听说过吗? 鬼市?陈教授皱眉,你是说那种半夜开张的古玩市场? 不,是真正的鬼市。我压低声音,在民间传说中,有些地方因为阴气太重,会在特定时间出现阴阳交界的现象。活人误入其中,就会看到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陈教授不以为然:这不过是古人无法解释自然现象,编造出来的迷信说法。 我正要反驳,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锣鼓声。陈教授下意识地看向声源方向,脸色突然变了——透过帐篷的透明窗,他看见几个穿戏服的人影正在月光下翩翩起舞。 这陈教授揉了揉眼睛,难道是海市蜃楼? 教授,我叹了口气,海市蜃楼需要特定的气象条件,而且通常出现在白天。现在可是深夜,山里雾气这么重 陈教授还在坚持:也许是月光折射产生的光学现象 话音未落,帐篷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我们掀开帘子一看,只见一个穿青衣的戏子正被无形的力量撕成两半,鲜血溅在青砖上,却瞬间消失不见。 这、这陈教授脸色煞白,全息投影? 我摇摇头:教授,您还记得我们下午发现的那些青砖吗?赵叔说老辈人讲光绪年间这里确实有个戏班,一夜之间全部离奇死亡 老赵点点头。 陈教授打断我:这不符合科学原理。人死后怎么可能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透露部分真相:枉死的人怨气太重,就会影响到物质世界,您知道量子纠缠吗? 陈教授一愣:这和量子纠缠有什么关系? 在量子力学中,两个粒子可以跨越空间产生联系。我解释道,而在玄学中,人的魂魄也是一种能量。当大量魂魄在同一个地方非正常死亡时,他们的能量就会纠缠在一起,形成特殊的磁场 陈教授若有所思:你是说,这里的异常现象可能是某种未知的能量场造成的? 我点点头:可以这么理解。就像您说的海市蜃楼,其实也是光线在不同密度的空气中折射产生的幻象。只不过在这里,的不是光线,而是 我话没说完,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我们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红衣的女鬼正趴在帐篷上,惨白的脸紧贴着透明窗。 陈教授倒吸一口冷气:这、这不可能 我迅速在帐篷内壁上画了道符:教授,您还记得薛定谔的猫吗?在量子力学中,一个粒子可以同时处于多个状态。也许这些鬼魂就是处于生死叠加态的能量体 陈教授扶了扶眼镜,努力保持镇定:你是说,我们看到的可能是某种量子态的能量波动? 可以这么理解。我一边画符一边解释,我们不用弄清背后的科学原理,但是自古以来中国就有专门处理这类事件的人,恰巧我就是您所理解的那种专业人士。 陈教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上级要求带上你们三个大一新生,你说的这种人我在南方考察时见过,叫做问米婆。” “差不多。”我嘿嘿一笑,“那是在广东的称呼,北方民间管这类人叫阴阳先生。” 胡猛突然插嘴。“陈教授,这行当有很多细分职业,比如道士、和尚、出马仙,单道士又分全真和正一,这两个教派下还能分出无数个宗门,比如正一教下有三山符箓四大宗坛……” 我示意胡猛不要卖弄,没想到陈教授不是迂腐之人,点头认可了胡猛的说法,反而问我属于哪一派。 我想起刘瞎子的嘱咐,只好说自己是家传法脉,与三山滴血派毫无关系。没想到陈教授眼神一亮,似乎对民间玄学更感兴趣,在帐篷外影影绰绰的鬼戏影响下,我们俩闲聊了一夜。 当晨雾被阳光刺穿时,鬼戏终于停下了声音,我们简单收拾后跟随陈教授继续进发,终于在中午前找到了被遗忘的村落。 站在山腰上往下看,它像具风干的尸体般趴在山坳里,青灰色的屋脊刺破藤蔓织就的裹尸布,露出飞檐上残缺的嘲风兽。 这是典型的明清山地聚落。陈教授颤抖的手扶正眼镜,枯树枝般的手指划过相机快门,你们看这些悬山顶的收山做法——檐角伸出墙体的部分足有四尺,这是为了防野兽设计的。 我踩着齐腰深的蒿草走近村口,腐朽的牌坊上风调雨顺四个字爬满地衣。田蕊用登山杖拨开蛛网,突然惊呼:你们看柱础! 汉白玉柱础表面,密密麻麻刻着符咒般的纹路。陈教授凑近细看,镜片反着白光:这不是普通装饰纹样像是某种失传的文字? 胡猛掏出罗盘转了一圈,指针突然疯狂旋转,小声对我说:五哥,这不会是镇压用的符咒,你看乾位有煞气,这村子 他话没说完,一阵穿堂风掠过废墟。上百扇破窗同时发出呜咽,朽烂的窗棂在风中摆出相同弧度,像无数张开的嘴。 民国《蓟州志》记载,光绪二十六年这里爆发过鼠疫。老赵突然开口,烟袋锅的火星坠在碎瓦片上,说是请了戏班唱阴戏镇魂,结果 他突然噤声,昨夜被鬼影掐过的脖子泛起青紫。我注意到村口老槐树上钉着半截铜锣,锈迹里隐约可见庆和班三字。 “赵叔,你不是老农吗?怎么会知道荒村的事情?”田蕊心思细腻,马上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老赵哑然失笑。“我儿子考上了市博物馆的讲解员,虽然工资低,但是就喜欢研究这些,这都是他跟我讲的。” 众人聊天时,陈教授却沉浸在学术发现中:你们看这些院墙的砌法!他指着一堵虎皮石墙,这是明代蓟镇边军特有的人字纹垒砌法,居然出现在民用建筑上 顺着他的指引,我们发现整个村落的建筑都带着军事痕迹:屋顶暗藏箭孔的山墙,能拆分成掩体的影壁,甚至水井口都刻着兵书上的阵法图。 光绪二十六年我摩挲着井沿上的刻痕,那不就是义和团运动时期? 田蕊突然拽我衣袖。顺着她手指方向,二十米外的断墙上,几道新鲜的抓痕在青苔间泛着暗红。我蹲下嗅了嗅:是黑狗血,不会超过三天。 我们跟着血迹来到村西祠堂。塌了半边的门楼上,阴阳鱼图案被利刃劈成两半。陈教授正要迈进门槛,我猛地拉住他:别碰门槛! 腐朽的门槛表面,交错的红线织成蛛网状。胡猛用桃木枝挑起一根,红线突然自燃,在空中扭成二字。 是道门结界。我摸出法尺,有人在这里布过阵,又被强行破开了。 祠堂内景象让所有人窒息。十二口棺材呈莲花状摆放,棺盖全部敞开。更诡异的是,每口棺材里都堆满戏服——被撕碎的水袖、开裂的蟒袍、沾着胭脂的髯口,就像被野兽蹂躏过的戏班后台。 “这不会是网红打卡的时候故意搭建的场景?怎么这么像拍恐怖电影。”一直没说话的王学长有些不舒服。 陈教授突然剧烈咳嗽,粉尘在光柱中飞舞。我抬头望去,藻井中央的八卦镜已经碎裂,镜面残留着黑色掌印。当我的视线与破碎镜面对上的瞬间,耳畔突然响起尖细的唱腔: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 小心!胡猛将我扑倒。原本悬挂八卦镜的绳索突然断裂,锋利的铜镜碎片擦着我头皮飞过,轻轻钉进棺材板。 我看向田蕊,希望能从她阴阳眼中得到些信息,但是田蕊始终摇头,目前只知道昨天唱鬼戏的那些冤魂,应该就死在荒村祠堂里。 陈教授突然指着门外:这建筑不对啊,如果不是朝南,那也应该迎着风建屋檐!顺着他的视线,我们发现所有屋檐的瓦当都朝同一个方向偏移——整座村落的建筑,竟像向日葵般朝着后山某处。 当我们拨开荆棘来到后山,眼前的景象让陈教授惊呼出声。二十米高的断崖上,赫然嵌着座古楼。飞檐斗拱间垂下手臂粗的藤蔓,远远望去就像巨兽的血管。 这不可能陈教授翻着笔记的手在发抖,清代戏楼最高不过七米,这规模堪比颐和园德和园,怎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发现过,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我举起望远镜,突然浑身发冷——戏楼二层栏杆上,整整齐齐挂着十三套戏服。猩红蟒袍、月白褶子、黛青帔衣,在风中轻轻摇晃,袖口还滴着暗红液体。 胡猛的平安坠地裂开一道缝。田蕊突然按住太阳穴:有人在哭与昨天晚上唱戏的声音很像 她话音未落,古楼里传来一声。破烂的木质门窗被缓缓吹开,露出了内部的结构,原来这古楼是嵌在石壁间,隔着草木,只能看到古楼内部很窄的一部分空间,其中摆了四五个石凳。 诡异的是,斑驳的石凳表面配着镣铐,锁链另一端深深扎进岩壁。 当山风卷着枯叶掠过古楼时,我们终于看清古楼木质牌坊上的血字。暗褐色的篆书写满整面墙,陈教授用相机放大后,最清晰的一句是: 七月十五,庆和班四十九人于此献祭无生老母。 第25章 失踪谜团 无生老母陈教授的登山靴碾碎枯枝,惊起几只寒鸦,这是明清民间教门供奉的最高神只,小王你对宗教学有一定研究,你了解吗? 王学长没有推辞:“无生老母是华北西北的民俗信仰,信众认为她是救世主、人类始祖,掌管生育,庇佑众生,但是这种信仰被上层视为邪教,一直受到打压,后来无生老母就与民间的道教和佛教神只融合了。” 山风卷着碎纸钱掠过断崖,那些戏服突然无风自动,袖口指向古楼深处。田蕊忽然捂住耳朵:有人在念经!好像是老太太的声音 我摸出法尺横在胸前,尺身雷纹竟渗出细密血珠,这是从来没有过得情况。胡猛翻着手机里的《宝卷》电子书急声道:罗教《苦功悟道卷》说无生老母是创世神,白莲教奉她为救世主,可这献祭 田蕊有些不屑:“胡猛你就别拿电子书说事了,你那小说能是真的吗?” 王学长帮腔道。“小胡没有乱说,无生老母确实是罗教、白莲教的神,倡导人们不畏生死,要积善行回到真空家乡,真空家乡也就是佛教里的极乐世界。” 光绪二十六年。我盯着牌坊上的血字,这不是义和团运动期间,民间流行神打,这里恐怕藏着个邪教坛口。 “神打?”陈教授似乎有所耳闻。“是跳大神的一种吗?” “对!”王学长努力回忆,“八国联军侵华时期兴起的巫蛊文化的一种,民间提倡扶清灭洋,最早是因为外国传教士在河北山东等地传教,引发了民间不满,民众自发组成的社会结社,头领一般自称大师兄,请神上身后号称金刚不坏。”王学长最后又补了一句,“这些人只是自称金刚不坏,面对洋枪洋炮丝毫没有招架的能力。” 陈教授的相机突然自动连拍,闪光灯照亮了古楼内部。我们凑近查看照片,所有人瞬间僵住——每张照片里,那些空荡荡的石凳上像是多个模糊人影。最清晰的一张里,穿红肚兜的童子正对着镜头咧嘴笑,嘴角裂到耳根。 “陈教授,今天我们先不过去了,大家留在村里先研究下民宅建筑,等明天中午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再过去怎么样?”我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好感,这山谷间阴晴不定,村里又处处透着诡异,谁也不想跟着陈教授触这个霉头。 “这可是世界性的大发现,不早一点调查清楚,对国家对我们民族来说都是一种损失。”陈教授抬脚想要往古楼方向走,没有料到荒草之下居然是悬崖峭壁,险些掉落山谷。 老赵眼疾手快,将陈教授拉了回来,劝说道。“陈教授,我们人生地不熟,刚刚在祠堂里您也看到了,不像是个安分的地方,还是小周想得周到,不如我们今天就先在村里住下,明天我找一条小路去古楼,白日太阳大,能照透山谷,拍的照片也清晰。” 听到老赵这么说,陈教授身边的实习生都跟着附和。“好,小王你去找一间避风的屋子。”经过昨晚的谈心,陈教授对怪力乱神的事情也多了敬畏。 我转过头,发现陈教授偷偷把拍到红肚兜童子的照片拿了出来,撕成了碎片,应该避免学生害怕才这么做。 “胡猛,你跟我去附近找些生火的柴火。”我故意把胡猛支开。这次来荒村,陈教授可能是为了研究古建筑,但是我记得马家乐给我的任务是寻找失踪的驴友。 暮色像掺了墨汁的潮水,顺着石缝漫过荒村。我和胡猛踩着青苔斑驳的石阶往村西头走,腐殖土的气味里混着某种腥甜。胡猛突然停在一棵歪脖子槐树前,树根处散落着半包被雨水泡发的压缩饼干。 五哥,你看军用款,和失踪报告里驴友的装备一致。他用树枝拨开落叶,露出个印着户外品牌logo的防水袋。 我点点头,这说明马家乐没有骗我们,这趟行程我早就想好了对策,无论凌云观想要干什么,我只需要简单来简单走,如果完不成任务,说自己能力不够,别跟凌云观公开作对就好。 我们顺着零散的线索往溪边寻去。芦苇丛中横着顶蓝白相间的帐篷,防潮垫上还摊着本写生簿。胡猛翻到最新那页突然倒吸冷气:潦草的速写画着九座戏台,角落里标注着他们唱的不是阳间的调子。 “他们也遇到了鬼戏?”胡猛眉头紧锁。 “不稀奇,怨灵长时间滞留世间会慢慢丧失记忆,最终困在一个地点成为地缚灵,这也是凶宅的来由。”我凑近写生簿,“如果他们之间有纯阳命格,或者内心足够坚韧,应该不怕鬼戏干扰。” 诡异的是帐篷周围三米内寸草不生,覆着层灰白粉末。我捻起些凑近鼻尖,硫磺混着不知名的土腥气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胡猛掏出罗盘正要测方位,磁针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拨弄,疯狂转了三圈后直指地下。 坎为水,六爻动他撒了把铜钱在地,三枚全立着卡进石缝,五哥,这地方邪,我搞不来。 “没必要所有事情都用铜钱,你学学梅花就能通透很多。”我随手抓起一把树叶,树叶飘向一片灌木丛。 我们顺着指引扒开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五六个登山包整整齐齐码在青石板上,睡袋叠成豆腐块,手电筒电池都按正负极排列。最中间的背包上摆着台gopro,指示灯还在幽幽闪烁。 这是失踪驴友的装备?胡猛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摸出法尺挑开背包,内衬上用有不知名的风干的红色液体,像是某种动物的血液。 突然有冰凉的水珠滴在后颈。我们同时抬头,二十米高的老槐树枝桠上,十几双登山鞋用红绳倒吊着随风摇晃。鞋底沾着的不是泥浆,而是某种暗红色结晶,在暮色里泛着诡异的光。 乾坤倒悬,厌胜术里的吊脚煞我甩出柳条缠住树干,那柔软的柳条像是干枯了一样突然断裂。胡猛突然拽着我急退三步,我们原先站立的位置冒出股黑烟,地面赫然显出双脚印。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脚印并非来自任何方向——它们就像凭空出现在泥土里。 山溪在暮色里泛着铁锈色,那些倒吊的登山鞋随风轻晃,鞋带扣打在槐树皮上的脆响,像是谁在暗处拨弄算盘珠子。胡猛摸出防风打火机,火苗刚窜起就变成诡异的幽绿色。 五哥,这地方……。他声音发紧,咱们快点走,我感觉特别不舒服。 我捏起一撮硫磺粉撒向火苗,绿焰炸开,在空中形成灰色的烟雾经久不散。“这是个死地,风不来水不转,我总感觉是被人刻意做的局。” 田蕊的惊呼声从对讲机炸响:老周!快回来,考察队帐篷区出事了! 我们拔腿狂奔时,林间腾起的浓雾竟有了质感,像潮湿的棉絮往口鼻里钻。远处手电光乱晃,有个穿冲锋衣的男人正用登山镐疯狂劈砍树干,他脖子上缠着条暗红色的东西——是浸透血的山藤。 按住他!我甩出法尺击中山藤,藤条断口喷出了难闻的黏液。胡猛趁机用朱砂绳捆住那人手腕,发现他冲锋衣胸标绣着津门登山协会。 田蕊举着三清铃冲过来:是失踪的驴友!半小时前突然从溪边冒出来的,见人就咬 话音未落,更多嘶吼声从四面八方逼近。六个浑身长满苔藓的人影踉跄着围拢,他们眼球浑浊如发霉的荔枝,指甲缝里嵌着青砖碎屑。我注意到这些人腰间都系着褪色的红绸带——和戏楼里那些鬼伶的一模一样。 坎宫生水,震木破土!我拿出鸡血在法尺上喷出血雾,雷纹亮起的刹那,林间突然响起婴啼。那些活死人齐刷刷跪地,朝着古楼方向叩首,后颈衣领里竟钻出金线蛙鼓动的腮帮。 陈教授突然指着古楼尖叫:那古楼里有人! 九盏血灯笼在飞檐下依次亮起,勾出个巨大的字。但这个符号是反的,边缘还缠绕着毒蛇状的纹路。只是一瞬间,古楼的灯笼又全部熄灭,仿佛刚刚只是错觉。 刚刚这些驴友动作缓慢,又变得浑浑噩噩,疯狂攻击活动的东西。好在考察团的男生在老赵带领下组成了防守阵型,用木棍抵住这些人防止被咬伤。 “五哥,快想办法,这些东西还是不是人?”胡猛已经急得要哭出来,一个满脸淤泥的高个驴友马上要咬到他的喉咙。 我想到了电影里林正英对付僵尸的方式,但刘瞎子说过那都是假的,这些驴友看上去像是中毒或者精神失常,一时间我没什么好办法。于是死马当活马医,开始画驱鬼符。 田蕊突然按住我画符的手:等等!你们看蛙眼—— 月光穿过金线蛙半透明的眼膜,映出微型的人形阴影。最壮硕的那只金钱蛙口鼻中喷出烟雾,烟雾接触到驴友皮肤的时候变得紫黑,像是某种毒素。 古楼里传来三声钟鸣,蛙群突然集体逃出驴友的颈部。老赵眼疾手快,拿树枝戳到一只肥硕的金钱蛙。 “别碰!”话说出口时已晚,金钱蛙突然爆裂,除了内脏溅出一团红色的血雾,距离血雾最近的胡猛在接触后,脸上的血管暴起,仅仅过了半分钟,如同驴友一样四处乱咬。 当金钱蛙全部跳出石阶后,驴友们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胡猛情况有些危险,胡猛被三个男生按在地上,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我让王学长用绳子捆了,嘴里又塞上毛巾防止他咬到舌头。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这些人安顿到房子里。 等我回过头来,陈教授已经有了深入的发现。陈教授颤抖的手电光柱扫过蛙尸,黏液中浮着芝麻大的虫卵。这不是普通的金钱蛙他掏出瑞士军刀挑起半片蛙蹼,你们看趾间的蹼膜,上面有鱼鳞状角质层,这可能是长期生活在含汞水体产生的变异。 田蕊提醒道:老周!钟声!古楼的钟声能让蛙群退散! 我猛然醒悟。方才蛙群退去前,正是三声钟鸣打断了它们的控制。陈教授!您懂古建筑,这古楼可有特殊构造? 三层重檐歇山顶咳咳陈教授有些犯难,钟杵应该连着共鸣箱,古代用来示警的机关,但是这声音对这金钱蛙来说意味着什么,想不明白! 我对陈教授讲了发现驴友装备的地点,以及这些人大概得身份,陈教授嘱咐我们要照顾好他们安全,然后带领几个学生继续拍照做研究去了。 我很是佩服陈教授的心态,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心里依旧想着要完成文化传承的工作。 入夜,当我在驻扎地外撒雄黄粉的时候,陈教授突然走到我身边,狠狠拍了我的后背。“小周,我想到这些金钱蛙是怎么出现的了,与你讲的玄门邪术没有关系。”陈教授眼中透着欣喜,这地方湿热,蚊虫野兽多,村民很可能像你一样用朱砂雄黄等物质防止毒物,但是经年挥发,与山体磁铁矿反应形成特殊磁场,这才导致了金钱蛙的变异,比如说,朱砂可以形成汞蒸气。 您是说这些人是吸入太多的重金属,影响了思维!我有些不可置信。“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荒村可以存在几百年?” 敲钟!用特定频率震动驱散含汞雾气!陈教授指向古楼,《营造法式》记载,这类钟楼在卯、酉二时敲击可调阴阳 我瞥见西坠的残月,恰逢卯时初刻。“合理,如果您说得对,那古楼应该马上要敲响钟声。” 话音刚落,山谷中果然传来钟声。陈教授跃跃欲试,“小周,你看,所有事情都能用科学解释?明天咱们一早就去古楼探个究竟。” 我苦笑道。“教授,如果您说得对,那反而更可怕,荒村已经荒废这么久了,什么样的机关可以准时敲响钟声呢?而且这钟声的力量,不像是自然发出的……” 陈教授又一次眉头紧锁。这时候田蕊走来拉了我的胳膊,眼神似乎带着责备。 第26章 山中古墓 我们在荒村修整一夜,这一夜无事发生。陈教授着急勘查古楼,于是留下两个女学生看着昏迷的驴友,剩下的所有人在老赵带领下前往古楼。 晨雾在山谷里织出灰白的茧。我们踩着露水往古楼走时,昨夜倒吊的登山鞋全都不见了,溪边只留下几圈暗红色的水渍。陈教授举着地质锤敲打石阶,清脆的凿击声惊飞一群乌鸦,黑羽纷落处露出半截残碑。 光绪二十六年七月义和团大师兄王德望田蕊蹲下擦拭碑文,后面字迹被自然腐蚀了。 “不一定。”我给田蕊泼了一盆冷水,“很可能是荒村的人避免引火烧身故意毁坏,甚至有可能是现代人破坏的。” “你是说那些昏迷不醒的驴友?”田蕊有的时候很聪明,有的时候却又很笨,我甚至懒得回答她这个问题。 胡猛突然指着古楼飞檐:你们看滴水瓦当!本该雕刻兽面的瓦头,竟全是倒悬的莲花纹——这在佛教建筑中是镇压邪祟的禁忌形制。 推开包铜木门的瞬间,霉味混着线香气扑面而来。晨光斜射进厅堂,满地纸钱随气流打着旋儿,露出青砖地面阴刻的巨型符咒图。陈教授的手电扫过房梁,突然僵在原地——二十多具裹着戏服的干尸悬在梁间,绣鞋尖滴落的尸油在砖面凝成琥珀色的卦象。 别碰任何东西!我拦住要拍照的陈教授和身后几位研究生,坤位死门有新鲜脚印,这附近有人来过。 “小周,你会不会太谨慎了,这灰尘明明已经一厘米厚了?”陈教授有些着急。 田蕊的三清铃突然自鸣,铜音在空荡的楼内荡出三重回响。我们循声转到后堂,眼前的景象让陈教授差点摔了相机——九根盘龙柱环抱着口青铜方台,方台一侧缠着七条碗口粗的铁链,每根铁链都栓在柱础的睚眦兽首上。 少见、太少见了,太让人震惊了,这不是给人住的陈教授颤抖着抚摸柱础上的雷纹,宋代《营造法式》记载,这种九龙锁煞的规制,是专门用来镇压 他的声音被突然响起的编钟声吞没。胡猛手里的罗盘磁针直挺挺指向方台。我这才看清穹顶绘着的根本不是祥云,而是无数扭曲的人脸在业火中哀嚎,正中央赫然是反写的真空家乡四个血字。 教授小心!王学长突然扑倒陈教授。一支弩箭擦着他后颈钉入砖墙,箭尾系着的符纸无风自燃,青烟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轮廓。 “谁?”我甩出法尺击碎弩箭,断刃里迸出的黑雾竟凝聚成骷髅形状。田蕊拽着众人退到盘龙柱后,青铜柱身突然渗出冰凉的液体——那些栩栩如生的龙鳞缝隙里,正在渗出掺着朱砂的尸蜡。 “难道是错觉?”仅一眨眼,眼前的人影便消失不见了,转头看所有人都盯着砖墙方向,我才确定刚刚确实有东西出现在那个方位。 坎六、震三、离九我快速推算着方位,这是先天八卦化合局,陈教授说的没错,这古楼里镇着极阴之物。 仿佛回应我的低语,铁链突然哗啦作响。胡猛拿着考古刷,在棺盖表面刷出几行铭文:白阳劫尽红阳兴,无生老母降法坛 这是闻香教的镇教偈!王学长眼镜滑到鼻尖,光绪二十六年正是义和团运动高潮,不排除邪教在山里修建法坛,这里离北京天津都近,而且处于山区,容易聚集起民众 他突然噤声。方台的缝隙里伸出无数红线,精准缠住每个人的脚踝。我想起驴友背包里的红绸带,终于明白那些失踪者为何会神志不清,他们很可能被种下了血线蛊。 很早以前听刘瞎子说过,红色的丝线不要碰,要么最凶要么最灵。“快闪开。”我大叫着。“这些红线有毒,粘上就会神志不清。” 穹顶的人脸壁画开始渗血,血珠落地竟化作跳动的金蟾。这哪里是古楼,这根本就是一个邪教祭炼法宝的魔窟,我猛然醒悟,咬破舌尖将血喷在法尺上:雷火烈煞,破! 雷纹迸发的刹那,盘龙柱上的铁链齐齐崩断。那方台轰然裂开,浓绿尸气中坐起个戴凤冠的女尸,她手中握着的不是玉如意,而是半截刻满符咒的钟杵。 “作妖啦,这居然不是个方台,而是棺椁!”我们一行人马上往门口逃,胡猛大惊失色的叫喊道。 青铜椁盖坠地时激起的声浪,把穹顶的碎瓦震得簌簌直落。田蕊拽着我往八卦图的离位翻滚,原先站立的位置突然刺出三根青铜地刺——那椁盖落地的重量触发了古墓机关。 所有人猝不及防,脚下的砂石地基突然裂开,一瞬间我们还没逃到鼓楼外,漫天的尘土就涌了上来。 这是流沙陷阱!见田蕊的登山靴正在下陷,我拼命抓住她的手。话没说完,整片地砖突然翻转。我们像掉进滚筒洗衣机般天旋地转,等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壁时,才发现落进了一条倾斜的墓道。手电筒滚落处,照出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镇魂钉,每根铁钉都钉着片落了灰的指甲。 坎宫水位!我扯着田蕊往左挪,头顶轰隆落下块断龙石,堪堪擦过她发梢。 等灰尘全部消散,我尝试活动身体,发现幸好沙子充当了缓冲垫,不然我和田蕊都要死在这。我定睛扫看,大家都还活着,特别是胡猛,嘴里叽叽喳喳骂个没停,看来没有收到实质伤害。 “这是什么情况?”田蕊灰头土脸的问我。 我误判了,早该想到这山里怎么会有古楼,这建筑应该是墓室上的地宫,上面被人做了陷阱,砖缝里掺了糯米灰浆,遇水就会 我话没说完,胡猛突然指着墓道深处:五哥,那是gopro! 闪着红光的摄像机卡在石缝里,镜头正对着一条漆黑的甬道。“怎么会?”我喃喃自语,驴友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而且这种型号的gopro我有过了解,应该很快就会没电,难道说有人提前把相机架设到了这里? “大家都没事?”陈教授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在墓道里激起阵阵回音,似乎也没有受到伤害。 陈教授将我们所有人都集合在了一起,这时候抬头看我们掉落的坑道,洞壁如垂直向上有十米高,两侧被人打磨的光滑,我们装备有限,没有能力爬上去。 陈教授有些自责,但是我分明知道这怪不得他,大家商量好后,各自亮起手电寻找出路。陈教授的手电筒光束扫过石壁上的指甲盖,那些灰白的月牙形凹痕里竟嵌着米粒大的金珠。 田蕊突然扯住我衣角:我听说指甲镶金是明清娼门习俗,这些 没那么简单。我摸出五帝钱按在石缝处,铜钱瞬间蒙上霜花,《滇南秘录》记载,用娼妓指甲养金蟾蛊,可摄人魂魄。 田蕊眼神一亮,似乎全都对上了。“这么说荒村里的金钱蛙是从这里养大的?不对呀,那为什么钟声有干扰金钱蛙的功能?” “万物相生相克,毒蛇五步之内必有解药,我想这里的生态印证了这个道理。”我耸耸肩。嘴上这么解释,其实心里没在意,毕竟科学研究是陈教授的范畴,我只需要知道结果。 陈教授的登山靴碾过满地碎骨,突然踢到个铝制水壶。壶身用红漆画着古怪符号,像是符咒与化学公式的混合体。这是……现代装备他擦亮铭牌的手在发抖,难道已经有盗墓贼捷足先登 陈教授和王学长失落的样子,让我于心不忍。“教授,如果是盗墓贼来这里,应该也早就遇难了,不然为什么只留下一个水壶?” “对对,小周说得对,希望咱们能找到一个世界性的没有被破坏的罗教遗迹……”陈教授喋喋不休时。胡猛打断道:“教授,这么说您希望盗墓团伙都死在这里了?我可不希望,因为他们这些专业盗墓贼都出不去,咱们这些业余的也甭想。” 胡猛的话像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墓道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变得刺耳。我摸出法尺在石壁上轻敲,回声显示前方三米处有空洞。 有风。田蕊突然举起打火机,火苗朝着右侧甬道倾斜,这边应该会通往外边! 我们排成一列在狭窄的甬道里挪动,手电光扫过之处,石壁上缓缓出现一些壁画,内容都是些看不懂的邪教故事。 王学长似乎对罗教很有了解,一路上对我们解释画中内容。突然他一声惨叫背包袋被墙缝里伸出的骨手勾住了。 别动!我甩出绳子缠住骨腕,那截臂骨突然炸成磷粉。众人定睛细看,才发觉虚惊一场。 大凶之兆 山雷颐变山地剥胡猛的声音发颤,偷偷对我说卦象说舍尔灵龟,观我朵颐,这是要吃人啊 我眼神投去疑问的目光,这小子居然还有心思摇卦,没想到他手指着墙上臂骨炸出来的白色印记,正好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卦象。“好啊,这么快就学会梅花取象了?” 胡猛突然指着前方:有光! 甬道尽头确实透出微光,等我们连滚带爬冲过去,却集体僵在原地——所谓的光源来自一盏诡异的灯笼,悬在一间圆形墓室中央。光源如豆,不知道灯笼下方的铜器里用了怎样的机关,居然一直就这么亮着。 当众人讨论长明灯的构造时,我率先发现灯笼下摆着口水晶棺,棺内躺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子。男子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掌心里捧着个青铜罗盘。 这、这是现代人!田蕊的镜片反着灯笼的幽光,她也发现了最重要的东西,看发型像是民国 田蕊突然捂住嘴:你们看他脖子! 男子领口露出的皮肤上布满鳞片状纹路,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我法尺上的雷纹突然发烫,棺中人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退后!我拽着众人贴墙站立,金尸,用邪气炼化的活尸! 仿佛回应我的话,水晶棺盖突然滑开半尺。中山装男子的胸腔里传出齿轮转动声,他掌心的罗盘指针开始疯狂旋转。陈教授突然扑向棺椁:这是失传的堪舆仪!《鲁班书》里记载过 教授别碰!我甩出法尺却晚了一步。陈教授的手指刚触到罗盘,整间墓室突然剧烈震颤。中山装男子猛地坐起,睁开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的绿色火焰。他喉咙里发出电子合成音般的古怪音调:乾三连坤六断 是奇门遁甲口诀!胡猛抓着我的胳膊发抖,这玩意成精了! 金尸突然抬手拍向自己天灵盖,头骨像花瓣般裂开,露出里面精密的青铜齿轮组。无数红丝从齿轮间隙射出,瞬间缠住陈教授的手腕。老教授皮肤下的血管立刻变成诡异的青紫色,像树根般向心脏蔓延。 坎水灭火!我掏出符水喷在法尺上,雷光劈向红丝的瞬间,田蕊突然拽着我往右扑倒——金尸胸腔里射出的铜钉擦着我耳廓飞过,钉在墙上嗡嗡作响。 王学长抄起石头砸向金尸,石头像碰到合金钢般迸出火星。中山装的领口突然裂开,钻出七条蜈蚣状的铜链,每条链尾都缀着刻卦象的铜钱。 都给我退,撤回甬道!我翻滚着避开横扫的铜链,胡猛,算生门! 胡猛哆嗦着撒出铜钱,三枚全竖着插进地缝:五、五哥卦象显示生门在、在尸体下面 当所有人都在向后撤退的时候,我一个人冲上前去,用吃奶的力气撞在金尸下方的台子上。胡猛说的没错,这台子不是石头做的,也不是铁器,居然只是普普通通的木质品。 金尸的铜链像钢钉一样摄入了墓室的石壁,在链条的牵引下,整个身体像是活了过来,从木台上一跃而起,无数的红丝如同长了眼睛,向着田蕊几人泼洒而去。 情急之下,我搬起王学长刚刚丢的石头,朝着木台猛砸,居然真的砸出了一个洞。洞下面是无数的齿轮组,正在咔咔发出转动的声音。我将石头重重砸向齿轮,石头卡在齿轮中间,一时间金尸也停止了行动。 田蕊见我一个人深陷墓室内部,想要过来帮我。“别过来!那些线有毒,被缠上就完了。”说完警告,我躲开丝线来到陈教授身边,陈教授这时候已经被毒素侵入了血液,倒在地上连番抽搐。 我拿出背包里的各种药水,尝试对教授救治,一番功夫,都不见效。看来这些丝线是真的有毒,否则刘瞎子的符水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这时,身后木台里的石头松动,又出现咔咔的声音,头顶的金尸隐隐有活动迹象。“快跑,离开这里,我跟教授稍后跟上!” 话音刚落,身后的齿轮组又发出声响,那些停下的丝线重新向前探寻。众人见状立马朝身后甬道跑去,田蕊心有不甘,被胡猛强拉着逃离了墓室。 第27章 凤棺女尸 金尸胸腔里的齿轮与木台里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石头卡住的机关正在一点点松动。陈教授躺在地上,面色发青,手腕上的红丝像活物般蠕动,毒素已经蔓延至肘部。 我咬破手指,在法尺上迅速画下血符,猛地插进木台的裂缝。雷纹迸发,木屑四溅,但齿轮只是短暂停滞,随即又发出更剧烈的咔咔声。 教授!撑住!我扯开他的冲锋衣袖子,发现红丝已经钻入血管,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青紫色纹路。刘瞎子曾说过,这种血线蛊一旦入体,除非找到母蛊,否则无解。 金尸的头颅缓缓转动,空洞的眼眶里绿火跳动,锁定了我的位置。它、胸腔的铜链哗啦作响,像毒蛇般朝我绞来。我侧身翻滚,铜链擦着肩膀砸在地上,石砖瞬间龟裂。 干,拼了!我抄起地上的碎石,狠狠砸向水晶棺。玻璃碎裂的瞬间,金尸的动作突然一滞——它的后颈暴露出一截铜钥匙,深深插在脊椎骨节间。 机关枢钮!我猛然醒悟,这金尸不是邪物,而是一座精密的杀人机关! 铜链再次袭来,我矮身避过,借势前扑,一把抓住金尸后背的钥匙。钥匙纹丝不动,像是焊死在了骨节里。金尸反手一抓,指甲划过我的手臂,火辣辣的疼。血珠滴落,正好溅在钥匙上。 咔嗒——钥匙突然松动了半寸。 我顾不上手臂的伤,用尽全力一拧。金尸的胸腔猛地张开,齿轮组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红丝如潮水般回缩。 陈教授手腕上的丝线也迅速褪去。但还没等我松口气,整座墓室突然剧烈震颤。穹顶的碎石簌簌落下,墙壁上的镇魂钉接连崩飞。 我拽起半昏迷的陈教授,拖着他往甬道口冲。金尸在身后轰然倒塌,齿轮零件四散飞溅,其中一片锋利的铜片擦过我的小腿,顿时鲜血直流。 小周陈教授虚弱地睁开眼,放下我你自己走 我咬牙扛起他,一瘸一拐地冲向甬道。身后的墓室已经开始塌陷,烟尘弥漫,碎石如雨。 就在我们即将被掩埋的瞬间,前方突然亮起手电光。 老周!这边!田蕊的声音从甬道尽头传来。 胡猛拽着登山绳,拼命朝我们挥手。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陈教授扑进甬道。下一秒,身后的通道轰然坍塌,气浪将我们掀飞数米。 尘埃落定后,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田蕊跪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给我包扎腿上的伤口。 你们怎么还不走?我嘶哑着嗓子问。 废话!田蕊眼圈发红,我们能丢下你吗? “要是下次我命没这么大,那咱们全都死定了!”我佯装发怒。田蕊却不接话茬。 我苦笑着摇头,转头看向陈教授。他已经恢复了些许意识,正盯着手里的青铜罗盘碎片发呆。 教授,您没事? 陈教授缓缓抬头,眼神复杂:小周这罗盘是民国时期的东西。 我心头一震:您的意思是 这墓里的一切,包括那个金尸,好像都不是古代的。他声音沙哑,有人在近代重建了这座墓地。 田蕊倒吸一口冷气:谁会干这种事? 我沉默片刻,见陈教授的学生都不在身边,缓缓道:教授,凌云观让我们来找失踪的驴友,却没说这荒村里藏着这种东西我们也是被人误导进来的 胡猛突然压低声音:五哥,你的意思是马家乐故意引我们来这儿? 我没回答。远处,甬道深处突然出现急促的脚步声,以王学长带头,所有人都气喘吁吁往墓室这头跑来。 胡猛一头雾水的时候,王学长脸色非常难看:“坏了,头顶那个戴凤冠的女尸也掉进了甬道!” 王学长的声音在甬道里激起阵阵回音,所有人的脸色瞬间煞白。胡猛手里的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磁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众人身后的黑暗。 我拽起陈教授,拖着伤腿就往甬道深处冲。田蕊和胡猛紧随其后,王学长和其他学生也跌跌撞撞跟上。 身后传来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坠地。紧接着,指甲刮擦石壁的刺耳声音由远及近,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 她、她追上来了!一个女学生带着哭腔喊道。 我回头瞥了一眼,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甬道尽头,凤冠女尸正以诡异的姿势爬行。她的四肢关节反向弯曲,像蜘蛛般在墙壁和地面间快速移动,绣花鞋拖出长长的血痕。更可怕的是,她手中那截钟杵正散发着幽幽绿光,所过之处的石壁竟开始渗出黑色液体。 田蕊!三清铃!我大喊。 田蕊咬牙摘下脖子上的铜铃,疯狂摇响。田蕊的阴阳眼视角下,铜铃迸发出刺目金光,形成一道屏障。女尸撞上光幕的刹那,凤冠上的珠翠噼啪炸裂,但她只是略微一顿,稳住身形狠狠冲向向屏障,居然如同穿过雾霭一般突破了结界。 田蕊急得喊出了声音:“老周,三清铃没用,这女尸不是灵体!” 我当然知道没用,眼下根本没有更好的办法,法尺跟三清铃作用差不多,对付灵体好用,对付这种行尸效果要大打折扣。猛然间,我想起刘瞎子的乾坤圈,于是拿出包里的铜圈爬上了甬道的高处。 胡猛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居然主动到队伍尾部吸引女尸注意力。女尸距离胡猛还有两米距离时,我看准时机猛然跳下,狠狠砸在了女尸头上。这时候我已经彻底没有法术的概念了,刘瞎子看到我这个疯子样估计要气死。 那女尸通体冰凉,铜圈打在头顶丝毫不起作用。越是不起作用我心内越是焦急,整个人魔怔了一样疯狂的击打女尸面部。暴击之下,女尸的半边脸皮被乾坤圈打碎,凤冠被打落到了一旁,女尸暂时稳定了步伐。 “五哥,还得是你!”胡猛手比出666的样子。 我眼睛盯着女尸丝毫不敢怠慢,果然女尸愣了半晌,重新活动起来,这一次行动更加迅捷,朝着凤冠如闪电一般冲击而来。 我眼疾手快,拿起凤冠马上丢给胡猛。“跑!” 胡猛一时慌了神,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甬道深处跑。女尸像是汽车一样擦着我的肩膀跑过,力量之大根本不像是血肉之躯。 胡猛跑了一百米,也回过神来,这女尸貌似是在追凤冠。说时迟那时快,凤冠在他手里抛出,稳稳落在了我的面前。我脑子闪过无数种可能,但是仍然选择了最笨的一种,我拿起凤冠狠狠丢在了甬道的另一侧,那女尸像是被戏耍的狗一样,冲向了黑暗。 “跑!”我顾不得身体的疼痛,疯狂的朝胡猛跑去。这时王学长的身体却从视野中显露出来,刚刚与金尸的战斗让甬道出现了坍塌,此刻这一侧的通道是完全堵塞的。 我们所有人堵在甬道尽头,听着女尸骨骼的咯吱响声,命运在这一刻给我们都下了必死的诅咒。 “他妈的,拼了,老子活这么久就没这么窝囊过。”人群中,老赵率先忍不住,骂骂咧咧顶在了队伍最前端。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具女尸以一种违背人体结构的姿态从黑暗中缓缓爬出。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表面布满蛛网般的黑色血管,像是皮下爬满了细小的蜈蚣。凤冠歪斜地挂在只剩半边头皮的脑袋上,几缕枯黄的长发黏连着腐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最骇人的是她的脸——左半边还保留着生前的轮廓,甚至能看出曾经姣好的容貌;右半边却完全腐烂,露出森白的颧骨和残缺的牙床。她的眼珠一只浑浊发黄,另一只眼眶里空空如也,只有几条蛆虫在空洞中蠕动。 “大姐,刚刚全是五哥干的,我跟你是没一点仇!”不只是身后的女生,胡猛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面对死局,我反而冷静了下来。女尸的手指关节异常粗大,指甲乌黑尖锐,在石壁上刮擦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锦缎朝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里面发黑的肋骨——每根骨头上都刻满了细小的符文,随着她的移动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当她张开嘴时,喉咙深处能看到一团团半透明的蛙卵在跳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最诡异的是她的动作——颈椎骨发出的响声,脑袋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仰起,腐烂的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她爬行时,腐烂的皮肉不断剥落,但伤口处不见流血,反而渗出一种粘稠的黑色液体。那些液体滴落在地面时,竟像活物般蠕动着向她爬回去。更可怕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不是腐臭,而是一种甜腻的异香,闻得人头晕目眩,仿佛连灵魂都要被这香气勾走。 “胡猛,卜卦!”我恶狠狠命令他。 “都这个时候。”胡猛想啰嗦,被我一巴掌拍在了脸上。 胡猛被我一巴掌拍得一个踉跄,脸上火辣辣的疼,可他也不敢再废话,忙不迭地从兜里掏出三枚乾隆通宝铜钱。他双手颤抖着将铜钱合拢在掌心,闭上双眼,嘴里念念有词,试图让自己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集中精神起卦。 随着他口中咒语落下,双手猛地一震,三枚铜钱被高高抛起,在昏暗的甬道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随后 “叮叮当当” 地落在地上。胡猛的眼睛瞬间睁开,死死盯着地上的铜钱,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女尸率先发难,老赵眼疾手快,扯下外套交上一瓶不明液体,用打火机点燃后甩向女尸。我闻到空气中强烈的酒精味道,猜测这应该是老赵私藏的烈酒,火焰轰然腾起,女尸的锦缎朝服瞬间化作火团。可下一秒,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燃烧的布料下露出的不是骸骨,而是密密麻麻的金线蛙卵,在火中噼啪爆裂。 呕——一个女生当场吐了出来。 女尸的动作丝毫未停,她张开嘴,喉咙深处竟传出野兽般的嗡响。声浪震得众人耳膜生疼,甬道顶部的碎石簌簌坠落。 捂住耳朵!我大喊。此时老赵和王学长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盯着碎石冲上前去,一人一拳与女尸扭打在一起,那女尸铜筋铁骨,但是一时间不知道拿谁开刀, 我低头看向胡猛,只见三枚铜钱的排列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卦象:初爻为老阴,阴爻发动;二爻和三爻皆为阳爻,稳定不动。这是地天泰卦,却又因初爻的发动而变数丛生。按照梅花易数的解法,泰卦本为天地交泰、通顺之象,可初爻的老阴动爻却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搅乱了原本的祥和。老阴动爻意味着根基动摇,灾祸将从最底层开始爆发。 “五哥,这卦…… 大凶啊!”胡猛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说道。 我用手堵住了胡猛的嘴,不仅是我,整个队伍现在听不得半分的怨言。这卦象我能看懂,但是还是故意恶狠狠说:“看好了,今天五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逆天改命。” 眼瞧着女尸一口咬在了老赵喉咙处,鲜血迸射时,王学长也失了神志,一时间愣在当场。我怒喝一声,飞身踹了女尸一脚。 女尸踉跄几步,突然暴起,钟杵直刺我面门。千钧一发之际,田蕊飞身撞开我,自己却被钟杵划破肩膀。鲜血溅到女尸脸上,那些金线蛙卵突然剧烈蠕动,女尸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女尸怕血!”话刚出口,我立马意识到不对,老赵脖颈处已经是血流如注,人血对女尸没任何影响,这女尸是怕田蕊的血。 女尸脸上的金线蛙卵在田蕊鲜血的刺激下疯狂膨胀,像是一串串葡萄在她腐烂的皮肉间爆开。粘稠的脓液顺着颧骨滑落,滴在地上竟腐蚀出拇指粗的孔洞。 坎位兑位,血引天雷!我拽过田蕊受伤的胳膊,指尖蘸血在法尺上画出歪斜的符咒。雷纹遇血瞬间活了过来,尺身嗡鸣着泛起紫光,顶端的五彩线也随着血纹绷直。 女尸喉咙里发出毒蛇般的嘶鸣,钟杵横扫带起腥风。我矮身避过致命一击,法尺顺势捅进她肋下腐烂的缺口。电光炸开的瞬间,无数蛙卵如炮弹般激射而出,在石壁上撞出密集的凹坑。 老周!田蕊突然指向女尸后颈,钥匙孔! 在女尸腐烂的颈椎间,隐约露出个铜钱大小的凹槽,边缘刻着两个篆字。这让我想起刘瞎子救我那夜用的指路铜钱——他当时说过,行尸与灵体不同,行尸通常没有意识,是被人操控的傀儡,比如南洋降头师会利用尸体施展邪法。 破解这类邪法,通常要找到邪法的媒介,我原以为整座墓室因为风水格局自然产生了大量阴煞之气,导致女尸活动起来,现在看来这具女尸是故意被人做成机关放在古楼中。我所知道的南洋邪师目前只有吴天罡,难道这也与吴家有关,来不及多想,我扯下胡猛脖子上的红绳,铜钱在掌心被血浸得发烫。 按住她!老赵和王学长拼死抱住女尸双腿,胡猛用登山绳勒住她脖颈。 女尸暴怒地甩动身躯,钟杵砸在王学长肩头发出骨骼碎裂的脆响。我趁机扑上她后背,铜钱狠狠按进凹槽。随着铜钱进入女尸体内,女尸天灵盖突然弹开,露出个布满虫卵的颅腔。 颅腔正中央,拳头大的金钱蛙鼓动着腮帮,额间玉牌刻着无生老母像。这畜生腹部透明,隐约可见十几条细小的黑影在游动。 田蕊!我大吼一声。她心领神会,右手接过伤口上的血,飞快弹在金钱蛙身上,血液切入蟾皮的刹那,我法尺上的雷纹暴涨,紫电顺着铜钱导入女尸体内。 金钱蛙在电光中炸成血雾,女尸发出最后的尖啸。她身上的符文寸寸崩裂,腐烂的躯干像被抽空的皮囊般塌陷。当啷一声,钟杵落地,滚到陈教授脚边。 我们所有人精疲力竭,田蕊生怕有变,将老赵未燃尽的外套扯在女尸身上,一把火烧光了女尸体内所有的虫卵。 虫卵在火光中颗颗爆裂,胡猛颤抖的声音格外清晰:泰卦变临卦绝处逢生我靠在甬道一侧的石头上,脸上挤不出一丝笑容。 第28章 阴兵过境 女尸烧成灰烬后,甬道里弥漫着焦臭与血腥气。陈教授躺在地上,脸色青紫,呼吸微弱——血线蛊的毒素虽已褪去,但残留的邪气仍在侵蚀他的五脏。老赵靠在石壁上,脖颈的伤口虽被田蕊用绷带死死压住,可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渗,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发青,眼神涣散。 老赵撑住王学长声音发颤,手里攥着半瓶烈酒,想给伤口消毒又不敢下手。 我拖着伤腿在甬道里摸索,借着微弱的火光寻找能解毒的草药。刘瞎子说过,古墓阴湿,常生鬼见愁,叶如锯齿,根茎血红,专克尸毒。可这甬道里除了青苔就是霉斑,哪有什么草药? 五哥胡猛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指着石壁缝隙,你看那个 石缝里钻出几株暗红色藤蔓,叶片边缘生满倒刺,根茎渗出粘稠汁液——正是鬼见愁!我一把扯下藤蔓,挤出汁液滴进陈教授嘴里。老教授喉结滚动,眉头渐渐舒展,可脸色依旧难看。 不够我咬牙撕开他的衣领,发现胸口已浮现蛛网状黑纹,毒素入心了,得用新鲜根茎捣碎外敷! 田蕊二话不说,抄起石块砸向石壁。碎石崩飞间,更多鬼见愁被连根刨出。我们手忙脚乱地捣碎根茎,敷在陈教授心口。黑血从毛孔渗出,腥臭扑鼻。 另一边,老赵的情况却急转直下。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老赵别睡王学长拼命拍他的脸,可老赵的回应越来越微弱。 血止不住女学生的声音发抖,绷带早已浸透。 老赵突然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小周那钟杵带出去 他眼神涣散,却死死盯着地上的青铜钟杵。我捡起来递给他,老赵却摇头,用最后的力气在我手心画了个字符——反的。 小心凌云我正想老赵的话什么意思,他的手突然垂下,再也没了动静。 甬道里死一般寂静,除了女学生的抽泣声。 我们沉默地埋葬了老赵,用碎石垒了座矮坟。陈教授虽保住性命,可仍昏迷不醒。王学长背着他,我们顺着甬道继续前行。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个天然溶洞改造的祭坛。溶洞内部空间呈倒扣的漏斗状,洞顶高约十余丈,无数尖锐的钟乳石如利剑般垂悬而下,在幽暗中泛着湿冷的青光。 地面并不平整,而是被人工开凿出九口圆形血池,呈九宫八卦排列。池壁光滑如镜,像是被某种强酸腐蚀过,边缘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泽,像是干涸的血迹。池底沉淀着黑红相间的骨渣,偶尔浮起几块尚未完全腐烂的碎肉,散发着甜腻的腐臭味。 洞顶垂挂着数十具干尸,每具尸体都被粗糙的麻绳捆住脚踝,倒吊在钟乳石上。尸身早已风干成腊肉般的深褐色,皮肤紧贴骨骼,眼眶空洞,嘴巴大张,仿佛死前经历了极度的痛苦。更诡异的是,这些干尸的胸腔全部被剖开,肋骨向外翻折,像是某种献祭仪式后的残留。 溶洞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石台,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中央凹陷处嵌着一块漆黑的石碑。石碑周围散落着腐朽的蒲团和香炉,炉灰里还残留着未燃尽的纸钱碎片,似乎不久前才有人在此祭拜。 最深处是一面人工开凿的石壁,壁上凿出佛龛,供奉着一尊鎏金无生老母像。神像面容狰狞,嘴角裂至耳根,露出满口尖牙,手中托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蟾。神像脚下的香炉里,三炷线香仍在燃烧,青烟袅袅上升,在洞顶形成诡异的漩涡状烟云。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甜腻的腐臭,混合着线香的檀腥气,令人作呕。偶尔有水滴从钟乳石尖端坠落,砸在血池表面,发出声响,在寂静的溶洞中格外刺耳。更深处传来细微的声,像是无数虫豸在黑暗中爬行,又像是某种东西在低声絮语。 当阴风骤起时,洞顶的干尸轻轻摇晃,骨骼摩擦发出声响,仿佛随时会挣脱绳索扑下来。血池表面泛起涟漪,池底的骨渣缓缓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水而出。 整座溶洞就像一座巨大的活祭坛,每一寸空间都浸透着邪异与死亡的气息。 这田蕊捂住嘴,强忍呕吐的冲动。 手摸到血池边缘刻满符文,我认出是养尸咒。池中央立着块碑,碑文记载光绪二十六年,闻香教在此举行红阳劫祭,活祭了九九八十一名童男童女,试图召唤无生老母降世。 所以那女尸胡猛声音发抖,是当年的祭品? 我摇头。碑文提到,主祭者名王德芳,正是我们在古楼残碑上看到的义和团大师兄。此人借义和拳之名,实则修炼邪术,用活人养金蟾蛊,试图炼成。 你们看这个王学长突然指向祭坛后方。 石壁上凿出个佛龛,龛中供着尊鎏金像——无生老母跌坐莲台,可面容却是恶鬼相,嘴角咧到耳根,手中捧着个呱呱叫的金钱蛙。 更诡异的是,神像前的香炉里,三柱线香竟还在燃烧!青烟袅袅,分明是刚点燃不久 有人来过我浑身发冷,而且刚走没多久 田蕊突然拽住我:老周!那香香炉旁摆着个油纸包,上面用朱砂写着我的生辰八字! “冲我来的。”我冷笑一声,心里却冷得难受,从进山后遭遇鬼戏,吊脚煞,金钱蛙到金尸和凤冠女尸,这一路似乎都被人刻意安排,换句话说,我被人摆了一道,无论马家乐知不知情,现在老赵死了,出了人命,这幕后之人都脱不开关系。 如果田蕊不是巫族后人,意外用血克制住女尸,此刻我已经是一具尸体。想到这里,我心里越发坚定,无论是谁搞鬼,我都要将他揪出来。 “点香么?”我拖着伤腿缓步向前:“我还真学过一点。” 我抓起那三炷燃烧的线香,指间传来灼烧的刺痛。香头青烟扭曲,竟在空中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冲我诡异地咧嘴一笑。 老周!别碰!田蕊想要阻止,可已经晚了。袅袅青烟瞬间弥漫开来。那香味诡异而刺鼻,钻入鼻腔,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人的灵魂都为之震颤,瞬时后脑涌出凉意。 立刻,祭坛四周只是陷入了一种异样的寂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这股青烟给吞噬了。紧接着,远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低沉轰鸣声,像是从极遥远的地府深处传来,又好似是万马奔腾,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甬道之中,温度骤降,寒意如刺骨的钢针,从四面八方袭来,瞬间浸透骨髓。黑暗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些影影绰绰的轮廓,像是一群身形高大、身着黑色甲胄的士兵。他们的身影虚幻却又无比真实,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沉重的回响,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颤抖。 “全部人退到墙根去!”我不容质疑的大喊,这时候田蕊的眼睛隐隐流出血色,我一把上前捂住了她的眼睛:“别看,这是点香问路,阴兵借道,你的眼睛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量。” 我咬牙撕下衣角缠在田蕊眼镜上:五鬼招魂香,没有我的允许,你绝不能摘下眼罩! 这本不是高深的法术,山里阴气旺盛,本来游荡的孤魂野鬼就多,况且这祭坛附近的婴灵没有八百也有一千,小孩子的怨灵本就邪气难消,如今这等规模早就变成了灵体的大本营。别说用“五鬼招魂”,点根普通的香烟也足以引起阴兵过境。 此刻的空气仿佛有了重量,我呼吸越来越困难,挣扎着摸向怀中的法尺,可手臂却像灌了铅般沉重。视线模糊间,我看到溶洞深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鬼火,这可是真正的百鬼夜行! 如果此刻田蕊睁眼,大概可以看到为首的阴兵,头戴狰狞鬼面,双眼之处闪烁着幽绿的鬼火,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身后的阴兵们整齐列队,步伐机械而僵硬,身上的甲胄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仿佛是死亡的倒计时钟声。 空气中的腐臭与血腥混合的气味,令人作呕。随着阴兵队伍的不断逼近,周围的黑暗仿佛被他们的力量所吞噬,变得愈发浓稠,仅有的几束光线也被挤压得支离破碎。 阴兵们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我好像能看到他们腐朽的双手,皮肤剥落,露出森白的骨骼,指甲又黑又长,尖锐如钩。他们的面容扭曲,或是痛苦,或是狰狞,仿佛生前经历了无尽的折磨。队伍中还不时传来阵阵低沉的咆哮和嘶吼,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充满了怨念与愤怒。 整个洞穴被这阴森恐怖的氛围所笼罩,仿佛瞬间变成了阴曹地府的入口。我们一行人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恐惧如潮水般将我们彻底淹没,心脏狂跳,呼吸急促,死亡的阴影如乌云般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香灰簌簌落下,溶洞内骤然阴风大作。洞顶垂挂的干尸开始晃动,骨骼碰撞发出声响。王学长突然浑身僵直,双眼翻白,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嘶吼:天刑黑道 他是不是被附身了!胡猛吓得连连后退。我心中暗叫不好,忘记了王学长八字太轻这回事。 王学长的关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像提线木偶般朝我们扑来。他抄起地上的钟乳石碎片,朝陈教授刺去!我飞身上前格挡,碎片划过手臂,鲜血滴在香炉里,地腾起一股黑烟。 田蕊拽着昏迷的陈教授往后撤,胡猛则手忙脚乱地掏铜钱卜卦。可王学长力大无穷,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狠狠掼在石壁上。后脑勺撞上坚硬岩石,眼前一阵发黑。 五哥!胡猛大喊,卦象说泽水困,咱们得话没说完,王学长反手一记肘击,胡猛闷哼倒地。 我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香炉上。鲜血与香灰混合的刹那,洞内温度骤降,耳边响起万千冤魂的哭嚎。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我强撑着念诵金光咒,可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时,一股熟悉的旱烟味突然钻入鼻腔。 小五子,你他娘的又作死!——是刘瞎子的声音! 我正疑惑猛然睁眼,发现自己竟飘在半空,而的身体仍被王学长掐着脖子抵在墙上。低头看去,胸口延伸出一条泛着微光的银线,另一端连在肉身的眉心。 阴神出窍?我震惊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出你大爷!刘瞎子的声音如炸雷般在脑中响起,就你这三脚猫功夫也敢玩阴神?滚回去! 一股巨力突然拽着我的往下坠。天旋地转间,我重重摔回肉身,五脏六腑仿佛被碾过般剧痛。王学长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震退数步,我趁机挣脱,抄起法尺朝他眉心拍去! 法尺雷纹爆闪,一道黑气从王学长七窍中窜出,发出凄厉尖啸消散在空气中。 我没时间去想刘瞎子的声音为什么出现在脑子了,但这无异像是清水一样点醒了我的大脑。急忙掏出各种符咒,摆在身前。 “玩阴兵是,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正法!”我口中喃喃自语。拔出香炉中的香直接折断,倒插在自己面前。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杀鬼万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随着净天地神咒的唱诵,我心神逐渐合一,内心的焦躁也渐渐按压下来。倒插的香烟凝成三道虚影:左侧老者持拂尘,右侧童子捧宝剑,中央神将执金鞭。这是三清化身! 王学长掐我的手突然松开,他惊恐后退,却被中央神将一鞭抽中天灵盖。黑影从七窍中窜出,发出凄厉尖啸消散。洞顶干尸纷纷坠落,九口血池沸腾翻滚!王学长瘫软倒地,而溶洞内的阴兵鬼火也随之退散。 香炉裂成两半,画着我的八字的黄纸无风自燃,很快变成了一撮灰烬。 等了很久,胡猛才回过神来:“五哥,你不是说被人拿了八字就等于被人抓住命根子了,怎么……。”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是我并不想回答。八字确实是每个人的软肋,但是我可是在祖师爷那里有正统编制的弟子,回想刚刚脑海中刘瞎子的声音,如果不是他在法坛前出手,阻止我阴神出窍,恐怕我早被阴兵过境乱了心神。 等洞中的风彻底停下,田蕊在我同意后摘下了眼罩:“老周,这件事恐怕没咱们想的那么简单,他们如何拿到你的生辰八字?” 对,普通人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都是错的,就算按真太阳理算也会有地理上的差异,如此精准的为我做局,实在想不通到底为什么? “阿姨和叔叔……”田蕊脸上掩饰不住担心。 “别多想,师父刚刚开坛帮了我。”这句话同样说给自己听,道门规矩祸不及家人,就算世间还存在吴天罡这样的恶人,只要家里还有刘瞎子坐镇,我就能放一百个心。 毕竟打我记事起,刘瞎子就没出过王家庄。 第29章 民国尸仙 阴兵退散后,溶洞内重归死寂。我们简单处理了伤口,胡猛一个人扶着昏迷的陈教授,两个女学生扶着王学长,我跟着田蕊一瘸一拐地朝溶洞深处走去。 洞壁逐渐收窄,最终变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甬道。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青铜灯,灯油早已干涸,灯芯却诡异地保持着燃烧后的焦黑状态,仿佛不久前才熄灭。 这些符文田蕊指尖轻触石壁,像是某种封印。 我点头。符文组合方式很特殊,上半截是道家的,但不属于三山滴血派中任何一派,下半截却混着繁体字,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符箓体系。 “这是民间野法?”田蕊朝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民间法脉多了去,我怎么可能全部记得,而且我和刘瞎子只是自称民法,往上追溯三代就能看到根正苗红的三山派。 甬道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浮雕着九条蟠龙,每条龙的双眼都镶嵌着血红色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光泽。门环是两只衔着铜钱的金钱蛙,金钱蛙背部刻着细小的卦象——坎上艮下,水山蹇。 “胡猛,看看这是什么意思。”田蕊把手电递给胡猛。 周易第39卦,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君子观此卦象,悟行道之不易,从而反求诸己,修养德行。胡猛突然不说话了,咽了口唾沫,这门我怎么觉得它在呼吸? 确实,青铜门表面随着我们的靠近,竟微微起伏,像是活物的胸腔。门缝处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甜腻的腥气,与女尸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示意众人后退,法尺轻点门环。蟾蜍口中的铜钱突然翻转,露出背面的字。与此同时,九条蟠龙的眼珠齐刷刷转向我们,血红光芒大盛! 闭眼!我大喊,可还是晚了一步。王学长刚恢复意识,正巧与龙眼对视,顿时浑身僵直,瞳孔扩散成诡异的方形。 天刑他机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甩开女学生,转身朝来路走去,任我们怎么呼唤都不回头。 田蕊想追,被我一把拉住:别去!他中了摄魂术,现在救回肉身没用,往里走,找施术者! 胡猛哆嗦着掏出铜钱:五哥,这卦 别算了!我打断他,这门根本不是阻止我们出去,而是阻止其他东西出去。” “不对。”胡猛面色焦虑,“我们意外掉进了甬道,按理说这门应该很容易对外打开才对。” “所以说,这根本不是墓门,这是用活人浇筑的邪物,用来隔绝门两侧的东西,里面肯定镇压着更邪的东西。” 随着王学长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青铜门发出沉闷的声,缓缓开启了一条缝。 青铜门开启的瞬间,一股阴冷的风裹挟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墓室,而是一间圆形的石厅,地面刻着巨大的八卦阵图,中央摆放着一口水晶棺。 水晶棺通体透明,棺内躺着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男子,面容安详,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掌心里捧着一块青铜罗盘。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状纹路,像是皮下嵌入了无数片微型铜钱。这些纹路在灯光下会泛出金属光泽。左半边脸保留着生前的俊秀轮廓,甚至能看出这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右半边脸却布满蛛网状的红色血丝,眼睑下方嵌着两粒芝麻大小的金珠。 “金子,五哥”胡猛伸手想去摘,被我打了一下。“这是封魂金,道家用来锁住魂魄不离体的秘术,不想触这个霉头就离远点。” 再看细节,此人手指关节比常人粗大一圈,指节处镶嵌着刻有卦象的铜环,小腿胫骨明显可见两排用来固定筋骨的青铜铆钉。透过中山装领口,能看到锁骨位置嵌着个八卦形的器物,中心延伸出七条红丝深入心脏区域。 给人的感觉既像精心保养的精密仪器,又像被强行拼凑的尸傀。那种违和感就像把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塞进民国老式电话机的外壳里,既有超越时代的诡异先进感,又带着陈旧腐朽的气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偶尔流露出的人性瞬间——比如被法尺刺中心脏时,金色瞳孔里闪过的一丝解脱般的清明。 这是田蕊声音发颤,民国时期的人? 我近距离观察,发现男子胸口微微起伏——他竟然还有呼吸! 活尸!胡猛倒退两步,五哥,这玩意比外面那具女尸还邪门! 水晶棺四周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十具干尸,全都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头骨碎裂,像是被某种力量瞬间抽干了脑髓。他们的衣服款式各异,有清朝的长袍,也有民国的中山装——分明是不同时期的人。 陈教授突然在胡猛背上剧烈咳嗽起来,虚弱地指着棺中男子:那罗盘像是闻香教的信物,快让小王过来…… 两个女学生凑上去,安抚陈教授,为他解释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我们检查石厅,在角落发现了一个铁皮箱子,里面堆满发黄的档案。最上面一份标着1943年实验记录,落款是华北民俗研究会,但纸张右下角却盖着个小小的字印——反的。 档案记载,民国时期,一个叫玄门复兴会的组织在各地搜寻古代秘术。他们在荒村发现了这座闻香教遗迹,并在此进行实验,试图用道术结合现代科技制造长生不死的。 棺中男子名叫周慕云,是研究会最年轻的天才术士,自愿成为第一个实验体。档案最后写道:癸未年七月十五,子时,周慕云肉身成圣,然神智尽失,需以活人精气供养 所以那些干尸田蕊脸色惨白,都是被吸干的祭品? 我一时愕然。可怕的是,档案中提到,实验得到了某个北方大道观的支持——联想到青铜门上的蟠龙纹饰,与马家乐玉圭上的如出一辙。这件事还是跟凌云观脱不开干系! “五哥,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胡猛的眼神愈发焦急。 在强光照射下,档案柜上的铜锁反射出一道光,越过眼睑扫在了青铜门上,田蕊心细如丝,立马发现了青铜门后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 见此情形,陈教授挣扎着站了起来,为我们解读铭文内容。这些细如发丝的铭文,记载着一个惊人的事实:光绪年间,闻香教被清政府血腥镇压,地方信众妄图通过邪法重整教众,秘密在此举行血祭,邪法大成之时,凌云观曾派道士前来镇压。为首的张真人用九龙锁煞阵封住了邪气,但是血祭人数太多,导致此地怨气冲天,凌云观不得已铸造“九龙门”封住祭坛。 陈教授剧烈咳嗽,推测说:“那古楼里的凤冠女尸,应该就是张真人要镇压的邪灵。” “所以说,咱们走的方向没有错,这扇门确实是为了封住溶洞里的尸仙。”胡猛惊讶着往后退,转念又推翻了刚刚的想法:“不对,不对,不对,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这里是个死路?而且那女尸可是在古楼中,和咱们掉到甬道里的。” 田蕊解释:“这些资料都是对的,应该是闻香教率先发现了这个适合炼制尸仙的荒村,使用‘红阳劫祭’禁术召唤到了他们所谓的无生老母,也就是义和团大师兄王德芳,凌云观的道长赶到时为时已晚,不得已铸造了这扇‘九龙门’封印祭坛。” “那王德芳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了古楼中?”胡猛皱着眉头问。 我把手指向石厅中央的水晶棺:“清朝灭亡后,‘玄门复兴会’发现了这里,通过溶洞中的养尸咒继续研究尸仙实验,也许是王德芳的尸体不具备研究价值,于是为尸体另外打造了棺椁,放在了祭坛的外围。” 见胡猛一时发现不了问题关键,我反问道:“如果你在无意间发现了路边的土里埋着黄金,你会怎么做?” “挖呀。” 胡猛一脸狐疑:“不过不能正大光明的挖,我得先在这地方搭个帐篷,不,我装成放蜂人其实更隐蔽一些,白天放蜂,晚上挖金子。” “对。”我点点头:“复兴会的人也是这么想的,在祭坛所在地的遗址上建一座古楼,为了掩人耳目,还要把死掉的尸仙尸体放在楼中,炼制尸仙的秘密其实都在溶洞里,也就是刚刚走过的祭坛。” 胡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马上又问出了一个谁都想不明白的问题:“就算这些都对,马道长骗我们来这的目的是什么?绕这么大一个圈子,难道就是把那些驴友带回去?” 我猛然想到老赵临死时说的话,从怀里掏出女尸手里的那截青铜钟杵。马家乐说过,道门内部斗得凶,凌云观内部也分两派,上层保守派想维持秩序,底层激进派则想颠覆秩序。无论是哪一派,都想要掌握更多力量,很可能这里藏着当年张真人留下的某些东西。 我将手中的钟杵对比八卦中央的裂缝,似乎正好可以卡进去。我将青铜钟杵对准八卦阵中央的凹槽,手指微微发颤。 想到法阵开启后可能面对更加严峻的局面,我抬头看向田蕊和陈教授。田蕊按住我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担忧:老周,你想清楚 没得选。我苦笑,马家乐把我们引到这儿,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陈教授点头的瞬间,我将钟杵插入凹槽。 钟杵转动,整个石厅剧烈震颤。水晶棺盖地裂开蛛网状纹路,棺中男子的眼皮突然颤动,胸口起伏变得急促。地面上的八卦阵亮起血光,那些跪拜的干尸齐刷刷抬起头,空洞的眼窝里燃起幽绿鬼火。 退后!我拽着众人退到墙边。 轰—— 水晶棺炸裂,无数碎片如利箭般四射。随着周慕云的活动,他身上鳞状纹路泛出层层光晕,肌肉线条异常僵硬,仿佛每一根纤维都被替换成了高密度橡胶,移动时能看见皮下的肌腱如钢丝般绷紧又放松。 他居然可以直挺挺地立起来!中山装无风自动。他缓缓睁开眼,瞳孔竟是纯金色的,虹膜上浮动着细小的符文。 甲子乙丑他的声音像是老旧收音机里的杂音,带着诡异的电子质感,癸亥 当他掐诀时,手上的铜环会自行旋转组合成不同卦象。每报一个干支,就有一具干尸应声爆裂,骨灰在空中凝聚成卦象。胡猛吓得牙齿打颤:他在排六十甲子纳音 陈教授指着周慕云手中的罗盘:那、那应该不是闻香教的东西!这个东西好像叫做天机盘 罗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我。周慕云僵硬地转头,金色瞳孔锁定了我的位置。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我怀里的法尺突然发烫,雷纹迸发出刺目紫光。 雷击枣木周慕云喉结滚动,刘三宝 我心头巨震。刘瞎子的本名,连田蕊都不知道! 周慕云突然暴起,速度快得拉出残影。我勉强侧身,他指尖擦过我的脖颈,带起一道血痕。田蕊的三清铃砸在他后心,铜铃像接触到纸片一样软趴趴掉在了地上。 离火克金!我咬破舌尖,将血喷在法尺上。五彩绳受到静电干扰直立,田蕊眼中的雷火交织成网,暂时逼退周慕云。他站在八卦阵的位上,金色瞳孔微微收缩。 胡猛趁机撒出铜钱布阵:五哥,西北方,艮位! 我瞬间会意,法尺点地画卦。周慕云却像预判了我们的动作,突然平移至位。他手中的天机盘射出一道金光,胡猛刚布好的铜钱阵瞬间被打乱。 他能算卦!田蕊尖叫,他在用天机盘推演我们的每一步! 周慕云嘴角扯出机械的微笑,中山装口袋突然钻出几条红丝——和古楼里缠住陈教授的一模一样。红丝如毒蛇般袭向两个女学生,眼看就要刺入她们的眼球!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我掐诀念咒,法尺横挡。红丝缠上尺身,雷火顺着丝线反噬,周慕云却毫发无伤——那些红丝突然变作透明,竟是虚影! 糟了,是幻术!我猛然回头,真正的红丝已缠上田蕊的脚踝。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皮肤下浮现蛛网状黑纹。 周慕云的金瞳闪过一丝满意,天机盘再次转动。整个石厅突然倾斜,我们像掉进滚筒般天旋地转。等稳住身形时,八卦阵的方位已完全改变——位变成了铜门位置,位陷在了石厅最里侧! 他能改风水局!胡猛脸色惨白。 周慕云站在重新排布的位上,天机盘被他放在胸前。 必须破掉天机盘陈教授虚弱地回答:“他现在非生非死,那天机盘应该是能量来源。” 我早就发现了这点,但是周慕云身上还有道术与邪法融合的痕迹,我一时捉摸不清从哪里下手。 在周慕云的操控下,天机盘突然解体,无数零件在空中重组,变成个青铜八卦轮。轮盘转动间,石厅墙壁伸出数十条青铜手臂,每只手掌心都刻着卦象。离位手臂喷出烈火,坎位手臂涌出黑水,整个空间变成杀戮迷宫! 田蕊,给我争取三秒!我扯下发带蒙住眼睛——既然视觉会被误导,不如不用。法尺上的七星纹路越来越烫,耳边传来田蕊的痛呼,胡猛的咒骂,还有女学生的尖叫声。 三——周慕云的脚步声在位响起。 二——青铜手臂带起的风声从位袭来。 一——我猛地扯下蒙眼布,法尺如标枪掷出!尺身缠绕着血符红光,在空中划出完美弧线,精准刺入天机盘核心。 咔嚓——青铜八卦轮瞬间凝固。周慕云的金瞳剧烈收缩,皮肤下的鳞片纹路开始剥落。他机械地低头看向天机盘,那法尺上的雷火正顺着血管蔓延。 不可能他声音里的电子音消失了,变成正常的青年嗓音,我的卦象显示 法尺上的血符突然暴涨,田蕊一个飞踢将周慕云踢开,天机盘重重落在地上,咔嚓几声变回了罗盘的样子。我位置离得最远,当喊出抢这个字的时候,田蕊已经抱起天机盘跑出了石厅。 第30章 信任危机 田蕊抱着天机盘冲出石厅的瞬间,整个溶洞突然剧烈震颤。周慕云的金色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皮肤下的鳞片纹路全部暴起,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刺破中山装。 还给我他的声音突然变成男女混响,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回音。 胡猛拽着两个女学生往甬道退去,我挡在周慕云面前,法尺横在胸前。没了天机盘的周慕云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但身上的邪气反而更盛——那些鳞片纹路开始渗出暗红色液体,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周慕云用指甲划开自己的手腕——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泛着金属光泽的暗红液体。这些液体在地面自动组成离上坎下的火水未济卦,卦象刚成,整个石厅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扭曲得像被火烤。 快走!我拽起陈教授就往甬道冲。身后传来的爆响,周慕云站的位置炸开一团火球,气浪把我们全部掀翻在地。 回头看去,周慕云站在火中毫发无伤,而那些火焰竟像有生命般向我们蔓延。这就是尸仙?我心中正惊骇,更可怕的是,火焰经过的地方,那些干尸全部站了起来,焦黑的骨架裹着幽蓝鬼火,形成一支骷髅大军! 我与陈教授原本挡在田蕊三人身后,那火焰居然绕过我们箭矢一般飞向她们。溶洞里阴冷无比,这火焰稍一进洞,所有人立马觉察出滚烫。 老周!接着!田蕊自觉跑不过火焰,在甬道口将天机盘抛给我。我接住的瞬间,那火焰如同长了眼睛,转了个弯朝我而来。 我接住天机盘的刹那,那团幽蓝火焰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扑而来。火焰未至,灼热的气浪已经烤得我脸颊生疼。 我心想坏了,这东西是个导航。回过头,火焰正好到我后背。 趴下!我大吼一声,顺势滚向石壁。火焰擦着后背掠过,将我的冲锋衣烧出一个大洞。更糟的是,周慕云已经追到三米开外,他那双金色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五哥!五哥!胡猛在甬道里大喊,溶洞里火势滔天,胡猛怕不是真的以为我凶多吉少。 我将陈教授压在身下,低头看向手中的天机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竟指向我自己。电光火石间,我突然想起刘瞎子说过的话:法器认主,有时候比狗还灵。 咬破手指,我将血滴在天机盘中央。指针地停住,盘面浮现出微缩的八卦阵图——正是石厅地面的阵法! 周慕云见状,第一次露出惊恐的表情:不你不能 我没给他机会,法尺狠狠砸向天机盘中心的位。随着玻璃碎裂的脆响,整个石厅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下方一个巨大的血池。那些骷髅兵像下饺子般掉进血池,瞬间被溶解成白骨。 啊——!周慕云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他的皮肤开始像蜡一样融化,露出下面精密的齿轮和铜线。这具内部,竟然是一套复杂的机械装置! 最骇人的是他的脸——右半边已经彻底腐烂,左半边却保持着青年才俊的模样。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在同一张脸上交织,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你以为你可以控制天机盘?周慕云的左半边脸突然露出诡异的微笑,机械躯体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齿轮和铜线在血池的腐蚀下开始崩解。 他猛地撕开中山装,露出胸口——那里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红色晶石,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状纹路,正随着心跳节奏明灭。 狐仙内丹?我心中暗自惊骇,这样的晶体我在学校操场下的狐仙庙见过。显然这东西跟狐仙内丹不一样,而是另外一块更大更纯净的内丹。 晶石突然爆发出刺目红光,周慕云的身体像充气般膨胀起来。皮肤下的齿轮重新组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声。他的右臂突然裂开,弹出三根带着倒刺的铜管,铜管末端滴落着黑色液体,在地面腐蚀出缕缕青烟。 怪不得老饕想要得到这个东西,原来这东西这么邪性。 小心!我拽着陈教授往旁边一滚。铜管射出的黑液擦过我的肩膀,冲锋衣瞬间被蚀穿一个大洞,皮肤火辣辣地疼。 田蕊在甬道口大喊:老周!你别给我死在这了! 我有心逃跑却无力回天,见陈教授已经十分虚弱,我三步并作两步逃到了养尸池的另一侧。 周慕云金色瞳孔骤然收缩。他左臂一挥,血池突然沸腾,数十条血线如毒蛇般窜出,朝我这扑来 坎水灭火!我抓起法尺掷向血线。雷光闪过,血线被暂时阻隔,但周慕云已经趁机扑到我跟前。他的机械右臂高高举起,铜管对准我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王学长突然从侧面撞来!种种把周慕云推向了一旁。 我们三人滚作一团,铜管射出的黑液将地面蚀出一个脸盆大的坑洞。周慕云转身又要攻击,突然身形一顿——田蕊何时爬到了血池边缘,推动溶洞顶部的干尸撞向周慕云。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我趁他分神,立马念出净天地神咒,血池随着咒语的完成开始翻涌,水面浮现出无数痛苦的人脸。 周慕云发出一声怒吼,转身朝王学长扑去。我趁机捡起法尺,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雷火烈煞,破! 血雾在空中凝结成网,将周慕云暂时困住。但他的机械臂突然变形,伸出一把锯齿状的利刃,几下就割开了雷网。 没用的周慕云的声音带着电子杂音,我是不死之身 “是吗?从物理上我们绝不是对手,不知道你的道法修的怎么样?”我冷笑着,将法尺五彩线一端插进了养尸池。 这血池放了百年,早就漆黑如泥,无计其数的冤魂都被封在其中。之前牛刀小试都可以叫来阴兵过境,此刻将法尺插入血池,无异于在恐怖分子监狱放了个炸弹。 “全都趴下,阴兵过境啦!”我抱着头爬倒在地,其他人也都学我的样子,尽量给阴风让出一条路来,迅猛的阴风突然从血池爆出,无数的灵魂穿透周慕云的身体,那些电子杂音不受控制的吵闹起来。 阴风呼啸而过,整个溶洞瞬间陷入刺骨冰寒。血池中的黑水剧烈翻涌,无数半透明的鬼影从中窜出,发出凄厉的尖啸。这些阴兵身披残破铠甲,手持锈蚀刀剑,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幽绿鬼火。 周慕云的机械身躯突然僵直,金色瞳孔剧烈收缩。那些阴兵穿过他的身体时,带出缕缕暗红色的丝线——像是外溢的能量。 不不可能他的电子音开始失真,胸口的内丹忽明忽暗,我明明已经超脱生死 我趁机扑上前去,法尺狠狠刺入他胸口的红色晶石。雷光顺着裂纹蔓延,晶石一声碎裂成渣。周慕云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嚎叫,机械躯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随着最后一丝生气被阴兵带走,周慕云的躯体像积木般散落一地。那些精密的齿轮和铜线迅速锈蚀,转眼就化为一堆废铁。只有他的左半边脸还保持着完好的状态,嘴角带着平静的笑意。 阴风散尽,溶洞里重归死寂。我看了一眼血池——那些阴兵正在缓缓下沉,池水竟然变得清澈了不少。或许再过几十年,这里的怨气就能散尽。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法尺上的雷纹已经黯淡无光。田蕊跌跌撞撞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胳膊:老周!你他妈吓死我了! 胡猛搀扶着陈教授走过来,两个女学生惊魂未定地跟在后面。王学长站在血池边缘,背对着我们,身影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 学长?田蕊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王学长缓缓转身,我心头猛地一紧——他的瞳孔变成了诡异的方形,嘴角挂着似曾相识的微笑。这个表情和之前被龙眼摄魂时一模一样! 仅仅是一瞬间,我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眼前这个人不是王学长。我浑身汗毛倒竖,法尺横在胸前:你不是王学长! 王学长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机械得不似人类,小周你怎么了,突然不认识我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我不是自己还能是谁? 王学长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过分标准的微笑——嘴角弧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他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我当然是王学长啊。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一丝电子合成般的质感。 田蕊这时凑了上来,关切问我:“老周,你怎么了,刚刚被伤到了吗?” 胡猛也过来调侃:“坏了,五哥脑子刚刚磕坏了,现在不认人了。” “我们一路上走到这里不容易,现在可不能内讧。”王学长接过陈教授,与两个女学生一起站在我面前。 我睁大眼睛,十分确信我没看错。“刚刚你明明中了摄魂术,怎么可能从迷茫中醒过来?” “什么摄魂术?”王学长故意装作不知情,我能看到他伪善面皮下的阴冷笑意。 “在开启这扇门之前,你——”我手指指向石厅的大门,刚刚的火势强烈,居然把入口处烧得一片漆黑。好在其他人还记得,这让我稍稍放下心。 “对哦,你怎么突然就从祭坛旁冲出来了,你明明中邪了!”胡猛手指指向王学长的脸,不由自主向后退。 胡猛一提醒,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站队到我身边。 王学长紧紧搂着昏迷的陈教授,眼圈突然红了: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怀疑我?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手指微微发抖,我确实被那龙眼摄了魂,但跑到祭坛那里时 他松开陈教授,颤抖着解开自己的衣领。锁骨下方赫然有个血淋淋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刺穿的。 我撞上了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沾血的青铜碎片,是祭坛上的法器残片,剧痛让我清醒过来 田蕊凑近检查伤口,确实是新伤。胡猛挠挠头:好像有点道理? 那你怎么解释瞳孔变成方形?我仍不松口。 王学长苦笑着指向溶洞顶部:你们看 我们抬头,发现洞顶垂落的钟乳石表面覆盖着某种荧光矿物,折射出的光线在视网膜上形成奇特的几何图案。当人站在特定角度时,瞳孔确实会呈现方形反光。 老周田蕊轻轻拽我袖子,会不会是我们太紧张了? 我盯着王学长的眼睛,他的瞳孔现在确实恢复了正常。难道真是我多疑了?可那种诡异的违和感 五哥!胡猛突然指着血池,黑泥好想在动! 果然,养尸池里的黑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池底森森白骨。更诡异的是,那些骨头正在轻微颤动,仿佛随时会重新组装成骷髅。 这地方不能待了!我一把背起陈教授,先出去再说! 我们沿着甬道狂奔,身后传来黑泥被挤压形成的气泡声。不用回头也知道,肯定是养尸池里发生了化学反应,要么是溶洞要塌,要么是祭坛附近还有我们没有触发的邪术。 王学长跑在最前面带路,两个女学生紧随其后,我和田蕊扶着陈教授居中,胡猛断后。 左边!王学长在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这边有新鲜空气! 我隐约觉得不对劲——来时的路明明只有一条,怎么会有岔路?但眼下逃命要紧,只能跟着跑。甬道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条裂缝,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我先过去探路!王学长灵活地钻入裂缝。我们依次跟进,裂缝另一端竟是个一人通行的洞口,洞壁嵌着发光的萤石,照亮了一条向上的斜坡。 这是田蕊惊讶地环顾四周,我们是不是走错了?来的时候没经过这里啊? 王学长已经爬上斜坡:快!我听到上面有流水声,可能是出口! 胡猛突然拽住我:五哥,罗盘不对劲 他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打转,最后指向王学长的背影。我心头一紧,但还没等开口,头顶突然传来巨响——一块巨石从斜坡上方滚落! 小心!我扑倒身边的田蕊。巨石擦着我们的背包砸进裂缝,彻底堵死了退路。 王学长站在高处,背光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别怕,前面就出去了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却让我后颈汗毛倒竖。但现在别无选择,我们只能跟着他继续向上爬。 斜坡尽头是个圆形石室,中央摆着口石棺,石棺四个角被巨大的铁索架在空中,棺盖已经打开。墙上刻满符文,最显眼的位置刻着个巨大的反字。 这是胡猛声音发抖,古楼内的方棺?我们绕回来了? 王学长站在石棺旁,嘴角微微上扬:不,这里是真正的出口。他指向石棺内部,看,有梯子 我凑近一看,棺底确实有个黑洞洞的竖井,隐约能看见铁梯。但更让我注意的是石棺内壁的刻痕——那些抓痕还很新鲜,像是最近才有人被困在里面挣扎过。 你们都等一等。我挡在众人前面,法尺悄悄对准王学长。 他露出受伤的表情:小周,你还是不信我? 两个女学生立刻围上去关心。田蕊也露出不忍的神色:老周,学长这一路确实帮了我们很多 “我不是不信你,队伍向导老赵已经死了,我们必须谨慎。”我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口气不容置疑,“胡猛,你去前面带路,学长,辛苦你跟我为大家断后!” 第31章 逃出生天 竖井内的铁梯锈迹斑斑,每踩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声。胡猛打头阵,两个女学生紧随其后,田蕊扶着陈教授走在中间,我和王学长垫后。 井壁湿滑,长满青苔,越往下爬,空气越发阴冷。不知爬了多久,胡猛突然停住,声音发颤:五哥下面有东西 我探头往下看,只见井底隐约躺着个人影。等靠近了才看清——那赫然是另一个王学长! 这个王学长浑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胸口微弱起伏。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正常的圆形,但眼白布满血丝,像是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这田蕊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回头看向跟在我们身后的王学长。 身后空空如也。 那个带我们下来的王学长,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先救人!我跳下铁梯,检查昏迷的王学长。他脖颈处有个铜钱大小的淤青,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刺入过。翻开他的衣领,锁骨下方赫然有个伤口——和之前那个王学长展示的一模一样! 所以刚才那个是胡猛牙齿打颤。 我摸出法尺戒备四周,先别管其他事情,救人。嘴上这么说,我又重新爬上竖井,快速往圆形石室爬上去,等我爬到铁梯尽头,石室内早已没有任何人的声影。 铁梯下方传来声,像是某种机械装置被激活。井底的石板突然平移,露出条倾斜向下的隧道。隧道内壁覆盖着某种发光苔藓,幽绿的光芒照出墙上密密麻麻的抓痕——那些痕迹还很新,指甲缝里残留着暗红的血肉。 这不是出口胡猛声音发抖,倒像是陷阱 隧道深处传来指甲挠门似的声,越来越近。我低头看到竖井下似乎有什么异动,心里越发紧张。快爬上来,咱们被人耍了! 胡猛背起昏迷的王学长,刚转身,头顶的铁梯突然地塌落,砸在井底溅起大片水花。其他人都被困在了这个直径不足两米的竖井底部。 我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绑在石室的铁索上,妄想将所有人拉上来,可是这衣服被火烧过,变得十分脆弱,当我委身下井的时候,衣服断裂我也摔进了竖井,这下唯一的出路只有那条诡异的隧道。 隧道里的声响越来越近,借着苔藓的微光,我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缓缓爬来—— 他的动作极其诡异,像是关节被反向折断,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撑地移动。更可怕的是,随着他的靠近,隧道墙壁上的发光苔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光芒迅速暗淡。 凤冠女尸!这玩意儿还没死呢!胡猛又打起了哆嗦。 “冷静点,这东西明显是个男的。”田蕊拿出三清铃,尝试逼退怪物,“要还是行尸,我就放血给他看。” 那东西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每个字都带着刺耳的滑音。当最后一丝苔藓光芒熄灭时,我借着隧道上微弱的雷光,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这怪物面目全非:左半边脸完全腐烂,露出森白的颧骨;右半边脸保留着人形,却像是兽类的皮毛,活脱脱像人与黑熊的集合体。他的胸腔敞开着,里面的金钱蛙卵被红线缠绕,一只硕大的金钱蛙坐在心脏位置,鼓着腮帮子。 呱……呱……怪物缓缓抬起右臂,想要袭击我。身体里渗出黑色液体,滴在地上腐蚀出缕缕青烟。 这竖井与隧道连接处实在狭窄,我们所有人都挤在一起,我想要后退,立刻碰到了田蕊柔软的胸脯。绝境中,我摸到刚刚周慕云手里的天机盘,电光火石间,我猛地将天机盘掷向怪物,想着只是阻挡怪物的前进,殊不知那怪物像是遇到什么恐怖的东西竟然后退! 老周,给我一把刀!田蕊着急的喊道。 我拿着天机盘往前递进,那怪物又后退两步,看起来我猜的没错,这怪物怕天机盘。天机盘可能是玄门复兴会的圣物,不然如何说得通占据闻香教的祭坛? “先别用血,这怪物怕天机盘,你们跟在我身后,咱们往下走走再说!”等怪物让出一尺左右,我立刻从竖井平台跳上隧道,手举着天机盘逼怪物后退。 隧道深处传来的水声,我们排成一列缓慢前进。天机盘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青光,照出隧道壁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抓痕——有些痕迹里还嵌着断裂的指甲,像是有人在此受了巨大的折磨。 怪物始终与我们保持三米距离,腐烂的半边脸不时抽搐,完好的右眼死死盯着天机盘。他胸腔里的金钱蛙突然地叫了一声,怪物立刻停住脚步。 前面有岔路。田蕊压低声音。隧道在此分成两条:左侧通道的墙壁上挂着腐败的木牌,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右侧通道入口堆着几具干瘪的尸体,身上套着民国样式的服装。 胡猛突然拽住我:五哥,罗盘显示左边大凶! 我看向天机盘——盘面的位正在渗出暗红液体。没等我们做出选择,怪物突然扑向右侧通道,抓起一具尸体疯狂撕咬。借着这个机会,我拽着众人冲进左侧通道。 通道尽头是扇铁门,门牌上0号实验室的字样已经褪色。门锁早已锈死,胡猛用登山镐砸开时,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 实验室中央摆着个巨大的玻璃缸,缸里漂浮着具拼接的尸体:头颅是年轻女性,躯干却布满鳞片,下肢明显是某种动物的后肢。四周的标本架上,密密麻麻摆着泡在液体中的器官——有长着人牙的蛇头,生着羽毛的婴儿手掌,还有颗心脏表面覆满蛙卵。 这是田蕊突然剧烈咳嗽,玄门复兴会居然再做人体试验 实验室角落的铁皮柜突然发出的一声闷响。我举着天机盘缓步靠近,柜门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地面蜿蜒成诡异的图案。 柜子里有东西胡猛的声音发颤。 我猛地拉开柜门——里面蜷缩着个穿长袍的干尸!尸体的双手被铁链锁住,颈椎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最骇人的是他的胸口:皮肤被完整剥下,肋骨间卡着个生锈的金属盒,盒盖上刻着衔尾蛇的图案标识。 衔尾蛇!胡猛突然激动起来,我记得在哪见过这个标识! “超市地下停车场!吴天罡手下的女店员身上就有这个纹身。”我冷冷甩出一句。看来吴天罡不是单打独斗,他与老年间的各种势力牵扯很深。 田蕊用镊子取出金属盒,里面是叠发黄的档案。最上面用草纸写着玄门复兴会高层之间的通信内容。 玉尘子道长钧鉴:复兴会要借闻香教的养尸术与凌云观的正法炼制尸解仙,弟子假意应允,实则暗中救出同门。慕云师弟自愿成为,以自身封印所有邪毒。恳请道长按计划于子时启动九龙阵,绝不可让—— 便签后半截被血污浸透,但末尾道门特有的符脚清晰可见。 所以周慕云其实是凌云观卧底?田蕊瞪大眼睛,他故意被做成尸仙,就为了封印这些 “看来咱们之前的推测错了,凌云观的张真人来这里不是为了对付闻香教,而是玄门复兴会,闻香教为了扶清灭洋而养尸,他们以为召唤无生老母可以救教众,于是使用邪术培养金钱蛙控制尸体复活,不想被复兴会的人摘了桃子,复兴会想利用荒村的环境制造尸解仙,但是组织中早就有凌云观的卧底,最终张真人铸造了九龙门封印了‘尸仙’。”想到这里,我又补了一句“当然,这都是目前的猜测。” “周慕云也是可怜人,我以为他是那帮复兴会的妄人?”胡猛的关注点永远跟我们不在一个频道。 “写这封信的前辈多半是凶多吉少!”田蕊一声叹息,“老周,我认为这天机盘很可能就是凌云观要的东西,不是马家乐要的东西。” 我点点头,“咱俩想得一样,玄门复兴会这个组织远比我们想象的可怕,它隐藏的太深了,恐怕吴天罡也跟这个组织有说不清的关系。” “五哥,还记得咱们刚进村时候遇到的吊脚煞吗?”胡猛插了句话,“会不会跟这个组织有关系。” 我不由眼前一亮,赞叹胡猛机智了一次。“你提醒了我,我现在脑子里有个非常不好的猜测。” 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很可能是马家乐背后的势力设的一个局,从引诱我近荒村开始,我们遇到的事情就一次比一次凶险,从最初的鬼戏,到现在的尸仙,就好像有人引导着我们一样,而且事情的难度是依次递增的。 那祭坛上怎么可能凭空出现我的生辰八字?如果说想要我的命,大不了拿枪毙了我或者做成意外,用阴兵过境的方式,应该是为了测试我的道统,如果我是民间野法,或者法坛上没师傅坐镇,必然会阴煞侵体,变得浑浑噩噩。 再加上突然出现的假王学长,在危急时刻帮我推开周慕云,就有理由怀疑我们被人跟踪利用了。也就是说,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设局人未必是马家乐,看着信笺上的道门符脚,我很难不怀疑凌云观是幕后黑手,目的就是我手中的天机盘。 话音未落,实验室的铁门突然地变形!那个半人半兽的怪物撞了进来,金钱蛙在他胸腔里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更可怕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三个同样腐烂的行尸,张牙舞爪朝我们众人袭来! 怪物撞破铁门的瞬间,实验室的玻璃器皿碎了一地。福尔马林混合着尸臭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三具行尸以诡异的姿态爬进实验室,关节发出的错位声,腐烂的指尖在地上刮出深痕。 退后!我举起天机盘,青光暴涨,逼得最前面的行尸踉跄后退。但那只半人半兽的怪物却不受影响,胸腔里的金钱蛙地鼓起腮帮,喷出一股腥臭的黑雾。 黑雾所过之处,实验台迅速腐蚀,铁架化作锈渣。田蕊拽着陈教授躲到标本架后,胡猛则背起昏迷的王学长,手忙脚乱地翻找背包里的法器。 五哥!胡猛扔来一叠黄符,马家乐道长给的雷符! “我去,这种好东西你现在才掏出来!”我不留情面痛批胡猛。 “我这也是刚想起来,而且他就给了一张……”胡猛说什么我已经完全来不及听了,接住符纸的瞬间,怪物已经扑到面前。它腐烂的左臂突然暴长,指甲如刀锋般划向我的咽喉。千钧一发之际,我侧身避过,将雷符拍在它额头上—— 田蕊的阴阳眼视角下,电光炸裂,怪物半边脑袋被紫色的雷法笼罩。可它只是晃了晃,脖颈处竟钻出无数红丝,迅速编织成新的血肉!这怪物居然又长出了一个小一号的头! 这玩意杀不死!田蕊从标本架后探出头,手里拿着个玻璃罐,老周,接住! 我接过罐子,里面泡着个畸形胎儿——这竟是只未成形的!罐子表面贴着的标签已经模糊,但实验体7号的字样依稀可辨。 怪物看到尸胎,动作突然停滞。它胸腔里的金钱蛙发出痛苦的声,右眼死死盯着罐中的胎儿,流露出人性化的哀伤。 它认识这个胎儿?田蕊声音发抖。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怪物突然暴起,一把抢过玻璃罐抱在怀里。它腐烂的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孩子 难道说复兴会的人拿母子做实验?怪不得凌云观要剿灭他们,真是丧尽天良! 趁它分神,我抓起天机盘狠狠砸向它胸腔的金钱蛙。盘面青光如剑,刺入蛙身,怪物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黑血从伤口喷涌而出,那些红丝如潮水般回缩,怪物的身体开始迅速崩解。 快走!我拽起众人冲向门口。另外三具行尸被天机盘暂时逼退,但很快又会追上来。 实验室尽头有一个半人高的铁皮,上面看得出风吹日晒的痕迹,因为年久失修,铁皮从下方已经腐烂到中部,铁皮外是条倾斜向上的隧道,墙壁上嵌着生锈的铁梯,顺着铁梯再往上看,似乎有一条盗洞,但是十分狭窄仅容一人爬行。 看到队伍打头的女学生有些犹豫,我十分焦急,“这是凌云观的前辈们拿性命蹚出来的秘洞,往前走遇到危险的几率不大,但是留在实验室肯定死路一条!” 我们手脚并用往上爬,身后传来行尸抓挠墙壁的刺耳声响。爬了约莫四十分钟,当所有人筋疲力尽之时,头顶出现个一指宽的方形孔洞,从洞中露出一缕阳光。 胡猛用肩膀猛顶,一声,碎石滑落,刺目的阳光倾泻而下—— 我们竟然回到了古楼后的荒林! 第32章 西山审问 刺目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我们像地鼠般从盗洞钻出,瘫倒在枯黄的草地上大口喘息。远处古楼的飞檐在暮色中沉默矗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经历了九死一生,两个女学生抱在一起哭得泣不成声。我们在洞口瘫坐了很久,直到等陈教授恢复些许意识,才商量如何回到荒村。 等等田蕊突然坐直身子,我们进古楼时是上午,现在怎么 我摸出手机,虽然没有信号,但是屏幕显示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下午5:23,日期比进古楼时多了整整一天!陈教授和学生们面面相觑——在所有人感知里,我们在古墓中最多待了五六个小时。 包括我在内,大家此时觉得精神恍惚,借着高处我扫视了古楼周边的环境,发现与刘瞎子在村西设置的鸡窝有些相似,地势前高后低像一个漏洞。当时刘瞎子说过一切活物都受地脉影响,这地脉磁场能成事也能败事,当初他做局是为了让鸡感觉时间变慢,多为他产几日鸡蛋。现在反推古楼周边的山势,我推测这可能是一个“错时局”。 我拍掉身上的泥土,古墓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看到陈教授眉毛皱起,我不由加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们的错觉,实际上我们被困了两日一夜。” 陈教授长叹一口气,“小周,我现在对你擅长的玄门道术开始感兴趣了,如果有机会……。” 田蕊赶忙截断陈教授的话,“陈教授,下面的话不兴说,用我们年轻人的话叫做立fg,您要是想了解什么,咱们回天津再说,我跟老周随时听您调遣。” 被田蕊的话一激,陈教授虚弱的脸上也挂了笑容,“好,好,果然是年轻人,比我这种老古董想的周到。” 胡猛掏出铜钱起卦,三枚斜着落在了石头上:山地剥变地雷复福祸相依,往复循环,这个卦象预示着极端强烈的变化,五哥,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远处传来引擎轰鸣。一架白色的民用直升机从荒村另一头缓缓飞过,飞机上印着八卦形状的图案,隔得很远也能看清那是道门特有的标识,整个机身在夕阳下泛着血色。 看样子是凌云观的人!田蕊拽起陈教授,快躲起来!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时候出现,再说有买飞机的实力当初为什么让咱们背着行李走进山里来!”胡猛气得跳脚。 “没必要躲,如果真是凌云观,那省咱们力气了。”我摸了摸鼻子,“现在该他们求我了。” 我们在空地上升起烟雾,直升机上的人马上发现了我们。等飞机在古楼附近停下,三个穿藏青道袍的人钻出舱门。为首的是个戴圆框眼镜的瘦高个,手里端着个雷纹的玉圭——不是别人,正是马家乐! 至坚师弟。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冷得像冰,别来无恙。 假意寒暄过后,马家乐却突然侧身,眼镜片后的目光直刺胡猛的背包,那是我放天机盘的地方,我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这么快发现了? 马家乐示意另外两人先去古楼,趁所有人不注意对我耳语了一句:“谁也别信,千万别去找师傅。”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我有些失措,虽然我们在地下把事情的真相推测了大概,但是始终没有找到关键。但是我本能察觉到马家乐是为我好,加上来荒村前刘瞎子的嘱咐,我借口找地方方便,顺手把天机盘藏在了灌木丛中。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举动救了我自己一命。 马家乐这次是代表凌云观住持来的,目的嘛,对外解释说为了救迷路的驴友,实际上则是从我手上拿走他们想要的东西,但是这个东西他们又不敢明说,而是不断旁敲侧击期望我露出马脚。 剩下两个道爷应该是马家乐的师兄,一个凶神恶煞络腮胡子的叫做马军,看块头是性命双修的练家子;另一个笑面虎白面书生模样的叫做刘逸尘,看似和蔼可亲,但是一双眼睛贼里贼气滴溜溜乱转,看样子是这三个人的主心骨。 马家乐这个我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心眼多的人,跟这两个人比起来简直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傻子。好在马家乐没有问我任何一句细节,也没有透露我与他之间的关系,我俩装作不熟的样子,蒙混过了两个师兄。 有了直升机,救援速度明显加快。我们回到荒村驻地,草草核对了当下的情况,当天晚上,陈教授与王学长,再加上几个始终昏迷不醒的驴友先行搭乘直升机飞回天津救治。剩下的人按批次分为5个小队,依次运送到蓟县山脚下的救援队。 陈教授的意思很明确,古楼的研究价值比任何事都重要,等身上的毒性褪去,他会写报告跟文物部门协调,将荒村的古迹保护下来,但是道门内部的恩怨他不干预,事实上就算写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这同样是我关心的,古楼最好交给专业的人去负责,尤其是玄门复兴会这样的组织,越早曝光对社会越有利。虽然我和陈教授都这么想,但是一个月后陈教授提交调研报告的当天,荒村古楼失了一场大火,加上连日大雨,地面建筑连同地下废墟全部面目全非,抢救性发掘的价值也微乎其微。 我和陈教授都认为这是有人故意为之,但苦于拿不出证据,这件事就走到了死胡同。 我、田蕊、胡猛和两个女学生则被单独隔离审问,虽然凌云观的道友比较客气,但是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 那东西不是你该拿的,你听不懂吗?你可知道我们凌云观为了它付出了多少心血。在北京西山附近的一处民宅中,马家乐对我追问不休,急得满头大汗。 马家乐演的很逼真,就差把反派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如果不是他有意无意暗示我房间内装了摄像头,我真想问问他哪里来的这膀子力气。 北京西山的这处民宅外表普通,内里却别有洞天。客厅墙上挂着全真道脉谱系图,香案上供着三清像,铜炉里燃着降真香——我猜测这是凌云观在北京置办的产业。 马家乐坐在太师椅上,手指不停敲击扶手。他的两位师兄一左一右站在我身后,像两尊门神。马家乐的眼神始终飘忽,时不时瞥向角落的监控摄像头。 周师弟,刘逸尘笑眯眯地开口,声音却冷得像刀,听说你在古楼里见到了张真人的遗物? 我装傻:什么遗物?我们就是跟着陈教授考察古建筑,结果不小心掉进了地下溶洞 放屁!马军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杯震得叮当响,那钟杵呢?天机盘呢? 钟杵我挠挠头,哦,老赵临死前是给过我一个铜棍子,后来逃命时弄丢了。 马家乐突然插话:师弟,你可想清楚了。这两样东西是凌云观至宝,私藏者——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注意到他说私藏者时,眼睛微微向右上方瞟——这是典型的撒谎微表情。他在演戏给监控后面的人看。 我真不知道什么天机盘,我摊手,要不您问问胡猛?那小子最爱捡破烂。 刘逸尘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起身绕到我背后,突然一把掐住我后颈,手指用力抵住大椎穴:周至坚,你以为装傻充愣就能蒙混过关? 他的指甲陷入我皮肉,疼得我倒吸冷气。更诡异的是,一股阴寒之气顺着他的手指往我脊椎里钻,眼前突然闪过无数破碎画面——血月下的古楼反卍字符在青铜门上发光凤棺女尸……养尸祭坛……我和陈教授一行在甬道内逃命……角落中出现戴青铜面具的人 我猛地挣脱,冷汗浸透后背。“你对我做了什么?” 刘逸尘收回干枯的手,显得毫不在意,“果然是山野外道,哼!” 马家乐突然站到我和刘逸尘中间:师兄!主持师爷说过要‘以礼相待’! 刘逸尘冷笑,跟这种野道士讲什么礼数?他从袖中甩出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钉,最后问一次,天机盘在哪? 我强忍头痛,索性坦白了钟杵的下落:在石厅里,启动阵法后一片混乱,所有人都没注意! 这是我事先想好的说辞。钟杵确实落在了周慕云尸解成仙的石厅,但石厅已经塌陷了,真要挖掘得费一番功夫。 马军骂了句脏话,摔门而出。刘逸尘将信将疑看了我一眼,也跟着离开。 等两人走远后,马家乐突然抬手猛戳我的印堂,拿起铜炉中的降真香在我脖颈后虚空画符。我吃痛想要挣脱,被马家乐生生按在座位上。 “别动!”马家乐脸色难看,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你中了刘师兄的搜魂术,阴气不拔出来你肯定要落下病根。” 我注意到马家乐貌似在画雷祖讳,这才意识到非同小可。画了有六七遍,马家乐才放松警惕,重新坐回太师椅。 “凌云观的人这么阴毒,还配自称道士么?”我气不打一处来。 “这才哪到哪?你是没见过马军师兄的手段,”马家乐不苟言笑,“他不玩阴的,但是抽筋剥皮信手拈来。” 马家乐越是认真,我心里越是发寒,“你救我不怕得罪上面的人?” 马家乐哈哈一笑,“师爷要的是结果,我当然会用自己的手段,与两位师兄不同,我为人敦厚,更喜欢温和的方式。” “马家乐,不管你之前说的有几分真,但是我现在对你非常不信任,”我话锋一转,引到荒村古楼上,“我就算当狗,也不会做你的狗,我要见你的主人。” “那咱俩想一起去了,在两个师兄空手回来之前,你有一天一夜的时间了解凌云观。”马家乐不仅没生气,反而有些欣慰他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月亮,“时间还早,不如我给你介绍介绍。” 凌云观是目前道教在北方的总枢,祖坛建在北京城闹市区,原来是祭祀老子的“黄老观”,历朝历代都很重视道观的建设,曾在明清时期受到皇室册封,发展到现在凌云观不仅负责全国道教的度牒发放、宫观管理,还秘密承担着镇守龙脉的职责,比如有权力取缔淫祀邪法,对民间法脉如出马仙、傩戏等进行镇压或收编,也经常参与各种重大的节日庆典。 凌云观目前的辈分排字用的是吕洞宾吕祖《绍兴道会》中的一句诗,偶乘青帝出蓬莱,剑戟峥嵘遍九垓。目前道观内最高辈分是“出”字辈,唯二的两位高功法师已经隐退山林了,现在掌权的是“蓬”字辈,也就是马家乐的师爷辈。 我注意到马家乐、刘逸尘、马军都没有字辈,后来得知凌云观规矩森严,只有少数内门弟子才能得到赐字,大部分只能算外门弟子。 “蓬”字辈的道士中,又分成了三派。 第一派是现任住持马蓬远代表的革新派,刘逸尘、马军的师傅就属于这一派。革新派认为道教必须与时俱进,主张与学术界、政商界合作,将道术现代化。 第二派是凌云观十方堂堂主于蓬山代表的正统派,正统派坚持道家传统思想清静无为,维护道门传统,反对与世俗政权过度接触。 第三派是寇蓬海代表的隐宗派,隐宗派虽然没有人占据观内要职,却是目前凌云观斋醮科仪法事的核心,也是张真人遗留的宝贵火种,隐宗派坚持修道济世的本心,反对凌云观沦为权力工具,是对道法研究最深刻的一脉,但是常年受另外两派打压,几乎被肃清。 “我猜你是隐宗派寇蓬海那一头的,”我咂咂嘴,“你在学校社群活动室的时候,施展的那几招,可不像是普通道士能练成的?” 马家乐笑笑,不置可否。 “你总不可能跟马蓬远一伙?”我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这老道的名声在业内臭大街了!” “为什么不可能?”马家乐表情淡定,“我跟两位师兄一起审你,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我大脑立刻掀起风暴,马家乐给我的感觉一直很古板,但是他与革新派走得近是事实,想到他曾拜师刘瞎子,我脱口而出,“碟中碟中谍!” 马家乐点点头,似乎发现我“开窍”了。“你既然无心拜在凌云观,这些信息只当小说听听就好,凌云观内部虽然矛盾尖锐,但是各个宗门之间的界限没有那么清晰。” 等了半晌,马家乐见我平复下来,接着问:“现在你知道我想给你引荐谁了?” “当狗的话,必然不能介绍给自己的主子,既怕落井下石,又怕兔死狗烹,咱们这层关系,你也不大可能往火坑里推我,”我盯着马家乐的眼睛,“你把我引荐给于蓬山最合适不过。” “聪明!现在还差一块敲门砖,”马家乐眉头皱了起来,“十方堂负责处理凌云观大部分事务,油水几乎被于蓬山一人包揽,钱财定然难入他的法眼,这次荒村一行你小露身手,但是还远远不够,如果能拿出更有价值的情报事情就好办了。” 看到马家乐帮我思考对策,我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不用那么费事,眼下不是有现成的东西么?凌云观要物,我要命,这波不亏!” “你是说……”马家乐很快猜到了我说的东西,我俩没有出声而是用口型比了三个字:天机盘! 第33章 于蓬山 时辰未到,马家乐安排我在观内随意走走。转过三清殿朱红照壁,迎面撞见个穿青布道袍的年轻道士,正用金柄拂尘指着香客呵斥:手机收起来!当这里旅游景点呢?香客本不愿惹是非,那道士非要得理不饶人,劈头盖脸一顿辱骂。 香客面红耳赤,骂骂咧咧离开了三清殿。我本以为这是品阶不高的外门弟子,等走近发现,三清殿里居然坐着一位身披紫袍的高功法师,那小道骂完香客,谄媚的弯腰在法师前低语,“师祖,这穷酸老板才给了2万,当我们要饭的了。” 高功法师当做没听到,在手机上指指点点,我猜是在确认小道说得话。 2万块钱,如果是专门做场法事我倒能理解,磕个头就给这么多,有点超乎我的想象!刘瞎子出门给人家跳一整天大神,也就四五十块钱,这差距天壤之别,不由对凌云观的道士更加鄙夷。 我顺着褪色木牌指引往西跨院去,青砖缝里突然闪过金光。蹲下细看,云纹石阶侧面竟嵌着北斗七星金箔,暗合紫微垣布局。这看似普通的石阶,怕是要顶半套学区房。 转过回廊,两个外门弟子抬着青铜香炉经过。炉里龙涎香灰积了三寸厚,这得花多少钞票才能买到!他们拐进挂着十方堂牌匾的厢房,门缝里泄出半截紫檀供桌——看包浆至少是明代的物件。 斋堂东墙挂着历年捐赠名录,密密麻麻的鎏金名牌看得人眼晕。某地产集团董事长捐建藏经阁,某互联网新贵供奉三清金身,最扎眼的是西侧整面墙用瘦金体刻着《道德经》,每个字凹槽里都嵌着金粉。 我正对着《道德经》细看,身后突然传来电子音:微信到账——五万元。转身见功德箱贴着二维码,箱体却是宋代錾花铜炉改的。穿香云纱的富太太正扫码捐款,她腕间羊脂玉镯与功德箱铜绿相映成趣。 闲逛一圈,凌云观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有钱,真正的挥金如土。我不仅眼红人家有钱,更眼红人家的社会地位。 在西跨院撞见个挂单道士,粗布道袍打着补丁,捧着罗盘在雨中跪了半日。外门小道甩着云袜从他面前经过三次,愣是装作没看见。直到那挂单道士晕倒,才有个香客义工拎着食盒过来——掀开却是半碗冷粥。 这位师兄我刚要开口,屋檐下突然转出个戴金丝眼镜的道士,闲杂人等莫要多事。他袖口露出半截瑞士表,腰间五雷令坠着翡翠流苏,十方堂自有规矩,道门弟子连《云笈七签》都背不全,也敢出来挂单。 我扶起瘦骨嶙峋的老道士,对着金丝眼镜大骂,“不给饭就算了,你凭什么折辱老人家。” “哟呵~”金丝眼镜来了兴致,挑衅地看着我,“多管闲事,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把你俩赶出去,臭要饭的还这么横!” 这一下把我给气笑了,“我要饭也是冲祖师爷,你算什么东西,张口闭口粗鄙之语。” 我俩对骂了有一会儿,但是我跟村里的大爷大姨可学过,几句骂得金丝眼镜不能还嘴,气鼓鼓进十方堂告状去了。 这时马家乐慌忙把我拉走一顿责备,既然要拜于蓬山,怎么先跟他手下的人起了矛盾。我这时才理解了刘瞎子不想透露师门的想法,道是道,教是教,有人的地方,乱八七糟的事情就多,远不如在王家庄来的逍遥自在。 再看三清祖师身上的金箔,只觉得讽刺。 午时三刻,钟楼传来诵经声。三十六个外门弟子在青石板上行三跪九叩大礼,额头磕在阴阳鱼浮雕上渗出血丝。檐角铜铃轻响,三个衣襟绣金线的内门弟子踱步而过,为首的嗤笑:磕破头也进不了丹房。 这个地方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呆。 正想出去点一杯咖啡,马家乐急忙找到我,“刚接到电话,两位师兄已经挖开九龙青铜门,现在只找到了钟杵,没时间了,现在就去找于蓬山。” 马家乐拽着我闪进回廊阴影处,带我来到十方堂外,抓住我手腕嘱咐道:你有多少本事就亮多少本事,记住,现在除了于蓬山没人保得住你! 十方堂前的银杏树下站着个抱拂尘的道童,看见我立刻横挡门前。马家乐突然变戏法似的摸出块鎏金腰牌,那道童却嗤笑:马师兄,堂主师祖今日斋戒。话音未落,门廊阴影里又转出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道士。 要见堂主,先验道牒。山羊胡道士甩过来一卷泛黄绢帛,上面墨迹晕染如云似雾。我认出这是道门测试用的云篆天书,寻常人连字都看不清。 指尖刚触到绢帛,那些墨团突然活物般游动起来,竟组成《度人经》开篇。我强忍头痛背诵:道言:昔于始青天中才念半句,绢帛上的墨迹突然变成血色符咒。 野道士倒有些见识。山羊胡冷笑收卷,我却瞥见他袖口沾着朱砂——这绢帛分明被做了手脚! 黑脸道士突然掐诀点向我眉心,用的是五雷指起手式。我本能地并指成剑抵住他腕间劳宫穴,这招金丝缠腕是偷偷跟刘瞎子学来破雷法的,为这刘瞎子可是半年没理我。 放肆!见法式被破,黑脸道士暴喝一声,道袍无风自动。山羊胡突然插到我们中间,技不如人就别丢人了,让一个野道士破了法式。 趁黑脸道士愣神,山羊胡斜着眼睛,既然想见祖师,你可有拿得出手的供奉? 我真想一口痰喷他脸上,但是我惜命,于是挺起腰板,“哈哈哈,供奉没有,宝物倒是有一件,事关至圣先师张真人,你师祖听得,你听不得。” 凌云观的人哪里受过这种侮辱,而且我不过一个二十岁的黄毛小子,两人想要发作,却被我自信的样子给吓到了,犹犹豫豫不知如何是好。 思忖片刻,山羊胡松了口,示意我往十方堂里走,仍倔强道“无知小儿,居然不知称我一声师兄。” 落井下石的事情我喜欢干,于是故意道“等我从这里出来,定让你叫我一声师兄。” 跨过前厅,我来到十方堂院内,想不到这里掌事的居然是金丝眼镜,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金丝眼镜也不废话,直接捧出本《玄都律》,翻到篇斜眼看我:依律,无度牒者当受杖三十他指甲在逐出山门四个字上重重一刮。 我猛地掏出法尺拍在经书上:这个够不够挂单资格?枣木与纸张相撞的刹那,整本《玄都律》突然自燃! 九劫雷火枣木!金丝眼镜盯着铜镜上模糊的铭文踉跄后退,丝毫不敢相信我一个野道士居然有这天精地华。 十方堂的雕花门突然洞开,一阵檀香混着冰片的冷风扑面而来。 没有任何声音,强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聚拢,金丝眼镜压住心里的火气,为我指了一个方向。 堂内青砖地看似普通,每走三步却感觉脚底有东西在震颤,落脚处砖缝都隐约闪着金线——后来才知道每块砖下都埋着镇邪的法器。 十方堂内光线昏暗。我眯起眼睛,发现正厅中央立着一面五米高的紫檀屏风,屏风上绣着北斗九星图,每颗星子都用夜明珠镶嵌。 外门弟子周至坚,拜见堂主。我按照马家乐教的规矩,行了个标准的三叩首。膝盖刚触到青砖,就感觉地底传来细微震动——这十方堂果然不简单。 屏风后传来茶盏轻叩的声响,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道:听闻小道友身怀异宝? 我直起身子,看见屏风缝隙间露出半截雪白拂尘。那拂尘银丝根根分明,在昏暗室内竟泛着莹光,怕是用了雪山银狐的尾毛制成。 不敢称宝,只是机缘巧合得了件古物。此物 且慢。屏风后突然转出个捧铜镜的童子,镜面正对着我。铜镜古朴无华,边缘刻着二十八宿星图。镜中我的倒影却扭曲变形,额头处隐约有黑气盘旋。 屏风后传来纸张翻动声:你身上带着搜魂术的阴气,刘逸尘倒是舍得下本钱。那声音突然转冷,马家乐引你来,是要投靠我门下? 我后背渗出冷汗。这位于堂主比想象中更难对付,三言两语就点破了我的处境。正犹豫间,忽听屏风后传来棋子落盘的脆响。 一颗黑子从屏风上方抛出,划过弧线朝我面门袭来。在靠近我头顶的时候,黑子突然迸发出巨大能量,恍惚中我看到三条如大象一般的白色猛虎按在我的额前。 道门高功居然自己饲养兽灵?我本能地并指成剑,在空中画了个字符。黑子突然悬停,距我眉心三寸处剧烈震颤。 屏风后声音微变,锁龙诀 我心头大震。这手符咒是刘瞎子独门秘术,本质上是天蓬咒的变种,按道理除了刘瞎子应该没人知道,这于蓬山竟能一眼认出! 黑子地裂成两半,露出里面藏着的朱砂符。屏风后转出个穿素白道袍的中年人,腰间玉带上悬着七枚铜钱,正是十方堂堂主于蓬山。 有意思。他拾起碎裂的黑子,一道虚符就能制住3只虎灵,小子,你不简单。 抱铜镜的童子奶声奶气说,“这老虎明末成精,躲过两次天雷,没有开窍十二年的道行,可是镇不住的哟。” 我这才看清他的面容——眉间一道竖纹如刀刻,衬得整张脸不怒自威。最奇的是他双眼瞳孔,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泛着诡异的灰白色。 家传法脉。我硬着头皮道,不值一提 家传?于蓬山突然冷笑,灰白右眼闪过寒光,不收邪灵,不养兵马,你敢说你是家传?” 于蓬山气势大盛,我感觉到有一座山压在我头顶,让我只能跪倒在地不能动弹,这力量不是灵精,也不是阴煞,让我心里一阵恍惚,从未想过如此恐怖。“山西地方小观,传于弟子不过两代,镇不住强灵,养不起兵马,传承法坛只为保家,至今靠驱鬼堪舆为生,不敢在仙师面前卖弄。”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磕头如捣蒜,于蓬山的实力不是装出来的,我这演技也确实真诚。 “能制住白虎的,凌云观不超过五人。身旁的童子又奶声奶气道:“规矩差了些,是个好苗子,清了法坛,可留在身边做个护法。” 听到童子这么一说,我冷汗直下,我这一身本事都是刘瞎子给的,命也是他救的,除了我刘瞎子没第二个传人了,我可不能做欺师灭祖的事情。 “家师羽化时答应弟子做阴师,可是弟子愚钝至今没有学会阴魂出窍,清了法坛,家师恐怕会沦落成孤魂野鬼。” “怕什么,另起新坛供奉天地君亲师就行了”童子不依不饶。 “弟子不敢高攀凌云观法脉,教派宗皆不同。”话讲到这里,我已经有些慌乱了。 气氛压抑之时,于蓬山突然冒出没来由的一句,“小子,觉得我能成仙么?” 这算什么?可笑,堂堂高功学精怪讨封,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嘴上奉承道:“能!仙师天人异象,恐早已位列仙班。” 我猜不到于蓬山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我话说完后,过了几分钟,他甩袖转身,说,想要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求仙师庇佑,弟子愿意为仙师肝脑涂地、赴汤蹈火!我一口气说出了我如何得罪吴天罡,受马家乐蒙骗前往荒村寻人的所有经过,末了,我从内衣夹层取出张草纸,这是天机盘的真容。怕于蓬山不信,我特意画出了天机盘的细节。 于蓬山背影明显僵住。他抬手示意童子退下,袖中突然飞出一根金线,灵蛇般卷走草纸。 小子,你可知怀璧其罪的道理?于蓬山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诓骗马蓬远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孙去挖坟,你够死十次了。 我心中狂喜,有这话,证明我跟马家乐赌对了。 马蓬远得到那钟杵也该知足,天机盘这东西应该留在正统正宗。于蓬山仿佛看透我的心思,灰白右眼转向窗外,小子,要保你的命,就得做我的外门弟子,家传法脉不必清退,但是在民间必须行正法,时机成熟时我会调你回凌云观述职!” 虽然脸上懊恼,但是我心里可是乐开了花,第一是我保住了法脉,第二是我不用呆在这凌云观,听意思我只需要做于蓬山的白手套,这不比马家乐强多了,所谓伴君如伴虎,当狗的人永远不知道明天出现在狗窝还是蒸锅。 更让人惊奇的是,我居然被于蓬山亲自收入门下,理论上我比外面那群徒孙高了一个辈分,这足以见得天机盘的重要。 窗外暮鼓响起,于蓬山的素白道袍无风自动。童子抬手送来一块玉圭,与马家乐手中那块颇为相似:每月朔望之日,持玉圭到海河边三官庙旧址。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我十方堂外门弟子。 玉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十方皈依,背面却是道送魂的符咒,一念天地,提醒生死全在施术者一念之间。 离开十方堂时,金丝眼镜和山羊胡道士守在门外,金丝眼镜脸色铁青地对我行了个礼:周师叔。他牙齿咬得咯咯响,堂主师爷命我送您出观。 我故意耍贱问道“为何此处不见师兄,倒留你们几个痴呆的师侄在此侍奉?” 山羊胡脸色谄媚,“师叔有所不知,凌云观在全国庙宇众多,您同辈的师伯师叔在各地担任住持。” 我听出来了,这是暗示我穷小道一个,没有自己的宫观。“师叔这就筹钱建庙,宫观落成之日,还请诸位师侄帮忙打理。” “甚好甚好!”金丝眼镜恨得牙痒,却还是对我低眉顺耳。 我掂了掂手中玉牌,突然明白于蓬山的用意——他不仅要天机盘的秘密,更要借我打入津门的道教势力。这块玉牌,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转过回廊时,我瞥见马家乐站在钟楼阴影处,圆框眼镜反射着最后一缕夕阳。他对我比了个奇怪的手势——左手掐子午诀,右手按在胸口。 这是昨晚我俩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有人监视,噤声。 第34章 三官庙 回到天津后,我第一时间联系了田蕊和胡猛。 田蕊在电话里压低声音:“老周,你没事?凌云观的人没把你怎么样?” “暂时没事。”我站在宿舍楼下的公用电话亭,余光扫过街对面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你们俩呢?有没有人找你们麻烦?” “没有,但总觉得有人盯着。”田蕊顿了顿,“我和胡猛被凌云观的人送回了学校,这几天哪儿也没去。” 胡猛抢过电话,声音关切:“五哥,凌云观那帮孙子没对你怎么样?” “别张口闭口骂人家。”我捏了捏眉心,“我现在好得也算凌云观的人。” 我的话让胡猛和田蕊大跌眼镜,约好回去细讲后,我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没敢直接回宿舍,而是绕了几条街,确认没人跟踪后,才从后门溜回学校。 当晚,室友张伟嚷嚷着要给我“接风洗尘”,硬拉着宿舍几个人去学校后街的烧烤摊喝酒。 “老周,你这趟‘考古实习’可够刺激的!”张伟灌了口啤酒,笑嘻嘻地拍我肩膀,“听说你们在荒山野岭迷路了?还遇上了救援队?”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敢细说。 张伟是个话痨,见我不愿多谈,立刻换了话题:“对了,你听说了没?海河边上的三官庙最近闹鬼!” 我心头一跳,手里的烤串差点掉桌上:“三官庙?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张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表姐在附近上班,说半夜总能听见庙里有女人哭,还有人看见穿白衣服的影子在墙上飘!” 宿舍老二插嘴:“三官庙不是早就荒废了吗?听说解放前就没人了,现在连门都锁死了。” “就是因为荒废才邪门!”张伟越说越兴奋,“我表姐说,前几天有个道士半夜进去,第二天被人发现晕在庙门口,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道破’……” 我手里的啤酒罐“咔”地一声捏扁了。 张伟吓了一跳:“五哥,你咋了?” 我勉强扯出个笑:“没事,就是觉得……挺玄乎的。” 心里却翻江倒海——三官庙是于蓬山让我每月朔望日去的地方,怎么会突然闹鬼?那个晕倒的道士是谁? 酒局散后,我借口醒酒,一个人溜达到了海河边。 深夜的河风带着潮湿的腥气,远处三官庙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那是一座清代的老庙,门楣上的匾额早就斑驳不清,院墙爬满枯藤,铁门锈迹斑斑,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我站在河堤上,远远观察着庙宇的动静。 突然,庙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一条缝。 我浑身汗毛倒竖——那锁明明还在! 更诡异的是,门缝里隐约透出一线红光,像是有人点着蜡烛。 我犹豫了几秒,摸出法尺,缓步朝庙门走去。 刚踏上台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喝:“站住!” 我猛地回头,看见田蕊站在河堤阴影处,圆框眼镜反射着泪花。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拽住我手腕,狠狠给了我耳光:“你回学校居然不先找我!” 我满脸委屈,“我不是给你俩打过电话了吗?”实际上,我心里想得是从今往后离两个人远点,以前我一个人,光脚不怕穿鞋,现在我已经卷入了凌云观,往后遇到什么危险还未可知,我不想连累两人。 “什么意思?”田蕊压低声音威胁,“你最好解释清楚,这个时间来海河边为了什么?” 胡猛的机智总是用不到我想要的地方,他指着河对岸的三官庙说:“眼睛盯着那里半天了,肯定是想去那里咯。” 就在这时,三官庙的门缝里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甲漆黑如墨,缓缓扒住了门框。 我揉揉眼睛,以为看错了,想到田蕊的阴阳眼,便问田蕊那里有什么。 田蕊耸耸肩:“一个白衣女人站在庙门口,长发垂到脚踝,正朝咱们缓缓招手……” 胡猛突然怪叫一声,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手忙脚乱地拆开——里面是几块发霉的豆腐。他抓起一块就朝三官庙方向砸去,豆腐在空中划出抛物线,扑通一下落在了水里。 咕嘟咕嘟! 水下传来密密麻麻的气泡声,我气得脸色发白:胡猛,你刚刚在干什么? “请鬼吃豆腐啊,我看电影里林正英就是这么做的!”胡猛非常得意“你没在的这几天我看了很多道门典籍,我准能帮上你忙。” “帮个屁,谁家的鬼魂吃豆腐啊,你这玩意儿会招来水鬼!”我呵斥道。 “不至于,你看这人气多旺!”胡猛不以为然。 随着豆腐的沉降,我看到漆黑的河水里伸出一只小小的长毛的手臂。 那只长满绿毛的小手在水面一掠而过,紧接着河面突然泛起诡异的漩涡。田蕊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老周,不对劲! 胡猛这会儿也怂了,缩着脖子往后退:五哥,我、我是不是闯祸了? 我没空搭理他,死死盯着河面——漩涡中心渐渐浮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一团纠缠的水草,又像是头发。 离开这!我拽起两人就往堤岸上冲。 身后传来一声水响,紧接着是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赤脚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田蕊回头看了一眼,顿时脸色煞白:是个小孩全身泡得发白的小孩! 我边跑边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咬破舌尖往上一喷。铜钱沾了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咒语还没念完,身后突然传来的笑声。那声音忽左忽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一般的灵体都扛不住咒语和铜钱,明显这刚刚上岸的不是灵体。 田蕊想要拿出三清铃,被我按住,“别费力气,这不是灵体,三清铃没用”。胡猛想要回来看,被我硬拽着往前跑。 过桥,往三官庙跑!我当机立断。 田蕊惊叫:你疯了?那边更邪门! 听我的!我压低声音,天有天官、地有地官、水有水官。 果然,等我们冲到庙门前时,那个白衣女鬼已经不见了,庙门大敞四开,里面黑漆漆的像张开的血盆大口。我推着两人冲进去,反手地关上庙门,迅速用铜钱在门缝处摆了个简易的三才阵。 门外传来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紧接着是细碎的抓挠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胡猛瘫坐在地上直喘粗气:五、五哥,咱们这还是在市区吗?怎么这玩意不怕人啊。 我心中同样疑惑,一般的邪祟不敢呆在人多的地方,今天遇到的这个小孩怎么回事?豆腐刚刚落水就跑来抢,像是一直在水里等着。 “查查最近有没有人溺水?”我背后顶着门,三个人查了好一阵子。 田蕊率先发现问题,“老周,还别说,真有个小孩子失踪的新闻,有人在桥上看到小孩跳河。” 点开页面,里面空空如也,不用说这是被审核和谐了。“我猜是水里的东西套了小孩子的皮,不是灵体也不是妖精,倒像是天生地养的怪物做出来的事情。” “靠!”胡猛明显害怕,“这么邪性?五哥,你有办法吗?” “这东西不好说,道法用处不大,不如拿把柴刀跟它拼。”听到我这么说,两个人都泄了气,门后抓挠声还在响,但是门板很厚,插了门栓怪物一时进不来。 我摸出手机照明,微弱的光线下,庙内景象逐渐清晰——正中供着三官大帝的神像,但神像的头都不见了,供桌上积了厚厚的灰尘,香炉倒扣着,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蒲团。 田蕊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指着供桌下方:老周那里有血 我蹲下身,果然看见供桌下的青砖上有一滩已经干涸的血迹,呈喷射状,像是有人被割喉后喷溅出来的。更诡异的是,血迹上摆着个小小的纸人,纸人胸口插着三根针。 我头皮一阵发麻,有人在这里做过法 突然,供桌后传来一声响,像是有人踩到了朽木。我们三个同时屏住呼吸,只见供桌后的布幔微微晃动,露出一双穿着黑布鞋的脚。 谁在那里?我厉声喝道,同时摸出了法尺。 布幔被慢慢掀开,露出一张瘦削苍老的脸。那人约莫六十来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根灰白胡子,活像只成了精的山羊。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道袍,脚上是双磨破的黑布鞋,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馒头。见我们三个年轻人警惕地盯着他,老道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几位小道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啊? 我眯起眼睛,法尺横在胸前:道长怎么称呼? 贫道姓葛,道号。老道慢悠悠地啃了口馒头,这破庙荒废多年,贫道云游至此,暂住几日。 胡猛忍不住插嘴:庙门口的血和纸人是你弄的? 葛老道嘿嘿一笑,不置可否。他转身从供桌下摸出个脏兮兮的布包,抖落出几枚铜钱和一张皱巴巴的黄符:那水猴子是贫道养的,本想用它看家护院,没想到惊扰了几位。 养水怪?田蕊脸色难看,这是邪道手段! 葛老道摆摆手:非也非也,那水猴子不是鬼,是水精所化。前些日子贫道在海河捞尸,见它附在一个溺死的孩子身上,便收了它。 我心头一震——难怪那东西不惧阳气,原来是水精借尸还魂! 葛老道似乎看出我的疑虑,从袖中掏出个脏兮兮的葫芦,拔开塞子晃了晃。葫芦里传来一股异香,像是烟草混合着调味料的气味,听着门外的声音渐渐减弱,传来一声,像是有什么活物跳进了水里。 放心,已经收了。他咧嘴一笑,至于庙里的血嘛 他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前两天有个凌云观的小道士半夜闯进来,想偷三官大帝像下的地官印,被贫道略施小术赶跑了。 我瞳孔一缩——三官庙里藏着地官印?那可是道教镇物,传说能调遣阴兵! 葛老道突然凑近,身上散发着霉味和汗臭,他转头看到门后铜钱,对我说:这位朋友也是道门中人?你身上有凌云观的味道但又不太一样。他眯起浑浊的眼睛,你师父是谁? 我正要回答,庙门突然地一震,铜钱阵发出刺耳的嗡鸣。葛老道脸色一变,猛地推开我们,从供桌下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钱剑:不好!水猴子又来了! 门板剧烈震动,铜钱叮叮当当掉了一地。透过门缝,我看到一双惨白的、泡得肿胀的小手正拼命往里扒——是那个水猴子! 葛老道咬破手指,在桃木剑上一抹,剑身顿时泛起诡异的红光。他口中念念有词,突然暴喝一声:群真万灵、随咒呼召——破! 铜钱剑脱手飞出,越过院墙,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是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河里。 葛老道喘着粗气收回铜钱剑,剑尖上沾着黏稠的黑血。他转头看向我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野性难驯,野性难驯呐,小道友,你有没有兴趣带走养几天? 我盯着葛老道剑尖上滴落的黑血,心头警铃大作——这老道绝非善类。 多谢道长出手相救,我后退半步,法尺横在胸前,不过我们还有事,先告辞了。 葛老道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别急着走啊,小道友,贫道还不知道你师从何处? 他说话间,袖口突然滑出一张黄符,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在月光下泛着血光。我一眼认出那是五鬼搬运符! 我讲法尺横在身前,“不合适道长,我们仨可是活生生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世上披着人皮的败类还少么?”我不知道这老道在影射谁,看样子可是对我有非常大的敌意。 想到马家乐说过凌云观在江湖上颇有威名,我马上拿出于蓬山给的玉圭,没想到老道见到玉圭不由分说拔剑相向。 我一把推开田蕊和胡猛,玉圭与铜钱剑相撞,迸出一串火星。 葛老道眼中闪过诧异:哟,小道友身手不错嘛。 我趁机一脚踹翻供桌,香炉砸在地上,香灰四散飞扬。借着烟雾掩护,我拽起田蕊和胡猛就往侧殿跑。 老周!田蕊边跑边喊,这老道什么来路? 不知道!我咬牙道,肯定不是善茬! 身后传来葛老道阴森的笑声:跑什么跑?陪贫道玩玩嘛! 侧殿的门被我一脚踹开,里面堆满了破烂家具。我们刚冲进去,殿门就地自动关上,门闩咔嗒一声锁死。 胡猛脸色煞白:五哥,咱们这是自投罗网啊! 第35章 葛老道 侧殿内漆黑一片,只有月光透过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 田蕊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声音发颤:老周墙角有东西在动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墙角堆着的破布下面,确实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那东西不大,约莫小狗大小,但形状怪异,像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肢体。 胡猛咽了口唾沫,从兜里摸出打火机,一声点亮。微弱的火光下,我们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被剥了皮的猫,浑身血淋淋的,却诡异地活着。更可怕的是,猫的背上缝着一个小小的人手,五指还在不停抓挠地面。 呕——胡猛当场干呕起来。 我强忍恶心,法尺横在胸前:这是那老道在炼制怪物! 门外传来葛老道慢悠悠的脚步声,还有他哼着小调的声音:天灵灵,地灵灵,五鬼童子快显灵 田蕊突然指着屋顶:老周,上面! 我抬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房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黄符,每张符纸上都用血画着诡异的符文。这些符纸无风自动,发出的响声,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 “真邪门!我也是头一次见在神殿里炼制邪物!”我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换来了门外葛老道的回应。 嘿嘿嘿葛老道的笑声从门外飘进来,阴森得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小娃娃们见识少啊这可不是什么邪物,这是老夫的五灵童子 一声,门锁突然自动弹开。月光下,葛老道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惨白的灯笼。更诡异的是,他身后还跟着四个黑影,每个都只有孩童大小,却都长着成年人的脸。 胡猛手里的打火机地掉在地上,火光熄灭了。黑暗中,我只听见田蕊急促的呼吸声。 我猛地拽起两人就往侧窗冲去。 的一声,我们撞开腐朽的窗棂,跌跌撞撞地滚到院子里。身后传来葛老道癫狂的大笑:跑得好!跑得快!五灵童子追得快! 我们头也不敢回,拼命往庙外狂奔。直到跑到海河边,三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那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田蕊脸色惨白,嘴唇还在发抖。 我擦了把冷汗:造畜邪术把动物和人的肢体缝合,再用符咒操控这老道比我们想的还要邪门 胡猛突然指着三官庙内:你们看! 三官庙里,突然亮起一片诡异的绿光。隐约还能听到葛老道念咒的声音,和什么东西发出的凄厉惨叫。 快走,五哥!胡猛推着我和田蕊继续往前,这地方我不想待了! “你们先走。”于蓬山让我进庙,肯定是这个庙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虽然自知不是老道的对手,但是我哪甘心不明不白的离开。 陪两人走了一阵,眼看快到地铁口,我越想越不对劲,突然停下脚步:等等!那老道要真有这么厉害,何必放咱们逃走?胡猛说得对,这可是市里,他拿来这么大胆子杀人。 田蕊一把拽住我:你疯啦?那剥皮猫和符咒可都是真的,你忘了那水猴子了吗? 正因为太刻意了才可疑。我眯起眼睛,你们先回学校,我回去看看。 不行!田蕊死死拽着我的袖子,要去一起去! 胡猛叹了口气:得,五哥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我迟早得死在你手里。 我们三人悄悄折返,从三官庙后墙的破洞钻了进去。月光下,整个庙宇静得出奇,哪还有什么绿光和惨叫? 侧殿的门虚掩着,我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只见葛老道独自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个录音机,正在播放那些诡异的惨叫声。那只剥皮猫被随意丢在角落,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塑料玩具涂了红色颜料,缝上去的不过是橡胶手套。 果然是个骗子!胡猛气得就要冲进去。 我拦住他,低声道:再看看。 葛老道从怀里掏出个老年机,拨了个电话:喂,马爷?是我对对,吓唬过了那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您放心,保证他不敢再来三官庙了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这老道背后还有人! 胡猛已经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老骗子!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葛老道吓得一哆嗦,手机都掉地上了。他转身就要跑,被我一个箭步拦住。 马爷是谁?我揪住他的道袍,不说清楚今晚别想走! 老道腿一软直接跪下了:小、小兄弟饶命啊!我就是个跑江湖的野道马爷给了我两千块钱,让我吓唬你们 田蕊捡起他的老年机,翻开通话记录:最新通话——。 我心头一震——马军?!这不是前几天在北京西山审问过我的道士?他为什么要阻止我进庙?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葛老道脸色大变:完了完了马爷来了!你们快跑! 我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玉圭,前几天我确实不敢惹,现在我还真不怕他。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月光照亮了他的脸——不是马家乐,而是那个在凌云观审问过我的马军! 周师弟,马军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咱们又见面了。 马军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殿门,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狰狞的影子。他手里把玩着一串铜钱,发出的脆响。 这马军虎背熊腰,硬拼不是办法,我转头看向庙门,门外走进一个瘦高的道士,正是刘逸尘。刘逸尘也不废话,堵在了通道口,看样子不会让我轻易过去。 田蕊和胡猛虽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但是明显能看出来对方不好惹。 两位,我强作镇定,玉圭横在胸前,这么晚来三官庙,莫非也是来的? 马军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驱邪?哈哈哈周至坚,你骗得我们好惨? “何出此言?”既然有商量的余地,那我肯定要先费费口舌,“那废墟里难道没有找到钟杵?。” 马军横眉怒目,“你明知道我要的是天机盘!一个闻香教的破钟杵顶什么差事?” “少废话,先废了他。”刘逸尘迈着步子如同蛇一样无声快速接近。 我急忙掏出玉圭,“两位,我现在可是十方堂的外门弟子。” 我被马军一拳打在腹部,剧痛让我蜷缩在地上。田蕊尖叫着要冲过来,却被刘逸尘一掌拍在地上。胡猛抄起香炉要砸,被马军一个扫堂腿放倒。 就这点本事也敢冒充凌云观弟子?马军一脚踩在我背上,铜钱串在我眼前晃悠,说!天机盘在哪? 我吐出一口血沫,强撑着抬起头:天机盘肯定不在我身上,在我师父手里。 刘逸尘眯起眼睛:哦?你师父是谁? “凌云观十方堂于蓬山。”我咬着牙把每个字说得都很清楚。 你是真不怕死?马军一脚踩在我脸上,使劲撵起来,信不信我先拿你两个朋友开刀。 “马家乐没跟你们说吗?”我努力想让两人相信。“弄死我,你俩也活不成。” 马军的脚突然加重力道,我听见自己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就在我以为要断掉时,庙外突然传来摩托车急刹的声音。 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出现在三官庙门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一身利落的黑色机车装束。她戴着哑光黑的半盔,几缕酒红色的短发从头盔边缘翘起,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女子单手抱着头盔,露出线条锐利的侧脸。她鼻梁高挺,唇色暗红,左耳一枚铜钱大小的八卦耳坠随动作轻晃。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眼下方一道细长的疤痕,像是一道未干的朱砂符咒,平添几分凌厉。 她穿着修身皮衣,腰间束着条暗红色腰带,上面挂满黄铜铃铛和符囊。黑色皮裤扎进高筒机车靴里,靴跟上隐约可见暗刻的雷纹。 哟,这不是马师兄和刘师兄么?女子声音清冷,带着几分讥诮,大半夜的,在破庙里欺负小朋友? 她随手将头盔挂在庙门的铜环上,铃铛随着她的步伐作响。月光下,我看见她右手戴着一只露指皮手套,手背上纹着个小小的太极图。 马军脸色骤变,脚下力道不由松了几分:于娜,你来干什么? “我来提醒你们俩,打狗也要看主人,”女子径直走到我跟前。她蹲下身,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降真香混着机油的味道。“看看他手里的玉圭。” 马军和刘逸尘查验一番,发现我手里的玉圭确实为真货,狠狠地甩开了手臂。“算你走运。” “这么说,天机盘已经被于师爷收入囊中了?”刘逸尘脸上客气,确是笑里藏刀,皮笑肉不笑。 “不如你给你爷爷打个电话?”叫于娜的女人挑衅看着马军,眼里尽是不屑。 两人作势要走,于娜喊停“两位师兄,你们打伤的人怎么说也是凌云观的‘莱’字辈,就这么走了,不怕日后被清算吗?” 马军目眦欲裂,“于娜,我告诉你,凌云观现在的住持姓马,以后也得姓马。” 刘逸尘使劲拉了马军,对我拱手抱歉道“周师叔,师侄不知道您刚刚入门,多有得罪。”说完,两人头也不回,恨恨离去。 胡猛的关注点又偏离了我的预料,在我身后小声嘀咕:“老道,这凌云观的道士怎么还有个孙子?” 葛老道正巧站在胡猛身旁,本不想理会,但是胡猛这个人太过自来熟,不知怎么就挑起了葛老道的八卦之心,“合着你们啥也不知道,凌云观的道士表面修的是清静,其实很多在外面都有资产和老婆孩子,别说马爷,就连眼前这位……。” 葛老道的眼神瞟向于娜时,被于娜那杀意凌然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马上闭嘴,退到三官殿外的柱子后面躲了起来。 结合葛老道刚刚的说法,眼前这个女人,很可能是于蓬山的直系孙辈,不然就凭她怎么可能赶走马军和刘逸尘。我心里有想法,但是还没问出口,于娜已经走出三官庙骑上了摩托。 我强忍着不适追出去,大喊道“喂,多少解释下啊朋友。” 再看于娜,丝毫没有理会我的话,骑上摩托扬长而去,消失在了城市的街道中。 我捂着隐隐作痛的肋骨,转身看向躲在柱子后面的葛老道。月光下,这老骗子正蹑手蹑脚地往庙后溜。 站住!胡猛一个箭步冲上去,像拎小鸡似的把葛老道拽了回来。 老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作揖:几位小道爷饶命啊!我也是被逼无奈 田蕊捡起地上的老年机,翻看着通话记录:从上周开始,你和这个通了七次电话。 我蹲下身,盯着葛老道浑浊的眼睛:说,马军为什么让你占着三官庙?又为什么要吓走我? 葛老道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闪烁:这这个 不说实话是?胡猛狞笑着从包里掏出个矿泉水瓶,里面装着黑红色的液体,知道这是什么吗?最近网上流行臭水,就是把所有难闻的东西凑在一起发酵,你应该有点渴了。 别别别!我说!葛老道吓得直往后缩,我只是个挂单的穷道士,半年前我到凌云观,马爷不,马军,跟我说海河边上的三官庙荒废了两年,让我占了这里,每年给他交香火钱。我寻思凌云观的名头大,就同意了。不过我自从到庙里只是自己住,从来没有受过香火钱。 我心头一动,为什么? 葛老道有些害怕,“你也是凌云观的,我怕说出来你不高兴。” “说!”我不耐烦。 “百姓挣几个钱不容易,要是真的驱邪捉鬼我葛老道义不容辞,但是打着幌子敛财的事情我干不出来。”葛老道别看人不正派,心底倒算纯良。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要来?” 葛老道哆哆嗦嗦,“三天前,马军打电话告诉我,要我取你性命,我哪能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想着吓唬吓唬你,汇报给他捞点好处,毕竟这破庙里啥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弄清了前因后果,我心里倒抽了一口冷气,凌云观果然如马家乐说的水深火热。于蓬山让我来这里,估计是探听到马蓬远冒领了这座荒庙,这一番既是试探我的脑子,也是试探我的能力。 假如这破庙里不是葛老道,换了谁我都不好占据下来。我见葛老道是个好人,于是删了他手机里马军的手机号,让他以后为我办事,也许是忌惮凌云观,葛老道思索一番之后不情愿的答应了。 田蕊给葛老道出了主意,不许他再装神弄鬼,把香火钱用在修缮庙宇和接济穷人上,这暗合了老道的心意,别提他有多高兴了。 第36章 再遇吴天罡 料理完三官庙的事情,胡猛想回学校睡觉,被我拉着去调查于娜的事情。 五哥,你疯了?胡猛揉着被马军踢青的胳膊,那女煞星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咱们躲还来不及 田蕊却若有所思:她既然救了我们,应该不是坏人。而且她看向我,老周,你是不是觉得她和于蓬山有关系?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搜索于娜 凌云观。出乎意料,第一条就是她的新闻——于氏集团副总裁于娜出席慈善晚宴。配图中,于娜一袭黑色晚礼服,右眼下那道疤痕在闪光灯下格外醒目。 于氏集团?胡猛凑过来,这是凌云观名下的产业吗? 田蕊给出了标准答案,“不一定是凌云观,但一定是于蓬山。” 我继续往下翻,发现于娜不仅是商界精英,还是武术冠军,擅长形意拳和八卦掌。更让我在意的是,在一篇专访中她提到:我祖父是传统武术和道家文化的坚定守护者 果然!我一拍大腿,她就是于蓬山的孙女! 田蕊皱眉:可她为什么突然出现救我们?又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简单,因为我现在是于蓬山的外门弟子,与其说她救我们,不如说她想占了三官庙做于家的产业。我在手机中翻找,发现于氏集团生意做得很大,产业遍及农业、医疗、养老,检索出关键词在地图中搜索,我发现离三官庙不远的地方有个私人庄园,背后的控股人正是于娜。 于娜来得快,又是骑摩托车,很可能就住在天津本地,多半就是这个庄园,我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打算一个人前往。田蕊不放心,硬拉着胡猛一起挤了进来。 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胡猛在后座唉声叹气:五哥,我算是看明白了,跟着你跑断腿 出租车在郊外一座中式庄园前停下。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栖云别院」四个烫金大字,笔力雄浑,隐约透着道家的清逸之气。 胡猛咽了咽口水:“五哥,这地方……怎么看着阴森森的?” 田蕊低声道:“别乱说话,这里可能是于家的地盘。” 我刚要上前敲门,大门却无声无息地开了。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内,眼神冷峻,右手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武器。 “周至坚?”他声音低沉。 我点头:“是。” “跟我来。”他转身就走,丝毫不给我们犹豫的机会。 庄园内部远比外表更加奢华。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间点缀着名贵花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但越往里走,气氛越压抑。走廊两侧的灯盏泛着幽蓝的光,照得人脸惨白。 最终,我们被带到一座独立的小院。院中央摆着一张红木茶桌,于娜正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泡茶。她依旧是一身黑色皮衣,右眼下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坐。”她头也不抬,声音冷淡。 我们三人刚坐下,她就推过来三杯茶。茶汤呈暗红色,散发着淡淡的腥甜味。 胡猛刚要伸手去拿,我一把按住他,盯着于娜:“这是什么茶?” 于娜终于抬眼看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血藤茶’,能测人心性。敢喝,说明你够胆;喝完不吐,说明你心性够稳。” 田蕊皱眉:“于小姐,我们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接受考验的。” 于娜嗤笑一声:“合作?你们配吗?”她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凌云观的外门弟子多如牛毛,每年想巴结我爷爷的人能从天津排到北京。你们凭什么让我高看一眼?” 我盯着那杯诡异的茶,忽然笑了:“就凭我献上了天机盘。” 于娜的手指顿住,眼神陡然锐利。“正因如此,你更应该小心我落井下石。” 我的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恢复冷静。确实,我现在并没有利用价值,而且身后无门无派,就算把我怎样也完全不用考虑后果。 半晌,于娜忽然端起自己面前的茶一饮而尽,然后冷冷道:“喝。” 事已至此,我二话没说,仰头灌下。茶汤入口的瞬间,一股铁锈般的腥味直冲脑门,胃里翻江倒海,但我硬生生忍住了,面不改色地放下杯子。 胡猛和田蕊见状,也咬牙喝下。胡猛差点吐出来,被田蕊狠狠掐了一把才憋住。 于娜睥睨着我,冷冷道,“像你这种趋炎附势的人,我见过太多,如果你今天没有跟过来,明天就会被逐出师门,也亏你聪明能找到这儿来。” 我一时无语,刘瞎子跟我说过,道法什么的都属于下等招数,真正的道士需要一颗平淡的心,风轻云淡、宠辱不惊,我肯定做不到,但是装一装样子还是可以。 也许是我的淡定打动了于娜,她盯着我,忽然笑了:“很好。” 于娜修长的手指止住我的脑门,“跟我来。” 田蕊和胡猛想要动身,被身后的黑衣人一把按下。 她带着我穿过回廊,来到一间隐蔽的地下室。推开门,里面灯火通明,一个身穿唐装的中年男人背对着我们,把玩着一根龙头杖。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那根龙头杖,和吴天罡的一模一样! 男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和吴天罡七分相似的脸,只是更年轻,眼神也更阴鸷。他微微一笑:“周至坚,久仰大名。” 老饕说过吴家世代家主都是用一个名字,我浑身绷紧,拳头捏得咯咯响:“你是吴家的人?” “吴天罡,第九代。”他轻抚龙头杖,“我叔父死在你手里,这笔账,吴家一直记着。” 我冷笑:“想报仇?” “不。”他摇头,“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这么快登上家主之位,何况现在的你,有凌云观保着,吴家不会动你。但前提是——”他眼神陡然凌厉,“你别再插手吴家的任何事。” 于娜忽然开口:“吴先生这次回国,是专门向凌云观献宝的。你们之间的恩怨,凌云观自会调解。” 到底是怎样的宝物能打动于蓬山?我盯着吴天罡,忽然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黑玉戒指,上面刻着一条衔尾蛇,这个标志我在女店员、荒村古楼中多次见过! 我心头一震,但面上不显,只是冷冷道:“好,只要吴家不做危害国人的事,我懒得管你们。” 吴天罡满意地点头,对于娜道:“于小姐,合作愉快。”说完,他拄着龙头杖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当吴天罡的彻底离开后,我心中五味杂陈,不免对凌云观的败类更加鄙夷,忍不住道,“你身为玄门中人,就这么坦荡的包容邪道。” 于娜双手抱在胸前,围着我转了一圈,“你是不是以为,我与吴家沆瀣一气,蛇鼠一窝。” 我从怀中拿出玉圭,狠狠摔在了地上,二话不说转身离开。那玉圭虽然温润如玉,但是质地十分坚硬,居然没有裂开。 “慢!”于娜闪身到我面前,“见过这个东西吗?” 于娜关上门,反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上面赫然刻着衔尾蛇的图案! 我心中虽然有诸多不解,但是此刻不想回答任何问题。 于娜脸上的笑意更浓,自顾自说,“你小子虽然滑头一点,但是良心还不算坏,实话告诉你,我们凌云观虽然偶尔干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但是尚有掌法,但是玄门中有这样一派组织,为了目的罔顾人伦、草菅人命。” “你是说玄门复兴会?”我试探道。 于娜眼中闪过恨意,“白莲教、闻香教、玄门复兴会都是这样的败类组织,只不过建国后这些组织已经合流,并且改了一个更加契合的名字,这个衔尾蛇的标志,就是他们的印记。” “什么名?” “无生道!”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我心中已然猜到于娜对我有所要求,故意撇开关系。 “你可能不会相信,凌云观已经被无生道渗透,就像百年前周慕云卧底复兴会一样。”听到于娜的这些话,我不禁身躯一震,看来凌云观的腐坏,与这无生道也不无关系。 “你要我帮你查无生道?”我开门见山说。 于娜冷笑一声,“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你得罪的可是南洋吴家,真相信吴天罡会放过你?今天他来不过走个过场,拿我当担保人,出了这个庄园,做个简单的车祸意外,对于吴家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想到吴天罡已经给了凌云观好处,我攥紧拳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为什么是我?” “你没有背景,更没有退路,与凌云观牵扯不深,足够让我信任。”于娜似乎看透了我无法拒绝,转身坐在一张沙发上,表情有些玩味。 “跟刚刚那杯茶也有关系?”我察觉到气海翻涌,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从身体里破出来。 于娜一愣,随即大笑:“果然瞒不过你!”她收敛笑容,眼神锐利,“那茶确实有调动情绪说真话的效果,不过看你从头到尾都没被影响,说明你的意志力远超常人,另外,这可是名贵的补剂,千金难求。” “那我可得好好谢谢你,说,我该怎么做?”我跟阴险狡诈的人聊不来,心里已经对眼前的女人感到厌烦,此刻只想马上离开。 “回学校去,好好上课,吴天罡迟早要找上门来的。”于娜的话给我们之间的交流画上了句号,我迫不及待打开地下室的门,往外走。 于娜在身后特意提醒道:“无生道隐藏很深,向吴天罡这样明目张胆的不过是爪牙,除了我,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装作没听到,快步回到院中央,简单与田蕊胡猛交流了几句,拽着两人想要离开。始终站在身后的黑衣人拦住了我们,不多时,院外开来一辆进口的豪车,黑衣人要送我们回学校。 就当我以为事情结束时,于娜出现在庭院的二层,无来由的对我所在方向喊了句,“谢谢你哟,周弟弟。”于娜的表情十分慵懒,故意表现出我和她有过什么见不得人的接触一样。 这于娜不简单,事情还没开始就已经想要离间我和身边人的关系。在车上,胡猛贱兮兮的盘问,我只好把遇到吴天罡的事情全盘托出,田蕊却始终认为我还有事情没告诉她。 加上血藤茶扩张血管的效果,有些事情我是越描越黑。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们俩不会卷进无生道的事情中来。 黑色的进口豪车肆无忌惮地驶入校园,车窗贴了防窥膜,但车头的标志和低沉的引擎声仍然引来不少学生侧目。车子稳稳停在宿舍楼下,胡猛一脸得意地推门下车,还故意整了整衣领,仿佛自己是什么大人物。 “啧啧啧,这排面!”胡猛咧嘴一笑,“五哥,以后咱是不是也算有靠山的人了?” 我没理他,快速扫视四周,果然已经有不少人掏出手机拍照。田蕊脸色不太好看,低声说了句“快走”,便拽着我快步离开。胡猛还在后面慢悠悠地挥手告别,活像个刚参加完宴会的暴发户。 回到寝室楼下,田蕊终于忍不住了:“老周,你到底跟于娜谈了什么?” 我摇摇头,没打算细说:“她只是试探我,顺便警告我别惹吴家。” “吴家?”田蕊眉头紧锁,“吴天罡真的投靠了凌云观?” “投靠谈不上,他和凌云观达成了某种交易。”我压低声音,“田蕊,这段时间你最好离我远点,吴家不是善茬。” 田蕊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冷笑:“周至坚,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 我一愣。 “刚刚你从庄园出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对劲。”她一字一顿道,“于娜故意在楼上喊那句话,就是想让别人误会你们关系不一般。她是在给你下套,对?” 我苦笑:“你倒是看得明白。” “所以,你到底答应她什么了?” “我没答应。”我叹了口气,“但她说的没错,吴天罡不会放过我,而且……凌云观内部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复杂。” 田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行,反正我也不是什么聪明人,你要真有事,别自己扛。” 我心中一暖,但嘴上还是说:“放心,真要跑路,我肯定拉上你和胡猛。” 第37章 鬼敲门 凌晨两点,宿舍已经熄灯,胡猛睡得鼾声震天。我轻手轻脚地摸进厕所,关上门,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母亲的声音带着睡意:“喂?谁啊?” “妈,是我。”我压低声音。 “小坚?”母亲一下子清醒了,“这么晚打电话,出啥事了?” “没事,就是问问家里情况。”我尽量让语气轻松些,“爸身体还好?” “好着呢,就是最近收麦子累着了。”母亲顿了顿,“你呢?学校还顺利吗?” “嗯,挺好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妈,我师父最近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母亲的声音忽然压低,“上次你走之后,他就再没出现过。村里人都说他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出事了。”母亲的声音带着不安,“前几天有辆黑车来过村里,打听刘瞎子的下落,你爸说没见过,那些人也没多问,但看着就不像好人。” 我的心沉了下去。刘瞎子失踪了?以他的本事,普通人根本奈何不了他,除非……是玄门中人动的手。 “妈,你和爸最近小心点,要是再有陌生人打听我的事,就说我学业繁重,很久没联系了。” “小坚,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母亲的声音带着颤抖。 “没有,就是防患于未然。”我勉强笑了笑,“您和爸保重身体,我忙过这段时间就回去。” 挂断电话后,我靠在厕所墙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刘瞎子失踪、吴天罡现身、凌云观内斗、无生道渗透……所有的事情都像一张大网,而我正站在网中央。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始捋事情的逻辑,我是上个月进入黄村,之后村里去了陌生人,很可能这件事跟凌云观有关。闻香教的祭坛中出现我的生辰八字,应该就是凌云观的人跟村里人问出来的,吴天罡这几天刚刚到国内,没有作案时间。 如果吴天罡没有说谎,那刘瞎子的失踪一定是凌云观搞得鬼。 犹豫再三,我还是拨通了马家乐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马家乐的声音很平静:“喂?” “是我。”我直接道,“吴天罡回国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马家乐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官方:“周师叔,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我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他在暗示电话可能被监听!上次在社团活动室的时候,马家乐曾经告诫过我,不要联系刘瞎子。如果此时公然问起,肯定会把他也拉下水。 “哦,没什么大事,小马,就是想问问陈教授的病情。”我口气故作轻松,顺着他的话往下编。 “陈教授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床走动了。”马家乐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里有话,“不过,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周师叔别担心,最近您就好好休息,也别乱跑。” “一定。”我试探道,“凌云观那边……有什么新安排吗?” “昨天刚刚通知,马师爷和于师爷都要闭关,凌云观里忙成了一团,你安心上学就好,凌云观的事情不用操心。”马家乐顿了顿,忽然加了一句,“对了,你上次提到的‘古籍’,于师爷已经收到了,他让我转告你一声。” 古籍?我瞬间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天机盘! “那就好。”我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改天见面再聊。” 挂断电话后,我长舒一口气。马家乐的暗示已经很明确了:电话被监听,有人盯上我了;于蓬山拿到了天机盘,正统派的道友会保下我;两位师爷同时闭关,凌云观内部可能正在清洗。 最让我在意的,是马家乐最后那句“别乱跑”。他在警告我——有人要对我下手,凌云观内部争斗无暇顾及,所以要害我的人只可能是吴天罡或者无生道。 刘瞎子失踪的消息让我坐立难安。 宿舍里,张伟的鼾声依旧震天响。我悄悄拉上床帘,从背包里取出几枚铜钱、一张黄符和一根红线。这些东西都是我包里仅剩的材料,虽然简陋,但勉强够用。 我在床铺上摆了个简易的“引魂阵”,铜钱按北斗七星排列,红线绕成回环,黄符压在枕下。阴魂出窍是玄门禁术,稍有不慎就会魂魄离体,再也回不来。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第一次尝试——我盘坐在阵中,默念《净心神咒》,试图让意识沉入灵台。可刚闭眼,张伟突然翻了个身,床板“嘎吱”一响,我心神一乱,阵法直接散了。 第二次尝试——我干脆用被子蒙住头,隔绝外界干扰。这次意识渐渐模糊,仿佛坠入深海,可就在魂魄即将离体的瞬间,一股剧痛从脊椎窜上来,像是被人硬生生拽住。我猛地睁开眼,喉咙腥甜,差点吐出血来——这是魂魄强行归位的反噬。 “邪门……”我擦了擦嘴角,心里发狠,“再来!” 第三次——我咬破指尖,在黄符上画了道血符,直接贴在眉心。这一次,我不管不顾地催动全身气机,意识猛然一轻,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离出来。 成功了! 我的魂魄漂浮在宿舍上空,低头能看到自己盘坐的肉身,而舍友还在酣睡。阴魂状态下的世界截然不同——宿舍墙壁泛着淡淡的灰雾,窗外月光惨白如霜,远处隐约有黑影飘荡,像是游魂。 我不敢耽搁,心念一动,魂魄如箭般朝窗外飞去。我要回王家庄,找刘瞎子! 然而,我刚飞出宿舍楼,一道炸雷般的声音猛然在耳边响起: “小兔崽子!找死是不是?!” 这声音太熟悉了——是刘瞎子! 我魂魄一颤,差点被震散。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我,硬生生把我往回拉。远处黑暗中,一道模糊的身影浮现,虽然看不到脸,但此刻我能察觉到刘瞎子面色铁青,怒不可遏。 “师父?!”我又惊又喜。 “闭嘴!”刘瞎子的阴魂抬手就是一巴掌,虽然打不中实体,但魂魄之间的冲击让我头晕目眩,“阴魂出窍是你能玩的?上杆子找死是?给我滚回去!”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刘瞎子的阴魂突然掐诀念咒,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我的魂魄不受控制地朝宿舍方向倒飞回去。 “再有第三次就把你烧给阎罗王!”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化成了一声叹息,“小五子,这世上能难住为师的人不多,还是先考虑自己的处境!” “砰!” 我的意识重重砸回肉身,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淋漓。床铺上的铜钱全部翻面,红线断裂,碗里的黄符自燃成灰。 “咳……咳咳!”我捂着胸口剧烈喘息,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虽然震惊,但是我心里总算踏实一些。但是刘瞎子是如何隔空知道我在施法呢?难道说刘瞎子还躲在王家庄,守着本门法坛? 正惊疑不定时,我忽然发现左手掌心多了一道淡淡的符印,像是被人用朱砂画上去的。仔细辨认,竟是四个小字: “蛰伏,勿动。” 我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可下一秒,宿舍门突然被敲响—— “咚咚咚。” 敲门声不紧不慢,却让我浑身汗毛倒竖。这个时间,谁会来? 张伟迷迷糊糊地嘟囔:“谁啊……大半夜的……”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同学,查寝。” 可我听得出来——那根本不是宿管的声音。 那声音温和得近乎诡异,像是刻意模仿人类的语调,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张伟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骂了句:“有病……大半夜查什么寝……” 我浑身绷紧,死死盯着宿舍门。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比刚才更重,门板都微微震动。 靠近门的老二终于被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卧槽……谁啊?” 我没说话,迅速从枕头下摸出剩下的黄符,捏在掌心。 门外的“人”似乎察觉到屋内有人醒了,声音忽然变得甜腻:“同学,开一下门,我是学生会的,查违规电器。” 张伟骂骂咧咧地爬下床:“神经病,凌晨两点查违规电器?” “别开!”我压低声音喝道。 张伟一愣,回头看我:“五哥,你咋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门,用口型说:“不是人。” 张伟脸色瞬间变了。他虽然是半吊子,但跟我混了这么久,对这种事格外敏感。 宿舍里一片死寂,只剩下我们几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门外的“东西”似乎失去了耐心。 “咔……咔咔……” 门把手开始自己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老二终于彻底醒了,惊恐地瞪大眼睛:“卧槽!什么情况?!” 我猛地跳下床,一个箭步冲到门前,将黄符“啪”地贴在门缝上。 我掐诀念咒,黄符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焰。 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叫,像是某种动物被踩了尾巴。紧接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门缝渗进来,地板瞬间结了一层薄霜。 张伟吓得直往后退:“五、五哥……这特么是什么玩意儿?!” “退后!”我一把拽开他,同时从桌上抄起法尺。 门把手疯狂转动,整扇门都在剧烈震动,仿佛外面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里挤。黄符的火焰越来越弱,眼看就要熄灭。 “张伟!把盐拿来!”我大吼。 张伟一脸懵逼:“盐?什么盐?!” “你平时吃馒头沾的盐!快!” 张伟连滚带爬地翻箱倒柜,终于从抽屉里找出一包没拆封的食用盐,哆嗦着扔给我。 我一把接住,猛地撕开,将盐粒沿着门缝撒了一圈。 “嗤——” 盐粒接触地面的瞬间,像是碰到了烧红的铁板,腾起一阵白烟。门外传来更加凄厉的惨叫,这次还夹杂着模糊的人语: “周……至……坚……” 它在叫我的名字! 我头皮发麻,但手上动作不停,迅速用法尺在门前划了道禁线。 “五哥!窗户!”张伟突然大喊。 我猛地回头,只见窗户玻璃上不知何时趴着一团黑影,正用尖锐的指甲“吱吱”地刮着玻璃。月光下,那东西没有脸,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正对着我们诡异地笑着。 “去!”张伟抄起椅子想要砸过去,我怕影响其他人,急忙拦下,将手里的盐袋全部抛了出去。 “哗啦——” 盐袋接触到玻璃的一刻,莫名有冷风灌入,但那团黑影却消失了。 屋内死一般寂静。 我们三人背靠背站着,死死盯着门窗。 过了足足五分钟,再没有任何动静。 “走……走了?”张伟声音发抖。 我摇摇头,握紧法尺:“不一定。” 果然,下一秒—— “滴答。” 一滴粘稠的液体从天花板落下,正好砸在我脚边。 我缓缓抬头。 天花板上,一张惨白的人脸正倒挂着看向我们,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它阴森森地笑了:“找到你了。” 那东西倒挂在天花板上,惨白的脸几乎贴到我鼻尖,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猛地后退一步,手中法尺横劈过去,却只划过一片虚无——它没有实体!早该想到只要灵体可以穿透物体,结合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猜这应该是谁放出的侦查鬼。 “咯咯咯……”它发出刺耳的笑声,身形如烟雾般扭曲,下一秒,竟直接穿过我的身体!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五脏六腑仿佛被冻僵。我闷哼一声,踉跄着跪倒在地,法尺“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五哥!”张伟想冲过来扶我。 “别过来!”我咬牙喝道,“这东西冲我来的!” 那鬼物飘在半空,歪着头打量我,裂开的嘴里淌出黑血。 “周……至……坚……”它一字一顿地念着我的名字,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有人……要你的命……” 我强撑着站起来,迅速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枚铜钱,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铜钱上。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我掐诀念咒,铜钱瞬间泛起金光,“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铜钱如子弹般射向鬼物,直接钉入它眉心! “啊——!”鬼物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扭曲,黑烟从伤口处喷涌而出。但它并未消散,反而被激怒了,猛地朝我扑来! 我侧身闪避,同时抄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将里面的水泼向它——那是我教舍友制作的阴阳水。 “嗤啦!”鬼物被泼中的部位冒起白烟,动作一滞。我抓住机会,一个箭步冲到床边,从枕头下抽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绳,迅速在左手缠成“捆鬼结”。 “再来!”我主动出击,红绳如鞭子般抽向鬼物。 鬼物尖叫着躲闪,但红绳仿佛有灵性,拐着弯追上去,缠住了它的脖子! “收!”我猛地一拽,鬼物被硬生生扯到面前。它疯狂挣扎,但是已经被我困在宿舍里无法逃窜。 顾不上阴冷,我右手掐“雷祖印”,直接按在它天灵盖上:“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开旗召将,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轰!” 掌心传来剧痛,仿佛有雷电在皮下炸开。鬼物发出最后一声哀嚎,身体如玻璃般碎裂,化作无数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宿舍里终于恢复平静。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胸部膻中穴有些刺痛!我强撑着爬到书桌前,翻出朱砂粉,直接按在胸口上。 “嘶——!”钻心的疼痛让我眼前发黑,但胸口处的黑气确实被压制住了。 “五哥!你没事?!”张伟这才敢凑过来。 我摆摆手,示意他别碰我:“没事……只是阴气入体,休息会儿就好。” 嘴上这么说,但我知道事情没完——这鬼物明显是被人豢养的“伥鬼”,专门用来调查。能驱使这种厉鬼的,绝对不是普通角色。 而且,它最后那句话……“有人要你的命。” 我看向宿舍里还在熟睡的几个舍友,心中不免有些伤感,这宿舍是不能住了。 第38章 乔迁新居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找辅导员申请外宿。 辅导员推了推眼镜,一脸狐疑:“周至坚,你突然要搬出去住?宿舍住得不舒服?” 我早就想好了理由:“最近落下的课太多,宿舍环境太吵,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复习。” 辅导员将信将疑,但看我态度坚决,最终还是批了申请。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注意安全,别搞出什么‘意外’。” 我没听懂什么意思,以为宿舍闹鬼的事情被辅导员知道了。 结果辅导员正色道,“年轻人容易被情情爱爱蒙蔽,文凭可是一辈子最靠谱的工具,你想清楚。” 我干笑两声,看来我跟田蕊搞对象的新闻已经被同学传到了导员耳朵里。 刚出办公室,田蕊就堵在走廊上,抱着胳膊看我:“听说你要搬出去?” 我点头:“昨晚有人放伥鬼,我留在宿舍对同学不利。” “我跟你一起找房子。”她语气不容置疑。 我一愣,马上拒绝:“别,刚刚导员已经误会我要跟你出去住了,你再跟来我更解释不清了。” 田蕊翻了个白眼:“清者自清,纯粹是为了安全。你一个人住,万一出事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我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田蕊天生的阴阳眼,能帮我筛选很多不利的房子。“行。”我点头,“但得找个离学校近的,方便上课。” 田蕊嘴角微翘:“放心。” 当天下午,我和田蕊约了中介看房。 第一套是个老小区的一居室,价格便宜,但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霉味,墙角还有渗水的痕迹。田蕊直接皱眉:“这屋的老太太怨气太重了,死前没有孝子发送,现在魂魄留下不入轮回,挺可怜的。” 还真是省我不少事情,我正窃喜。田蕊突然看向我,那眼神是明示让我帮忙送送老太,我连忙摆手。“道家可是不爱管闲事,人家老太一人正开心,你操什么心。” 第二套是新建的公寓,采光不错,但电梯里贴着符纸,楼道里还摆着香炉。中介讪笑:“之前有住户说半夜听到小孩哭,所以……” 我完全不介意,毕竟这点小事画张符就能解决。田蕊却以环境不好为由,拉着我离开了公寓。 第三套是个 loft,装修现代,采光极好,但价格超预算。田蕊却一眼相中:“就这儿了!” 我小声提醒:“这房租你给我摊一半也够呛……” 田蕊狡黠一笑:“你好歹也算凌云观的人,跟你师父申请点经费不行么。” 对啊,我总是想着查伥鬼了,怎么把新东家给忘了。于是立刻打给马家乐要钱。 马家乐以为我又出事了,听到我要借钱连连拒绝,“你师父可是十方堂主事,全凌云观油水最大的地方,你难为我一个扫地的小道干什么。” 马家乐还是痛快,虽然不直接给我钱,但是给了我于娜的联系方式,我觉得直接打电话不合适,扭扭捏捏编辑了一条短信,反正大意就是让我干活得给钱。 田蕊揶揄我小家子气,借钱说得不明不白,还说如果我能借来钱租房这事就听我的,她不插手。 话音刚落,我的银行卡账户突然多出十万块钱,我哪见过这么多钱,都没想于娜是如何知道我的银行卡号,欢天喜地的拉着田蕊一路奔商场买买买。 吃饱喝足后,也置办了一身漂亮衣服。田蕊问我有什么打算,我神秘一笑,打车到了章菁菁租住的高档公寓。 我很坦诚,“这一辈子阔不了几回,当然得住高档的地方。” 田蕊却一直翻白眼,“周志坚,说实话能死吗?你是不是看上章菁菁了。” 嘴上这么说,但田蕊同意了我住在这里,印象中章菁菁的房间在高层,田蕊找到中介,特意帮我选了一间1楼的房子。 我发现田蕊真是个好姑娘,我都已经这么有钱了,田蕊还是要对中介砍价:“大哥,我们是情侣,正在读大学,准备长租,能不能便宜点?” 中介眼睛一亮:“哎哟,小情侣啊!早说嘛,我给你们申请个学生优惠!” 我满脸问号:“???” 田蕊暗中掐了我一把,我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对,我们……感情稳定。” 最终,房租砍掉三成,押一付三。签完合同,中介笑眯眯地递来钥匙:“祝二位百年好合啊!” 我嘴角抽搐,田蕊却笑吟吟地接过钥匙:“谢谢,我们会好好过的~” 等中介一走,我立刻质问:“你搞什么?这下全校都知道咱俩‘同居’了!” 田蕊满不在乎地耸肩:“反正你也没女朋友,怕什么?” “我不是怕这个!”我扶额,“我是怕你被我连累!” 田蕊忽然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道:“周至坚,你觉得我是那种怕事的人吗?从最开始我闺蜜笔仙中邪开始,到揭发副院长,对付吴天罡,再到荒村探险,我什么时候丢下过你。” 我一愣。 她转身去收拾行李,轻飘飘丢下一句:“与其担心我,不如想想怎么对付吴天罡。” 搬家的过程很顺利,胡猛、张伟等跟我要好的朋友自告奋勇来帮忙,顺便在我家楼下蹭了顿火锅。饭桌上,他挤眉弄眼:“五哥,田姐,你俩这算是‘修成正果’了?” 田蕊夹了块肉塞他嘴里:“吃你的饭,少八卦。” 胡猛嘿嘿直笑,但眼神却往我这边瞟,话里有话,“五哥,你小心点楼上的章菁菁,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狐狸精。” 这双关语用的我是五体投地,立刻喷出了一口米饭。“这是我自己租的房子,你们谁都可以过来住。” 田蕊脸色一板道,“最近我跟学生会闹了点别扭,不回去学校了。”说完,田蕊拿起衣服自顾自走开上楼去了。 胡猛连连叹气,“五哥,你知道什么是修罗场吗?就是在两个优秀女人之间犹豫不决,我懂你,因为曾几何时我也是社团内风云一哥。” “闭上你的狗嘴!”我夹了一大块生肉塞进胡猛嘴里,想要堵上不让他说话。 晚上,田蕊主动睡沙发,把卧室让给我。我过意不去,坚持要睡客厅,结果她直接甩了句:“少废话,你晚上给我画符布阵,把屋子清干净了,别吵到我睡觉。” 我哑口无言,只好乖乖进卧室。 关上门,我立刻开始布置——窗户贴符,门口撒盐,床头挂铜钱剑,连衣柜里都塞了张镇宅符。做完这些,我才稍稍安心,盘坐在床上调息。 胸口被阴气侵蚀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比昨晚好多了。我试着运转周天,气海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始终不畅。 “果然还是受伤了……”我叹了口气,看来得想办法疗伤,恍惚中我坠入梦乡。 半夜,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周至坚!滚出来!”田蕊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我猛地坐起身,抄起床头的法尺冲了出去。一开门,就见田蕊脸色煞白地站在门外,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她的睡衣。 “有东西压着我……”她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我动不了!” 我立刻掐诀念咒,法尺一横,五色线直指田蕊身后空处:“又一个找上门的,你谁?!” 空气骤然一冷,田蕊身后的阴影扭曲了一下,隐约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轮廓——长发披散,脸色青白,双眼空洞,正死死抓着田蕊的肩膀。 “找死!”我怒喝一声,法尺猛地劈下。 “等等!”田蕊突然喊道,“别伤她!” 我一愣,法尺硬生生停住。那女鬼似乎也吓到了,松开田蕊,瑟缩在墙角。 田蕊喘着气,揉了揉肩膀:“她不是恶鬼……至少现在不是。” 我点亮客厅的灯,燃起降真香,借着微弱的烟气看清女鬼的全貌——她穿着老式的碎花连衣裙,光着脚,看起来像是八九十年代的打扮,但魂魄已经非常虚弱,几乎透明。 “你早就知道她跟着我?”我皱眉看向田蕊。 田蕊点头:“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我就看见她跟在你身后了。” “那你不早说?!”我差点跳起来。 田蕊翻了个白眼:“你平时法器傍身,鬼神不侵,谁能想到你今天喝了两瓶啤酒,阳气减弱,加上刚搬家没布阵,让她钻了空子?” 我哑口无言。确实,今晚胡猛起哄,我确实喝了几杯。 田蕊继续道:“我本来想要这女鬼吓吓你,结果你一进卧室,法器和符咒就把她吓到了客厅,她不敢靠近你,就来找我了。” 我一阵无语,这女鬼还挺会挑软柿子捏。“现在怎么办?”我问。 田蕊看向女鬼,语气柔和了些:“你能说话吗?为什么跟着他?” 女鬼茫然地摇头,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失忆了。”我叹了口气,“我说过人死后三魂归天七魄入地,应该是游魂太久,魂魄受损,忘记了当初的执念。” 我捏了捏眉心:“送她出去,让她自己找路。” 田蕊却犹豫了:“她现在这样,出去也是无意识徘徊,万一被别的恶鬼吞了……” “那你想怎样?”我挑眉,“养着她?” 田蕊没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连忙制止,“这女鬼阴气重,我一个男人家不怕,你要是受到了影响怎么办?” “所以老周你想个折中的办法。”田蕊眨眨眼,看样子已经不再生气。 最终,我们决定暂时收留女鬼。 田蕊找来一个空花瓶,让我画了张“养魂符”贴在上面,算是给女鬼一个临时容身之所。女鬼似乎明白我们的意思,化作一缕青烟钻了进去。 “这下好了。”我瘫在沙发上,“咱家多了一口‘人’。” 田蕊白了我一眼:“还不是你招来的?” 我无力反驳,只好转移话题:“明天得查查这女鬼的来历,总不能一直养着。” 田蕊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说……她会不会和章菁菁有关?” 我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田蕊眯起眼,“章菁菁与仙家走得近,难保她不会驱使灵体。” 我沉思片刻,觉得有道理。章菁菁确实神秘,我们和她也仅仅合作过一次。 “明天我去楼上会会章菁菁。”我决定道。 田蕊冷哼一声:“你是想‘会’她,还是想‘睡’她?” 我:“……田蕊,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田蕊抱起花瓶,头也不回地往卧室走:“是不是,你自己清楚。” 我真是有理说不清。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刺耳的警笛声惊醒。 窗外,几辆警车停在公寓楼下,拉起了警戒线。几个住户围在旁边指指点点,隐约能听到“又死人了”“这栋楼邪门”之类的议论。 我心头一紧,立刻给田蕊发消息:【楼下出事了,你看到没?】 田蕊秒回:【看到了,我刚问过保安,说是18楼的一个租客跳楼了。】 18楼?那不正是章菁菁住的楼层吗? 我立刻翻身下床,简单洗漱后冲出门,正好撞见田蕊抱着花瓶(里面装着女鬼)站在电梯口。 “也去18楼?”我问。 田蕊点头:“女鬼从早上开始就躁动不安,我猜……可能和这事有关。” 电梯缓缓上升,密闭的空间里,花瓶微微震动,里面的女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阴气愈发浓重。 田蕊低声道:“她好像在害怕……” 我皱眉:“怕什么?死人?” “不。”田蕊摇头,“是怕什么东西。” “哪个东西?” 田蕊还没回答,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18楼。 18楼的走廊静得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铁锈混合着某种香料。 死者已经被抬走,地上只留下一滩未清理干净的血迹,警方拉起的警戒线还在。几个住户站在远处窃窃私语,看到我们过来,眼神警惕。 我装作好奇的租客,凑过去打听:“大哥,出什么事了?” 一个中年男人压低声音:“又死一个!这已经是今年第三个了!” “第三个?”我故作惊讶,“都是跳楼的?” “对,全是半夜跳的。”男人神神秘秘道,“而且……死前都说过自己‘看到东西’了。” “看到什么?” “不知道,反正这栋楼不干净。”男人摇摇头,快步离开了。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向章菁菁的房间。 刚到门口,花瓶突然剧烈震动,女鬼的阴气几乎要冲破符咒。田蕊连忙按住瓶口,低声道:“她反应很大,这里有问题。” 我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正当我犹豫要不要强行破门时,身后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周同学,找我有事?” 回头一看,章菁菁穿着一件真丝睡袍,长发微湿,像是刚洗完澡。她倚在墙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目光尤其在田蕊怀中的花瓶上多停留了几秒。 “好久不见,刚搬到这里就发生了命案,上来看看。”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章菁菁轻笑:“担心我?” 田蕊冷哼一声,直接打断:“这栋楼死了三个人,都是跳楼,你知道原因吗?” 章菁菁挑眉,目光转向田蕊:“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她说完,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门,掏出钥匙。 就在她开门的瞬间,花瓶“砰”的一声炸裂,女鬼的魂魄猛地冲出,直接扑向章菁菁! 第39章 噬魂煞 章菁菁反应极快,反手一挥,袖中甩出一道黄符,女鬼惨叫一声,被震退数米。 “周同学,你居然养鬼?”章菁菁一脸不可置信。 我立刻挡在女鬼前面:“她不是我们养的,是跟着我来的!” 章菁菁眯起眼,忽然笑了:“原来如此……她是‘那个房间’的。” “哪个房间?”田蕊追问。 章菁菁没回答,而是看向女鬼,语气罕见地柔和了些:“你想回家,对吗?” 女鬼颤抖着点头,空洞的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章菁菁叹了口气,侧身让开房门:“进来。” 我和田蕊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章菁菁的公寓还是原来的布局,白静姝的神龛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头上盖着红色方巾。茶几上摆着一个青铜香炉,正燃着某种奇特的香料。 她指向客厅一角的一扇小门:“那是‘鬼房’,专门给游魂暂住的。” 我震惊:“你在……养鬼,白娘娘知道么?” “不是养,是收留。”章菁菁淡淡道,“这栋公寓建在阴脉上,容易吸引游魂,尤其是……横死之人。” 她看向女鬼:“她应该是10年前死在这里的一个女孩,跳楼自杀,魂魄被困在楼里,一直想回家。” 田蕊皱眉:“你怎么知道?” 章菁菁笑了笑,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白娘娘说过,她叫林小雨,2009年死在这栋楼,死因……官方说是自杀。”章菁菁合上相册,“但事实上,她是被‘那个东西’推下去的。” “什么东西?”我和田蕊同时问。 章菁菁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这栋楼里……住着一个‘吃鬼的东西’。” 原来,这栋公寓的前身是一家医院,后来改建时出了事故,死了几个工人,地脉也被破坏,成了阴气汇聚之地。开发商为了镇压邪气,请了高人布阵,但阵法后来被人动了手脚,反而成了“养鬼地”。 “最近死的三个人,都是被‘它’盯上的。”章菁菁低声道,“‘它’靠吞噬游魂增强力量,现在……已经快成形了。” “田蕊,你觉得这事跟吴天罡有没有关系?”我直接问。 田蕊听到我的话一头雾水,“老周,我知道你最近压力有点大,你可不能……” “想想王副院长房间里的邪神像?”我打断田蕊的话。上一次发生借命偷运的事情,就是与吴天罡有关,虽然章菁菁没有直说那个东西是什么,但是我隐隐觉得与南洋邪术有关。 田蕊思索一番似乎明白了我的想法,随即对章菁菁说:“章菁菁,我这个人有话喜欢直说,如果你想要老周出手帮忙,起码要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们。” 章菁菁一愣,随即笑了:“上次在狐仙庙,白娘娘欠下你们人情,我当然会对周同学知无不言。”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看向女鬼林小雨:“你想报仇吗?” 女鬼缓缓点头。 章菁菁从柜子里取出一张a4大小的纸,快速用笔画出简单的地图。 “这是公寓改建前的医院平面图。”她指着地下室的位置,“当年施工时,工人们在这里挖出了一口古井,井里……封着东西。” 我凑近看,发现图纸上被人用红笔画了个诡异的符号——一那符号像极了蝌蚪文,歪歪扭扭看不出是什么来源。 “能看懂吗?”田蕊瞳孔一缩。 我摇头,章菁菁继续说:“这栋楼的风水局,就是他们布的。” 田蕊倒吸一口冷气:“他们?你是说,养了这个‘吃鬼怪物’的,是一群人?” “不完全是。”章菁菁摇头,“那口井里原本封着一具‘荫尸’,是古代方士用来镇煞的,但有一伙人改动了阵法,把它变成了‘噬魂煞’。”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最近十个月,它已经吃了十七个游魂……再吃一个,就能化形了。” 我猛地看向女鬼林小雨——她就是下一个目标! “得主动引它出来。”我沉声道,“等它找上门就晚了。” 章菁菁挑眉:“你想怎么做?” 我看向田蕊:“还记得上次在女生宿舍,我们怎么引出红衣女人的吗?” 田蕊会意:“用‘饵’?”转念,田蕊又摇起了头:“不行,小雨已经够可怜了,不能用她冒险。” “不是真用小雨。”我从包里掏出几张黄纸和朱砂,“我们可以扎个替身纸人,沾上林小雨的阴气,骗‘噬魂煞’上钩。” 章菁菁思索片刻,点头同意:“但需要有人守在阵眼,一旦它出现,立刻封住退路。” “我来。”我主动请缨,“我的法尺对灵体有克制作用。” 章菁菁却看向田蕊:“不,得田蕊来——她身上有女人的气息,而且她没有长期佩戴法器的习惯,不容易引起注意。” 我本不同意,但是田蕊那个脾气,认定了的事情谁也拉不回来,我只能配合分工:我们在楼顶布置“锁阴阵”,防止“噬魂煞”逃脱。田蕊用替身纸人做饵,引“噬魂煞”现身。章菁菁则在房间内布下结界,护住林小雨的魂魄。 公寓高层因为闹鬼的传闻已经搬走了很多人,章菁菁所在的顶楼空荡荡,正是“噬魂煞”出没的场所。子时一到,阴气最盛。 我将替身纸人放在走廊尽头,上面沾了林小雨的骨灰。纸人刚落地,整栋楼的灯光突然闪烁,温度骤降。 “来了……”我和田蕊躲在楼道阴影里低声道。 走廊尽头,一团黑雾缓缓凝聚,隐约能看出形状,但是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巨口,我心中有些疑问,这噬魂煞怎么与前日袭击我的伥鬼有几分相似。 我正疑惑。那东西“嗅”了嗅纸人,猛地扑上去—— “就是现在!”我拉动鱼线,控制纸人从窗口飞了出去。纸人被我用细小的鱼线捆在了楼顶,如果那东西跟上去,一定能将它困在阵中。 那团黑雾扑向纸人的瞬间,突然停住了。 它缓缓“抬头”,没有五官的脸却仿佛在“注视”着我们藏身的角落。 “糟了……”田蕊低声道,“它发现我们了。” 果然,噬魂煞放弃了纸人,反而朝我们藏身的楼梯间蠕动而来。黑雾所过之处,墙壁上凝结出细密的冰霜。 “跑!往楼顶去。”我一把拽起田蕊,转身就往楼顶冲。 噬魂煞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更快,黑雾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贴着我们的脚跟。我怕田蕊受到伤害,反手甩出一把铜钱,铜钱落地成阵,暂时阻住了黑雾的蔓延。 楼顶的风很大,我们等了许久也不见那东西上来。 “它不上当!”田蕊有些懊恼,“这东西有智慧!” 我咬牙:“那就来硬的!” 我冲下楼梯,因为这座公寓盖在水潭边,面对窗户的一侧没有灯光,此刻楼道内漆黑一片。噬魂煞的黑雾从楼梯口涌出,逐渐凝聚成形,我仿佛看到它裂开的巨口中布满细密的尖牙。 “这玩意儿……怎么像南洋的‘水鬼’?”我心中警铃大作。 没时间细想,噬魂煞已经扑了过来。我抽出法尺,猛地劈下,尺身金光一闪,黑雾被劈开一道缺口,但很快又愈合。 “你的法器没用!”田蕊十分震惊,这是第一次见法尺失效。 我迅速从包里摸出五帝钱,在地上摆出五行阵,同时倒出朱砂,在掌心画了道紫薇讳。 “万象宗师,众星所拱,为万法金仙之帝主,上朝金阙,下领酆都!”我念动制魔黑律灵书,一掌拍向地面。 五帝钱嗡鸣震颤,金光如网,将噬魂煞暂时困住。 田蕊也没闲着,她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章菁菁的电话:“快!用白娘娘的香火!” 电话那头传来章菁菁的回应:“坚持住!” 噬魂煞在阵中疯狂挣扎,我额头冒汗,前日被伥鬼所伤的胸口此刻又刺痛起来,再加上之前被刘逸尘用搜魂术伤了脖颈,这样长时间念咒,我竟然有些体力不支。 就在五行阵即将崩溃的瞬间,章菁菁的门被猛地推开——章菁菁手持一炷香,香头燃着幽蓝色的火焰。 “白娘娘借法!”她将香插入门口的香炉,大口大口的吸食起地上的香火。 一时间,章菁菁的躯体突然暴涨,仿佛凌空成了3米的小巨人,再定睛看时,章菁菁还是章菁菁,身体上空多了白静姝的真身,之所以说是真身,是因为这次不是人形状态,而是半人半狐的样子。 白静姝抬手,脚下的香火瞬间暴涨,化作一道蓝色火墙,将噬魂煞团团围住。 噬魂煞发出凄厉的尖啸,黑雾在火中扭曲翻滚,逐渐缩小。 “成功了?”田蕊惊喜道。 但下一秒,噬魂煞突然炸开,黑雾四散,竟从火墙的缝隙中钻出,直奔章菁菁而去! 黑雾如利箭,直刺章菁菁心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虚影闪过,挡在章菁菁面前。 是林小雨! 林小雨的虚影与黑雾相撞,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仅一瞬间,白静姝的爪子伸向白光,生生从噬魂煞嘴里夺下了林小雨的魂魄。 噬魂煞惨叫一声,被震退数米。白静姝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小雨,退后。” 噬魂煞似乎认出了白静姝,黑雾剧烈翻腾,竟发出沙哑的人声:“……仙家……多管闲事……” 白静姝冷笑:“南洋的腌臜东西,也敢在中土放肆?” 噬魂煞不再废话,猛地扑向白静姝。两者缠斗在一起,黑雾与白光交织,楼道内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我看准时机,摸出一张雷符,在符头点了鸡冠血。“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我猛地将雷符掷出,“急急如律令!” 符纸化作一道闪电,劈在噬魂煞身上。黑雾瞬间被炸散,核心处露出一颗漆黑的珠子,珠子表面布满血色纹路,应该是它的“魂核”! “田蕊!”我大喊。 田蕊会意,抄起我掉落的法尺,用尽全力劈向魂核—— “咔嚓!” 魂核碎裂,噬魂煞发出最后一声哀嚎,黑雾彻底消散。 楼道内恢复平静,只剩下我们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白静姝的虚影缓缓转身,看了我一眼,淡淡道:“周至坚,你惹的麻烦,一次比一次大。” 我苦笑:“白娘娘,这次真不怪我……” 白静姝没再说什么,虚影渐渐消散。章菁菁连忙扶住摇晃的神龛,脸色苍白。 我想到白静姝可能知道噬魂煞的来历,急忙说出疑问,但是白静姝白光一闪,消失在了楼道中。 章菁菁脸色有些为难,“周同学,这噬魂煞在公寓里游荡了这么多年,白娘娘都不曾出手,这一次她真的尽最大能力了。” 我对白静姝没什么好感,但是却相信章菁菁的话,“你是说,白娘娘知道噬魂煞的底细,但是不能直接对我点明?” 章菁菁点点头,我想继续追问,却被章菁菁捂住了嘴。“周同学,你很聪明,知道该问谁,你怎么做都可以,但是不能在白娘娘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说完这些,章菁菁意味深长又依依不舍的关上了房门。 田蕊走到碎裂的魂核前,蹲下身仔细查看:“这纹路……像不像我们在荒村古楼里遇到的衔尾蛇标志?” 我心头一震,捡起一块碎片,果然看到上面刻着细微的蛇形纹路,但努力压住情绪。“巧合,这东西看起来就是自然形成的。” 回到房间,田蕊还在研究魂核碎片上的纹路,眉头紧锁:“老周,这绝对不是巧合,衔尾蛇的图案我们见过太多次了。” 我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可能就是个装饰花纹,邪术里乱七八糟的符号多了去了。” 田蕊狐疑地看我一眼:“你什么时候对南洋邪术这么了解了?” “书上看的。”我随口敷衍,转身去翻背包,“你先休息,我画几张符把房间封一下,免得再有脏东西溜进来。” 田蕊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冷笑:“周至坚,你每次撒谎都会摸鼻子。” 我手一僵,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蹭着鼻尖。“我没撒谎……” “行,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田蕊直接站到我面前,仰头逼视,“这纹路到底代表什么?” 我避开她的目光,故作镇定地摊开黄纸:“真就是普通花纹,你想太多了。” 田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身:“随便你。” 她摔门进了卧室,留下我一个人在客厅。我松了口气,立刻加快动作——先用朱砂在门窗上画了“镇宅符”,又在四个墙角各埋了一枚五帝钱,最后在茶几上摆了个简易的“七星灯阵”。 做完这些,我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卧室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昨晚田蕊被林小雨折腾的不轻,看样子应该是睡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玄关,留了张字条:“我去三官庙找葛老道,中午回来。” 凌晨的寒意袭人,我脑子越发清醒,反复回想章菁菁话里的含义。我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应该知道噬魂煞的来历,甚至可能知道伥鬼是谁放出来的,但是我一点也不想见他。 那个曾派人威胁过我的老饕。 第40章 “地龙”陈师 初秋的凌晨寒意袭人,我裹紧外套,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青石桥菜市场。”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我一眼,用天津话问我:“嘛玩意?这个点早点摊都没有。” “没事,我在附近上班。”我随口胡诌。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二十分钟后停在了菜市场的巷子口。我付钱下车,等出租车走远后,立刻拐进了一条阴暗的小路。 穿过脏乱的街道,我来到挂着老六馄饨油布帘的破棚子,此刻棚子门紧闭。想到老饕垂涎法尺已久,甚至派人威胁我交出狐仙内丹,我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 等我转头想要离开时,门突然被店员打开。系着油围裙的店主掀帘出来,他左手虎口纹着饕餮,右手提着斩骨刀,与上次不同,这次的刀还是干净的状态——馄饨摊要开门做生意了。 “哟~等着吃的你可是头一个,这是要抢头香?”店主打趣道。看样子没认出我是谁。 我伸出手比出个“三”,说出了那句暗号:要三碗阴阳馄饨 店主将信将疑上下打量我很久,斩骨刀剁进案板三寸深。“真是邪门,大清早不吃饭只看物件。” 店主掀开油腻的塑料门帘,露出墙上斑驳的博物馆三个字,我踩着店主的脚印进入店面内部的冷库,终于又来到了那扇柳木打制的八卦门前。 “进去!”店主送我到饕餮馆门口,回到店里继续剁肉去了。 我推开八卦门,又来到了那阴气森森的青砖甬道。穿灰布大褂的老饕从阴影中踱出,手中烟枪敲了敲青铜灯盏,刹那间昏暗的室内陡然亮堂起来。 老饕眯着眼,烟枪在指尖转了一圈,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小周道长,大清早的,这是来给我送‘礼’了?” 他目光直勾勾盯着我腰间——眼神一直在搜索我的九劫雷火法尺。 我故作镇定,笑道:“老饕前辈说笑了,我这点微末道行,哪有什么好东西孝敬您?今天来,是想请教点事儿。” “请教?”老饕不屑一顾,“你若肯送我一件上眼的,我便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甚至是田家丫头的身世。”老饕哼了一声,烟枪敲了敲身旁的青铜灯盏,火光“噗”地窜高了一截。 我早有准备,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摊开来——里面是一枚泛着青光的青铜残片,正是陈教授从荒村古楼带出来的宝贝,当时陈教授让我保管,我就一直带在身上了。 老饕眼睛一亮,烟枪都忘了抽:“哟,明晚期的‘镇墓厌胜’,好东西!” 他伸手就要拿,我却“唰”地合上布包:“前辈,先聊正事?” 老饕悻悻地收回手,咂了咂嘴:“这残品,分量不够!” “我当然知道这打发不了您,这算定金,我要得了宝贝,第一个给您送来。”我这人有个优点,什么话都当真的说,老饕一时间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老饕的表情瞬间微妙起来,烟枪在掌心轻轻敲打:“我嘴里的消息,可比你手里的东西贵的多。” 我没理会,直奔主题:“最近天津闹‘噬魂煞’,背后是谁在搞鬼?” 老饕眯着眼打量我,忽然咧嘴一笑:“小子,你身上有股子‘狐骚味’,是不是最近又去找白静姝打听消息了?上次狐仙庙的事情……” 我心里一紧——他果然还在打“狐仙内丹”的主意! “前辈说笑了。”我面不改色,“我要是有能力搞死吴天罡,还至于来求您么,狐仙庙的事情我全程旁观,至于您说的狐仙内丹,我自始至终没见过。” 老饕不置可否,忽然话锋一转:“噬魂煞……可不是一般人能炼的。” “怎么说?” “听说过‘荫尸养煞’么?”老饕压低声音,“先找八字纯阴的活人,用风水局困住,再以阴煞之气慢慢侵蚀,等七七四十九天后,人死了,魂却困在尸身里,就成了‘噬魂煞’。” 我听得后背发凉:“那这背后的人……” 老饕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你猜,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天津布这种局?” 我脑中闪过几个名字——吴天罡?凌云观?还是…… 老饕忽然凑近,烟味呛得我咳嗽:“最近有个‘风水师’,专门给富豪看阴宅,手笔很大。” “谁?” “姓陈,外号‘地龙’。”老饕咧嘴一笑,“专修‘葬阴术’,最擅长借地脉养煞。” 我心头一震——葬阴术!结合姓氏来看,似乎与南方某些民间术士有关系。“他和吴家有关系吗?”我追问。 老饕却突然闭口不言,烟枪指了指我手中的布包。 我咬牙,把青铜残片推了过去。 老饕满意地收起残片,这才慢悠悠道:“‘地龙’陈师,早年是南洋吴家的门客,后来单干了。” 果然!噬魂煞和伥鬼,都是吴天罡的手笔!“前辈,吴天罡和凌云观有多少联系?”我忙追问。 老饕把玩着厌胜钱,忽然阴笑道:“小子,既然你说没见过‘狐仙内丹’,九劫雷火尺总可以聊聊?”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老狐狸果然没死心! “我没带那法尺。”我故作无奈,“要不……我拿别的抵?” 为了证明清白,我拿出凌云观的玉圭,放在老饕的面前。饕餮馆虽然在圈内名声很大,但马家乐曾说过其不过三流货色,我相信以凌云观的威名,压一压老饕的气焰还是没问题。 果然,看到玉圭,老饕的脸色阴晴不定,好像极大克制着内心的情绪。 老饕眼神一冷:“你耍我?”话音未落,他烟枪猛地一挥,四周的青铜灯盏“呼”地全部熄灭! 黑暗中,我只觉一阵腥风扑面而来——老饕出手了! 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掏出法尺,凌空一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 “轰!”金光乍现,法尺与烟枪相撞,爆出一串火花。老饕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好小子!”他怒极反笑,眼睛盯着法尺冒出精光,“凌云观欺人太甚,我饕餮馆也够你喝一壶!” 我趁机转身就跑,身后传来老饕的怒吼:“给我拦住他!” 两侧的货架突然倒塌,无数瓶瓶罐罐砸向我的后背。我咬牙前冲,在即将被淹没的瞬间,猛地撞开八卦门,滚进了馄饨店的后厨。 “拦住他!”老饕的声音从甬道里传来。 店主提着斩骨刀堵在门口,狞笑道:“小子,饕餮馆的规矩你也敢赖?” 我二话不说,抄起灶台上的酱油瓶砸过去,趁他躲闪的间隙,一个箭步冲出店门。 身后传来老饕气急败坏的骂声:“凌云观!给我等着——” 我一路狂奔,直到确认没人追来,才喘着粗气停下。 我躲在海河边上等日出,等上班的人陆续多了起来,才彻底放下心。我犹豫着要不要给于娜通知一声,毕竟打着凌云观的名号做坏事,转念想凌云观怎么可能在意老饕这种江湖角色,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老饕的话已经足够明确——噬魂煞和伥鬼,都是那个“地龙”陈师的手笔,噬魂煞是我意外遇到,而伥鬼则是摆明要对我动手,无论那种情况,都证明陈师是吴天罡的人! 既然吴家果然没打算放过我,那我就先拿这个陈师开刀! 我摸出手机,拨通了田蕊的电话:“喂?我查到线索了,噬魂煞是……” 话未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田蕊的尖叫:“老周!林小雨她……她想起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我心头一紧,立刻拦了辆出租车往回赶。一路上,田蕊在电话里断断续续地讲述着情况—— 原来,那个被我们收留的女鬼叫林小雨,生前是附近一所大学的学生。可能是没了噬魂煞的影响,就在今早天蒙蒙亮时,她突然恢复了部分记忆,情绪激动之下差点把公寓的电器都弄短路了。 她死得很蹊跷。田蕊压低声音,说是被一个穿黑袍的风水师害死的。 黑袍风水师?我立刻联想到老饕提到的陈师,是不是姓陈? 你怎么知道?田蕊惊讶道,林小雨说那人自称,专门给有钱人看风水 我握紧手机:我马上到。 回到公寓,一进门就看见田蕊正蹲在花瓶前轻声安抚。花瓶上方飘着一团模糊的人形雾气,时不时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林小雨,我蹲下身,那个陈师对你做了什么? 雾气剧烈抖动,一个沙哑的女声断断续续传来:他他说我八字特殊要借我的命养什么东西 田蕊递给我一张纸,上面是她刚才记录的线索: 林小雨,22岁,大学中文系学生 十年前在兼职家教时认识雇主 被带到这座公寓,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已经变成游魂,看到自己的身体从楼顶跳下 从此成了公寓的地缚灵 陈师的住所在哪?我追问。 雾气突然剧烈翻腾:西西青区有个红色大门的别墅 就在这时,花瓶一声裂开一道缝!林小雨的魂魄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她撑不住了!田蕊急忙抱住花盆,试图稳住魂魄。 我迅速掏出养魂符贴在花瓶上:先让她休息,这些信息足够了。 安顿好林小雨的魂魄后,我和田蕊开始制定计划。 西青区的红门别墅田蕊在电脑上搜索着,这一带都是富豪区,安保很严。 我盯着地图:陈师既然敢用活人养煞,别墅里肯定有猫腻。我们得想办法混进去。 田蕊忽然想到什么:等等,林小雨说她是在做家教时认识的陈师这说明陈师家里可能有孩子? 我眼前一亮:大学生最常辅导的是初中生,十年前的初中生,此刻应该已经毕业或者考研了! 我立刻拨通了胡猛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他睡意朦胧的声音:“五哥……这才几点啊……” “别睡了,出大事了!”我压低声音,“赶紧来我公寓,带上你的铜钱。” 胡猛一听铜钱,立刻清醒了几分:“要起卦?出啥事了?” “来了再说!” 半小时后,胡猛顶着一头乱发冲进公寓,手里还攥着三枚乾隆通宝。他一进门就看见茶几上裂开的花瓶。我临时帮胡猛开启阴阳眼,他看到飘在旁边的林小雨的魂魄,顿时吓得一哆嗦:“卧槽!五哥你这新家‘风水’不错啊!” 我没空跟他贫,简单说明了情况:“我们需要找到‘地龙’陈师的准确位置,西青区红门别墅这个范围太模糊了。” 胡猛搓了搓铜钱,眉头紧锁:“六爻定位需要媒介,最好是跟目标有关联的东西。” 田蕊突然指向林小雨:“她不就是最好的媒介?” 胡猛一拍大腿:“对啊!鬼魂与害她的人之间有因果牵连,这比什么物件都强!” 说干就干,胡猛让林小雨的魂魄尽量靠近铜钱,然后屏息凝神,将三枚铜钱合在掌心,默念陈师的特征,随后“哗啦”一声撒在茶几上。 铜钱落地后呈“两正一反”,胡猛眉头一皱:“山地剥卦,变地雷复……这陈师藏得够深啊。” 他又连续掷了五次,最终排出一个完整的卦象。胡猛盯着卦象看了半晌,突然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手指在西青区某处画了个圈:“就在这里!‘天雷无妄’卦象显示,目标位于西南方,近水而居,周围有金属构筑物……应该是这片别墅区!” 我凑过去看,地图上显示那里确实有一片高档别墅区,紧邻人工湖,四周还有铁艺围栏。 “能再精确点吗?”田蕊追问。 胡猛摇头:“六爻定位只能到这一步,除非……”他看向林小雨,“除非让她带路。” 林小雨的魂魄微微颤动,似乎听懂了我们的意思。她飘到胡猛面前,雾气般的“手”轻轻碰了碰铜钱。 胡猛会意,又起了一卦。这次铜钱落地后,他眼睛一亮:“有了!‘雷水解’卦,动爻在第三位——别墅区第三排靠湖的那栋!” 我们立刻在地图上锁定目标——那是一栋三层欧式别墅,独门独院,正门虽然经过岁月洗礼,仍能看出暗红色的漆水,与林小雨的描述完全吻合! “就是它了!”我握紧拳头。 田蕊却有些担忧:“这种级别的别墅,安保肯定很严,我们怎么进去?” 胡猛摸着下巴:“要不……假装送外卖的?” 我摇头:“太冒险了,陈师这种能在津门躲十几年的老狐狸,肯定警惕性极高。” 就在这时,林小雨的魂魄突然剧烈抖动,发出刺耳的尖啸!花瓶“砰”地炸裂,碎片四溅。 “怎么回事?!”田蕊惊呼。 只见林小雨的魂魄在空中扭曲变形,原本模糊的面容突然变得清晰——那是一张极度痛苦的脸,双眼圆睁,嘴巴大张,仿佛在经历某种可怕的折磨。 “她在‘共感’!”我脸色骤变,“陈师那边正在施法,影响到了她!” 我立刻掐诀念咒,试图稳住林小雨的魂魄,但为时已晚——她的身影开始快速淡化,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拉扯着。 “不好!陈师在收魂!”我大吼,“六爻术法可以反推,他可能发现我们在找他了!” 千钧一发之际,田蕊突然冲上前,将黑色的布罩住林小雨魂魄,迅速带进卫生间泡在浴缸里。 我看到田蕊这套行云流水的行动不仅赞叹,“以水为媒介扰乱对方术法,这是谁教你的。” 田蕊不由扬起头来,似乎很是受用:“这算啥,我最近找到了奶奶留下的笔记,我知道的可比你以为的更多。” 我惊讶地看着田蕊,她熟练唱诵出类似呜咽的曲调,像极了村里神婆跳大神时的风言风语,与之不同的是,田蕊精神状态非常稳定,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手指在浴缸水面划出一道涟漪,林小雨的魂魄便渐渐稳定下来,不再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拉扯。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我忍不住问。 田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轻描淡写道:“我奶奶留下的笔记里有些基础法术,你出门时我随手翻了翻。” 胡猛凑过来,一脸崇拜:“田姐,你这手法比五哥还专业啊!” 我嘴角抽搐:“她这属于萨满体系,只能说古老,谈不上专业?” 田蕊没理会我们的斗嘴,神色凝重地看向浴缸:“林小雨暂时稳住了,但对方肯定已经察觉有人在干扰。我们得抓紧时间。” 我点点头:“既然确定了陈师的住处,今晚就行动。” 第41章 打草惊蛇 我、田蕊和胡猛围坐在客厅茶几前,桌上摊着一张潦草的手绘地图——那是地龙陈师所住别墅的楼层平面图。 “五哥,你确定要搞这么大?”胡猛挠了挠头,“咱们就三个人,万一他真养了鬼,咱仨够塞牙缝吗?” 田蕊白了他一眼:“怂了?” “谁怂了!”胡猛一拍桌子,“我就是觉得……咱们是不是该叫点帮手?比如马家乐和章菁菁?” 我摇头:“你不了解凌云观内部的复杂程度,这件事马家乐未必靠得住;章菁菁你就别想了,她家的白娘娘可不愿趟这浑水。而且这事牵扯到咱们的安全,越少人知道越好。” 田蕊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房子虽然是陈师的,但问题是,家里可能不止他一个人。” “什么意思?”胡猛问。 “我刚查了这栋别墅的传闻。”田蕊压低声音,“半年前,有个网络主播在别墅附近直播时遇到长毛怪物,后横闯马路时被货车碾压致死,警方调查后定性为交通意外,但是数千网友都看到了怪物出没。” 胡猛倒吸一口凉气:“卧槽,那咱们岂不是捅了鬼窝?” “所以得速战速决。”我敲了敲桌子,“计划分三步——第一,找人引开陈师;第二,我和田蕊进她家查线索;第三,胡猛在外面接应,一有情况立刻报警。” 胡猛表情立刻放松下来:“幸好我不用进去,上次去荒村我吓丢的魂儿还没回来呢!” 田蕊点头表示认可:“还差一个人帮手,谁来负责引开陈师呢?” 这个陈师既然有“地龙”的称号,那一定对风水了如指掌,外行人肯定无法激起他的兴趣。 我狡黠一笑,“你们俩忘了么,前几天咱们可刚认识了一个能唬人的神棍。” “葛老道!”田蕊胡猛同时喊出了名字。 我们来到三官庙门前,老远看到庙门大开,葛老道在门前支了个摊子给路人看手相。嘴里念叨着“桃花运旺,但需防小人”。 葛老道看得非常认真,普通人还真能被他唬住,我走上前故意伸手道,“道长给我看下呗。” “唉哟~唉哟~唉哟~”葛老道像是看到什么宝贝一样,“您这手相可不一般,智慧线长又清,思维敏捷很聪明,命运线断或不明,事业起伏心不惊。” 抬头看到是我,葛老道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消失。他愣了有五秒钟,转身要进三官庙去,似乎有意躲开。 “嗳~道长怎么不给我看了。”我故意大声道。 “小道爷,您就别取笑我了,”葛老道一脸为难,开始撤摊轰走排队的路人,“您要是想收回三官庙说一声便是,怎么……” “谁说我要收回庙产了?” 听到我这么说,葛老道这才放心下来,引我们进入庙内,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几日不见,这庙宇已经被葛老道收拾的井井有条,侧面能看出他绝对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如果不是被道友排挤流落江湖,此刻应该也是优秀的住持。 那次与凌云观道士斗嘴后,我也有了占地盘的心思。倒不是为了给于蓬山上供,而是方便在玄门中行走,若是日后再被人问起法脉,我就可以假托三官庙。而且我现在身上有钱,拿出一点修缮费不成问题。 想到这,我立马与葛老道商量起来,以后他来做三官庙的住持,负责一切管理、维护工作,我作为幕后出资人,与葛老道五五分成,我不仅不参与三官庙的管理,而且白让他打着我的名号做事。 三官庙是我的法坛所在,我的师傅是凌云观于蓬山,四舍五入等于凌云观分观。对于信众来说哪的神仙都一样,钢镚落到功德箱都能听个响。 葛老道别提多开心了。我图穷匕见顺势提出了让他帮忙引出陈师的想法。 “小道爷,您这是要老道的命啊!”他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那陈师可不是善茬,他背后是南洋吴家,吴天罡的手段您也见识过,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我早料到他会推脱,直接掏出一沓现金拍在桌上:“事成之后,三官庙的修缮费我全包了。” 葛老道盯着钱,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仍在犹豫:“不是钱的事……陈师这人邪性得很,听说他家里供着‘地龙’,专门吸人运势,谁惹他谁倒霉……” 田蕊突然插话:“道长,您要是怕了,我们也不勉强。不过嘛……”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三官庙的香火钱,以后可就三七分了……” 葛老道一听,立刻急了:“别别别!老道我虽然惜命,但也不是怂包!”他一拍大腿,“行,我帮你们引他出来!不过说好了——我只负责引他出门,绝不进他家!” 第二天,我们租了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陈师别墅附近。葛老道换了一身崭新的道袍,手持罗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我和田蕊躲在车里,胡猛则在不远处的咖啡馆待命。 葛老道走到别墅门前,按响门铃。没过多久,门开了。 一个身材矮胖、穿着宽松唐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正是陈师。 我本以为“地龙陈师”会是个阴鸷狠辣的角色,没想到他长得慈眉善目,圆脸大耳,活像个笑面佛。他手里还捏着一串佛珠,笑眯眯地问:“这位道长,有何贵干?” 葛老道拱手行礼:“贫道听闻陈大师精通堪舆之术,特来讨教一二。” 陈师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微微冷了下来:“道长客气了,陈某不过略懂皮毛,不敢当‘大师’之称,您是如何得知我这寒舍。” 葛老道故作高深:“陈大师过谦了,贫道观此宅风水布局精妙,想必是出自高人之手,津门玄门中人能有此眼界者不足三人,其中又以陈师您最为精妙,贫道仰慕已久,特来请教‘地龙引气’之法。” 陈师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恢复笑容:“道长说笑了,陈某只是个普通风水师,哪懂什么‘地龙引气’?” 葛老道还想再说什么,陈师却已经微微后退一步,似乎准备关门:“道长若无事,陈某还有客人在等,恕不奉陪了。” 眼看计划要失败,葛老道突然提高嗓门,对着路过的行人喊道:“这别墅虽然布局精妙,但是直冲马路,犯了冲路煞的忌讳,贫道观此宅阴气冲天,恐有邪祟作乱!” 这一嗓子立刻引来几个路人驻足观望。 陈师脸色一沉:“道长,慎言!” 葛老道不理他,继续装模作样地掐指推算:“此宅坐北朝南,本该聚阳纳吉,但庭院中却种了七棵槐树,槐者,‘木’旁‘鬼’也,乃是聚阴之物!更诡异的是——”他指着别墅屋顶,“那屋檐下挂着一串铜铃,铃响招魂,此乃养鬼之术!”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陈师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冷冷地看着葛老道,突然伸手一把抓住葛老道的手腕,用力一捏! “啊!”葛老道痛呼一声,手里的罗盘“啪”地掉在地上。 陈师冷笑:“道长,你这罗盘……是拼多多上二十块钱买的?” 葛老道脸色涨红:“你……你胡说什么!” 陈师松开手,从袖中掏出一枚古铜钱,在葛老道眼前晃了晃:“真懂风水的人,罗盘至少得用‘三合盘’或‘三元盘’,你这玩意儿连磁针都是歪的,也敢来我门前班门弄斧?”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葛老道面红耳赤,狼狈不堪。 陈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滚。” 葛老道再也不敢多留,捡起罗盘灰溜溜地跑了。 回到车上,葛老道一脸懊恼:“完了完了,这下打草惊蛇了!” 田蕊皱眉:“陈师比我们想象的更谨慎,他根本不上钩。” 我盯着别墅的方向,忽然发现二楼的窗帘微微动了一下——有人正在暗中观察我们! “走!”我低声道,“先撤!” 胡猛在咖啡馆接到我们的电话,立刻赶来汇合。一上车就问:“怎么样?成了吗?” 田蕊摇头:“那个陈师比想象中更聪明,咱们得另想办法。” 胡猛挠头:“那咋办?硬闯?” 我沉思片刻,忽然冷笑:“以往都是我在明,敌人在暗,这次好不容易我掌握了先机,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今晚,咱们直接‘拜访’陈师!” 当晚十一点,我和田蕊换上一身黑衣,悄悄摸到陈师别墅外围。胡猛负责在街角望风,随时准备接应。 别墅一片漆黑,只有二楼一扇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我掏出准备好的铁丝,三两下撬开后院的小门,和田蕊闪身而入。 院子里果然种着七棵槐树,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有人在低语。田蕊压低声音:“小心点,这些树不对劲。” 我点点头,从包里摸出一把糯米撒在地上——这是防阴物近身的手段。随后,我们贴着墙根摸到别墅后门,发现门竟然没锁! “太顺利了……”我皱眉,“不对劲。” 田蕊也察觉到了异常:“会不会是陷阱?”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咬牙,“进去看看,见机行事。”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客厅里摆满了古董和风水法器,正中央的供桌上,赫然供着一尊黑漆漆的雕像——那是一条盘踞的蛇形生物,鳞片狰狞,双眼镶嵌着血红色的宝石。 “难道,这是地龙……”田蕊倒吸一口凉气,“他果然在养阴物!” 我示意她别出声,轻手轻脚地检查一楼。厨房、书房、卫生间都空无一人,但书房的桌上摊开一本古籍,上面画着复杂的符咒,旁边还放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他在做法!”我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陈师是高手,那胡猛用六爻卜算的时候就应该有所察觉,白天葛老道的拜访也过于明显,如果我是陈师,那此刻一定布好法阵等着敌人钻,“田蕊,快找阵眼!” 就在这时,二楼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我和田蕊对视一眼,立刻冲上楼梯。 二楼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房门,门缝下渗出一丝暗红色的光。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房间里,陈师背对着我们,正跪在一个法坛前念念有词。法坛上摆着七盏油灯,围成一个诡异的阵型,中央放着一个贴着符咒的陶罐。 等我凑近才发现那根本不是陶罐,而是一个骨灰盒。田蕊也被吓了一跳,不小心发出一声惊呼。 陈师猛地回头,脸上不再是白天的慈眉善目,而是狰狞扭曲:“果然来了!” 他猛地一拍法坛,七盏油灯同时熄灭,房间瞬间陷入黑暗。下一秒,骨灰盒“砰”地炸裂,一股黑烟喷涌而出,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扑向我们! “闪开!”我一把推开田蕊,甩出法尺劈向黑影。法尺与黑影相撞,迸出一串火花,黑影惨叫一声,但并未消散,反而更加狂暴地扑来! 这是什么南洋邪术,灵体居然不怕我这法尺。我心中惊骇之始,田蕊迅速从包里掏出三清铃,铃声一响,周遭如清风拂面,空气中好像形成了一面无形的墙,黑影暂时退却。 陈师冷笑:“就这点本事,也敢来闯我的地盘?”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咒,地板突然震动起来,无数细小的黑影从墙角缝隙中钻出——那是密密麻麻的蜈蚣、蝎子,全部朝着我们爬来! “五雷符!”我大喝一声,甩出事先找马家乐要的雷符。符纸在空中燃烧,一道电光劈下,房间内瞬间焦黑一片,蜈蚣和蝎子的幻觉散去,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师脸色一变:“凌云雷法?你是凌云观的人?!” 我不答,趁机冲向法坛,一脚踢翻油灯阵。骨灰盒的碎片中,露出一截白骨——那是被炼化的亡魂遗骸! “你用活人遗体炼鬼?!”我怒不可遏。 陈师狞笑:“南洋秘术,岂是你们这些正道伪君子能懂的!” 他猛地扯下脖子上的吊坠——那是一条黑玉小蛇,蛇眼血红。吊坠落地,瞬间化作一条碗口粗的黑蟒,朝我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田蕊突然从背后掏出一个玻璃瓶,猛地砸向黑蟒——瓶中是黑狗血,专破邪术! “嗤——”黑蟒被血溅到,发出腐蚀般的声响,痛苦地翻滚起来,但仅仅一瞬间,黑蟒仿佛习惯了黑狗血,居然吐着信子挺了起来。 “这是南洋邪术练的蛊,不是灵体和怪物。”我当下有了判断。 陈师见状,脸色终于变了:“有此见识,又有凌云雷法的人,你是周志坚!” 我趁机逼近陈师,法尺架在他脖子上:“是不是害人太多,忘了得罪过谁?!” 陈师阴笑:“是有怎样?你以为你能抓住我?太天真了……” 第42章 田蕊重伤 陈师阴笑未落,突然从袖中甩出一把黑砂,直扑我面门!先前黑蟒封住了我的左路,我下意识闭眼向右后撤,却还是被几粒砂子溅到脸上,顿时火辣辣地疼——这砂子里掺了有毒的东西! 老周!田蕊惊呼一声,抄起桌上的铜香炉就朝陈师砸去。陈师侧身躲过,趁机从法坛下抽出一把蛇形短剑,剑刃泛着诡异的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我强忍脸上灼痛,法尺横挡,的一声脆响,蛇形剑与法尺相撞,竟迸出几点火星。陈师手腕一翻,剑尖毒蛇吐信般朝我咽喉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田蕊的三清铃再次响起,陈师动作微微一滞。我抓住机会,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陈师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却突然狞笑着吐出一颗牙齿,喷在自己身前! 小心!我拉着田蕊急退。 那牙齿落地后,一股实质般的压抑感袭来,我的前方好似出现一个巨型火炉。“你看到了什么?”我扯开嗓子喊。 “一个巨大的黑色女人,浑身肿胀发烂,老周,小心。”田蕊提醒我。 我猜想这是拿死去灵魂炼制的仆从,只要是灵体就好说。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我掐诀念咒,法尺上迸出一道金光,金光与灵体相撞,轰然炸开一团火光。 与此同时,那条黑蟒显得十分难缠,情急之下我搬起沙发砸在了黑蟒身上,随后跳上沙发将黑蟒牢牢压在身下。 烟雾中,陈师的身影突然消失。田蕊突然指着窗户:他要跑! 只见陈师已经跃上窗台,回头朝我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稻草人,上面贴着一张写着我生辰八字的黄纸。 周志坚,让你见识下真正的南洋降头术!他猛地将一根钢针扎入稻草人心口。 我顿时如遭雷击,心脏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跪倒在地大口吐血。田蕊慌忙扶住我,却被我一把推开:快打断他施法 田蕊咬牙冲向窗台,陈师却早有准备,甩手扔出三枚骨钉。田蕊闪避不及,一枚骨钉擦过她手臂,顿时血流如注。 哈哈哈陈师的笑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就凭你们这两个毛孩子,也配 他的话突然戛然而止。一道黑影从窗外掠过,陈师惨叫一声从窗台栽了下来——胡猛不知何时爬上了外墙,一板砖拍在他后脑勺上! 五哥!我来了!胡猛从窗外翻进来,手里还拎着个黑塑料袋,按你说的,我搞到了镇物! 陈师挣扎着要爬起来,胡猛麻利地抖开塑料袋——里面是一包散发着腥臭的黑狗屎,直接糊了陈师一脸! 呕陈师顿时僵住,脸上冒出青烟。南洋邪术最忌污秽之物,这一下直接破了他的法,那条黑蟒软趴趴像是死去一般滚到了一旁。趁此机会,我强忍剧痛,用最后力气将法尺掷出,正正钉在陈师手中的稻草人上! 陈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七窍同时流血。他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胡猛趁机用花瓶在他天灵盖上一敲,陈师顿时如烂泥般瘫软在地。 胡猛喘着粗气扶起我:五哥,没事?我按你说的,先去搞了黑狗屎,又绕到后面 我虚弱地摆摆手,看向昏迷的陈师。这个看似慈眉善目的风水师,卧室墙上挂满了各种邪门法器:人皮鼓、头骨碗、婴尸标本书桌上还摊着一本账簿,记录着为达官贵人布置夺运阵的收费明细。 果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棍田蕊捂着伤口,厌恶地说。 我突然注意到账簿最后一页写着吴先生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串天文数字。翻看内容,竟是陈师帮吴天罡在京津冀地区布置地龙脉的详细记录! 找到了!我激动得伤口又渗出血来,这就是吴天罡勾结凌云观叛徒的证据!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胡猛跑到窗边一看,脸色大变:不好!有十几个黑衣人把别墅围住了! 田蕊迅速翻出陈师的手机,用他指纹解锁后快速操作:我已经把账簿照片发到云端了。咱们得马上撤! 我咬牙拔下法尺,看了眼昏迷的陈师:带他走!他知道的肯定比账簿上多! 胡猛二话不说,抡起陈师扛在肩上。我们刚冲到楼梯口,楼下就传来踹门声。田蕊突然指向走廊尽头的窗户:那边! 窗外是别墅后院的灌木丛。我们刚跳下去,前门就被撞开。黑衣人们手持砍刀冲了进来! 分头跑!我推了田蕊一把,你带胡猛和陈师走小路!我引开他们! 不行!田蕊死死抓住我的手,你伤这么重 放心,我挤出一个笑容,我可是凌云观的人 说完,我转身朝反方向跑去,故意弄出很大声响。黑衣人果然带人追了过来。我跌跌撞撞地翻过围墙,钻进一条小巷,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转过一个拐角,我突然撞进一个柔软的怀抱。抬头一看,竟是章菁菁!她竖起食指按在我唇上,另一只手拉开身旁的车门:快进来! 我迟疑了一秒,身后追兵已至。章菁菁不由分说把我塞进车里,自己坐进驾驶座猛踩油门。车子呼啸着冲出去,后视镜里黑衣人愤怒的身影越来越小 怎么?白静姝现在不怕趟这浑水了?我虚弱地问。 章菁菁专注地开着车,脸色因为紧张变得苍白:这次是我自己要来的。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章菁菁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抖。我靠在副驾驶上,胸口的降头伤仍在隐隐作痛,但更让我不安的是章菁菁此刻的沉默。 我心里十分沉重。出马弟子擅自动用仙家力量,轻则受罚,重则会被收回仙缘。章菁菁这次冒险救我,恐怕后果不小。 我不知道章菁菁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但是我不能坑害对我好的人。停车。我突然说。 就到这里,我自己能回去。我强撑着坐直身体,你已经帮了大忙,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章菁菁猛地踩下刹车,转头瞪着我:周同学!你的伤很严重。 我避开她的目光:我是道士,你是出马弟子,我们本来就不该走得太近。 就因为这个?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是说……你怕田蕊误会? 我没回答,但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章菁菁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行,我懂了。她推开车门,你走。 我踉跄着下车,章菁菁的车一直等在路边,仿佛再等我回头。我强忍着内心的悲伤转进一条小路,克制自己不去乱想。 等了有十分钟,章菁菁停在路边的车才离开了现场。我找了个药店简单包扎了一下,拖着伤体,一路躲躲藏藏,终于在一处河边找到了胡猛和田蕊。 我们租来的商务车歪歪扭扭撞在了树上,胡猛正手忙脚乱地用衣服按住田蕊的右肩膀,而陈师早已不见踪影。 五哥!胡猛见到我,差点哭出来,陈师那王八蛋居然在半路醒了,不知用了什么邪法,突然浑身冒黑烟,我跟田姐根本拦不住!他还用骨钉伤了田姐…… 我冲到田蕊身边,只见她脸色惨白,右肩的伤口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显然中了毒。她的呼吸已经很微弱,眼皮沉重地耷拉着。 田蕊!撑住!我拍着她的脸,生怕她昏过去。 田蕊虚弱地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丝笑:老周……你没事……太好了…… 别说话!我一把抱起她,胡猛,叫车!去医院! 医院里,医生对田蕊的伤势束手无策。 伤口感染很严重,但化验不出是什么毒素。主治医师皱着眉头,我们已经用了广谱抗生素,但效果不明显……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陈师的骨钉上淬的肯定是南洋邪毒,普通医术效果大打折扣! 走出病房,我立刻拨通了于娜的电话。 证据呢?于娜听完我的汇报,声音冷淡,就凭一本账簿,怎么证明陈师和无生道有关?凌云观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大动干戈。 我压着怒火:陈师为吴天罡办事,吴天罡又与无生道有关系,这怎么不算与无生道有关?田蕊中了南洋邪毒,命在旦夕!如果田蕊死了,我让你们都陪葬? 周志坚,于娜叹了口气,等你冷静了在给我打电话,我这里不是慈善机构。除非你能拿出更多的线索,否则…… 行,我明白了。我直接挂断电话。 我早就知道于娜靠不住,但是心里着急还是抱有一丝幻想。说白了,我对于娜来说利用价值还不够。 我在脑子里快速想了一遍身边可以求助的人,现在只有马家乐。电话接通后,马家乐听出我语气不对,立刻压低声音:你那边出事了? 田蕊中了邪毒,需要救命。我简短地说,我在查地龙陈师,被他阴了一招,但我拿到了他和吴天罡勾结的证据。 马家乐沉默了几秒:你现在在哪? 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 等着,我试着联系凌云观的人。马家乐顿了顿,记住,先把田蕊的命保下来,其他往后放 我知道。 马家乐语气有些冰冷,这个人是凌云观津门分坛执事,隐宗派‘莱’字辈的大师兄,手眼通天,但是求他帮忙要下血本。 我愣了一下。隐宗派寇蓬海的弟子,凌云观中精研道术的一派,马家乐居然能请动这种级别的人,看来我之前小看了马家乐。 两小时后,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医院后门。 车上下来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衫,看起来像个上班族。但当他走近时,我感受到一股浑厚的罡气——这是个修为极高的道士! 周志坚?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我是凌云观津门分坛执事,寇蓬海的第一批内门弟子,赵莱阳。 没有寒暄,我将发生的事全盘托出,希望赵莱阳能够救治田蕊。 赵莱阳来到重症病房门口,简单查看了田蕊肩膀的伤势,毒素已经发黑,侵入了血管。赵莱阳眉头微皱:“南洋邪毒,确实棘手。”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锐利:“她的毒不好解,你脸上的毒可以谈一谈。”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自己也中了陈师的毒,此刻半张脸麻木,没有知觉。“我这不算什么,先说她的,请大师兄务必帮我” “念你是凌云观的弟子,我给你透个实话,救她可以,但代价不菲。” 我毫不犹豫:“您开价。” 赵莱阳淡淡道:“我听说你有一把‘九劫雷火法尺’做家传法器,我不是要横刀夺爱,但是……?” 我心头一震——法尺是刘瞎子传给我的至宝,自我八岁以后从未离身。如果不是那日在于蓬山门前卖弄,怎么可能会被同道盯上,可怜我这法尺,躲过了老饕,没躲过赵莱阳。 但此刻,我连一秒钟都没犹豫,直接从怀中掏出法尺递了过去:“给您。” 赵莱阳接过法尺,指尖轻轻抚过尺身上的七颗星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法器。”他收起法尺,又道,“不过,这还不够。” “您还想要什么?”我咬牙问。 “日后,你要帮我做一件事。”赵莱阳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具体是什么,我暂时不说,但绝不会让你违背道义。” 我点头:“我也想跟大师兄做笔交易,倘若日后我寻得更稀有的宝贝,我来换法尺的时候,希望您通融!” “那是自然。”赵莱阳虽然嘴上同意,但是表情贪婪,那意思是笑话我一个外门弟子还有什么渠道找到更珍奇的异宝,要知道九劫雷火尺可是九道雷劈中一棵树,如果不是刘瞎子和师爷用命引雷,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几乎为零。 赵莱阳立刻安排人手,将田蕊秘密转移至津门凌云观分坛。 分坛位于市区一栋不起眼的四合院内,外表普通,内部却别有洞天。穿过几道暗门后,我们来到一间地下密室,墙壁上挂满符箓,中央摆着一口青铜鼎,鼎中燃着幽蓝色的火焰。 “这是‘九转还魂鼎’。”赵莱阳解释道,“能炼化邪毒,重塑生机。” 他指挥两名弟子将田蕊平放在鼎旁的玉床上,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捏开田蕊的嘴,将丹药送入她口中。 “‘赤阳丹’能暂时护住她的心脉。”赵莱阳说完,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恍惚间,房间内似乎有千军万马奔涌而来,以田蕊为中心形成了强大的吸力。 突然,他猛地一掌拍在田蕊的伤口上! “啊——!”田蕊即使在昏迷中仍发出一声痛呼,伤口处冒出一缕缕黑气,两名弟子用银盘子和银针挑开伤口的表皮,一点点挤出淤血和毒素! 黑气在空中扭曲,竟隐约形成一条小蛇的形状,嘶嘶作响。赵莱阳冷哼一声,另一只手凌空画符,一道金光闪过,黑蛇瞬间灰飞烟灭。 我看得目瞪口呆——这种驱毒手法,简直闻所未闻! 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南洋邪术虽然承袭巫蛊之术,但是用法上更加奇诡,现在毒素已逼出,但她元气大伤,需要静养多日,我也需要找人制作破解材料,才能保证她彻底无碍。” 我长舒一口气,郑重抱拳:“多谢大师兄!” 赵莱阳摆摆手:“不必谢我,我们是交易。”他顿了顿,“既然收了你的法尺,我再送你一份礼——地龙陈师,我帮你抓。” 第43章 初见端倪 赵莱阳在凌云观地位极高,一个电话下去,津门黑白两道立刻动了起来。 赵莱阳安排弟子在机场、港口、车站等多地严守,不到半天时间,就传来了陈师的消息。他买了今晚的机票,准备从空港国际机场飞往日本! “倒是个聪明人,知道去往国外转机。”赵莱阳冷笑,“可惜,他出不了津门。” 赵莱阳安排手下弟子带队,带着我直奔机场。 机场内,弟子亮出证件,安保人员立刻配合清场。我们一路畅通无阻,最终在候机室的厕所里堵住了陈师。 陈师正在洗手台前低头洗脸,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镜子里映出我们冰冷的脸。 他脸色骤变,转身就想跑,但周边早被封锁,厕所的门“砰”地一声自动锁死! “陈师。”为首的弟子缓步上前,“南洋吴家的狗,也敢在津门撒野?” 陈师狞笑:“我还真小看你了周志坚,没想到你能请得动赵莱阳,我大势已去,主动认输!” 陈师癫狂的一阵冷笑后,主动举起手腕,示意弟子上前捆绑。当两名弟子上前时,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骨粉,朝我们撒来!骨粉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虫,嗡嗡扑来! 好在赵莱阳早已料到他的狡诈,提前让弟子准备了各样工具,有弟子拿出灭火器模样的器械一阵喷射,随后点火,巨大的火舌迸溅而出,黑虫瞬间化为齑粉。两名靠近陈师的弟子一步踏出,瞬间逼近陈师,手掌成爪,直接扣住陈师的咽喉! “咔嚓!”陈师的脖子发出脆响,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我吓了一跳:“师侄,你怎么杀了他?” 为首的弟子嗤笑:“放心,只是卸了他的关节,废了他的邪术。”他像拎死狗一样提起陈师,“带回去,慢慢审。” 陈师被带回凌云观分坛的地下密室,四肢被特制的铜链锁住,关节全部卸开,像一摊烂泥般瘫在铁椅上。他的眼睛却仍带着阴冷的笑意,仿佛在嘲笑我们的徒劳。 赵莱阳的弟子们将他团团围住,而我则负责检查他的身体——南洋邪术诡谲多变,必须确保他没有任何施展邪术的可能。 我戴上橡胶手套,从头到脚仔细搜查陈师。 我一把扯开他的发簪,发现几根细如发丝的黑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南洋降头师常将符咒或毒物藏在发髻中,如果不是近距离观察,根本看不到。 掰开他的嘴,舌下压着一枚薄如蝉翼的刀片,边缘泛着诡异的绿色,估计是走投无路时自裁使用。 陈师的指甲修剪得极短,但指甲缝里藏着黑色粉末,轻轻一搓就散发出腥臭味,我不敢多闻,叫人从针把指甲全部挑拨干净。 最后我们发现陈师胸口纹着一幅诡异的符文,纹路的颜料里混了血,显然是某种护身邪术。 “够狠的啊。”我冷笑,直接用酒精棉擦掉他胸口的符文,皮肤顿时渗出血珠,陈师疼得闷哼一声,但仍旧闭口不言。 赵莱阳的弟子拿来一碗黑狗血,混合朱砂,用毛笔在陈师身上画下镇邪符。 额头画“雷祖讳”,封天灵。胸口画“五岳真形图”,镇五脏,防止他施展内炼邪功。手心脚心各画“锁魂符”,断他施法媒介。画完后,陈师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南洋邪修最擅长在绝境中自尽,尤其是陈师这种老狐狸,绝不会乖乖就范。果然,从被抓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绝食,闭紧嘴巴,连水都不喝一口。 “想饿死自己?”我冷笑,直接让人拿来鼻饲管,掰开他的嘴硬塞进去,灌入流食。 陈师剧烈挣扎,但四肢被锁,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灌完食物后,我又让人给他注射营养液,确保他连虚弱的机会都没有。 我跟赵莱阳学了很多,比如审问讲究软硬兼施。于是我搬了张椅子坐在他对面,想要攻克他的心理防线,我故意慢悠悠道:“陈师,你知道吴天罡现在在哪儿吗?” 陈师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继续道:“他昨晚就飞回马来西亚了,根本没管你的死活。” 陈师的嘴角微微抽动,但仍旧不说话。 我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是赵莱阳通过技术手段合成的吴天罡的通话记录。其实都是假的。录音里,吴天罡的声音冰冷无情:“陈师?呵,一条老狗而已,死了就死了,反正他知道的也不多。” 陈师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微微颤抖。 我趁热打铁:“你为他卖命,他当你弃子。值得吗?” 陈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周志坚,……你……以为……我……这么容易……上当受骗?” 赵莱阳笑了:“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接下来的审问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陈师始终闭口不言,但眼神已经有些动摇。第二天,他开始用南洋方言咒骂,显然情绪已经崩溃。第三天凌晨,他终于松口了。 “吴天罡……在找‘龙骨’。”陈师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他……他想……打开……鬼门。” 我和赵莱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问。 “什么龙骨?鬼门又是什么?”我厉声问道。 陈师惨笑:“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对抗什么……” 突然,他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眼耳口鼻同时渗出黑血! “不好!”赵莱阳猛地扑上前,但为时已晚——陈师胸口那个被擦掉的符文位置,皮肤突然裂开,一条血红色的蜈蚣钻了出来,瞬间咬断了陈师的喉管! “是本命蛊!”赵莱阳脸色大变,“他早就种下了同生共死的蛊虫!” 陈师在断气前,用最后一丝力气露出诡异的笑容:“周志坚……我在下面……等你……” 随着陈师断气,整个密室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温度骤降。赵莱阳立刻掐诀念咒,在四周布下结界。 “他的魂魄要化作厉鬼!”赵莱阳喝道,“快退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陈师的尸体突然直挺挺坐起,双眼翻白,嘴角裂到耳根,发出非人的尖啸! 陈师的尸体在铁椅上诡异地扭曲,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他的皮肤迅速腐烂,露出森森白骨,黑雾从七窍中喷涌而出,在密室中凝聚成一张狰狞的鬼脸。 “退到九转还魂鼎后面!”赵莱阳一把推开我,双手结印,袖中飞出九枚铜钱,铜钱金光大作,将黑雾暂时逼退。 赵莱阳甩出三张紫符,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三条火龙盘旋而上。他手指虚空在掌心画符,一掌拍在地面:“天蓬天蓬,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 密室四壁的符箓同时亮起,构成金色牢笼。陈师的鬼魂撞在光壁上,黑雾如沸水般翻滚消散。但下一刻,鬼脸突然分裂成七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扑向众人! “七煞分魂!”赵莱阳脸色骤变,“他这是把自己炼成了鬼王!” 我本想挡在赵莱阳身前,一摸腰间,才想到法尺被抵押给了他,不由气势弱了几分。我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护身符——那是田蕊之前用红绳给我编的平安结。此刻也顾不得心疼,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绳结上,朝着最近的一道黑影甩去!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我掐诀暴喝,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红绳骤然绷直,沾染精血的绳结在空中炸开一团金芒,竟将黑影生生钉在墙上!其余六道黑影发出凄厉尖啸,调转方向朝我扑来! 赵莱阳抓住时机,咬破食指在掌心画出敕令: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 密室内突然响起闷雷声,鼎中幽蓝火焰暴涨三丈,化作七条火蛇缠住黑影。焦糊味弥漫间,赵莱阳抄起七星法尺凌空劈下: 金光如利刃斩落,六道黑影应声而碎。赵莱阳手中的法尺洞穿黑影眉心。黑雾轰然炸散,密室内重归平静。 赵莱阳的表情十分欣喜,“这九劫雷火法尺果然厉害。” 我心中虽然不满,还是咬牙陪笑,“大师兄喜欢就好。” 田蕊的伤势稳定后,赵莱阳没有多留我们,直接安排两名凌云观弟子开车送我们回到公寓。临别前,他只说了一句:“记住你的承诺。” 我点头:“法尺我一定会赎回来。” 赵莱阳淡淡一笑:“不只是法尺,还有你答应我的‘一件事’。” 说完,他关上车窗,黑色轿车快速驶离,似乎要去处理要紧的事情。 这一路相安无事,回到公寓胡猛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田蕊虽然已经苏醒,但脸色仍然苍白,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胡猛则瘫在椅子上,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五哥,咱们这次真是命大,要不是赵前辈出手,田姐可就……” “闭嘴。”田蕊睁开眼,冷冷瞪了他一眼,“少说晦气话。” 胡猛缩了缩脖子,赶紧转移话题:“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陈师死了,但线索也断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从陈师身上搜出的“龙骨”和记载“鬼门”二字的纸条,摆在茶几上:“目前只有这两条线索。” 第二天,我们决定再去陈师的别墅搜查。 然而,当我们赶到时,别墅已经人去楼空——家具、摆设、甚至连墙上的画都被搬得一干二净,仿佛这里从未有人居住过。 “妈的,动作真快!”胡猛踹了一脚空荡荡的墙壁,“肯定是吴天罡的人!” 田蕊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地板,皱眉道:“灰尘很新,他们应该是昨晚连夜搬走的。” 我环顾四周,心中暗沉。陈师被抓的消息可能已经传到了吴天罡耳中,对方不仅迅速清理了现场,甚至可能已经调整了计划。 “看来,我们得从别的方向查了。”我低声道。 回到公寓,我们开始重新梳理线索。 “陈师是风水师,吴天罡要搞事,肯定离不开风水局。”我思索道,“天津这么大,他们会在哪里动手?” 田蕊提议:“不如查查最近天津有没有什么反常事件?尤其是凶杀、意外或者灵异传闻。” 胡猛突然一拍大腿:“等等!我有个办法!” 他飞快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程序界面:“去年我做课题研究时,搞了个‘大数据算命’的模型,专门分析城市异常事件和风水关联性!” 我和田蕊一脸怀疑:“这玩意儿靠谱吗?” 胡猛得意道:“科学玄学,双管齐下!咱们把天津最近的社会新闻、警情通报、甚至地震监测数据都输进去,让ai帮我们找异常点!” 说干就干。我们花了半天时间,搜集了天津近三个月的社会热点、刑事案件、地震监测记录等数据,全部导入胡猛的模型。 几小时后,电脑屏幕上跳出三个红色标记点—— 1 滨海新区某废弃化工厂(近期地震微动异常) 2 汉沽区临海大桥附近(连续三起离奇自杀案) 3 津南区某新建楼盘(地基施工时挖出古墓,工程暂停) 胡猛瞪大眼睛:“卧槽,真找出东西了!” 田蕊盯着屏幕,沉声道:“这三个地方的地脉数据都有异常,很可能是人为干预的结果。” 田蕊虽然已经脱离危险,但脸色仍然苍白,走路时脚步虚浮。我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语气不容拒绝:“你给我老实待在三官庙,哪儿都别去。” 她眉头一皱,刚要反驳,我直接打断:“别逞强,你现在这状态,去了也是拖后腿。” 田蕊咬了咬嘴唇,最终冷哼一声:“行,你们小心点。” 葛老道听说我们要借三官庙安置田蕊,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老道我虽然本事不大,但护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我没完全信任他,以“帮庙里安装安防监控”为名,在三官殿内外设置了十七个隐蔽摄像头,数据实时上传云端。这样即便我们不在,也能随时查看庙内情况。 安顿好田蕊,我和胡猛直奔滨海新区的废弃化工厂。 这里曾经是国营企业,后来因污染问题关停,如今只剩下一片锈迹斑斑的厂房。奇怪的是,化工厂外围拉着崭新的警戒线,入口处还立着“施工区域,闲人免进”的牌子。 “不对劲。”我眯起眼睛,“这地方废弃多年,突然搞什么施工?” 胡猛蹲下身,从地上捏起一撮土,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五哥,这土里有血腥味!” 我心头一凛,掐诀开了阴眼,再看向化工厂——只见厂房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隐约形成漩涡状,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吞噬周围的生机。 “来对了!”我低声道,“有人在借地脉搞风水局!” 正当我们准备翻墙潜入时,远处突然传来引擎声。我和胡猛迅速躲到树后,只见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化工厂门口,车上下来三个穿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金属箱。 胡猛倒吸一口凉气:“五哥,那个标志是……!” 我死死盯着那个金属箱——箱体表面刻着衔尾蛇的图案,和无生道的标志一模一样! 第44章 津门海眼 我和胡猛悄悄翻过围墙,潜入化工厂内部。 一落地,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海腥味,混杂着铁锈和腐烂的气息,让人胃里一阵翻涌。地面上铺设着黑色的防渗布,踩上去黏腻湿滑,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皮肤上。 远处,三个西装男已经走到了厂房中央。他们掀开一块巨大的防水布,露出下方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深坑。坑边架设着几台大型抽泥泵,粗壮的管道延伸至地下,正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不断抽出黑绿色的淤泥。 “他们在挖什么?”胡猛压低声音问。 我摇摇头,目光扫视四周——厂房墙壁上贴满了黄底红字的符纸,但上面的符文歪歪扭扭,根本不是正统道家的符箓,反倒像是邪教的咒文。角落里堆着几个铁笼子,笼子里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和动物毛发,散发出阵阵腐臭。 更诡异的是,地面上用白灰画着复杂的图案,线条交错,最终汇聚到中央的深坑。我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突然心头一震—— 那图案,赫然是陈师手机中出现的法阵图案! 深坑旁,西装男打开了金属箱。箱子里整齐排列着十几根骨白色的长钉,每根钉子上都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时辰到了,开始布阵。”为首的男子冷声道。 另外两人立刻行动起来,将骨钉沿着深坑边缘钉入地面。每钉入一根,坑底的淤泥就翻涌得更加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挣扎。 我死死盯着那不断被抽出的黑绿色淤泥,突然发现——淤泥中偶尔会闪过一抹诡异的蓝光,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 “五哥,他们在抽什么?”胡猛声音发抖。 我摇摇头。虽然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但是偷偷拍下了几张照片,以彩信形式发给了于娜。 这次于娜回复倒是及时。“你在哪?” “你先告诉我他们在干什么?”我冷冷的打字回复,我清楚我们之间的利益关系,索性也没必要客气。 于娜给我发来了长长一串文字:“渤海之下有海眼,连通东海龙脉,是津门风水的气口。海眼中蕴含灵气,也可以称作“海气”或“水精”,是炼制法器的顶级材料,不过看这大型机器,他们图谋更大,可能想抽干海眼,吸走渤海的海气!” “什么海眼?”这是我第一次听说海眼,完全不明白于娜什么意思。 虽然,她发来了一本古籍,照片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繁体字,还配有粗糙的插画,看上去像是手抄版。 内容大概是中国有三大主干龙脉,均发源于昆仑山,分为黄河以北的北龙、黄河与长江之间的中龙、长江以南的南龙。龙脉延伸至各地后,会分出支脉,而水口比如河流、湖泊、海洋的交汇处,则是龙脉气运的“出口”或“纳气之处”。 海眼是龙脉水口的特殊形态,通常位于深海或近海区域,是地脉与海洋灵气交汇的节点。它的作用包括:第一是调节地气,平衡陆地与海洋的灵气交换;第二是镇压水脉,传说中,海眼下方常有“定海神物”,如镇海寺、禹王碑、镇海铁锚等,防止水患或地气外泄;第三是连通龙脉。 我猜想渤海海眼与北龙脉相连的交互处就在这化工厂,很可能最近的轻微地震就与这海眼有关。 那吴天罡想做什么呢?截取海气?破坏龙脉? 我暂时想不明白,但是这些足够引起于娜的注意。为避免像抓捕陈师一样打草惊蛇,我和胡猛早早离开化工厂,我手机重新开机的一刻。 于娜立刻打来了电话,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周至坚,你听好了——渤海海眼是北方龙脉的‘水口’,如果海气被抽干,整个津门乃至京津冀的风水都会崩溃!” “后果有多严重?” “轻则地震频发、瘟疫横行,重则……”于娜深吸一口气,“龙脉断,国运动荡!” 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陈师死前供出了两个秘密,一是吴天罡在找龙骨,二是他们想打开鬼门。” 于娜继续道:“不管他们要做什么,凌云观必须要阻止他们。” 我已经猜到了于娜要说什么,立刻拒绝道,“田蕊差点中毒身亡,你要做什么我不管,但是我没那个能力对抗这么庞大的组织,我要保证我和我朋友的安全。” 于娜沉思了好一阵,“周志坚,你在明,凌云观在暗,你比我们更有理由接触无生道,况且此事关系到整个津门,如果无生道达到目的,你的朋友也将遭到波及。” 我没有立即答应于娜,我知道现在她比我着急。挂了电话后,胡猛问我去哪,我说回学校。剩下两个地点已经没必要去调查了,我要等着于娜亲自上门。 果然,当天晚上自习课还没上完,我被一伙并不认识的人拉上了一辆普通黑色轿车,这伙人虽然穿着打扮与常人无异,但是手腕虎口等位置磨了厚厚的茧子,这应该是凌云观的弟子。 车没有奔于娜的庄园去,而是辗转来到了塘沽区一家高档酒店。我被带上厚厚的渔夫帽,下车绕行停车场,废了很大力气,来到酒店顶层的套房。 一进门,于娜穿着整齐的坐在客厅位置,似乎等了很久,室内的窗户都拉着窗帘,显得过分谨慎。 套房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四个黑衣保镖退到走廊。于娜站起身,黑色皮衣勾勒出凌厉的线条,她指了指沙发:“坐。” 我站着没动:“于小姐好手段,连大学教室都能安插眼线。” 于娜没有理会,自顾自倒了杯威士忌,“你应该清楚,我冒险见你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凌云观内部有鬼,你不敢用自己的人。”我冷笑,“或者说——你根本指挥不动赵莱阳?” 于娜晃酒杯的手一顿,冰球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 “周至坚,你有的时候过分聪明了。”她仰头饮尽琥珀色的酒液,“吴天罡要开的‘鬼门’,不是普通的风水局。陈师死前交代的‘龙骨’,我猜是渤海海眼下的镇海神物。” 我心头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于娜突然逼近,身上淡淡的沉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鬼门一开,阴兵入世,整个津门都会变成人间地狱!你那些朋友、同学、甚至三官庙的葛老道,一个都活不了!” 我退后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落地窗上:“于小姐,道德绑架对我没用。” “那就谈利益。”于娜从手包中抽出一份文件拍在茶几上,“赵莱阳扣着你的七星法尺,是因为他需要这件法器镇压隐宗派的内乱。但如果你继续帮我调查无生道,我保证——” 她指尖划过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凌云观会承认你是十方堂嫡传弟子,法尺自然物归原主。此外,事成之后,我送你和你朋友去香港,保证无生道再也找不到你们。” 我扫了一眼文件,忽然笑出声:“空头支票谁不会开?我要现成的保证——现在就让赵莱阳把法尺送到三官庙,再立下道心誓,保我和田蕊、胡猛平安离开津门。” 于娜眼神骤冷:“你以为你在和谁谈条件?” “是你在求我。”我盯着她的眼睛,“你如果真有本事,何必让一个学生当马前卒?” 房间陷入死寂,中央空调的嗡鸣声格外刺耳。这一分钟比一年还要漫长,于娜屏退众人,突然扯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暗红色的符咒。那符纹像一条盘踞的毒蛇,蛇头正对着心脏。 “周志坚,你很幸运,没有成为任何人的棋子。”于娜眼底出现一丝悲凉,“你是不是觉得我作为于蓬山的孙女受尽宠爱?实话告诉你,于蓬山在外有二十几个私生子,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凭自己赚来的,当然,偶尔要付出一些代价。” 我想要触摸那诡异的符咒,于娜却快速系好衣扣,“这是血契咒,以你的道行,恐怕摸一下就小命不保,于蓬山限我30天内铲除津门的无生道,如果你不帮我,我就用自己的办法。” “什么办法?”我顺势问。 “找几个根基不稳的倒霉蛋顶包,”于娜的斜着眼睛看向我,怕我听不懂,又明示一遍,“我会找几个门派的老东西为你陪葬。” “从来没有棋子能掀翻棋盘的!”我故意讥讽。 她抓起威士忌酒瓶砸向墙壁,玻璃碎片四溅。一块锋利的玻璃被她抵在掌心:“不试试怎么知道!周志坚,我交底了,你也给我句痛快话!”鲜血顺着玻璃边缘滴落,在地毯上洇出暗色痕迹。 我沉默片刻,事到如今,于娜哪里给我留了后路,说来我也是无生道的受害者,实在不该同室操戈,终于伸手握住她流血的手:“我要加一条——帮你做事之前,我要你查清田蕊的身世。” 我想要的是平等交易,既然于娜有自己的困境,至少能确保我不是孤军奋战。调查田蕊,是因为老饕所说田蕊奶奶的事情让我有些在意,她许多年前能在沧州走蛟,而且刘瞎子居然见过田蕊奶奶,再到我大学意外与之相遇,总觉得其中巧合太多。 还有田蕊体内的巫族血脉,为什么能压制荒村古楼内的凤棺女尸?这些我想不明白,如果这次弄不清楚,我怕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于娜嘴上只说了简单二字,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打字,不多时,一沓泛黄的文件被黑衣人推到我面前。 屏退左右后,于娜陪我一起查看这些档案。 我伸手打开一个牛皮纸袋,发现这居然是派出所的户籍档案,不由对凌云观的势力更加畏惧。户籍档案第一页是田蕊的个人介绍,照片上的她扎着羊角辫,穿着九十年代特有的碎花布裙。第二页开始画风突变——泛黄的旧报纸剪报上,《津门晚报》1999年7月15日头版标题触目惊心:蓟县山洪突发,七人于野山神秘失踪! 田蕊的奶奶本名田秀娥,是蓟县当地有名的神婆。于娜指尖划过报道配图——暴雨冲昏了庄稼和房屋,一个小村的石碑被淤泥冲倒在一侧,碑上隐约可见田家村三个字,那年田蕊九岁,田秀娥称山中有恶鬼作祟,带着6名弟子前往野山除灵,第二天发生了山洪,搜救队进山寻找了两个月,什么也没有找到。 我攥紧文件,纸张发出脆响:你们凌云观盯着我很久了?这些档案早就被你查过了。 你该庆幸是我先查到。于娜又抽出一张黑白照片,画面中是戴着狰狞面具的老妇人正在跳大神,脚下踩着北斗七星步,知道东北萨满的踩星踏斗吗?这是禁术,借北斗星力沟通阴阳,轻则折寿,重则…… 她敲了敲失踪报道的日期。 文件第三页夹着份手写证词,字迹歪斜如鬼画符: 九九年七月十四,半夜听见田婆子在龙王庙唱鬼戏。我趴墙头偷看,田婆子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领着十几个纸扎人转圈,那些纸人……会动!后来雷劈了老槐树,田婆子突然扯着嗓子喊快带孩子走 落款是蓟县村民李永柱,按着血手印。 事情发生后,田蕊的父母把她接到了城里。于娜突然凑近,酒味混合香水味裹着寒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盯着证词末尾的纸人会动,突然想起田蕊在公寓帮林小雨隔绝陈师的法术。 于娜的吐息喷在我耳畔,如果我没猜错,你的这个小女友,应该天生有阴阳眼? 我愣神的一刻,马上被于娜捕捉。她继续说道。“我派人在民间打听过,田秀娥是有真本事的萨满巫师,不过走的应该不是仙家那路,比出马仙更原始,也更高级。1999年,田秀娥发现野山里出了动静,想要带弟子前去处理,又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于是在龙王庙请法,临时把自己的通灵之力传给了田蕊。” “据我所知,田蕊并不知道自己是萨满巫师的后人?”我反驳。 “如果你是田蕊的父母,你会说么?再者说,萨满沟通的是天地万物,需要极强的系统传承,一旦断档,很难再与神灵建立起联系。” 于娜的说法我是认可的,出马仙与精怪是共生关系,而巫师则不一样,可直接沟通三界,传统的萨满认为世界上各种物类都有灵魂,自然界的变化给人们带来的祸福,都是各种精灵、鬼魂和神灵意志的表现。 而且强大的巫师背后都有自己的祖神,这点类似于我和刘瞎子的法坛,虽然我们供奉三清,但是法力的直接来源是祖师爷。以水系作比喻容易理解,我和刘瞎子属于黄河水系,我们都在道统之下,但是与凌云观不同,我们不是干流,而是汾河直流,虽然最终汇入大海,但是显法的方式不一。 对比到萨满教,万物有灵是这一法脉的共同来源,如同长江的发源,但是出马仙不能算长江干流,只能算赣江、嘉陵江这些支流,虽然隐隐有喧宾夺主的趋势,但是不得不说萨满比出马更原始和高级。 田蕊很可能从来没有试图感知天地三界的联系,导致通灵能力一直处于未开发状态,不过这样也好,免得与我一同涉险。 “你就没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于娜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我。 “你想说,田秀娥前往野山,很可能也跟荒村古楼有关?”我眯着眼睛,尽量让自己思绪沉静下来。 “不是荒村古楼,而是无生道。”于娜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世上这么多牛鬼蛇神,说白了最可怕的只有人,我教祖师张真人虽然剿灭了玄门复兴会,难免不会有一两个漏网之鱼流窜海外,等九十年代末期社会解放了,再回到祭坛妄图打开九龙门。” 我瞳孔陡然收缩,“你的意思是……田秀娥为了阻止无生道,葬送了自己和弟子的性命?”想到甬道里的相机,凤棺女尸,祭坛上的香火,突然出现的王学长,我脑中不免生成了另一种可能,会不会是田秀娥指引我们一路逃难,最终逃出古墓? 于娜摆出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猜测而已,不必当真。” 我看着桌上的档案,心中不免发寒,这件事一定不能让田蕊知道,否则以她的脾气,一定会卷入无生道的事件中来。 手机突然震动,田蕊发来消息:「老周,我刚梦见奶奶了,她站在海里冲我招手。」 第45章 天眼觉醒 我盯着手机屏幕,田蕊的消息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心脏。 于娜察觉到我的异常,挑眉问道:“怎么了?” 我将手机递给她看,她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恢复冷静:“有意思,血脉感应?” “血脉感应?”我皱眉。 “萨满巫师的血脉,往往与祖神有特殊联系。”于娜若有所思,“田秀娥如果真在荒村古楼牺牲,她的灵魂很可能被困在那里,上次你们前往探险,田秀娥感应到孙女体内的巫力苏醒,自然会试图联系。” 我立刻拨通田蕊的电话,但响了很久都没人接。 “该死!”我攥紧手机,转身就要走。 于娜不急不慢的憋出一句话:“拥有巫师血脉的人注定被祖灵召唤,你无法阻止!” “那难道要我干等着?”我甩开她的手,声音发冷,“田蕊现在很危险,我必须回去!” 于娜叹了口气,从沙发后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图片像我解释,“听说过伏藏吗?正常人生过一场大病后,突然觉醒某种能力,这种事情在全世界屡见不鲜,你又何必紧张。” 我厉声道,“无生道的事情,我会帮你继续查,准备好在津门大闹一场!我的事情你别插手。”说完这句话,我头也不回走出了套房。 我在酒店后巷绕了三圈,确认没人跟踪,才拦了辆出租车直奔三官庙。 夜已深,庙门紧闭。我翻墙进去,落地时踩到一根枯枝,发出“咔嚓”脆响。 “谁?!”葛老道的声音从偏殿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是我。”我压低声音回应。 葛老道提着灯笼出现,脸色凝重:“小道友,你可算回来了!田姑娘她……” 我心头一紧:“她怎么了?” “做噩梦惊醒后,整个人都不对劲。”葛老道搓着手,“老道我试着念了清心咒,可不管用啊!”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厢房,只见田蕊蜷缩在床角,双手抱膝,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她的额头布满冷汗,嘴唇发白,身体微微发抖。 更诡异的是——她的瞳孔变成了淡金色,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异样的光泽。 “田蕊?”我轻声唤她,伸手想碰她的肩膀。 “别碰我!”她猛地往后缩,声音嘶哑,“我能看见……他们都在我身边……” “看见谁?”我环顾四周,阴眼开启,但房间里除了我们三人,什么都没有。 田蕊的呼吸急促,手指死死抓着被单:“奶奶……还有那些死去的人……他们在海里……” 三官殿的夜色比往常更浓。 我转过头,四周还是空无一人,“葛老道,拿香来!” 田蕊蜷缩在偏殿的竹榻上,葛老道点的安神香在案头袅袅升腾,烟雾在空中打了个结,然后渐渐消散在空中,这表明不是我能力的问题,而是三官庙很干净,没有任何吸食香烟的灵体。 田蕊太阳穴突突的跳痛,耳边似乎有细碎的絮语,这情况,说明四周确实有不正常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呢?居然这么邪。子夜时分,一阵阴风突然掀开窗棂。 香炉中的香灰无风自旋,在月光下形成一道细小的旋涡。我睁大眼睛,发现整座偏殿的烛火都变成了幽绿色! 我背突然窜上一阵寒意,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我们,这个地方绝对有东西! 我摸出压箱底的雷符,指尖却僵住了。眼前的景象让人不寒而栗: 斑驳的墙壁渗出暗红血珠,汇成一道道血线,在地面蜿蜒出诡异的符纹;房梁上垂下密密麻麻的麻绳,每根绳套里都吊着个模糊的人影,脚尖一下下蹭过她的头顶;最可怕的是供桌上的三官神像——泥塑的眼珠在转动,嘴角缓缓咧到耳根! “幻觉……这都是幻觉……”我紧闭双眼默念,再睁开时却吓得心脏要跳出来—— 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正贴在田蕊面前!盖头下没有脸,只有一团蠕动的黑发! 嫁衣的袖口伸出发青的手,指尖长着漆黑的指甲,轻轻抚上田蕊的脸颊:“好干净的身体……给我……” 田蕊想逃,身体却像被钉在榻上。嫁衣女鬼的指甲陷入她皮肤,剧痛中,无数陌生记忆洪水般灌入脑海: 穿旗袍的女人吊死在房梁…… 青衫书生被乱棍打死在香案前…… 文革时砸神像的红卫兵七窍流血暴毙…… “什么妖魔鬼怪,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手中雷符无火自燃,我念起天蓬咒,不留余力冲向那个红衣女人! 电光炸裂的刹那,所有幻象烟消云散。我急忙扶住田蕊,她脱力一般倒在竹榻上剧烈喘息,冷汗浸透衣衫。 等了好一会儿,葛老道才进入偏殿。 田蕊看到葛老道的一刻,她的瞳孔立刻变成诡异的银灰色,发梢无风自动:“葛守拙,壬申年三月初七,你在武当山偷过陈法师的法印。” 葛老道如遭雷击——这是他埋藏半生的秘密! “田……你、你怎么……”葛老道的神色,像是被田蕊说中了。 “我还看见——”田蕊指向房梁,“1942年,有个叫翠姑的女人在这里上吊,因为她丈夫把三官庙的地契卖给了日本人。” 供桌上的三官神像突然“咔”地裂开一道缝。 葛老道扑通跪下,对着神像连连磕头:“祖师爷显灵!田姑娘这是开了‘天眼’啊!” “天眼?田蕊一直都有阴阳眼,这跟天眼有什么关系?”我追问道。 葛老道有些急切,手足无措对我解释,“周小友,你糊涂啊,阴阳眼怎么能跟天眼比呢?阴阳眼不过是能看到过路的灵体,咱们修道之人点香也能断,再特殊一些,有些人能看到人体的透视,或者看到空间内部构造,但这都停留在看的层面。” “真正的天眼,是可以看到时间的,一个事物,一个人的过去和将来,生命的诞生和死亡。从古到今能开天眼的人寥寥无几,田姑娘这是积了多大的福分!” 福分!我冷笑,葛老道真不知道田蕊的身世,如果知道了也许就不会这么说。 我和葛老道交谈的时候,田蕊的眼睛没有空闲,依旧在四处看,每看到一处,嘴里喃喃就会说出很多莫名其妙的话,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扫描机器。 当我转头看向田蕊的时候,发现田蕊的眼睛渗出了鲜血,我用力摇动田蕊肩膀,没有一点反应,索性用手去遮,田蕊的视线如同穿过我的手掌一样,直勾勾盯着远处。 我猜想这是田蕊天眼通的副作用,心眼一旦打开,就等于与万事万物产生了链接,很难及时切断。我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利用痛觉刺激。 “拿针去!”我怒喝一声,葛老道慌忙去找针。 我将田蕊放置在竹榻上,撕碎衣服将她的手脚捆在一起。葛老道没找到针,拿过来一个螺丝刀,我拿过来立刻抵在田蕊的指甲上, 螺丝刀抵在田蕊的指甲缝上,我的手却抖得厉害。葛老道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周小友,这、这能行吗?” “总比让她疯掉强!”我一咬牙,用力将螺丝刀尖端刺入田蕊的指甲缝—— “啊——!”田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可那双银灰色的瞳孔依旧涣散,鲜血顺着眼角流得更凶了。 “没用!”我扔掉螺丝刀,额头渗出冷汗。田蕊的天眼通已经失控,普通痛觉根本无法让她从“神游”的状态中脱离。 葛老道突然拽住我的袖子:“三官庙虽小,但供奉的是天地水三官大帝,可借神力一用!” 我猛地抬头看向供桌——三官神像的裂缝中,隐约有金光渗出。 “赌一把!”我冲到供桌前,抓起香炉重重砸向地面。香灰四溅,我蘸着香灰在掌心飞速画下一道“请神符”,然后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上。 “今以道香、德香、无为香、无为清静自然香、灵宝惠香,超三界三境,遥瞻百拜真香!”我双掌合十,猛地拍在田蕊额头,“三官敕令,封汝天眼!” 整座偏殿好像剧烈震动。供桌上的神像“咔嚓”彻底碎裂,一道虚影从裂缝中升起,化作三尊巍峨神像的轮廓,居高临下俯视着我们。 葛老道吓得五体投地,我却死死按住田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灼热——那是神力在强行封闭天眼通的通道。 田蕊的尖叫声戛然而止,眼中的银灰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黑瞳。她浑身脱力,瘫软在我怀里,眼角还挂着血泪。 “老周……”田蕊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看到了……好多……” 我紧紧抱住她:“别想了,都过去了。” 她的身体仍在发抖,手指无意识地抓着我的衣襟:“我奶奶在海底……她被铁链锁着……还有很多人……他们在哭……” 葛老道战战兢兢地递来热毛巾,我轻轻擦去田蕊脸上的血迹。她的眼神逐渐聚焦,但瞳孔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惊惧。 “田蕊?”我试探着唤她。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吴天罡要开鬼门……不是为了放阴兵……是为了……” 话未说完,她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昏死过去。 葛老道慌了神:“这、这是伤了神魂啊!” 我探了探田蕊的脉搏——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她只是精神透支,身体并无大碍。 “让她睡。”我长舒一口气,轻轻将她放平在榻上。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田蕊苍白的脸上。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变得均匀。 葛老道凑过来,小声道:“田姑娘这天眼……怕是关不上了。” 我瞪了葛老道一眼,十分严肃的说道:“田蕊开天眼这件事,天知地知,决不能让咱们三人以外的人知道。” 葛老道低头思索了半晌,还是不放心,“周小友,你的意思是……。” 我急忙打断他,“我周志坚现在算凌云观炙手可热的人物,盯着搞死我的人不会少,你要想活命最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否则我也保不了你。” 葛老道立马明白什么意思,做了个好的手势,退到院子里打扫卫生去了。 安顿好田蕊,我立刻给胡猛打电话,准备前往汉沽区调查第二处异常地点,临海大桥附近的连续自杀案。 胡猛一头雾水,不清楚我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这次我没有老实解释,尽量颐指气使,将胡猛当成小弟使唤,基于之前的信任,胡猛很快就来到了三官庙。 我们打车去临海大桥,途中他将调查到的信息同步给我。 临海大桥横跨海河入海口,是连接滨海新区与汉沽区的重要通道。近三个月来,已有五人在桥墩附近跳海自杀,且尸体全部失踪。警方调查无果,最终以“心理压力过大”草草结案。 我和胡猛伪装成钓鱼爱好者,在桥墩附近蹲守。海风腥咸,浪涛拍打着水泥桥墩,发出空洞的回响。 “五哥,你看这个。”胡猛从背包里掏出一沓打印资料,“所有自杀者跳海前,都曾在社交媒体发过同一条动态——” 我接过资料,只见每条动态的配图都是同一片海域,文字则是一句诡异的诗: “海底有座城,城门向君开。” 更奇怪的是,这些人的最后定位,全部指向临海大桥下的一个废弃码头。 “走,去码头看看。”我收起资料,压低帽檐。 码头年久失修,木板腐烂断裂,每走一步都嘎吱作响。锈蚀的集装箱堆叠成迷宫,海风穿过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啸叫。 胡猛突然拽住我:“五哥,有血腥味!” 我顺着他的指向看去——码头尽头的礁石上,赫然放着一颗腐烂的羊头!羊角上缠着红绳,下方用鲜血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 “五哥,咱们不会找到什么邪教秘密基地?”胡猛轻声说。 我不屑一顾,“咱们见的邪门事还少吗?” 胡猛脸色发白:“你说那些自杀的人……会不会是被献祭的?” 胡猛话音未落,我后颈突然一阵刺痛。礁石上的血腥符号像是活过来一般,扭曲着爬进我的瞳孔。 五哥?胡猛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 我机械地转身,看到胡猛惊慌的脸在血色视野中摇晃。右手不受控制地摸向腰间匕首——那是搬家时田蕊为我买的防身利器,此刻却泛着乌光。 快跑我咬破舌尖挤出两个字。 胡猛显然误解了我的意思,反而凑近查看我的脸色:你眼睛怎么发红?是不是海风迷 寒光闪过! 胡猛踉跄后退,左臂被划开一道血口。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我:五哥?! 我听见自己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你这个废物只会拖后腿! 胡猛捂着伤口倒退,脚跟已经踩到腐烂的木板边缘。涨潮的海水漫过他的鞋底,在礁石上洇开淡红的血花。 你被附身了?他突然抓起一把海沙洒向我,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这是在荒村我教他的破秽咒,此刻却像尖刀捅进心脏。匕首脱手坠海,我趁机咬破食指,在掌心画出醒神符。 你走!我借着符力暂时压制邪咒,面目狰狞地嘶吼,带着你的大数据见鬼去!老子受够当保姆了! 胡猛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样说,咬着牙不甘心问,“五哥,你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之间变了一个人,是于娜对你下了蛊?” 我忍不住狂笑,“就你这三脚猫的水平还看得出我中蛊,你难道没看出来我一直在利用你吗?让你干最脏最累的活,好事全都我占,实话告诉你,于娜早就给了我十万块钱,这钱让我跟田蕊分了,知道为什么不分你吗?因为我打心眼里瞧不上你!” “五哥,你骗我,你中邪了对不对?”胡猛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骗你?你想想你跟着我有过什么好处?倒是我,搬到了高档公寓,抱得美人归,哈哈哈!” 海雾中传来汽笛呜咽,胡猛的眼眶比伤口更红。他退到集装箱阴影里,突然抓起一块锈铁皮朝我砸来:周至坚!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铁皮擦着我耳畔飞过,钉入身后集装箱。我瞥见铁皮背面黏着半张黄符——是我送给他的护身符。 我躲在桥下的水泥柱子后,看着胡猛落寞的走上大桥,拦了一辆出租车,在风中疾驰而去,这才松了口气。 我一拳打在水泥柱子上,有些痛恨自己,如果不是能力不够,我怎么会出此下策赶走胡猛。 码头上风很大,甚至能吹干我的眼泪,留给我戚戚哀哀的时间也不多,看着码头上那颗腐烂的羊头,我不禁又燃起了斗志。 第46章 海底鬼门 确认胡猛消失在迷雾中后,我跪倒在羊头前。腐肉里钻出蛆虫,正沿着血迹符号爬行。掏出手机微距拍摄,发现每条血痕都由密密麻麻的咒文组成,我虽然看不懂,隐约觉得是东南亚降头术与道家符箓的结合体。 。 羊头突然裂成两半,露出颅腔内塞着的风铎,上面缠着五缕不同颜色的头发,对应五行方位。当我用镊子夹起时,远处海面突然炸起浪花。 迷雾深处亮起一盏幽蓝的灯,隐约可见船影幢幢。数十个黑衣人正在往海里倾倒陶罐,每个陶罐碎裂时都腾起绿火。 我都在码头后,摸出防水袋里的手机,默默向于娜发送了定位。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我盯着漆黑的海面,浪花拍打在礁石上溅起冰冷的水珠。远处那艘诡异的船影正在缓缓下沉,黑衣人一个接一个跳入海中,消失不见。 我攥紧手机,咬牙骂了一句。陆地上的事情我还能追,海下的事情我真是一点办法没有,我一个旱鸭子,连游泳都不会。但眼下线索就在眼前,绝不能就此放弃。 我迅速翻找背包,只在包里找到一个护目镜, “妈的,拼了!”我把驱邪的材料贴身放在胸口,深吸一口气,纵身跳入冰冷的海水。 入水的瞬间,刺骨的海水让我四肢突然发僵,视线也被浑浊的海水模糊。 我摸着浅谈的石头奋力下潜,朝着那艘沉船的方向划去。越往海里走,温度越低,这时脑海里突然出现一句话,“回去!” 这种感觉像是阴魂出窍时被刘瞎子的呵斥,但是这一次的声音显然不是刘瞎子,声音只短短一瞬,我听不出是男是女。这时我犹豫了,私以为是祖师爷显灵,但是我的性子又比较犟,此刻没有查出任何端倪,不甘心就此放弃。 冰冷的海水灌入鼻腔,我强忍着刺骨的寒意,奋力向沉船的方向游去。护目镜勉强让我看清前方——那艘船已经半沉入海底,船身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在幽暗的海水中泛着淡淡的蓝光。 几个黑衣人正在船尾忙碌,他们将最后一个陶罐推入海底的裂缝中,绿火“噗”地燃起,照亮了海底的泥沙。我眯起眼睛,隐约看到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好像动了一下——像是一条巨大的、盘踞的蛇影。 我离这群人很远,突然,一个黑衣人猛地转头,直直看向我的方向,似乎发现了我的存在! 海浪一波又一波,我心存侥幸,这么远的距离应该很难被发现。但那人抬手一指,其余黑衣人齐刷刷转头,呼吸面罩下的眼睛闪烁着非人的冷光。 我心头一紧,立刻屏住呼吸,往礁石后躲去。我猛地蹿出水面,疯狂划水向岸边游去。身后,海水剧烈翻涌,黑衣人如同鲨鱼般破浪追来! “靠!靠!”我手脚并用爬上礁石,湿透的衣服沉重如铅,每跑一步都像在泥沼中挣扎。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甚至能听到他们喉咙里发出的低吼。 码头旁有一个物流园区,里面堆放着很多破旧的集装箱。我冲进集装箱迷宫,铁皮在撞击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黑衣人紧跟其后,天知道他们怎么游的那么快,那根本不是人的速度,甚至比鱼还快。 我背靠锈蚀的集装箱,稳了稳心神,按道理说人不可能在水下有那么快的速度。想到狐仙庙的黄皮子和荒村古楼里的幻象,我生怕自己遇到的是妖精鬼怪,摸出一张五雷符,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符上:“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 咒语念完,我将符咒贴在集装箱的一侧,偷偷爬上集装箱,远远看着下面。最前的黑衣人已经扑到集装箱下,很遗憾黑衣人径直走过,完全没收到符咒影响,那说明眼前的一定是人,我没遇到幻象,而是确实被困在了码头。 我蜷缩在集装箱的夹缝中,浑身湿透,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黑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他们即将拐到我藏身的角落时—— 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 刺眼的探照灯扫过码头,扩音器里传来威严的喊话:“前面的人,站在原地别动!海警临检!” 黑衣人的脚步戛然而止。我悄悄探头,看到他们迅速分散,有的跳入海中,有的隐入集装箱阴影处。两艘海警快艇靠岸,四名持枪警员跳上码头,开始搜查。 我长舒一口气,正想呼救,却猛地捂住嘴——这些黑衣人面对警察的反应太镇定了,甚至有几个就站在警员身后,而警员却像没看见他们一样! “不对劲……”我缩回阴影处,心脏狂跳。 海警搜查无果后很快离开。我躲在原地等了半小时,确认黑衣人没有继续搜索,才敢移动。 码头地形复杂,我借着月光摸索出路,却发现所有出口都被黑衣人暗中封锁—— 东侧桥墩下蹲着两个抽烟的黑衣人;西侧货堆后有人影晃动;南面唯一的路口停着一辆没熄火的面包车。 我暗骂一声,掏出手机——依然没信号。看来只能等天亮了。 凌晨三点,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队机车党驶上跨海大桥,五六辆改装摩托停在桥中央,车手们摘下头盔,对着沉船方向指指点点。 “卧槽,快看那边!”一个扎脏辫的小伙子指着海面,“刚才是不是炸了团绿火?” 黑衣人立刻从暗处现身,为首的冷声道:“私人海域,禁止停留。” 脏辫青年嗤笑:“你他妈谁啊?这桥是你家修的?” 黑衣人突然伸手掐住他脖子,竟单手将人提离地面!其他车手见状一拥而上,却被黑衣人三拳两脚放倒。 “跑!快跑!”一个戴耳钉的女生趁机发动摩托,狂飙逃离。黑衣人想追,却被倒地的车手抱住腿。 半小时后,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如雷鸣般逼近。二十多辆摩托呼啸而来,后座的人挥舞着钢管和棒球棍。 “就他妈是这帮杂碎!”耳钉女生指着黑衣人怒吼。 混战瞬间爆发。黑衣人虽然身手诡异,但架不住人多势众。有个光头壮汉抡起铁链抽在黑衣人背上,竟溅起一串火花! “这帮人肯定是敌国的间谍,灭了他们咱们也当回英雄!”壮汉惊呼。 这句话激发了车手们,钢管雨点般砸下。黑衣人终于溃散,跳海的跳海,逃窜的逃窜。 机车队的轰鸣声渐渐远去,码头上重归寂静。我蜷缩在集装箱顶部,浑身湿透,手脚已经冻得发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轻响。 一辆黑色摩托从桥下拐出,车灯没开,借着月光悄无声息地驶入码头。摩托在集装箱区绕了几圈,最终停在我藏身的集装箱下方。 骑手摘下头盔——是于娜! 她抬头看向集装箱顶部,目光精准地锁定我的位置:“周至坚,下来!” 我松了口气,手脚并用地爬下集装箱。落地时双腿一软,差点跪倒。于娜一把扶住我,皱眉道:“还能走吗?” 我点点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 于娜从摩托后座取出一个防水包,快速检查装备:简易氧气面罩、防水手电、匕首、绳索。 “这群亡命徒是吴天罡从法国聘请的雇佣兵,我们只有二十分钟的事件调查。”她将面罩递给我,示意我戴上。 我被冻得抖如筛糠,此刻完全不想下水,“下面危险!” 于娜冷笑:“比上面安全。”她甩开我的手,利落地戴上面罩,翻身跃入海中。 水花很快平息,海面恢复平静。我盯着手表,心跳随着秒针的走动越来越快。 五分钟——海面毫无动静。 十分钟——远处传来引擎声,疑似黑衣人返回。 十三分钟——我握紧匕首,正犹豫是否该先行撤离…… “哗啦!” 于娜突然在岸边冒头,脸色苍白如纸。她摘下面罩,大口喘息:“走!立刻走!” 摩托飞驰在沿海公路上,于娜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周志坚……你赌对了!水下……有座石门……刻满符咒……” 我紧抓她的肩膀:“这就是吴天罡要找的鬼门?” “对!”摩托车陡然加速,我不由抱紧了于娜。 “你怎么肯定的?”我张开嘴,呼啸的风关进嘴里,肠胃都跟着发寒。 于娜猛踩刹车,停在路边。她转身盯着我,眼中带着罕见的惊惧:“那些黑衣人……他们在往海里倒骨灰!” “骨灰?” “活人骨灰!”于娜咬牙道,“天知道他们从哪找了这么多骨灰,骨灰聚阴,倒在海里会形成涡流,冲击海底石门的封印,我猜这一定就是吴天罡要找的鬼门!” 我浑身发冷:“他们想强行打开鬼门?” “不,我不这么认为。”于娜摇头,“我猜他们是在养阴物,他们不需要打开鬼门,只需要唤醒海底裂缝里的镇压的东西。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于娜没直接回答我的话,而是隐晦的指出了几点,“天津是离北京最近城市,如果出现自然灾害,波及到北京看上去合理?而北京是北龙一脉最后的节点,如果动手脚的话……” 我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会,怎么可能。难道是吴天罡的真实意图是颠覆中国的龙脉格局! 似乎看出我的震惊,于娜又补充说道:“吴家可是华人,如今的先祖都供在泰国。” 说完这句话,我们两个人同时沉默。半晌,于娜丢给我一部新手机,叫我打车回家,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于娜想要连夜回凌云观向于蓬山说明情况,争取最大支持。 临走前,于娜特意嘱咐我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我等消息。我点头答应,当摩托车尾灯消失在路口后,我没有打车回公寓或是三官庙,而是导了津南区一处新建楼盘。 抽海眼的海气,再养鬼门下的怪物,这一代吴天罡的野心远比上一代可怕的多,我现在已经产生了好奇心,我想看看吴天罡究竟还能搞出怎样的大新闻。 津南区的新建楼盘已经停工,四周拉着警戒线,但奇怪的是,现场竟没有一个保安。我翻过围栏,踩着泥泞的工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月光下,地基中央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直径约两米,边缘整齐得像是被什么利器切割出来的。洞口旁散落着几件考古工具,但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动过了。 我蹲下身,抓了一把洞口的土闻了闻——腥臭中带着一丝甜腻,像是腐烂的血液。 “果然有问题……”我掏出手电筒,咬在嘴里,顺着洞口边缘的钢筋梯爬了下去。 地下阴冷潮湿,手电光只能照出前方五六米的距离。通道呈斜坡状向下延伸,两侧的土壁上偶尔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但更多的地方布满了奇怪的抓痕——像是某种巨大的爪子留下的。 深入约二十米后,通道突然变得开阔。手电光照过去,我猛地刹住脚步—— 前方赫然是一座石砌的墓室! 墓室中央摆着一口木质棺椁,棺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铁链,每条铁链都连接着墙壁上的兽首铜环。诡异的是,棺椁周围的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我之前在码头羊头内看到的如出一辙! “这是……?”一是看不出棺椁的形制,我心头狂跳。 突然,背后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周志坚,我等你很久了。” 熟悉的嗓音让我浑身一僵。缓缓转身,吴天罡正站在通道口,手里把玩着一把镀金的左轮手枪。他身后站着六名黑衣人,每个人都戴着防毒面具,腰间别着古怪的骨制匕首。 我四下飞快扫过,脑海中预想过无数的场景,然而唯一的通道被吴天罡占据,我已经成了困兽,索性卖了个乖:“吴老前辈,好久不见。” 吴天罡的表情在月光下十分阴冷,“你应该早点来查这里,省得让我等这么久。” “你知道这下面是什么吗?”吴天罡缓步走近,皮鞋踩在湿土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我悄悄将手伸向腰间的雷符:“总不会是你们吴家的祖坟?” 吴天罡大笑:“聪明!这确实是我曾祖父的杰作——百年前,他亲手将‘红毛犼’封在了这口棺材里。” “红毛犼?”我装作不明白。 “你既然能破得了狐仙庙,想必也是有师承的人,连红毛犼都没听说过?”在清代袁枚所着的《子不语》中,记载过“旱魃化犼”的传说,“近世所传旱魃,皆僵尸耳。有三种:一种为兽形,似犼,有角,顶有一目,能食龙。一种为人形,蓝面獠牙,遍体白毛,似人而有翅,能飞行。一种为婴儿形,长仅尺许,赤身无衣,眼耳鼻口皆具,能跳跃而行。” 说白了红毛犼就是僵尸的一种,不过是比普通僵尸更加厉害的飞僵,有智力。这些事情我当然知道,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吴天罡讲完,猛地抬脚跺向地面,墓室突然剧烈震动!棺椁上的铁链哗啦作响,棺盖竟微微掀起一条缝,一股黑烟从缝隙中渗出! “现在,该让它重见天日了。”吴天罡的笑容变得狰狞。 第47章 万蛊噬心 棺椁缝隙中渗出的黑烟如同活物,在空中扭曲成狰狞的爪形。我后背紧贴墓墙,手指已经捏住雷符边缘—— “别费力气了。”吴天罡晃了晃左轮手枪,“这间墓室刻着禁法阵,你的符咒用不了。” 仿佛验证他的话,我指尖的雷符突然自燃,眨眼间烧成灰烬。 黑衣人呈扇形围上来,骨制匕首在幽暗的墓室里泛着惨白的光。我眼角余光扫向棺椁——黑烟越来越浓,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指甲刮擦木板的声响。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故意提高音量,同时悄悄用鞋底蹭着地面——那里有一截生锈的钢筋。 吴天罡抚摸着棺椁上的铁链:“红毛犼是僵尸中的异类,它不吃人,专食龙气。百年前我祖父将它埋在津门龙脉节点,就是为了今日——” 他突然扯断一根铁链! “轰!”棺盖被巨力掀飞,黑烟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借着黑烟遮蔽,我猛地抄起钢筋扑向最近的黑衣人。钢筋捅进对方腹部时发出沉闷的“噗嗤”声,温热的血溅了我满脸。 另外五名黑衣人同时出手!骨匕划破我的外套,在肋间留下火辣辣的伤口。我撞翻一人滚到棺椁旁,突然发现棺内空空如也—— 红毛犼不见了! “在上面!”吴天罡突然厉喝。 抬头瞬间,一道红影从墓顶扑下!我勉强侧身,肩膀仍被利爪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那怪物落地转身,终于露出真容—— 身高近两米,浑身长满暗红色长毛,脸部像融化的蜡像般扭曲,头顶一支独角,独眼中泛着幽绿的鬼火! “吼——!”红毛犼的咆哮震得墓室簌簌落土。它死死盯着我,独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吴天罡不禁哈哈大笑:“红毛犼虽然不喜欢吃人,但是生性凶残,周志坚,祝你好运。”说完,剩下4个黑衣人快速向通道撤离,很快洞口外响起了机器的轰鸣声,我正疑惑之时,一个巨大的石灰板被塔吊拉起盖在了直径两米的洞口上。 我心里一凉,这吴天罡够歹毒,引我上钩就是为了给红毛犼打牙祭。 黑暗的墓室中,红毛犼的独眼在幽暗中泛着瘆人的绿光,它的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腐朽的腥臭。我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壁,肋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 红毛犼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缓缓踱步,像是在享受猎物的恐惧。它的爪子在地面刮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每一步都让我的心跳更快一分。 “吼——!” 它突然暴起,红影如电,利爪直取我的咽喉! 我猛地侧身翻滚,堪堪避开这一击,同时抄起地上的钢筋,狠狠砸向它的后脑! “砰!” 钢筋砸在红毛犼的头上,竟发出金属般的脆响,震得我虎口发麻。红毛犼只是晃了晃脑袋,独眼凶光更盛,显然被激怒了。 “禁法阵……符咒用不了,那就只能靠蛮力了!” 我咬牙,迅速扫视墓室,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棺材板! 红毛犼的棺椁被掀翻,厚重的棺盖斜靠在墓壁上。我猛地冲向棺盖,红毛犼紧随其后,利爪横扫,我后背一凉,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但所幸没伤到皮肉。 我双手抓住棺盖边缘,用尽全力将它掀翻! “轰——!” 沉重的棺盖砸向红毛犼,它猝不及防,被砸得踉跄后退。我趁机抄起地上黑衣人掉落的骨匕,纵身一跃,狠狠刺向它的独眼! “噗嗤!” 骨匕刺入红毛犼的眼眶,黑绿色的脓血喷溅而出! “嗷——!” 红毛犼发出凄厉的嘶吼,疯狂甩头,我死死抓住骨匕,整个人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墓壁上,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一口血涌上喉咙。 红毛犼彻底暴怒,它一把拔出眼眶里的骨匕,黑血顺着脸颊流淌,狰狞可怖。它不再戏耍,而是直接朝我扑来,速度比之前更快! 我用尽所有力气侧翻滚躲在棺材后。 这畜生虽然眼盲,但是反应仍旧十分敏锐,千钧一发之际,我突然想起——禁法阵禁的是符咒,但禁不了肉身气功!刘瞎子很早就跟我说过道士要性命双修,但是我总以挂名徒弟为由拒绝,当初有多懒此刻就有多后悔。 我悄悄捡起一块石头,奋力丢向远处,红毛犼果然上当。我趁机盘腿坐下,努力调转体内的气息,意识从上丹田到中丹田到下丹田,不行,因为没有修行基础,我白费力气。 但是这让我身体得到稍稍喘息,我沉下心继续寻找红毛犼的弱点。 我死死盯着它,忽然注意到—— 它头顶的独角! 红毛犼每次攻击时,都会下意识地偏头保护独角,似乎那是它的命门! 在脚下故意弄出剩下,红毛犼再次扑来,我强忍剧痛,侧身翻滚,同时抓起地上的钢筋,在它扑空的瞬间,猛地跃起,钢筋对准它的独角狠狠砸下! “咔嚓!” 独角断裂,黑血喷涌! “吼——!!!” 红毛犼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浑身红毛根根竖起,黑气从独角断裂处疯狂外泄!它的身体开始扭曲、萎缩,像是被抽干了精气,最终轰然倒地,化作一具干瘪的尸骸。 我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浑身脱力。 赢了……但还没等我缓过神,头顶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封住洞口的石灰板被移开了! 吴天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戏谑的笑意:“周志坚,你比我想象中命硬,我有点舍不得让你死了。” 我浑身是血,几乎脱力,勉强抬头看向洞口。吴天罡的脸在刺眼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冷,他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轻轻挥了挥手。 几名黑衣人跳下墓坑,粗暴地将我架起,拖了上去。我的双腿已经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真是精彩。”吴天罡缓步走近,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红毛犼都能被你弄死,看来我小瞧你了。” 我啐了一口血沫在他脸上:“南洋邪师……就这点本事?” 吴天罡不怒反笑,慢条斯理地擦掉脸上的血,眼神却愈发阴鸷。他猛地掐住我的喉咙,力道大得几乎让我窒息。 “嘴硬是?”他冷笑,“放心,待会儿你会求着我让你闭嘴。” 黑衣服给我戴上头套,车辆在道路上行驶了大约十几分钟。 我被拖进一间阴暗的地下室,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墙壁上挂满了诡异的法器——干枯的婴尸、浸泡在血水里的毒虫、刻满咒文的骨针。 吴天罡坐在一张红木椅上,悠然点燃一支香,烟雾缭绕间,他的脸显得更加阴森。 “南洋降头术,讲究‘血肉为引,魂魄为祭’。”他慢悠悠地说道,“而你,周志坚,我查过你是早夭命,命格特殊,是绝佳的施术材料。” 我咬牙冷笑:“怎么,堂堂吴家就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吴天罡眯起眼睛,突然一把抓起桌上的骨针,狠狠刺进我的肩膀! “啊——!”剧痛让我浑身痉挛,那针上淬了毒,伤口处立刻传来灼烧般的痛感,仿佛有无数蚂蚁在血肉里啃噬。 “这只是开胃菜。”吴天罡冷笑,又取出一只黑陶碗,碗里盛着黏稠的暗红色液体,散发着腥臭味。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用指尖蘸了蘸,在我眼前晃了晃,“尸油,混合了怨灵的骨灰,涂在你身上,能让你‘通灵’。” 我死死盯着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不得好死……” 吴天罡不以为意,一把扯开我的衣服,将尸油涂抹在我的胸口。 刹那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钻入体内,我的视野骤然扭曲——无数冤魂的哭嚎在耳边炸响,惨白的鬼手从地面伸出,死死抓住我的四肢,仿佛要将我拖入地狱! “啊啊啊——!”我痛苦地嘶吼,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吴天罡欣赏着我的挣扎,满意地点头:“很好,魂魄已经开始松动,接下来……” 他拍了拍手,两名黑衣人抬进来一口青铜鼎,鼎中盛满沸腾的黑水,水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毒虫。 “这是‘万蛊蚀心’,能让你尝到真正的生不如死。”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这疯子要拿我炼降头! 吴天罡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青铜鼎的边缘,沸腾的黑水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水面上的毒虫互相撕咬着,溅起腥臭的水花。 “南洋降头术里,最痛苦的不是死,而是‘活着’。”他俯下身,凑近我的耳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我要让你亲自感受,什么叫……万虫噬心。” 他猛地抓住我的头发,将我拖到鼎前。滚烫的黑气扑面而来,我的皮肤瞬间被灼得发红。水中的毒虫似乎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疯狂地蠕动着,发出“嘶嘶”的声响。 “不……!”我挣扎着,但黑衣人的手如同铁钳,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吴天罡冷笑,一把抓起我的右手,强行按向沸腾的黑水—— “啊啊啊——!!!” 指尖触碰水面的瞬间,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皮肤立刻溃烂,黑水中的毒虫疯狂啃咬我的皮肉,钻入血管,顺着血液向心脏爬去! 我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血管凸起,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蠕动。剧烈的疼痛让我几乎昏厥,但吴天罡却死死掐住我的后颈,强迫我保持清醒。 “痛吗?”他狞笑着,“这才刚刚开始。” 吴天罡松开手,任由我瘫软在地上抽搐。他转身从供桌上取下一把骨刀,刀身刻满诡异的符文,刀刃泛着幽绿的光。 “你的命格特殊,魂魄比常人坚韧,正好用来炼制‘鬼降’。”他蹲下身,骨刀抵在我的心口,“放心,我不会让你死……我会让你‘活着’,成为我的傀儡。” 刀尖缓缓刺入皮肤,鲜血顺着符文流淌,骨刀上的咒文逐渐亮起,散发出阴冷的光芒。 剧痛中,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回荡着冤魂的尖啸,眼前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 田蕊在黑暗中呼唤我的名字……胡猛浑身是血地挣扎……于娜冷眼旁观……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我咬破舌尖,剧痛让我短暂清醒。吴天罡的骨刀已经刺入半寸,再深一点,我的魂魄就会被强行抽离! 绝境中,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吴天罡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七政八灵,太上浩凶。长颅巨兽,手把帝锺……” 随着我的念诵,地下室剧烈震动,墙壁上的法器纷纷炸裂,干枯的婴尸燃起幽绿的鬼火,毒虫在沸腾的黑水中疯狂挣扎。 吴天罡脸色阴沉至极:“你……怎么可能……” 我惨笑着,“你忘了,我是个道士,南洋的邪术,大部分胎脱于古代道法,终究敌不过道家正统。” 吴天罡愤怒的叫嚷着,用拳头砸在我的面部,我感觉鼻骨一阵刺痛,鲜血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吴天罡的拳头如铁锤般砸落,我眼前炸开血雾,耳中嗡鸣不止。鼻梁骨碎裂的脆响混着他癫狂的嘶吼:道法正统?我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万蛊噬心! 他扯开染血的唐装,胸膛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虫形刺青。那些青黑色的蛊虫纹路竟在皮下蠕动,随着他掐诀念咒,整间地下室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万蛊听令!吴天罡咬破舌尖,将血雾喷在青铜鼎上。 鼎中黑水瞬间沸腾如岩浆,数万只蛊虫发出尖厉的嘶鸣,竟凝成一道黑虹贯入我胸前的伤口!我的皮肤下顿时鼓起无数蠕动的肉瘤,每只肉瘤里都包裹着疯狂啃噬的蛊虫。 啊——!!! 惨叫声冲碎喉管,我像被扔进绞肉机的活鱼般抽搐。蛊虫顺着血管攻城掠地——钻进心脏时像千万根烧红的铁签在搅动,爬进脑髓时又如冰锥在颅骨里凿击。更可怕的是意识被撕成碎片,每个碎片里都塞进不同的酷刑:被活埋的窒息、千刀万剐的剧痛、烈火焚身的焦灼 你的三魂七魄正在被分食。吴天罡的脸在扭曲的视野里分裂成无数重影,这些食魂蛊会保留你的痛觉神经,等它们产卵时,你会亲眼看着自己的内脏变成虫巢—— 我突然咧开血肉模糊的嘴笑了。 第48章 玄门秘战 我是在剧痛中醒来的。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意——整个人被浸泡在腥臭的液体中,只露出鼻孔以上。睁眼的刹那,映入眼帘的是九盏青铜长明灯,呈九宫格排列,灯芯燃着幽蓝火焰。 别动。赵莱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中了吴天罡的尸蛊,三百六十处穴位插着镇魂钉,动一根,蛊毒就会钻进心脉。 我想说话,却发现喉咙插着三根银针,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视线下移,这才看清自己泡在一口青铜鼎里,鼎身篆刻着蝌蚪文,鼎内墨绿色的符水正在沸腾,水面漂浮着蜈蚣、蝎尾和发黑的桃木钉。 赵莱阳身披鹤氅,手持玉柄拂尘,正在鼎前踏罡步斗。每踏一步,鼎下的地砖就亮起一道符纹,九盏长明灯随之暴涨,将整座密室照得青惨惨的。 五方降真气,万福自来骈!他突然暴喝,拂尘甩出漫天金粉。金粉落入鼎中,符水瞬间沸腾如熔岩! 呃啊——!我浑身肌肉痉挛,看见皮肤下鼓起无数游走的黑线,像活蛆般在血管里乱窜。赵莱阳闪电般出手,指尖夹着的金针精准刺入我天灵盖,黑线立刻朝着头顶汇聚。 密室突然阴风大作,鼎中浮现出数道虚影,无数死去的魂灵怨毒地瞪着我。赵莱阳冷笑一声,拂尘化作利剑,凌空劈下:区区野鬼,也敢作祟! 虚影惨叫消散的刹那,我喷出一口黑血,血中蠕动着米粒大小的红虫。 见我眉头深皱,赵莱阳收起拂尘对我说:“你被吴天罡炼成了施蛊材料,现在魂魄不稳,方圆百里的孤魂野鬼都盯着你呢,巴不得抢你这句身体,不想死的话就老实在我这呆着,我能保你一条命。” 见我实在痛苦,赵莱阳轻轻拔下了喉咙上的三根针,这下我感觉解除了封印,嘴巴虽然麻木,但是可以说话,“我为什么……。” 赵莱阳伸出手打断,皱起眉头说,“等你恢复差不多了,自己去问于娜,我只是一个办事的人,不参与你们的交易和纷争。” “我是说,我没有东西……可以给你。”我痛苦的挤出一句话。 赵莱阳冷笑一声,三根针反手扎进了我的喉咙里,“你小子居然能请动于堂主,我当初算小看你了,不过这九劫雷火尺,不是别人动动嘴皮我就肯放手的。” 说完,赵莱阳扒开我的眼皮看了看,我中了蛊毒,此时眼下一定有两条黑色的血线。果然,赵莱阳摇摇头,“希望不要浪费我的千年灵芝。” 第三日寅时,我拔掉身上最后一根银针。赵莱阳的密室此刻宛如修罗场——四壁挂满黄泉图,地面用朱砂画着北斗伏魔阵,九盏青铜灯的火苗已转为赤红。 鼎中药液蒸干后凝结成黑色晶簇,每一簇都嵌着密密麻麻的蛊虫尸体。我赤脚踏出铜鼎,皮肤下隐隐有黑气流转,赵莱阳用千年灵芝吸出了我体内的毒虫,但是尸毒入了经脉,想要祛除还需要漫长的时间。 赵莱阳收了于娜的好处,答应救我的性命,此刻命保住了,他也懒得再管我。我跟赵莱阳的弟子借了卫星电话,按下于娜的紧急联络码。 活过来了?于娜的声音裹挟着海风呼啸,全程没有废话,吴天罡在滨海化工厂摆‘九幽噬魂阵’,今晚子时开鬼门。 我推开密室石门,月光如瀑倾泻而入:位置。 东经117°42,北纬39°02于娜顿了顿,北京凌云观隐宗派的弟子、津门特警中队、还有其他玄门高手都在赶来路上,我不介意把总攻的指挥权交给你—— 电话突然断线。我望向东方天际,启明星正迸发妖异的紫光。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我没时间联系田蕊,急忙打车赶往滨海。 子夜,滨海化工厂。 三十米高的裂解塔缠满铁链,每根铁链末端都吊着具裹尸袋。阴风过处,裹尸袋如钟摆摇晃,渗出黑血在地面汇成逆五芒星。吴天罡立于阵眼,手持人骨罗盘,身后站着三十六名黑袍人,每人眉心都嵌着滴血玉片。 轰——! 化工厂铁门被装甲车撞开。于娜一马当先,黑色风衣猎猎作响,手中桃木剑缠绕高压电光。她身后,凌云观道士脚踏禹步,罡气结成北斗阵型;特警的防爆盾上贴满镇邪符,枪管刻着雷纹;玄门高手各显神通:湘西赶尸人摇动摄魂铃,东北出马仙请来常蟒二仙附体。 凌云观的势力果然庞大,东西南北各派都有弟子参与,我仔细查看一番,没有看到章菁菁的身影,也好,如果有熟人在场,我兴许会有所顾忌。 南洋吴家,窃取海精,乱我津门!于娜剑指苍穹,声震九霄,请诸位大德同凌云观诛灭妖邪! 随着于娜一声令下,化工厂外霎时间万法齐发: 凌云观弟子直取阵眼,却在距吴天罡十米处被无形屏障弹飞;赶尸人操控的铜甲尸刚冲入阵中,却被裹尸袋里钻出的怨灵撕成碎片;特警的符纹子弹击中黑袍人,却只在黑袍上溅起火星——那些根本不是活人,而是披着人皮的铜尸! 吴天罡狂笑着转动罗盘,裂解塔顶端的球形储罐轰然炸裂,滔天黑气中浮现一扇青铜巨门。门缝里伸出无数鬼手,每只手上都抓着条扭动的龙形虚影——那是被吞噬的渤海龙气! 该你了。于娜突然回头,目光穿透混乱战场直刺向我。 我咬破指尖,在掌心画出血符。“降神。” 我话音刚落,等待许久的凌云弟子在阵中摆上了法坛,天雷殷殷,地雷昏昏——我踏着满地血污走向阵眼,所过之处铜尸纷纷自燃,六丁六甲,破阵除瘟! 夜空中狂风大作,如果田蕊在场,大概可以看到在低矮的云幕与大地之间,出现了一道金光,三清的法身缓缓在金光中显影出来。 三清法身同时睁眼。第一道紫雷劈下时,青铜门上的鬼手发出凄厉尖啸,吴天罡的人骨罗盘裂开蛛网纹。 不可能!他目眦欲裂,你怎能引动三清神雷?! 我双掌合十,身后法相怒目圆睁:因为这不是引雷—— 第二道雷霆贯穿天地,金光中浮现万千符箓,是诛邪! 所有裹尸袋同时爆燃,黑气被金光撕碎。青铜门轰然闭合的刹那,一道红影突然破土而出——竟是本该死在墓室的红毛犼!它独眼赤红,独角重生,浑身红毛已转为暗金! 小心!于娜的桃木剑与红毛犼利爪相撞,迸出刺目火花,它吞了龙气,已成旱魃! 红毛犼仰天长啸,方圆百里水管爆裂,消防栓喷出的水柱尚未落地就蒸发成雾。玄门高手结成的法阵开始崩解,修为稍弱者口鼻渗血,特警的防爆盾在高温中变形! 旱魃仰天长啸,音波裹挟着炽热气浪横扫战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特警的防爆服内衬冒出青烟,玄门众人不得不撕下道袍浸尿捂鼻——这是唯一能短暂抵抗高温的方法。 结九宫离火阵!湘西赶尸人王瘸子甩出八具铜尸,尸身落地即燃,在焦土上烧出八卦阵图。东北出马仙柳三娘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常蟒二仙的虚影上:老仙家,借您寒潭水! 常仙虚影膨胀数倍,巨蟒张口喷出寒流,却在触及旱魃十丈外就化作蒸汽。蟒蛇鳞片爆裂,柳三娘七窍流血,仰面栽倒。 让开!于娜甩出三道雷符,桃木剑引动高压电光劈在旱魃头顶。电光炸开的瞬间,我清楚看见它新生的独角闪过龙纹——这孽畜竟把吞噬的龙气炼成了护体龙甲! 桃木剑应声折断,反噬的电流把于娜掀飞七多米。我飞身接住她时,发现她右臂焦黑如炭,掌心还死死攥着半截雷符。 “可恶,如果我的法尺在,哪轮到这红毛犼作威作福。”我猛然想起我刘瞎子的乾坤圈留在公寓,但是此刻想要回去取已经来不及。 你帮忙顶一下于娜呕出一口黑血,眼神却亮得吓人,“我还有办法 我被于娜推上前端,咬牙掐诀,硬生生念诵北帝咒。眼睛却瞥见于娜打开了一个青铜匣。打开瞬间,匣中迸发刺目青光——竟是半截断裂的金属棍,我正惊奇这算什么宝贝,那红毛犼突然发出低沉的嘶吼。 于娜将东西丢给我,喊道:“周志坚,用这个,禹王槊!” 我心中大吃一惊,手中的利器险些脱手。《山海经·大荒北经》残卷记载,大禹治水时曾遇九首蛟魔作乱,其血可腐山川,呼吸成毒瘴。禹以首阳山铜母混合陨星铁,采东海夔牛角为槊锋,取昆仑玄冰淬火,耗时九年铸成镇海槊。 我私以为这是神话中胡说八道,没想到现实中还真有这个器物。按神话的说法,禹王槊专门镇水降妖,在玄门秘典中被奉为万邪克星。 旱魃感应到禹王槊气息,竟露出忌惮之色。我顿时信心倍增,咬破舌尖在槊身抹出伏魔血纹。 槊尖亮起血色铭文,与空中三清法相遥相呼应。我踏着焚风冲天而起,身后法相随动作擎起百丈金光巨槊! 双槊交击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 旱魃的独角迸裂,龙甲寸寸剥落,露出下面腐烂的尸身。王瘸子趁机掷出墨斗线缠住它双脚,赶尸铃摇得山响:锁龙桩! 八具燃烧的铜尸突然自爆,铜水在地面凝成八根赤红锁链。东北出马仙集体喷出本命精血:常蟒缠身! 寒流与烈焰碰撞生成飓风,将旱魃死死按在阵眼。我趁机将禹王槊捅进它心口,三清法相同时降下九道紫霄神雷! 轰——!!! 天地间亮如白昼。当雷光散去时,旱魃已化作满地焦炭,青铜鬼门轰然坍塌,被吞噬的龙气化作漫天金雨向西洒向渤海。 我单膝跪地,勉强用禹王槊支撑。抬眼望去,幸存的玄门中人相互搀扶着站起,防爆盾上的镇邪符正在余烬中明灭闪烁。 海平面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刺破黑云时,浑身浴血的于娜突然拽住我衣领:看那边! 顺着她手指方向,只见化工厂外突然出现一辆越野车,快速冲进法阵,吴天罡脱下法衣迅速上车。 于娜身后的特警举起狙击枪,却被吴天罡特意安排的探照灯晃了眼——他想跑,快追! 吴天罡的越野车在化工厂废墟中横冲直撞,轮胎碾过燃烧的符纸带起一串火星。我抓着禹王槊跃上集装箱,于娜在通讯器里嘶吼:两点钟方向输油管! 特警狙击手突然将枪口抬高,夜视镜里闪过符咒红光—— 特制朱砂弹穿透探照灯,炸开的朱砂粉在空中形成血色雾障。吴天罡的车窗瞬间糊满猩红,越野车猛地撞向生锈的储油罐。 越野车头卡进储油罐裂缝动弹不得,吴天罡踹开车门滚落,恍惚间似乎出现六个不一样的人影! 六个吴天罡朝不同方向逃窜,每个身影脚下都燃着引魂香。特警的热成像仪瞬间过载,屏幕炸出雪花。 老东西会的邪术还挺多!我跳下集装箱,撕下一段衣服,沾着鲜血飞快画了一道符箓,点燃之后借禹王槊的力量横扫,罡风卷着燃烧的符灰扑向西北两个方位—— 两个分身触灰即燃,露出纸人真身。剩下的四个吴天罡同时掐诀,化工厂残存的氯气罐突然连环爆炸! 闭气!我拽着于娜扑进排水沟。毒雾中传来直升机轰鸣,吴天罡本尊抓着软梯腾空而起,他胸前挂着的龙骨吊坠正在渗血——方才的爆炸让他也受了伤。 头顶传来直升机扩音器的声音,吴天罡声音有些着急,“凌云观后生,得饶人处且饶人,否则休怪吴家下手狠。” 于娜不喜反乐,对我小声道,“这老东西害怕了。” 随后,于娜抢过特警手里的扩音器,对着空中大喊:“吴天罡,你和上一代不该把主意打到国内,这次没人保得了你。” 吴家既然能选出这代吴天罡,必定还能选出另一个,事后我才得知,凌云观高层已经和南洋通了电话,眼前的吴天罡已经是孤家寡人。 于娜突然夺过狙击枪,将最后三发朱砂弹在禹王槊锋刃上滚过,弹头镀上一层青芒。 砰!砰!砰! 第一发打穿软梯挂钩,第二发击碎直升机尾翼,第三发直接射击本人。 吴天罡在空中拧身,龙骨吊坠炸成粉末,竟凝成血色盾牌!子弹穿透血盾的刹那,他猛拽软梯借力,翻身跳进了化工厂外的沼泽。 于娜脸色一沉,“不好,工厂外围没有布控,别让这老东西逃了。” 第49章 金蚕蛊王 腐臭的沼气从泥潭中翻涌而出,墨绿色的泥浆表面漂浮着动物骸骨。吴天罡的身影在芦苇丛中时隐时现!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进沼泽,禹王槊突然发出低鸣,槊尖自行转向右侧。我猛然收住脚步,前方看似结实的草甸突然塌陷,露出底下沸腾的沥青状泥浆。 小心!于娜在身后大喊,老东西早就料到了有这么一天,提前在沼泽里下了毒! 吴天罡的冷笑从雾中传来:小辈,尝尝老夫从泰国带来的血蛭! 泥浆突然炸开,三条手腕粗的赤红水蛭凌空扑来!它们的口器裂成四瓣,露出密密麻麻的倒齿。 禹王槊嗡鸣更甚,我顺势旋身横扫,槊刃青芒暴涨。水蛭撞上青光的瞬间竟被吸干精血,干瘪的尸骸落地即碎。吴天罡闷哼一声,显然本命蛊被破让他元气大伤。 追!他跑不远! 沼泽深处,吴天罡跪坐在半截枯树上,胸前插着三根骨钉——竟是在施展献祭邪术!他脚下的泥潭泛起血光,无数惨白的手臂正从血水中探出。 于娜拔枪欲射,死到临头还想要开鬼门! 我按住她的枪口:让我来。 禹王槊插进泥潭的刹那,整片沼泽的地脉之气疯狂涌动。槊身浮现出山海经浮雕,那些挣扎的鬼手触到青光便如雪遇沸汤般消融。吴天罡喷出一口黑血,身下的枯树突然活化,树皮裂开仿佛森森白骨! 我抓住槊柄,人器合一刺出惊天一击。青光贯穿枯树的瞬间,浩荡龙吟震碎漫天阴云。我追上前想要给吴天罡最后一击,突然感到身后一阵刺痛,于娜情急之下用桃木剑刺穿了我的后背。“住手,留他一命。” 我心中不禁陡然生出怒气,“窃国老贼,死有余辜,你居然还想着买卖。” 于娜也不生气,正色道,“吴天罡事小,无生道事大。” 心中虽然压抑,但是我明白于娜说得对,只好让开一条道路。于娜举起枪管,砰砰四枪,分别打断了吴天罡的四肢。 正当我以为这一切都结束时,眼前突然漆黑,身体似乎有无数毒虫在啃咬,我低头看到自己的全身经脉出现黑紫色,大脑像是缺氧一般全身一软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我蜷缩在凌云观客房的床榻上,冷汗浸透三层被褥。右臂浮现出蛛网状的黑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心脉蔓延——吴天罡给我下的万蛊噬心,果然没那么容易解除。 田蕊拧干热毛巾敷在我额头,指尖都在发抖:别动,赵莱阳说过你要减少活动,否则百虫噬心,最后会浑身溃烂而亡 话音未落,我猛地弓起身子,五脏六腑仿佛被千万根钢针搅动。蛊毒顺着血脉游走,所过之处皮肉鼓起密密麻麻的肉瘤,每个肉瘤里都有东西在蠕动! 呃啊——! 我咬破嘴唇强忍惨叫,指甲深深抠进床板。田蕊突然抓住我的手,将筷子粗的钢钉扎入我的指尖,挤出了很多黑血:“爷爷把吴天罡让渡给了寇蓬海。” 于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倒是像我欠了她人情一样,“用来换你这条命,赵莱阳能力再强也不如他恩师十分之一。” 于娜跟我说了很多,总结起来就是一切按照规矩办,于蓬山既然打了招呼,寇蓬海不会明面上拒绝,我只要礼数到位,就会得到救治,当然,这次还得我一个人去。 等身体稍稍恢复,我被于娜带到门头沟山区的一处宅邸。于娜的摩托车停在半山腰,我自己需要一个人爬上去,中毒之后,身体确实感觉大不如前,稍微用力,浑身的气血就像沸腾一样。 寇蓬海的住处简陋至极,只有一个弟子引导我走向通往地下的梯子。 我战战兢兢往下走,不多时视野突然开阔。寒气刺骨的石室内,寇蓬海早已等候多时。这位隐宗派首座须发皆白,道袍上绣着北斗七星,此刻却手捧茶盏悠然品茗,气质与于蓬山完全不一样,隐隐能感觉到是位隐士高人。 寇蓬海的面前,吴天罡被玄铁锁链捆成粽子,铁链上每隔三寸就嵌着刻满符咒的铜环。八名凌云观弟子手持镇魂幡在左右护卫。 寇蓬海抬眼打量吴天罡,仿佛眼前不是穷凶极恶的邪修,而是前来论道的友人。寇蓬海抬眼打量吴天罡,目光扫过他胸前的骨钉:南洋的‘三尸钉魂术’,倒是舍得下本钱。 吴天罡突然暴起,铁链哗啦作响:老匹夫!当年若不是你暗中作梗,我吴家早该 寇蓬海屈指一弹,茶盏中飞出一滴茶水,正中吴天罡眉心。看似轻柔的水滴竟将人击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聒噪。寇蓬海放下茶盏,带他去寒潭泡着,等尸毒散尽再问话。 寇师叔。我恭敬行礼,弟子周志坚,见过寇师叔。 石室内的寒气浸透骨髓,我强忍蛊毒带来的剧痛,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寇蓬海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那双苍老的眼睛仿佛能洞穿魂魄。 万蛊噬心……他轻叹一声,指尖隔空点向我右臂黑纹,南洋的玩意儿,倒是比道门手段狠辣。 话音未落,我右臂突然青筋暴起,皮肤下凸起数十条蚯蚓状的蠕动轨迹。寇蓬海袖中飞出一道金线,眨眼间缠住我的手腕——竟是根刻满蝇头小篆的桃木针! 忍着。 桃木针突然自行旋转,沿着黑纹游走。每刺入一处穴位,就有黑血从针孔飙射而出,溅在石壁上发出的腐蚀声。我咬碎后槽牙硬是不吭声,直到桃木针行至肩井穴,整条右臂突然燃起幽蓝鬼火! 啊——! 我跪倒在地,眼睁睁看着火焰中爬出无数米粒大的蛊虫,在火中扭曲成灰。寇蓬海拂尘一扫,鬼火骤熄,我右臂黑纹消退大半,但心口处仍有一团墨色淤积。 蛊母在心脉。寇蓬海收起桃木针,老夫能保你三月无虞,要根治需去南洋寻金蚕蛊王。 吴天罡在铁链中发出沙哑的笑声:老东西,你当金蚕蛊王是菜市场的萝卜?那玩意早在二十年前就被 寇蓬海突然掐诀,镇魂幡无风自动。八名弟子齐声诵咒,吴天罡胸前的骨钉突然迸发血光,竟从他体内扯出三道扭曲的黑影——赫然是炼制多年的尸傀! 三尸钉魂,炼魄为傀。寇蓬海拂尘指向黑影,这等阴毒功夫,也配称玄门正统? 黑影发出凄厉尖啸,却在镇魂幡的金光中灰飞烟灭。吴天罡喷出大口黑血,狰狞道:你懂什么!当年张真人能借阴兵平乱,我吴家为何不能 住口! 寇蓬海第一次显露怒容,石室穹顶的北斗七星图骤然亮起。星光如剑刺入吴天罡天灵,他浑身抽搐着瘫软在地,七窍渗出黑血。 带他去寒潭。寇蓬海转身走向石壁暗门,周志坚是?你随我来。 暗门后是间丹室,中央玉台上悬浮着枚冰晶,内封一滴琥珀色的液体。寇蓬海弹指破开冰晶,那液体竟化作凤凰虚影,满室生香。 这是凌云观藏了八百年的凤凰精血。他引血入我眉心,三月内,可保你性命,但是若强行调转气海,会折损寿元。 我正要道谢,丹田突然剧痛,蛊母在精血压制下疯狂反扑。寇蓬海转过身,低声道:吴天罡与无生道牵连很深,老夫只能帮你到这里,剩下的路,自己走。 话未说完,地面突然震动! 丹室外的弟子急报:师叔!寒潭寒潭结冰了! 我们冲回石室时,只见本该浸泡吴天罡的寒潭已成冰窟。玄铁锁链寸寸断裂,潭底留着滩腥臭黑血,却不见人影。 寇蓬海眯起眼睛,眼神有意无意看下几位弟子,倒是小瞧了无生道,没想到我的眼皮底下也能出问题。 我正思考这句话的含义,寇蓬海摆摆手示意我出去,我还想问些什么,但是一旁的弟子已经站了出来,不由分说强迫我离开地下室。 走出宅邸,我一路踉踉跄跄回到半山腰。“于娜,你为什么不上去?” “避嫌。”于娜甚至懒得看我一眼,“鬼知道这北京城里藏了多少双眼睛。” 此时夕阳西下,于娜的眼神中少见有几分伤感,“周志坚,你体内的蛊毒怎么样?” 我故作轻松,“赚了,寇师叔用凤凰精血给我续了三个月的寿命,让我自己去南洋找金蚕蛊王。” 于娜叹了口气,似乎有很多话没说,但是凌云观的事情,我不感兴趣,也不想问。 气氛尴尬之时,于娜从怀里拿出一截法尺,递给我道:“喏,给你要回来了。”我低头看,果然是我的九劫雷火法尺,我以为我这辈子都难见到它了。 可转念一想,这次于娜找隐宗派帮了不少忙,应该为我付出了不少东西,具体是什么我没问,但是心里对于娜有一点改观,这女人并不像其他凌云弟子一样冷血。 “要不你救人救到底,给我把金蚕蛊王也找到。”我故意试探。 于娜不发一言,骑上摩托车撂下一句冰冷的话:“周志坚,别得寸进尺。”拧紧油门一溜烟消失在了山间。 我把学过的所有脏话都骂了出来,女人就是小心眼,开不得一点玩笑。我一个人足足走了四个小时才见到活人,然后自己打车到火车站,买最近的一班高铁回到天津。 推开三官庙斑驳的木门时,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退半步—— 院子里挤满了人。东北的出马仙盘腿坐在香炉旁抽旱烟;湘西赶尸匠的铜铃挂在槐树枝头;甚至有个穿僧袍的喇嘛正在给葛老道摸骨算命。 周道友回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穿花衬衫的闽南法师第一个冲过来,往我手里塞了张烫金名片:周兄弟,听说你要去南洋?我家在曼谷有堂口,有事尽管开口! 周先生!戴圆框眼镜的年轻道士挤开人群,我们武当山在清迈 我被推搡着坐到主位,案头堆满各派信物:苗疆的银蝎、茅山的镇魂钉、甚至还有萨满的熊爪项链。葛老道在人群外冲我挤眉弄眼,显然乐见其成。 田蕊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直到月上中天,人群才陆续散去。 感觉如何?她递来一杯热茶,玄门新星?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像被丢进动物园的猴子。 茶杯突然重重磕在案上,田蕊俯身逼近,发梢扫过我的鼻尖:听说你要一个人去泰国? 蛊毒发作起来我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得到了天眼通。她打断我,这次你丢不下我。 太危险 周志坚!她突然揪住我的衣领,你别以为这次我原谅你了,为什么背着我一个人去化工厂? 我哑口无言。月光漏过窗棂,她眼角的泪痣泛着微光。 经过这一次我也发现了,一个人确实脑子不够用,而且田蕊的的确确是动了气,我觉得自己的思路全错了,想要保护一个人,可能不应该把她放在安全的地方,如果能一直留在身边,那也是一种保护。 我仿佛开了窍,立马抱住田蕊,答应她带她一起去泰国。虽然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之前可是手都没拉过,被我突如其来这样拥抱,田蕊显得无所适从,甚至都忘记了生气。 葛老道看气氛实在古怪,想要过来劝架,我连忙摆摆手让他忙自己的事情。这件事情,就这么稀里糊涂让我混过去了。 前往泰国的事情宜早不宜晚,吴天罡能在凌云观眼底下逃跑,这说明无生道的势力远比认知的更加可怕。此刻国内暗流涌动,我是一天都不想呆。于娜给我推到了台前,无生道就算放我过,也得先扒层皮,我得学学刘瞎子,如果遇到搞不定的事情,那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在公寓收拾行囊时,胡猛扛着个大号登山包闯进来:五哥!我查过了,泰国最灵验的不是四面佛,是象神—— 我按住他的包,想要去看他的眼睛,但是胡猛眼神躲闪,似乎不远与我接触。 原来我在海边赶走胡猛之后,胡猛对田蕊哭了一场,痛斥我的自私。但是很快胡猛就明白了过来,我不让他参与更多,是为了他的安全。“胡猛,你别去了。” 凭什么!胡猛蹦起来,田姐都能去! “你跟她不一样!”我没有任何躲闪,直勾勾盯着他。我已经中毒,说不好随时死在路上,没必要再拉最好的朋友下火坑。 “五哥,我知道你……”胡猛声音有些哽咽。 “你不知道!”我不由分说,打断了胡猛的话。“等我回来,我和田蕊去社团活动室,咱们一起研究奇门。” 听到我这么说,胡猛这才稍稍放下心,但是眼神里仍旧藏着不甘。 我见气氛有些压抑,生怕胡猛掉眼泪,马上接着说,“你还有个重要任务,我不放心三官庙的葛老道,你去帮我盯着他,顺便开发些旅游项目,把三官庙搞得红火一些。” “还有,我长时间逃课,老师肯定早就盯上我了,你帮我走走关系,要是两年后毕不了业我指定找你!” 胡猛知道我在没话找话,心里也不是滋味,眼神不舍得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背着登山包落寞的走出了公寓。 田蕊站在门后,表情复杂的看着我。“老周,不打算送送胡猛?” 我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胡猛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牵扯太深对他不好。” 田蕊感知到了我的悲伤,走过来拉住了我的手。 手机突然震动,我低头看到是于娜的加密短信,短信上只有一行小字:「素万那普机场3号货仓,明早六点。」 第50章 蟒三太爷 本想给父母打个电话,仔细思考后还是秉承报喜不报忧,我跟田蕊谁也没通知,按照于娜的指示钻进了飞机的货仓。 拂晓,我们站在堆满海鲜箱的货仓里。田蕊毕竟是女孩子,对此刻的环境有些嫌弃,捏着鼻子嘟囔:老周,那个于娜真不是个东西,你好歹是于蓬山的徒弟,至于偷渡吗? 这是凌云观的秘密航线。我盯着腕表,这是我要求于娜按偷渡准备的,咱们出国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引擎轰鸣声打断话音,运输机舱门缓缓闭合。暗处突然传来铁链晃动声,身边有几个贴满符咒的长条木箱,隐隐约约有东西在里面撞击! 老周!田蕊有些害怕,这箱子里装的是僵尸? 穿机长制服的男人从驾驶舱探头:小点声!这些都是湘西客户托运的荫尸,惊醒了得加钱! 田蕊突然按住太阳穴,瞳孔泛起银光:不对其中一个箱子里有活物 她话音未落,最右侧的集装箱突然炸开!漫天血雾中,浑身长满鳞片的怪物破箱而出——一条巨大的蟒蛇张牙舞爪的立在我俩身前!它双目赤红,蛇尾处长出森森骨刺,显然已经是修炼超过千年! 让开!我甩出三张雷符,却在禁法阵作用下自燃成灰。巨蟒的骨尾横扫而来,将我们逼到舱角。 这时再看驾驶舱,刚刚的男人哐当关上了舱门,根本不给我们逃跑的机会。 田蕊掏出三清铃,想要结阵攻击,我也掏出了法尺,准备随时与巨蟒拼命。谁知那巨蟒像是刚刚睡醒一样抬头看了我们一样,缓缓把尾巴收了回去,吐着信子与我们对峙。 巨蟒赤红的竖瞳紧盯着田蕊手中的三清铃,突然口吐人言:小丫头,你这铃铛从何而来?我晃晃耳朵,才发现这并不是巨蟒说出来的,而是一种讯息直接侵入大脑,当我闭上眼睛,除了能感觉到巨蟒的压迫,感觉不到它的问询。 田蕊手一抖,差点把铃铛摔了:你、你会说话? 我连忙按住她手腕,低声道:不是说话,是意识交流,这恐怕不是山精野怪,而是类似白静姝一样的仙家。 巨蟒缓缓盘起身子,眼神里透露出一种摄人心魄的恐惧,我的一番话,明显让它对我更加感兴趣。巨蟒的鳞片在机舱灯光下泛着幽蓝光泽,那意识又开始侵入大脑:本座修行一千八百年,今日借道凌云观去南洋渡劫。这铃铛 它突然凑近,信子几乎碰到田蕊鼻尖,是田家婆子的物件。 我心头一震。田蕊的奶奶田秀娥在民间的名气很大,巨蟒所说的田家小姐,一定就是田蕊的奶奶。 巨蟒突然昂首嘶鸣,机舱温度骤降。它周身鳞片泛起青光,盘在中央不在动弹,反而我们面前若隐若现一位穿着青色长衫的老者。鹤发童颜,唯有双眼仍保留着蛇类的竖瞳。 既然都是玄门中人,本座不为难你们。老者捋着胡须,不过他忽然伸手抓向田蕊天灵盖! 我法尺刚要挥出,却见老者只是轻轻一点田蕊眉心。她眼中的银光顿时大盛,竟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幅模糊画面——海底石门、血红符咒、被铁链锁住的佝偻身影 果然如此。老者收手叹息,田家丫头,你奶奶的魂魄被困在鬼门了。 田蕊有阴阳眼,她比我看得更加清楚:您、您认识我奶奶? 上一次妖道作乱,田婆子带领弟子前去镇压,与妖道同归于尽了。老者目光复杂,不过这都是九十年代初的事情了。 田蕊眼神透露出火焰一般,“您说我奶奶被困在鬼门是什么意思?” 老者的眼神瞟向我,很明显他一定知道些什么。“那些妖道是国外来的华裔,在南美学了些巫毒教的手段,细节么,本座就不清楚了。” 飞机突然剧烈颠簸,老者的身形又开始模糊化蟒。他甩出一片鳞甲钉在舱壁上:到素万那普机场后,拿着这个去美功铁道市场找蛇王阿赞,他会告诉你更多信息。 “老周,陈师曾经说过吴天罡想打开鬼门,是不是与老先生说的是同一地点?我曾经多次梦到奶奶在海下哭,她的魂魄一定是被人拘禁起来了。”田蕊有些慌乱。 我抱住田蕊的肩膀,让她安静下来,“别急,你先回忆下田奶奶的细节,尤其是那本笔记,看是否有更多的线索。” 汉沽海边的桥下,确实有一道海底裂缝,那天于娜自己下水,我并不清楚水下的到底有什么。如果那就是鬼门,想探寻田奶奶的事情就会简单许多。 我原来并不想让田蕊牵扯过深,可现在看来,田奶奶与无生道势力也有关联,甚至可能是绕不过去的关卡。 田蕊还想问什么,被我一把拉住,我拔出那片鳞甲,示意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随着最后一丝人形消散,巨蟒重新盘回集装箱。货舱恢复寂静,只剩那片青鳞在微微发光。 田蕊死死攥着鳞片,眼泪砸在手背上:老周,我一定要救奶奶 飞机在素万那普机场降落时,货舱内的温度骤然升高。我和田蕊蜷缩在木箱里,透过缝隙看到那条巨蟒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集装箱和满地蜕下的蛇皮。 舱门开启的瞬间,潮湿的热浪扑面而来。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用泰语吆喝着卸货,我们的木箱被叉车运到停机坪角落。 箱盖突然被掀开,刺眼的阳光让我眯起眼睛—— 马家乐戴着墨镜站在箱外,手里晃着机场工作证:两位,偷渡愉快吗? 你怎么在这儿?!我差点从箱子里蹦出来。 马家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奉师命护送蟒三太爷来泰国渡劫,顺便他看了眼田蕊,帮你们找金蚕蛊王。 我故意揶揄道,“你在凌云观还真是闲,怎么哪都有你!” “你以为这简单?你也知道我师爷不可能让自己的孙子干危险的活儿,本来这趟差事是刘逸尘师兄的……”马家乐狡黠一笑,“我跟于娜从中运作了一下。” 看样子马家乐不是为刘逸尘吃了耗子药,就是给马蓬远捅了更大的篓子,否则不能这么轻松就顶替了刘逸尘的差事。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是自家师兄,我能多几分信任。想到很久没有刘瞎子的消息,我忍不住直接问“师兄,刘瞎子……” 马家乐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给我做了一个隔墙有耳的口型,故意大声遮掩:“周师叔使不得,您可是于师爷的外门弟子,您直接称呼我小马。” 田蕊攥着鳞片的手一紧:这鳞片……。 出去再说。马家乐递来两套地勤制服,换上,跟我走。 曼谷的湿热空气像一块湿毛巾糊在脸上。刚走出机场,我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啃噬。 “呃啊——”我猛地跪倒在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老周!”田蕊慌忙扶住我。 马家乐脸色骤变,一把扯开我的衣领——只见心口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万蛊噬心!”马家乐倒吸一口凉气,“这吴天罡果然歹毒!这玩意儿会慢慢吞噬你的精气,最后让你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马家乐咬牙:“今天暂且占地方落脚,明天一早马上去找曼谷找当地蛊王。” 我强忍剧痛,从田蕊手中拿过巨蟒老者给的鳞片:“先去见蛇王阿赞” 马家乐看到鳞片,瞳孔一缩:“蟒三太爷的信物?你们见过他了?” 田蕊点头:“他说蛇王阿赞知道奶奶的事。” 马家乐表情变得古怪:“问题是蛊王和蛇王是死对头。如果先去找蛇王,蛊王绝不会再出手救你!” 我们正在路边争执,田蕊突然拽了拽我袖子:“有人盯着我们。” 马路对面,一个戴鸭舌帽的瘦小男人正假装看报纸,眼神却不断往我们这边瞟。更远处,几个纹身壮汉蹲在摩托车旁抽烟,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藏着家伙。 马家乐压低声音:“是当地黑道上的人,专门给南洋邪修当眼线。看来你偷渡的事情败露了。” 田蕊给了马家乐一个白眼,“你当时说凌云观势力庞大,能罩得住老周,现在反倒命都要丢了。” 没时间斗嘴。一辆突突车突然急刹在我们面前,司机用生硬的中文喊:“要车吗?便宜!” 马家乐眼神一闪,猛地推我和田蕊上车:“快走!” 突突车窜出去的瞬间,鸭舌帽男人扔下报纸就追,摩托车队也轰然启动! 司机七拐八绕,很快甩开追兵,停在一家华人开的药店后门。马家乐塞给司机几张钞票,领着我们钻进昏暗的巷道。 “现在怎么办?”泰国人生地不熟,田蕊明显有些紧张,“两边都有人追,老周又” 我冷汗涔涔地靠在墙上,蛊毒发作得越来越厉害,视野已经开始模糊。马家乐突然从包里摸出个瓷瓶,倒出三粒腥臭的黑色药丸:“先吃这个,能暂时压制蛊毒。” 我吞下药丸,剧痛稍缓,但黑色纹路仍在蔓延。马家乐沉声道:“时间紧迫,必须做个选择——是赌蛊王能解万蛊噬心,还是赌蛇王知道田奶奶的事情?” 田蕊咬着嘴唇看我,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先救老周!” 马家乐将药瓶塞回背包,眼神锐利如刀:跟我来,我知道个地方能暂时避风头。 他带着我们钻进巷道深处,潮湿的墙壁上爬满青苔,腐臭味混杂着香火气扑面而来。转过三个弯后,眼前赫然出现一座破败的中式祠堂,门楣上歪歪扭扭写着义兴堂三个字。 这是华人帮会的暗桩。马家乐叩响铜环,三长两短,两年前凌云观帮他们镇过煞,欠着人情。 木门吱呀开启,一个满脸刺青的光头壮汉堵在门口。马家乐亮出枚古铜钱,壮汉脸色微变,侧身放我们进去。 祠堂内烟雾缭绕,供桌上摆着关公像,香炉里插着三支手臂粗的龙涎香。七八个纹身青年正在擦拭砍刀,见我们进来齐刷刷抬头。 坤哥,借暗道用用。马家乐朝供桌后的屏风扬了扬下巴。 叫坤哥的壮汉扔来串钥匙:警局有他们的人,走水路。 地板下的暗道弥漫着霉味,田蕊搀着我踉跄前行。黑暗中突然传来窸窣声,马家乐猛地打开手电——十几只巴掌大的黑蝎子正从墙缝涌出! 闭气!马家乐甩出张黄符,符纸燃起幽蓝火焰。蝎群受惊退散,却在我们身后重新聚拢。 前方出现岔路,左侧透着微光,右侧漆黑如墨。田蕊突然拽住我往右拐:左边有人! 几乎同时,左侧通道传来摩托引擎声。三个持枪男人冲进暗道,子弹打在石壁上火星四溅! 马家乐甩出三枚铜钱,最前的枪手应声倒地。我们跑步狂奔,身后子弹追着脚后跟炸响。 田蕊突然刹住脚步,瞳孔银光暴涨:前面没路了,右侧三米有地下水道! 马家乐拿出一瓶白色粉末洒向空中,霎时间地下暗道里一片白茫茫: 我抱着田蕊纵身跃入下水道,腥臭的污水扑面而来,随着马家乐扑通一声跳下,追击者的咒骂声很快被水流声淹没。 下水道连同城外的河道,我们趟着污水顺流了大约十几分钟,终于来到了排污口。田蕊突然闷哼一声。我摸到她小腿被钢筋划破的伤口正在渗血,血腥味引来了更多黑蝎。 先停一下。我撕开衬衫下摆给她包扎,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微微一颤。 “你不是说这个地方能暂时避风头吗?怎么咱们被人阴了?”我没好气的嘟囔。 马家乐面露难色,“国外么,水深火热,上面换主子换得勤,下面的人就靠不住,再者说我也是头一次来泰国,不能指望我真给你导航?” “没准刘逸尘比你有用!”我故意揶揄他。 马家乐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突然将我们按进水中。上方桥洞传来脚步声,手电光柱扫过水面。 “这地方不能呆了,去人多的地方躲一躲。”马家乐面色凝重。 等追兵走远,我们憋着气游到岸边,混入夜市的游客中。 第51章 初见降头师 曼谷的夜市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烤海鲜和香料的混合气味。我们混在游客中,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田蕊脸色苍白,小腿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咬着牙没吭一声。 马家乐从路边摊顺了三件花衬衫和草帽,我们迅速套上,伪装成普通游客。他压低声音道:“发现没,刚刚的追兵用的枪是p5,动作狠辣,应该是职业雇佣兵。” 我抹了把脸上的水,皱眉道:“这吴天罡的手伸得够长的,在泰国还能调动这种武装?” “不一定是吴天罡。”田蕊突然开口,银灰色的瞳孔微微闪烁,“我刚才在暗道里……看到他们手臂上有衔尾蛇纹身。” 马家乐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你是说,这帮人是无生道!” 我有些惊奇,莫名升起了防备心,“你怎么知道这个词。” 马家乐故作轻松,“我不知道才可疑,毕竟在凌云观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用怀疑的目光盯着马家乐,于娜曾经说过,无生道已经潜伏在凌云观很久了,难保他不是三面间谍。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马家乐颇有微词,“我只是一个给祖师爷上香的小道,没那个能力被无生道吸纳。” 这句话倒提醒了我,无生道潜伏这么久,真实意图先不谈,肯定不是泛泛之辈。如果没有过硬的本事,肯定是无法跻身凌云观高层。 “在国内,无生道的人还有所顾及,到了国外,山高皇帝远,他们什么手段都能用上。”马家乐面色凝重。 “要是被抓,我身上的蛊毒就彻底不用治了,可能去缅北给人当奴隶去。”我打趣道。 “老周,都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田蕊有些不高兴,“现在怎么办?继续逃?” 马家乐摇头:“逃不是办法,得找人帮忙,无生道再厉害,也得拜山头。” “咱们拜谁?我就知道一个吴家?要不要我去给新一代的吴天罡认个错?算时间,新的吴家家主也该选出来了?”我往河边的石头上一坐,慵懒的伸了个懒腰。 马家乐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夜市尽头一个卖虫草的摊位,“先找蛊王。” “蛊王不能把自己的身份写在脸上?”我故意调节气氛。 “走!”马家乐不由分说往那个小摊位走过去。 这摊位毫不起眼,竹棚下摆着几十个玻璃罐,里面泡着蜈蚣、蝎子、毒蛇等毒物。摊主是个干瘦老头,戴着墨镜,脖子上挂满兽牙项链,正用长指甲剔牙。 马家乐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古铜钱放在桌上,用泰语说了几句。老头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突然伸手抓住马家乐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两人对视片刻,老头松开手,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他起身示意我们跟上,带着我们穿过摊位后的布帘,进入一间昏暗的密室。 密室里点着血红色的蜡烛,墙上挂满风干的动物尸体,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个陶瓮,瓮口用红布封着,微微颤动,仿佛里面有活物。 老头盘腿坐下,示意我们也坐。他盯着田蕊的腿伤,突然伸手按在伤口上—— “啊!”田蕊痛呼一声,伤口处竟爬出几只细小的黑虫! 老头咯咯笑着,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南洋降头,小儿科。” 他从瓮中取出一条碧绿的小蛇,放在田蕊伤口上。小蛇吐着信子,竟将残留的黑毒吸得一干二净! 我头皮发麻,用胳膊肘杵了杵马家乐,“别让你给蒙上了?这老头是蛊王。” 马家乐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我,“怎么可能,我不过是投石问路,问问老人家知不知道蛊王,还有,别老头老头,礼貌点,这闹市的商贩多多少少都会点泰语。” 老头收回碧绿小蛇,又从陶瓮里摸出一把黑乎乎的粉末,撒在田蕊的伤口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田蕊紧绷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 马家乐恭敬地又递上一沓泰铢,用泰语说了几句。老头数了数钱,咧嘴一笑,从桌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牛皮纸,用炭笔在上面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线。 “去找‘荣母’。”老头的中文发音古怪,“带这个,她才会见你们。” 说着,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枚兽牙项链,递给马家乐。兽牙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入手冰凉刺骨。 我们道谢后离开摊位,马家乐展开牛皮纸——上面画的是曼谷郊外某处的地图,终点标着一座寺庙的图案。 “荣母是谁?”田蕊小声问。 “可能是蛊王的接头人。”马家乐神色凝重,“先去了再说。” 按照地图指引,我们来到曼谷郊外一处荒废的寺庙。残破的院墙爬满藤蔓,佛塔上的金漆早已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石砖。马家乐举起兽牙项链,刚踏进庙门—— 沙沙沙…… 无数黑甲虫从地缝涌出,瞬间铺满整个前院!虫潮中腾起紫雾,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腥气。 自己人!马家乐低喝,将兽牙项链高举过头。甲虫群在距离我们三米处突然停住,焦躁地挥舞螯肢,却不敢再进一步。 “看这架势来者不善,那老头会不会在忽悠咱们?”我有些心虚,要是以我目前的状态苦战,那我们必死无疑。 马家乐皱起眉头,“想见蛊王哪有那么简单,我估计这是让咱们证明实力。” 我们屏息穿过虫群,每一步都踩出黏腻的汁液。田蕊脸色发青——她腿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血腥味刺激得甲虫蠢蠢欲动。 突然,一只拳头大的蝎子从佛塔裂缝窜出,毒刺直刺田蕊脚踝! 我眼疾手快抽出匕首,刀光闪过,蝎子断成两截。但尾针还是划破了田蕊的裤脚,她小腿瞬间泛起青紫。 别动!马家乐扯下腰带扎住她膝盖上方,掏出银针连刺三处穴位,看起来像泰国特有的鬼面蝎,见血封喉。 田蕊咬牙拔出尾针,直接剜掉那块皮肉!鲜血喷溅在虫群中,甲虫突然发狂般互相撕咬,让出一条血路。 穿过前院,迎面是条幽深的回廊。两侧墙上嵌满镜子,镜面布满裂痕,映出我们支离破碎的身影。 刚踏进一步,马家乐突然僵住:别呼吸……是迷魂香! 已经晚了。 我的视线开始扭曲,铜镜里浮现出荒村古楼的景象——田秀娥被铁链锁在祭坛上,朝我伸出腐烂的手;胡猛浑身爬满尸鳖,在血泊中惨叫;于娜的胸口破开大洞,衔尾蛇纹身正吞噬她的心脏…… 都是假的!我狠咬舌尖,血腥味冲淡了幻觉。 田蕊却陷入梦魇,突然抽出匕首刺向马家乐!我飞扑将她按倒在地,她眼中泛着癫狂的银芒:奶奶在叫我……让我过去…… 马家乐将兽牙项链拍在她额头,兽牙上的符文泛起青光。所有铜镜应声炸裂,碎玻璃雨中,我们看见回廊尽头坐着个佝偻老妪——她正在用骨针缝合自己的眼皮! 老妪抬起头,空洞的眼窝淌着黑血,她对着马家乐说了一串我听不懂的泰语,马家乐双手合十作揖。小声用汉语告诉我这就是我们要找的荣母。 我和田蕊慌忙低下头,表现出毕恭毕敬的样子。 老妪犹豫了很久,终于抬起头引我们穿过回廊来到佛塔后面的一座竹楼。 竹楼悬在沼泽之上,腐朽的木板随着脚步吱呀作响。荣母佝偻的背影在竹帘后晃动,枯手撩开帘子的刹那,浓烈的草药味混着腐臭扑面而来。 竹楼里的阳光很好,比回廊显得明亮了许多。我这时抬起头看到荣母的样子,吓得差点叫出声音。她的模样比鬼更瘆人—— 头顶盘着银白乱发,发间插满禽类趾骨制成的发簪;脖颈布满紫黑色尸斑,皮肤下似有活物蠕动;最骇人的是那张脸:眼皮被黑线粗糙缝合,但线头早已溃烂化脓,眼窝内没有眼球,只有两团不断膨胀收缩的肉瘤,像寄生在颅内的怪物正透过孔窍窥视人间。 竹楼内烟雾缭绕,正中间有一盏人皮灯笼照明。灯笼上刺着密密麻麻的梵文,火光跃动时,字迹如蚯蚓般扭曲。四面竹墙挂满玻璃罐,浸泡着胎儿、蜈蚣、人舌,以及我从未见过的诡异生物。中央竹桌上摊着一本血渍斑驳的古籍,书页间夹着一绺绺黑白交杂的头发。 荣母的喉咙发出砂纸摩擦般的泰语,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声音。马家乐低声翻译:“她要你从‘三毒瓮’中取回被吞的阳寿。” “阳寿?”我皱起眉头问。 马家乐显得不耐烦,“别管是什么东西了,你先听她话再说。”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看到竹楼角落摆着三口陶瓮,瓮口被符纸封住,瓮身分别刻着一串看不懂的泰文。每口瓮都在剧烈震颤,仿佛关着活物。 “伸手进去。”马家乐面色凝重,“但切记,无论摸到什么,绝不能缩回手——否则魂魄会被瓮中的东西扯碎。” 我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探入第一个瓮口。 触感冰凉滑腻,像伸进某种冷血动物的食道。指尖突然传来剧痛——有什么东西在啃咬我的皮肉!我咬牙继续下探,终于在瓮底摸到一枚硬物。抽出手时,小臂已布满牙印,掌心攥着的竟是一颗发黄的牙齿! 荣母的肉瘤眼窝猛地收缩。 第二口瓮更凶险。刚破开符纸,瓮中骤然伸出数十根惨白的手指,指甲尖锐如刀,疯狂抓挠我的手腕。我默念清心咒,任它们撕扯,终于在瓮底抓住一截指骨。 我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感,取出骨头,胃酸却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了下来。 “干嘛呢,继续啊!”马家乐在一旁催促着,我恶狠狠的盯着他,恨不得把他拉过来也尝尝伸手进瓮的滋味。 最后一口瓮毫无动静。我手臂长驱直入,却摸到一团湿软的肉体——那竟是个蜷缩的婴儿!当我想抽回手的时候,手臂被牢牢吸在了翁口。 等了大约有十几秒钟,我实在挣脱不开,转头看向马家乐,马家乐似乎已经猜到了这里面凶险,转过头装作没看到我。田蕊怕我遭遇不测,想要冲过来帮我拔掉瓮,荣母忽然举起长长的一根手杖,抵在了田蕊的胸口。 “别过来,我自己能行。”我故作坚强,拼命把瓮往下拔,可越用力那吸力越来越大,手臂间也似乎有无数虫子在攀爬一样。 荣母突然发出夜枭般的笑声,腐烂的眼皮缝线崩裂,肉瘤中似乎有黑色的肉丸左右跳动。 她在嘲笑我!虽然无法用语言交流,但是我还是能清楚感受到轻蔑的意思。血气上涌,我立刻来了脾气。既然前两个瓮里都有东西,那这个瓮也不例外,我立马脱力,反而向瓮底部摸去。 忽然间,这瓮像是受了刺激一样拼命的往外推我的手臂,难道说这才是正确用法,我用手在瓮里掐了太阳诀,深吸一口气拼命往里摸,一直摸到瓮底部,除了那团湿软的肉体,再没有其他可以拉动的东西。 我咬牙用力,趁瓮不注意,拉着肉团猛地抽出手。竹楼内骤然阴风大作,人皮灯笼里的火苗窜起三尺高,将满墙玻璃罐照得鬼影幢幢。我手中攥着那团湿漉漉的肉团,定睛细看——竟是颗尚在跳动的心脏! 事后,马家乐向我解释,其实那三个瓮的泰文翻译是“贪、嗔、痴”,我轻松过了前两关,证明我这个人无欲无求,性情也算温良,但是脑子不大够用,导致经常陷入混乱的情况中,事实证明确实如马家乐所说。 心脏表面布满黑色血管,随着搏动渗出墨汁般的液体。荣母突然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指甲刺破心脏,蘸着黑血在我眉心画下一道扭曲的符咒。 嗡—— 颅骨深处传来共鸣,眼前浮现出无数幻象:裹着尸布的婴灵在竹楼间飘荡,腐烂的僧侣敲击人皮鼓,血池中升起千手千眼的古曼童神像 马家乐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荣母要你做她的弟子,千万别给我点头。 我踉跄着扶住竹桌,发现玻璃罐里的胎儿正朝我诡笑。抓住心脏的那只手开始发痒,黑色纹路顺着血管向心脏蔓延。 这是拜师礼。胡猛递来一碗猩红药汤,喝下去,你就能解除万蛊噬心的疼痛。 胡猛?他为什么在这?我记得胡猛被我劝退留在了天津呐?我晃晃沉重的头,立刻意识到我可能中了某种幻术。可摇摇头,眼前的胡猛确实是胡猛的样子。 田蕊突然拔下发簪抵住自己咽喉:老周你敢喝,我就死在这! 我心里越发着急,“你放下桃木簪,我不会拜师的。” 刘瞎子从屋外走进来,面色有些难看,“小五子,你怎么堕落到和降头师为伍的地步了?从今往后你被为师除名了,咱们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师父?刘瞎子怎么会来?这幻境太逼真了。我丢下手里的心脏,从田蕊手中抢过桃木簪,在食指上戳了一个洞,我不知道在国外请法是否有用,但是凡事试了才知道。 荣母喉间发出咯咯怪笑,竹地板下突然窜出三条花斑毒蛇,闪电般缠住田蕊的四肢。我急忙用血在掌心画了金光篆:要我做你徒弟?先问过三清祖师! 竹楼剧烈震颤,玻璃罐接连爆裂。浸泡的脏器化作黑雾凝聚成鬼爪,将我凌空提起。荣母腐烂的眼眶里钻出两条蜈蚣,泰语咒文如钢针扎进耳膜。 剧痛中,我咬破舌尖朝鬼爪喷出精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咒文尚未念完,胸口的鬼爪突然脱力,我重重摔在地上。荣母的咒骂戛然而止,一阵风吹过,眼前的一切像是烟雾一样消散了。 第52章 那伽巨蛇 竹楼的震颤戛然而止,爆裂的玻璃罐碎片悬停在空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荣母腐烂的眼眶中,蜈蚣僵直着跌落在地,化作两缕黑烟消散。 我浑身冷汗地瘫坐在竹地板上,掌心被桃木簪戳破的伤口正渗出殷红的血珠。田蕊和马家乐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还未褪去——显然,我刚刚发疯念咒的样子给两人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荣母的喉咙发出“嗬嗬”的喘息,她枯槁的手突然抓住竹桌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墙上的玻璃罐重新变得澄净,胎儿、蜈蚣、人舌的幻影烟消云散,只剩下浑浊的药水在罐中摇晃。 “万蛊噬心……竟能反噬我的降头术……”荣母的泰语透着惊惧。 马家乐翻译时也还原了荣母的语气,“周小师叔,这毒婆子夸你呢,你体内养着的,是蛊王级别的凶物。” 我有些惊愕,“我刚刚念的金光咒没有起效?” 马家乐叹了口气,“你以为呢?南洋的邪术大多以活物为媒介,更像是毒,哪是你念几句咒语就能消解的。” 我低头看向胸口——被吴天罡种下的蛊毒印记此刻泛着暗红,浑身的经络像是纹身一样从心脏处蔓延到四肢。方才破除幻境时,正是这股灼痛刺醒了我。 荣母从竹桌暗格中掏出一枚骨雕戒指,戒指上盘着一条蜈蚣,蜈蚣眼睛处镶着两粒血红的宝石。她将戒指抛给我,干瘪的嘴唇翕动:“带着这个,见到蛊王前,南洋的降头师不会为难你,若是成功祛除了万蛊噬心,再回来拜我为师。” 我千恩万谢,磕头表示感谢,但是心里想得是我绝不可能再回到这里了,就凭刚刚那三个瓮,已经让我此生蒙上了阴影。 田蕊警惕地挡在我身前:“她为什么突然示好?” “不是示好,是保命。”马家乐表情复杂,“她知道周小师叔体内的蛊毒一旦失控,方圆百里的降头师都会遭殃。” 怕田蕊不了解,马家乐故意补了一句,“你家老周是被吴天罡拿去做蛊毒的材料,吴天罡什么人?在南洋跺脚能让巫蛊界抖三抖的人物。” 我狠狠瞪了马家乐一眼,马家乐识趣马上闭嘴。但是田蕊眼里的关心和焦急已经掩盖不住。 不等我安慰田蕊。荣母的竹杖重重敲地,四面竹墙应声翻开,露出通往外界的密道。马家乐拽着我和田蕊疾步离开,身后传来荣母嘶哑的警告:“万蛊噬心直接消耗人的寿元,小子,你时日无多。” 马家乐显得有些轻松,“你们看,荣母人还怪好的。” 我懒得与他斗嘴,田蕊则投来一个想杀人的目光。 密道潮湿阴冷,蜈蚣骨戒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田蕊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指尖按在蛊毒印记上:“老周,你从没说过‘万蛊噬心’会要你的命!” “不会的,我福大命大,哪次不是化险为夷。”我挤出一丝笑容,却对田蕊起不到安慰作用。 密道的尽头是一条狭窄的水道,浑浊的河水散发着腥臭味,岸边停着一条长满青苔的小船。马家乐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找地图,“刚刚荣母说,蛊王的庙宇在泰缅边境的深山里,但无生道的人肯定已经封锁了所有陆路。”他低声道,“我们得先离开曼谷,走水路。” 田蕊皱眉:“水路?无生道的人也不是傻子,码头肯定有埋伏。” 我摸了摸胸口的蛊毒印记,灼痛感越来越明显:“既然荣母说可以走水路,那咱们走走看,希望这枚骨戒能避开降头师。” 马家乐收起地图,从背包里掏出三套当地人的衣服:“先伪装,再想办法。” 我们换上粗布衣,用头巾裹住脸,伪装成穷苦渔民。田蕊的长发盘起,脸上抹了泥灰,看起来像个瘦弱的少年。马家乐则用炭灰涂黑脸,活像个本地的码头苦力。 夜色掩护下,我们溜进曼谷郊外的一个小码头。渔船停泊在岸边,船夫们正忙着卸货。马家乐用泰语跟一个老船夫搭话,塞了几张钞票,对方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上船!”马家乐低声道。 渔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湄南河向下游漂去。我躺在船舱里,胸口的蛊毒像火烧一样疼,冷汗浸透了衣服。田蕊紧紧握着我的手,眼中满是担忧。 突然,船身猛地一震! “有东西在水下!”船夫惊恐地喊道。 我强撑着爬起来,看向河面——浑浊的水中,数道黑影正快速游向渔船! 船身再次剧烈摇晃,浑浊的河水中,黑影如鬼魅般游弋,时而浮出水面,露出森白的鳞片。船夫吓得跪在船头,不停朝河里抛洒米粒和花瓣,嘴里念叨着泰语祷词。 水面突然翻涌,原本平静的浪涛骤然变得狂暴。我们的渔船剧烈摇晃,几乎要被掀翻。 “那伽!”马家乐眼神中有些异样,似乎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 田蕊十分担忧,“什么那伽?” 马家乐厉喝一声,单手掐诀,另一手猛地拍在船身上。“那伽师佛教中的八部天龙之一,印度教里的水神,为上半身为人形,下半身是蛇形的生物,相当于咱们文化里的龙王。” “哗啦——!” 一道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掀起数米高的浪墙。那是一条浑身漆黑的巨蛇,足有十几米长,鳞片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头顶生着一对狰狞的犄角,猩红的蛇瞳死死锁定我们。 这东南亚传说中的蛇神,怎么看上去一点也不友好。“这地方邪了,什么牛鬼神蛇都有!”我咬牙骂道,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法尺。 田蕊见我想要出手,死死拉着我的衣袖,示意我躲在船底。 马家乐朝我俩瞥了一眼,似乎有点不满,但是没有退缩,从怀里拿出一张符箓来,口念金光咒。然而那巨蛇突然将尾巴拍打在水面,给马家乐溅了一身的腥臭味。 船夫跪倒在船头,将身上值钱的的东西纷纷投在水里。那巨蛇似乎有智慧,居然停下来等待船夫的祈祷。 这空档,马家乐躲到船底,整理自己的衣物。我有点生气,“你刚干嘛呢?你不是说南洋的邪物不是咒语能轻易解决的吗?” 马家乐有些意外,“对啊,我刚只是跟它盘盘道?” 我跟田蕊真是给了一个大大的无语表情,田蕊拿出三清铃想要起身,被马家乐一手拉下,“女同志还是呆在船上,我能搞定。” 在我怀疑的目光中,马家乐纵身一跃,竟直接跳上了那伽的头顶! “孽畜!”马家乐怒喝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副指虎,指虎顶端焊接着细长的钩子,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那伽暴怒,巨大的蛇躯疯狂扭动,试图将马家乐甩入海中。但马家乐双脚如生根一般,稳稳立于蛇首,手中指虎高举,口中飞速念咒: “天火雷神,五方降雷。地火雷神,降妖除精。” “轰——!”随着指虎落下,晴空中骤然劈下一道雷霆,精准地击中巨蛇!电光顺着指虎直贯那伽头颅,黑鳞炸裂,血肉横飞! 那伽发出痛苦的嘶吼,蛇尾猛地拍向海面,激起滔天巨浪,快艇再次剧烈摇晃。我死死抓住船舷,眼睁睁看着马家乐被甩飞出去—— “马家乐!” 他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回船上,但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的雷法消耗极大。 那伽受伤极重,却仍未退却,反而更加疯狂。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腥臭的毒液喷涌而出,直袭我们! “躲开!”马家乐一把推开我,自己却来不及闪避,毒液溅在他的左臂上,瞬间腐蚀衣袖,皮肉冒出阵阵黑烟。 “马家乐!”我目眦欲裂,抄起法尺就要冲上去拼命。 “别过来!我说过我能搞定!”马家乐拿出一个药瓶,轻轻抹在自己的伤口处,毫不在意的耍个了帅。 经过刚刚的一击,船夫似乎明白马家乐想要制服巨蛇,纷纷拿出武器与我们相向。马家乐说得对,如果本地人将其供奉为水神,怎么可能允许我们亵渎神灵呢。 马家乐没惧怕巨蛇,反而对这帮船夫有些着急,用非常不熟练的泰语解释“那东西不是水神,而是一条修炼百年的蛇妖。” 船夫根本听不进去,个人拿了武器杀将过来,马家乐只好左闪右躲。混乱中,马家乐投掷出一根银针,那枕头像是长了导航,不偏不倚射中了巨蛇的眼睛。 虽然没有致命,但是巨蛇十分痛苦的沉入了水里。随即更加狂暴,蛇躯猛地一摆,掀起巨浪,试图将我们连人带船拍碎! “哎——冥顽不灵。”马家乐长叹一口气,踩着翻涌的浪花,借力一跃,竟直接跳上了那伽的背脊!指虎狠狠刺入蛇躯,血符爆发,黑鳞炸裂! “吼——!”那伽痛得疯狂翻滚,马家乐整个人被甩得东倒西歪,却就是不松手。 “斩!”他纵身一跃,指虎如流星坠地,狠狠劈在那伽七寸之处! “噗嗤——!”蛇血喷溅,那伽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巨大的身躯轰然砸入水中,激起滔天巨浪。 马家乐立于船头,指虎上的雷光尚未消散,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腥气。那伽沉入水中的瞬间,浑浊的河面骤然裂开一道旋涡,蛇血如墨汁般晕染开来。船夫们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口中喃喃念诵着听不懂的泰语。 马家乐突然厉喝,在掌心飞速凌空画下一道符。刹那间,乌云压顶,河面炸开无数波浪。那伽的身躯像是中了什么巨大的伤害一样,腹部的鳞片有部分脱落,一头扎进水底不再出来。 我手拿法尺想要下水追击,被马家乐一把拦下,“周小师叔,得饶人处且饶人,这畜生怕了,咱们不用为难它了。” 我有些诧异,“你一个道门弟子怎么对精怪手下留情。” 马家乐耸耸肩,“我身为凌云观弟子,还为蟒三太爷渡劫帮忙操持呢,咱们修道之人戾气不能那么重是?要是遇到精怪都给弄死,造多少杀业?” 我以为马家乐是被马蓬远逼迫才干的这些活儿,现在看来他自己也是无所谓,干起这些勾当来完全没有心理负担。我看着水下的那伽,心想这东西好歹也算一方灵修,就没再理会马家乐,让渔民开船继续前行。 经过这一番折腾,船夫们对着马家乐连连叩首,显然将他当成了降世神人。 我对那伽不感兴趣,这种类型的怪物国内也到处都有,我感兴趣的是马家乐使用的雷法,似乎与刘瞎子的非常不一样,刘瞎子驱邪时很少用到雷法,只有一次处理王家庄尸变的僵尸,刘瞎子随手画符,招引天雷。 我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查阅过,刘瞎子的雷法有神霄派的影子,呼风唤雨招引天雷,我照猫画虎用过几次,没有刘瞎子效果明显,后来也用的少了。 马家乐所用的雷法似乎是以由内而外产生的,并且可以依附于自身或者武器上,看上去杀伤力更强,这与刘瞎子的雷法有本质区别。 “老马,你刚刚用的……”我眼睛盯着马家乐的指虎,不知从何开口。 马家乐一脸嫌弃看着我,“小师叔你可别这么叫,我感觉咱们没那么熟。” 我知道马家乐是在逗趣,没有深究,让他给我讲讲刚刚使用的雷法传承。结果马家乐话里话外讽刺我学艺不精,“《道法会元》中记载过“紫电天雷符”,属于清微派绝技,内练为基础,需以自身精血为引,调动五脏雷炁,如果辅以指虎、法尺等等武器,威力足以劈山裂石。” 多余的信息马家乐是一点没透露,我猜测他是跟凌云隐宗派的师父偷学,或者是拜过江湖上的师父,雷法对我们来说也算术,关系到位或者钱到位,师父都可以教几手。 我明里暗里暗示马家乐教我几手,结果马家乐把脖子拧得老远,装出一副高冷的样子对我说,“想学?没门!” 第53章 无面蛊王 湄南河的水流湍急,渔船在夜色中顺流而下。我蜷缩在船舱里,胸口的蛊毒印记灼烧般疼痛,黑色纹路已蔓延至锁骨。田蕊用湿布擦拭我额头的冷汗,指尖微微发抖。 还有多远?田蕊嘶哑着问掌舵的船夫,声音里透着疲惫与焦虑。 船夫浑浊的眼睛望向北方:不出意外明天就能到,进山的话得走三天旱路。 马家乐蒙着头巾站在船头四处观望,活脱脱像一个印度人。他警惕地扫视着两岸,月光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投下冷硬的阴影。荣母给的蜈蚣戒在夜色中泛着暗红的光,能避降头师,却躲不过无生道的追兵。越往蛊王的庙宇走,我们必须越加小心。 船底有东西。马家乐突然压低声音,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指虎。 河水毫无征兆地泛起诡异的墨绿色,十几条苍白的手臂从水下猛然伸出,扒住船舷!那些手臂上布满鱼鳞状的皲裂,指甲缝里塞满腐烂的水草,在月光下泛着尸骸般的青白。 “这次什么玩意?”我有些不耐烦,这一路上遇到的稀奇事太多了,什么那伽、鳄鱼、巨蜥,简直像是闯进了东南亚的妖魔图鉴。 马家乐银针挑破自己指尖,在船头画血符,“这次专业对口,水伥!” 我甩出三枚铜钱,钉住最前面的三条手臂。被钉住的水伥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化作黑烟消散,但更多的手臂正把渔船往河心拖! 田蕊抓起三清铃猛摇,清脆的铃声震得水面泛起不规则的波纹。水伥们动作一滞,却被马家乐拦下, 一个伤员、一个护理员,你们俩就别操心水面的事情了。 马家乐的血符完成的瞬间,整条船突然像被无形之力推动般加速。就在我以为危机解除时,船身猛地一震——一条水桶粗细的巨蟒从河底冲出,蟒头上赫然长着张扭曲的人脸! 居然又是一条那伽,船夫一时愣神,差点被那伽咬住,幸好马家乐眼疾手快,从蛇嘴里把人拉了出来。 怎么又一条!马家乐脸色惨白,快跳船! 我们扑进河水的刹那,渔船被蟒尾拍得粉碎,木屑四溅。浑浊的河水灌入口鼻,带着腐烂的水草味和血腥气。数不清的水草像活物般缠住我的四肢往下拽,黑暗中我感觉有冰冷的手指在抓挠我的脚踝。 混乱中,马家乐斩断水草,拉着我们几人飞快逃离水下。马家乐拽着我们游向岸边,身后的河水沸腾如煮。那伽人面蟒搅起旋涡,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盯着我们。 “这怕不是刚刚那条那伽的配偶?”我呛着水问道。 马家乐喘着粗气,“这怪物水下猖狂,到了陆地就行动缓慢,他不敢上岸。” 他的话戛然而止——那伽的蛇尾已经横扫而来,砂石混着河水劈头盖脸砸在我们身上。我和田蕊不得不滚到树下躲避,潮湿的树皮贴着后背,传来阵阵阴冷。 田蕊抹去脸上泥水,对着马家乐不满大喊,“你不是说那伽不会上岸吗?” 马家乐灵活地蹿上树枝,眼睛仍死死盯着水面:我猜的。 那伽见一击不成,拿船撒气,三两下将船掀翻在水面,船夫大惊想要冲到水里,被我死死拉住。这时河对岸的丛林里突然轻轻扫过枪声,似乎是用了消音器。 再看船夫,捂着胸口大口吐出鲜血,我猛然醒悟,刚刚那一枪是冲我来的!对岸丛林里有狙击手。 马家乐也发觉了异常,故意丢出树枝吸引那伽搅动水面,混乱中躲到我和田蕊身边,商量对策。 “对面有狙击手,应该是无生道的人!”马家乐表情有些严肃,幸好是在对岸,如果与我们在同一侧,此刻我们已经是枪下之鬼了。 走山路!我咳出腥臭的河水,指向北面云雾缭绕的群山。 我们摘下岸边巨大的叶子做掩护,引导那伽翻起巨浪,趁混乱带着船夫一同向密林中逃去。船夫熟悉地形,却不愿前往蛊王所在的死亡雨林,很快与我们分道扬镳。 我们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在原始雨林中前进,边境的原始雨林比想象中更致命。腐叶下藏着拳头大的毒蜘蛛,树梢盘踞着色彩艳丽的蛇,连空气都泛着甜腻的腐味。马家乐用雄黄粉开路,仍挡不住潮水般的蚂蟥从裤管钻入吸血。 好在艰难的环境同样阻挡了无生道的追兵,我们在连日的赶路中得以喘息。 第三天正午,我们瘫倒在榕树气根形成的天然树洞里。田蕊的小腿被毒藤灼出大片水泡,我的蛊毒隐隐蔓延到下巴。马家乐突然竖起手指: 密林深处传来缥缈的铜铃声,伴随着某种古老语言的吟唱。我们循声爬过铺满菌类的沼泽,腐殖质下不时浮出泡胀的尸骸——有些是人有些是动物。 不对劲。马家乐突然拦住我们,这片沼泽下面有东西。 他掷出铜钱,落地的瞬间,整片沼泽突然翻涌!无数蜈蚣从腐叶下钻出,组成一张巨大的人脸。人脸张开由千足虫构成的嘴,喷出紫黑色毒雾。 我们三人连滚带爬冲过沼泽,毒雾腐蚀得背包滋滋作响。 跑了大概有两百米,我们来到稍显空旷的榕树下。身后的毒物已经对我们构不成危险,三人瘫坐在一片腐叶堆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刚刚逃跑时慌不择路,田蕊的小腿被毒藤灼伤的水泡已经溃烂,渗出淡黄色的脓液;而我胸口的蛊毒纹路蔓延至颈侧,像无数条黑色蜈蚣在皮肤下蠕动;就连伸手最为矫健的马家乐,左臂也被毒雾灼出紫黑色斑块,但他仍强撑着用银针封住穴位,防止毒素扩散。 “瞎猫撞死耗子,咱们走对了,铜铃声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马家乐指向密林深处,那里的树冠遮天蔽日,藤蔓垂落如巨蟒,隐约可见一座破败的竹楼悬在沼泽尽头,檐角挂着生锈的铜铃,随风轻响。 踩着没过膝盖的腐殖质向前挪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吸饱尸液的海绵上,那些腐烂的树叶下似乎还有其他的虫子隐隐想要爬出。 “拿出荣母的蜈蚣戒!”马家乐从我手里拿走荣母给的蜈蚣戒,“希望这些毒虫认得蛊王信物的气息。” 不知道是不是凑巧,拿蜈蚣戒开路后再没遇到过毒虫侵袭。 越靠近竹楼,环境越发诡异。树干上钉着风干的蛇皮,藤蔓间悬挂着装满浑浊液体的陶罐,里面浸泡着看不出什么动物的器官。最骇人的是沿途的“路灯”——像是用人类头骨制成的灯笼,颅腔内燃烧着幽蓝的磷火,映得满地骸骨泛出青灰色。 竹楼前横着一条血红色的溪流,水面漂浮着密密麻麻的虫卵。对岸站着个佝偻身影:那是个披着蓑衣的老者,脸上戴着木质鬼面,面具眼角滴着血泪。他手持骨杖轻敲地面,溪水瞬间沸腾,虫卵孵化出成千上万的血色飞蚁,朝我们扑来! “血蚁降,刚见面就下这么猛的招!”马家乐甩出三张黄符,符纸在空中燃成火墙,飞蚁群在火焰中噼啪炸裂。可飞蚁的数量实在太多,马家乐不得已脱下外套点燃驱赶,一边对我们大喊,“快想办法,不然咱们谁也别想走出这里。” 田蕊想捡起地上的树枝,可是雨林气候潮湿,这些树枝一时间根本点不着。无奈之下我也脱下上衣接力马家乐。 马家乐面色非常难看,“破血蚁降,要么击毙降头师,要么毁了他的法器,现在隔这么远,咱们一点优势不占。” 渐渐地,我们面前的火势稍稍减弱,那些飞蚁隐隐有冲破火墙的感觉。情急之中,田蕊灵光一闪,“说到底是邪术,榕树叶有驱邪的作用,不妨拿来试试。” 田蕊捡起榕树叶,从包里拿出粗盐和糯米,混在一起丢在飞蚁群中,飞蚁果然左右躲闪,不敢直接接触,我们三人眼神示意,飞快把粗盐和糯米混着露水抹在身上,折下更多的叶子贴满全身,只留下眼睛观察外界的情况。 身穿蓑衣的老者嘴里发出浑浊的声音,马家乐翻译说,老者似乎认可了我们的处理方式。当然,事后我才知道老者的意思是我们很笨,笨人用了笨办法,资质愚钝。 老者见血蚁降讨不到便宜,挥手驱散了大片的飞蚁,用砂纸摩擦般的声音说:“既然是荣母的徒弟,老夫就不为难你们了。” 说罢,那老者却突然摘下面具——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团蠕动的肉瘤,模样骇人之极! 我和田蕊见状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马家乐抬手对老者双手合十,表示谢意,我以为他心理承受能力有多强,转眼看到马家乐脸色惨白,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究竟什么样的人才敢对自己如此狠毒,以身饲蛊。 我们三人强忍着恶心,跟随那无面老者穿过血色溪流上的独木桥。溪水中的虫卵在我们脚下蠕动,发出细微的爆裂声。马家乐走在最前,蜈蚣戒在指间泛着幽光;田蕊搀扶着我,三清铃在腰间轻响,似乎对周遭的环境非常不适;我胸口的蛊毒纹路已蔓延至耳后,每走一步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 竹楼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腥甜。四壁挂满藤编的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养着不同的毒物:双头蜈蚣、七彩蟾蜍、通体透明的蝎子最骇人的是中央那口青铜瓮,瓮身刻满符咒,瓮口不断渗出紫黑色雾气。 请坐。无面老者突然用生硬的中文说道。他枯槁的手指指向地面——那里用血画着一个诡异的阵法,阵眼处摆着个开裂的陶罐。 我刚想走过去,马家乐突然按住我的肩膀:别动!那罐子里装的是死蛊! 果然,透过陶罐裂缝能看到一团干瘪的金色虫尸。这就是蛊王所说的金蚕蛊?我心头一沉,却见无面老者突然撕开自己的衣襟——他胸口竟嵌着半张人脸!那张脸缓缓睁开眼,瞳孔是诡异的竖瞳。 “想必您就是蛊王前辈?”马家乐跪倒在竹楼一角,似乎不愿意多看老者一眼。 老者头上的肉瘤没有动,这次是胸口的人脸开口说出含糊的泰语:“严格说,只有老夫只剩半张脸,这个躯壳不过是去年养成的容器。” 我闻言大惊失色,蛊术最高境界,居然不是以身饲蛊,而是以身化蛊,怪不得这个人可以自称蛊王。这要是被国际上的科学家知道,恨不得拉回实验室好好解剖研究。 似乎是看透了我的想法,蛊王的声音有些不悦:“如果是希望解除你的‘万蛊噬心’,那请回。” “您知道‘万蛊噬心’?”我所答非所问。 老者胸前的怪脸露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9年前,有一个中国后生找到老夫,希望学习蛊术,但是他心术不正,老夫将此人赶出了森林,但他临走前偷走了老夫蛊箱。” “那个后生是不是穿着唐装,拿着一根龙头拐杖?”田蕊追问。 老者的肉瘤头缓缓点头。 我们三人同时脱口而出“吴天罡”这个名字,从衣着上判断,偷走蛊箱的很可能是上一代吴天罡,可怜老东西研究了9年,都没有研究出像样的蛊术,只能将蛊全部塞进我的体内,做出‘万蛊噬心’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蛊术。 蛊王告诉我们,如果7天前我们找到竹楼,他愿意利用本命金蚕蛊,吸出我体内的蛊毒,而现在,金蚕蛊已死,世间再无任何人能够解‘万蛊噬心’的毒。 竹楼内,腥甜气息越发浓烈。地面血阵缓缓旋转,陶罐中的干瘪金蚕微微颤动,似在回应某种召唤。 金蚕已死。蛊王的声音从胸口人脸传出,沙哑而冰冷,万蛊噬心无解,除非—— 他忽然剧烈咳嗽,头上的肉瘤裂开一道缝隙,两条血色蛊虫钻出,在空中舞动,最终定格在我站立的方向! 除非有愿献出肉身,成为我的新容器。 马家乐脸色煞白,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蛊王前辈,晚辈知错!不该闯入您的领地! 蛊王胸前的人脸发出尖锐笑声:金蚕蛊是老夫本命蛊,需新鲜肉身温养。如今金蚕已死,老夫也活不过七日,你必死无疑! 他忽然撕开胸前腐肉,露出森森白骨——那竟是一具被无数蛊虫啃噬的骷髅! 第54章 黑衣阿赞 我胸口的蛊毒纹路已蔓延至喉结,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千万只毒虫在啃噬内脏。田蕊急得眼眶发红,却只能死死攥着我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等等!马家乐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您的意思是,需要新鲜的肉体作为容器,只要您唤醒本命金蚕,这件事就有转机? 蛊王头上的肉瘤缓缓点头。 马家乐狡黠一笑,“小师叔,咱们被无生道追了这么久,是不是应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我立刻明白马家乐要做什么!他压低声音,对着蛊王胸口那张扭曲的人脸说道:前辈,用他们的身体做容器,如何? 蛊王胸前的人脸缓缓咧开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好主意。 蛊王居所方圆百里的毒虫全都受蛊王控制,如果没有蜈蚣戒,那些雇佣兵除非做直升机进来,否则只能成为毒虫的养料。 在蛊王的控制下,竹楼周边的毒虫如潮水般退去。我们三人伏在树梢,屏息凝神,为追兵编织了一个精致的陷阱。 夜幕下,远处的黑影十分谨慎,一队约6人组成的雇佣兵队伍正持枪搜索,枪管上的红外线在黑暗中划出刺目的红线。 等雇佣兵走近,马家乐打了个手势,我咬牙甩出一把磷粉,白磷受热在半空炸开,电光如蛇般窜入雨林深处,瞬间引燃一片枯枝。 枪声骤起,雇佣兵们警觉地举枪扫射,子弹擦过树皮,木屑飞溅。他们显然没注意到,脚下的土地正在蠕动——无数蛊虫从腐叶下钻出,如潮水般涌向他们的靴子。 啊——!一名雇佣兵突然栽倒,他的小腿已被密密麻麻的蛊虫覆盖,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他疯狂拍打,却只换来更凄厉的惨叫。 剩余的雇佣兵慌了神,一边开火一边后退,却不知更大的危险正从背后逼近—— 马家乐一声厉喝,率先从树梢跃下,指虎上的雷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 有蛊王助阵,我们没费什么力气,活捉一名雇佣兵。 别杀我!求求你们……男人瘫软在地,额头冷汗直流,眼中满是恐惧。 蛊王的声音冰冷无情:留着你的命,只取你的肉身。 竹楼内,血腥味浓得几乎令人窒息。 准备好了吗?蛊王的人脸低语,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我攥紧拳头,看着马家乐将雇佣兵按倒在地。匕首寒光一闪,雇佣兵的脖颈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竹地板上,发出的腐蚀声。 田蕊捂住眼睛,画面残忍的让人无法直视,我将田蕊拉到竹楼外,尽可能安抚她的情绪。 我也知道残忍,但这是唯一的办法。田蕊显然被吓坏了,一个劲点头。 马家乐强忍不适剥下男人的面皮,再将匕首插入老者的胸腔,硬生生将那半个面部从老者身上剥离出来,那半个面部后面生长着无数的细小的触角,触角内部似乎有一团类似脑花的白色肉瘤。 蛊王的蛊虫顺着雇佣兵的伤口钻入。脸皮很快与男人合为一体,那人的瞳孔骤然放大,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蛊纹,像无数条毒蛇在皮下蠕动。 啊——!雇佣兵发出非人的惨叫,脖子开始扭曲变形,骨骼作响,肉块翻滚重组。最终,一张全新的脸缓缓浮现——正是蛊王那张干瘪的怪脸! 成了。蛊王的声音不再从胸口传出,而是从雇佣兵的口中发出。 等了大约两个小时,蛊王的意识才彻底与男人身体融合。他缓缓转头看向我们,咧嘴一笑,干瘪的人脸在新躯壳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他缓缓抬起雇佣兵的手掌,指尖渗出紫黑色的蛊液,在地面画出一个复杂的阵法。 要复活金蚕,需要三样东西。蛊王的声音从新身体里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第一,九对翅膀的毒蛾;第二,百年以上的蛊皿;第三他顿了顿,胸口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钻出几条金色蛊虫,需要活人的心头血。 马家乐脸色骤变:前辈是要 蛊王点点头,“至少要3个成年男性的心头血。” 前两个我们可以动用一切资源寻找,可这最后一项,刚刚看到雇佣兵被杀我已经产生了愧疚感,实在不想再做伤人性命的事情。 蛊王再一次看透的我的想法,“在泰国,民间修行者大多分为两类,一类是正统修行僧人,如龙婆、古巴,还有一类是修炼降头、阴法??的巫师,不受戒律约束,叫做黑衣阿赞。” 马家乐面色难看,转头看向我,等我做决定。 我很早之前有过耳闻,黑衣阿赞是泰国神秘文化中的危险存在,其法术虽短期效果显着,但代价极高,比如经常有香港明星雇佣黑衣阿赞改运,结果是遭反噬,精神失常或者自杀,如果使用这些人的心头血,也算为民除害了。 我朝马家乐点点头,“九翅毒蛾和三个人的心头血我们可以找到,劳烦前辈提供百年蛊皿的线索。” 蛊王冷笑,“你们来前我已经准备好了百年蛊皿,如今只差九翅毒蛾和心头血。”蛊王手指着正是那个开裂的陶罐。 我接过话,“我们仨马上去收集材料,保证一周之内全部找到。” “来不及了!”蛊王的半张脸表情阴冷怪异,“我可以等,但是你的蛊毒已经扩散到头部,再有两天就会变成没有意识的傀儡。” 我有些不相信:“怎么可能,我来泰国前用饮用过凤凰血,可以压制体内的蛊毒一月有余。” 蛊王脸上的冷笑愈加明显,“凤凰血?在中国北方可能有这种功效,但这里是泰国,你离我越近,受到的影响越大!” 我向马家乐投去疑问的目光,马家乐眉头紧锁,“蛊王前辈说的没错,蛊毒距离施术者越近,受到的影响越大,之前蛊毒发作慢,是因为吴天罡的蛊是偷来的,你身上蛊毒收到蛊王前辈影响有限。” 我想继续问询,喉咙却像伸进了一只手一样,疼痛瘙痒,一时间我剧烈咳嗽,想要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但是我们落地泰国之后始终在奔波,我胃里根本没有像样的东西。 这时,田蕊站了出来,“咱们分头行动,我去找九翅毒蛾,你们两个去黑衣阿赞处取心头血!” 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毒蛾在雨林深处的腐尸潭附近出没。蛊王敲击着脚下的陶罐,有意提醒道,毒蛾只在午夜现身,要想活命就小心别沾惹毒蛾的粉,记住,我必须要活的。 我想拉住田蕊,但田蕊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阁楼,消失在雨林的阴影中。 在我痛苦无法说话的时候,马家乐提醒我,“让田姑娘一个人去,难不成你想让她亲手杀人?” 想到田蕊面临的危险,我怒从心头起,一拳打在了竹楼的顶梁柱上,震得整座竹楼颤颤巍巍。蛊王的眼神里有七分轻蔑,“年轻人,省点力气,情绪只会让蛊毒发作更快。” 事不宜迟,马家乐向蛊王请教距离雨林最近的黑衣阿赞,得知由雨林向南三十里有一处村落,村落再向南沼泽深处有两位黑衣阿赞隐居。 蛊王从竹楼内部一排陶罐中取出一个白色类似蚕蛹的生物,用发黑的手指抚摸了三次。大概三分钟后,竹楼外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那人披着某种腐烂动物的尸体,脸上戴着半张面具,裸露的半边脸布满鱼鳞状疤痕,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一团蠕动的白色肉芽。 这是阿赞隆,我的关门弟子。蛊王的声音从新躯壳里传来,他知道黑衣阿赞的住处。 我与马家乐对视一眼,互相明白了内心所想,蛊王这一派的修行方式太过骇人,不晓得为什么全都没有眼睛! 阿赞隆的喉咙发出砂纸摩擦般的笑声,抬手掀开兽皮——他的胸腔竟和蛊王一样是镂空的,肋骨间爬满蜈蚣,心脏被一团金色丝线包裹着悬浮其中。马家乐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人蛊共生? 用身体养蛊,才能看透毒瘴虚实。阿赞隆的指尖渗出紫黑色黏液,在泥地上画出路线,黑衣阿赞藏在沼泽深处,那里有他们用尸油炼的,沾上皮肉就会溃烂见骨,你们最好有心理准备。 拜别蛊王,我、马家乐和阿赞隆,马不停蹄前往黑衣阿赞住处。 向南三十里,空气逐渐变得甜腻刺鼻。热带雨林的腐殖质下翻涌着墨绿色气泡,树根盘结处经常有不知名的动物残骸,每走一步都要注意脚下,生怕陷入沼泽。 在我精疲力竭之时,阿赞隆突然停下,腐烂的兽皮下传来阵阵腥风:到了。 前方沼泽蒸腾着猩红雾气,水面漂浮着泡胀的尸块。两座竹楼悬在沼泽中央,檐角挂着人皮灯笼,颅腔内的磷火映得满地骸骨泛青。 小心脚下!阿赞隆的警告晚了一步。我踩中的枯枝突然爆开,喷出腥臭的黄色液体,裤管瞬间被腐蚀出焦黑破洞。阿赞隆厉声道:这是尸蟾的毒囊,见血封喉,快剥掉这层皮! 马家乐闻言甩出银针封住我腿部的穴位,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将白色粉末盖在我的伤口上。 阿赞隆拔出刀想要剥下我的皮肤,被马家乐制止:“这是中国道士炼制的解毒粉,不必刮下肉皮。” 阿赞隆似乎不信,蹲在地上盯着我的腿看了很久,确定伤口没有溃烂,才起身说了句,“有意思。” 沼泽蒸腾的猩红瘴气里,腐朽的甜腻气息裹挟着尸臭扑面而来。我脚踝上的伤口在解毒粉作用下传来阵阵灼痛,马家乐搀扶我的手心全是冷汗,阿赞隆腐烂的兽皮披风在瘴气中簌簌作响,抖落数只指甲盖大小的尸蟞。 咔哒—— 瘴雾深处突然响起木槌敲击颅骨的声响,两盏人皮灯笼在竹楼檐角幽幽亮起。灯笼表面用金粉绘着衔尾蛇图案,在磷火映照下泛着妖异的青光。 退后!阿赞隆突然厉喝,枯槁的手指插入腰间陶罐,抓出一把暗红色粉末撒向半空。粉末触及血瘴的刹那,竟燃起幽蓝鬼火,将我们笼罩在火焰结界之中。 瘴气被火焰逼退三丈,露出沼泽真容——水面漂浮的哪里是什么枯木,分明是数十具被铁链串起的婴尸!每具尸体肚脐都连着血红色藤蔓,藤蔓尽头没入水下,不知滋养着何等怪物。 这个地方是真的没有法度,我和马家乐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阴邪的阵法,不由得身体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 不愧是蛊王走狗,连阴童阵都认得。沙哑的讥笑从竹楼传来,瘴气翻涌间走出个侏儒,他浑身裹着经幡,脖颈上挂着九颗缩小的头骨,想要心头血?拿命来换! 我马上明白过来,怪不得蛊王让阿赞隆跟我们一起过来,这黑衣阿赞离蛊王的住处近,肯定早就算准了蛊王寄生新宿主的日子,对我们早有防备。 我眼睛余光瞥见马家乐苦笑,看来他也发现被蛊王摆了一道,站在黑衣阿赞视角看,我和马家乐绝对是十恶不赦的大反派。 侏儒突然掀开经幡,露出鼓胀如孕妇的肚皮。青紫色的肚皮上纹着密密麻麻的经咒,随着他尖锐的吟唱,那些经文竟开始蠕动,定睛再看时,那些不是经文,而是无数黑色的甲虫! 虫降!事已至此,马家乐硬着头皮甩出五帝钱,铜钱在空中排成北斗阵,脚踩在天权星的位置念出咒语破除咒誓、天罗厄解! 咒语未尽,黑甲虫已如潮水般涌来,这些甲虫如入无人之境,北斗咒对黑甲虫完全不起作用。我立刻反应过来,这虫降不应该用天权解厄,虫降最可怕的地方是传播疫病,应该请巨门星君,于是着急大喊“天璇——” 话音未落,马家乐也发现了端倪,马上闪身站到了天璇位置,“消弭疫疠、疾病厄解”。 可是黑甲虫已经到了跟前,马家乐眼看要被淹没。阿赞隆突然扯下兽皮披风,露出千疮百孔的躯体——他肋骨间的蜈蚣疯狂扭动,喷出腥臭毒液。毒液触及甲虫瞬间,虫群发出灼烧声,化作黑烟消散。 侏儒见状暴怒,咬破舌尖喷出血雾。血雾触及水面的刹那,整片沼泽沸腾起来,串联婴尸的铁链哗啦作响,血色藤蔓破水而出,藤蔓末端竟长着人脸! 第55章 金蚕重生 小心藤蔓!阿赞隆胸腔的金线突然断裂,蜈蚣群暴雨般射向藤蔓,这些是黑衣阿赞用难产妇人炼的阴物,每个都阴邪至极! 我强忍蛊毒发作的剧痛,抽出腰间法尺。法尺抹过脚边尚未愈合的伤口,沾血瞬间迸发赤芒。藤蔓袭来时,我旋身斩出半月弧光,被斩断的藤条喷出黑血,落在沼泽里竟腐蚀出点点深坑。 这空挡,马家乐趁机摸出指虎,踏罡步快速靠近,将指虎对准了侏儒脖颈:说!另一个黑衣阿赞在哪? 在你们脚下!侏儒狞笑,肚皮突然爆开,钻出三条毒蛇。几乎同时,沼泽淤泥翻涌,另一名黑衣阿赞破水而出,手中骨笛吹出刺耳鸣啸! 轰—— 沼泽底部传来闷响,无数惨白手臂破泥而出。这些手臂关节反转,指尖生长着锋利骨刺,抓住我们脚踝就往淤泥里拖拽。阿赞隆的蜈蚣群瞬间被撕碎大半,腐肉碎渣溅了我满脸。 乾坤无极,风雷受命!我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法尺凌空画出血符。惊雷炸响的瞬间,马家乐祭出雷法,指虎毫不客气的打在了侏儒头顶。 凄厉的惨叫声中,我猛然发现那从侏儒肚子钻出的根本不是三条毒蛇,而是一条三头毒蛇。侏儒挣扎着爬向竹楼,被阿赞隆一脚踩断脊椎,肋骨间的蜈蚣立刻钻入其七窍。 晨光未至,沼泽的瘴气愈发浓稠,腥臭扑鼻。那从淤泥中钻出的黑衣阿赞浑身裹着人皮经幡,骨笛吹出的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他枯瘦如柴的手指在笛孔上翻飞,每一声笛音都让沼泽里的惨白手臂更加疯狂。 虽然并不清楚这阴童阵的运作机理,但是诡异的感觉如影随形,我和马家乐一时不敢硬上,而是躲躲闪闪找不到机会。 阿赞隆胸腔里的蜈蚣已所剩无几,马家乐眼神一凛,指虎上的雷光骤然暴涨:周至坚,我主攻,你掩护! 黑衣阿赞阴笑一声,骨笛突然变调,沼泽水面冒泡,三具泡胀的浮尸破水而出!这些尸体肚皮鼓胀如球,皮肤青紫,眼窝里爬满水蛭,张牙舞爪地朝我们扑来!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我强忍喉咙和脚部的剧痛,法尺横斩,赤芒如刀,将最前一具浮尸拦腰斩断。尸身断裂处喷出黑绿色的腐液,溅在沼泽水面,作响。 马家乐趁机踏步上前,指虎雷光化作电蛇,直取黑衣阿赞咽喉。黑衣阿赞却诡异一笑,突然扯开人皮经幡——他的胸口竟嵌着一面不锈钢的镜子! 雷光击中镜面,竟被反弹回来!马家乐闷哼一声,被自己的雷法震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灭墨镜!阿赞隆声音发颤,他把镜子炼成了法器,不是抹了尸油,就是吸收了亡魂的戾气,一般的法术破不了煞! 黑衣阿赞得意大笑,骨笛再响,沼泽里的阴尸手突然暴长,如毒蛇般缠住我的脚踝!尖锐的骨刺扎进皮肉,我顿时双腿发麻,险些跪倒。 危急关头,我摸出一把朱砂,混着舌尖血喷在法尺上:血煞破邪! 法尺赤芒暴涨,我反手插进沼泽!轰——血光炸裂,阴尸手如遭雷击,纷纷缩回淤泥。黑衣阿赞脸色骤变,急忙变调,可已经晚了—— 马家乐从侧面突袭,指虎不再催动雷法,而是直接捅向黑衣阿赞的腰眼!噗嗤!指虎入肉,黑衣阿赞惨叫一声,骨笛脱手。 现在!马家乐暴喝。 阿赞隆狞笑着扑上来,枯爪直接插入黑衣阿赞的胸口!一声,肋骨断裂,阿赞隆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不不要黑衣阿赞瞳孔涣散,嘴角溢出血沫。 阿赞隆充耳不闻,五指狠狠一攥!噗——滚烫的心头血喷溅而出,被他用陶罐接住。黑衣阿赞的身体剧烈抽搐,最终软倒下去,胸口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虽然黑衣阿赞做的事情不光彩,但道教主张恶人天收,我和马家乐实在看不了血腥场面,转身靠在沼泽边缘,让阿赞隆一个人取心头血。 当高个阿赞被取完血后,侏儒还未断气,他眼睁睁看着阿赞隆剖开他的胸膛,将心脏里的血液挤在了陶罐里,侏儒的喉咙里发出的声响,眼球凸出,死状狰狞。 等了大概有二十分钟,沼泽重归寂静,唯有晨雾中飘来淡淡的血腥气。阿赞隆将两个装有心头血的陶罐封好,声音沙哑:快,还差一个人。 我别过脸,不敢再看那两具空洞的尸体。马家乐擦了擦指虎上的血迹,眼神复杂。 晨雾渐散,我们沿着泥泞的小路往回走。阿赞隆捧着两个装满心头血的陶罐,脚步轻快,仿佛刚才的杀戮只是寻常事。我和马家乐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突然,阿赞隆停下脚步,腐烂的兽皮下传来沙哑的声音:还差一份心头血。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小村落,炊烟袅袅升起,村里有的是活人。 不行!我厉声喝止,法尺横在胸前,滥杀无辜,那我们与黑衣阿赞有什么区别? 马家乐也沉下脸:我们跟蛊王约定,只取恶人之血。 阿赞隆胸腔里的蜈蚣不安地蠕动,声音阴冷:这里不是中国,还轮不到你们说话!他枯爪一挥,几只蜈蚣从袖口射出,直扑村落方向。 住手!我法尺一挥,赤芒斩断蜈蚣。马家乐同时出手,指虎雷光闪烁,拦在阿赞隆面前。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林间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我们三人同时警觉。阿赞隆的肉瘤脸微微抽动,低声道:有人跟踪。 马家乐使了个眼色,我们假装继续争吵,实则暗中戒备。果然,不远处的树丛中,一个黑影正悄悄靠近,腰间别着的对讲机闪着红光,这边缘之地的人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买得起对讲机! 不用猜,一定是跟踪我们的人又找了上来。 “这帮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马家乐对着口型跟我说。 动手!我暴喝一声,法尺突然转向,赤芒如箭射向树丛! 黑影仓皇闪避,却还是被法尺擦中肩膀,闷哼一声滚了出来。是个精瘦的东南亚人,脖子后面纹着衔尾蛇刺青,是无生道的标记! 留活口!马家乐指虎雷光暴涨,一个箭步冲上去。 黑衣人见行踪败露,猛地掏出一把骨粉撒向空中。骨粉遇风即燃,化作绿色鬼火扑向我们。阿赞隆冷笑一声,袖中蜈蚣飞出,将鬼火尽数吞噬。 趁这空档,黑衣人转身就逃。我早有准备,跑到树后封住退路。马家乐一个飞扑,将黑衣人按倒在地,指虎抵住他的咽喉: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狞笑,突然咬破藏在牙缝的毒囊,嘴角溢出黑血,转眼就断了气。 该死!马家乐懊恼地松开手。 我蹲下身检查,从黑衣人腰间摸出一张烧了一半的纸条,上面隐约可见一个坐标——似乎是泰国北部的某个据点。 阿赞隆不耐烦地催促:现在有现成的心头血了,走! 我看着地上的尸体,心情复杂。但眼下我的蛊毒已经隐隐压制不住,只得点头。马家乐叹了口气,帮阿赞隆取了第三份心头血。 阿赞隆取血的时候,我马家乐在地上推演,猛然发现,这坐标竟然是蛊王的位置,为什么无生道知道我要找蛊王?这烧了一半的纸条是什么意思? 两个可能,第一是吴天罡从寇蓬海的手里逃跑了,这我不担心,以凌云观的势力,想在北京找个人并不难;第二是有人泄露了我的行踪,排除于娜、马家乐、寇蓬海,只有凌云观隐宗派的那些弟子知道这件事。 阿赞隆将第三份心头血封入陶罐,腐烂的兽皮下传来急促的喘息:快走!蛊王大人等不及了! 我们顾不得多想,立即动身返回。我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蛊毒如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马家乐架着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坚持住,就快到了。他声音发紧,显然也到了极限。 穿过最后一片密林,蛊王的竹楼终于出现在视野中。可就在距离竹楼不到百米处,我的双腿突然一软,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 周至坚!马家乐急忙蹲下查看,掀开我的裤腿倒吸一口冷气——蛊毒已经蔓延至大腿,皮肤下凸起的黑纹如同活物般蠕动。 阿赞隆不耐烦地催促:别管他了,先把心头血送进去! 马家乐怒目而视:放屁!他一把将我背起,咬牙向竹楼走去。 阿赞隆毫不客气发出冷笑,“如果蛊王大人死了,他也活不成。” 竹楼内,蛊王的新身体端坐在血阵中央,半张人脸露出焦躁的神情:九翅毒蛾呢? 闻言我心头一紧:“田蕊还没回来吗?” 马家乐将我放在竹席上,转身就要往外冲,我去找她! 就在这时,竹楼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田蕊踉跄着冲了进来,浑身是伤,衣服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她苍白的脸上沾满泥土和血迹,右手死死攥着一个玻璃瓶,瓶子里一只通体漆黑的蛾子疯狂扑棱着翅膀,九对薄如蝉翼的翅膀上泛着诡异的磷光。 我我找到了她气若游丝地说完,便瘫软在地。 我挣扎着爬过去,将她搂在怀里。她的手臂上布满细密的伤口,有些还在渗血,显然是穿越毒瘴时被腐蚀所致。我的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哽咽。 田蕊虚弱地笑了笑,将玻璃瓶塞进我手里:别别这副表情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 蛊王突然站起身,胸口的半张人脸露出贪婪的神色:很好!材料齐了!他一把夺过玻璃瓶和陶罐,转身走向血阵中央,阿赞隆,准备仪式! 马家乐扶起田蕊,我们三人退到角落。看着田蕊伤痕累累的样子,我握紧法尺,暗自发誓——等解了蛊毒,定要让无生道血债血偿! 竹楼内的腥甜气息突然变得浓稠如蜜,蛊王将三罐心头血依次倒入放有金蚕的陶罐。血液与瓮中紫黑雾气接触的刹那,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阿赞隆跪在血阵边缘,枯爪从腰间陶罐抓出把暗红色粉末,沿着阵纹细细洒落。 九翅毒蛾是阴年阴月阴日孵化,须吸食九十九具腐尸毒瘴。阿赞隆沙哑的声音在竹楼回荡,枯爪突然插入自己胸腔,扯出半截金色丝线,金蚕蛊乃万蛊之王,需用活人精气重塑虫身。 蛊王胸口的半张人脸突然凸起,像要挣脱皮肉。他打开玻璃瓶,九翅毒蛾刚触到空气就剧烈挣扎,翅膀上的磷粉簌簌掉落。蛊王突然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毒蛾身上,毒蛾顿时僵直,蛊王一把扯开毒蛾的翅膀,将翅膀投在了陶罐里! 时辰到了。阿赞隆将金丝投入陶罐,陶罐突然剧烈震颤。我们脚下的竹地板开始发烫,田蕊虚弱地抓紧我的手臂——她的掌心全是冷汗。 蛊王将毒蛾残躯掷入瓮中,双手结出诡异法印。血阵骤然亮起暗红幽光,青铜瓮表面符咒如同活过来般蠕动。瓮中传来咕噜咕噜的沸腾声,三条金色蛊虫从蛊王新躯壳的眼耳口鼻钻出,扭动着跃入血瓮! 金蚕食心血,毒蛾化骨翼,阴魂铸灵胎。阿赞隆的独眼泛起狂热,当年蛊王大人将本命金蚕一分为三,如今要借这三人的精气神重聚 陶罐中的沸腾声突然停止,整个竹楼陷入死寂。蛊王胸口的半张人脸突然发出尖锐啸叫,瓮口紫雾猛地收缩,化作一道金光直冲屋顶! 成了!阿赞隆五体投地,腐烂的兽皮下渗出腥臭黏液。 金光散去,青铜瓮中趴着一只拇指大小的金蚕,通体晶莹如琉璃,背上九对透明薄翼微微颤动,每扇动一次就洒落点点金粉。这些金粉落在竹地板上,竟让被蛊毒腐蚀发黑的竹片重新焕发生机。 三十年前,老夫为炼此蛊走遍东南亚。蛊王用手指轻抚金蚕,那具雇佣兵的身体突然开始溃烂,取暹罗皇陵的尸油,缅甸翡翠矿的毒瘴,寮国万人坑的怨气最后在湄公河底,用亲生骨肉的血肉为引 田蕊突然抓紧我的手臂——蛊王的新躯壳正在急速衰老,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蠕动的蛊虫。原来这具身体不过是临时容器,根本承受不住金蚕蛊的威压! 前辈,该履行承诺了。马家乐突然出声,指尖扣住三枚银针。 蛊王胸口的半张人脸突然转向我们,露出诡异的笑容:原本打算用你们三个的精血温养金蚕,不过现在金蚕突然振翅飞起,落在我溃烂的脖颈处,老夫改主意了。 第56章 血面蛊师 冰凉刺骨的触感从脖颈传来,金蚕的九对薄翼突然插入我的皮肤!我痛得仰起脖子,却看见蛊毒黑纹如退潮般缩回胸口。 万蛊噬心是吴天罡用老夫被盗的蛊箱所炼。蛊王的声音忽远忽近,你每年都要来我这里拔除蛊毒,如果想彻底拔除,还需找到当年被盗的母蛊瓮 金蚕的薄翼突然变成透明丝线,深深刺入我的经脉。剧痛如千万根钢针在骨髓里搅动,我咬破嘴唇才没惨叫出声。田蕊死死抱住我颤抖的身体,她的眼泪滴在我手背,比蛊毒还要滚烫。 “母蛊瓮?”马家乐眼神锐利:“这东西在哪?” 在吴天罡手上。蛊王扔来一块骨牌,上面刻着衔尾蛇图案,追杀你们的人就是这个组织? 马家乐大惊失色, 您怎么知道? 竹楼外突然阴风大作,蛊王的新躯壳像是重组一样,血肉在蠕动中慢慢恢复正常,但是相貌已经变得与常人无异:母蛊瓮是无生道要的东西,吴天罡不过是从我这里拿走了一张入教的入场券,咱们有共同的敌人。” 我瞬间明白了蛊王的意思,从看到我第一眼,他就已经想好如何利用我对付无生道了。于是我单刀直入,“前辈,您知道无生道?” 阿赞隆突然冷笑,牙齿咬的咯咯响,“何止,如果不是无生道,蛊王何至于落到现在这般境地。” 蛊王的新躯壳突然剧烈抽搐,皮肤下浮现出无数蚯蚓状的黑色纹路。他猛地撕开衣襟,露出胸口——黑色纹路在扭曲后拼出一个类似衔尾蛇图腾,只是蛇眼处被利器划出两道交叉的疤痕。 三十年前蛊王的声音突然变得苍老沙哑,吴天罡带着无生道的秘籍找到我,假意拜在我门下,实则为了引诱我加入无生道。陶罐内的金蚕突然发出尖锐嘶鸣,我能成为蛊王,全部因为炼成了金蚕蛊。” 于娜曾对我介绍过,传统制作蛊的办法,是将多种毒虫,如毒蛇、蜈蚣、蜥蜴、蚯蚓、蛤蟆等密封于瓮中,令其自相残杀,施术者需要在端午日,阳气最盛时制作,在七七四十九天里每日祷告祭祀。 最后如果活下来的是蛇,那被称为龙蛊,如果是狗,那被称为犬蛊。但因为活物很难熬过四十九天,低阶的术士会放置石头或者草做陪衬,最后将蛊称作石蛊或者草蛊,这种往往没有攻击性。 有经验的蛊术师,比如阿赞隆这样的,会通过特殊办法让蜈蚣、飞虫存活,这样活下来的被称为虫蛊,可以被蛊术师驱使。 只有最顶级的大师,才敢冒着反噬的风险只用毒虫作蛊。甚至改用埋炼法。比如将十二种毒虫埋于十字路口,经七七四十九日后取出,置于香炉中供奉。 倘若有毒虫形态变异为金色蚕状,即为金蚕蛊,是所有蛊术最厉害的一种,金蚕蛊有形无影,藏于施术者身边,使用时以气味或排泄物下蛊,一旦中招必死无疑,天下没有任何人能解。 对于金蚕蛊来说,也有缺点,施术者与金蚕本命同心,一旦金蚕受到伤害,施术者也会惨死。这就给心术不正的人钻了空子。 蛊王的声音变得愤怒,“他们居然想偷我的本命金蚕!” 见蛊王发怒,阿赞隆急忙安抚,继续说下去,“无生道以助蛊王修炼为由送来炼蛊材料,实则这些毒物都是被改造过的品种,趁蛊王外出调查,吴天罡偷走金蚕,并且把蛊箱、母蛊瓮等洗劫一空,如果不是蛊王提前发觉,金蚕就彻底落入无生道之手。” 说话间,蛊王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似乎身体与大脑还没有完全适应。阿赞隆慌忙割腕洒血,涂在蛊王身上降低蛊王的痛苦:蛊王当年发现真相后,无生道动用了雇佣兵,最后追回部分蛊箱时,半张脸和本命金蚕都被都被手榴弹炸伤! 蛊王突然狂笑,笑声中竹楼所有烛火变成惨绿色:既然天不亡我,我必让无生道血债血偿!” 蛊王的笑声渐渐平息,竹楼内的烛火重新恢复昏黄。他缓缓抬起手,新躯壳的皮肤下仍有黑色纹路在蠕动,但已经稳定了许多。 老夫暂时离不开这片雨林。蛊王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这具身体需要适应,雨林外有毒瘴庇护,常人无法靠近,我也算安全。 阿赞隆单膝跪地,腐烂的兽皮下渗出腥臭的黏液:蛊王大人,让我去。 蛊王点头,手指指向我手中的蜈蚣戒:“荣母也在帮我调查无生道的踪迹,小子,你要想彻底治好体内的蛊毒,就回荣母那里帮我查清楚。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白色脏兮兮的骨牌,神神秘秘地说:“那好这个,必要时候我会出现。” 我接过骨牌,触感冰凉,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隐约能闻到一股腥甜的血腥味。 离开蛊王的竹楼后,我们四人一路跋涉。金蚕蛊虽然压制了我体内的万蛊噬心,但蛊毒并未根除,每隔几个时辰就会在经脉中隐隐作痛。田蕊的腿伤还未痊愈,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却始终咬牙坚持。 马家乐和阿赞隆走在最前面开路,警惕着无生道可能设下的埋伏。 一路上跌跌撞撞,五天后,当我们终于回到荣母的庙宇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我们心头一沉。 荣母居住的寺庙庙门大开,香炉倾倒,供桌上的神像被推倒在地,摔得四分五裂。殿内一片狼藉,经幡被撕成碎片,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古怪的草药气息。 我冲进后殿竹楼,却发现后殿什么也没有,原来建造竹楼的地方空荡荡,只留下一片被烧的干干净净的灰烬。 田蕊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面的一道划痕:这里有过打斗的痕迹。 马家乐检查了院内所有地方,回来时脸色凝重:所有东西都被翻过,但钱财和法器都没动,不是普通的抢劫。 阿赞隆站在庙门口,腐烂的兽皮下传来低沉的嘶嘶声:无生道可能察觉到了什么。 我握紧手中的骨牌,蛊王的话在耳边回响——荣母也在帮我调查无生道的踪迹。 难道荣母查到了什么? 夜风呜咽,吹得破败的庙门吱呀作响。我蹲在灰烬旁,指尖捻起一撮焦黑的泥土,凑近鼻尖——除了烟熏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尸油味。 有人在这里做法。马家乐突然压低声音看向身边的阿赞隆。 话音刚落,庙墙外突然传来轻响——是枪械上膛的声音! 趴下!我猛地扑倒田蕊,几乎在同一瞬间,密集的子弹穿透木质墙壁,在我们头顶呼啸而过。木屑飞溅,供桌被扫射得千疮百孔,香灰扬了满天。 阿赞隆反应极快,腐烂的兽皮下射出数条蜈蚣,精准钻进墙缝。外面立刻传来惨叫,但随即又是新一轮扫射,这次子弹竟然带着幽蓝火光,所过之处燃起诡异冷焰! 特制的白磷弹,这东西克制蛇虫!马家乐拽着我们滚到神龛后方,眼睛看向阿赞隆,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田蕊咬牙撕下衣袖,快速包扎我手臂上被流弹擦出的伤口:现在怎么办? 我摸出蛊王给的骨牌,触手冰凉:阿赞隆,能联系蛊王吗? 阿赞隆胸腔里的蜈蚣疯狂扭动,脸色依旧阴冷:没出息!他突然扯下兽皮披风,露出千疮百孔的身躯。 没等我们回应,阿赞隆已经冲了出去。他肋骨间的蜈蚣暴雨般射向院墙,同时咬破手指,在胸口画下血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他的皮肤开始溃烂,无数毒虫从兽皮下钻出,潮水般涌向敌人! 马家乐拽起我和田蕊,猫腰冲向偏殿。 刚踏进回廊,阴影里突然刺出一把淬毒匕首!马家乐侧身闪避,指虎雷光暴起,将偷袭者轰飞出去。那人撞在柱子上,面具脱落——竟是个十岁左右的少年,嘴角溢着黑血,眼神却疯狂如野兽! 田蕊倒吸冷气,他们用小孩子当打手! “不是打手,”马家乐朝地上啐了口痰,松松筋骨想要大干一场,“他们把孩子炼成了蛊。” 更多黑影从廊柱后闪出,这些孩子动作快得不像人类,关节反转着爬行,嘴里发出非人的嘶吼。最可怕的是他们皮肤下凸起的黑色纹路——看上去和我身上的蛊毒十分相似! 马家乐挥动指虎,电光炸裂间,我用法尺卸下两个童子的手臂骨骼。雷法喷溅在经幡上,立刻烧出焦黑大洞。 后门被堵死了!田蕊从后殿跑回来,脸色骤变。只见庙宇的后门堆满浸泡过柴油的柴薪,火把就插在旁边,显然是个陷阱。 阿赞隆的蜈蚣群在庭院中翻涌,却被白磷弹的冷焰逼得节节败退。那些幽蓝火焰如同活物,顺着蜈蚣的甲壳蔓延,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虫尸味。 该死!阿赞隆踉跄着退回回廊,腐烂的兽皮披风已被烧出几个大洞,露出底下蠕动的蛊虫。他的胸腔肋骨间,蜈蚣死伤大半,仅剩的几条看上去奄奄一息。 马家乐和我背靠背站在回廊中央,四周是那些被炼成蛊童的孩子。他们扭曲着肢体爬行,嘴角滴落黑血,眼神空洞却充满杀意。更可怕的是,庙宇的围墙和屋顶上,不时传来狙击手的冷枪,我们无法判断出子弹射来的方向, 当蛊童将我们包围后,狙击手不在放冷枪,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们想活捉我们。马家乐压低声音,指虎上的雷光忽明忽暗,这些童子的动作有规律,像是在布阵。 我扫视四周,果然发现那些蛊童的爬行轨迹暗合某种邪阵。地面上不知何时已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鲜血浸染的符咒。 阿赞隆嘶哑道,他们要用活人祭炼法器! 田蕊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指向庙宇正殿的屋顶——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月光下,那人一袭黑袍,脸上缠着黑色麻布,手中托着一个漆黑的陶瓮。即使隔着这么远,我也能感受到那陶瓮散发出的阴冷气息。 那是母蛊瓮?我喉咙发紧。 阿赞隆摇摇头:“那只是普通蛊师的蛊箱,用来引发蛊术!” 黑袍人缓缓举起陶瓮,口中念诵晦涩咒语。刹那间,地面上红光大盛,那些蛊童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皮肤下的黑纹疯狂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他们要引爆童子体内的蛊毒!阿赞隆脸色剧变,快躲开! 但已经晚了。最近的几个蛊童身体突然膨胀,地炸开!黑血混合着蛊虫的碎片四溅,所到之处,草木瞬间枯萎。一个碎片擦过我的脸颊,火辣辣的疼痛立刻蔓延,皮肤下浮现出熟悉的黑纹——我体内原本被压制的蛊毒被引动了! 周至坚!田蕊惊叫一声,想要冲过来,却被阿赞隆一把拉住。 别碰他!这时候的蛊毒会传染! 我单膝跪地,法尺插进地面才勉强稳住身体。蛊毒在血管中肆虐,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恍惚间,我看到屋顶的黑袍人缓缓摘下麻布,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阿赞隆的瞳孔骤然收缩,腐烂的兽皮下传来嘶哑的颤音:血面蛊师桑坤,你这种二流货色也敢找蛊王的麻烦?他胸腔所剩无几的蜈蚣似乎受到愤怒影响,在肋骨间疯狂扭动。 屋顶上的桑坤狞笑着举起陶瓮:“二流货色?当年你杀我妻子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今天?” 阿赞隆口中啐出一口痰:“看来你也是算准了蛊王今日大限,可惜金蚕重生,有蛊王一天在,你这二流货色就休想出头。” “那看他恢复的快,还是我的蛊童快!”桑坤大笑,地面血阵的红光越发刺目。剩余的蛊童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凸起密密麻麻的鼓包,眼看就要爆体而亡! 这招数阴邪至极,再来一次我们肯定全军覆没,危急关头,马家乐突然收起指虎,从怀中掏出一物,正是当初凌云观赐予的玉圭:“有个无生道已经很麻烦了,现在又多了蛊王的仇家,我迟早要累死在这。” 玉圭通体莹白,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马家乐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圭上,原本温润的玉面骤然显出含蓄的萤光! 天蓬天蓬,九玄杀童……神刀一下,万鬼自溃! 马家乐高举玉圭,荧光如瀑般倾泻而下。玉圭上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只觉得一阵清风吹拂!似乎有龙吟震彻夜空,那些即将爆体的蛊童突然僵住,皮肤下的鼓包如退潮般缩回体内。 荧光所过之处,地面血阵的纹路寸寸崩裂,化作黑烟消散。 我从没想到马家乐居然还藏着后手,不仅睁大眼睛死死盯着他,马家乐面色焦急,拉着我们几人飞快从黑烟中逃窜:“别看了,快跑。” 屋顶的桑坤惨叫一声,手中陶瓮裂开一道缝隙,无数蛊虫从裂缝中涌出,居然有反噬其主的迹象! “马家乐,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我不仅有些愤怒。 随着玉圭的光芒渐渐暗淡,马家乐的眉头变得紧张,缓走几步踉跄着扶住廊柱,低声对我说:花架子,看不得,快跑。” 桑坤面色惊慌,那些蛊虫在空中汇聚成黑云,却被玉圭的荧光一照,纷纷逃窜。半晌,桑坤似乎反应过来,荧光虽然看似神奇,只是吓得蛊虫四处逃窜,并没有有实质伤害。 马上桑坤坐在屋顶上开始做法,收拢逃窜的毒虫回到裂开的陶罐。回廊外的蛊童重新发动,朝着我们追击过来。 第57章 小鬼传讯 我们一路狂奔,身后的蛊童发出尖锐的嘶鸣,四肢着地如野兽般追击。马家乐手中的玉圭光芒已黯淡如风中残烛,无法再施展第二次,阿赞隆也是强弩之末,显然无法硬上。 好在寺庙外面停靠着一辆大巴,阿赞隆招呼我们上车,熟练的拔下点火装置,启动了大巴。 马家乐坐在驾驶位,油门直接踩到底,好在这是夜里,路上行人不多,我们一路横冲直撞,无生道的雇佣兵驱使着三辆越野车紧追不舍。 身后,子弹不时射击过来,一个加速转弯,大巴车失去平衡,把我们几人全部甩进了河滩。 冰冷的河水没过胸口,让我瞬间打起精神,好在河滩水很浅,正好缓冲了大巴的冲击力,我们四人都没有受伤,于是爬出车窗,跌跌撞撞往河滩对岸游去。 我并不会游泳,落在队伍最后面。还没等松口气,平静的水面突然泛起涟漪,我急忙叫住三人往前看—— 哗啦!巨大的蛇头破水而出,那伽巨蛇那诡异的人脸在月光下泛出邪恶的光,死死盯住我们! “别怕,城里的渔民会定期投喂,那伽一般不会主动袭击人类。”阿赞隆努力安抚我们的情绪,想让我们安静下来。 马家乐苦笑:“之前有过过节,它也能原谅?” 那伽巨蛇的竖瞳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它缓缓昂起蛇头,水面随着它的动作掀起阵阵涟漪。阿赞隆的话音刚落,那伽的蛇尾突然破水而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我们横扫而来! 躲开!马家乐猛地推开田蕊,自己却被蛇尾擦中,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进浅滩。 阿赞隆见状,立刻从腰间摸出一把骨粉撒向水面,口中念诵古老的咒语。然而,那伽只是微微一顿,随即更加狂暴地扭动身躯,显然对阿赞隆的术法毫无反应! 它认得我们!我呛着水大喊,之前打伤过另一条! 那伽的蛇头猛地扎入水中,再出现时已逼近阿赞隆!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獠牙,腥臭的毒液滴落水面,瞬间腐蚀出缕缕白烟。阿赞隆仓皇后退,却被河底的淤泥绊住,眼看就要葬身蛇口—— 砰!砰!砰! 三声枪响划破夜空!那伽的蛇头猛地一歪,蛇鳞上迸溅出几朵血花。 我们惊愕回头,只见河对岸,桑坤的追兵已经赶到,为首的雇佣兵正举着步枪,枪口还冒着硝烟。 那伽被子弹激怒,暂时放弃我们,转而朝对岸的雇佣兵嘶吼。趁此机会,我们拼命往对岸游去。田蕊水性最好,拽着我的衣领往前拖;马家乐则扶着受伤的阿赞隆,四人跌跌撞撞爬上对岸的泥滩,头也不回地扎进茂密的红树林。 因为地处乡下,雇佣兵肆无忌惮集火那伽,立刻将巨蛇打的藏在水下不敢露头,等回过神来时,我们四人已经消失在对岸。 随后赶来的桑坤对着雇佣兵无能狂怒,却迟迟不敢踏入水中。他忌惮水里的那伽,更怕蛊箱里的东西被河水污染。 逃过一劫后,我们没有着急找地方落脚,而是躲在树林中复盘了当下的处境。无生道对付我更多是报仇,又或许是我无意间撞破了无生道在野山荒村的秘密,而蛊王面对的是整个泰国的蛊术师。 蛊术圈子很小,蛊王自从炼成金蚕后,在南洋的地位一直无人撼动,但是金蚕蛊的炼制有一个特殊条件,只有当下唯一一只金蚕死掉,新的金蚕才会在其他人的蛊箱中诞生,也就是说,本来蛊王这一劫,会让新的蛊术师有炼出金蚕蛊的机会,现如今,金蚕复生,彻底断绝了其他蛊术师成为新蛊王的可能。 且不说坤桑,现在整个东南亚的蛊术师都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 无生道与蛊术师两股势力合流,对我们是极大地噩耗。蛊王出关至少还要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里我们完全没能力与他们叫板。 甚至在如何藏身的问题上,我们内部也有分歧。“留下来,混在当地人中间,我可以用易容术短暂改变三位的样貌。”阿赞隆压低声音说。 不行,乡下都是熟人社会,难保桑坤不会挨家挨户搜查。马家乐的眼神看向曼谷方向,去大城市,大城市鱼龙混杂,有政府做明面上的保护,无生道不敢像今天一样乱来。 时间不等人,我们快速达成共识,我们搭乘破烂的长尾船,沿着湄南河顺流而下。 阿赞隆从路边捡了一身破旧的渔民装束;马家乐用淤泥抹脸,掩盖面部特征;我和田蕊则扮作背包客,混入当地人的旅行团。 阿赞隆很快找到了一条船,船上的老渔民对阿赞隆毕恭毕敬,显然知道他蛊术师的身份。途中,阿赞隆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颗黑褐色的药丸。 吞下去。他递给我们,能暂时改变体味,防止被追踪蛊找到。 药丸入喉,一股腥苦直冲脑门,我差点吐出来。但很快,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汗珠,带着淡淡的草药味,掩盖了原本的气息。 抵达曼谷时已是深夜。霓虹灯下的考山路喧嚣如常,背包客、街头艺人、小贩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我们混入人群,住进一家不起眼的廉价旅馆。房间狭小潮湿,但至少暂时安全。 我们四人挤在狭小的房间里,阿赞隆用随身携带的草药在门窗处布下防蛊的结界,马家乐则用银针在窗框上刻下隐匿符咒。 一连8天,我们尽可能减少与外界接触,马家乐承担了外出买饭和倒垃圾的任务,但是也只敢傍晚出门。曼谷的夜晚潮湿闷热,廉价旅馆的风扇吱呀作响,吹不散空气中的霉味。 田蕊坐在床边,认真看着旅店小电视里播放的新闻。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一则新闻上:你们看这个。 那是一则三天前的火灾报道,发生在清迈郊外的一座古宅。新闻录像中,焦黑的废墟前站着几个消防员,而在人群边缘,一个模糊的身影引起了我们的注意——那人披着深色斗篷,身材矮小,似乎是弓着身子,只露出半张侧脸,但脸上的褶皱清晰可见。 斗篷下似乎是个银白色头发的老妪,带着黑色墨镜,脖颈处布满黑色尸斑。 这是荣母!我凑近细看,脖颈处的黑色尸斑绝不会认错,她还活着? 马家乐皱眉:火灾发生在三天前,那时候荣母应该已经 等等。田蕊翻到报纸背面,这里还有后续报道。 后续报道中提到,火灾现场发现了三具尸体,但身份无法辨认。而更诡异的是,火灾发生前一周,有邻居看到古宅里举行过某种仪式,参与者都穿着黑色长袍,火灾受损最严重客厅中央似乎烧过动物的皮毛,有烤干的类似油脂的物质。 降头师。阿赞隆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这应该就是荣母。 “你怎么这么肯定?”马家乐把头凑过来:“降头师和蛊术师有什么区别吗?” 阿赞隆冷笑一声,从腰间摸出一枚半透明的佛牌,只是透明玻璃里面的液体已经发黄,阿赞隆用手摇了摇,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你拿佛牌干什么?”马家乐一头雾水。 降头师玩的是,蛊术师玩的是。他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降头术靠的是阴魂、咒怨、尸油这些邪物,讲究的是借力打力。蛊术则是实实在在的毒虫毒草,讲究的是以毒攻毒。 “这跟荣母有什么关系?”我问。 马家乐想要伸手去摸佛牌,阿赞隆用枯槁的手指按住:荣母是降头师里的顶尖高手,她养的小鬼能千里索命,但遇到蛊毒就束手无策——因为毒是实的,灵是虚的。无生道对付我们蛊术师,可以斗法,对付荣母,就复杂得多。 马家乐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没错。阿赞隆点头,但降头师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正面斗法,而是他们能操控活人——比如用让目标死心塌地,用让目标神志不清,当然,他们的小鬼也有能力提前察觉无生道,像荣母通风报信 田蕊突然打了个寒颤:那新闻里的火灾 八成是荣母的金蝉脱壳。我盯着报纸上模糊的身影,她故意制造假死,好摆脱无生道的追杀。 马家乐仍然不解:“那为什么要制造两次火灾?” 阿赞隆直切要害:“荣母想对咱们传递信号!” 这个推测让房间压抑的气氛久违的活跃起来,但是很快又冷了下去。荣母到底想对我们传递什么信号呢?清迈?三具尸体?古宅?短暂的沉默,阿赞隆提出了一个我们最不想听到的答案,她不想陪蛊王蹚这趟浑水。 气氛冻结之时,田蕊的话如同一缕春风,吹开了尴尬的局面:“老周,你是不是忘了我有天眼通?” 我们三人同时看向田蕊,阿赞隆是因为不明白什么是天眼通,马家乐是从来没想过,而我是真的没想到。 面对三双求知的眼睛,田蕊手扶额头,叹气道:“自从落地泰国后,咱们一路逃亡,我根本没时间开启天眼,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接近蛊王和荣母,我的大脑就浑浑噩噩,甚至阴阳眼也时灵时不灵。” 他们室内的材料对你有影响。我马上说出自己的猜想,无论蛊术还是降头,都属于阴法,你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正经关头,马家乐打趣道:“幸好你没施展天眼通,忘了蛊王那满屋子的人体器官了吗?要是当时开眼,会发现屋子里满满当当都是灵,那不得吓出个病。” 田蕊懒得跟他计较,让我们三个人往墙边站。 田蕊盘腿坐在旅馆房间中央,双眼微闭,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连风扇的噪音都变得遥远。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微微放大:门后有个小孩。 我们齐刷刷看向房门——那里空无一人。 不是活人。田蕊的声音很轻,是个五六岁的小鬼,穿着红色衣服,就站在门后盯着我们。 阿赞隆立刻从腰间摸出一把骨粉,警惕地盯着门口:荣母的小鬼?还是其他降头师的? 马家乐压低声音:能沟通吗? 田蕊摇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它很抗拒。她尝试了几次,最终放弃,不行,它身上有禁制,无法直接交流。 就在这时,房间的灯泡突然闪烁几下,随后地熄灭。黑暗中,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门缝渗入,我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 它在写字。田蕊的声音有些颤抖。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霓虹灯光,我看见地板上似乎有水在慢慢流动,揉揉眼睛又立刻消失不见,我身边没有任何可以燃烧的物质,此刻无法判别是否有灵体存在。 不对……他在画画!田蕊迅速掏出手机查看地图,有一条河穿城市,有很多树林在河的北岸。” “有这个地方吗?”我看向阿赞隆。 阿赞隆皱眉:信息太模糊了,泰国这样的地方太多,如果能再详细一些更好。” 田蕊的眼睛泛起银色涟漪:“小鬼指向西南方向,似乎要翻过两座高山。” 阿赞隆眼神突然一亮:“他指的可能是清盛港。” 田蕊立刻点头:“小鬼点头了,是清盛港!” 这么轻而易举拿到的线索。我看向田蕊,你觉得可信吗? 田蕊揉了揉太阳穴:我很难形容,但是感觉,小鬼并没有恶意。不过她犹豫了一下,它给我的感觉很痛苦,像是被强行驱使的。 阿赞隆低头思索起来:“清盛太远了,而且靠近金三角,人多眼杂,你们考虑清楚,咱们过去肯定不比现在安全。 马家乐收起手机:我反正是憋坏了,现在浑身力气没地方使。 阿赞隆沉默片刻,突然从腰间解下一个皮质小袋,倒出几粒漆黑的种子:鬼遮眼,含在舌下能避过小鬼的探查,但只能维持十二小时。 不等我和田蕊说话,马家乐接过药丸马上塞进了嘴里。随后看向我俩:“愣着干嘛?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啊。” 我们连夜收拾行装,趁着夜色离开旅馆。阿赞隆不知道从哪里偷来一辆老式轿车,曼谷的霓虹渐渐远去,我们乘车驶向北方。 车窗外,泰北的群山在晨曦中若隐若现。田蕊靠在我肩上浅眠,睫毛在颠簸中轻轻颤动。马家乐和阿赞隆坐在前排,低声讨论着路线。 我们不知道的是,在离开旅馆半小时后,一伙来历不明的蛊术师突袭了我们居住的房间,搜寻未果,这伙人残忍杀害了旅店的女老板,并且割下她的右耳作为施法的材料。 第58章 托萨甘 老旧的轿车在泰北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车灯划破浓重的夜色,照亮前方崎岖的路面。田蕊靠在我肩上浅眠,睫毛在颠簸中轻轻颤动。马家乐坐在副驾驶,不时回头瞥一眼我和田蕊,表情古怪。 它还在那儿?马家乐压低声音问田蕊。 田蕊微微睁眼,点头:嗯,就坐在你面前,腿还一晃一晃的。 马家乐立刻往座椅上缩了缩,仿佛要离那个看不见的远一点。阿赞隆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居然沙哑地笑了:中国道士,居然怕鬼? 谁怕了!马家乐嘴硬,我就是不习惯跟这种东西共处一室。 阿赞隆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这小鬼要是想害你,你早没命了。古曼童分很多种,荣母养的这种叫,算是比较温和的。 古曼童还分种类?田蕊好奇地问。 阿赞隆哼了一声,开始如数家珍:最普通的是龙婆古曼,寺庙高僧加持,保佑平安;阿赞古曼就比较邪性,用夭折婴儿的骨灰炼制;最凶的是尸油古曼,直接把婴儿尸体泡在尸油里 他说到这儿,突然从后视镜里盯着田蕊:你看到的那个,穿什么颜色衣服? 红色。田蕊回答,很旧的红肚兜,上面有金色符文。 阿赞隆点点头:那就是了。这只小鬼被荣母点化,只负责打探消息和传话,不过他顿了顿,你们要是把他惹急了,他也会做出尸油古曼的事情。 马家乐听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问:那它现在在干嘛? 田蕊眨了眨眼:它在玩你的头发。 什么?!马家乐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自己的脑袋,让它离我远点!不然我可要念天蓬咒了 小鬼似乎被逗乐了,发出无声的笑,飘到车顶倒挂着,继续盯着马家乐。田蕊忍不住笑出声:它现在倒挂在车顶,脸贴着你头顶 够了!马家乐脸色发青,手指掐诀作势要念咒,天地玄宗…… 我急忙捂住马家乐的嘴,可惜晚了一步。马家乐的咒语刚念出几个字,车厢内突然刮起一阵阴风。 田蕊看到小鬼的红肚兜无风自动,它惊恐地瞪大眼睛,瞬间化作一缕红烟消散在空气中。 嘎吱——阿赞隆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泥路上划出深深的痕迹。我们几个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 你干什么?!马家乐揉着撞疼的额头吼道。 阿赞隆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们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应该通往清盛的山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几棵枯树,扭曲的枝干如同垂死之人的手臂。 哪来的大雾我有些犹豫,这雾不对劲。 阿赞隆阴沉着脸下车,从腰间取出一把骨粉撒向四周。骨粉在空中燃烧,发出幽蓝的火焰,照亮了雾气中的景象—— 路边的树梢上,密密麻麻挂着无数布偶。这些布偶做工粗糙,用稻草和破布扎成,每个都只有巴掌大小。最诡异的是,每个布偶的脖子上都系着一根红绳,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这是我咽了口唾沫。 泰北的拦路鬼阿赞隆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当地人用来困住恶灵的巫术。 马家乐也下了车,皱眉看着这些布偶:要不要我 别动!阿赞隆厉声制止,这些不是普通的布偶,每个里面都封着一个枉死之人的魂魄。你碰一个,其他的都会活过来。 就在这时,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布偶突然一声转过头来。破布缝制的嘴巴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闭眼!阿赞隆一把拽住我和田蕊就往回跑,回车上! 马家乐落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顿时脸色煞白——所有的布偶似乎都活了过来,它们挣脱红绳,像蜘蛛一样顺着树干爬下来,稻草扎成的手脚发出的声响。 我们刚冲上车,第一个布偶已经跳到了引擎盖上。它用稻草手指地敲着挡风玻璃,破布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怎么办?田蕊紧紧抓着我的手臂。 阿赞隆猛打方向盘,车子在泥路上甩出一个大弯:坐稳了! 车子冲进浓雾中,布偶们穷追不舍。后视镜里,我看到数十个布偶像一群蜘蛛般在车后狂奔,它们的速度竟然不比汽车慢多少。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马家乐声音有些发紧。 泰北山民的传统。阿赞隆死死握着方向盘,如果有人横死,家人就会做一个这样的布偶,把死者的魂魄封在里面,挂在事发地点。这样死者的怨气就不会回家作祟。 一个布偶突然从天而降,地贴在前挡风玻璃上。它用稻草手指开始抠玻璃,发出刺耳的声。 那它们为什么追我们?我问道。 阿赞隆猛踩油门:因为我们闯进了它们的领地。这些怨魂被困在这里几十年,早就疯了,会把所有活人都当成仇人。 马家乐终于忍无可忍,摇下车窗就要施法。阿赞隆急忙大喊:别用法术!这些怨魂最恨修行之人! 但已经晚了。马家乐掐诀念咒,一道金光射向车后的布偶群。被击中的布偶发出婴儿般的尖啸,其他布偶顿时暴怒,速度陡然加快。 完了阿赞隆面如死灰。 “装神弄鬼!”马家乐取出凌云观玉圭,口中念念有词,一阵短暂的唱诵后,抬手挥出一道荧光,那些跳动的布偶如同遇到水的,顷刻间消散在空气中。 “这是……”阿赞隆睁大了双眼。 “道可道,非常道!”马家乐挥挥手,潇洒地把玉圭放回包里。 我解释道:“刚刚那些布娃娃形成了阵法,有形无实,中国道家称其为阴煞,人接触阴煞会受到影响,最常见就是眼前出现幻觉。” 马家乐的身体从座位上滑下去,满不在乎的样子:“总之跟你们玩虫子和人体器官的门派不一样,教你你也学不会。” 就在这时,前方雾气中突然出现一点亮光。随着我们靠近,亮光渐渐清晰——是一盏飘在空中的灯笼,灯笼上画着诡异的符文。 “这又是什么?”马家乐有些不耐烦。 阿赞隆面沉如铁,是引魂灯! 阿赞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才应该是有高人做法引渡这些怨灵,能驾驭引魂灯的,不是龙婆就是古巴,古巴就是高僧。 阿赞隆下车朝引魂灯方向双手合十,弯腰作揖。 “你一个蛊术师,还信佛?”马家乐揶揄道。 阿赞隆直起身子,浑浊的眼珠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年轻人,你以为蛊术师就一定是恶人?他拍了拍腰间装满蛊虫的皮袋,炼蛊是我的生计,就像你们道士画符一样。但信仰他指了指远处的引魂灯,是另一回事。 马家乐挑了挑眉:所以你拜的是 四面佛。阿赞隆双手合十,虔诚地朝引魂灯方向又拜了拜,在泰国,就连最凶恶的降头师也会定期去寺庙供奉。我们相信因果轮回,作恶太多会堕入阿鼻地狱。 田蕊表情有些复杂:“四面佛算……算是佛吗?” 我忍不住插嘴:那你为什么还炼这么毒的蛊? 阿赞隆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就像屠夫也会拜佛一样。我炼的蛊,只用在该死之人身上。他拍了拍驾驶座,上车,既然有古巴在超度亡魂,这条路应该安全了。 车子重新启动,穿过渐渐散去的雾气。马家乐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所以你们泰国的修行者,都是白天拜佛,晚上炼蛊? 差不多。阿赞隆耸耸肩,最厉害的古巴高僧,往往也精通降头术。就像你们中国的道士,不也分正一派和全真派吗? 马家乐听闻来了兴致:“那可不一样!道士派别可分的多了,往上追溯你们的巫蛊之术不也脱胎于中国古代的方术吗?” 田蕊突然开口:那个引魂灯好像在给我们指路。 果然,那盏飘浮的灯笼始终与我们保持一定距离,在每一个岔路口都会微微倾斜,指明方向。阿赞隆的表情越发恭敬:看来这位古巴是要带我们去某个地方。 随着灯笼的指引,我们驶入一条偏僻的小路,最终停在一座破旧的寺庙前。寺庙外墙斑驳,但大门上方wat phra that的字样还依稀可辨。引魂灯飘到寺庙门口,突然熄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要进去吗?我有些犹豫。 阿赞隆已经下车,整了整衣襟:古巴引路,岂有不从之理? 寺庙内比想象中整洁许多,正殿供奉着一尊古老的佛像。佛像前的蒲团上,盘坐着一位瘦小的老僧人。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她缓缓转身—— 荣母?!我们三人异口同声地惊呼。 眼前的老僧人摘下僧帽,露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脖颈布满紫黑色尸斑,眼皮被黑线粗糙缝合,眼窝内没有眼球,只有两团不断膨胀收缩的肉瘤——正是荣母!只是她此刻穿着僧袍,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看起来竟有几分庄严。 荣母看向田蕊,声音依旧沙哑,四面佛不是佛吗? 阿赞隆已经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阿赞隆拜见荣母。 从阿赞隆恭敬地样子,我们这才发现,之前一直小看了这位老妪。荣母摆摆手,阿赞隆立刻退到一旁。她肉瘤一样的眼睛盯着我们: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但现在,先告诉我——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金蚕复活了吗? 我心头一震,下意识摸了摸脖颈处——金蚕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马家乐抢先一步回答:复活了,但蛊王说 说需要找到母蛊瓮才能彻底解咒?荣母冷笑一声,缝合的眼皮微微颤动,老东西倒是会推脱。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从僧袍袖中掏出一块黑布,擦去嘴角的黑血。 田蕊忍不住问道:荣母,您和无生道到底 嘘……荣母的声音突然拔高,肉瘤般的眼窝转向寺庙阴暗的角落,不要直呼这个名字,我们称他们为‘托萨甘’!她枯瘦的手指突然指向房梁,在泰国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包括我身边,即便有古曼童守护,依然逃不掉他们的建设! 我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房梁上结着密密麻麻的蛛网,但看起来再普通不过。马家乐皱眉:您是说 降头术里的驭鬼之术。阿赞隆低声解释,佛寺里游荡的灵体太多了,说不清哪个是托萨甘的耳目。 “那您还藏在寺庙里。”马家乐忍不住问。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荣母前几天在清迈制造的郊区古宅死亡事件,是为了把托萨甘吸引过去?”阿赞隆说完,荣母点点头。 田蕊不明白为什么把无生道称作托萨甘,阿赞隆于是解释道:“托萨甘是泰国最广为人知的恶魔名字,意为十张脸,名字来源于毗湿奴惩治的恶魔罗波那,传闻他拥有十个头和二十只手。” 三十年前,我和蛊王就发现托萨甘在东南亚布局。荣母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用降头术控制政要,用蛊毒暗杀高僧,接近修为高深的龙婆阿赞,妄图将其控制。 他们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我忍不住接话道,这一切与津门发生的事情太像了。 荣母松开手掌,手中出现了一颗黑色珠子,这是尖竹汶府龙华寺高僧的舍利。荣母看向我,似乎在等我揭晓答案。 阿赞隆插嘴道:“我听说泰国最近有三所华人寺庙不太平,分别是曼谷的龙莲寺、北柳府的龙福寺、尖竹汶府的龙华寺,这其中有关联么?” “龙脉!”我和马家乐异口同声。 泰王拉玛五世时期的续行法师曾经为国家设计过一条完整的龙脉体系,龙头??对应曼谷的龙莲寺,??龙腹??对应北柳府的龙福寺,??龙尾??则位于尖竹汶府的龙华寺。泰国的龙脉概念受中国风水学影响很深,很多寺庙布局、皇家选址及名人祖坟风水都需要参考这套龙脉体系。 荣母表情变得凝重:“没错,托萨甘想要颠覆泰国的国运!” 第59章 请水神 荣母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缝合的眼皮下渗出黑血。她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图,上面标注着龙莲寺、龙华寺、龙福寺三座寺庙的位置。 来不及了荣母声音嘶哑,伸出黑色的手将舍利放在我的手上,我的古曼已经被托萨甘捕获,他们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这里,你们想办法逃离这里,把舍利带回龙华寺。 就在这时,寺庙的烛火突然剧烈晃动,佛像前的供品地炸裂开来。阿赞隆脸色大变:不好!有人在用蛊术追踪! 荣母猛地站起身,僧袍无风自动:走!从后门走!她一把将地图塞进我手里,想办法找到续行法师的手稿,龙华寺她突然捂住胸口,喷出一口黑血。 寺庙大门突然炸裂,木屑四溅。一阵阴冷的风裹挟着臭味灌入殿内。 快走!荣母一把推开我们,转身面对大门。她的僧袍鼓胀起来,脖颈处的尸斑突然裂开,钻出数十条黑色丝线,在空中舞动。 阿赞隆拽着我们就往后门跑。最后一瞥中,我看到荣母的身影被黑线完全包裹,如同一尊诡异的黑色神像,迎向门外涌来的黑暗。 我们跌跌撞撞冲出后门,钻进密林。身后传来阵阵诡异的嘶吼声和木头断裂的声响。马家乐边跑边问:咱们跑了,荣母怎么办? 阿赞隆面色冷峻:“咱们留在这只会碍手碍脚,荣母是泰国顶级的降头师,普通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我展开地图,借着月光查看:最近的龙脉寺庙是龙福寺,在北柳府,距离这里大约 等等!田蕊突然拉住我,指向远处的树梢。月光下,田蕊看到一个红衣小鬼正蹲在树枝上,朝我们招手。 是荣母的古曼童!田蕊心中闪过一丝欣喜,它在给我们指路! 小鬼轻盈地跃向另一棵树,示意我们跟上。我们跟着它在密林中穿行,最终来到一条隐蔽的小河边。河岸上拴着一艘破旧的木船,船头放着一个油纸包。 阿赞隆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三张人皮面具和味道奇怪的油脂。原来荣母早有准备,在脖颈后面摸上这个,它能扰乱灵体,帮助我们逃走。 我们迅速换上伪装。人皮面具贴在脸上冰凉滑腻,带着淡淡的草药味。戴好后互相打量,完全认不出彼此了——马家乐变成了一个黝黑的渔夫,我成了满脸皱纹的老头,田蕊则化身为一个皮肤黝黑的村姑。 先去龙华寺。我压低声音,我有预感,高僧舍利会给我们最好的提示。 小鬼跳上船头,示意我们上船。当木船顺流而下时,远处的山林间突然亮起诡异的绿光,隐约传来类似山体滑坡的轰隆声。 小船在漆黑的河面上无声滑行,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斑驳地洒在水面上。 一路慢悠悠随河流漂了大约有十几公里,阿赞隆划桨的手突然一顿: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几束探照灯的光柱刺破夜空,在河面上来回扫射。 是无生道的追兵?马家乐压低声音,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银针。 我立刻按住马家乐的手提醒:“你现在可是渔夫。” 马家乐点点头,故意站直身子,在河岸芦苇里装模作样划动船桨。一条铁皮船快速接近停在了离我们五六米远的地方,探照灯的光柱几次擦过船身,最终直直打在我们的船上。 光线太强,我们看不到对方船上的人数,只听见对方用泰语向阿赞隆问话。 我们三个人用手挡着强光,实则已经做好了拼杀的准备,我站在田蕊前面,一只手抓着另一根船桨。 对方不依不饶,问了很多话。这时马家乐小声提醒田蕊:“快装成孕妇。” 田蕊脑子一片空白,马家乐情急之下用脚狠狠踩了田蕊的脚趾,田蕊这才哀嚎起来。 探照灯恍恍惚惚,在我们身上扫过几遍,阿赞隆立在船头警惕的看着对方,等了好一会儿,铁皮船才向前开走。 直到对方走远了,我才狠狠给了马家乐一个巴掌,把田蕊受的委屈还了回去。 田蕊长舒一口气:接下来怎么办? 我展开荣母给的地图,借着微弱的月光查看:龙华寺在泰国与柬埔寨的边界,我们得先找个地方换交通工具。 阿赞隆指了指前方:既然躲过了追杀,托萨甘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而且未必清楚咱们得目的地,等下如果看到村庄,咱们先休息,明天以朝拜信众的方式去尖竹汶府。 我点点头。 木船又顺着河道飘了大约两个小时,正当我觉得有些寒冷之时,前方出现了一个村落。 泰国的村落比想象中要破败,十几间高脚屋歪歪斜斜地建在河岸上。阿赞隆带我们来到最边缘的一间木屋,轻轻敲了三下门。 门一声打开,一个佝偻的老渔夫探出头来。看到阿赞隆,他本能警惕起来,长期修习蛊术的人样貌丑陋,哪怕有荣母的易容术,仍然让人起鸡皮疙瘩。 看到马家乐拿出美金,老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把我们让进屋。 屋内弥漫着鱼腥味和霉味,但看上去十分安全。老渔夫不会说中文,阿赞隆用泰语和他低声交谈。片刻后,老渔夫点点头,转身端上来一盆鱼肉。 我们狼吞虎咽地吃完那盆鱼肉,虽然腥味很重,但逃亡一天早已饥肠辘辘。老渔夫又端来几碗浑浊的米酒,阿赞隆一饮而尽,我和马家乐只敢浅尝辄止,田蕊则婉拒了。 老渔夫指了指角落里的几张草席,示意我们可以休息。阿赞隆立刻躺下,很快就发出轻微的鼾声。马家乐拍拍我的肩膀:你先睡,我守第一班。 我躺在粗糙的草席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仅仅是一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翻来覆去间,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鼓声。 咚——咚——咚—— 鼓声低沉缓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立刻坐起身,发现马家乐已经站在窗边,警惕地向外张望。 什么情况?我低声问。 马家乐摇摇头:不知道,但多半不是好事。 我们叫醒阿赞隆和田蕊,四人屏息凝神,透过木板的缝隙向外看。 月色惨白,笼罩着这座与世隔绝的泰北渔村。潮湿的河风裹挟着腐烂的水草味,吹得火把忽明忽暗。村里的渔民们排成一列,缓缓走向河边。他们穿着白色的麻布衣,脸上涂着奇怪的符号,手里举着火把。队伍最前方,一个戴着鬼面具的巫师摇着铜铃,嘴里念念有词。 应该是招魂仪式。阿赞隆压低声音,他们在召唤河里的亡灵。 田蕊突然抓紧我的手臂:你们看河面! 原本平静的河面开始泛起涟漪,接着,一个个苍白的手臂从水中伸出,指尖滴着水,缓缓向岸边爬来。那些手臂的主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浑身浮肿,皮肤泡得发白,眼窝里空空如也,却仿佛能看见活人一般,直勾勾地着岸上的村民。 夜风突然停了,虫鸣蛙叫全部消失,只剩下巫鼓沉闷的咚——咚——声。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仿佛有无数双眼睛从黑暗里盯着他们。当仪式进行到高潮时,榕树上的红布条无风自动,像是无数只挥舞的血手 伥鬼马家乐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们在请鬼帮忙? 阿赞隆摇头:不,这是泰北的请水神仪式。渔民相信,伥鬼能帮助他们避开水下的猛兽。 果然,村民们并没有逃跑,而是跪在岸边,将准备好的食物和酒倒入河中。那些伥鬼抓起食物,贪婪地塞进嘴里,然后缓缓退回水中。 老渔夫突然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双手比划着,嘴里急促地说着泰语。阿赞隆脸色一变:快躲起来!仪式不允许外人观看,被发现会被丢入河里喂鱼! 我们四人迅速钻入高脚屋的地板下,透过木板的缝隙向外窥视。 这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因为我们来的时候隐秘,所以路过的村民仅是象征性查看了下,匆匆到下一家报信去了。 村民走后,老渔民把窗子遮住,把我们叫了出来,告诉我们请神仪式还有进行两个小时,所有人不能出声,等天亮后尽早离开。 阿赞隆答应后,又回到原位睡觉去了。窗子前只剩下我和马家乐好奇的透过小缝往外看。 夜色渐深,河面上的雾气越发浓重,仿佛一层厚重的纱幕笼罩着整个村庄。透过木板的缝隙,我看见村民们陆续聚集在河岸边,火把在雾气中晕染开来,将整条河染成了诡异的红色。 马家乐突然拽了拽我的衣袖,指向河面——水面上不知何时漂浮着两个竹编的笼子,每个笼子里都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些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白色,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正机械地抓挠着笼子的竹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那是人?马家乐压低声音,呼吸变得急促。 村民们随着巫师开始吟唱一种古怪的调子,声音忽高忽低,像极了溺死之人的呜咽。最年长的老者手持一柄骨刀,缓步走向第一个笼子。笼中的人立刻安静下来,乖顺地伸出细长的手臂。老者手起刀落,那人的手臂应声而断,喷溅出大量的鲜血。 原本隐匿在水中的伥鬼,见到鲜血想要上前,又惧怕什么,在河中央掀起诡异的泡泡!村民们见状纷纷跪拜,脸上露出狂喜的神情。 他们在用活人给伥鬼献祭?我胃里一阵翻涌。 仪式还在继续。第二个笼子被打开,里面的怪人主动爬出来,跪在老者面前。老者用骨刀划开那人的腹部,掏出一团团血红色的絮状物! 马家乐的手死死抠着地板,指节发白:这些村民在杀人? 最骇人的一幕出现了。一个年轻村民抱着个啼哭的婴儿走向河岸,将婴儿放在竹筏上推向河心。竹筏漂到河中央时,水面突然翻涌,一只巨大的、布满鳞片的手掌伸出,轻轻托起婴儿 妈的,他们在河里养了什么鬼!我差点喊出声,马家乐急忙捂住我的嘴。 就在这时,我背后的木板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回头一看,阿赞隆不知何时醒了,正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他枯瘦的手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中闪烁着警告的光芒。 河岸边的仪式已经接近尾声。村民们将笼子里的人封住口鼻,毫不在意的丢进了河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雾气渐渐散去,东方泛起鱼肚白。村民们提着灯笼各自回家,河岸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水面偶尔泛起的涟漪,证明着水下那些可怖的依然存在。 老渔夫悄悄推开门,做了个催促的手势。阿赞隆立刻拉着我们往外走,低声道:快走,在天亮前离开这里。 我叫醒田蕊,我们四人蹑手蹑脚地穿过沉睡的村庄,回到那条木船上。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水响。回头望去,只见河中央浮起一个空空的竹笼,似乎有什么东西,直勾勾地盯着我们离开的方向 田蕊率先开口:“老周,水下有东西?不止一个,有很多伥鬼,很兴奋。” “我知道。”我捂住田蕊的嘴,让她去看河边没有散开的血迹。 田蕊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我只好将看到的一切如实告诉她。田蕊立刻甩开我的手,眼中燃着愤怒的火光:那些村民在用活人祭祀!我们就这样一走了之? 我压低声音:你冷静点,这里的情况很复杂 复杂?田蕊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看到他们把婴儿扔进河里!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阿赞隆不耐烦地咂了咂嘴:小丫头,这种事在泰北很常见。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用畸形儿换取平安罢了。 田蕊愤怒的眼神转向马家乐,马家乐靠在船边,神色复杂:道家讲究顺其自然,看样子这些村民与伥鬼达成契约已经很久了,我们贸然插手,反而可能害了他们。 契约?田蕊气得浑身发抖,用无辜者的生命换来的平安也叫契约?就算被关在笼子里的人自愿?那个被献祭的婴儿呢? 河面突然泛起不自然的涟漪,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下聆听我们的争吵。我心头一紧,抓住田蕊的肩膀:你听我说,那些笼子里关的不是一定是人! 田蕊愣住了:什么意思? 河生子阿赞隆阴森森地插话,村里人会定期筛选不适合的人,早早圈养在高脚楼下的水域,这些人被伥鬼影响久了,早就不能被称作人了,他们连哭喊都不会,只是被圈养的牲畜。 马家乐点头补充:我在古籍上看过记载。有些水鬼会故意让落水者存活,慢慢把他们改造成半人半鬼的怪物。 田蕊脸色煞白,但眼中的怒火未减:那婴儿呢?总不能说婴儿也是怪物? 我无言以对。这时,船身突然轻微震动,水下传来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撞击船底。 第60章 河魈 听到撞击,阿赞隆脸色骤变:河魈发现我们了!快走!他们厌恶外人,别惹麻烦。 马家乐拼命划桨,木船飞快驶离河岸。水面下,数道黑影如游鱼般追随着我们,时而露出惨白的手臂或扭曲的面容。 阿赞隆站在木船尾部,大声唱诵着泰语,似乎正在与对方商议。 田蕊死死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突然从包里掏出三清铃:跟邪物讲什么道理! 住手!我和马家乐同时喊道,但已经晚了。 清脆的铃声划破夜空,水面下的伥鬼顿时疯狂扭动,发出刺耳的尖啸。整个河面如同煮沸般翻涌,一个巨大的阴影从河底缓缓升起—— 哗啦! 一只足有渔船大小的惨白手臂破水而出,手指上的蹼膜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掌心中央,赫然长着一张布满尖牙的巨口! 多管闲事。阿赞隆面如死灰。 巨手朝我们当头拍下,掀起滔天浪花。在千钧一发之际,马家乐掏出指虎猛然迎击上去,应声将那巨手顶在了半空中。 “看清楚了么?”马家乐朝我大喊。 我低头往河水里看,这时候有微光照进来,水下分明是个半人半蜥蜴的怪物,长度与我们乘坐的木船相当,皮肤布满青灰色的尸斑与深紫色血管纹路,表面覆盖着滑腻的黏液,散发腐鱼与血腥的恶臭。 那伸出水面的手掌,其实是头和前肢,口中排列着三圈螺旋状尖牙,齿缝间挂着水草和碎肉。这种怪物刘瞎子跟我讲过,叫做河魈,以前总以为刘瞎子神神叨叨在讲山海经,现在越来越觉得刘瞎子本事大。 河魈没有与马家乐纠缠,发现我们不好对付,很快沉入水底,只留下几个漩涡。 我们四人坐在剧烈摇晃的船上,浑身湿透。马家乐表情复杂:“真是欺软怕硬的东西!” 远处村庄的方向,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村民们被惊动了。阿赞隆第一个回过神来,抢过船桨拼命划向对岸:快走!等村民追上来就麻烦了! 田蕊瘫坐在船板上,泪水混着河水从脸颊滑落。我伸手想安慰她,却被她一把推开:我看到了,那两个人在河底,他们很痛苦,他们不是自愿的! 我哑口无言。阿赞隆叹了口气:田姑娘,这就是泰北的生存法则。那两个畸形儿年轻时肯定也参与过祭祀,现在用命偿还,算是解脱。 小船靠岸的瞬间,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犬吠声。阿赞隆拽着我们钻进茂密的芦苇荡:别回头!跑! 在逃亡的路上,田蕊始终沉默不语。直到天色大亮,确认甩掉追兵后,她才红着眼睛问我:周至坚,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还会选择视而不见吗? 我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突然想起刘瞎子,如果他在现场会怎么做呢?刘瞎子虽然看上去满不在乎,但是真要遇到看不惯的事情绝对会出手。 这件事复杂在河魈与村民达成了共生关系,如果毁掉河魈,渔村可能荒废,放任不管,以后还会有人因此被献祭。 我望着田蕊通红的双眼,我斩钉截铁地回答,不会。下次遇到这种事,我一定管。 田蕊眼中的泪光闪了闪,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马家乐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阿赞隆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们:你们知道为什么河魈会出现在这里吗? 见我们摇头,他指向远处的山脉:这里处在两座山脉的夹缝处,土地贫瘠没法种粮食,如果金三角地区能够安定下来,我想那些村民也不会躲到这样荒芜的地方,靠河魈捕鱼为生。 他顿了顿,看向田蕊,你要救那两个畸形儿很容易,但之后呢?村里人不懂蛊术,也没有道法,单凭一个装神弄鬼的巫师,他们能吃饱饭么? 田蕊咬着嘴唇不说话。我深吸一口气:那就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办法?你不是再救他们,而是在害他们。阿赞隆冷笑。 超度伥鬼。马家乐突然插话,没了伥鬼,村里人就不会被阴煞影响,河魈不能上岸,兴许会换个地方。 “村里人养了这么多年,你觉得河魈舍得挪窝?”阿赞隆明显不想回头。“要去你们去,我要留着力气调查无生道。” “行,你就留在这里等我们一天,最多一天,我们肯定回来。”说完这句话,我拉着田蕊往回走,马家乐见状没有犹豫,跟了上来。 我们三人潜伏在河岸边的芦苇丛中,一直等到傍晚。夕阳西沉,河面泛起粼粼金光,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却暗流涌动。 田蕊的阴阳眼一直盯着河底,等太阳的光芒刚刚消散,那些惨白的伥鬼马上从河底缓缓浮起,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慢慢朝村庄飘去。 来了。田蕊压低声音,至少有十几只。 “看这样子,那河魈至少养了十年才捉到这么多伥鬼。”我看向马家乐。 马家乐从包里掏出朱砂和符纸,迅速在河滩上画出一个巨大的八卦阵:“数量太多了,容易惊动,现用法阵把它们困在一起。” 我则取出三枚铜钱,分别压在阵眼处,确保阵法稳固。 等它们全部上岸,马家乐小声说,我念咒启动阵法,你负责拦住逃跑的。 田蕊点点头,手里攥着三清铃,随时准备摇响。 伥鬼们陆续爬上岸,它们身形虚幻,皮肤泡得发白,眼窝空洞,拖着湿漉漉的水草,机械地朝村子移动。这些可怜的灵魂被河魈奴役多年,早已失去自我意识,只剩下本能般的服从。 可是这些伥鬼并不都是朝村子而去,有些顺着岸边游荡。“不行,这样效率太低了,得想个办法把他们都吸引过来。”马家乐看向田蕊,田蕊是巫族后人,血液里有灵体需要的能量,我不知道马家乐是否知道这个事情,但是那意思就是示意田蕊用血吸引伥鬼。 我拦在田蕊身前,在包里一顿翻找。马家乐这时轻声说:“咱俩都不行,男人的血阳气重,必须她来。” 我摸出一小瓶透明色的尸油,把马家乐惊掉了下巴:“这东西养阴,用这个效果更好。” 马家乐一把夺过去,表情有些复杂:“你怎么有这东西?” “刚到泰国的时候,从唐人街那个搞降头的老头那顺的。”我不好意思眨眨眼:“从来没想过要用,就是单纯好奇。” 马家乐没有计较,远远的丢在了河边的芦苇里,那尸油遇水马上散开,立刻吸引了大量的伥鬼到岸边吸食。 就是现在!马家乐猛地掐诀念咒,金阙化身,万天法主——封! 八卦阵骤然亮起荧,将上岸的伥鬼全部困在其中。伥鬼们发出凄厉的尖啸,反应过来时疯狂撞击阵法边缘,却无法挣脱。 马家乐示意我来超度,我看到岸边有动静,于是走过去查看。 马家乐不情愿的盘坐在阵前,开始自己诵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随着经文响起,伥鬼们渐渐安静下来,身上的怨气开始消散,面容也恢复了几分生前的模样。 然而,就在超度进行到一半时,高脚屋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几个村民举着火把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那个巫师,他手里挥舞着一把骨刀,面目狰狞。 糟了!我急忙挡在马家乐前面,别停,继续念! 田蕊用中文大声与对方沟通,但是那些村民根本就没有理智的样子,况且我和田蕊完全不懂泰语,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情急之下,我掏出法尺,想要震慑住村民,但他们显然不明白我什么意思,很快又冲了上来。 眼看村民越来越近,马家乐的超度仪式又不能中断,我咬了咬牙,抓起一把朱砂撒向空中: 田蕊拽起马家乐,我断后,三人狼狈地往河岸另一侧逃去。然而,那些尚未被超度的伥鬼趁机挣脱阵法,尖叫着跳回河中。 完了马家乐脸色惨白,它们去报信了。 果然,平静的河面突然翻涌起巨大的漩涡,水底传来低沉的咆哮。河魈被激怒了! 哗啦—— 巨大的水花炸开,河魈那狰狞的头颅破水而出,三圈螺旋状的尖牙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它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威胁声。 见到河魈露头,那些村民慌忙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这样也好,省的被卷入战斗,我抽出法尺,马家乐也亮出指虎,田蕊则退到安全距离,随时准备摇铃助阵。 河魈猛地扑上岸,粗壮的尾巴横扫而来,掀起漫天泥沙。我侧身闪避,法尺狠狠劈在它的前肢上,溅起一片腥臭的黑血。马家乐趁机绕到侧面,指虎雷光闪烁,直取河魈的眼睛! 然而,河魈的皮肤滑腻异常,大部分攻击都被卸力。它疯狂扭动身躯,长满尖牙的巨口不断咬合,试图将我们撕碎。 河魈的巨尾再次横扫而来,我纵身一跃,法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光,重重劈在它布满鳞片的脊背上。一声,腥臭的黑血喷溅而出,河魈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河魈属于精怪,拿法尺对付这有形之物,我不禁有些心疼,生怕它会再次折断。 马家乐抓住机会,指虎雷光暴涨,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雷电直击河魈左眼,那拳头大小的眼球顿时爆裂开来,粘稠的液体溅了他一身。 小心!田蕊突然大喊。 河魈吃痛狂怒,粗壮的前肢猛地拍向马家乐。千钧一发之际,我飞身将他推开,自己却被利爪擦中肩膀,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袖。 小师叔!马家乐目眦欲裂,指虎雷光再起,电母雷公,速降神通,随我除痛…… 河魈似乎察觉到危险,突然调转方向,张开血盆大口朝田蕊扑去!田蕊急忙摇响三清铃,正巧河魈身边两只伥鬼游荡,清脆的铃声让河魈动作一滞。我强忍剧痛,从岸边摸起一块大石头,狠狠砸在了河魈的嘴里! 石头被河魈一口吞入肚中,它发出痛苦的哀嚎,疯狂扭动身躯,搅得河水翻腾。马家乐抓住机会,指虎雷光化作长鞭,狠狠抽在河魈的伤口上。 雷电顺着法尺导入河魈体内,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鳞片间迸发出耀眼的电光。河魈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重重栽倒在河滩上,激起漫天水花。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急促的喘息声。河魈的尸体缓慢下沉,散发出刺鼻的恶臭。那些跪拜的村民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解决了吗?我捂着受伤的肩膀,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田蕊刚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不对!那些村民 我转头看去,只见原本跪拜的村民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眼神空洞而狰狞。他们的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 是伥鬼!田蕊急忙摇响三清铃,刚刚肯定有伥鬼偷偷上岸趁机附在了村民身上! 清脆的铃声在夜空中回荡,几个村民应声倒地,黑气从他们七窍中逸散而出。但更多的村民已经抄起农具和砍刀,向我们步步逼近。 伥鬼附身前三清铃管用,一旦完成附身,三清铃就很难将伥鬼从村民身体里震出来,这点我们三个人都知道。 马家乐拽起我和田蕊就往村外冲。 村民们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挥舞着利器紧追不舍。我们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村外的沼泽地。泥泞的沼泽很快拖慢了我们的速度,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完了马家乐回头看了一眼,要被包饺子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芦苇丛中窜出,阿赞隆腐烂的兽皮披风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枯瘦的手指从腰间陶罐中抓出一把暗红色粉末。 闭气!阿赞隆厉声喝道,随即将粉末撒向追来的村民。 红色粉末在空中化作一片血雾,接触到村民的瞬间,他们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倒地打滚。几个被伥鬼附身的村民七窍中冒出黑烟,面容迅速衰老,行为也变得癫狂。 剩下尚有意识的村民被这骇人的一幕吓破了胆,丢下武器四散而逃。阿赞隆转身看向我们,胸前的蜈蚣不安地扭动着:快走!我的血尸粉撑不了多久! 马家乐盯着那些癫狂的村民,脸色发白:你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邪灵入体,这帮人没救了。阿赞隆冷冷道,从被伥鬼附身的那一刻起,就只剩一具空壳。 我怒喝:你放屁,他们只是被附身了! 我刚想计较,几个逃走的村民带着更多人手赶来,为首的族长手持猎枪,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蛊术师!这里有蛊术师,快去汇报。 阿赞隆的人皮面具下传来一声叹息:躲来躲去,还是被发现了。 他猛地扯下兽皮披风,露出千疮百孔的身躯。月光下,他肋骨间蠕动的蜈蚣清晰可见,胸腔内的蜈蚣散发着妖异的光芒。村民们发出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后退。 阿赞隆一把拽住我们,冲向沼泽深处,赶在无生道来之前冲出去! 身后,族长的猎枪喷出火舌,子弹呼啸着从我们头顶掠过。阿赞隆从腰间取出一个竹筒,倒出几只荧光闪烁的甲虫。甲虫飞向追击的村民,在他们脸上炸开一团团绿色火焰。 凄厉的惨叫声中,我们终于甩开了追兵,跌跌撞撞地爬上一处高地。 阿赞隆靠在树干上喘息,他胸口中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蜈蚣又死了一半。我却没有丝毫同情:“阿赞隆,我不管你之前如何修行,但是在我们面前,刚刚那些村民不过是鬼迷心窍,罪不至死。” 阿赞隆的面具下传来沙哑的冷声:你们中国道士,麻烦,明明解决不了问题,还要推给别人。 马家乐眼神复杂地看着我:算了,他们的术数从一开始就走歪了,讲不通。 “那就分开走,省的大家都麻烦,道不同不相与谋。”我厉声呵斥。 虽然语言不通,阿赞隆明显感受到了我的意思,他没有过多解释,对马家乐说了龙华寺见,随后扒开芦苇,消失在了我们三人的视野中。 第61章 龙华寺 阿赞隆离开后,我们三人继续向龙华寺方向前进。为保险起见,我们还是打扮成本地人的样子,避免与别人交谈。 奇怪的是,一路上竟然出奇的平静,没有无生道的追兵,也没有蛊术师的埋伏。 不对劲马家乐警惕地环顾四周,太安静了。 田蕊的天眼通也看不出异常:如果是有追兵,沿途游荡的灵体会察觉躲起来,但是咱们这一路没有任何埋伏的气息。 我有句话一直在嘴边,却始终不知道怎么开口。之前借宿在渔村的时候,我就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无生道阴魂不散追着我们跑。 如果阿赞隆离开之后,我们这一路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异样,这说明无生道的首要目标不是我,但是为什么我刚落地泰国的时候对我紧追不舍呢? 这期间发生过什么?感觉很奇怪,我一直有种被人窥视,被人跟踪的感觉,但是却找不到任何异常。 我们不敢放松警惕,加快脚步,终于在日落前抵达了龙华寺外围。寺庙坐落在半山腰,金顶在夕阳下熠熠生辉,远远望去庄严肃穆。 先别急着进去。我拦住马家乐,无生道树大根深,难保不会渗透进龙华寺。 我们在寺庙外的小镇上找了家不起眼的旅馆住下。旅馆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华人,见我们风尘仆仆,好心提醒:几位是来拜佛的?最近龙华寺不太平,听说有国内来的富商在寺里清修,拒绝一切游客来访。 马家乐装作游客的样子,随口问道:哦?有这种事?我们也是国内飞过来的,慕名为佛祖上香。 “这香不好上咯~”老板说完,往旅馆外面走,似乎不愿多透露。马家乐见状跟出去递了支烟,很快套出了话。 老板压低声音:前几天夜里,寺里的钟无缘无故响了三次,有人说是寺里进了不干净的东西,你说哪有脏东西敢在佛祖眼皮下搞事情,我看这八成跟那富商有关。” “怎么讲?”马家乐有意无意的问。 “你可能不知道,泰国的和尚跟国内不一样,修的是上座部的小乘,行的是民间法。”老板咂咂嘴,神秘的讲:“原来持咒修行的老师父们都去世了,现在很多和尚为了钱跟民间的巫师学邪法,给寺里搞得乌烟瘴气。” “我听说过,好像可以请佛牌是?我想请一块壮壮运势。”马家乐装作什么也不懂。 街道上这时走过一个身披黄袍的和尚,短发一脸凶相,恶狠狠朝旅馆看了一眼,老板立刻闭嘴,摆摆手不敢再说话。 老板撤回旅馆,路边马上有一群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围过来,用蹩脚的中文问需不需要开光做法事,百试百灵,事业、爱情都能求。 马家乐自然不会轻信,马上装作肚子疼,撤回了旅馆里。 我们在旅馆里休整了一夜。左思右想决定还是先去探探路,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们便动身前往龙华寺。 寺庙坐落在半山腰,石阶蜿蜒而上,两侧古树参天,本该是清幽肃穆之地,却处处透着诡异。 因为是华人寺庙,除了建筑风格有泰国的色彩,里面供奉的神像还是汉传的样子。踏入山门,迎面是一尊巨大的弥勒佛像。然而,佛像的双眼竟被一块红布蒙住,布上画着诡异的符文。再往里走,所有的佛像——无论是四大天王还是罗汉像,全都被红布遮住了眼睛。 这不对劲马家乐压低声音,佛像开光后就是佛的化身,蒙眼是对佛的大不敬。 “盖红布是中国术士常用的方式,这些泰国佬怎么懂这些?难不成是富商教他们的?”我也看不大明白其中意义。 田蕊的眼睛泛起银色,前后看了很久,并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沿着主殿侧面的回廊往里走,突然听到咚——的一声钟响。钟声沉闷,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一般。紧接着又是两声,间隔毫无规律。 循着钟声,我们来到钟楼下方。钟楼大门紧锁,但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根本没有人在撞钟。而那口青铜大钟,却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微微摇晃着 几个身穿黄袍的僧人从我们身边经过,却都低着头快步行走,不与我们对视。更奇怪的是,他们的僧袍下摆沾着暗红色的污渍,我仔细看发现是红色的蜡烛油。 先撤。我拉了拉马家乐的袖子,这地方有问题。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几位施主,可是来上香的? 我们猛地回头,只见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僧站在阴影处。他脸上皱纹纵横,眼窝深陷,手里捻着一串漆黑的佛珠。 马家乐反应极快,立刻双手合十行礼:大师,我们只是游客,想请个佛牌。 老僧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佛牌?好啊他缓缓抬手,指向寺庙深处,请随老衲来大殿,那里有上好的佛牌。 田蕊突然抓紧我的手臂,低声道:别去!这不对劲! 我们跟随老僧穿过幽暗的回廊,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渗出丝丝寒气。大殿内烛火摇曳,却照不亮那些被红布蒙眼的佛像,反而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请坐。老僧指向殿中央的蒲团,声音突然变得清亮悦耳。 就在我们犹豫之际,大殿深处的幔帐无风自动,缓缓掀开。一个身着白色僧袍的身影背对我们而立,正在焚香诵经。当他转过身时,我倒吸一口冷气——那张脸我们何止熟悉,简直是做梦都忘不掉,正是几天前分开的阿赞隆! 但眼前的阿赞隆气质截然不同。曾经腐烂的皮肤变得莹润如玉,眉间一点朱砂印记泛着金光,连眼神都透着超脱世俗的澄明。他手持一串晶莹剔透的骨珠,每颗珠子内部都有一缕金丝在游动。 我下意识要上前问询,马家乐却死死拽住我的衣袖。他的手指在我掌心快速划了一个字:。 田蕊的阴阳眼突然剧烈跳动,她在我耳边急促低语:我看不到,我看不到他的前世! 施主认得贫僧?眼前神似阿赞隆的人微微一笑,那笑容慈悲得令人毛骨悚然。 老僧突然跪地叩拜:请婆谭钦尊者开示这几位有缘人。 殿内烛火骤然变成诡异的青色。我这才注意到,所有蜡烛都插在小小的骷髅头上——那些骷髅只有拳头大,分明是婴孩的头骨! 婆谭钦缓步走来,僧袍下摆扫过地面时,竟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在距我们三步之遥停下,从供桌上取下一块漆黑的佛牌:此乃派格铃,可助施主超脱苦海。 佛牌表面粗糙,看上去并不像是什么高级货,但是马家乐却偷偷用中文为我讲解:“这是正牌,一看就是没有加过阴料,好东西。” 我听闻立刻将佛牌恭恭敬敬捧在手里,按照泰国的仪式,我需要跪在地上将圣物举过头顶,等我如实跪在蒲团上时婆谭钦似乎对我张了张手,示意我把东西给他,我一头雾水,把佛牌递到他的手上,他却摇头。 我转头看马家乐,但是他也不清楚婆谭钦的意思,等了有几秒钟,婆谭钦笑了笑,示意我们可以出去了。 出大殿后,身上的压抑感轻松了很多,我马上问刚刚怎么回事。田蕊心有余悸:“我的天眼通看任何人时都是有闪回画面,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反正是每个人都不是孤立的,而是有不同的时空碎片,而婆谭钦身无一物,他是孤立的,没有前世,只有今生。” 田蕊的解释让我很难理解,总之这个婆谭钦应该不是坏人,他主动赠送佛牌,而且不收财物,也没有其他要求。 带着满脑袋疑问,我们三人顺利的出了龙华寺,没有遇到任何阻挠,这跟我们想的完全不一样。这趟探访,让人迷惑的地方更多了,为什么婆谭钦与阿赞隆长得那么像? 夜幕降临,我们三人借着月色再次摸回龙华寺。这一次,我们避开了正门,从后山的密林绕行。 龙华寺的夜晚比白天更加诡异。寺内没有一盏灯亮着,唯有月光洒在蒙着红布的佛像上,投下扭曲的阴影。我们贴着墙根前行,突然听到一阵低沉的诵经声,像是从地底传来。 在地下室。马家乐指了指大殿后方的一处偏殿,声音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偏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们屏住呼吸,悄悄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香料味混着汗臭扑面而来! 田蕊捂住嘴,强忍着不发出声音。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偏殿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棺材,棺材内有些反光,似乎装了液体,周围跪坐着十几个僧人,他们低垂着头,口中念念有词。 在僧人周围,烛台上点燃了非常密集的蜡烛,蜡烛的蜡油已经融化汇聚在僧人脚下,僧袍下摆——全都浸在红色蜡油中! 他们在做什么我压低声音,喉咙发紧。 马家乐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看上去不像是正经法事! 就在这时,偏殿深处的阴影里传来脚步声。我们急忙躲到一根柱子后面。婆谭钦缓步走入偏殿,他的白色僧袍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手中依然捻着那串骨珠。 僧人们见到他,立刻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婆谭钦走到棺材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入鼎中——那是一把灰白色的粉末,落入血水的瞬间,整口棺材里咕嘟咕嘟似乎沸腾! 那是骨灰?田蕊的声音发抖。 我们藏身的地方距离棺材大约十米左右,按常理来说普通人很难听到,然而婆谭钦突然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我们藏身的柱子! 不好,跑!马家乐拽着我们就往外冲。 身后传来僧人们杂乱的脚步声和怒吼。我们拼命奔向后山,树枝抽打在脸上也顾不上疼。 然而刚跑出几十米,前方突然亮起数支火把——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僧人已经堵住了去路!早该想到,佛寺里既然做见不得光的法事,肯定不会放松警惕。 糟了马家乐刹住脚步,我们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被团团围住。 此时僧人们面目狰狞,完全不像白天见到的样子。他们手中的棍棒上缠着带刺的铁丝,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擅闯圣地者,死!为首的僧人怒吼,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诡异的回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身白衣的婆谭钦缓步从人群中走出。他的白色僧袍在火光中纤尘不染,与周围凶神恶煞的僧人形成鲜明对比。 僧人们立刻恭敬地让开一条路。婆谭钦走到我们面前,那双清澈的眼睛静静注视着我,然后——缓缓伸出手。 又是这个动作! 我完全不明白他想要什么。马家乐和田蕊也一头雾水。婆谭钦的手一直伸着,既不说话也不动,就像一尊雕像。 他是不是想要回佛牌?田蕊小声猜测。 我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黑色佛牌,小心翼翼地放在婆谭钦掌心。但他摇摇头,手依然伸着。 那他要什么?马家乐急得额头冒汗,周围的僧人已经蠢蠢欲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我绞尽脑汁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突然灵光一闪——在殿内跪拜时,婆谭钦也曾这样伸手!我注意到他手中那段骨珠,与荣母给我的佛骨舍利何其相似,他不会是想要…… 婆谭钦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我扫视一周武僧,仍然昧着良心摇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出乎我意料,婆谭钦只是笑笑,云淡风轻挥了挥手,让武僧让我出了一条道路。 我周志坚名字虽然叫志坚,但特别容易轻信别人,短短两次接触让我有了大胆的尝试,或许眼前的婆谭钦并不是坏人。 在他转身的一刻,我缓缓拿出了那颗佛骨舍利。 第62章 灭门惨案 当我交出佛骨舍利后,身边的僧侣依然没有退却的意思,似乎慑于婆谭钦的威严,不敢上前挑事。 婆谭钦接过佛骨舍利,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颗莹白的珠子,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转身做了个的手势,示意我们跟上。 僧人们见状,立刻收起武器,默默退到两旁。我们三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跟着婆谭钦重新回到了寺庙内院。 穿过几道回廊,婆谭钦带我们来到一间僻静的禅房。屋内陈设简朴,只有几张蒲团和一盏油灯。他示意我们坐下,自己则跪坐在主位,将佛骨舍利放在面前的矮几上。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婆谭钦的声音温和而平静,但现在不是解答的时候。 马家乐忍不住开口:可是刚才那些棺材—— 是为客商超度亡魂。婆谭钦打断他,这位商人死于非命,怨气深重。用阴法超度,难免会玷污佛门清净地,所以才遮住佛像的眼睛。 田蕊皱眉:那为什么要用那么诡异的仪式?我看到僧人们在棺材上钉钉子 婆谭钦轻轻摇头:那不是普通的钉子,是用菩提木削成的镇魂钉。这些亡者魂魄不安,需要特殊的超度方式。他顿了顿,我倒入棺材里的粉末是菩提果研磨而成,为了镇邪,引导逝者早日往生,法事还要持续七天,期间寺庙不对外开放。 我盯着婆谭钦手中的佛骨舍利:那这个 这是前代住持的舍利。婆谭钦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三年前,他为了镇压山中恶灵而圆寂。这颗舍利本该供奉在佛塔中,却不知为何流落在外。 “与托萨甘有关么?”我不喜欢绕圈子,干脆直接提问。 婆谭钦点点头,但是我再问什么,他也只是微笑不再开口。 我心头一震——荣母怎么会得到寺庙高僧的舍利?她和这座寺庙又有什么关系? 马家乐直接问出了白天我想问的问题:“尊者,您为什么与我认识的一位蛊术师长得一模一样,这太匪夷所思了。” 婆谭钦转头看向我,我心里想得是,科学上根本无法解释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长相问题,眼前这位尊者,肯定与阿赞隆有说不清的血缘关系,然而为什么他们都没有主动说出对方的存在呢?是幼年时分开,还是互相留有嗔恨? 似乎看出我的疑惑,婆谭钦点点头:“正如你所想的那样。”马家乐和田蕊同时看向我,我不由真的怀疑婆谭钦有读心术。 婆谭钦笑笑,继续说道:你们今晚所见所闻,还请不要外传。明日一早,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安全离开。 他的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答案,只好点头答应。 婆谭钦的目光忽然落在我身上,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他微微皱眉,伸手示意我靠近些。 你体内有蛊。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不止一种。 我心头一震,蛊王金蚕吸走我体内部分蛊毒后,我已经感觉无碍了,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区别。 他轻轻抬起手,对我眉心一指,我下意识捂住胸口,蛊毒发作时的灼烧感突然袭来,身体不由自主的摇晃。马家乐和田蕊立刻紧张起来,田蕊更是直接抓住了我的手臂,生怕我下一秒就会倒下。 婆谭钦示意我盘坐在蒲团上,自己则从僧袍袖中取出一个铜钵,钵内盛着清水。他指尖轻点水面,口中念诵古老的巴利语经文,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禅房内的油灯忽然摇曳起来,火光由橙黄转为幽蓝。婆谭钦的诵经声越来越快,铜钵中的水开始无风自动,形成细小的漩涡。 张嘴。他命令道。 我刚一张口,婆谭钦突然将铜钵对准我的脸,另一只手猛地拍在我后心! 呕—— 一股腥臭的液体从喉咙里涌出,我控制不住地向前倾倒,吐进了铜钵中。浑浊的呕吐物里,一条黑红相间的蜈蚣正在疯狂扭动! 田蕊倒吸一口冷气,马家乐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蛊虫?! 婆谭钦面色凝重,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条蜈蚣。蜈蚣在他指间挣扎,发出细微的声。 这不是普通的蛊虫。婆谭钦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肃,追踪蛊,必须是亲友或者相识之人下在饭菜里,被你吃进肚子了,在胃里孕育孵化。 我浑身发冷——在泰国,我哪来的?除非 婆谭钦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种蛊之人,就是你心中所想。 马家乐脸色骤变:难道是 阿赞隆。我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到泰国之后,我见过唯一一个用蜈蚣的蛊术师,只有阿赞隆,可是他为什么要追踪我? 在进入渔村的时候,我总感觉怪异,现在回想起来,很可能阿赞隆在那鱼汤里做了手脚。 禅房内一片死寂,只有油灯发出轻微的声。婆谭钦将蜈蚣放入铜钵,倒入一些金色粉末。蜈蚣瞬间化作一滩黑水,散发出刺鼻的腐臭味。 你身上的蛊毒暂时被压制了。婆谭钦擦了擦手,但追踪蛊既破,种蛊之人必会感知。你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他起身走到佛龛前,取下一串佛珠递给我:戴着它,他能给带给你好运。 我接过佛珠,触手冰凉,每颗珠子上都刻着细密的经文。 我和马家乐尝试与婆谭钦更多交流,但是婆谭钦帮我祛除追踪蛊后,径直走出了房间,没有给我们任何机会。 血染佛堂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我整夜辗转难眠,婆谭钦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脑海中回荡。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我便独自返回龙华寺,心中那股不安越发强烈。 寺庙大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声。晨雾中,整座寺庙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婆谭钦尊者?我的声音在空荡的寺院中回荡,无人应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我顺着回廊往里走,突然踢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是一具僧侣的尸体! 那僧人仰面倒地,双眼圆睁,嘴角凝固着黑色的血迹。更骇人的是,他的胸口被整个剖开,心脏不翼而飞。 我强忍胃里的翻涌,加快脚步向内院走去。每经过一间禅房,都能看到类似的惨状——有的僧人被钉在墙上,有的被扭断脖子,还有的被开膛破肚 佛堂前的景象最为骇人。婆谭钦盘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仿佛仍在诵经。但走近才发现,他的天灵盖被整个掀开,脑髓被掏空,只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最诡异的是,所有死者脸上都凝固着诡异的微笑,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令人愉悦的景象。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转身想逃,却听到佛堂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一个黑影正蹲在供桌下,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咀嚼什么。 谁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黑影缓缓转身,露出一张熟悉的脸——血面蛊师桑坤! 他满嘴鲜血,手里捧着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是心脏。看到我,他咧嘴一笑,露出沾满碎肉的牙齿:你来得正好 我顿时冷汗直冒,抽出法尺冲上前去。桑坤用力挥动衣袖,黑袍下顿时飞出无数苍蝇大小的虫子,我左右遮挡,正手足无措之时,转眼桑坤已经逃到了大殿外。 桑坤随意地将啃食过的心脏丢在地上,笑声像是竹板撞击一样难听:“好小子,瞧好。” 我冲出大殿时,桑坤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晨雾中,寺庙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我还没反应过来,一队全副武装的泰国警察已经冲进寺庙,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我。 不许动!为首的警官用泰语厉声喝道。 我下意识举起双手,用英语解释:我是来帮忙的,这里发生了命案 但警察根本不听解释。两人粗暴地扭住我的胳膊,冰冷的金属手铐锁住手腕。另一个警察掏出一个黑色头套,不由分说套在我头上。 等等!你们抓错人了!我挣扎着喊道,突然感到后腰一阵刺痛——有人给我注射了什么东西。 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朦胧中,我感觉自己被拖上一辆车,引擎轰鸣着驶离寺庙。药效发作,我的意识渐渐模糊 我强忍着打起精神,实在困倦时就用指甲抠自己大腿根的肉,直到抠出了血。 一路上我努力听声辨位,汽车应该是一路开进了人烟稀少的地方,没有城市里该有的噪声,也没有乡下农村的家畜声。而且汽车非常颠簸,应该是行驶在山路上。 人终究还是抗不过药力,在努力了很长时间后,我还是没熬过,沉沉的睡死在车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我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金属椅上。刺眼的白炽灯下,三个穿制服的男人站在我面前——但他们根本不是警察。 醒了?中间的男人用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用汉语说道。他脱下外套,露出了胳膊上的巨大纹身。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冲动又入局了。刚刚抓我的人根本就不是警察,或者是警察没有走正常的程序,而是将我交给了其他组织。 你们想干什么?我哑着嗓子问。 纹身男没有回答,沙包大的拳头重重砸在了我的脸上。 鼻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黑红色。我艰难地抬起头,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不足五平米的铁皮屋,墙壁上布满暗褐色的污渍,角落里堆着锈迹斑斑的铁链。空气中弥漫着排泄物、汗臭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看什么看?纹身男又是一记耳光扇来,我眼前顿时金星乱冒。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男人用蹩脚的中文说道:老板说了,先关水牢三天,杀杀锐气。 他们粗暴地拖着我穿过一条阴暗的走廊。两侧的铁栅栏后,无数双麻木的眼睛盯着我们。有人蜷缩在角落发抖,有人对着墙壁喃喃自语,还有人被绑在刑架上,身上布满触目惊心的伤痕。 这里是我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半句话。 欢迎来到kk园区。瘦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你的新家。 kk园区?好像在哪里听过,难道是电诈园区,无生道居然没有直接杀掉我。不容我多想,他们把我扔进一个两米见方的水泥池子,池底积着发绿的污水,漂浮着不明秽物。铁栅栏落下,浑浊的水瞬间漫到胸口。 好好享受。纹身男踢了一脚铁栅栏,三天后见。 水牢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污水浸泡着伤口,火辣辣的疼。不知名的虫子在身上爬行,偶尔还能感觉到滑腻的水生物擦过腿部。 我体内本来压抑的蛊毒在这种环境下蠢蠢欲动,胸口又开始火辣辣的疼。 第二天夜里,不出意外我发起了高烧。意识模糊中,我听见隔壁水牢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又死一个。对面牢房的人麻木地说,这个月第七个了。 第三天清晨,纹身男带着两个打手来提人。我已经虚弱得站不稳,被他们像死狗一样拖进一间办公室。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 听说你是道士?他推了推眼镜,拿着刀在空中简单挥舞了一下,正好,你给我们几个人看看面相。 我已经被折磨了三天,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话都说不出。 他把苹果刀地扎在桌上:明天开始培训。学不会刀尖转向我裤裆,就少个零件。 我被扔进一间二十人挤在一起的牢房。地上铺着发霉的草席,角落里放着散发着恶臭的便桶。 新来的?一个满脸淤青的年轻人凑过来,记住三点:别反抗,别多话,别想着逃跑。他掀起衣服,露出腰侧一道狰狞的伤疤,上一个逃跑的,被活剖了。 我转过头,果然在牢房外面看到一具风干的尸体,意识混沌间,我想到了在大学时老师讲的那些反诈宣传,果然这帮人比无生道还要狠,只要钱不要命。 第63章 KK园区 我不知道自己所处的具体方位,但是从树叶的长势和周围大山的走势,可以简单判断这是仍然处在东南亚某个地方。与我所想不同,这个kk园区并不做电诈生意,也不做开矿生意。 kk园区主要的业务是卖木材,而且销售的对象是中国。当然这看似正经的生意其实沾满了血腥味。每天十六小时的饱和工作让人直不起腰,稍有偷懒就要挨电棍,我和数十个中国人像猪一样同吃同睡。 虽然监工严格限制我们之间交流,但是活人总有办法,很快我就记住了同牢房的所有人,他们有的是被从国内骗来的,有的是在缅甸旅游被抓,有些是在赌场输光了钱被卖到kk园区。 同牢房的阿明告诉我,这里的人有个生存期限三个月,能从重体力劳动中活下来,就能留在这里。否则,要么被转卖,要么被摘器官,要么被活活打死。 不幸中的万幸,第七天,我的高烧终于退了。 晨光未至,铁皮牢房的铁门就被踹开。 起来!猪猡们!监工挥舞着电棍,在铁栅栏上敲出刺耳的声响。 我蜷缩在潮湿的草席上,浑身酸痛,高烧刚退的额头仍隐隐作烫。同牢房的十几个人像受惊的牲畜般挤作一团,没人敢慢半拍。 电棍戳在我肋骨上,电流瞬间窜遍全身,我闷哼一声,踉跄着爬起来。监工是个满脸横肉的缅族汉子,脖子上挂着人牙项链,咧嘴笑时露出镶金的犬齿,病好了就干活,别装死。 走廊上,其他牢房的人也被驱赶出来。他们大多眼神空洞,佝偻着背,像一群行尸走肉。有个瘦成骨架的男人动作稍慢,监工抡起橡胶棍照着他膝盖就是一下。一声脆响,男人惨叫着跪倒,却被拽着头发拖走,地板上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 今天搬柚木!每人五吨!监工踹开仓库铁门,霉味混着木屑扑面而来,搬不完的,晚饭就别吃了。 我麻木地扛起第一根原木。柚木沉重,粗糙的树皮磨得肩膀血肉模糊。汗水流进结痂的伤口,火辣辣的疼。 动作快点!监工的电棍无差别地落在每个人背上。 中午的是一勺发馊的米粥,里面漂着菜虫。我们像狗一样蹲在工棚边吞咽,没人说话。阿明凑过来,偷偷往我手里塞了半块发霉的饼干——他昨天帮监工跑腿偷偷藏的。 谢我话音未落,旁边突然冲过来一个壮汉,一把抢走饼干塞进自己嘴里。 看什么看?壮汉嚼着饼干,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下次偷藏吃的,老子弄死你。 阿明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在这里,弱者只会被更弱者欺凌。前天有个新来的试图反抗,当晚就被拖进刑房。第二天我们在粪池里发现了他的尸体,舌头被割了,眼眶成了两个血窟窿。 下午的劳作更加煎熬。烈日把铁皮工棚烤成蒸笼,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好几次差点被原木砸中脚。监工拎着盐水桶巡视,谁动作慢了就一瓢泼过去——盐水浇在溃烂的伤口上,疼得人直抽冷气。 黄昏时分,我数着扛过的原木——还差十七根。监工突然吹响哨子,所有人被赶到空地上列队。 昨晚有人逃跑。监工咧嘴笑着,从皮卡后拖出个血淋淋的人形,老规矩。 我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过敏,有些眼花,尽力分辨,才发现是是隔壁牢房的人,外号叫做小四川!他的脚筋被挑断了,像破布娃娃般被吊在木架上。监工慢条斯理地戴上指虎,一拳接一拳砸在他腹部。闷响声中,小四川吐出大口鲜血,里面混着碎肉。 都看清楚了!监工抓起盐袋,直接按在小四川肚子的伤口上,这就是逃跑的下场! 惨叫声划破夜空,没人敢移开视线。我死死掐着自己大腿,指甲陷进肉里。疼痛让我保持清醒,也让我记住我得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每天的劳累已经让我有了想死的心,我渐渐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我不止一次回忆起在国内的美好生活,但是也仅仅是想象,哭?哭是最没用的,我从来没有流过一滴泪。 回到牢房已是深夜。阿明偷偷递来一片止痛药——他用捡来的铁丝跟医务室杂工换的。 省着点用。他声音发抖,下次下次可能要你拿东西换了。 昏暗中,我听见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啜泣。是个刚来的少年,他的指甲全被拔了,手指肿得像萝卜。没人安慰他,大家都背过身假装睡觉——在这里,同情心是奢侈品,活下去才是唯一真理。 我攥紧那片药,喉咙里泛起血腥味。这哪里是人间?分明是披着文明外衣的屠宰场。而最可怕的不是看守的残暴,是囚徒们互相撕咬时,眼里那抹野兽般的绿光。 不知道算不算幸运,就当我再也坚持不下去,想要一死了之时,事情出现了转机。 这天夜里,我照例在园区搬运原木,保安队长阿泰突然腹痛如绞,在地上打滚哀嚎。几个打手把他抬到医务室,但那个赤脚医生束手无策。 我本来并没有权利接近,但是本地的赤脚医生似乎指着我说了什么,赤脚医生不是中国人,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但是很快,我被之前见过的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带到了医务室。 你过来,看看他得了什么病?金丝眼睛哑着嗓子说,伸出手指在空中歪歪扭扭的指挥。 这个阿泰恶贯满盈,那些死去的人,绝大部分都是他抓回来的,而且很多刑罚也是由他执行,我恨不得他现在就死。然而,我努力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告诉自己这是唯一证明自己机会。 阿泰面白,眼窝深陷,这是典型的阴气入体的症状,并不严重。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中,我让阿泰平躺,按压他肚脐周围几个穴位。这是道医里的手法,能暂时压制邪气入侵。 刘瞎子当年教过我鬼门十三针,但是我因为贪玩根本没学,这按压穴位的手法也是站在一旁偷学的。 没想到,这几招居然有用。几分钟后,阿泰的惨叫变成了呻吟,冷汗淋漓的脸上写满震惊。 你真会治病?金丝眼镜嘴里嚼着口香糖,眼里还带着不屑:“喂,能看出来阿泰为什么这样吗?” 我指了指他脖子上的佛牌:这东西沾了阴气,最好用柚子叶水泡三天。 “有点意思!”金丝眼镜斜着眼睛打量,过了一阵,冷笑一声走出了医务室。很快我又被赶到园区内干活。 就当我以为这事过去后。第二天,我被带到了园区最豪华的别墅区。游泳池旁,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胖子正在喂锦鲤。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从大家恭敬的样子,猜到他多半就是kk园区高层。 听说你很神啊。林总眯着眼睛打量我,阿泰那小子今早活蹦乱跳的。他随手扔来一部手机,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豪宅的照片,风水布局明显有问题。我留了个心眼,简单指出了穿心煞、反弓煞、顶心煞。没想到林总不屑一顾,似乎失去了耐心。 我知道我能接触高层的机会只有这一次,马上破戒,给林总要了一支烟。借着烟气,我尽量引导气息下沉,强行让自己达到魂魄离体的状态。 我在野山荒村做过一次,在学校里也做过一次,本以为初窥门径,结果一败涂地,我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 越努力,心里越痒,胃里也翻江倒海。我强忍恶心,快速在地上画出图来,利用九宫和悬空把可能出现犯煞的地方通通讲了一遍。随后,我大胆的提出我想立坛,立坛之后能看到更多风水上的问题。 林总越听眼睛越亮,虽然他没准许我做额外的事情,但最后拍案而起:好!从今天起,你专门给重要客户看风水! 事实证明我做对了,经过这一次,我从变成了。虽然还是囚徒,但至少不用挨打。他们给我换了单间,伙食也改善不少。 所谓的客户,也都是国内来东南亚找源头工厂的老板。 这种与业务相关的,林总是不出面的,他神出鬼没,几乎也不在园区。代理林总打理这一切的,是提拔我的金丝眼镜,他也姓林,我猜测他们可能是本家,不过园区里的人都管他叫黑哥。 刚开始的时候,我是以提供话题的方式替黑哥接待客户。但很快,我便从风水往八字六爻紫薇上靠拢,这些术数我都是略懂,但是对付这帮杀人不眨眼的穷凶极恶之人很是好用,他们虽然看上去神鬼不侵,但是心里往往有大问题。 用八字看,黑哥是典型的杀印相生,七杀旺,做事情绪化,不计较后果,但是内心却敏感,一次闲谈中,我故意提到他不吃肉的事情,我大着胆子追问了几句,确定了黑哥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 我的主业是为林总维护客户,往往从手相开始,疾病和精神状态是最容易看的,也是最准的,这些客户信任我之后,会在黑哥面前美言几句,我因此被提拔和重用。 短短两个星期后,我便获得了超过大部分工人的权利。黑哥甚至承诺,每次成功帮客户,我都能分到一点提成——当然,这些钱永远只能存在园区的里。 另外,东南亚这个地方太邪了,三天两头就有人中邪,比如在林子里突然撞客,或者身体肿大,又或者遭遇降头师的蛊虫。以往出现这种问题,黑哥会请当地的巫师出面解决,但是当地人不是金钱能打动的,到最后就是草菅人命。 而我来了之后,天蓬神咒几乎可以克制一切灵异事件,除了蛊,几乎没有处理不了的,地位像坐了火箭一样快速攀升。 一个月后的深夜,黑哥突然召见我。他的办公室里有个保险箱,里面全是佛牌古曼。 这些玩意最近老是发出怪声。黑哥脸色发青,你给我看看怎么回事。 我拿起一尊古曼童,立刻感觉到刺骨的寒意。这些根本不是普通的佛牌,应该用枉死婴儿炼制的阴牌!难怪他说最近总是梦到很多小孩子。 需要做场法事。我故意说得玄乎,但要准备些特殊材料 因为靠着道士背景一路高升,我放松了警惕。没想到黑哥听到特殊材料突然暴怒,金丝眼镜后的瞳孔缩成针尖:你他妈还想立坛? 他猛地掀翻办公桌,佛牌散落一地发出婴灵般的啼哭。我后背撞在墙上,急忙解释:不是传统法坛!只需要 闭嘴!黑哥掏出手枪顶住我太阳穴,去年有个降头师也说要立坛,结果用鸡血咒杀了我们好几个兄弟。他扣动保险的声音清脆骇人,现在他的头盖骨还挂在刑房当灯罩。 就在扳机即将扣下的瞬间,保险箱突然抖动,两块佛牌突然掉落,让黑哥心里产生了犹豫。 我趁机大喊:不用立坛,用活人血滋养也能消解古曼童的戾气,那个叫阿明的八字纯阳!这完全是临时编造的谎言,我说阿明的名字,是因为他救过我。如果黑哥信了,阿明最多定期放血,如果不信,阿明很可能累死在园区里。 黑哥的枪口从我太阳穴移开时,我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他盯着散落一地的佛牌,突然咧嘴笑了:行,就让那个阿明来试试。他踢了踢脚边的佛牌,要是明天还听见哭声,你就去粪池里陪小四川。 回到牢房已是凌晨。阿明蜷缩在角落,听到铁门声响立刻绷直了身体。我蹲下来,借着月光看到他脸上新添的淤青——肯定又是被同牢房的壮汉抢了食物。 明早跟我走。我压低声音,把偷藏的半块巧克力塞进他手里,别说出去。 阿明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这个二十出头的广东仔,三个月前在曼谷酒被下药绑来,是牢房里少数还保留着人气的。他舔了舔开裂的嘴唇:周哥,还有其他吃的么? 墙角的监控摄像头闪着红光,我猛地捂住他的嘴,示意他赶紧吃。kk园区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告密者有赏,无论事情大小。 我敢顶风作案,自然心里已经有了一套计划。 第64章 阴魂出窍 第二天清晨,我们被带到仓库后的焚化炉旁。黑哥的手下扔来两把锈迹斑斑的匕首:放血!每尊佛牌三滴! 阿明的手在发抖。我抓起他的手腕,刀尖在掌心划出浅痕——血珠滴在古曼童头顶时,那些婴灵像竟真的停止了呜咽,只有我知道这是古曼童再认识新主人。阴牌之所以叫做阴牌,是因为这些鬼仔没有约束,谁给的好处多,就跟谁走。 黑哥并不清楚,金丝眼镜反射着诡异的光,只说了一句:有意思。 从此阿明成了我的。我们被安排在同一间水泥房,不用再睡大通铺。但很快我便发现,这份不过是更方便监视。 我开始刻意表现得愚钝。给客户看风水时,有时故意不小心算错九宫方位;处理中邪病例,就拖着阿明反复念错咒语。有次黑哥让我给新来的福建老板算命,我故意把杀印相生杀猪宰羊,气得那老板当场摔了茶杯。 周师傅最近状态不行啊。黑哥用枪管拍打着我的脸颊,我立刻装作吓得尿裤子——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时,他嫌恶地退开两步。这招是阿明教的,他说上个月有个会计靠装失禁活过了三个月。 我们的工作间紧挨着刑房。夜里总能听见惨叫,有时是电击器的嗡嗡声,有时是钝器敲碎骨头的闷响。阿明总在此时死死攥着我画的护身符,黄纸上朱砂画的被他手汗晕开。 七天后,焚化炉飘来熟悉的焦臭味。我透过铁窗看见几个打手拖着麻袋——是那个总抢阿明食物的壮汉。他的金牙被钳子生生拔下,扔进一旁的收藏罐。 在这里即便做的再好,也没有出头之日,相反只要错一次,命都会没有。 夜深人静时,我蜷缩在水泥房的角落,借着月光在地上画着简陋的阵法。阿明靠在门边放哨,耳朵紧贴铁门,生怕错过外面巡逻的脚步声。 我要立坛,需要燃香——可在这里,连一根完整的香都是奢望。 白天工作时,我开始偷偷收集木屑。那些被锯开的佛牌底座,雕刻时散落的碎末,甚至是刑房里被砸烂的板凳残渣我把它们一点点藏在裤管里,带回房间。 阿明看着我堆在墙角的小木堆,眉头紧锁:这能行吗? 总比没有强。我撕下衣角的一块布,将木屑细细碾碎,混入从食堂偷来的猪油,搓成细条。没有香料,我便咬破手指,滴入几滴血——血引魂,油聚气,木屑为骨,勉强能成香。 “你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背着黑哥?”阿明虽然害怕,但是对我依旧信任。 “我是道士,只有立坛点香才能和外面联系上!” “你是说!”阿明惊喜万分,不自觉声音有些大了,我急忙示意他闭嘴。 第一支香点燃时,烟雾呛得阿明直咳嗽。那味道不像寺庙里的檀香,反而带着焦糊和血腥气,烟雾也是灰黑色,扭曲着升向天花板。 但阵法居然成了。 微弱的灵光在香头闪烁,我立刻掐诀念咒,借这一缕青烟连通阴阳。烟雾中,我看到四周很多白色的灵体游荡,躲在榕树下面冷冷得看着园区。 这并不稀奇,这里枉死的人太多了。 阿明瞪大眼睛:这这香真的有用? 我点点头,压低声音:但撑不了多久,这香太劣质,最多维持三分钟。 果然,烟雾很快变得稀薄,画面也开始模糊。我抓紧最后的时间,试图寻找逃生的路线,却在烟雾即将消散时,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透过烟雾,直勾勾地盯着我。 是黑哥的金丝眼镜,受到惊吓,我心脏好像停了一拍。 铁门突然被踹开,黑哥带着几个打手冲了进来。他冷笑着踩灭地上的香,枪口抵住我的太阳穴:周师傅,半夜不睡觉,在这儿搞什么鬼? 阿明吓得瘫坐在地,而我盯着黑哥脚边那截被碾碎的香——香灰里,隐约闪过一丝红光。 情急之下,我咬破舌尖尽可能多喷出鲜血。“我被林中阿赞盯上了,不立坛迟早会死。” 黑哥并不相信,眼睛死死盯着我,这种偏印之人最难骗,他天生洞察力极强,稍有不慎我恐怕就会死。但是我马上撕开衣服,露出万蛊噬心。因为已经到了一月期限,黑色的蛊毒重新从心脏蔓延到了脖颈。 “别碰我,否则你们也会中蛊!”我放弃挣扎,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我也不是纯骗人,至少90是真的,剩下10藏了私心而已。黑哥嫌弃的瞪了我一眼,留下一句死生有命,居然锁上门走了。 黑哥离开后,阿明已经吓得瘫软在地。我顾不上安抚他,立刻重新搓制血香——这次我咬破三根手指,让鲜血充分浸润木屑。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阿明颤抖着问。 你不用懂。我低声道,这是道家秘术,不过你要清楚,跟我着还能有一线生机,要是跟着黑哥,你迟早死在这里。 第二支香点燃,烟雾比之前更浓。我盘坐阵中,掐诀念咒:元神出窍,魂游太虚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变得轻盈。但马上被浇了一盆冷水,因为香气杂糅了血气,我很难保持专注力,甚至内观都做不到。 三清三清,主张清净安宁,我肯定是哪里出错了。被黑哥踩灭的香灰还散发出袅袅青烟,那香气虽然也是难闻,但是似乎比血香更适合引导阴魂。 于是我马上把眼前的香全部踩灭,没有执着于搓出香线,而是把香末聚拢在一起,费力的引燃。 烟雾袅袅生气,我被呛的头晕眼花。掐诀念咒之后,忽然一阵天旋地转,隐隐有暖流顺着大椎穴向上,低头看去,自己的肉身已经瘫倒在原地,我真的飘了起来。 见我晕倒,阿明惊恐地摇晃着我的肩膀。我顾不得理会这个猪队友,马上引导意识向上飞去。 穿墙而出,我的阴魂飘荡在园区上空。夜色中的kk园区像一座巨大的牢笼,电网高墙外是茂密的丛林。正当我寻找逃生路线时,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袭来—— 我猛地睁开眼睛,香已经燃尽。这次尝试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再来!我咬牙道,这次我让阿明去到门口把风,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不能影响我。 第三次、第四次每次都在即将突破边界时功亏一篑。直到第七次香点燃时,我终于突破了某种屏障,魂魄如离弦之箭般冲入虚空—— 眼前景象骤变。等我回过神来,意识已经飘荡在无尽的黑暗中,偶尔有巨大的天体从身边划过,那种恐惧感此生未遇。我低头看下面,地面小的像是一个核桃,但是我能看清楚核桃上的建筑和人,很奇怪的感觉。 在我眼中,有无数的细节,但是我的大脑处理不过来这种细节。印象最深的,是有十几米高大的黑色影子,在红色的城市中穿行,而大部分人安详的在卧室里睡觉,对此毫无感知。 “孽徒,为师跟你说过多少次,你现在水平根本不能阴魂出窍!”我听到熟悉的声音,感觉下个瞬间就要哭出来,但是我没有肉体,只有一种感觉。 这种感觉影响了黑暗世界,让无尽虚空陷入了尖叫和旋涡。 我感觉刘瞎子挥了挥手,只是感觉,我丝毫看不到他的人。我的虚空便风平浪静,我以前总觉得刘瞎子这个人不靠谱,到现在我才发现只有我师父能帮我。 他抬手掐指一算,我似乎看得到刘瞎子和他嘴边的鸡腿。想不到刘瞎子突然神色紧张起来,难得眉头紧锁:山地剥变地雷复你小子在西南方? 得到回复后,我拼命点头,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点头。但是无尽虚空中又起了风暴。 “冷静点,屁大的事也值得情绪这么激动。”刘瞎子的声音引导我静下心来,学会控制眼前的无限世界。 刘瞎子起身从香案下取出一个卦盘,快速排盘:坎为水,险陷也他猛地拍案,小五子,你现在在金三角? 我没有说话,但是显然刘瞎子知道了我在点头。 接下来的话虽然少,但是信息量巨大。“小五子,你心浮气躁,本难堪大用,既然被卷入玄门风波,想办法自己解围,不然谁也帮不了你。不过为师倒是可以告诉你,太乙庇佑,你这次是因祸得福。” 不等我回应,刘瞎子突然抄起桃木剑,一剑刺向虚空:滚回去!阴神游荡太久会魂飞魄散!记住下次出窍别跟着感觉乱走,你这点道行飞升,后面跟了太多脏东西。 啪——! 我猛地弹回肉身,胸口如遭雷击。阿明正拼命掐我人中:周哥!醒醒! 我我身上的蛊毒怎么解我大口喘息,嘴角溢出血丝,但任凭我怎么喊,我丝毫看不到也理解不到刘瞎子的信息。 为什么我心浮气躁,为什么我是因祸得福?无数的想法顷刻涌进脑子,我一时间根本理不出头绪。 为什么我阴魂出窍叫做飞升?为什么这次刘瞎子没有直接把我打回现实?我第一次觉得刘瞎子是如此陌生,他跟我认识的那位偷奸耍滑、偷鸡摸狗的歪道完全不同。 在疲惫和胡思乱想中,我沉沉睡去。 晨光再次刺破铁窗时,我盯着掌心发黑的蛊毒纹路发起了呆——它们已蔓延到手腕,像蛛网般缠绕着脉搏。刘瞎子那句太乙庇佑突然在耳边炸响。 我突然想到小时候刘瞎子帮村里的产婆处理死胎的办法,印象中好像是千禧年的夏天,村里张寡妇难产,胎儿憋死在腹中三天才取出。死婴浑身紫黑,脐带缠着脖颈,产婆刚剪断脐带就昏死过去。 刘瞎子当时从破棉袄里掏出三片梧桐叶,叶脉在月光下泛着青紫。他用陈年糯米浆把叶子粘成三角包,然后再紧紧裹住死婴。 刘瞎子当时说婴灵怨气重,用红布包裹只会增加怨气,用叶子作为屏障,靠地气消解是最妥善的办法。 想到这,我突然想尝试用草克制蛊毒,但是我根本不认识各种草。于是尝试问了下阿明:阿明,你认识仓库外的杂草么?” 阿明愣了下:认识的不多,但是知道哪些是有毒的。 “哪些有毒?”我撕下裤管布条缠住小臂,尝试做一个贴身的膏药。 “苦蒿。”阿明眼睛里带着疑问:“能麻痹神经,但是毒性低微,乡下很多人拿来喂猪。” 帮我摘一些!我压低声音,别让黑哥看见。 午时,阿明带回一捧沾着粪水的苦蒿。我嚼碎草叶敷在蛊毒纹路上,苦蒿的腥臭让我胃里泛酸水。阿明看着我青筋暴突的额头欲言又止,我抓起剩下的苦蒿塞进嘴里——苦汁混着血水吞下时,喉管像被刀片刮过。 当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蛊毒纹路果然有些暗淡。我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就像用茅草堵漏水的船。 很快苦蒿又给了我新的想法,我把苦蒿晒干,用柚木屑和香灰捏成线香,果然发现这东西有麻痹作用。 白天,我坐在园区角落,手里把玩着一支刚晒干的苦蒿香。我放的苦蒿剂量很少,线香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气息,闻久了确实有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感觉。 黑哥叼着烟,蹲在不远处清点今天的工具。他眼下挂着两团乌青,时不时打个哈欠,显然收到了失眠影响,这也是偏印之人的常见病。 我故意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点燃苦蒿香,让那股清苦的烟气在园区里缓缓飘散。没过多久,我装作困意上涌,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甚至还故意发出轻微的鼾声。 黑哥很快注意到了异常。他快步走过了,狠狠给了我背上一脚:周师傅,别觉得帮林总看了几天风水就能为所欲为,你当这是你家? 我假装被惊醒,揉了揉眼睛,然后小鸡啄米一样疯狂道歉,故意偷偷把线香藏进口袋。 黑哥果然上当,立刻脚踩住我的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慌里慌张说:“线香,用来压制蛊毒,那些蛊术师始终盯着我,我不敢放松,但是这香有助眠效果,我真的不是故意睡着……” 黑哥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线香,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狐疑地将香凑到鼻尖嗅了嗅,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味道他猛地打了个喷嚏,香灰簌簌落下,怎么这么像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香身,我能看出他内心的挣扎:既怀疑这香有问题,又被那股若有若无的安神气息所吸引。 黑哥,这真是我自己配的药香。我故意露出惶恐的表情,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把它 闭嘴!黑哥突然暴喝一声,但随即又压低声音,这香真有助眠效果? 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长期失眠已经让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也扛不住了。我装作犹豫的样子:按理说是可以的。不过 不过什么?黑哥眼睛闪过一丝冷峻。 不过这香得配合特定的时辰和方位使用。我压低声音,黑哥您八字里偏印太重,得在子时面朝东南方才有效 黑哥的眼神闪烁不定,我知道他在权衡。最终,对睡眠的渴望战胜了警惕。他松开我的衣领,将那半截香小心翼翼地揣进西装内袋。 今晚你来我房间。他压低声音,手不自觉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我连连点头,却在心里冷笑。 当晚子时,我战战兢兢地来到黑哥的豪华套房。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他显然已经喝了不少,桌上的威士忌空了大半瓶。 开始。黑哥瘫在真皮沙发上,眼下乌青更重了。 我点燃那支特制的香,青白色的烟雾在房间里袅袅升起。黑哥深深吸了一口,突然身体放松,躺在了沙发上,我不敢动,暗中观察着黑哥的状态。 好几次,我稍稍起身,黑哥立刻睁开眼睛。试了有半个小时,难得黑哥心情好:“你这东西怎么一点效果没有。” 我点头哈腰,不断道歉。可能是黑哥讨厌我这副样子,让我关门出去。等我出去后,我躲在门外一夜,发现黑哥没有出来,这说明黑哥在骗我,那线香绝对有麻痹作用。 第65章 阿明之死 连续三天,我都按时去黑哥的房间点香。每次他都装作毫无效果,但我注意到他房间里的威士忌消耗得越来越快——他是在用酒精配合苦蒿香的麻痹效果。 第四天夜里,我决定行动。 我在苦蒿香里掺了六倍的剂量,这剂量我在阿明身上做过实验,能让人陷入深度睡眠,甚至是昏迷。 子时一到,我照例来到黑哥门前。这次,他开门时脚步已经有些虚浮,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 今天换种香。我低声说,从怀里取出一支更粗的线香,这是我用最近收集的花瓣特制的安神香,香气馥郁,能当香薰用,效果更好 黑哥狐疑地盯着我,但疲惫最终战胜了警惕。他挥了挥手示意我进去,自己瘫倒在沙发上,领带松散,手枪就放在茶几上。 我点燃线香,青白色的烟雾比往常更浓。不知名花瓣粉燃烧后散发出一丝甜腻的气息,混在苦蒿的清苦中几乎难以察觉。 这味道黑哥皱了皱眉,眼神里有一丝不悦。但很快,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我假装整理香炉,实则悄悄退到窗边,让夜风吹散一部分烟雾——我可不想把自己也放倒。 五分钟后,黑哥的鼾声如雷。我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试探性地推了推他的肩膀:黑哥?香还要续吗? 没有反应。 我又用力掐了掐他的人中,依旧毫无知觉。六倍苦蒿草的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现在,那把漆黑的手枪就摆在眼前。我的手指微微发抖,只要拿起它,扣动扳机,这个恶魔就会永远消失 但理智告诉我不能这么做。枪声会惊动整个园区。我深吸一口气,转而搜出黑哥身上的门禁卡和手机。 正当我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巡逻的保安! 我迅速熄灭线香,躲到窗帘后面。保安在门口停留了几秒,似乎听到了黑哥的鼾声,轻笑一声就走开了。 等脚步声远去,我悄悄溜出房间,手里紧攥着那张能打开园区所有大门的门禁卡。 我攥着门禁卡,在黑暗的走廊里屏息前行。月光透过铁窗洒在地上,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每走一步,地板都发出细微的声,让我心跳加速。 牢房区的铁门近在眼前。我颤抖着刷卡,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僵在原地,等了足足一分钟,确认没人被惊动后,才轻轻推开门。 阿明蜷缩在角落的草席上,听到动静立刻惊醒。我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别出声,走。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滚圆,但很快会意,蹑手蹑脚地跟在我身后。我们像两只老鼠,贴着墙根向园区西侧的围墙移动。 园区我们提前做过调查,在卸货区西北角有个监控照不到的地方。 突然,远处传来对讲机的电流声。我们立刻趴在地上,借着灌木丛的掩护一动不动。两个保安晃着手电筒经过,其中一个还停下来系鞋带,距离我们不到三米。 听说黑哥今晚又喝多了。 活该,整天对咱们呼来喝去的。 等他们走远,我发现阿明因为紧张过度腿已经使不上力气,我蹑手蹑脚为他按压,等完全恢复了才敢继续前进。围墙比想象中高,我蹲下让阿明踩着我肩膀先上。他刚爬到墙头,突然倒吸一口冷气——有人! 我回头一看,远处塔楼上的探照灯正朝这边扫来。我猛然用力,将阿明狠狠翻过墙头,立刻趴倒在原木下面装死。 我能感觉到探照灯在我身上停留了十秒钟,我甚至可以想象到套照灯上的打手对这边指指点点,但是漫长的时间过后,探照灯居然移走了。 我趴在地面大气不敢喘,又等了半个小时,才确定探照灯没有发现我。 我看向高墙,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很难翻越,除非我能找到借力点。我偷偷搬来碎木垫在脚下,手臂还是距墙头有半米,这个地方异常潮湿,墙壁滑腻没有抓手,我尝试了几次全都是失败告终。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要么生要么死。这时,身后又想起了脚步声,坏了,肯定是我弄出了动静,保安循着声音照过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我大脑一片空白,猛地助跑,用尽全身力气扒住了墙头的外沿。手指指尖传来撕心裂肺的疼,我顾不得身体的酸疼,凭借必死的信念抓住墙沿,翻了过去。 哗啦——我重重摔在墙外的灌木丛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坏了,有人逃跑,快通知黑哥!”墙内响起刺耳的警笛声,保安确实已经发现了我的踪迹。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手指已经被玻璃割伤,浑身也都是伤口,一时半会儿根本爬不起来。 这时候一个同样孱弱的身影将我扶起:快跑!我定睛细看,阿明居然没有逃跑,而是在外面等了我这么久。 我和阿明跌跌撞撞地冲进密林,身后犬吠声越来越近。月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我们几乎是摸着黑在跑。阿明的腿伤让他行动迟缓,我架着他,能感觉到他全身都在发抖。 往往有水的地方跑阿明喘着粗气说,狗鼻子怕水 我仔细回忆当天阴魂出窍看到的围墙外的景象,但是天黑很难分辨,只好硬着头皮选了一个可能有河流的方向。 身后传来越野车引擎的轰鸣声——车灯像两把利剑刺穿黑暗,在树林间扫射。 趴下!我拽着阿明滚进一处灌木丛。越野车从我们身旁不到十米处呼啸而过,车上的打手端着霰弹枪,对着可疑的树丛胡乱射击。 木屑飞溅,一颗铅弹擦着我的头皮飞过,火辣辣的疼。 等车声远去,我们继续向河边移动。我的手指伤口不断渗血,在树干上留下暗红的痕迹。我突然拉住阿明:不行,他们会顺着血迹追 我从地上抓起一把湿泥,胡乱抹在伤口上止血。远处又传来狼犬兴奋的吠叫,它们很可能已经发现我们的踪迹了。 危急时刻,我脚下一空踩到了一个水坑。追兵近在咫尺。我似乎看到了黑哥的身影,他举着手电,金丝眼镜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我拉着阿明纵身跃入水坑。 腥臭的污水瞬间淹没头顶。我憋着气,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就在肺部快要炸开时。我和阿明同时浮出水坑时,听到远处传来黑哥愤怒的咆哮: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们趴在水坑底部不敢动,蜷缩在一起,听着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和犬吠声渐渐远去。阿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我死死捂住他的嘴,生怕声音引来追兵。 坚持住我贴着他耳朵说,再一会儿,再等一会儿 当天晚上搜索队一波接着一波,不知过了多久,林间开始泛起晨光。我们浑身湿透,又冷又饿,但丝毫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就这样过了漫长的一夜,就像过去一个世纪那么久。晨光终于穿透了茂密的树冠,斑驳地洒在水坑边缘。我僵硬地动了动手指,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还死死箍着阿明的肩膀。他的身体比污水还要冰冷。 阿明?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天亮了我们 我的话语戛然而止。阿明的脸浸在浑浊的水中,眼睛半睁着,嘴角凝固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他的嘴唇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脖颈处有一道我从未注意到的淤痕。我猜测是昨晚翻墙时被铁丝网划开的伤口,泡在污水里一整夜,早已感染溃烂。 阿明的尸体在我怀里慢慢变冷,像一块逐渐沉入冰湖的石头。我死死攥着他浸透血水的衣领,指甲抠进自己掌心,却感觉不到疼。林间的晨雾漫上来,裹住我们,像一床湿透的裹尸布。 我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指尖触到的只有死亡特有的僵硬。 他的眼睛还半睁着,浑浊的瞳孔里凝着最后一刻的惊恐。我颤抖着去合他的眼皮,可一松手,那眼皮又倔强地弹开,仿佛还要再看一眼这个折磨了他一辈子的世界。污水从他嘴角溢出,冲淡了唇边那抹暗红的血渍。回想起昨夜那阵剧烈的咳嗽,原来是肺水肿最后的挣扎。 而我,竟然以为他只是在压抑声音。 醒醒我拍打他凹陷的脸颊,泥水溅进他大张的嘴里。我想大喊,但是喉咙处像是塞了刀片一样,甜腥带着血液的味道。我发疯似的按压他的胸口,浑浊的污水从他嘴角溢出,但那双眼睛再也不会因疼痛而眯起了。 记忆突然闪回——我想起一个月前刚刚被抓到kk园区时的场景,如果不是阿明无意中一句提醒,我肯定早就命丧当场;昨夜翻墙时,阿明忍着脖子上的痛苦,等了我足足半个小时,在我跑不动时,甚至半拉半拽相互扶持逃跑。 一只绿头苍蝇落在他的眼球上。我发疯似的驱赶,却引来更多苍蝇。它们围着脖颈的伤口嗡嗡打转,产下亮晶晶的卵。我突然有些后悔,如果我没有把阿明带回来,他肯定不会死的如此窝囊。 悲伤像潮水般退去后,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空洞。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捅进我胸腔,把心脏挑在尖上烤。我弓起背干呕,却只吐出几口带血的胆汁。 我机械地擦着他脸上的泥,擦着擦着突然笑起来。多可笑啊,昨天这时候他还偷了厨房的糯米糕分给我,现在却连呼吸都不会了。我的笑声惊飞了树上的乌鸦,它们扑棱棱飞向灰白的天空,像撒了一把骨灰。 我不知道什么是极致的痛苦,但是我现在大脑一片空白,我以为我会撕心裂肺,但并没有。心脏和大脑没有波澜,也没有恨意,只有深深地疲倦。 现在他就这样蜷缩在我怀里,像只被雨水打湿的雏鸟。我徒劳地擦着他脸上的泥水,却越擦越脏。某种温热的东西顺着我的脸颊滚落,滴在阿明青白的眼皮上,可那眼睛再也不会颤动了。 恨意就在这时漫上来。不是滚烫的,而是阴冷的,像毒蛇顺着脊梁往上爬。我盯着自己染血的指甲,想着黑哥的金丝眼镜在月光下反光的模样,想着那些打手端着霰弹枪狞笑的脸。他们此刻或许正在吃早餐,或许在气急败坏的折磨那些没用的保安。 我会让他们我的声音哑得不成调,手指深深掐进阿明僵硬的肩膀,一个个 远处传来引擎声。我最后捋了捋阿明黏糊糊的头发,机械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阿明的脸,把他小心地藏进灌木深处的石缝里。盖在他身上的芭蕉叶沙沙作响,像一声长长的叹息。 手指碰到他胸前口袋里硬硬的东西。我打开后发现是一张照片,里面的小女孩有些害羞,看样子似乎是他的妹妹。 想到阿明在广东还有亲人,我悲伤更甚,更加不忍心将他一个人丢在异国他乡。我会带你去公路边我咬着牙把尸体往水坑的岸上拖,让你妹妹让你 话说不下去了。我知道自己根本带不走一具尸体,踉跄跌倒在泥水里苦笑。晨光越来越亮,追兵的脚步声隐约可闻。最终,我只能颤抖着取下那张照片,用石块和树枝草草掩盖了阿明的遗体。 对不起这三个字被林间的鸟鸣撕得粉碎。我攥着那张沾血的照片,踉跄着向汽笛声的方向跑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身体上的疼痛根本比不上胸腔里那个正在溃烂的空洞。 从没有想过,我的自由要用阿明的命来换取,这份沉重让我直不起腰。我第一次把一个陌生人的眼神放在心里。 脑海中闪过那些画面:黑哥的金丝眼镜后面冷漠的眼睛,打手们用烟头烫新人的场景,食堂里馊饭散发出的酸臭味。每个画面都像淬了毒的刀,一下下剐着我的神经。 kk园区我咀嚼着这三个字,仿佛在咀嚼碎玻璃。那里每一块砖都浸透了血,每一寸铁丝网都挂着人皮。那些西装革履的畜生,白天数着沾血的美金,晚上睡得比猪还香。 我的指甲抠进树干,木屑扎进肉里也不觉得疼。恨意像硫酸一样在血管里流淌,腐蚀掉最后一丝人性。我不再是那个被拐骗来的风水师,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猪仔——我要成为他们的噩梦,成为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恶鬼。 等着看。我暗自对阿明发誓:我会让所有对不起你的人给你陪葬。 第66章 荒野求生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般爬出泥坑,浑身散发着腐臭的腥气。衣服被树枝和铁丝网撕成布条,伤口混着泥浆和血水,结成了暗褐色的痂。我的脸一定比鬼还可怕——但这样正好。 kk园区的追兵还在附近游荡,我必须先让自己“消失”。 我抓起一把湿泥,狠狠搓在脸上、脖子上、手臂上,直到皮肤完全被污垢覆盖,连我自己都认不出原来的肤色。接着,我扯下几片宽大的芭蕉叶,用藤蔓绑在身上,勉强遮住破烂的衣服。这样,在远处看来,我就像个在丛林里拾荒的疯子。 猎犬的鼻子太灵,我必须掩盖身上的人味。我在泥沼边找到一具腐烂的野狗尸体,忍着恶臭,把发黑的腐肉汁液抹在裤腿和鞋底。这下,我闻起来和丛林里的死物没什么两样。 接下来,我必须想办法与外界取得联系。我顺着公路一直跑,偷偷爬上了一辆拉货的牛车,牛车顺着一条窄窄的马路行进了大约10公里,来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村落。 如果这里真的是金三角,那我面对的事情相对简单,这里的人虽然不讲法律,但是全都爱钱。只要付得起钱,龙肉都有人卖。但现在的我身无分文,连半张钞票都没有。 思索之下,我摸到了脖子上的佛牌,这是我被卖到kk园区前,婆谭钦亲手送给我的佛牌,在佛文化盛行的东南亚,这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也幸亏园区那帮土包子看不出这是好东西,冥冥中,它确实给我带来了好运。到村里后,我找地方清洗了身体,尝试与本地人沟通,在艰难的手语交流后,终于在当地找到一以为还俗的胖男人。 我将婆谭钦的佛牌送到胖男人手上,对方用怀疑的眼神几次确认我要把佛牌卖掉。我猜测胖男人也看出来这是好东西,毕竟是高僧加持的佛牌,比阴牌贵重了几万倍。 胖男人狐疑的收起佛牌,随后递给我130美金,这是他目前能凑出来的全部身家。 而我,没有对佛牌体现出半分留念,马上跑到村边破旧电话亭里,手指颤抖地拨通了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每一声都像刀子剐着我的神经。 当田蕊的声音终于从电话那头传来时,我几乎握不住话筒。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透血的棉花,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是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打翻的声响,田蕊的呼吸陡然急促:老周?!你在哪?你还活着?! 我报出坐标时,听见她带着哭音朝远处喊:马家乐!快过来!是老周!他还活着! 背景音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马家乐语无伦次的叫骂。接着电话被另一个人抢过去,马家乐的声音传来:别挂断,保持通话。我们已经算出来你被带到金三角地区了,马上过来救你。 我蜷缩在电话亭里,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看见街对面贴着的通缉令——上面我的照片贴在最前面,显然是刚刚张贴不久。 马上我脑子里出现了可怕的猜想,kk园区敢明目张胆的杀人,肯定与本地的警察关系密切,从我逃跑到村里,一共不过18个小时,如果kk园区的人买通警察,他们完全可能在我到村里之前张贴通缉令。 通缉令上的字我一个不认识,但是我的头像右下角用中文写了很大的一个红色的骗子,我没时间理会黑哥贼喊抓贼的游戏。余光瞥见几个穿制服的人在挨家挨户敲门,腰间鼓鼓囊囊的轮廓明显是枪。 他们在找我我死死压低声音说出最后四个字符:“kk园区。” 说完,立刻遮住头部,装作无事发生往警察的反方向走去,说是走,脚步不自觉变成了跑。 等那几个人发觉的时候,我已经跳进了村落后的树林。这一带的树木异常茂盛,顺着树林走百米就像进入了原始森林一样,树木参天,地上还有未知的沼泽,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不会进入山林。 接下来的几天,我必须靠自己活下去。天公不作美,第一天就下起雨来。 晚上,我蜷缩在一棵树的根洞里,浑身湿透,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雨水顺着树皮流进我的衣领,混合着尚未愈合的伤口渗出的血水,在皮肤上结成了黏腻的痂。 我怕迷失在山林中,不敢离村落太远,可是这里离kk园区很近,路边不时有园区的运输车辆开过,光束偶尔掠过树梢,在泥地上投下狰狞的影子。 第二天,我的肚子饿的咕噜叫,在山林边缘游走很长时间,只找到几个半熟的野香蕉,酸涩得让人反胃。但总比饿死强。 我已经超过24小时没有喝过水,此刻喉咙发干像是要起火。渴到极致,我用石头砸开一颗椰子,喝光了里面发馊的汁水。 第二天,在山林深处游荡时,我发现一处岩缝,渗出的山泉水还算干净。我用芭蕉叶卷成漏斗,接了半天的量,勉强够喝。 以前刘瞎子辟谷的时候,可以连续21天不吃东西,我小时候贪嘴,没有跟他学一星半点。现在连续两天没有进食,胃就饿得发疼,像被铁丝一圈圈绞紧。 饥饿像把钝刀子,慢慢锯着我的胃。昨晚偷来的芭蕉已经吃完,我得想办法搞点蛋白质。用藤蔓做了个简易套索,居然逮到只田鼠。生吃的时候,温热的血顺着嘴角流下, 解决完温饱,我在栖身的树洞周围撒了一圈臭蚁巢的粉末,这个方法是阿明教我的,这东西能防蛇和蜈蚣,也能掩盖人类的气味,猎犬闻到了会打喷嚏。 第四天,我照例躲在树洞里,差点被发现。一个采橡胶的村民走到离我只有五米的地方,我缩在腐叶堆里,连呼吸都停了。他站了很久,最后对着树丛撒了泡尿,哼着歌走了。尿液的热气几乎喷到我脸上。 躲在山林的这几天,我在地上用树枝画了十七遍园区平面图,连厕所通风管道的走向都记得分毫不差。黑哥的办公室在西北角,每天下午三点会去厕所蹲二十分钟——这个习惯是我偶然间发现的。 我紧紧攥住门禁卡,这是我复仇的刀子,等援兵到了,我要亲手把黑哥塞进他自己设计的里。让他也尝尝肺部慢慢进水是什么滋味。我甚至幻想把kk园区里的所有高层全都吊起来,割开喉咙放血,让他们全都为阿明陪葬。 就当我以为我可以平安躲到田蕊来时意外还是发生了。第七天清晨,我正在剥野芭蕉时,突然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是个七八岁的男孩,赤脚站在三米外,手里攥着个破风筝。 给给你吃。我努力挤出笑容,递出半根香蕉。 男孩没接,反而露出狡黠的笑。下一秒,他转身就跑,边跑边用泰语大喊:在这里!逃犯在这里!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这里的村民全都靠kk园区养活,这孩子虽然小,肯定愿意为园区做耳目。 我条件反射般扑上去,右手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左手扣住他纤细的脖颈。他的指甲在我手臂上抓出数道血痕,小兽般的呜咽声闷在我的掌心里。 别出声我不会伤害你我咬着牙低语,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上布满血丝。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力道太重——这个七八岁的孩子正在我手下窒息。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空气,脸色由红转青。 记忆闪回到四天前,阿明泡胀的尸体也是这样青紫。我的手像被烫到般猛地松开。男孩立刻蜷缩着咳嗽起来,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跑我推了他一把,声音发抖,快跑 他踉跄着爬起来,却在转身时被树根绊倒。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越来越近。男孩张嘴就要喊叫,我再次扑上去——这次只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听着,我急促地喘息,他们给你多少钱?我给双倍。 男孩似乎听懂了我的意思,伸出三根手指。我颤抖着摸向裤袋,掏出一张潮湿的美金,那是卖佛牌换来的百元美金。 这个够买好多好多面包。我不管男孩能不能听懂,把钱塞进他手里,别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男孩的眼睛亮了起来,灵巧地把钱卷进裤腰。我缓缓松开手,示意男孩走开。 这时,有几个挖橡胶的村民提着桶从路边走过,男孩在离我五米远后突然加速逃跑,边跑边喊:那个中国人在这,他躲在这! 十五分钟后,整个橡胶林沸腾起来。摩托车引擎声、犬吠声、对讲机的电流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我像只困兽般在树林间穿梭,后背被荆棘刮得血肉模糊。 我蜷缩在一棵橡胶树后,指甲深深抠进树皮。汗水混着泥浆从额头滑落,蛰得眼睛生疼。我苦笑,居然被一个小崽子给蒙骗了,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毫不客气拧断他的脖子。 橡胶林里的空气凝固了。我能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脚步声——至少有二十个村民,还有三四个穿制服的园区打手。他们像梳子一样梳理着这片林子,每片灌木都不放过。 分头找!一个沙哑的男声吼道,黑哥说了,活要见人死要尸! 我屏住呼吸,慢慢往更茂密的树丛挪动。突然,右腿一阵剧痛——一根生锈的铁丝深深勒进肉里。是村民设的捕兽陷阱!鲜血立刻浸透了裤管,我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摸到一块尖锐的石头,用尽全力砸向铁丝。的一声脆响,铁丝断了,但石头落地的声响也暴露了我的位置。 在那边! 我顾不得腿伤,连滚带爬地往前冲。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和犬吠。橡胶树的白色汁液滴在伤口上,火辣辣的疼。 顺着山林往山里走,不多时看见一条湍急的小溪,我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冰凉的溪水瞬间淹没头顶,冲走了血迹。我在水下潜行了至少二十米,直到肺部快要炸裂才冒头换气。 他过河了! 子弹地射入水中。我拼命游向对岸,手指刚碰到湿滑的岩石,突然被人拽住了头发! 抓到你了,猪仔。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狞笑着,手里的砍刀闪着寒光。 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低头撞向他的裤裆。男人痛呼着松手,我趁机爬上岸,却被更多人围住。他们拿着锄头、砍刀,眼里闪着嗜血的光。 退无可退。我背靠着一棵参天古树,突然发现树干上有个黑黝黝的树洞——刚好能容一人钻入。在村民扑上来的瞬间,我缩身钻了进去。 树洞内壁长满滑腻的苔藓,散发着腐木的霉味。我屏住呼吸,听着外面愤怒的叫骂。 把树砍了! 不行,这是阿卡族的神树,砍了要遭报应! 放火烧! 我的心跳几乎停滞。但很快,一个苍老的声音制止了他们:都住手!这树里住着精灵,惊动了阿婆米耶,全村都要遭殃。 争论持续了十几分钟。最终,他们决定派人守在树下。 看你能躲多久。那个沙哑的声音冷笑道,饿也饿死你。 树洞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我的腿上泡了溪水,开始火辣辣地疼。更要命的是,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爬满了红火蚁,它们顺着裤管钻进来,在我的皮肤上留下成片的灼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人轮流值守,连夜晚都不离开。第二天中午,我的嘴唇已经干裂出血,喉咙像被火烧过。饥饿让胃部痉挛,眼前开始出现黑斑。 喂,中国人。守卫突然敲了敲树干,出来,给你水喝。 我没有上当。这种把戏在园区见多了——先给点甜头,再往死里打。 夜幕降临时,我听到守卫打起了呼噜。机会来了!我慢慢往外挪,却在即将钻出树洞时踩断一根枯枝。 咔嚓! 守卫猛地惊醒,举起手电筒照过来。强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绝望如潮水般涌来——这次真的逃不掉了。 第67章 复仇时刻 守卫猛地惊醒,举起手电筒照过来。我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而我已经离开了神树,根本来不及逃跑,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生死关头,远处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一道刺目的车灯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枪响! 哒哒哒—— 不知哪里飞出几只燃烧瓶,整个山林瞬间起火,所有人都反应不及之时,两个烟雾弹出现在我的脚下,我听到守卫开枪的声音,慌忙测滚到一旁躲避子弹。 老周!一辆小型越野摩托车出现在我面前,马家乐朝我伸出手,快上车! 我抬眼看向四周,田蕊也骑着一辆越野摩托,正四处放火烧山。村民看到神树起火,慌忙救火,那几个守卫被烟雾弹熏得睁不开眼睛。 我拼尽最后的力气爬上后座,马家乐递给我一条绳子,将我与他牢牢绑住,在村民的惊呼声中,摩托车咆哮着冲出山林,身后子弹如雨点般射来,全都打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摩托车一路飞驰,没有顺着大路,而是走小路,颠簸中,我再也坚持不住,在马家乐身后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一家简陋的诊所,我躺在没有遮挡的竹席,沾满的泥土的摩托车停在竹楼下,田蕊眼睛红肿着,紧紧抓着我的肩膀。 我艰难地支起身子,喉咙干涩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田蕊立刻递来一杯温水,我贪婪地吞咽着,感受着久违的清凉滑过灼烧般的食道。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马家乐靠在竹墙上,脸色阴沉得可怕:我们追踪了整整一个月。先是去了龙华寺,结果发现他的拳头猛地砸向墙壁,全寺上下二十八口,包括婆谭钦在内,全部被灭口。我和田蕊被蛊术师伏击,差点死在寺里。 “是血面蛊师,桑坤。”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竹席边缘,指节泛白。田蕊的手覆上来,冰凉颤抖。 蛊王已经出关了,马家乐继续道,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蛊王和荣母联手放话,要和托萨甘决一死战,整个东南亚的玄门人士都震动了,甚至牵扯到云南的秘密组织。” 田蕊补充说:“现在泰国的宗教人士大多站在蛊王这一边,咱们再也不用东躲西藏了!”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阿明泡胀的尸体,kk园区里那些绝望的眼神,还有龙华寺那些诡异姿势的僧人尸体 意识恍惚间,我看到了阿赞隆,他站在墙角,腐烂的兽皮披风已经换成普通人的衣服,但那张布满肉瘤的脸依然令人不寒而栗,我本能拿起身边的手术刀防卫,却被马家乐拦下。 放下刀。马家乐按住我的手腕,要不是他,我和田蕊早就死在龙华寺了。 田蕊快步上前,轻轻掰开我僵硬的手指:老周,听他们说完。 阿赞隆没有辩解,只是默默从腰间取出一个陶罐,倒出一条已经干瘪的蛊虫——正是当初种在我体内的追踪蛊。 这不是害人的东西。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阴冷,同命蛊。你若遇险,蛊王能感知。 我死死盯着那条死去的蛊虫,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在渔村时阿赞隆执意要我喝下的那碗鱼汤。 龙华寺被屠那个清晨,马家乐声音低沉,我们去找你,结果中了埋伏。是阿赞隆带着蛊虫杀进来,把我们拖出火海。 田蕊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狰狞的烧伤:那些和尚全都变成了行尸走肉。要不是阿赞隆的蛊虫挡住他们 手术刀的寒光在诊所昏黄的灯光下闪烁,我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就算田蕊和马家乐这么说,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见我不动声色,阿赞隆突然开口:蛊王大人找回了母蛊瓮,你的万蛊噬心可以彻底清除了。 “是么?”我声音冰冷,故意撕开身上的绷带,露出已经生出蛆虫的腹部。 田蕊的眼泪砸在我手背上:老周,你的身体 马家乐有些着急:“周小师叔,所有人都知道你受苦了,但是这与阿赞隆无关,当下首要任务是消灭泰国无生道,还有你的通缉令,需要蛊王向政府打点关系。” “老周,让阿赞隆先为你祛毒!”田蕊用力拉扯我的肩膀,防止我做出出格的事情来。 阿赞隆从身后取出一个黑色的陶罐,罐体刻满古老的符文。当他掀开盒盖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盒中静静伏着一只拇指大小的金蚕,通体如琉璃般剔透,九对薄翼泛着金属光泽,与在蛊王住所见到的那只并不一样。 这才是蛊王本命金蚕的成虫摸样。阿赞隆解释说。 我张开嘴,金蚕突然振翅飞起,快如闪电般钻入我的喉咙。冰凉滑腻的触感顺着食道下滑,我痛苦地掐住脖子,感觉有无数根冰针在血管里游走。 忍住了!马家乐死死按住我的肩膀,这是在救你的命! 剧痛让我蜷缩在地。金蚕在我体内横冲直撞,每经过一处穴位就引发撕心裂肺的绞痛。我的皮肤下鼓起诡异的蠕动轨迹,像是有条小蛇在皮下穿行。 突然,金蚕停在了心脏位置。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让我发出非人的嚎叫——它开始啃食我心脏上缠绕的蛊毒!我能清晰感觉到锋利的口气撕开血肉,将那些黑色的丝状物一根根扯断。鲜血从我的七窍渗出,在地板上汇成暗红的小溪。 阿赞隆突然割破手腕,将血滴在我眉心:以血为引,万蛊归宗! 金蚕的九对薄翼同时震颤,我的五脏六腑随之共鸣。无数黑点从毛孔中被逼出,竟是之前种下的各种蛊虫残骸!它们在空中扭曲着化为灰烬。 最痛苦的时刻来临了。金蚕突然咬破我的心室,直接钻了进去。我的身体像虾米般弓起,又重重砸在地上。眼前闪过走马灯般的画面有一瞬间我以为我已经死去了。 啊——! 随着最后一声惨叫,金蚕破胸而出,带出一团粘稠的黑血。它在空中抖了抖翅膀,黑血瞬间汽化。我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不过身体上的黑色印记快速消失,蛊毒从四肢慢慢淡化。 阿赞隆恭敬地接住金蚕,它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懒洋洋地蜷缩在陶罐里。 我感觉我的身体轻得像要飘起来,抬手时,发现皮肤下隐隐有金光流转。 你是唯一被蛊王大人看上的人。阿赞隆合上陶罐,只要蛊王还活着,这世上的蛊毒都拿你没办法。 我不置可否,因为我不相信蛊王这么轻易救人,却不跟我谈条件:“蛊王还有什么话?” 阿赞隆神情有些落寞:“蛊王大人对你很感兴趣,还没有人能在万蛊噬心下活这么长时间,或许你可以……” “打住!”我强行让阿赞隆闭嘴,田蕊哭着扑上来抱住我,我却看向窗外——现在不宜说太远的事情,眼下这土地上有我要杀的人,也有等着杀我的人。 你们谁愿意帮忙。我不顾身体上狰狞的伤口,强行爬起身:“我要kk园区所有人死。 “老周。”三个人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说,尤其是田蕊,此刻显得异常震惊。 我盯着田蕊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kk园区背后的老板是中国人,坑蒙拐骗的也是中国人。”我将我在园区里的所见所闻尽数说出,尤其是阿明的惨死。 听完我的话,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田蕊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臂的烧伤,“我跟你去。” 虽然阿赞隆那张布满肉瘤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是对于杀人这种事,他乐见其成。 马家乐作为一个道士,他眼中闪烁着少见的愤怒。但是他的话却与表情十分不搭:“拔一毫而利天下,不为也;取一瓢而损天下,亦不为也。” “哼哼。”我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凌云观的蔑视:“确实是专业搞性命双修的,看法就是比我们野道士高。” 马家乐丝毫没在意,淡然一笑:“我可没说我不去,但是咱俩好歹也算凌云观的弟子,得讲究方式方法。” 田蕊可以无条件信任我,马家乐虽然与我有师兄弟的名分,但是还不算生死之交,他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反而让我有了犹豫。 我盯着马家乐的眼睛,问了出不合时宜的话:“如果刘瞎子在这,他会同意去吗?。” 马家乐与我相视一笑:“师傅这个人只是看起来玩世不恭罢了。”是啊,如果是刘瞎子遇到这种事情,无论受到怎样的反噬,都会端掉kk园区。 既然达成一致。我马上找来笔和纸,凭借记忆画出来kk园区平面图,用红笔标出了几个关键点——岗哨、监控室、宿舍区、地下刑房。 “园区表面有四个出入口,但真正能用的只有正门和后门。”我指着图纸,“正门24小时有武装守卫,后门是给‘货物’进出用的,平时锁死,只有运输‘木材’和‘猪仔’时才开。” 马家乐皱眉:“硬闯不行,我们得想办法混进去。” 阿赞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只干瘪的虫尸:“这个简单,‘替身蛊’能让守卫产生幻觉,把我们当成他们的人。” 田蕊摇头:“不行,园区有电子门禁,需要指纹和门卡。老周虽然有门卡,但可能已经失效了。”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门禁卡,田蕊说得对,卡大概率被注销了。 “可以声东击西。”我敲了敲图纸,“黑哥对我恨之入骨,我可以制造混乱,你们趁乱潜入。” “我有个更简单的办法。”马家乐忽然笑了:“你不是说他们是做木材生意嘛,咱们可以伪装成木材公司的老板。” “这些老狐狸肯定有自己的渠道,未必接受圈外的客户。”田蕊总是能想到点上。 我试探道:“你们可以伪装成日本客户,让凌云观帮你们伪造身份。” 田蕊眼睛一亮:“这招可行!” 只有马家乐有点犯难,掏出手机已经拨通电话:“我问下泰国的朋友。” 阿赞隆思索片刻后,阴森一笑:“进去后怎么行动?蛊术发动需要时间,如果允许无差别攻击,反而容易。” 田蕊坚定道:“那些苦工都是无辜的,不能让他们陪葬。” 我点头:“先控制监控室,切断电力通讯,打开牢房大门,在园区内制造混乱,然后才能杀进核心区,所有的守卫、巡逻以及住在园区北部的人,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魔,想办法炸毁林总的别墅。” 三天后,马家乐顺利搞到了假身份。阿赞隆和我有些显眼,留在园区外策应。而马家乐伪装成日本商人,田蕊伪装成秘书,开着一辆租来的宾利顺利混进了kk园区。 守卫端着枪走过来,警惕地打量:“林总的朋友?” 马家乐推了推眼镜,故意用大佐的口气说蹩脚汉语:“我们滴,林桑滴朋友,大大滴好,今天,谈生意滴” 守卫狐疑地翻看文件,又盯着田蕊:“你们没有预约?” 马家乐突然咳嗽一声,袖口微微一动。守卫的眼神瞬间恍惚,喃喃道:“哦对,应该是有这回事进去。” 距离停车地点不远处,阿赞隆操控蛊虫早早爬上了这些守卫的脖颈,马家乐下车的时候,蛊毒正巧发作。这种毒会让人精神恍惚,盲目自信。 这只是第一道槛,马上是第二道。所有来访客户,园区都会提前寄一张门禁卡,用于解锁。这也是园区的双重保险。此时马家乐手中的,正是我从黑哥那里偷来的门卡。 门禁扫描到门卡时,红灯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我的心一沉——果然失效了! 守卫猛地举枪:“怎么回事,这卡是假的!” 马家乐佯装愤怒,拉着田蕊转身就要离开。守卫的枪口却死死对准他们后背:站住!这卡是哪来的? 田蕊的手悄悄摸向藏在袖口的烟雾弹,马家乐却突然转身,眼镜片后的目光陡然凌厉:八嘎!你们林总就是这样对待合作伙伴的? 守卫被他的气势震住,一时犹豫。就在这电光火石间,马家乐袖中滑出一枚铜钱,指尖轻弹—— 铜钱落地吸引了守卫的注意力。田蕊的烟雾弹已经炸裂,马家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指虎,快速打到两名守卫 计划有变!马家乐低喝一声,拽着田蕊冲向园区内部,直接硬闯! 第68章 走火入魔 电光火石间,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园区! 守卫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枪声大作。马家乐和田蕊借着烟雾的掩护,迅速躲进一栋办公楼。子弹在墙上打出蜂窝般的弹孔,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在外面听到枪声,我猛地站起身,看向阿赞隆。阿赞隆狞笑着掀开身上的兽皮,密密麻麻缠绕在腰间的蜈蚣像是闻到了血的蚊子,如同潮水般涌出,迅速爬向园区各个角落。 这些蜈蚣是阿赞隆的本命蛊虫,一旦咬中人,毒素会让人产生幻觉,全身如烈火灼烧般剧痛。很快,园区内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起,守卫们疯狂抓挠着自己的皮肤,甚至有人直接开枪自杀! “走!”我抄起一把砍刀,和阿赞隆冲向园区正门。 园区内已经乱成一锅粥。园区的门禁门洞大开,我冒险摸了一下高压电网,确定马家乐和田蕊两人已经得手。 话分两头,就在几分钟前,马家乐和田蕊借着烟雾的掩护,迅速潜入了监控室。 监控室内,两名守卫正盯着屏幕,突然听到门被踹开的巨响! “不许动!”田蕊冷喝一声,手里的枪指着其中一名守卫。但是她从来没有开过枪,一眼就被人看出是个花架子。 马家乐动作更快,一个箭步上前,手刀劈在另一名守卫的后颈,对方闷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快,切断电源!”马家乐低声道。 两人找了良久,没有找到电闸开关。 这时马家乐抢过田蕊手里的枪,朝配电柜连开数十枪。整个园区的灯光瞬间熄灭,应急灯全都亮了起来。监控屏幕全部黑屏,警报声戛然而止。 “成功了!”田蕊松了口气。 马家乐却皱眉:“还不够,得把通讯也切断。” 他快步走到控制台前,一把扯断网线和电话线,确保园区彻底与外界失联。 断电的瞬间,整个园区瞬间陷入停滞。 被囚禁的苦工们先是一愣,随后有人大喊:“停电了!快跑!” 牢房的门虽然上了锁,但失去电力后,电子锁失效,一些胆大的人开始疯狂踹门。 “砰!砰!砰!” 门锁松动,第一扇门被踹开! 紧接着是第二扇、第三扇…… 苦工们如潮水般涌出,有人捡起守卫掉落的棍棒,有人抄起地上的石块,疯狂报复那些曾经虐待他们的守卫。 “打死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怒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整个园区彻底陷入混乱。 我和阿赞隆一路冲杀,见人就砍,见物就烧。 “烧了这些木材!”我低吼一声,点燃汽油瓶,狠狠扔向堆放的木材。 “轰——!” 火焰瞬间蹿起数米高,火势迅速蔓延,吞噬了整片仓库区。 阿赞隆找到运输卡车的油箱,点火引爆了卡车。 “砰!砰!砰!” 连续的爆炸让地面都震颤起来,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整个kk园区宛如地狱。 等我满身是血的走到别墅区时,马家乐和田蕊也赶到了这里。我之前进过别墅区,但是当时这里只有矮矮一道墙,现在却被3米高的墙和电网包围,门口还有四名持枪守卫,警惕地扫视四周。 仿佛园区里的一切都与别墅区无关。 “这里的电网应该是独立的,你看这些人,完全不关心园区发生的事情。”马家乐低声道。 确实,别墅区的守卫明显素质更高,甚至无情射杀逃难到别墅区的苦工,我盯着那堵三米高的围墙,眼中杀意沸腾。 电网我来解决。阿赞隆阴森一笑,从腰间解下一个竹筒,里面爬出几只通体漆黑的蜘蛛,电网蛛,专啃电缆。 蜘蛛迅速爬上围墙,沿着电网爬行。几秒钟后,电网发出的电流声,火花四溅,随后彻底熄灭。 这番操作惊呆了马家乐:“这不科学。”阿赞隆的眼睛里透着不屑,似乎司空见惯。 我低吼一声,第一个冲向围墙。 守卫们终于察觉异常,举枪射击。子弹呼啸而过,我侧身翻滚,抄起地上一根铁棍,狠狠掷出! 铁棍贯穿一名守卫的喉咙,他瞪大眼睛,捂着喷血的脖子倒下。 马家乐和田蕊趁机从侧面突袭。马家乐抢过一把手枪,精准击中另一名守卫的手腕;田蕊则丢出燃烧瓶,为我们掩护! 一名守卫转身要逃,阿赞隆袖中飞出一条赤红蜈蚣,瞬间钻入他的耳朵。守卫发出凄厉惨叫,疯狂抓挠自己的脸,几秒后七窍流血而亡。 “别恋战,快走。”我率先冲进别墅,最后一名守卫被马家乐击晕在地,顺利解决后顾之忧。 我们踹开别墅大门,里面灯火通明,与外面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黑哥正坐在沙发上喝酒,怀里搂着个衣衫不整的本地女人。看到我们浑身是血地闯进来,他脸色骤变,一把推开女人,伸手去摸腰间的手枪。 马家乐一枪打在他手腕上,黑哥惨叫一声,手枪掉在地上。 你是……那个道士……他脸色惨白,冷汗直流,你果然没死 我上前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踩在沙发上,砍刀抵住他的喉咙:林总在哪? 黑哥疼得浑身发抖:我怎么知道他在哪! 我冷笑,刀尖轻轻划破他的皮肤,我问林总在哪? 黑哥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突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林总?你们来晚了 他猛地从沙发垫下抽出一把匕首,朝我腹部刺来!我侧身闪避,刀锋还是划破了我的衣服,在腰间留下一道血痕。 找死!马家乐抬手就是一枪,子弹精准命中黑哥的肩膀。 哈哈哈黑哥捂着流血的肩膀,笑得癫狂,低估你了,想不到有几个枪法好的朋友,你就不怕我园区的兄弟杀过来?” 我实在厌恶他的表情,疯了一样抬起腿踢在黑哥裆部:老子能找到这,就证明你的园区早烧干净了 黑哥表情先是惊愕,随后透过窗户看到了窗外的浓烟,然后疯狂大笑:一起死!老子早就活够了! 黑哥想要撞死在我的刀口,阿赞隆突然出手,一把掐住黑哥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别死得这么潦草啊,我是蛊术师,把你变成炼蛊的材料,让你风风光光。” “不着急,先问问他们都干过什么?让他们死个瞑目!”听到我说话,黑哥脸色涨红,眼神里罕见透露出恐惧。 我们将别墅里所有人都集中到大厅,包括黑哥、几个主管,还有五六个保镖。 田蕊拿出手机,对准他们。马家乐则用手枪贴在每个人额头,确保他们说真话。 一个一个来,我冷声道,说说你们都干了什么。 第一个是黑哥。面对摄像头,他依旧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巴不得马家乐给他个痛快,我抬起脚,朝着黑哥子孙根猛踩几下,剧烈的疼痛让他口吐白沫,问候了我全家。 我我骗了327个人来园区打断过17个人的腿把8个不听话的活埋在我的折磨下,黑哥变得有气无力。 为了让他清醒,每说一句,我的刀就在他身上划一道口子。 “你是不是忘了件事情,强制上工类似工友?” “有有有!数量……太多……记……记不住。” 第二个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颤抖着说: 我我是财务做假账把骗来的钱洗白经手过两亿多全都让林总拿去花了,我一分钱都没分到! 第三个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这个人我见过,在我刚被卖到园区的时候,打得我将近昏迷。 我负责新人用烙铁电击水刑我只是负责打人,从来没有杀过人。 这明显是谎话,但是我已经没有兴趣拆穿了,当最后一个人说完,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我站起身,举起砍刀:“你们一个个冠冕堂皇,残害同胞,怎么有脸回国?” 这时候窗外突然丢进一个手榴弹,马家乐眼疾手快拉着我们躲在了沙发后,我们四人受到了轻微震荡,但是会计和守卫已经炸的尸首分离。破碎的弹片立刻在客厅里引起了一场大火。 “还有守卫!”马家乐有些吃惊。 我拽起田蕊就往别墅后门冲。马家乐紧随其后,阿赞隆拖着半死不活的黑哥断后。 地下室里烟雾弥漫,我们捂着口鼻艰难前行。黑哥突然挣脱阿赞隆的控制,猛地扑向墙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都别想活!他歇斯底里地按下按钮,整栋别墅开始剧烈摇晃,更多的爆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这个疯子!我一刀劈向他的手臂,黑哥却灵活地躲开。 你也是疯子。”他狂笑着瘫倒在地上,别墅区的地下都是炸弹,林总那个老狐狸,怎么可能不留后手,这栋别墅就是你们的坟墓! 马家乐一枪打爆了黑哥的脑袋,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墙。但为时已晚,地下室的天花板开始坍塌,大块混凝土砸落下来。 那边!田蕊指着一个闪着绿光的紧急出口标志。 我们拼命冲向出口,身后的通道在爆炸中一段段塌陷。就在我们即将到达出口时,一块巨大的水泥板砸向田蕊! 小心!我猛地扑过去推开她,自己却被水泥板压住了左腿。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老周!田蕊哭着要来拉我。 走!别管我!我怒吼着推开她,再不走都得死在这! 马家乐和阿赞隆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出手。两个人同时抬水泥板,田蕊一个人往外托我的身体。 要死一起死!田蕊哭喊着,我不会丢下你! 在最后的爆炸冲击波袭来前一刻,他们终于把我拖了出来。我们滚出别墅的瞬间,整栋别墅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轰然倒塌,化为一片火海。 我们躺在远处的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kk园区已经彻底陷入火海,苦工们四散奔逃,守卫们死的死逃的逃。 林总我咬着牙,不甘心地捶打着地面。 马家乐按住我的肩膀:得饶人处且饶人,咱们烧了整个园区,够他疼一阵子了。 田蕊看着燃烧的别墅,轻声说:老周,你这次做的够过了,别陷在仇恨里。 我现在哪里听得进去,马家乐干脆在我身边念起了往生经。 “这帮恶鬼,值得你超度么?”我怒吼着,艰难爬向马家乐,打断他的念诵。 田蕊突然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清脆的响声让马家乐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醒醒!她双手揪住我的衣领,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我脸上,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跟那些畜生有什么区别? 我摸着火辣辣的脸颊,正要反驳,却看见她手臂上被钢筋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是刚才救我时留下的。 你的腿她颤抖着手摸上我被水泥板压断的左腿,声音突然哽咽,要是要是真废了怎么办 马家乐叹了口气,从道袍上撕下布条给我包扎:祖师爷给报应了。杀孽太重,损了阴德。 放屁!我猛地推开他的手,那些畜生害死多少同胞?我这是替天行道! 那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田蕊突然尖叫起来,他们中有些人被林总威逼利诱,而你呢! 我被她吼得一愣。远处燃烧的元气映在她瞳孔里,像两团跳动的鬼火。 阿赞隆阴恻恻地插话:要我说,就该把那些人炼成活蛊真是浪费。 你闭嘴!田蕊转身就把燃烧瓶砸在他脚下。阿赞隆不跟我们生气,径自走到一旁,阿赞隆蹲在地上抽烟。 马家乐突然按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周至坚,你抬头看看。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逃出来的苦工们正相互搀扶着往园区外面走。有个瘦成骨架的男人背着个昏迷的少年,每走几步就摔一跤,却死死护着背上的人。 你救的人。马家乐轻声道。 我胸口突然堵得慌。田蕊的手还攥着我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她手臂上的血蹭到我脖子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我喉咙像塞了团棉花。 田蕊突然扑进我怀里,撞得我伤口生疼。她浑身发抖,眼泪浸透我染血的衣襟:别再继续下去了,你死了我怎么办…… 这句话像把钝刀,一点点剖开我被仇恨蒙住的心。我僵硬地抬起手,摸到她后背突出的肩胛骨——田蕊什么时候瘦成这样了?还记得刚刚到泰国的时候,虽然四处逃命,但是田蕊的脸色还算正常,而现在面黄肌瘦憔悴的让人心疼。 马家乐默默退开几步,把枪狠狠丢在火里,开始念《清净经》。 我低头看田蕊的发旋,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抱着一摞《现代文学史》从我身边经过。让让,别挡道。她虽然嘴上嫌弃,但是脸却好看的像个洋娃娃。 那时候我们多干净啊。 腿疼。我哑着嗓子说。 田蕊立刻弹起来,手忙脚乱检查我的伤势。她沾满烟灰的脸上,睫毛还挂着泪珠。我鬼使神差伸手擦了擦,结果抹了她一脸血。 脏死了!她破涕为笑,眼泪却流得更凶。 远处传来警笛声。马家乐站起身:该走了,火烧园区这么大的罪,别指望凌云观能捞咱们出来。 阿赞隆背起我时,我最后看了眼燃烧的园区。火势渐小,浓烟融入天空。恍惚间似乎看见无数半透明的影子从废墟中升起,随风消散。 走了。我拍拍阿赞隆的肩膀,谢谢。 田蕊紧紧跟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扶一下我晃悠的伤腿。马家乐走在前头开路,衣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第69章 金蝉脱壳 随着kk园区化为灰烬,我背着血债与救赎,在同伴的体温中,找回了一点做人的温度。 在曼谷养伤期间,我让马家乐和阿赞隆分别托人打听过阿明的尸体,因为阿明去世的地方离园区很近,当地警方早早发现了阿明,作为证物他的尸体将被冷冻在警局,等结案后再进一步处理。 当地势力错综复杂,凌云观和蛊王都不好直接要人,警方答应在结案后第一时间火化,将骨灰归还国内,对我来说总算有一点安慰。 另外,我完全没想到这件事会在国内发酵。kk园区覆灭后,有些逃回国的受害者向凌云观捐出了一笔款,并且在京津地区大范围宣扬我的事迹。捐款自然流入了于蓬山的十方堂,而作为的我,竟被于蓬山破格提拔为内门弟子,赐字。 周莱清?我看着凌云观发来的度牒,忍不住冷笑,这名字听着像个道士,但是总觉得于蓬山意有所指,清,清静,清宁,于蓬山这是希望我安分一点,暗地里敲打我。 马家乐拍了拍我的肩膀,神色复杂:于蓬山还算有良心,有了凌云观内门弟子的身份,泰国警方不敢动你,无生道也得重新掂量。 保我?我嗤笑一声,我看是拿我当挡箭牌?我心想,于蓬山这种老油条怎么可能白给我好处,如果不是捐款,他八辈子也不可能想到我这小卡拉米。 马家乐沉默片刻,脸色一沉低声道:于蓬山想借你的影响在东南亚渗透他的势力,马蓬远已经召我回国,刘逸尘会来接替我的位置。 刘逸尘?我眉头一皱,那个笑面虎? 马家乐点头:我跟你走得太近,有人给马蓬远递了话,我这一趟回国,再出来可就难了。你自己小心点,刘逸尘表面上是来协助你,实则是监视控制,他可阴险得多。 我点点头。如果没有马家乐,我这趟泰国之行九死一生,被凌云观察觉也是意料之中,只是没想过他会这么快被调走。 “喂,你都要走了,指虎借给我呗。”我盯着马家乐,丝毫不想跟他客气。 马家乐的回应让人非常不舒服:“你连雷符都用不利索,就别想雷法的事情了。” 听到我们斗嘴,田蕊噗嗤一乐,拧住了我的耳朵,教训道:“周志坚,你又想打谁?你给老娘老实点,两年之内不许动杀伤性武器。” 马家乐幸灾乐祸之时,我趁机顺走了田蕊口袋里的法尺:“我的姑奶奶唉,法尺不算武器,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 显然,我低估了刘逸尘。泰国的道门都是马蓬远一派,十方堂水泼不进,于蓬山让我培植他的势力,根本是抬举我了。 第二天,刘逸尘笑眯眯地出现在我的病房门口。他一身藏青色道袍,手里摇着折扇,活像个民国时期的教书先生。 周小师叔,久仰久仰。他拱手行礼,笑容和煦,马师爷特意派我来照顾你,咱们可要好好合作。 我皮笑肉不笑地回礼:师侄你叫师叔就行,不用加小字,而且我这条腿还没好利索,怕是拖累师侄。 刘逸尘摆摆手:哎,小师叔说笑了,你是于师爷最小的徒弟,叫您小师叔是符合最礼法的。 “师侄如此在乎礼法,不该先给我磕个头么?”我暗戳戳给了个下马威。 刘逸尘却不急不躁:“咱们叔侄关系,早已不拘泥于这些俗法了,您忘了,我和马军在三官庙就给您行过礼了。” 我懒得跟他虚与委蛇,直接问:你这次来,除了照顾我,还有别的任务吗? 刘逸尘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小师叔端了kk园区,可是大功一件,师爷对你寄予厚望……他压低声音,泰国宗教界要开大会讨论无生道的事,凌云观作为道门代表,自然要出席。 所以? 所以,他合上折扇,轻轻敲了敲我的床头,您现在是凌云观在泰国地位唯一的字辈弟子,这个会,得您去撑门面。 “知道了。”我实在是不喜欢刘逸尘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刺啦一声拉上了病床边的遮光帘,眼不见心不烦,不用想,这小子肯定是给我埋雷了。 三天后,曼谷郊外一座古寺内,泰国宗教界的顶尖人物齐聚一堂。 我穿着凌云观的道袍,手持玉圭,缓步走进大殿。刘逸尘跟在我身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虚伪的笑容。 殿内,高僧大德分坐两侧,中央的主座上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正是泰国佛教协会的会长——龙婆坤。 这位就是凌云观的周道长?龙婆坤微微颔首,声音温和。 我拱手行礼:晚辈周莱清,见过大师。 龙婆坤点点头,示意我入座。我环顾四周,发现荣母也在场,她一身白衣,面容肃穆,看起来倒真像个得道高人,与第一次见面时的诡异判若两人。这让我一时恍惚,是正是邪真不是眼睛看到的那么简单。 但蛊王和阿赞隆却不见踪影,我转头询问。 或许是怕我丢凌云观的脸,刘逸尘在我耳边低语:蛊术师再怎么说也是黑衣阿赞,本事再大也上不了台面,只能在殿后旁听。 我冷笑:那荣母呢?她不是降头师吗? 刘逸尘眯起眼睛:降头师也分黑白,荣母是白衣派,表面上修的是正统佛法。 我懒得再问,转头看向会场,仔细找了很久,没有看到婆谭钦的身影。 我入座后没多久,龙婆坤老和尚缓缓开口:近日,托萨甘在国内活动猖獗,不仅勾结黑帮贩卖人口,还利用邪术害人,想必各位都耳闻婆谭钦遇害的消息了。今日请诸位来,便是要商讨对策。 “什么?婆谭钦确认遇害了!”我虽然心里有预判,但还是很愤怒。 “龙华寺在两月前被托萨甘灭门,婆谭钦的尸体被钉在大殿后的树林中!”现场有人解释道。 刘逸尘刚刚翻译结束,我立刻拍碎了眼前的点心盒:“是血面蛊师桑坤,一定是他干的!” 全场的目光都看向我,刘逸尘拽了拽我的衣袖,示意我身上穿着凌云观的道袍,要克制隐忍。 一位高僧站起身:托萨甘势力庞大,背后还有中国玄门的影子,单靠我们恐怕难以铲除。半晌,各位高僧一言一语争论起来。 众人群情激奋之时,,荣母突然开口:若要对付托萨甘,必须联合各方力量。凌云观作为中国道教正统,不知有何高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集中到我身上。 刘逸尘轻轻推了我一下,表情奇怪,低声道:小师叔,该你说话了。 就在我准备开口时,一个侍者悄悄递来一张纸条。我展开一看,上面用中文写着:请蛊王出山五个大字。 我转头看向侍者来时方向,敲到易容后的阿赞隆面色深沉的站在角落。这时刘逸尘凑过来想看清纸条上的字。 我马上将纸条揉成一团,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站起身:凌云观与无生道势不两立,为剿灭托萨甘提供全力支持! 刘逸尘的笑容僵在脸上,手中的折扇地合上,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大胆。 我环视全场,继续道:托萨甘之所以猖狂,是因为他们背后有无生道的资金支持。要彻底铲除他们,必须断其财路! 龙婆坤微微颔首:周道长有何高见? 第一,联合政府查封邪教在东南亚的产业;第二,公开谴责无生道,曝光他们妄图颠覆国家的企图,让民众认清其真面目;第三 周师叔!刘逸尘突然打断我,脸上依旧带笑,眼神却冷得像冰,这些事涉及跨国合作,恐怕不是我们能做主的。 我冷笑一声:师侄莫非觉得,我们该像某些人一样,躲在暗处玩些见不得光的把戏? 刘逸尘的折扇地一声折断,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小师叔慎言!凌云观行事自有章法! 现场气氛顿时剑拔弩张。龙婆坤轻咳一声:两位道长息怒。周道长的提议很有建设性,但具体实施还需从长计议。 会议在尴尬中结束。走出大殿时,刘逸尘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周至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至坚?我甩开他的手,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大名? 刘逸尘气得脸色发青:好,很好!于师爷果然没看错你,你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彼此彼此。我整了整道袍,师侄若是不满,大可以回北京告状。 我故意想气走刘逸尘,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自己找台阶下,转头对我客气道:“小师叔对不住,刚刚逸尘也是……。” “哼——”我挥袖离去,丝毫不想给他留面子。 回到住处,田蕊帮我换药。她听完我的讲述,叹了口气:老周,你这是在玩火。凌云观内部派系斗争复杂,你现在等于同时得罪了马蓬远和寇蓬海两派。 我疼得龇牙咧嘴:那又怎样?反正我也没打算在凌云观混一辈子。 田蕊手上突然用力,纱布勒得我伤口生疼:那你有没有想过得罪蛊王的后果? 我阴沉一笑,压低声音向田蕊解释了内心想法。蛊王重生后,在泰国宗教界已经是事实上的头领,现在迫切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走到台前,泰国佛教界没有人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推举蛊王,我周志坚也不会背这个锅。 凌云观上面的老家伙们老谋深算,没有好处绝对不会主动伸出援手,我在大会上的那番陈词,完全是为了把水搅浑,正派听得懂听不懂不重要,关键是无生道会不会咬这个饵,现在无生道肯定恨死我了。 田蕊仍旧担心:“如果……。”她的话没说完,房门突然被敲响。打开门,外面站着个陌生男子,递来一个木盒就匆匆离去。 田蕊刚想拆开盒子,我一把按住田蕊要拆盒子的手,心脏狂跳:别动! 田蕊被我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盯着那个朴实无华的木盒,心中不禁狂喜,我猜中了,无生道果然着急了。我轻轻把盒子放在桌子上,一瘸一拐的拉着田蕊往外跑,边跑边解释:“快跑,这盒子有问题。” 就在我们刚踏出房门的刹那——轰!!! 爆炸的冲击波将整层楼撕得粉碎,滚烫的气浪像巨人的手掌,狠狠将我们拍飞出去。 我护着田蕊重重摔在走廊上,后背撞得生疼。转头望去,我们的房间已经化作一个喷吐着火舌的黑洞。木质地板像脆弱的纸片般被掀起,断裂的钢筋从墙体狰狞地刺出。 浓烟裹挟着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天花板的消防喷淋系统被炸毁,水管爆裂,混着血水的污水从破口处倾泻而下。走廊尽头,一个浑身是火的人形踉跄着走了两步,随即像融化的蜡烛般瘫倒在地。 救命救救我 微弱的呼救声从废墟下传来。我循声望去,只见半截焦黑的手臂从瓦砾中伸出,五指痉挛地抓挠着空气。那人的下半身被倒塌的承重墙压住,肠子混着鲜血从撕裂的腹部汩汩流出。 田蕊想要冲过去,却被我死死拽住。就在这瞬间,那截手臂突然剧烈抽搐,随即像断线的木偶般垂落——人已经死了。 整层楼都在燃烧。高温让墙壁的涂料起泡剥落,露出龟裂的混凝土。 最骇人的是走廊中央。爆炸时飞溅的玻璃碎片像剃刀般削去了一个男人的天灵盖,脑浆呈放射状喷洒在墙上,混合着鲜血画出一幅狰狞的。 呕——田蕊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眼泪混着黑灰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我强忍着反胃,拽着她往安全通道跑去。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血泊里,鞋底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转角处,一个只剩上半身的保安还在机械地爬行,拖出长长的血痕,他的眼睛已经烧成了两个黑窟窿。 消防通道的铁门被冲击波扭曲成抽象的形状。我们踩着变形的楼梯向下逃命时,头顶突然传来令人牙酸的声——整栋楼正在缓缓倾斜。 要塌了!快跑! 我们刚冲出大楼,身后就传来天崩地裂的巨响。八层高的建筑像积木般层层坍塌,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飞溅的碎石像子弹般射向四周,将停放的汽车砸得千疮百孔。 街道上一片混乱。衣衫不整的住客们哭喊着四散奔逃,有人光着脚踩在碎玻璃上也浑然不觉。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跪在地上,徒劳地扒拉着废墟,她的哭嚎撕心裂肺: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里面! “快叫救护车!”田蕊已经拿出了手机。 等等!我压低声音吼道,无生道中计了! 田蕊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是凌云观的在泰国的最高弟子,又是剿灭行动的发起人,只有我了,他们才安心。我拉着她快速往安全通道移动,我料定他们会来杀我,没想到这么快! 田蕊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阴晴不定:老周,你到底想干什么? 诈死脱身,如果不这样做,我会被刘逸尘和蛊王盯死。我摸了摸她的头,对不起,你又要陪我吃苦了。 田蕊擦干眼泪,用力摇了摇头。 我们顺着消防通道迅速下楼。街道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惊慌的住客,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我拉着田蕊混入人群,借着夜色掩护快速离开。 转过两个街角,我正想松口气,突然感觉后颈汗毛倒竖——有人在跟踪我们! 第70章 古吞蛇人 转过两个街角,我正想松口气,突然感觉后颈汗毛倒竖——有人在跟踪我们! 我假装系鞋带,余光瞥见巷口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手持折扇,正是刘逸尘。 跑不掉的。刘逸尘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小师叔,你以为这点伎俩能瞒过梅花易数? 我缓缓直起身,将田蕊护在身后。刘逸尘从黑暗中走出,月光照在他似笑非笑的脸上,折扇轻摇,一派闲适。 师侄好雅兴,大半夜出来散步?我冷笑道。 刘逸尘摇摇头,从袖中掏出两张机票:明早六点的航班,北京。他将机票递到我面前,师叔伤得不轻,该回国养伤了。 我没有接:若我不走呢? 那就不好办了。刘逸尘叹了口气,泰国警方还在通缉kk园区案的嫌疑人,这次爆炸监控录像又显示有个瘸腿的道士很可疑 田蕊怒道:你威胁我们? 田姑娘这叫什么话。刘逸尘笑容不变,在佛道大会上忤逆蛊王,如今又把无生道给逼急了,小师叔留在泰国危险重重……” 我盯着他的眼睛:所以你是来警告我的? 是劝告。刘逸尘收起折扇,脸色突然严肃,周至坚,从荒村到kk园区,你的狗屎运也该用光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夜风吹过空荡的街道,卷起几张废纸。远处,消防车的警笛声仍隐约可闻。 机票我收下了。我接过机票,转身离开:“谢谢师侄。” 刘逸尘盯着我和田蕊的背影,似笑非笑,像是在计划着如何利用这次冲突渗透泰国宗教界。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在刘逸尘注视下钻进车内。 “老周,刘逸尘说得对,咱们是该回国了,你的腿……”田蕊话没说完便惊讶张大了嘴。 我将机票撕得粉碎。 老周!田蕊惊呼,你疯了?刘逸尘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块泛着幽光的鳞片:“咱们是要回国,但不是现在。” 那鳞片呈墨绿色,在霓虹灯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触手冰凉滑腻,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鳞甲。 “蟒三太爷!”田蕊惊呼,立刻想起了在飞机舱里那鹤发童颜的老者。 我点点头:“还记得么,蟒三太爷让我们去找蛇王阿赞,它知道你奶奶的事情。” 我让司机在湄南河畔停下,付完车费后,一瘸一拐地带着田蕊来到河边。夜风裹挟着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远处寺庙的金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从怀中取出蟒三太爷给的鳞片,又从田蕊包里翻出三根线香。就着河堤边的路灯,用打火机将线香点燃。借香寻路,以鳞为引。 我深吸一口气,将燃烧的线香插入河岸湿润的泥土中。三缕青烟笔直上升,在无风的夜色中如同三根透明的丝线。取出蟒三太爷的鳞片时,那墨绿色的鳞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我将鳞片悬在香火上方约三寸处。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笔直的青烟突然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拨动,呈螺旋状缠绕在鳞片周围。更诡异的是,烟雾在鳞片表面凝结的水珠上,竟渐渐显现出模糊的图案。 田蕊紧张地抓着我的衣角:老周,怎么样? 嘘——我示意她噤声,全神贯注地盯着鳞片。 渐渐地,鳞片上的水雾开始流动,竟在表面勾勒出一条蜿蜒的路线。青烟缓慢在空中弯出角度,最终指向北方。 “怎么又是泰北!”我有些吃惊,蛊王、kk园区都是在北部山区,如今蛇王的指向同样在北部山区,这鬼地方是天然的蛊池吗? 或许是引路神灵听到我心里抱怨,青烟在空中居然打了个旋转,在弯折处消散掉了。我瞬间大喜,这说明蛇王离我们并不远。 我熄灭线香,小心收起鳞片:找到了!看香型蛇王离曼谷并不远? 就在这时,三缕青烟突然剧烈抖动。左侧那缕烟像被无形的手拉扯般,直指河对岸西北方向;中间那缕却诡异地向下弯曲,在鳞片上盘成蛇形;最右侧的烟则突然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烟蛇四散游走。 三烟显兆我心头一凛,左烟指路,中烟示警,右烟话音未落,散开的烟蛇突然重新聚拢,在鳞片上拼出一个复杂图案! 田蕊指着地上即将烧完的线香,倒吸一口凉气:老周,你快看! 拿三支香中间那根像是没有点燃过,但是旁边两根已经烧到了根部。我喃喃自语,“三长两短,这趟凶多吉少!” 田蕊表情复杂:“老周,或许我们可以回国调查奶奶的线索,我有天眼通,你带我去滨海大桥,也许我能看到什么?” 我摸着她的头笑笑:“你这不是舍近求远吗?放心刘瞎子说过我太乙护佑,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我。” 中间烟柱的顶端开始顺时针旋转,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又一个圆环。我数了数,正好七圈半。 我若有所思,烟指北方,沿河道蜿蜒,烟圈完整无缺,说明路线畅通,七圈半可能是七里半水路,查查从咱们这往北七八里是什么地方?” 田蕊拿出手机翻找了一会儿:“看路程是古吞码头?” 我迫不及待收拾好行李,拉着田蕊往路边走:走,我英语很差,接下来靠你这个学生会主席了? 我们拦了艘夜渔的小船,船夫是个满脸皱纹的老者,听说我们要去古吞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老人用生硬的英语说,那里闹鬼,晚上没人敢去。 我掏出一沓泰铢塞进他手里:送我们过去,这些钱够你买一个月的新渔网。 在泰国,有钱真的可以鬼推磨,船夫犹豫片刻,最终收下钱,摇橹驶向对岸。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渐远去,四周越来越暗。 “师傅,古吞码头附近有什么传闻吗?”我用蹩脚的英语问道。 船夫表情怪异,声音沙哑,五六年前,古吞码头有个降头师,能用蛇毒治病。后来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政府说他是邪教,派军队围剿。那晚码头起火,烧死了很多人。 田蕊打了个寒颤:那降头师就是蛇王? 船夫没有听到,加快了摇橹的速度,有意无意问我们这么晚去古吞做什么? 田蕊想要回答,我按住了她的手,信口胡诌道:“探亲,听说那有中国城,我二姨住那。” “客人,那里怎么可能有中国城,连唐人街都没有。”船夫显然不信我,我懒得解释,躺在船舱里浅浅睡了过去。 小船靠岸时,我拿出双倍报酬,要求他等我和田蕊回来,船夫死活不肯收返程的钱:我天亮再来接你们如果你们还活着的话。说完就急匆匆地划船离开了。 眼前的码头早已荒废,腐朽的木栈道延伸到黑暗深处,几艘破旧的渔船半沉在水中,像搁浅的鲸鱼骨架。空气中弥漫着腐木和鱼腥的混合气味,隐约还能闻到一丝硫磺的味道? 跟紧我。我点燃准备好的火折子,微弱的光亮勉强照亮前方。 我们沿着栈道小心前行,每走一步,脚下的木板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声。突然,田蕊一把拉住我:老周,你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看到栈道两侧的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细长的黑影——是蛇!成百上千的蛇在水面游弋,吐着信子,却没有一条靠近栈道。 就在这时,火折子的光突然变成了诡异的绿色。前方的黑暗中,缓缓亮起两盏幽绿的——那是一双眼睛! 擅闯者死。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说的是带着潮汕口音的中文。 我既意外又觉得亲切,举起鳞片,以套近乎语气说:“晚辈是中国人,应蟒三太爷所邀请,来见蛇王阿赞。” 黑暗中传来的摩擦声,那双绿眼越来越近。当它进入火光范围时,田蕊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个全身覆盖着蛇鳞的老人,佝偻着背,手中拄着一根蛇头杖。最骇人的是,他的瞳孔是竖直的,就像一条蛇! 怎么说,像是没有进化完全的精怪,又像是进化失败的蜥蜴,总之不属于印象中任何一种生物。 蟒三的鳞片?蛇人伸出枯爪般的手,拿来。 我将鳞片恭敬递上。蛇人接过鳞片,放在鼻尖深深一嗅,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细长的尖牙:有意思那老长虫居然还活着。 蛇王将鳞片贴近额头,感受着鳞片的能量流动,闭目片刻后突然睁眼:有意思那老长虫两个月前来泰国渡劫,在无人区引起天变,我以为肉身和元神全都被打散了 我心头一震——两个月前,正是我被无生道追杀最凶的时候。当时在曼谷旅馆躲藏时,新闻报道清莱郊区确实有过一场诡异的雷暴,说是百年难遇的天象异常,没想到竟然是蟒三太爷渡劫。 蛇王将鳞片抛还给我,竖瞳中闪着幽光,肉身虽灭,魂魄未散,这鳞片上有能量流转,说明他的元神还在人间游荡。 田蕊忍不住插话:前辈,您是否知道蛇王 蛇人突然转向她,蛇信般的舌头地吐出:小姑娘,你身上的味道很熟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怕田蕊受到惊吓,趁机上前一步:我们找蛇王有要紧的事情,能否帮忙引荐? 求人办事,总得带点诚意。蛇人阴森一笑,蛇头杖重重杵地,把蟒三的元神带来见我,我可以考虑带你们去见蛇王。 我握紧鳞片:可蟒三太爷已经 那是你们的事。蛇王转身欲走,老长虫道行再高,元神也难撑三个月,你们若真想见蛇王,那就趁早去清莱府。 田蕊急得眼眶发红:前辈…… 蛇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句:我的孩子们饿坏了,不想死就赶紧离开这!” 四周水面顿时沸腾起来,无数蛇影在水中游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 老周田蕊声音发抖,现在怎么办? 我盯着手中的鳞片,突然发现它比刚才黯淡了许多,表面隐约有光华流转。脚边那些蛇隐隐有攻击的意向,我马上后退几步:先离开这! 我们一路小跑,回到岸边,远处河面上传来引擎声。那艘送我们来的渔船还没有走远!我和田蕊打开手机闪光灯拼命摇晃。 不多时,船夫发现了我们,马上掉转船头。 就在渔船离岸还有十几米时,水面突然剧烈翻涌。一条碗口粗的水蛇猛地窜出,张开血盆大口朝我们扑来! 小心!我一把推开田蕊,自己却被蛇尾扫中,踉跄着摔倒在湿滑的岸边。那水蛇一击不中,调转蛇头再次袭来,腥臭的毒液从獠牙间滴落。 田蕊尖叫一声,抄起岸边的木棍狠狠砸向蛇头。的一声闷响,木棍应声断裂,水蛇只是晃了晃脑袋,更加暴怒地朝她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我抓起一把河沙,猛地撒向蛇眼。水蛇吃痛,暂时停止了攻击。我趁机拽起田蕊就往浅水区跑:跳船! 渔船已经近在咫尺,船夫惊恐地看着我们身后:蛇!好多蛇! 我回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数十条水蛇正从河面游来,激起一道道水痕。最可怕的是,它们居然像受过训练般分散开来,形成包围之势! 快跳!我推着田蕊往船上跃去。就在我们即将落船的瞬间,一条潜伏在水下的巨蟒突然窜出,血盆大口直取田蕊小腿! 田蕊惊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另一只手死死抠住船舷。巨蟒的獠牙擦着她的裤腿划过。 船夫吓得面无人色,拼命摇橹。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把田蕊拽上船,自己却被巨蟒缠住了右脚! 老周!田蕊哭喊着要来拉我。 别过来!我怒吼一声,从腰间拔出匕首,狠狠刺向蟒身。刀刃入肉的瞬间,一股腥臭的黑血喷涌而出。巨蟒吃痛,绞杀的力道稍松,我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翻上渔船。 船夫已经吓破了胆,拼命划桨。那些水蛇在船后穷追不舍,最近的几乎要咬到船尾。我抓起船上的渔网,朝蛇群撒去。渔网缠住几条水蛇,暂时延缓了它们的追击。 终于,在驶出百余米后,蛇群停止了追赶,渐渐消失在黑暗的河面上。 第71章 山神拦路 回到曼谷市区已是凌晨三点。我和田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找了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暂歇。 老周,我们真要去清莱?田蕊捧着热咖啡,手指仍在微微发抖,你可是刚刚从泰北回来,那个地方…… 我摩挲着鳞片,发现它的光泽又黯淡了几分:蟒三太爷的元神应该撑不了多久,这是见蛇王的唯一办法。 田蕊咬着嘴唇:可你的腿伤 不碍事。我掏出手机查看地图,清莱府面积不小,得先确定蟒三太爷渡劫的具体位置。 我翻出两个月前的新闻,找到那场异常雷暴的报道。根据气象局记录,雷暴中心位于清莱府西北部的美斯乐山区。 美斯乐?田蕊突然坐直身子,那不是 又是金三角。我点点头,这可真是一块风水宝地。 我们相视苦笑。这趟行程,我就一直在阎王殿前徘徊。 天亮后,我们买了去清莱的大巴票。为避开刘逸尘的眼线,特意选了最普通的客运站。上车前,我买了份泰文报纸,头条赫然是昨晚码头爆炸案的报道。 泰国警方推测这是一场意外,暂时还没找到爆炸源。 看这里。田蕊指着版面角落的一则小新闻,清莱美斯乐山区近日发现不明生物遗骸,专家初步判断为大型蟒蛇 我心头一震,没这种巧合,难道是蟒三太爷渡劫失败的肉身! 八小时的车程颠簸难熬。我的腿伤隐隐作痛,田蕊则一直盯着窗外发呆。当巴士驶入清莱地界时,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中,隐约可见几座佛塔的金顶。 到了清莱先找地方住下。我低声说,得想办法搞辆车,我以前看过旅行博主的视频,美斯乐山区被中国人占据,泰国官方限制它的发展,现在非常闭塞。 田蕊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老周,后面第三排那个戴墨镜的男人,从曼谷就一直跟着我们。 我假装整理行李,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人三十出头,穿着普通游客的短袖短裤,但坐姿笔挺,右手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 可能是警察,也可能是无生道的探子。我收回目光,到站后先甩掉他。 清莱汽车站人流混杂。我们故意在出站口磨蹭,等那个墨镜男先走。确认他离开后,我们迅速钻进站外的一辆双条车。 去夜市。我对司机说。清莱夜市远近闻名,那里鱼龙混杂,是甩掉尾巴的好地方。 夜市已经亮起灯火,各色小吃摊飘散着诱人香气。我们穿梭在人群中,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家不起眼的旅行社。 包车去美斯乐,现在出发。我对柜台后的老板娘说。 老板娘抬眼打量我们:美斯乐晚上封山,要去也得明天。 加钱。我掏出厚厚一沓泰铢。 老板娘犹豫片刻,突然压低声音:你们是去找的? “什么龙尸?”我和田蕊故作疑问。 见我们脸色微变,她得意地笑了,这几天来了不少你们这样的人,有些是为了看稀奇,有些是为了浑水摸鱼,不过我们泰国人不关心。两万泰铢,我让我儿子送你们上山。 半小时后,一辆破旧的皮卡停在店后门。开车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精瘦小伙,手臂上纹着骷髅图案。 叫我阿泰。他嚼着槟榔,含糊不清地说,坐稳了,路不好走。 车子驶出城区,道路越来越窄。月光下,连绵的山影如同匍匐的巨兽。阿泰从后视镜瞥了我们一眼:你们带家伙了吗?山上不太平。 什么意思?我警觉地问。 阿泰咧嘴一笑,露出被槟榔染红的牙齿:你们可不像外地游客,山上有军阀、毒贩、还有那些东西。他做了个蛇游动的手势,上周有小姑娘在山里失踪,搜山队进山救人,一个都没出来。 田蕊紧张地抓住我的手臂。我沉声问:你说的是……是吗? “不然呢!”阿泰突然压低声音,前天,我送人进山远远看过一眼,那怪物不像龙,倒像是蜥蜴变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难道说蟒三太爷渡劫失败,肉身发生了异变? 车子开始爬坡,颠簸得厉害。我的腿伤被震得生疼,额头渗出冷汗。田蕊担忧地看着我,小声问: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我咬牙坚持,越快找到蟒三太爷越好。 就在这时,车灯照到前方路中间站着个人影。阿泰急踩刹车,我们险些撞上前挡风玻璃。 搞什么鬼!阿泰探出头骂道。 路中间站着个穿白衣的老妇人,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月光下,她的白发像蛛网般飘舞。 喂!让开!阿泰又按了几下喇叭,老妇人依然纹丝不动。 我心头突然涌起一阵恶寒。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突然冒出个老太太? 不对劲我低声警告,别下车。 阿泰却已经推开车门:可能是迷路的村民。 等等!我伸手想拉住他,却抓了个空。 阿泰刚走到老妇人身后两米处,那老妇人突然缓缓转过头——她的脸竟然是一张平滑的空白,没有五官! 啊——!阿泰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老妇人的身体没动,脖子却像蛇一样扭转180度,直勾勾着我们。更恐怖的是,她的白衣下摆空空荡荡,根本没有腿! 鬼鬼啊!阿泰跳上车,手忙脚乱地倒车。 车子猛地后退,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后视镜里,原本空荡荡的山路,没有坡度愣是倒不了车! 见鬼!阿泰疯狂转动方向盘,车轮在泥地上打转,溅起一片尘土。 田蕊脸色煞白:老周,这是 别怕,应该就是普通的鬼拦路。我死死盯着窗外。不知何时,路两旁的树影扭曲成了人形,枝干如手臂般向我们伸展。 可怕的是,那个无脸老妇开始向我们——说是走,其实是飘。她的白衣下摆离地三尺,像被无形的线吊着。 阿泰已经吓疯了,拼命踩着油门,车子却纹丝不动。他忽然打开车门,尖叫着冲进路边的树林。 别去!我想拉住他,却晚了一步。阿泰的身影刚没入树丛,就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车内车外,同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我和田蕊屏住呼吸,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闭眼。我突然低声道,看样子像是普通的灵体,拿出三清铃。 田蕊紧紧闭上眼睛。我也闭上眼,在心中默念金光咒。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昆虫在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温度突然回升。我小心地睁开眼,发现车子正停在一处岔路口,前方是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路。 老周田蕊指向车窗外。路边立着一块斑驳的木牌,上面用泰文和中文写着:美斯乐禁地,生人勿入。 木牌下摆着几个新鲜的供品:三炷香、一盘糯米饭,还有一颗血淋淋的鸡头。 有人在祭拜。我沉声道,看来这地方确实有问题。 田蕊声音发颤:刚刚那个老妇人给我的感觉不像是灵体,她不是那种阴冷的感觉,但我说不好是什么? 我盯着那颗还在滴血的鸡头,脑中飞速分析着几种可能: 第一,普通的游魂野鬼。但能制造这么强的幻象,至少是有了道行的老鬼,但是我更相信田蕊,这种可能性先不考虑。 第二,山精树怪。美斯乐山区人迹罕至,连蟒三太爷都选择在这里渡劫,说明这里灵气充足,确实可能孕育出精怪,而且有些精怪喜欢捉弄人,我们刚刚的经历非常像精怪搞鬼。 我轻声问道:“是精怪吗?” 田蕊深呼一口气:“应该不是,你不是说过精怪有很强的目的性吗?我从老妇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我顿了顿,那最有可能是当地的山神。 田蕊瞪大眼睛:山神?怎么会有山神? 我正色道:“山有山神,水有水神,这是很常见的事情,大部分情况下山神都不直接参与人类活动,最多以动物显象,或者为维护一方土地引导能量倾泻。” 田蕊一点就通,追问道:“在城市里就是城隍,在乡下就是土地公,在山上就是山神?” 嗯?我挠挠头:“也不全是这样,除了城隍是正神,其他的大多是地气或者信仰塑造,也有精怪做山神的情况,属于极特殊的情况。” “那山神为什么要吓唬咱们?” 别忘了这里是金三角。我压低声音,几十年来,这里云波诡谲,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埋了多少冤魂。原本的山神要么被怨气污染,要么早就被更凶的东西取代了。 “那咱们怎么办?” 我翻出背包里的三根线香,用打火机点燃。推开车门时,田蕊紧张地拉住我:老周,你要干什么! 没事,既然是山神拦路,咱们总要讲点规矩。我慢慢走向木牌,将香插在鸡头旁边,恭敬地拜了三拜。 晚辈周莱清途经宝地,无意冒犯。若有冲撞之处,还请见谅。这里我耍了个心眼,我要是报自己的名字,他日若有报复必然我独自承担,在外报凌云观的江湖名号,他日计较起来,也能拉凌云观各位仙师入局。 香火明明灭灭,青烟笔直上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突然,一阵阴风吹过,三炷香同时熄灭。 我心头一紧,这是不接受供奉的意思? 就在这时,远处树林里传来沙沙声。我警觉地后退,却看见阿泰踉踉跄跄地从树丛中钻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阿泰!田蕊惊喜地叫道。 阿泰眼神涣散,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尖细,完全不似本人,走左边的路说完这句话,他就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地。 我和田蕊赶紧把他抬上车。阿泰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怎么摇都摇不醒。 现在怎么办?田蕊担忧地问。 我看了眼左边的小路,月光下,路面泛着诡异的青白色:山神指了路,我们就走左边。不过 我从包里掏出朱砂,在车门内侧画了道简单的护身符:以防万一。 车子重新发动,这次异常顺利。左边的山路虽然崎岖,但再没出现什么怪事。开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停车!我突然喊道。 田蕊急踩刹车。车灯照到前方十米处,地面突兀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大坑。 我们小心地下车查看。坑底隐约可见一具巨大的白色骨架,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那骨架蜿蜒盘绕,头骨呈三角形,明显是蛇类,但体型大得离谱——光是脊椎骨就有成年人的大腿粗! 这就是龙骨,不对,是蟒三太爷?田蕊声音发抖。 我摇摇头:不对,这骨架太干净了。蟒三太爷渡劫是两个月前的事,如果是他的肉身,没那么快腐烂掉,就算被野兽啃食,也要小半年。 就在这时,坑底突然传来细微的声。我们惊恐地看到,那具白骨竟然在缓缓移动!一节节脊椎像活物般扭动,头骨慢慢抬起,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住了我们! 我拉着田蕊就往回冲。 身后传来泥土崩塌的轰响。回头一看,坑边沿正在迅速坍塌,一条巨大的白骨蛇尾从地底钻出,向我们横扫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我怀中的鳞片突然变得滚烫。一道青光从鳞片上射出,在半空中化作一条巨蟒虚影,与白骨蛇尾撞在一起。 气浪将我们掀翻在地。等尘埃落定,巨蟒虚影和白骨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坑底那具安静的白骨。 那那是蟒三太爷的元神?田蕊惊魂未定地问。 我掏出鳞片一看,上面的光泽已经完全消失,变成了一块普通的蛇鳞。 难道那是蟒三太爷的元神。我沉声道,这里有古怪,虽然只要一面之缘,但蟒三太爷不应该对咱们如此怨恨。” “会不会是他的肉身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引擎声。几辆越野车正朝这边疾驰而来,车灯刺破夜幕。 先躲起来,可能是当地武装!我拉着田蕊躲到一块巨石后面。 越野车在坑边停下,跳下来七八个全副武装的壮汉。他们穿着迷彩服,手持ak-47,明显不是善茬。 为首的是个戴墨镜的光头,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他走到坑边看了看,突然暴怒地用泰语吼了几句。 我和田蕊都听不懂光头说什么,这时光头旁边站出来一位黑发黑瞳的亚裔男人,操着有些怪异的普通话:“四散搜山,都给我打起精神。” 光头突然掏出手枪,对着坑底连开数枪,白骨应声碎裂。他怒气冲冲地对手下吩咐了几句,那群人开始分散搜索。 得赶紧离开。我拉着田蕊悄悄后退,这些人不简单。 我们猫着腰往树林里钻。刚走没几步,前方突然亮起刺眼的手电光。 站住!一个冰冷的声音用汉语喝道。 我眯着眼看去,是个穿绿色军装的亚裔男子,手里举着把步枪。 中国人?他歪着头打量我们,眼睛收缩成一条细线,你们不该来这里。 我悄悄将田蕊护在身后:我们迷路了,这就走。 迷路?他冷笑一声,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他突然用中文说道,这里是美斯乐特区,泰国金三角!”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后脑勺就挨了重重一击。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第72章 九龙护鼎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水泥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田蕊靠在我旁边,还在昏迷中。我们被关在一个简陋的铁笼里,四周是斑驳的水泥墙,墙上用红漆写着禁闭室三个大字。 田蕊!醒醒!我用肩膀轻轻撞她。 她呻吟一声,缓缓睁开眼睛:这是哪里? 不知道,可能是当地武装的据点。我试着挣了挣绳子,绑得很专业,根本挣不开。 铁笼外传来脚步声。两个穿军装的壮汉走过来,其中一个正是打晕我们的人。他打开笼门,粗暴地把我们拖出来。 走!长官要见你们! 走廊尽头是间简陋的办公室。墙上挂着泰国国旗和几张老照片,桌上摆着台老式收音机,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老照片中的军官帽子上都顶着青天白日旗。 一个五十多岁的军官坐在桌前,正用放大镜看地图。 报告长官,抓到两个可疑人员!押送我们的士兵敬了个礼。 军官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他打量着我们,突然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中国人? 我点点头:我们是游客,迷路了 放屁!军官猛地拍桌,美斯乐是军事禁区,哪来的游客?!他一把抓过我的背包,倒出里面的东西。 当我的护照掉出来时,军官愣了一下。他翻开护照,盯着籍贯栏看了很久:你是……河北人? 对,河北中部的小县城。我谨慎地回答。 军官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他挥挥手让士兵退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包烟,递给我一根。 我爷爷是保定人。他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49年跟着部队撤到缅甸,后来又辗转到了这里。 我这才注意到他肩章上的徽记——那是一枚普通的扣子,像是特意后改的款式,与整套制服非常不和谐。 你们是……93事的后人?我试探着问。 我虽然道术学的不精,但是历史学得不错。1949年大陆正式解放之后,当时国军在云南的93师撤退到了泰国,整个部队都留在了美斯乐镇区域。 国军内部的人员都是中国人,虽然被迫逃到了泰国地区,但是依旧说中国话用中国字,成了泰国最特殊的特区。依稀记得2006年,这些中国人才正式获得泰国国籍。 军官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桌上:你知道93师?现在的年轻人知道这个的可不多。 听说过一些。我松了口气,93师都是英雄。 军官明显被我的话惊到了:“什么英雄?” “抗日英雄,我们作为中国人,感恩每一个抗日英雄。” 军官苦笑:“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岔开话题聊了很久,军官的眼神柔和了许多:我叫李文忠,是这里的指挥官。他示意士兵给我们松绑,你们怎么会跑到美斯乐来?这里很危险。 我揉着酸痛的手腕,半真半假地说:我们听说这里有,想来看看 龙尸?李文忠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你们见到什么了?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决定实话实说:看到一个巨大的蛇骨,还会动 果然……李文忠叹了口气,对门口的卫兵说,去把曾先生叫来。 卫兵离开后不久,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个身着灰色t恤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他约莫五十出头,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仿佛能洞穿人心。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幽青光。 曾先生。李文忠起身相迎,这两位客人遇到了那东西 曾先生的目光在我和田蕊身上扫过,突然在田蕊腰间停顿了一下——那里挂着我的三清铃。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道友从何处来?曾先生拱手一礼,声音低沉有力。 仅一个照面,我便确定这个人是玄门中人,本来还想再李文忠面前装一下,现在彻底没有必要了。我连忙还礼:再下周莱清,师承凌云观。 凌云观?曾先生眉头微皱,可是北京那座? 正是。 曾先生突然笑了:有意思。东北的仙家,北京的道士,都跑到这西南边陲来了。他转向李文忠,李长官,这两位不是普通人,让我单独和他们谈谈。 李文忠表情复杂,点点头,带着卫兵退了出去,临走前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曾先生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轻轻一抖,符纸无火自燃。他将燃烧的符纸在屋内绕了一圈,灰烬落地时竟自动排成一个完整的圆。 “您这是……”我没看懂他在做什么。 曾先生不紧不慢解释:附近的灵体太多,难保哪一只被人豢养,我这样有备无患。 曾先生示意我们坐下,周道友为何来此? 我取出已经失去光泽的鳞片:为寻蟒三太爷。 曾先生看到鳞片,瞳孔猛地收缩:果然是它!他接过鳞片细细摩挲,眼神里透出防备:两位是受蟒家所托。 我沉思半晌:“不是,蟒三太爷算是我两个人的知己。” 曾先生眼睛眯起来,似乎在考虑我们有没有说实话:“既然是玄门中人,我就不绕圈子了,两位知道蟒仙来此地是做什么么?” 见我俩不说话,曾先生自顾自解释:“妖精500年通人性,又500年化人形,千年成精后方可渡劫成仙,两个月前此地的那场天变,就是这大蟒在此渡劫。” 那山顶上的龙骨就是蟒三太爷?田蕊急切地问。 曾先生叹了口气:是,也不全是。他走到窗前,指着远处的群山,美斯乐地处金三角,却独善其身六十余载,你们可知为何? 不等我们回答,他继续道:此地风水特殊,四面环山如莲花合抱,中央一汪清泉似明镜照天。我师父当年随93师来此,布下九龙护鼎大阵,借地势之利,聚天地正气,方能在这罪恶之地守住一方净土。 曾先生转头看向我,而我此刻正盯着墙上手绘的地图出神,这个地方是有名的三不管地带,当年大毒枭坤沙席卷金三角,独独没有侵占美斯乐,这里的山势并不足以称得上易守难攻,或许真的如曾先生所说,这跟风水有关。 他转身看向我们:两个月前,那条东北来的大蟒不知为何选中此地渡劫。它道行虽高,却不懂此地风水玄机。若是在别处,它或许能镀金升天,但是九龙护鼎的阵法增强了天雷的威力。那夜雷光咆哮,我亲眼看见它在雷光中挣扎 曾先生的声音低沉下来:最后一道天雷劈下时,大蟒的肉身被劈得粉碎,三昧神火烧光了皮肉,只剩下了森森白骨。但更糟糕的是,天雷击穿了风水阵的一角,导致地脉紊乱。 我恍然大悟:所以那个会动的龙骨 哪有什么龙骨,那是被地脉阴气侵蚀的蟒骨。曾先生点头,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设法修补大阵,但缺少关键之物。 需要什么?我问道。 曾先生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鳞片上:原本需要一件与蟒三太爷同源的宝物,现在或许有更好的办法。 他走到墙边,掀开一幅地图,露出后面的风水罗盘。罗盘上的指针不停颤动,指向西北方向。 大蟒虽然肉身被毁,在美斯乐山区某处应该还残留着一缕元神。若能找到它,借它之力修补大阵,不仅能解决这里的危机,或许还能助它重塑肉身。 田蕊突然问道:曾先生,您说天雷破坏了风水阵,会有什么后果? 曾先生神色凝重:九龙护鼎阵一旦破损,美斯乐将失去天地正气庇护。届时毒枭横行,战火再起,李长官拼死守护的净土将不复存在。 他走到窗前,指着远处的灯火:这里住着三千多华人,大多是93师后人。他们父辈从云南一路血战至此,与毒枭周旋,与泰国政府谈判,才换来这片安身立命之地。若大阵彻底崩溃 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李文忠推门而入,脸色难看:曾先生,西北哨所报告,又有人失踪了!这次是三个巡逻兵! 曾先生掐指一算,面色骤变:不好!今日是阴历十五,月圆之夜阴气最盛。那蟒骨又要作祟了!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曾先生的话虽然合情合理,但毕竟事关重大,不能全信。 曾先生,我斟酌着开口,能否让我们一同前去? 曾先生眉头微皱:现在去很危险。月圆之夜阴气重,那蟒骨会异常活跃,不比昨天晚上。 李文忠突然插话:曾先生,不如让他们去看看。这位周先生既然是玄门中人,说不定能帮上忙。 曾先生沉思片刻,终于点头:也好。不过要按我的规矩来。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取出三枚铜钱递给我们,含在舌下,可避阴气侵体。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办法。铜钱入手冰凉,上面刻着古怪的符文,不像是常见的五帝钱。我悄悄用指甲刮了刮,铜锈下隐约露出天启通宝的字样——这是明朝魏忠贤专权时铸造的铜钱,因其铸造时掺入大量铅,常被用来制作阴器。 田蕊似乎也察觉不对,悄悄碰了碰我的手。我微不可察地摇摇头,示意她先照做。 我们跟着曾先生和李文忠出了指挥部,沿着山路向西北方向行进。月光如水,照得山路一片银白。与昨晚不同,越往前走,空气中的腥臭味越重,隐约还能听到的摩擦声。 快到了。曾先生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把黄纸符箓分给我们,贴在胸前,可避邪祟。 我接过符箓,借着月光细看——符纸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图案,但笔画走势诡谲,与传统道符大相径庭。更奇怪的是,符纸边缘有细小的锯齿状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 田蕊凑到我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老周,这符不对劲 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稍安勿躁。曾先生走在前面,似乎没注意到我们的小动作。 转过一个山坳,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倒吸一口凉气——与昨晚不同,月光下,一具巨大的蛇骨盘踞在山谷中央,足有二十多米长。森白的骨节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这具白骨竟然在缓缓蠕动,骨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 我盯着那具白骨,突然发现一个细节——骨节连接处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像是某种符咒的痕迹。这应该就是阴气侵蚀。 曾先生突然从袖中掏出一面铜镜,对准月光一晃。镜面反射的光柱直射蟒骨头部,那头骨眼窝处两团绿火顿时剧烈摇晃起来。 天地玄黄,日月之光,照汝形骸,归吾法堂!曾先生口中念念有词,手中铜镜不断变换角度。 蟒骨受激,猛地昂起头颅,骨尾横扫,将周围树木拦腰折断。李文忠和几个士兵慌忙后退,只有我和田蕊站在原地没动。 曾先生的咒语越来越急,铜镜反射的光线在蟒骨上织成一张光网。蟒骨挣扎得越发剧烈,山谷中飞沙走石,阴风呼啸。 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不是镇压,反而有挑衅的意味。 就在这危急关头,我突然注意到曾先生掐诀的手势有些古怪——他左手拇指紧扣无名指根部,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伸直,其余三指蜷曲。这分明是五雷指的起手式! 不好!我一把拉住田蕊急速后退,他不是在镇压蟒骨,是在引雷! 话音刚落,曾先生突然变诀,双手交叉于胸前,口中暴喝: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 霎时间,原本晴朗的夜空乌云密布,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夜幕,直击蟒骨头颅!白骨被劈得剧烈震颤,眼窝中的绿火忽明忽暗。 曾先生!住手!我厉声喝道,你这样会彻底毁了蟒三太爷的遗骨! 曾先生充耳不闻,继续变换手诀。他脚踏罡步,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发光的脚印——这是南传闽山派秘传的九宫罡步,能借天地之力增强法术威力。 我这才恍然大悟:曾先生根本不是要修补大阵,他是想借天雷彻底炼化蟒骨,难怪他给我们阴器铜钱和邪符,是想让我们一同成为祭品! 田蕊,快吐掉铜钱!我急忙提醒,田蕊从腰间摸出三清铃猛摇三下。 清脆的铃声在山谷中回荡,蟒骨突然停止了挣扎,头骨转向我们这边。曾先生见状大怒:退后!他袖袍一甩,三道黄符如利箭般射来。 我急忙掐金光诀抵挡,符纸在距离我们三尺处突然自燃,化作三团幽绿鬼火绕着我们旋转。 老周,他到底是田蕊声音发抖。 他用的道法承袭闵山派!我咬牙切齿,想要炼化灵物为法器! 第73章 诡洞邪灵 我话音未落,曾先生突然一个踉跄,手中铜镜差点脱手。蟒骨趁机挣脱光网束缚,巨大的骨尾横扫而来,直奔曾先生而去! 小心!我顾不得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曾先生扑倒在地。骨尾擦着我们的头皮扫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曾先生惊魂未定地看着我:周道友,你这是 先对付它再说!我拽着他迅速后退,蟒骨已经被阴气彻底侵蚀,再不镇压就来不及了! 蟒骨仰天无声嘶吼,骨节间黑气缭绕,眼窝中的绿火暴涨。它盘起身子,做出攻击姿态,显然是被激怒了。 曾先生面色铁青:本想借雷法驱散阴气,反而刺激了它。他转向我,眼中闪过一丝愧色,周道友,我接下来要使出全力,你和李长官快下山去。 我点点头,现在不是撤退的时候。蟒骨已经蓄势待发,随时可能扑来。 田蕊,三清铃!我大喊。 田蕊会意,立即摇动铃铛。清脆的铃声在山谷中回荡,蟒骨的动作明显一滞。曾先生惊讶地看了田蕊一眼,似乎没想到田蕊可以使用道家法器。 我趁机从怀中掏出法尺,凌空在法尺顶端快速画了几笔: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曾先生见我念咒,立即配合着掐诀步罡。他的步伐突然变得沉稳有力,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动。 蟒骨被铃声和罡步所扰,开始烦躁地扭动身躯。我抓住机会,将法尺甩向蟒骨。 蟒骨随后翻滚起来,骨节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曾先生见状,立即变换手诀:周道友,借你金光一用!他双手结印,指向我的符箓。金光顿时暴涨,顺着骨节蔓延,将缠绕的黑气一点点逼退。 还不够!曾先生额头见汗,需要至阳之物镇住它的阴气! 我从贴身处摸出那枚已经黯淡的鳞片:别用镇物,用这个! 曾先生眼睛一亮:这是!这是大蟒的鳞片!他接过鳞片,口中念咒,将鳞片按在蟒骨额头。鳞片接触白骨的瞬间,突然迸发出耀眼的青光,与金光交织,形成一张光网将蟒骨牢牢罩住。 蟒骨的挣扎渐渐微弱,最终静止不动。眼窝中的绿火熄灭,骨节间的黑气也消散无踪。 山谷重归寂静,只有我们粗重的喘息声。月光重新洒落,照在安静盘踞的蟒骨上,竟有几分圣洁之感。 李文忠和士兵们这才敢靠近。李文忠脸色发白:曾先生,这这就解决了? 曾先生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暂时镇压住了。多亏了周道友和田姑娘相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着,郑重地向我们行了一礼:多谢出手搭救。 我扶起他:曾先生有保境安民之心,可以理解。不过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刚才用的雷法,可不像是单纯要修补大阵。 曾先生苦笑一声:果然瞒不过周道友。他示意李文忠带人退后,然后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我确实存了私心。这蟒骨千年难遇,若炼成法器,威力无穷,能保美斯乐百年平安。 但你差点害死所有人。田蕊忍不住道。 曾先生面露愧色:是我太心急了。师父临终前嘱托我守护美斯乐的大阵,眼看阵法日渐衰弱,我 等等,我突然想到什么,你说蟒三太爷渡劫时破坏了阵法,但刚才我看那蟒骨上的阴气,至少积聚了十年以上! 曾先生浑身一震:什么? 我走到蟒骨旁,指着骨节连接处:你看这些黑斑,不是新近形成的。而且我扒开一处骨缝,这阴气至少积累了十年,否则很难这么短时间内滋生虫卵。 曾先生脸色大变:难道不是大蟒渡劫破坏了阵法,而是阵法先出了问题,才引来了渡劫的大蟒?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美斯乐风水阵的衰败远比想象中严重,甚至可能已经持续了十年之久! 曾先生,我严肃地问,这十年来,美斯乐可有什么异常? 曾先生沉思片刻,没有接话,李文忠突然瞪大眼睛:有!十年前开始,山里的泉水变少了,近几年收到蝗灾影响,庄稼收成逐年下降。 我皱起眉头:“这些都是四时更替会产生的变化,算不得数,有没有更明显的?” 李文忠看看曾先生,有些犹豫:“新生儿的夭折率突然增高算不算?还有很多年轻一辈要么去大陆台湾发展,要么去了曼谷,美斯乐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 田蕊小声嘀咕:这不正是地脉衰败的征兆吗? 曾先生有些吃惊的看着李文忠:李长官,这些从来没跟我讲过。 李文忠面露难色:“年轻人离开后鲜有回来的,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宽慰道:事已至此,不如先找到蟒三太爷的元神,它既然选择在此渡劫,或许知道些什么。 曾先生点头:周道友说得对。他将鳞片还给我,这鳞片与大蟒元神还有联系,我可以做法帮你们寻找。 就在这时,田蕊突然指着蟒骨头颅:你们看! 我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蟒骨额头处的鳞片正在微微发光,而且光芒越来越强。 这是曾先生惊讶道,元神感应!大蟒的元神就在附近! 鳞片突然从蟒骨上脱落,一道光束飘浮在空中,缓缓朝山谷深处飞去。 跟上它!我拉起田蕊就跑。曾先生嘱咐了李文忠几句,也快步跟上。 我们循着那道光束深入山谷。月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四周越来越暗,手中的鳞片散发着幽幽青光。 走了约莫半小时,光束突然停在一处山壁前,鳞片的光芒逐渐暗淡下来。 奇怪,我用手抚摸着鳞片,感应断了。 曾先生环顾四周,眉头紧锁:这里地势低洼,阴气太重,干扰了元神感应。 田蕊突然指向山壁一侧:那里好像有个山洞! 我们走近查看,果然发现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洞内漆黑一片,隐约有冷风往外吹。 要进去吗?田蕊有些犹豫。 曾先生掐指一算,我看出他用的是奇门,心里不仅有些敬佩:不妥。今日月圆阴盛,洞中恐有邪祟生事。不如先回镇上,明日再来。 客随主便,我正要同意,手中的鳞片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的声响。紧接着,洞内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是蟒三太爷!我惊喜道,它就在里面! 曾先生脸色一变:等等!这声音他话未说完,洞内突然刮出一阵阴风,风中夹杂着刺骨的寒意,吹得我们连连后退。 不对劲!曾先生一把拉住我,这不是大蟒的气息! 就在这时,洞口处的藤蔓突然疯狂生长,如毒蛇般向我们缠来!曾先生迅速从袖中甩出三道黄符,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火墙暂时阻挡了藤蔓。 快走!他拽着我们就往回跑。 我们一口气跑出山谷,直到看见远处的灯火才停下。曾先生气喘吁吁地说:那洞里不是大蟒元神,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握紧鳞片,发现它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怎么会这样?明明感应到了 曾先生沉思片刻:周道友,你初来乍到,对南洋的情况不了解,很多精怪都躲在深山老林。想要找到单靠鳞片不行。不如这样,明日我们分头行动——我去山神庙请法,你们去高处堪舆地形。大蟒元神虚弱,必定会找一处风水绝佳之地修养。 曾先生说得对,很多灵体在肉体消亡后会无意识徘徊在世间,大多数会找灵气充裕且靠近水脉的地方,我曾经就这个问题请教过刘瞎子,刘瞎子说那是灵体贪恋娘胎里的感觉,潺潺流水像极了泡在羊水里。 回到镇上,李文忠安排我们在军营住下。简陋的宿舍里,田蕊小声问我:老周,你觉得曾先生可信吗? 我摇摇头:不好说。他确实有私心,但也是真心想守护美斯乐。明天我们见机行事。 第二天清晨,我们按计划分头行动。曾先生去了山神庙,我和田蕊则登上了美斯乐最高的一处观景台。 站在高处俯瞰,整个美斯乐的地形尽收眼底。正如曾先生所说,这里四面环山如莲花,中央是小镇和农田,一条小河蜿蜒流过。 我取出曾先生借我的罗盘,开始测量方位。奇怪的是,罗盘指针不停摆动,就是不定向。 磁场紊乱我皱眉道,这不对劲。 田蕊突然指着西北方向:老周,你看那里!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西北方的山脊上有一处明显的凹陷,形如月牙。凹陷处植被稀疏,与周围郁郁葱葱的山林形成鲜明对比。 那里好像缺了一块?田蕊疑惑道。 我猛然醒悟:不是缺了一块!是人为开凿的!我迅速翻开地图比对,那里应该是个采石场! 采石场?田蕊不解。 对!风水大阵最忌人为破坏地形。如果有人在九龙护鼎的关键位置开凿采石我越想越心惊,这可能是阵法衰败的根源! 但是,这么简单的风水局,曾先生难道看不出来么? 我们立即下山,正好遇到从山神庙回来的曾先生。他听完我们的发现,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十年前确实有外来的商人在这里开过采石场,后来因为事故关闭了。 事故? 采石场发生坍塌,死了十几个人。曾先生低声道,之后那里就荒废了,据说闹鬼。 我们决定立刻前往采石场。路上,曾先生告诉我们,他在山神庙请得一道寻灵符,或许能帮上忙。 采石场比想象中更荒凉。巨大的矿坑像一道伤疤刻在山体上,坑底积着浑浊的雨水,四周散落着锈蚀的机械。 阴气好重田蕊打了个寒颤。 确实,一进入采石场范围,温度骤降,连阳光都显得黯淡了。罗盘完全失灵,指针疯狂旋转。 曾先生取出寻灵符,念咒点燃。符纸燃烧的青烟笔直上升,然后在空中突然转向,指向矿坑深处。 有反应!曾先生惊喜道。 我们小心地沿着陡坡下到矿坑底部。积水边缘,青烟突然下沉,在水面盘旋。 在水里?我蹲下身,发现水面下隐约有青光闪烁。取出鳞片,它又开始微微发烫。 蟒三太爷的元神在水底!我恍然大悟,难怪找不到! 曾先生脸色凝重:这水不对劲。他取出一枚铜钱投入水中,铜钱竟直接沉底,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重水!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积聚了阴气的重水,寻常物体入水即沉! 田蕊突然指着水面:你们看!水里有东西在动! 我们定睛看去,看着很久没有看出端倪。田蕊提醒才想起我和曾先生没有天眼通,于是我从包里拿出线香,在东南西北各点了一支。 约莫过了半分钟,水中的东西渐渐显形。只见水下深处有一道长长的影子缓缓游动,形如巨蟒,却半透明如烟似雾。 是大蟒元神!曾先生激动道,但它被困住了! 就在这时,水面突然剧烈翻涌,那道影子痛苦地扭曲起来。同时,我们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碎石从矿坑边缘滚落。 不好!曾先生大喊,有人在施法折磨元神! 我猛然想起昨晚山洞里的异常:是那个洞里的东西!它肯定和蟒三太爷的元神有联系! 震动越来越剧烈,矿坑边缘开始坍塌。我们着急救出蟒三太爷的元神! 田蕊,三清铃!我喊道,曾先生,借你寻灵符一用! 田蕊摇响铃铛,清脆的铃声在矿坑中回荡。曾先生迅速画出三道寻灵符交给我。我将符纸贴在鳞片上,念动咒语: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鳞片顿时光芒大盛,青光如剑刺入水中。水下的影子感应到召唤,开始向上浮升。但重水如同胶漆,元神每上升一寸都极为艰难。 矿坑的坍塌加速了,大块岩石砸入水中,激起黑色浪花。一块巨石险些砸中田蕊,曾先生及时拉了她一把。 来不及了!曾先生咬牙道,我来开路! 他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下一道血符,然后猛地拍向水面: 血符接触水面的瞬间,重水似乎出现错觉,竟然向两侧分开,形成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一道青色光团正奋力向上游动。 蟒三太爷!我大喊,快出来! 光团似乎听到了呼唤,加速向我们飞来。就在它即将冲出水面时,水面泛起了大量气泡。 坚持住!曾先生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已尽全力。 千钧一发之际,我这才想起一个关键问题,我们三个人身上并没有收纳灵体的东西,如果就这样带走元神,恐怕三两天蟒三太爷就会消散。 情急之下,我看到田蕊背包上有一颗黑曜石的珠子,于是撤下抛向空中,大喊一声: 黑曜石沾到水面的一刹那,光团趁机一跃而出,钻入黑曜石,与此同时,整个矿坑轰然坍塌! 我们拼命向外奔跑,身后是滚滚烟尘。冲出矿坑的瞬间,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崩塌声。 瘫坐在安全处喘息时,那黑曜石的珠子似乎浸了油脂一样闪着光晕,光中隐约可见一条小蛇的轮廓。 我把珠子放在一块石头上,点香询问,可能是元神虚弱,问了几次都没有反应。 曾先生拦下了我:“大蟒元神受损,能保下已然不易,现在没能力回应你。” 不管怎样,我也算完成了蛇人交待的任务,然而当我打算收起黑曜石的时候。曾先生一把将黑曜石拿走,皮笑肉不笑:“两位,大蟒既然在美斯乐渡劫,理应留下护我法阵周全,我会将珠子供奉在山神庙中,同享香火,助它早日修成鬼仙。” 第74章 南明妖蟒 我们完全没有料到曾先生会抢走黑曜石。 田蕊想要说什么,被我一把按下。回去的路上,我小声解释出我的想法,美斯乐是特区,李文忠和曾先生看似平易近人,但同样也是地区的话事人,他们决定好的事情,我们只能再想办法。 而且,我还有事情想不通,昨天寻到的山洞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会影响蟒三太爷的鳞片。 我们带着黑曜石珠子回到镇上,将一切告诉了李文忠。他听完后,立即下令封锁采石场区域,并派人去调查当年采石场的背景。 回到军营后,我和田蕊被安排在一间简陋的宿舍休息。田蕊坐在床边,忧心忡忡地摆弄着三清铃。 “老周,你说采石场的事情,会不会跟无生道有关?”田蕊认真思考的模样,让我不禁有些发笑。 “放心,无生道虽然势力庞杂,应该看不上美斯乐这小地方。” 那你说,曾先生抢走黑曜石,会不会对蟒三太爷不利?她小声问道。 我摇摇头:暂时不会。曾先生虽然有自己的打算,但他确实需要蟒三太爷的元神修复九龙护鼎大阵。况且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几乎一模一样的黑曜石珠子,他拿走的只是个空壳。 田蕊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 在矿坑里我留了一手。我轻笑道,蟒三太爷的元神其实藏在这颗珠子里。那颗只是障眼法,多亏你挂在背包上的是一串珠子而不是一个。 田蕊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那曾先生发现后会不会 所以我们要尽快行动。我压低声音,今晚就去那个山洞看看。我总觉得那里藏着什么秘密。 夜幕降临后,我们借口散步溜出军营,直奔昨天发现的山洞。月光如水,照得山路一片银白。越靠近山洞,手中的黑曜石珠子就越烫。 蟒三太爷的反应有些异常。我握紧珠子,它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来到洞口,藤蔓依旧茂密,但这次没有攻击我们。我小心地拨开藤蔓,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跟紧我。我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微弱的光亮勉强照亮前方。 山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洞壁上布满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随着深入,空气越来越潮湿,地面开始出现积水。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溶洞中央是一潭幽深的地下湖,湖水漆黑如墨,岸边散落着许多白骨。 这是田蕊倒吸一口冷气。 我蹲下身检查那些白骨:有人的,也有动物的。看起来像是祭祀的痕迹。 黑曜石珠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点点的青光。与此同时,湖面开始翻涌,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浮出水面。 那是一条巨蟒的骸骨!与我们在山谷中见到的不同,这条蟒骨通体漆黑,骨节间缠绕着浓重的黑气。更可怕的是,它的头骨上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古剑,剑身大半没入头骨,只露出半截剑柄。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这才是真正的阴气源头!那把剑是镇物! 田蕊声音发抖:老周,你是说 有没有这种可能,明未清初时期,有人用这把剑镇压了一条恶蟒,将其困在此地。之后国军败退美斯乐,看中了这里九龙护鼎的风水,但是十年前采石场的开挖破坏了封印,导致阴气外泄,影响了整个美斯乐的风水。我补充道,如果蟒三太爷有心选择在此渡劫,很可能就是为了解决这个祸患! “怎么解决?” 刘瞎子说过,天雷是至刚至阳之物,能净化天地间一切怨气。我细思极恐:“但是蟒三太爷并不清楚美斯乐的风水被破坏,天雷没有毁掉黑蟒,反而毁掉了蟒三太爷的肉身。” “老周,这说不通。”田蕊皱着眉头问:“蟒三太爷可是在凌云观的护送下来此地渡劫,怎么可能不提前……除非……除非。” 我和田蕊几乎同时脱口而出:“除非,蟒三太爷是被骗到这里的!” 我话音未落,手中的黑曜石珠子突然剧烈震动,发出刺目的青光。与此同时,湖中的黑色蟒骨也开始躁动,骨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 不好!我一把拉住田蕊后退,两条蟒骨之间有感应! 黑色蟒骨头骨上的古剑突然剧烈颤动,锈迹斑斑的剑身竟然开始泛出诡异的红光。插剑处的头骨裂缝中渗出粘稠的黑液,滴入湖水中发出的腐蚀声。 田蕊脸色煞白:老周,那把剑 肯定是血祭过的凶器!我死死盯着那把剑,剑身刻的是五瘟符,这是南疆巫蛊一脉的镇邪手段! 黑曜石珠子的青光与黑色蟒骨遥相呼应,明明灭灭。湖中黑色蟒骨突然昂起头颅,尽管被古剑镇压,它仍可以缓慢着向我们这边移动。骨尾扫过湖岸,掀起一阵腥臭的黑雾。 我额头渗出冷汗,蟒三太爷在反抗,它认识这条黑蟒! 田蕊突然指着黑蟒头骨:老周,你看那里!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看到黑蟒头骨内侧刻着几个模糊的汉字。借着珠子的青光,勉强能辨认出二字。 永历?我心头一震,南明永历帝? 田蕊倒吸一口凉气:难道这是 三百年前的妖物!我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当年南明溃败,永历帝逃入缅甸,随行术士为保护龙脉,以血祭之法镇压了这条即将化蛟的妖蟒。后来93师退守此地,无意中发现了这个风水宝地 我的话被一阵地动山摇打断。整个溶洞剧烈震颤,洞顶碎石簌簌落下。黑色蟒骨趁机猛力挣扎,古剑被震得松动了几分! 快走!这里要塌了!我拽着田蕊就往洞口跑。 身后传来一声脆响——古剑终于被震脱,黑色蟒骨彻底解放!它仰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黑气如潮水般从骨节间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溶洞。 我们拼命奔跑,黑气如活物般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被追上,我猛地转身,拿出法尺凌空画起金光篆: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金光迸发,暂时阻住了黑气的蔓延。借着这个空档,我们终于冲出洞口。 然而还没等我们喘口气,地面再次震动。一条巨大的半透明的黑蟒魂魄,破洞而出,它盘旋升空,庞大的灵体缠绕着浓重的怨气,眼窝中似乎跳动着猩红的火焰。 三百年的怨气我声音发抖,这下麻烦大了。 “老周,你不是说过,灵体无法对人造成物理伤害吗?快拿法尺!”田蕊看着我干着急。 我拿出法尺,细小的法尺对于巨大的黑蟒来说显得微不足道,像极了玩具:“不行,这怨气太强了,法尺起不到作用。” 黑蟒在空中盘旋一周,突然朝军营方向飞去。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黑蟒魂魄如乌云般掠过夜空,所过之处阴风阵阵。我和田蕊拼命追赶,远远就听见前方村庄传来凄厉的哭喊声。 我拉着田蕊冲向村口,眼前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跪在村中空地上,双手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脸,鲜血顺着指缝流下。她身边躺着两个昏迷不醒的孩子,面色铁青。十几个村民围在远处,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却不敢靠近。 让开!我冲进人群,只见那女人突然抬头,双眼竟是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眼白!她嘴角扭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喉咙里发出的怪声。 阴煞入体!我心头一凛,这分明是被黑蟒怨气侵蚀的症状。 田蕊正要上前,那女人猛地扑来,十指如钩直取她的咽喉!我急忙拽开田蕊,反手一道镇煞符拍在女人额头。女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力大无穷地将我甩开。 老周!田蕊惊呼,从包里掏出三清铃猛摇。清脆的铃声让女人动作一滞,我趁机掐云雷诀,重重拍在女人脸上:呼之即至,迅电鞭霆! 雷诀应在女人眉心,她浑身抽搐着倒地。但转瞬间,一缕黑气从她七窍中钻出,在半空凝聚成一条小蛇般的黑影,嘶嘶作响。 小心!我拉着田蕊急退,那黑影却突然调转方向,扑向旁边昏迷的孩子! 如果马家乐在这里,他的雷诀肯定能打散这煞气,我这半吊子的水平,只能打出一半效果。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精准击中黑影。伴随着的惨叫,黑影烟消云散。我抬头望去,只见曾先生手持铜镜赶来,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李文忠和士兵们。 所有人退后!曾先生厉喝一声,铜镜翻转,镜面朝下照向村庄。镜中如同出现旋涡一般吸收大量的黑气。 李文忠指挥士兵疏散人群,自己则持枪警戒。他朝我喊道:周先生,这到底怎么回事? 黑蟒怨灵逃出来了!我指着天空,还不清楚它想做什么! “黑蟒?”李文忠一头雾水。 我正手忙脚乱,田蕊解围道:“不是山顶上的蟒三太爷,美斯乐山洞里还镇压着一条明朝的黑蟒。” 仿佛印证我的话,村中突然阴风大作,各家各户的门窗作响。几个来不及躲进屋的村民突然僵立原地,眼白迅速被黑色浸染。 糟了,怨气在扩散!曾先生脸色剧变,从怀中掏出一叠黄符,交给几个军人,分别贴在村子的四角:天罗地网,收! 黄符组成八卦阵型,仿佛有道道金光交织成网。但黑蟒怨气太过浓重,符网刚成型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我见状急忙掐诀念咒: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但掌心雷劈在怨气上如同泥牛入海,毫无效果。 曾先生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铜镜上:闵山祖师在上,弟子借法降魔! 铜镜顿时光芒大盛,镜面浮现出复杂的符文。曾先生脚踏罡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黑色的脚印。他双手结印,变换九种手诀,最后定格在五雷指上—— 天清地灵,血符为引,五雷神将,随我诛邪! 刹那间,五道血色雷霆从天而降,精准劈向村中各处被附体的村民。雷霆入体,那些村民浑身剧震,口鼻中喷出黑烟,随即软倒在地。 我看得目瞪口呆,以前听闻闽山派秘传有的血雷咒,以自身精血为引,威力惊人但极其损耗元气。曾先生竟然不惜折寿也要救人! 周道友!曾先生脸色惨白,嘴角渗血,快用你的法尺钉住怨气源头! 我这才发现,所有被逼出的黑气正在村中央汇聚,逐渐形成一条巨蟒形状。田蕊突然指着地上昏迷的女人:老周!她怀里有东西在发光! 我冲过去一看,那女人怀中竟藏着一块黑曜石碎片——正是从采石场带出来的那种!此刻碎片正疯狂吸收周围的怨气,表面浮现出诡异的符文。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黑蟒怨气是通过这些黑曜石碎片附体的! 曾先生强撑着走来:必须毁了它但他刚举起铜镜就踉跄了一下,显然已经力竭。 我接过铜镜,将法尺横在镜前:借法一用!法尺在镜光照射下泛起金光,我将其对准黑曜石碎片狠狠刺下—— 的一声巨响,碎片炸裂,无数黑气喷涌而出!半空中的巨蟒怨灵发出无声的咆哮,怨气如潮水般向我们扑来! 就在这生死关头,一道青光突然从天而降,如利剑般刺入怨气中心。我们抬头望去,只见一条半透明的青色巨蟒在云中游弋,正是蟒三太爷的元神! 我正惊奇不知什么情况,田蕊惊喜地喊道:蟒三太爷! 青色巨蟒在空中盘旋,与黑色怨灵缠斗在一起。一青一黑两道魂魄相互撕咬,每一次碰撞都引发空气震荡。 曾先生虚弱地说:大蟒在用元神净化怨气 但明显能看出,蟒三太爷的元神已经十分虚弱,青光越来越暗淡。反观黑蟒怨灵,虽然被削弱了不少,却依然凶悍。 我握紧法尺,突然想到一个冒险的办法:田蕊,三清铃!曾先生,借铜镜一用! 接过铜镜,我将法尺横在镜前,让田蕊摇动三清铃。铃声与镜光交织,法尺渐渐泛起奇异的光泽。我咬破手指,在法尺上画下一道血符: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这是《净天地神咒》,配合三清铃的净化之力和铜镜的折射之效,或许能助蟒三太爷一臂之力。 咒语念毕,法尺突然脱手飞出,如利箭般射向空中缠斗的两条巨蟒。在接触的瞬间,法尺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将青黑二气同时笼罩! 白光中,隐约可见黑色怨灵如冰雪般消融,而蟒三太爷的元神则渐渐化作无数光点。最后时刻,一道青光从光点中分离,倏地钻入我怀中! 第75章 蛇王阿赞 我们在美斯乐又停留了七日。这期间,曾先生带着李文忠走遍了整个山区,重新勘测风水地脉。令人惊讶的是,随着黑蟒怨气的消散,美斯乐的地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枯萎的草木重新抽芽,干涸的泉眼再次涌出清水。 第七日清晨,曾先生邀我们登上最高处的了望台。朝阳初升,整个美斯乐笼罩在金色的晨光中,远处群山如巨龙盘卧,云雾缭绕其间。 九龙护鼎的格局正在恢复。曾先生指着远处的山势,你们看那九道山脊,像不像九条龙首朝内?中央那片湖泊就是鼎心。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确实能看出九道山脊如众星拱月般环绕着中央湖泊。阳光照在湖面上,反射出璀璨的金光。 所以九龙护鼎大阵最初是为了镇压黑蟒?田蕊问道。 曾先生点点头:我查阅了军中秘档。当年93师退守此地时,我师父就发现这里风水奇特。后来在修建防御工事时,偶然挖到了那把镇邪古剑和部分黑蟒遗骨。师父以古剑为阵眼,借天然地势布下九龙护鼎大阵,既守护了这片净土,也加固了对黑蟒的封印。 我恍然大悟:十年前采石场开挖,无意中破坏了大阵一角,导致黑蟒怨气外泄。而蟒三太爷选择在此渡劫 它很可能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曾先生叹息道,只可惜天雷不仅没能净化黑蟒,反而破坏了大阵,导致它自己也 我们都沉默下来。晨风吹过,带来远处寺庙的钟声。 周道友。曾先生突然正色道,关于蟒仙的元神我有个不情之请。 我心头一紧:请讲。 我想请蟒仙留在美斯乐。曾先生指向山腰处一座新建的小庙,我在那里设了法坛,想供奉蟒仙为本地山神护法。一来可以借助香火愿力助它恢复,二来也能庇佑这一方水土。 我下意识摸向怀中的鳞片。经过这些天的休养,鳞片上的青光已经稳定了许多,但距离蟒三太爷恢复还差得远。 这我迟疑道,我答应过他人,要带它回去。 曾先生诚恳地说:闵山派有秘法,配合此地龙脉地气,最多三年就能让蟒仙的元神恢复七成。若随你奔波,恐怕十年都难复原。 田蕊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老周,要不问问蟒三太爷自己的意思? 我取出鳞片,放在掌心。阳光照射下,鳞片泛起柔和的青光,隐约能感受到其中微弱但坚韧的灵力波动。 蟒三太爷我轻声呼唤,您可愿留在此地? 鳞片突然变得温热,青光流转间,一个模糊的意念传入我的脑海——那是种复杂的情感。 我长叹一声:它同意了。 曾先生大喜,当即带我们前往山腰的小庙。庙虽简陋,但布置得极为讲究:正中供奉着一尊青玉雕成的老人像,我想这可能是为了迎合当地人的审美,才没有选择用蟒身,四周按照八卦方位摆放着八盏长明灯。香案上除了常规供品,还特意摆了一盘新鲜的鸡蛋——蟒类最爱的食物。 曾先生亲自点燃三炷香,恭敬行礼:今日立誓,闵山派弟子曾守一,愿以本派秘法养护蟒仙元神,助其早日恢复。望蟒仙庇佑美斯乐风调雨顺,人畜平安。 香火缭绕中,鳞片上的青光突然大盛,一道虚影从鳞片中分离,盘绕在青玉蟒像上。片刻后,青光渐渐收敛,但整座小庙的气息已经截然不同——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灵性。 仪式结束后,我们回到军营收拾行装。李文忠特意前来送行,还送给我们一个牛皮纸包着的包裹。 这是我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把精致的匕首,刀柄上刻着93师的徽记。 美斯乐的特产。李文忠笑道,带着它,金三角没人敢找你们麻烦。 “可是我……”我想说我以后绝不会涉足这个地方了,我对这里的人和精怪都没有好感。但是田蕊瞪了我一眼,毫不客气的收下了。 临行前,我又去了一趟山腰的小庙。晨光中,庙门前的香炉已经插满了村民供奉的香火。我站在庙前,轻声道:蟒三太爷,我要走了。您放心,我会找到蛇王阿赞,查清是谁引您来此渡劫。 鳞片已经供奉在神像前,但此刻竟微微颤动,一道青光射出,在我面前凝结成一条小蛇的虚影。小蛇冲我点点头,然后游向我的背包——那里还装着从采石场带出来的黑曜石珠子。 我恍然大悟:您是要我用这个向蛇王交差? 青光小蛇渗入黑曜石,随即消散。我小心地取出那颗黑曜石珠子,发现经过这些天的灵力浸润,珠子内部已经出现了一道青色的纹路,宛如游动的蛇影。 我明白了。我将珠子收好,对着庙门深深一揖,保重。 离开美斯乐的路上,田蕊一直沉默不语。直到坐上前往清莱的汽车,她才低声问我:老周,你说引蟒三太爷来渡劫的会不会是凌云观的人? 我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我也思考了很久——能让蟒三太爷如此信任,又对美斯乐风水如此了解,凌云观绝对脱不开关系,但是幕后黑手会不会与无生道有关,这未可知。 先去见蛇王。我最终说道,既然蟒三太爷让我们去找他,必然有其道理。 汽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远处群山如黛。我摩挲着那颗特殊的黑曜石珠子,思绪却飘回了北京——凌云观到底想干什么?马家乐究竟知道多少? 田蕊靠在我肩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田奶奶的三清铃。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我轻轻叹了口气,发誓一定要弄清楚田蕊奶奶的事情。 离开美斯乐后,我和田蕊一路低调辗转,换了三趟车才回到曼谷。一路上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们,但每次回头都只看到寻常旅客。 老周,你太紧张了。田蕊递给我一瓶冰镇可乐,刘逸尘和无生道哪有那么神通广大。 我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小心驶得万年船。别忘了蟒三太爷。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田蕊神色一黯,低头摆弄着三清铃。自从知道奶奶的魂魄被镇压鬼门,她的话明显变少了。 抵达曼谷时已是深夜。我们找了家偏僻的小旅馆住下,前台是个睡眼惺忪的老头,连护照都没看就给了钥匙。 房间狭小潮湿,墙上的霉斑组成奇怪的图案。田蕊一进门就皱起鼻子:什么味道? 我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像是晒干的鱼虾。检查了一圈,在床底下发现了几片蛇蜕。 晦气。我捏着蛇蜕扔出窗外,明天一早就去古吞码头。 田蕊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老周,窗外有人! 我猛地回头,只见窗帘微微晃动,窗外空无一人。但窗台上,赫然放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纸条上用潦草的中文写着:明日午时,码头东侧废船见。带够买命钱。落款画着一条盘绕的小蛇。 是蛇人!我心头一紧,他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 田蕊紧张地咬着嘴唇:会不会是陷阱? 不像。我摇摇头,蛇王要抓我们不会这么麻烦。况且我掏出那颗黑曜石珠子,在灯光下,里面的青色蛇影似乎比白天活跃了些,蟒三太爷的元神有反应,应该是蛇人没错。 这一夜我们轮流守夜,但意外地平安无事。第二天中午,我们按约来到古吞码头。 与上次不同,白天的码头热闹非凡,并没有蛇类出没。渔船往来穿梭,小贩吆喝着叫卖海鲜。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柴油味扑面而来,让人头晕目眩。 东侧废船我眯着眼搜寻,终于在码头尽头看到一艘半沉的老旧渔船,船身上爬满了藤壶。 我们刚靠近废船,一个戴斗笠的渔夫就拦住了去路。他掀起斗笠,露出一双诡异的竖瞳——正是上次见过的蛇人! 东西带来了?蛇人开门见山,声音嘶哑得像蛇吐信。 我亮出黑曜石珠子。 蛇人接过珠子,对着阳光仔细端详。突然,他脸色大变,像被烫到般差点把珠子扔出去:这这是 珠子里的青色蛇影疯狂游动,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蛇人急忙将珠子收起来,语气变得哀伤:“想不到老长虫聪明一世,临死居然办了件糊涂事。”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问:“怎么讲?” “老长虫留在东北的子孙,从此以后怕是要低头做事咯。”蛇人眼睛里透出不屑:罢了,仙家的事情,你们道士别掺和,两位请随我来。 他带着我们绕到废船另一侧,那里停着一艘不起眼的小艇。蛇人示意我们上船,自己则站在船尾摇橹。 小艇缓缓驶离码头,向着湄南河下游前进。约莫半小时后,我们来到一片红树林。蛇人拨开茂密的枝叶,露出一个隐蔽的水道。 坐稳了。蛇人警告道,接下来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出声。 水道越来越窄,最后小艇挤进一个几乎被植被完全掩盖的洞口。洞里漆黑一片,只有船头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亮。 低头!蛇人突然喝道。 我们赶紧俯身,小艇从一道低矮的石拱下穿过。再抬头时,眼前的景象让我们目瞪口呆—— 一个建在溶洞中的水上村落赫然出现在眼前!数十间高脚屋架在钟乳石间,由竹桥相连。最令人震惊的是,每间屋子都盘绕着大大小小的蛇类,从常见的渔游蛇到珍稀的金环蛇,甚至还有几条碗口粗的网纹蟒。 我虽然没有与仙家深入接触,但是听章菁菁粗浅讲过,东北的仙家分常蟒,常为蛇,蟒是蟒,是不同的仙门,而且在生物学上,蟒是吃蛇的。不禁发问:“前辈,据我所知,蟒与蛇不是一个物种。” 蛇人听到我的疑问,阴森一笑:你倒是见多识广。不错,蟒吃蛇,天经地义。他指向那些盘踞在屋梁上的网纹蟒,但在这里,它们只是看门狗罢了。 正说着,一条三米多长的网纹蟒突然从竹桥上垂下,吐着信子凑近我们。田蕊吓得后退半步,我下意识地挡在她前面。 别怕。蛇人拍拍蟒蛇的头,它们比狗还听话。 蟒蛇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温顺地让开了路。但我注意到,它的竖瞳始终紧盯着田蕊——准确地说,是盯着她腰间挂着的三清铃。 穿过几座竹桥,我们来到村落中央最大的高脚屋前。这间屋子比其他的都要华丽,屋檐下挂满了蛇骨制成的风铃,微风吹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在此等候。蛇人示意我们停在门外,自己先进去通报。 田蕊趁机小声问我:老周,这些蛇怎么这么听话? 我摇摇头: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寻常驯养手段。我指了指屋檐下的蛇骨风铃,那些骨头上有符咒痕迹,可能是某种控蛇的法器。 正说着,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冷哼:中国来的道士,身上怎么有股子蛊臭味?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尖刀直插耳膜。我和田蕊同时打了个寒颤——这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威压,让人从心底发怵。 蛇人匆匆出来,脸色不太好看:蛇王说你们身上有蛊王的味道。 我这才恍然大悟。之前在荒村中了蛊王的蛊毒,虽然解了,但身上难免残留些气息。没想到蛇王的鼻子这么灵! 前辈明鉴。我拱手道,我们确实中过蛊王的暗算,但绝非一伙。 屋内沉默片刻,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进来。 踏入高脚屋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四壁挂满了晒干的蛇蜕和草药。正中央的矮榻上,盘坐着一位瘦削的老者。 第一眼看去,他与常人无异。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纹路,十指指甲呈钩状,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完全漆黑的瞳孔占据了整个眼眶,没有半点眼白。 蛇王阿赞指了指面前的蒲团。 我们刚坐下,就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滑过脚踝。低头一看,竟是几条小蛇从地板缝隙中钻出,绕着我们的腿游走。 别动。蛇人淡淡道,它们在检查你们有没有带蛊虫。 田蕊僵着身子,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我悄悄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掌心全是冷汗。 检查完毕,小蛇游回暗处。蛇王阿赞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说,找老夫何事? 我取出那颗黑曜石珠子,双手奉上:得蟒三太爷指点,晚辈有事相求,。 蛇王接过珠子,在指尖转了转,突然冷笑:老长虫倒是会挑人。它现在如何? 肉身已毁,元神受损。我如实相告,现在寄居在美斯乐的山神庙中。 美斯乐?蛇王阿赞的瞳孔骤然收缩,它去那里做什么? 我简要讲述了蟒三太爷渡劫失败的经过。听到天雷反噬时,蛇王眼睛眯成一条缝,屋内的蛇类顿时骚动起来。 蛇王的声音阴冷至极,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叹息,活了一千年,连借蛟化龙的把戏都看不穿?哼! 蛇王阿赞将黑曜石珠子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着。珠子里的青色蛇影似乎感应到什么,开始缓慢游动。 前辈。我有些不解,你所说的 借蛟化龙之术是什么? 蛇王冷笑,他伸手一招,一条青蛇从房梁上游下,盘在他手臂上。蛇王用指甲在蛇身上一划,蛇血滴入茶碗,竟在茶汤表面形成一幅活动的画面—— 只见一条巨蟒在山间游走,突然天降雷霆,巨蟒在雷光中痛苦翻滚。这时一个黑衣人出现,手持古怪法器,竟将部分天雷引向另一处山谷 借蛟化龙,顾名思义,就是借他人渡劫时的天雷之力,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蛇王解释道,可以是炼器,可以是破阵,甚至可以帮助另一条蛇类提前化形。 田蕊突然想到什么:所以蟒三太爷是被 成了别人的垫脚石。蛇王阿赞眼中闪过一丝悲悯,老长虫修行千年,本该走蛇化蟒,蟒化蚺,蚺化蛟,蛟化螭,螭化虬,虬化龙的自然之道。但它性子太急,非要直接渡劫 我恍然大悟:所以有人利用这点,诱骗它去美斯乐渡劫,实则是为了 为了解开黑蟒的封印。蛇王阿赞接过话头,美斯乐那条妖蟒,六十年前就有人盯上了。 第76章 严蓬松 夕阳的余晖洒在湄南河上,将河水染成血色。小艇随着波浪轻轻摇晃,田蕊坐在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三清铃,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老周,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浪花声淹没,你说我奶奶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蛇王虽然没有明说,但田秀娥当年很可能是因为发现了什么秘密,才遭到毒手,但是荒村我们已经去过了,除了闻香教还能有什么呢?或许唯一能解开秘密的,只有滨海大桥下的鬼门了。 田蕊我斟酌着词句,既然蟒三太爷和蛇王都指引我们回国,说明答案一定在国内。 田蕊转过头,夕阳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眼中却含着泪光:你知道吗?我从小就觉得奶奶是个谜。家里人不许提她,但我总能梦见一个穿蓝布衫的老人,在雾里对我笑 她哽咽了一下,她肯定是被人用邪法困在海里了。 回国后,我们马上去滨海大桥。我握住她冰凉的手,不管那里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回到曼谷已经是晚上,湄南河上的霓虹明明灭灭,像极了我和田蕊漂泊不定的心情。曼谷的人很多,我和田蕊行走在街上不觉放松了戒备。 在我发觉后颈冰凉的时候,一块浸了药水的毛巾捂住了我的口鼻。我拼命挣扎,却看见田蕊也被两个黑衣人架住,她的三清铃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别动,小师叔。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人找你。 是刘逸尘!我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是田蕊撕心裂肺的喊声:老周—— 再次醒来时,刺眼的白光让我一时睁不开眼。手腕和脚踝被冰冷的金属镣铐固定,身下是坚硬的铁椅。我眯起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没有窗户的白色房间里,墙角的监控摄像头闪着红光。 醒了?刘逸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头看去,他站在二楼观察窗前,手里把玩着我的法尺。 田蕊呢?我嘶哑地问,喉咙火辣辣地疼。 刘逸尘没回答,而是按下某个开关。我左侧的墙壁突然变成透明玻璃,露出隔壁房间的景象——田蕊被绑在一张类似的铁椅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 你对她做了什么!我疯狂挣扎,镣铐深深勒进皮肉。 放心,只是镇静剂。刘逸尘慢条斯理地说,长老要见的是你,她只是保险。 话音刚落,房间另一侧的门无声滑开。一个穿着藏青色道袍的老者缓步走入,白发用木簪随意挽起,面容清癯,右眉上一道疤痕格外醒目。 师父!我失声叫道,随即意识到不对——这不是于蓬山。于蓬山的竖纹刻在两眉毛中间,双瞳一黑一白。 见我发愣,刘逸尘阴阳怪气的解释道:“这可不是于师爷,而是凌云观的另一位长老,执掌戒律堂的严蓬松,严师爷!” 严蓬松居高临下地审视我,眼神冷得像冰:周莱清,你可知罪? 我大脑飞速运转。以前听马家乐提起过,严蓬松是出了名的铁面无情,落在他手里的弟子不死也要脱层皮。但我自问没做过违背门规的事,他凭什么抓我? 严蓬松从袖中取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轻点,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模糊的视频——画面中,我手持火把站在kk园区中央,四周烈焰冲天。 这我瞠目结舌,kk园区专坑害中国人,主事之人死有余辜。! 严蓬松面无表情地继续滑动屏幕。下一段视频显示我在佛道大会上,蛊王派人秘密给我递来一张纸条。 “蛊王……”我已经知道严蓬松要做什么了:“我身中万蛊噬心,是蛊王想利用我控制泰国玄门。” 再下一段则是美斯乐山谷中,我与曾先生对峙的场面,角度刁钻得看起来像在斗法。 周莱清,严蓬松的声音像淬了冰,勾结境外邪教,残害同门,修炼邪法,每一条都够将你逐出师门,废去修为。 我浑身发冷,这些视频明显是精心剪辑过的,但最让我心惊的是拍摄角度——这些画面都来自极其私密的时刻,拍摄者必定是 刘逸尘!我怒吼道,你一直在跟踪我? 刘逸尘笑而不答,把玩着我的法尺,指尖在尺身上轻轻摩挲。 严蓬松突然一拍扶手:kk园区、蛊王、还有闵山派的事情,我都可以不管,但是你竟敢害死蟒三太爷!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我头上。我猛地抬头:什么?蟒三太爷明明 明明什么?严蓬松冷笑,东北蟒家已经乱成一锅粥!蟒三太爷的弟马全部失去通灵能力,旁系蟒仙纷纷走火入魔,暴毙家中。整个东北出马仙系统都震动了! 我如坠冰窟。我没想到蟒三太爷在东北仙家中地位如此尊崇,如果这个罪名做实,足以让东北玄门追杀我到天涯海角。 严师叔,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蟒三太爷确实渡劫失败,但元神尚存。我亲眼看见它在美斯乐 住口!严蓬松厉声打断,你可知蟒三太爷为何要去泰国渡劫? 我愣住了。这正是我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严蓬松起身踱步,道袍下摆扫过冰冷的地面:三个月前,凌云观收到蟒三太爷的求助,说感应到西南方向有同类的怨气冲天。于师兄亲自为它卜了一卦,显示泰国美斯乐是它千年劫数的应劫之地。 我心头一震——原来引蟒三太爷去泰国的,竟是我在凌云观所谓的师父于蓬山! 所以我声音发颤,我师父知道美斯乐有黑蟒? 严蓬松突然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直刺过来:你见到黑蟒了? 我点点头,将山洞中的见闻和盘托出,包括永历年间的镇邪古剑和南明术士的血祭之法。严蓬松越听脸色越凝重,最后竟踉跄了一下,扶住椅背才站稳。 严师叔?刘逸尘疑惑地上前搀扶。 严蓬松摆摆手,声音突然苍老了十岁:周莱清,你可知那黑蟒的来历? 见我摇头,他长叹一声:那是明末清初时,南明永历帝身边的护国大蟒,名为。当年清军入滇,永历帝逃往缅甸,玄冥为护主力战而亡,怨气冲天。随行术士无奈,只得用血祭之法将其封印 我脑中灵光一闪:所以美斯乐的九龙护鼎大阵,最初是为了镇压玄冥的怨气? 严蓬松沉重地点头:正是。93师退守美斯乐后,发现那里的风水格局天然克制阴邪,便借势加固了封印。但十年前 采石场破坏了阵法。我接话道,导致玄冥怨气外泄。蟒三太爷感应到同类的气息,才会前往渡劫。 严蓬松盯着我看了良久,突然问道:蟒三太爷的元神,现在何处? 我犹豫了。曾先生说过,闵山派的养灵秘法需要绝对安静,若被外人打扰 周莱清!严蓬松厉喝一声,东北蟒家已经死了七个弟马,再这样下去 在美斯乐!我脱口而出,曾先生将它供奉为山神护法,借助香火愿力助它恢复。 严蓬松闻言,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还好还好 刘逸尘突然插话:严师叔,就算蟒三太爷没死,周莱清勾结邪教、残害同门的罪名 闭嘴!严蓬松猛地转身,道袍无风自动,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刘逸尘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看来他为了搞垮我废了不少心思,而在权利面前,这些手段全都成了笑话。 严蓬松不再理他,转向我:周莱清,我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他掏出一块白玉令牌扔给我,我下意识接住,触手冰凉,玉牌的材质与凌云观玉圭似乎质地一样——令牌正面刻着二字,背面是八卦图案。 严蓬松沉声道,这是凌云令,持此可调动凌云观在东北的所有资源。我要你去查清一件事——到底是谁引蟒三来美斯乐渡劫。 我心头一震:您是说 蟒三渡劫之事极为隐秘,玄冥被镇压三百年,为何突然怨气爆发?为何会有人提前在美斯乐设局?严蓬松眼中精光闪烁,最重要的是,查清楚谁在利用这些事挑拨东北仙家与道门的关系? 我握紧令牌,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我师父他……他或许知道…… 于师兄三个月前闭关,至今未出。严蓬松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轻微,蟒三的事情耽搁不得,两周内查不到结果,没人能保得了你。 严蓬松的话音未落,房间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刘逸尘脸色骤变,快步走到监控屏幕前:不好!有人入侵! 严蓬松并未在意,转耳听到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刘逸尘眼神掠过一丝惊慌:“这是……为什么……咱们的人怎么会中蛊毒?” 我心头一紧,想起在佛道大会上蛊王对我的特殊关照,不难想象,肯定是蛊王来找我兴师问罪了。刘逸尘眉头紧锁,迅速按下桌上的通讯器:启动一级戒备,所有人到东侧安全屋集合! 师叔,他们来了至少二十人,带着带着活蛊!刘逸尘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的人挡不住! 严蓬松冷哼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枚青铜铃铛,轻轻一摇。清脆的铃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竟震得我耳膜生疼。铃声过后,房间四角突然亮起四盏红灯,墙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我惊讶地看着那些发光的符文,认出是道门中少见天罡伏魔阵,这种阵法传闻由吕祖所创,早已经失传。 周莱清,严蓬松转向我,声音不怒自威,蛊王这次是冲你来的。你在泰国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不可能放过你。 他按下墙上的一个隐蔽按钮,我手脚上的镣铐应声而开。隔壁房间的田蕊也被释放,正被两个女弟子搀扶着走过来。 师叔,您这是我活动着酸痛的手腕,难以置信地看着严蓬松。 严蓬松缓缓道,你只有两周时间调查真相,否则凌云观和东北玄门都会对你下追杀令。现在立刻带田姑娘从密道离开,后院有车送你们去机场。 刘逸尘急道:师叔!这不合规矩!周莱清他 闭嘴!严蓬松厉声喝道,对刘逸尘有的惊慌有些轻蔑,不过是蛊王的爪牙,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未来如何坐镇泰国?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整栋建筑都摇晃起来。监控屏幕上,一群黑衣人已经突破外围防线,他们身后跟着几个行动怪异的——那些四肢僵硬,皮肤呈现不自然的青灰色,分明是被蛊虫控制的活尸! 严蓬松一把推开暗门,正好老夫会会这泰国玄门魁首! 我拉着还有些迷糊的田蕊冲进密道。身后,严蓬松的道袍无风自动,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整个房间金光大盛,天罡伏魔阵全面启动! 密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的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照得田蕊的脸色更加苍白。 老周发生什么了?她虚弱地问。 蛊王找上门了。我简短地解释,凌云观戒律堂的严蓬松在挡着,我们得赶紧离开泰国,其他的路上解释。 密道尽头是一扇铁门,推开后我们来到了一个隐蔽的车库。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发动,司机是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见我们出来立刻打开车门。 我们刚钻进车里,车库另一侧就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司机猛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车库。后视镜里,几个黑影正从密道口钻出,其中一人抬手射出一道乌光,直奔我们的车轮而来! 趴下!我一把按下田蕊的头。那道乌光擦着车顶飞过,击中了前方的水泥柱,顿时腾起一团腥臭的黑雾——是蛊毒!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弯冲出地下车库,刺眼的阳光顿时倾泻而入。我回头望去,只见那栋白色建筑已经被黑雾笼罩,隐约可见金光与黑气在其中交锋。 直接去机场。我对司机说,越快越好。 车子在曼谷的街道上疾驰,田蕊渐渐恢复了清醒。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还有些虚弱:老周刚才那个白头发老道是谁? 凌云观戒律堂长老严蓬松。我简单解释了刚才的遭遇,包括蟒三太爷引发的东北仙家动荡,以及严蓬松给我的两周期限。 田蕊听完,脸色更加苍白:所以我们现在要回国调查是谁害了蟒三太爷? 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白玉令牌:有这个在,至少东北的玄门中人不敢明着为难我们。 田蕊仅仅抓住我的手腕,像是有什么话没有说出口。 我把手扣在她的手上,郑重其事道:“严蓬松用kk园区和蛊王的事情威胁我,加上凌云观里有人把蟒三太爷渡劫失败的事情怪到我头上,我不得不先查蟒仙的事情,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回滨海查清奶奶的事情。” 第77章 归国 车子在曼谷拥堵的街道上穿行,司机不时紧张地看向后视镜。田蕊靠在我肩上,脸色仍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老周,她低声说,蛊王的人怎么会这么快找到我们? 有人通风报信。我喃喃道,蛇王与蛊王不可能有联系,唯一的可能就是刘逸尘吃里扒外。 司机突然猛踩刹车,我们差点撞上前座。前方路口处,三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正在挨个检查过往车辆。他们戴着墨镜,但那种僵硬的站姿和青灰色的皮肤,分明不像正常的人类,是蛊王的人! 绕路!我急促地说。 司机迅速调转车头,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旁是低矮的棚户,几个当地小孩好奇地看着我们这辆疾驰的豪车。 还有别的路去机场吗?我问司机。 司机额头渗出冷汗:照这个情况,所有主干道都被监视了。除非 除非什么? 走水路。司机咬了咬牙,湄南河有条支流可以绕到机场附近。但需要步行一段。 我看了看表,距离最近的航班起飞还有三个小时。田蕊的状态虽然好转,但走路还是有些踉跄。 就这么办。我下定决心,先甩开追兵再说。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破旧的码头。司机递给我一个黑色背包:里面有现金、新护照和两套衣服。船在第三个泊位,说是凌云观的朋友就行。 我们刚下车,远处就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几辆黑色越野车正朝码头疾驰而来! 快走!司机催促道,自己则跳上车迅速驶离。 我拉着田蕊快步走向泊位,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码头很安静,只有几个渔民在修补渔网。第三个泊位停着一艘不起眼的木船,船头坐着一个戴草帽的老者,正在修补渔网。 凌云观的朋友?我用英语问道。 老者抬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我们,突然用潮汕话回答:上船,快! 我们刚跳上船,老者就解开缆绳,用长竿将船撑离岸边。船刚驶出几十米,那些越野车就冲到了码头,十几个黑衣人跳下车,四处搜寻。 趴下!老者低喝一声,同时掀起船板,示意我们躲进去。 船板下的空间很窄,勉强能容下我们两人。透过缝隙,我看到黑衣人正在码头上盘问渔民。其中一个突然指向我们的方向,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发现了! 老者却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将里面的粉末撒入河中。粉末入水即化,转眼间,河面上浮起无数小鱼,疯狂跳跃着,激起一片水花。 黑衣人的注意力被这异常现象吸引,暂时停下了搜寻。老者趁机划动船桨,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一条支流。 我们在船板下躲了约莫半小时,直到老者敲了敲木板:出来,安全了。 爬出来后,我发现小船已经驶入一片红树林。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田蕊的脸色好了很多,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多谢老伯相救。我向老者拱手致谢。 老者摆摆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凌云观对我有恩,这次就当还人情了。他指了指前方的水道,再走半小时就到机场后围。那里有铁丝网,但我已经安排人剪开了一个口子。 我点点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老伯,您刚才撒的是什么?为什么鱼会跳起来? 老者神秘地笑了笑:湄南河的特产,一种水草磨的粉。鱼吃了会兴奋,但很快就会恢复。他顿了顿,蛊王的活尸最怕活物躁动,这是老办法了。 田蕊好奇地问:您经常和蛊王的人打交道? 老者的表情突然阴沉下来:我儿子中过蛊毒。他不再多言,专注地划着船。 半小时后,小船靠岸。老者带我们穿过一片灌木丛,果然看到铁丝网上有一个刚剪开的缺口。 从这里过去,直走五百米就是机场货运区。那里安检松,你们混进去后找机会溜到候机厅。老者递给我们两张工作证,用这个,就说来提货的。 我接过工作证,发现上面是泰文,只勉强认出二字。田蕊突然握住老者的手:谢谢您,请多保重。 老者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快走,天黑前必须离开泰国。 穿过铁丝网,我们按照老者的指示直奔货运区。路上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但没人多看我们一眼。货运区的大门敞开着,各种车辆进进出出,我们很轻松就混了进去。 现在怎么办?田蕊小声问,我们连机票都没有。 我环顾四周,看到一辆正在卸货的卡车,工人们忙着搬运一箱箱海鲜。趁没人注意,我拉着田蕊溜到卡车另一侧,迅速扒下两件挂在车边的工装外套。 换上这个。我递给她一件,我们假装是搬运工,找机会溜进候机厅。 换好衣服后,我们低着头跟随一队工人走向货运通道。通道尽头有个安检口,但工作人员只是随意扫了眼我们的工作证就放行了。 进入候机厅后,我们立刻找洗手间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我掏出司机给的新护照,上面的照片竟然真的是我们,只是名字变成了和。 老周,这田蕊翻看着假护照,惊讶不已。 严蓬松准备得很充分。我检查着背包里的东西:两叠泰铢、一部手机、甚至还有两张飞往沈阳的机票,看来他跟刘逸尘不是一伙。 我们装作普通游客,在候机厅里闲逛,不时观察四周是否有可疑人员。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广播突然响起,用的是泰语和英语。 怎么了?田蕊紧张地问。 我仔细听了听:好像是说安检升级,所有乘客需要重新检查。 果然,候机厅里的安保人员突然增多,他们拿着照片,挨个核对乘客身份。更糟糕的是,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是阿赞隆。 他虽然换了便装,但那僵硬的走路姿势和布满疤痕的面部还是暴露了身份。 我拉着田蕊躲到一根柱子后面,是阿赞隆,咱们得想办法混上飞机。 田蕊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旅行团:老周,看那个! 那是一个中国老年旅行团,约莫二十多人,正聚在一起听导游讲解。他们戴着统一的小红帽,胸前别着团徽。 跟我来。田蕊拉着我走向旅行团,同时从包里掏出口红,迅速在我们手背上画了个类似的图案。 我们若无其事地混入旅行团,正好赶上导游点名。 王建国! 李淑芬! 这儿呢! 导游扫了我们一眼,没多说什么,继续点名。 安检口排起了长队,蛊王的人正在逐个检查。轮到我们时,一个中了蛊毒的活尸突然凑近田蕊,青灰色的鼻子抽动着,像是在嗅什么。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法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导游突然大喊:喂!你干什么呢!别骚扰我们团的大姐! 活尸愣了一下,导游已经气势汹汹地挤过来,一把推开它:这是我们中国来的贵宾团,你们这是什么态度!信不信我投诉到旅游局去! 活尸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住了,再加上周围乘客开始指指点点,它只好悻悻地退开。 等阿赞隆发觉这边的异常,我们顺利通过安检,直奔登机口。 直到坐在飞机座位上,系好安全带,我才真正松了口气。 田蕊靠在我肩上,轻声道:老周,我们真的安全了吗? 我望着舷窗外曼谷的夜景,没有立即回答。蛊王的势力范围主要在东南亚,回国后确实会安全许多。但等待我们的,是东北仙家的怒火和凌云观内部的阴谋 休息会儿。我拍拍她的手,到了沈阳,还有更多事等着我们。 飞机引擎轰鸣,缓缓滑向跑道。随着一阵推背感,我们终于离开了泰国这片是非之地。连日的辛苦奔波,我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如今终于有时间放松,我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飞机降落在沈阳桃仙机场时,正值盛夏午后。透过舷窗望去,跑道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浪,远处白杨树的叶子蔫蔫地耷拉着。我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连飞机颠簸都没能把我晃醒。 老周,到了。田蕊轻轻推醒我,你睡了整整四个小时。 我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走。我拎起背包,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联系东北的出马仙。 机场人流如织,冷气开得很足。田蕊裹紧了单薄的外套,突然扯了扯我的袖子:老周,你看那边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接机的人群中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子,在这大夏天显得格外扎眼。他戴着墨镜,正对着手机说着什么,目光却时不时扫向出站口。 别紧张,我低声安慰,说不定是哪个明星的保镖。 我们只有随身携带的两个背包,不需要去取行李,下飞机后径直走向出租车候车区。排队时,我不经意回头,那个风衣男竟然也跟了过来,保持着约莫二十米的距离。 真被盯上了。我暗自皱眉,严蓬松给的假护照应该没问题,蛊王的人也不可能这么快追到国内。难道是东北仙家的人?不应该这么快啊。 上了出租车,我特意让司机绕了几圈才开向市区。后视镜里,一辆银色轿车始终保持着两三个车位的距离。 师傅,我拍了拍司机座椅,能甩掉后面那辆车吗? 司机从后视镜瞄了一眼,咧嘴笑了:老弟,看我的! 话音刚落,出租车猛地加速,连续变道,然后突然拐进一条小巷。巷子窄得几乎擦着后视镜,司机却开得游刃有余。几个急转弯后,我们重新回到主干道,那辆银色轿车已经不见踪影。 牛啊师傅!我惊叹道。 司机得意地笑了笑:当年在部队开运输车的,这点小意思。 我们在中街附近找了家不起眼的连锁酒店。前台大妈打着哈欠,头也不抬地递来房卡:308,电梯右转。 房间很简陋,但还算干净。田蕊一进门就瘫在床上:终于能好好洗个热水澡了 我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摄像头和窃听器,才稍稍放松。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我拉上窗帘,突然在对面楼顶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又是那个风衣男! 见鬼!我猛地蹲下,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田蕊立刻从床上弹起来: 飞机场那个。我悄悄掀起窗帘一角,对面楼顶已经空无一人,但肯定不是普通人,普通人不可能这么快找到我们。 田蕊咬着嘴唇:会不会是东北仙家的探子? 有可能。我掏出严蓬松给的白玉令牌,但如果是仙家的人,看到这个应该不敢轻举妄动 话没说完,房门突然被敲响。不是的敲门声,而是有节奏的三长两短——这是道门中人的暗号!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我悄悄摸出法尺,示意她躲到浴室去。敲门声又响了一遍,这次更加急促。 我沉声问道。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凌云观弟子张广文,奉严长老之命前来接应。 我心头一震——张广文?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而且严蓬松根本没提过会有人接应! 见我不应,门外的人叹了口气:周师叔,我知道你在猫眼里看着呢。上次你从北京回天津,还是我暗中护送呢。 见我不吭声,门外的人继续沉声:“我是于师爷的人,是于师爷暗中让我过来帮你,如果不信大可开门检查一番。” 我性子急,没忍住开口问道:“怎么证明你的身份?” “那我说一个只有你跟师爷才知道的秘密。”透过猫眼,我看到外面的男人用口型比了三个字“天机盘。” 第78章 张广文 外面的男人用口型比了三个字“天机盘。”我立刻扣上了猫眼,这个秘密只有于蓬山、马家乐和我三个人知道,看来这个叫张广文的人,确实是凌云观的人不假。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拧开门锁。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穿着普通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面容刚毅,右眉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正是我在机场和窗外看到的风衣男,只不过现在他没穿那件显眼的风衣。 张广文?我警惕地打量着他,法尺仍握在手中。 他点点头,目光扫过我手中的法尺,嘴角微微上扬:周师叔不必这么谨慎。 我侧身让张广文进屋,但法尺仍紧握在手。他环视房间,目光在浴室门上停留了一瞬,显然知道田蕊藏在那里。 出来,小师婶。他语气平和,我不是敌人。 浴室门缓缓打开,田蕊警惕地探出头,手里攥着三清铃。 张广文从怀中掏出一块玉圭,与我的那块玉圭形制相似,只是文字不同:这是凌云观弟子的信物。这下小师叔能相信我了? 我接过令牌仔细查看,玉质温润,确实是凌云观弟子的玉圭。 为什么跟踪我们?我仍不放松警惕。 张广文苦笑:不是跟踪,是保护。你们一下飞机就被仙家的探子盯上了——那个穿风衣的就是黄家的弟子。 黄家?田蕊疑惑地问。 东北五大仙家之一,黄仙就是黄鼠狼。我解释道,心头一紧,看来蟒三太爷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张广文点点头:不止黄家,胡家、柳家、白家都派了人手在机场蹲守。你们运气好,我抢先一步找到了你们。 我示意他坐下:说说具体情况。 张广文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几张照片:自从蟒三太爷渡劫失败的消息传回东北,整个仙家系统都震动了。蟒三太爷更是东北蟒门的领袖,他一死,蟒家再无力与其他仙家制衡 照片上是一处古朴的宅院,门口挂着白灯笼,几个穿孝服的人跪在院中痛哭。 这是蟒三太爷在长白山的洞府,七天前突然崩塌,留守的几位蟒仙当场毙命。张广文滑动屏幕,显示出更多惨烈的画面,随后几天,蟒家分布在东北各地的十三处洞府接连出事,死伤惨重。 田蕊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这样? 仙家修行讲究一脉相承我沉声解释,蟒三太爷是蟒家修为最高的老祖宗,它与众多蟒仙之间存在灵力链接。它渡劫失败,这些链接就会断裂,最简单的,蟒三太爷的直系旁支都会失去庇佑。 张广文补充道:更糟的是,有人散布谣言,说是道门中人设计害死了蟒三太爷。现在东北仙家对道门敌意很深,已经有好几处道观被砸了。 我眉头紧锁:严师叔说得没错,有人在挑拨仙家与道门的关系。 于师爷三个月前闭关前就预感到要出事,特意安排我潜伏在东北。张广文压低声音,他发现凌云观内部有人与外部势力勾结,想借仙家之手打击道门。 田蕊突然问道:那个穿风衣的黄家弟子,为什么能这么快找到我们? 张广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黑色颗粒:黄家是除了名的扫堂腿,消息特别灵通,而且他们会用特制的追踪香料千里香,一旦身上沾染特殊味道,很难脱身。 我接过一粒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腥味,像是某种动物的分泌物。 得想办法消除这个味道。我看向田蕊,否则我们就等于被人按了监控。 张广文点点头:我已经准备好了药浴。我在郊区有个安全屋,那里布置了隔绝气息的阵法,暂时能躲开追踪。 我思索片刻,决定相信他。毕竟他知道天机盘的事,这确实是只有于蓬山亲信才会知晓的秘密。 走。我收起法尺,带我们去安全屋。 退房时,前台大妈狐疑地打量着我们三人:刚入住就要走?房钱可不退啊。 我笑着应付了几句,眼角余光瞥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银色轿车——正是之前在机场跟踪我们的那辆!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别回头。我低声提醒田蕊和张广文,那辆车又跟上来了。 张广文面不改色:我车停在后面小巷,跟我来。 我们穿过酒店后门,钻进一条堆满杂物的小巷。张广文的车是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车身满是灰尘,看起来像送货的。 刚上车,巷口就出现了那个风衣男的身影。 刚上车,巷口就出现了那个风衣男的身影。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诡异的黄色竖瞳——果然是黄家弟子! 坐稳了!张广文猛踩油门,面包车咆哮着冲出小巷。后视镜里,风衣男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似乎在通知同伙。 他们不止一个人。张广文紧握方向盘,黄家最擅长追踪围猎,我们得想办法切断气味联系。 车子在沈阳的老城区七拐八绕,张广文对这里的街巷异常熟悉。经过一个菜市场时,他突然停车:周师叔,去买些韭菜和大蒜,越新鲜的越好。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黄鼠狼最讨厌刺激性气味。田蕊也跟着下车,我们快速在摊位间穿梭,买了大量韭菜、大蒜,还有几包胡椒粉。 回到车上,张广文已经打开了后备箱。我们把买来的东西全部扔进去,浓烈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还不够。张广文皱眉,黄家弟子修为不浅,普通气味干扰不了太久。 我思索片刻,从包里取出三清铃递给田蕊:摇铃,我念净天地神咒,试试能不能净化我们身上的追踪印记。 田蕊接过铃铛,清脆的铃声在车内回荡。我掐诀念咒: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咒语念到一半,后视镜里突然出现三辆摩托车,骑手都戴着全盔,但那种僵硬的骑姿明显不是普通人。 被发现了!张广文猛打方向盘,面包车一个急转弯拐进一条单行道。摩托车紧追不舍,最前面那辆突然加速,与我们的车并行。骑手掏出一个布袋,朝我们车窗撒来一片黄色粉末! 闭气!我一把按下田蕊的头,黄色粉末沾在车窗上,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张广文迅速关闭空调,但已经晚了,少量粉末通过通风口进入车内。田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开始发青。 是黄仙的迷魂散!张广文急打方向,车子冲进一条步行街,惊得路人四散奔逃,周师叔,快想办法! 我迅速从包里翻出严蓬松给的玉牌,贴在田蕊额头: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玉牌泛起微光,田蕊的咳嗽稍稍缓解,但脸色依然难看。 眼看摩托车就要追上,我急中生智:去浑河!黄鼠狼怕水! 张广文立刻调转车头,朝浑河方向疾驰。后面的摩托车紧追不舍,其中一辆突然加速冲到前面,试图逼停我们。 千钧一发之际,我摇下车窗,抓起一把大蒜狠狠砸向那辆摩托车。骑手显然没料到这一招,下意识躲避,结果车子失控撞上了路边的垃圾桶。 有用!田蕊虚弱地喊道,又抓起一把韭菜准备投掷。 剩下两辆摩托车学乖了,保持距离跟在后面。张广文猛踩油门,车子冲上河堤,一个急刹车停在河边。 张广文踹开车门,我们三人同时跳入河中。 冰凉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我紧紧抓着田蕊的手,奋力向对岸游去。那两辆摩托车停在岸边,骑手们摘下头盔,露出黄澄澄的毛发和尖嘴——果然是黄仙化形! 他们在岸边焦躁地踱步,却不敢下水,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游向对岸。 爬上对岸后,我们浑身湿透,但总算暂时摆脱了追踪。张广文带我们钻进一片树林,七拐八绕后,来到一栋隐蔽的农家小院。 这是我师父在沈阳的落脚点。他掏出钥匙打开院门,有阵法保护,仙家找不到这里。 院子里种满了艾草和茱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香。张广文点燃门口的香炉,青烟升起,形成一个透明的结界笼罩整个院子。 先去泡药浴。他带我们来到后院,那里有三个大木桶,里面是墨绿色的药汤,这药汤能洗去身上的追踪印记,泡够一小时才能彻底清除。 我和田蕊各自进入一个木桶,滚烫的药汤刺激得皮肤发红,但那股附骨之疽般的被追踪感确实在慢慢消退。 泡澡时,张广文在院子里忙前忙后,布置各种防护阵法。一小时后,我们换上了他准备的干净衣服——普通的东北农民装扮,土得掉渣但很实用。 接下来怎么办?田蕊擦着头发问,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张广文拿出手机,调出一张地图:根据于师爷的调查,挑拨仙家与道门关系的幕后黑手,很可能藏在铁刹山一带。那里是东北道门和仙家势力交汇处,鱼龙混杂。 我仔细查看地图,铁刹山位于本溪境内,是东北道教发源地之一,也是五大仙家经常出没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我们主动去铁刹山调查?我皱眉道,现在仙家都在找我们,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张广文神秘地笑了笑:正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你们会躲起来,所以主动出击反而最安全。而且 他掏出一个木盒,打开后是两张精致的人皮面具:于师爷早就准备好了。 不是真的人皮。张广文赶紧解释,是用鱼胶和草药仿制的,效果只能维持七天。 我拿起一张面具仔细端详,薄如蝉翼,触感冰凉柔软,上面还画着精细的血管纹路,工艺确实精湛,比在泰国荣母准备的人皮面具强了不止百倍。 我们扮成什么人? 一对来铁刹山旅游的新婚夫妇。张广文又拿出两套衣服,我是你们的导游。这样既不引人注目,又能合理接触当地的三教九流。 田蕊脸一红,偷瞄了我一眼。我干咳两声,转移话题: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张广文收起地图,今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铁刹山可比沈阳危险多了。 夜深人静,我躺在炕上辗转难眠。窗外月光如水,照得院子里的艾草泛着银光。突然,一阵轻微的声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悄悄起身,透过窗户看到张广文正在院子里烧纸钱,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本来没什么奇怪的,但他烧纸的手法很特别——每次只烧三张,然后停顿片刻,再烧三张。 这是道门中一种特殊的传讯方式,叫做三才通幽,用来与远方同门秘密联络。 他在给谁传讯?严蓬松?还是其他人? 我正想悄悄靠近听个清楚,突然听到田蕊在隔壁房间发出一声惊叫! 田蕊!我顾不上隐藏,冲出门直奔她的房间。推开门,只见田蕊坐在炕上,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三清铃。 怎么了?我紧张地问。 田蕊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三清铃在她手中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我我又梦见奶奶了。她声音发抖,她在水里,被铁链锁着,周围全是黑影 我坐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只是个噩梦。 不,不是梦。田蕊摇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我从没有如此接近过她,她与我父母描述不一样,她很慈祥。” 这时张广文也闻声赶来,手里还拿着未烧完的纸钱。他站在门口,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简单解释了田蕊的情况。张广文听完,若有所思地走进房间,从怀中掏出一个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田蕊。 奇怪张广文喃喃道,小师婶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灵力波动? 我急忙掏出三清铃打掩护:“是这个宝贝,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辟邪神器。” 我拿着三清铃故意在罗盘上扫了一圈,天池里的指针果然跟着三清铃在动。 我不想对张广文透露太多,马上转移话题问,“你刚刚在做什么?” 张广文愣了一秒钟,突然眉开眼笑:“我再跟严师爷汇报情况。” 有什么情况需要用“三才通幽”汇报,我正在想。田蕊忽然直勾勾盯着张广文说:“你再在说谎!” 第79章 黄家陷阱 田蕊的话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张广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中的罗盘一声掉在地上。 小师婶,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右手已经悄悄摸向腰间。 我立刻挡在田蕊面前,法尺滑入掌心:张广文,你到底在跟谁联系? 张广文叹了口气,慢慢举起双手:周师叔,你信不过我? 天机盘的事确实只有师父知道,但我盯着他的眼睛,你用三才通幽联系严师叔这件事……要不要我打个电话给严师叔确认?” 张广文的表情突然变得诡异,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周师叔果然聪明。不过已经晚了。 他猛地掀开衣襟,腰间赫然绑着一圈雷管! 卧倒!我一把抱住田蕊滚到炕下。想象中的爆炸却没有发生,只听的一声轻响,房间里瞬间充满浓密的黑烟。 咳咳是障眼法!我挥散眼前的烟雾,张广文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地上几片烧了一半的纸钱。 田蕊挣扎着爬起来:他跑了? 这是个圈套!我心头一凛,道家早就不用三才同幽的方法联系了,倒是山精野怪喜欢这仿古的法子,这家伙是仙家的人! 我捡起那些纸钱残片,上面隐约可见几个字:已入彀铁刹山速备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像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我掀开窗帘一角,只见院子的围墙上蹲着十几个黑影,在月光下显露出黄澄澄的毛发和尖嘴——全是黄仙! 被包围了。我迅速分析局势,之前在学校,那一只黄皮子就已经让我们吃不消了,眼下这么多成精的黄鼠狼,我们毫无胜算。 老周,怎么办?田蕊的声音有些发抖,手指紧紧攥着三清铃。 我快速扫视房间,目光落在炕头的煤油灯上:黄皮子最怕火和烟,待会儿我数到三,你就摇铃往门口跑! 窗外的笑声越来越近,几只黄鼠狼已经跳下围墙,直立着朝屋子走来。它们穿着缩小版的人类衣服,动作却诡异得像提线木偶。 一、二—— 我猛地抄起煤油灯砸向窗户,玻璃碎裂的瞬间,火焰地窜上窗帘。田蕊同时摇响三清铃,清脆的铃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黄鼠狼们发出尖利的叫声,纷纷后退。我们趁机冲出房门,却见院子里已经站满了黄澄澄的身影——至少有二三十只! 往柴房跑!我拉着田蕊转向左侧,那里堆着大量干柴和稻草。 黄鼠狼们很快从混乱中恢复,吱吱叫着追上来。最前面的一只体型特别大,穿着件红色马褂,人立而起足有一米多高。它一挥爪子,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一股甜腻的香气。 闭气!是迷魂烟!我急忙提醒,但已经晚了。田蕊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身体摇晃着停下脚步。 田蕊!我一把扶住她,却发现她的瞳孔已经放大,嘴里喃喃自语:奶奶是奶奶吗? 那只大红马褂的黄鼠狼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小丫头天眼通不错,可惜太嫩了 我咬破舌尖,剧痛让我暂时抵抗住了迷烟的效果。眼见其他黄鼠狼已经围了上来,我急中生智,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黑曜石珠子——里面还残留着蟒三太爷的气息! 蟒三太爷在此!我高举珠子,声嘶力竭地喊道。 黄鼠狼们果然迟疑了,互相推搡着不敢上前。大红马褂冷哼一声:虚张声势!那老长虫早死了! 但它话音未落,黑曜石珠子突然泛起青光,一条细小的青蛇虚影从珠子里钻出,在空中游动。虽然微弱,但那确实是蟒三太爷的气息! 黄鼠狼们顿时炸了锅,吱吱乱叫着四散奔逃。大红马褂又惊又怒,爪子一挥:都给我回来!那不过是—— 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趁它分神之际,我抄起地上的铁锹狠狠拍在它后脑勺上。的一声闷响,大红马褂应声倒地,现出原形——一只肥硕的老黄鼠狼。 其他黄鼠狼见状,尖叫着消失在夜色中。我赶紧掐田蕊的人中:醒醒!那是幻术! 田蕊猛地抽了口气,眼神逐渐清明:我我看到奶奶在河里 先离开这里!我拽起她就往外跑。那只老黄鼠狼只是被打晕,随时可能醒来。 刚跑到院门口,黑暗中突然伸出一根拐杖,拦住了我们的去路。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打了我黄家辽东堂的执事,就想这么走了? 月光下,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缓缓走出阴影。他穿着旧式长衫,头戴瓜皮帽,脸上布满皱纹,最诡异的是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黄绿色的光。 我倒吸一口凉气,眼下这位与蟒三太爷一样都已经到了化形的级别,从外表看根本不知道是成精的动物。 老黄鼠狼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到我们面前。他每走一步,身上就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熏得田蕊直捂鼻子。仔细看,这老东西踮着脚,还保留着动物的习性。我心里稍稍放松,道行不过八百年的,我都有一战之力。 小道士,你手里的东西他眯起眼睛盯着黑曜石珠子,是那老长虫的遗物? “老东西,你又是谁?”我故意嘲讽。 旁边有小黄皮子按不住性子,抢话道:“住嘴,这可是东北黄家辽东堂的掌事,你怎么敢妄语。” “哦?”我故意摆出不屑的样子:“掌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在天仙玉女碧霞护世弘济真人下考过试?” 按刘瞎子的说法,天下精怪都需要通过碧霞元君的考试才能化形、修仙,如果得不到正神允许,修几亿年也只能是妖怪。但是这也仅是我听说,刘瞎子的意思是民间的精怪早就没有考试登科的传统了。 我这里故意说,是想增加谈判的筹码,我作为正经受过箓的道士,理论上在人间是有神职的。 这一番唬人没想到真的管用,那老黄鼠狼果然恭恭敬敬对我施了礼:“周真人……” 老黄鼠狼恭敬地行完礼,浑浊的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周真人既然知道碧霞元君的事,想必也明白我们这些山野精怪修行的难处。 我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刘瞎子教我的这套说辞果然管用。但表面上仍保持着威严:既然知道修行不易,为何还要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老黄鼠狼苦笑一声,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周真人有所不知,蟒三太爷出事,我们黄家也是受害者啊。 他拄着拐杖,示意我们跟他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老朽到寒舍一叙。 我犹豫了一下,田蕊悄悄拉我的袖子:老周,会不会是陷阱? 老黄鼠狼耳朵动了动,显然听到了田蕊的话。他叹了口气,眼神里有些不悦:“东北仙家同心一体,我们根本没打算对周真人怎么样,而是想尽快弄清前因后果。” 带路。我收起玉佩,但法尺仍握在手中,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敢耍花样 不敢不敢。老黄鼠狼连连摆手,转身带我们走向村后的林地。 月光下,林地崎岖难行。我和田蕊惊奇在沈阳居然还有这样原生态的地方,老黄鼠狼却如履平地,拐杖点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一座古朴的小庙,门楣上挂着五谷丰登的牌匾。 老黄鼠狼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庙内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正中央供奉着一尊不知道哪路神仙的塑像,两旁站着几个穿黄衣的小童——走近了才发现,那些小童的塑像很是粗糙,像是玩具市场淘来的二手货。看样子可以推断,黄鼠狼这是占了某个不知名神仙的地盘,冒充人家享受香火。 都退下。老黄鼠狼挥挥手,一圈的黄鼠狼立刻退到后堂。他请我们在蒲团上坐下,自己则跪坐在供桌前。 老黄鼠狼从供桌下取出一个陶罐,倒出三杯浑浊的液体:山野粗茶,周真人别嫌弃。 我接过杯子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草药香,但没敢喝。田蕊更是碰都没碰。 老黄鼠狼也不在意,自顾自抿了一口:周真人可知,东北五大仙家同气连枝,千百年来守望相助? 我点点头:略有耳闻。 蟒三太爷是五家之首,修为最高,德望最重。老黄鼠狼的眼神变得悠远,三个月前,凌云观突然派人来请,邀蟒三太爷前往泰国渡劫。这事蹊跷得很 这事确实蹊跷,高高在上的于蓬山怎么会帮蟒三太爷卜算,虽然心里对凌云观鄙夷,但是我依旧面不改色追问:蹊跷在哪? 老黄鼠狼的爪子摩挲着杯沿:一来,渡劫乃生死大事,哪有去异国他乡的道理?二来,只邀蟒家,不请其他四家,分明是要离间我们。 田蕊忍不住插话:那蟒三太爷为什么要答应? 因为老黄鼠狼突然压低声音,凌云观拿出了碧霞令 碧霞令?我一愣,这种传说中的东西,居然真的有,上次于娜拿出禹王槊就已经够离谱了,这次居然拿出了神仙的号令。 老黄鼠狼看出了我疑惑,特意解释道:碧霞令是泰山奶奶赐下的信物,持令者可请动天下仙家相助。自明朝以后,碧霞令就绝迹人间了。 我心头一震——如果真有这种东西,蟒三太爷确实无法拒绝。但问题是,凌云观从哪找到的碧霞令? 蟒三太爷是被凌云观用飞机送走的,其他四家都觉得事有蹊跷。老黄鼠狼继续道,我们派了弟子暗中跟随,却在天津的滨海机场断了线索 我低头沉思,正好与我跟田蕊偷渡遇到蟒三太爷对上了,如果它说的没错,这件事应该与我和于娜抓捕吴天罡同时发生,如果是真的,那这件事做的绝对隐秘,因为我清楚记得围剿当天见到了常仙弟马柳三娘。 东北五仙家,属常蟒二家关系紧密,蟒三太爷出走这么大的事情,柳三娘不可能不知情。 老黄鼠狼的声音哽咽了:后来就传来蟒三太爷渡劫失败的消息。更可怕的是,与蟒家有血脉联系的弟马全部失去通灵能力,蟒家洞府接连崩塌。 田蕊小声问:那你们没想办法帮忙吗? 怎么没帮?老黄鼠狼激动地拍着大腿,我们四家倾尽全力,可刚伸出援手,自家就遭了殃!胡家的保家仙被雷劈,柳家的洞府被水淹,我黄家的子孙更是莫名其妙丢了庙宇 他越说越激动,身上的黄毛都炸了起来:最可恨的是,有人散布谣言,说是道门联合境外势力害死了蟒三太爷,要彻底铲除东北仙家! 我听得心惊肉跳:所以仙家开始报复道门? 老黄鼠狼摇摇头:一开始没有。直到他压低声音,直到有人在铁刹山发现了这个。 他从供桌下取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块焦黑的骨头,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符。 这是 蟒三太爷的遗骨。老黄鼠狼的声音发抖,上面刻的是道门的五雷符 怎么可能?我心中大惊,蟒三太爷的遗骨可是在美斯乐,我和田蕊亲与曾先生共同施法才将遗骨镇压,怎么可能转移到铁刹山。 我接过骨头仔细查看,上面的符文确实是道门手法,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正想再问,庙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掌事!不好了!一只黄鼠狼慌慌张张冲进来,胡家和柳家的人打过来了!说我们私藏道门奸细! 老黄鼠狼脸色大变:这么快就找来了?他转向我,语速飞快:周真人,现在东北仙家已经乱了,很多不法之人浑水摸鱼,我辽东堂偏安一隅,无力牵扯太深…… 说罢,老黄鼠狼眼睛盯着我手中的黑骨头。 我故作轻松,随手将骨头丢在供桌上:“老东西,何必把戏做这么足,你不是为我答疑解惑,而是故意拖延时间,好让仙家人的来捉我!” 第80章 云光洞 老黄鼠狼被我点破心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它拄着拐杖站起身,浑浊的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周真人既然看出来了,老朽也不藏着掖着了。仙家同气连枝,今日你插翅难逃。 庙外嘈杂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到尖锐的咒骂声和打斗声。田蕊紧张地抓住我的手臂:老周,怎么办? 我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冷静,同时迅速观察四周——这庙宇不大,除了正门,只有后堂一个小门。但以黄鼠狼的狡猾,后门肯定有埋伏。 老东西,我冷笑一声,你以为凭这些虾兵蟹将就能留住我? 老黄鼠狼嘿嘿一笑:周真人道法高深,老朽自然不敢托大。不过它突然提高声音,胡三爷、常二娘,你们还等什么? 话音未落,庙门地被撞开。两个身影大步走入,一个红脸大汉,一个绿衣妇人,身后跟着十几个奇形怪状的精怪。 黄老七,你这老不死的,居然想独吞功劳?红脸大汉声如洪钟,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 绿衣妇人则阴测测地笑道:黄鼠狼就是黄鼠狼,永远改不了偷鸡摸狗的毛病。 老黄鼠狼脸色难看,却不敢反驳,只能讪讪地退到一旁。 我打量着来人,红脸大汉应该是胡家的,绿衣妇人则是柳家的。从气息判断,这两人道行都不浅,至少都有五百年以上的修为。 你就是那个害死蟒三太爷的小道士?红脸大汉瞪着我,眼珠子像两团燃烧的火炭。 我故作镇定:“怎么说?” 绿衣妇人不怀好意:“怎么说不得问你,为什么突然出现在美斯乐?” 田蕊忍不住反驳:胡说!老周明明救了蟒三太爷的元神! 元神?绿衣妇人突然尖笑起来,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蟒三太爷形神俱灭,哪来的元神? 我心头一震——蟒三太爷元神尚存的事,只有我和田蕊、曾先生知道。如果仙家认定蟒三太爷形神俱灭,说明有人故意隐瞒真相! 诸位,我举起那块黑骨头,你们说这是蟒三太爷的遗骨,可有证据? 红脸大汉哼了一声:上面刻着道门的五雷符,不是你们害的还能是谁? 可笑!我猛地将骨头摔在地上,蟒三太爷修行千年,岂是区区五雷符能伤?! 骨头碎裂的瞬间,一股黑烟腾起,我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但说不好是什么东西,转眼,煞气扭曲飘动离去。 这是绿衣妇人脸色大变,蟒三太爷的遗骨上怎么会有煞气! 我趁机大声道:因为这根本就不是蟒三太爷的遗骨,有人故意将渡劫失败一事栽赃给道门! 仙家们骚动起来,交头接耳。红脸大汉和绿衣妇人交换了个眼色,突然同时出手! 红脸大汉一掌拍来,掌心泛着红光;绿衣妇人则从袖中射出一道绿芒,直取田蕊咽喉! 小心!我一把拉过田蕊,同时祭出法尺。法尺与红掌相撞,发出的闷响,我整条手臂都麻了。那道绿芒则被田蕊的三清铃挡下,的一声弹开,原来是一枚蛇牙。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道士!红脸大汉狞笑,可惜今天你说破天也没用! 绿衣妇人阴笑道:乖乖束手就擒,还能留个全尸。否则她舔了舔嘴唇,我这帮孩儿们可都饿着呢。 我护着田蕊慢慢后退,心中飞快盘算对策。这些仙家明显被人蛊惑,根本听不进解释。硬拼的话,我和田蕊绝不是对手。 就在这危急关头,庙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鹤唳。紧接着,一道白光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在红脸大汉和绿衣妇人之间的地面上——竟是一根洁白的鹤羽! 住手!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谁准你们动我常家的客人?所有仙家都变了脸色,就连嚣张的红脸大汉也收敛了几分。只见一个白衣女子缓步走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丽,眉心一点朱砂。 鹤……鹤仙子老黄鼠狼结结巴巴地行礼。 白衣女子看都不看它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一番:你就是周莱清? 我警惕地点点头,不知来者是敌是友。 柳三娘让我来接你。她淡淡道,铁刹山一叙。 我心头一震——上次在滨海化工厂我只是与柳三娘一面之交,没想到她居然肯出面,为我解围,而且柳三娘既然能代表东北出马仙捉拿吴天罡,足以见得她在东北的地位。 鹤仙子!绿衣妇人尖声道,这小道士害死蟒三太爷,证据确凿,你怎能 证据?白衣女子冷笑,就那块来路不明的骨头?常二娘,你修行也有六百年了,是看不穿这粗劣的把戏,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常二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 红脸大汉还想说什么,白衣女子一挥手,周身立刻出现半透明的法身,一直巨大的白鹤展开翅膀,发出威慑的鸣叫。仅仅一瞬,红脸大汉悻悻地退后两步,不再言语。 周真人,请随我来。白衣女子转身向外走去。 我和田蕊赶紧跟上,路过老黄鼠狼时,我故意停下脚步:老东西,你刚才说仙家同气连枝? 老黄鼠狼讪笑着不敢抬头。 走出庙门,外面停着一辆白色越野车,与我想象中仙家出行的方式大相径庭。白衣女子似乎看出我的疑惑,嘴角微扬:时代变了,我们也要与时俱进。 上车后,白衣女子才自我介绍:我叫鹤清,是柳三娘收养的侄女。这次多亏柳三娘传信,我们才知道你到了东北。 柳三娘?我惊讶道,她不是 她一直暗中调查蟒三太爷的事。常清启动车子,蟒三太爷死的太过突然,东北蟒家一时都慌了神,尤其常家,虽然受其影响最大,但是也还有明白人不是? 田蕊小声问:其他仙家为什么认定老周是凶手? 鹤清叹了口气:有人故意散布谣言,说蟒三太爷是被道门害死的。仙家大多性情耿直,容易被人利用。 车子驶离村庄,开上高速公路。鹤清的车技很好,白色越野车在车流中灵活穿梭。 我们现在去哪?我问。 铁刹山。鹤清目视前方,三娘在那里等你们。那里是东北道门和仙家的交汇处,有些事只有到了那里才能查清楚。 我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事:鹤仙子,你可知道碧霞令 常清的手明显抖了一下,车子微微偏离车道。她迅速调整回来,声音却有些发紧:你怎么知道这个? 老黄鼠狼说,蟒三太爷是被碧霞令请走的。 鹤清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这事蹊跷得很。碧霞令是泰山奶奶的信物,已经几百年没现世了。突然出现在凌云观手里,本身就值得怀疑。 我心头一动:你的意思是有人以凌云观的名义伪造了碧霞令,从而骗走了蟒三太爷? 不一定。鹤清摇摇头,但就算是真的,也来路不正,凌云观的事情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我苦笑,自从沾上了凌云观,就没有过一天舒服日子,我哪里知道碧霞令的消息。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我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鹤仙子,我转头问道,这一路上都是仙家亲自出手,怎么不见他们的弟马? 东北出马仙向来是仙家附体在弟马身上行事,很少直接现形。像今天这样大批仙家亲自出动的场面,实在反常。 鹤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因为弟马的法力来自仙家,一旦被斩断联系,弟马就是普通人,根本没资格参与到仙家和道门的争斗中来。” 田蕊不解地问:为什么会这样? 一脉相承我解释道,东北出马体系建立在血缘基础上,一旦枝干被毁,树叶和果子或自然脱落,而且会影响到整个系统的平衡。” 鹤清赞赏地看了我一眼:周真人懂得不少。其实这要追溯到明末清初,全真龙门派第八代祖师郭守真在铁刹山修道时 郭守真?我惊讶地打断她,那位在铁刹山收服黑熊精,开创东北道教与仙家共修之法的郭真人? 正是。鹤清点点头,当年郭真人见东北地广人稀,妖魅横行,便想出一个办法——让有道行的精怪附体在人类身上,借人体行善积德,既能助人,又能修行。这就是出马仙的由来。 田蕊恍然大悟:所以仙家和弟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郭真人设计的? 不错。鹤清轻叹,这套系统运行了几百年,虽然被道门诟病,但从未出过大问题。直到 直到有人害死了蟒三太爷。我接话道,心中却升起另一个疑问——如果蟒三太爷真是被碧霞令骗走的,那背后之人必定对仙家体系了如指掌。这绝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到的。 车子驶入山区,道路变得崎岖起来。茂密的松林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松针的清香。远处,一座形似巨剑的山峰直插云霄,那就是着名的铁刹山。 快到了。鹤清刚说完,车身突然剧烈一震! 的一声巨响,右前轮爆胎了!车子失控地打滑,鹤清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在狭窄的山路上甩出一个惊险的弧度,最终撞在路边的防护栏上才停下。 没事?我第一时间检查田蕊的情况。 田蕊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鹤清则阴沉着脸下车查看。我跟着下去,发现爆胎绝非意外——轮胎上扎着一排细如牛毛的钢针,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淬了毒的破法针。鹤清冷声道,专门对付我们这些有道行的。 话音刚落,路旁的树林里传来沙沙声。十几个黑影从树后走出,为首的正是之前在庙里见过的常二娘! 鹤清,常二娘阴笑道,你以为能安全带着他们到铁刹山? 鹤清冷哼一声:常二娘,你胆子不小,连柳三娘的客人都敢拦? 柳三娘?常二娘尖声大笑,她现在自身难保!胡三爷已经带人去她了! 我心头一紧——柳三娘有危险! 鹤清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就凭胡三那个莽夫,也配动三娘一根汗毛? 常二娘不答,一挥手,那些黑影立刻围了上来。我这才看清,它们都是各种动物,有狐狸、黄鼠狼、蛇,甚至还有一头黑熊,个个目露凶光。 周真人,鹤清低声道,待会我拖住它们,你带着田姑娘往山上跑。铁刹山上有座云光洞,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我正要反对,鹤清已经抢先出手!她双臂一展,周身白光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白鹤虚影。鹤唳震天,双翅扇动间狂风骤起,飞沙走石。 鹤清喝道。 我拉着田蕊就往山上冲。常二娘厉声尖叫:拦住他们! 一头黑熊咆哮着扑来,我祭出法尺,一道金光劈在它胸口。黑熊吃痛,但只是晃了晃,又扑了上来。田蕊见状,猛摇三清铃,清脆的铃声让黑熊动作一滞,我趁机一脚踹在它肚子上,借力向前冲去。 山路陡峭,我们拼命往上爬。身后打斗声不断,鹤清以一敌多,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转过一个山坳,前方突然出现三条岔路。我正犹豫该走哪条,田蕊突然指着中间那条:走这边! 这些时日,我对田蕊的天眼通早习以为常,没时间多想,我拉着她就往中间的路跑。这条路越走越窄,最后几乎被灌木完全掩盖。我们拨开枝叶艰难前行,突然,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天然石洞出现在眼前,洞口上方刻着云光洞三个古朴的大字。 第81章 黑妈妈 我们气喘吁吁地站在洞前,却发现这里竟是个开发成熟的旅游景点。洞口处立着售票亭,旁边还挂着铁刹山着名景点的牌子。 这田蕊一脸茫然,鹤仙子说的就是这里? 我仔细观察四周,云光洞作为郭守真当年的修行之地,确实名声在外,被开发成景点也正常。但鹤清让我们来此避难,绝不可能是指这个人来人往的旅游景点。 你能感觉到什么吗?我盯着田蕊看。 田蕊作势要发功,我立刻拦了下来。“没时间了,先进去再说” 洞内灯光璀璨,钟乳石在彩色射灯映照下显得光怪陆离。我悄悄拉着田蕊往大路走。洞内岔路很多,大部分都被铁栏杆封住,挂着游客止步的牌子。 老周,田蕊压低声音,你看那边。 顺着她指的方向,我看到一条隐蔽的小路,被一块突出的岩石半掩着,没有灯光照射,很容易被忽略。更关键的是,路口的地面上有几滴新鲜的血迹! 怎么会有血呢?田蕊担忧地问。 我摇摇头:小心点,跟紧我。 我们避开监控摄像头,钻过铁栏杆,溜进了那条隐蔽的小路。一进去,温度骤然降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我掏出手机照明,发现这条通道明显是天然形成的,墙壁上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 越往里走,通道越窄,最后只能侧身通过。就在我们几乎要被卡住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丝微光。 有人!田蕊紧张地抓住我的手臂。 我熄灭手机灯光,示意她噤声,慢慢向前摸去。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天然石厅出现在眼前。 石厅中央燃着一堆篝火,跳动的火光映照出十几个身影——有穿道袍的修士,也有衣着古怪的仙家弟子。更令人心惊的是,空气中飘荡着若隐若现的灵体,在火光中时隐时现。 老周田蕊声音发抖,这里好多好多东西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石壁。 你能描述一下吗?我低声问。 田蕊紧抓着我的手臂:左边石壁上有有十几个人影飘着,像是古代的士兵;右边角落里蹲着几个穿红衣服的小孩;还有天啊!顶上倒挂着好多蝙蝠,但它们的脸是人的脸!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地方阴气极重,聚集了这么多灵体,绝非善地。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我和田蕊浑身一僵。只见篝火旁站起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白须飘飘,目光如电! 周莱清!老者怒目圆睁,你好大的胆子,害死蟒三太爷不说,还敢擅闯铁刹山禁地! 我硬着头皮走出来,将田蕊护在身后:前辈,我周莱清问心无愧。蟒三太爷渡劫失败另有隐情,我此来正是要查明真相! 狡辩!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岩石上的人形阴影明明灭灭,脸上带着阴冷的笑容,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 我环顾四周,发现我们已经被团团围住。除了这两个发出声音的灵体,还有几个气息强大的仙家,以及他们的弟马。更糟的是,那些田蕊能看见的灵体也开始向我们靠近。 老周田蕊声音发抖,那些东西过来了 我咬破手指,迅速在掌心画了道血符: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咒语还没念完,一道黑影突然从头顶扑下!我急忙闪避,却见一只巨大的蝙蝠俯冲而来,人脸般的面孔狰狞可怖。 田蕊惊叫一声,手中三清铃猛摇。清脆的铃声在石厅中回荡,那人面蝙蝠顿时尖叫着飞开。 老者眯起眼睛,小丫头不简单啊,白家太奶。 女声阴笑道:管她什么人,今天一个都别想跑! 眼看局势危急,我猛地掏出那颗黑曜石珠子:诸位请看!这是蟒三太爷留下的信物,里面有它的一缕元神! 珠子在火光下泛着幽光,内部那道青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游动。 白家太奶的声音有些颤抖:“胡三爷,快看看,这小子手里拿的什么?” 胡三爷和白家太奶同时停手,其他仙家也骚动起来。 不可能!白家太奶尖声道,蟒三太爷形神俱灭,哪来的元神?这定是道门的障眼法! 胡三爷却抬手制止她,大步走到我面前,死死盯着那颗珠子:给我看看。 我犹豫片刻,将珠子递给他。胡三爷接过珠子,放在鼻尖深深一嗅,突然浑身一震:这这确实是蟒三太爷的气息! 胡三!你别被他骗了!白家太奶急道。 胡三爷不理她,闭目凝神,似乎在用某种秘法与珠子沟通。片刻后,他猛地睁眼,目光复杂地看着我:这确实是蟒三太爷的元神碎片? 我点点头,将美斯乐发生的事简要说了。当听到黑蟒和九龙护鼎大阵时,几个年长的仙家都露出震惊之色。 白家太奶见势不妙,突然尖声道:胡三!你老糊涂了吗?就凭一颗破珠子,几句花言巧语,你就信了这道士?别忘了是谁害得我们仙家元气大伤! 她的话激起了一些仙家的共鸣,场面再度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石厅深处突然传来一个虚弱但威严的女声:白家太奶,你口口声声说周真人害了蟒三太爷,可敢与我当面对质?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两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前面是个中年女子,脸色苍白,被一个年轻女子搀扶着——正是柳三娘和鹤清! 田蕊看到鹤清没有危险,投过去一个欣喜地笑容。 柳三娘!胡三爷惊喜道,这些时日你去做什么了? 柳三娘虚弱地笑了笑:托鹤清的福,捡回一条命。她目光锐利地看向白家太奶,倒是有些人,巴不得我死在外面。 白家太奶脸色大变:柳三娘,你你血口喷人! 柳三娘不再理她,转向其他仙家:诸位,我以柳家千年声誉担保,周真人所言句句属实。蟒三太爷确实遭人暗算,但凶手绝非道门中人! 她的话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仙家们议论纷纷,白家太奶则面如死灰。 胡三爷沉声道:三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三娘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有人伪造碧霞令,骗蟒三去美斯乐渡劫,实则是想借天雷之力破坏九龙护鼎大阵,放出玄冥黑蟒的怨气。 是谁如此歹毒?胡三爷怒道。 柳三娘看了我一眼,缓缓道:此人精通道门和仙家两派秘法,且对美斯乐的风水了如指掌 我心头一震,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难道是 不错。柳三娘点点头,正是你师父,于蓬山! 石厅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我,连田蕊都瞪大了眼睛。 果然,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了于蓬山,但是他们并不知道于蓬山只是我为求自保认得师傅,心里根本没有为他说话的意思。我故意顺着柳三娘的话继续说:“柳三娘,蟒三太爷临行前夕,你我二人可是在滨海化工厂见过,我不是可以排除嫌疑。” 石洞内鸦雀无声,见众人已经放过,我继续道:“我和田蕊在飞机上与蟒三太爷见过一面,蟒三太爷于我有恩,诸位可放心,我不会偏袒。但是,诸位仙家少说也有百年修行,难道看不出这里面的问题吗?。” 蟒三太爷为什么要请我师父卜算渡劫之事? 凌云观从哪里来的碧霞令,这种消失百年的信物如果真是伪造,蟒三太爷难道看不出? 渡劫失败后,所有矛头都指向凌云观,但是为什么我师父偏偏提前闭关? 于蓬山闭关的事情我猜测是为了研究天机盘,正巧与我离开北京回到天津的日期相对应,当然这点我不会跟在场的各个仙家说。 我的三连问,引起石厅内的一阵骚动。 柳三娘苦笑:你是想说,于蓬山不是幕后黑手。? 我淡淡一笑:“是与不是,不是现在要考虑的重点,诸位要解决的是眼下内部分崩离析的问题,我来云光洞前,已经有仙家伪造蟒三太爷遗骨浑水摸鱼,将祸水东引道门。” 胡三爷的声音突然提高一倍:“小子,讲明白点。” 既然唬住了众仙家,我此刻也没有必要保留面子,直截了当的说:“前辈听不明白,在场有人听得明白,蟒三太爷死后,蟒家这一支出马仙虽然受到很大影响,但是其他可没有受到波及,我们人类有句老话,叫做谁收益最大,谁嫌疑最大。” 我话音未落,石厅内突然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仙家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突然从天而降!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田蕊更是直接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这是胡三爷浑身颤抖,竟直接跪伏在地。 柳三娘也艰难地支撑着身体,声音发抖:黑黑妈妈 石厅内的灵体全部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就连嚣张的白家太奶也缩成一团,不敢抬头。 我强撑着不让自己跪下,但双腿已经不受控制地发软。这股威压不同于任何仙家或修士的气息,它古老而神圣,仿佛来自远古洪荒。 石厅顶部的钟乳石突然亮起柔和的白光,这些光芒交织在一起,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是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妇人形象,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能感受到她慈祥而威严的目光。 黑妈妈显灵了胡三爷声音哽咽,额头紧贴地面。 老妇人的虚影轻轻挥了挥拐杖,一道温暖的白光洒落,笼罩了整个石厅。在这光芒中,我感觉体内的灵力突然活跃起来,脑海中浮现出许多从未见过的画面—— 我看到三百年前的铁刹山,一个黑衣老妇从猛虎口中救下年轻的郭守真; 我看到她指点郭守真在云光洞中修行,传授他与仙家沟通的秘法; 我看到她在郭守真创立东北道教与仙家共修体系时,暗中护持 这些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个倒头的坛子上。 我原以为东北的精怪都是不入流的妖,没想到真有修成正果,以刚刚的情况看,这位黑妈妈已经是地仙,超脱三界外了。 黑妈妈的虚影渐渐消散,石厅内重归寂静。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失,但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神圣体验中,久久不能回神。 黑妈妈显灵胡三爷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颤抖,这是要我们仙家团结一致啊! 白家太奶却冷哼一声:胡说!黑妈妈分明是让我们与道门划清界限!三百年前郭守真创立这套体系时,可没说道门会害我们仙家! 放屁!一个穿黄袍的老者怒道,黑妈妈刚才显化的画面里,明明有她与郭真人共同修行的场景! 仙家们很快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我趁机扶起田蕊,发现她脸色仍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老周,她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我刚才看到了一个倒头的坛子就在那个角落里!她指向石厅右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我以为倒扣的坛子是错觉,但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空空如也。但田蕊坚持道:真的!就在那儿!黑妈妈显灵时,那个坛子一直在吸收周围的光! 柳三娘听到我们的对话,脸色骤变:倒头坛?你确定? 田蕊用力点头。 听到倒头坛,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仙家都露出惊骇之色,就连一直唱反调的白家太奶也闭上了嘴。 什么是倒头坛?我小声问柳三娘。 她面色凝重:是一种极其阴毒的邪术法器,专门用来镇压和窃取他人修为和气运。坛口朝下,意味着倒行逆施 胡三爷大步走向田蕊指的那个角落,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对着空气照了照。铜镜中竟然映出一个倒置的黑色陶坛! 果然!胡三爷怒吼一声,一掌拍向虚空。只听一声脆响,空气中突然出现无数裂纹,一个漆黑的坛子从虚空中掉落,摔得粉碎! 坛子碎裂的瞬间,一股腥臭的黑气喷涌而出,迅速凝聚成一条黑蟒的形状,朝最近的胡三爷扑去! 小心!我急忙祭出法尺,与此同时,柳三娘也出手了,她袖中飞出一道绿芒,与我的金光同时击中黑蟒。 黑蟒发出无声的嘶吼,扭曲着消散在空气中。但更可怕的是,坛子碎片中竟然滚出十几颗拇指大小的黑色珠子,每颗珠子里都有一条微缩的蟒影在游动! 这是柳三娘捡起一颗珠子,脸色瞬间惨白,蟒仙的内丹! 石厅内一片哗然。胡三爷气得浑身发抖:谁干的?!竟敢用如此阴毒的手段窃取我仙家修为! 我仔细观察那些珠子,突然发现一个细节:你们看,每颗珠子上都有特殊的符咒痕迹! 想了很久,我突然冷汗直冒,这痕迹很像衔尾蛇。田蕊也倒吸一口凉气,惊呼:“无生道。” 第1章 寒衣节 1998年寒衣节,我死过七分钟。 记忆翻涌回那个霜色浸骨的黄昏。八岁的我趴在坟茔间,半张脸陷在湿冷的泥浆里。纸灰像烧焦的蝶翅扑在睫毛上,透过血雾,我看见墓碑上的老太太正一寸寸挤出青石板。她的指甲缝里塞满糯米粒,蓝布衫下摆滴着尸油,线香明灭间,露出半截白骨森森的下颌。 小五子!表哥的惨叫从东南方传来,又戛然而止。我想撑起身子,却发现左手正按在某个冰凉的东西上——那是块残缺的墓碑,照片里的少女穿着八十年代流行的红裙,诡异的是,她的嘴角裂到了耳根。 当时我并不知道她们都是灵体,也就是人们口中说的“鬼”。 地面传来铁链拖曳声,我按在碑面上的手掌突然冒出青烟。当老太太的枯手扣住脚踝时,月光骤然变成血痂般的暗红色。腐臭味灌进鼻腔的瞬间,我听见枣木杖敲击青石板的脆响。 七姑婆,给娃娃留条活路。 破锣似的嗓音震落满树寒鸦。刘瞎子佝偻的身影从纸钱灰里浮出来,他手中的法尺冒着红光,暗红木纹里游动着蝌蚪状的金芒。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斩断的不是老尸鬼的指骨,而是我本该夭折的命数。 老太太悻悻作罢,只得缩回石碑,雾气渐渐散去。 我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一条青石板路上,两旁开满发光的花,花瓣像蝴蝶一样飞舞。远处有座石桥,桥下河水漆黑如墨,河面上漂浮着纸扎的船。 路上走着许多,可仔细一看,他们的脸都是纸糊的,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像是被风吹着走。路边的店铺漆黑一片,只卖纸扎用品:纸房子、纸车马、纸衣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味道,像是烧纸钱的味道,又像是腐烂的花香。 别看了,那是黄泉路。刘瞎子一把拽住我的衣领,你八字轻,又赶上寒衣节,魂魄离体了。 我感觉自己在飘,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我看见路边有个卖糖人的老头,摊子上摆的都是纸扎的糖人;还有那个穿红裙子、嘴巴裂到耳根的姐姐,她似乎是在跳舞,可我没有看到她的脚。 闭眼!刘瞎子喝道,同时将一枚铜钱塞进我嘴里。我感觉嘴里发苦,铜钱上有难闻的铁锈的气味,耳边响起尖锐的铜铃声,随即我失去了意识。 以上就是刘瞎子把我从鬼门关拉回人间的过程。 我叫周至坚,小名小五子。八岁时,我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寒衣节那天下午,母亲比往常都要忙碌。她系着那条褪了色的蓝布围裙,小心翼翼地用筷子蘸着红墨水,在馒头顶上点着梅花似的红点。每个馒头要点五个红点,母亲说这叫五福临门。 灶台上炖着一锅白菜粉条,热气腾腾的,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那蒸汽里带着一股子纸灰味。母亲的手很稳,点红点时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是给先人吃的,不能马虎。她一边点一边说,红点要圆,不能歪,歪了先人收不到。 小五子,去把供桌擦擦。母亲头也不抬地说。我搬来小板凳,踮着脚够到供桌上的铜香炉。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种草药。我用抹布仔细擦拭,发现香炉底部刻着几个古怪的符号,像是扭曲的虫子。 母亲把蒸好的馒头摆在供桌上,又端来一碗清水。这是给过路的孤魂野鬼喝的。她低声说,寒衣节这天,阴间的门开着,咱们得给先人和那些无家可归的鬼魂准备些吃的。 我偷偷瞄了一眼供桌下的纸钱,那是一摞摞的黄纸,上面印着冥通银行的字样。母亲用特制的铜钱印模,一张张地打着铜钱印。她解释道,纸钱要打满一百个印,不能多也不能少。少了不够花,多了会招来贪心的野鬼。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聚集了不少烧纸钱的人。王婶子蹲在地上,用粉笔画着圈,嘴里念叨着:这是给咱家先人的,外人别来抢啊。她的手指沾满了粉笔灰,在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的圆圈,每个圈里都放着一摞纸钱。 李大爷则拿着一根长竹竿,时不时拨弄着火堆,让纸钱烧得更旺些。烧不透,先人收不到。他一边拨弄一边说,得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剩。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纸灰像黑蝴蝶一样在空中飞舞。我注意到,有些纸灰打着旋儿往一个方向飘,像是被什么吸引着。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那声音听起来格外凄厉。 就在这时,表哥神秘兮兮地出现在我身后:小五子,敢不敢去老坟岗玩捉迷藏? 我咽了口唾沫。村外的乱坟岗,大人们总说那里闹鬼。可看着表哥挑衅的眼神,我还是点了点头。 踩着满地枯叶,我们钻进坟场。坟头的野菊还挂着霜,我的布鞋已经沾满泥浆。不知从哪飘来一阵白雾,缠住我的脚踝。我觉得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再睁眼时,四周的景象全变了。 我看到死去的七姑婆从石碑里探出半截身子,手里线香明明灭灭。我想跑,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地底下传来铁链拖拽声,我抬头,看见月亮变成了暗红色。 小娃娃枯手抓住我的脚腕,冰凉刺骨。我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时,铜钱破空声骤响。五帝钱在坟头炸出青烟,一个佝偻的身影拿着枣木法尺走来。 那是刘瞎子,村里人都叫他刘半仙。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破布衣,衣服上补丁摞补丁,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他的头发胡子因为油拧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他说话总是神神叨叨的,还喜欢偷鸡摸狗,村里人都不喜欢他。 刘瞎子的身世在村里是个谜。听老人们说,他出生在六十年代,那会儿闹饥荒,他爹妈都饿死了。一个游方的老道路过村子,见他可怜,就带着他去了山西的一座荒庙学道。那座庙早就荒废了,屋顶漏雨,墙上爬满了藤蔓。老道也不管,只教他念经画符,可他总是学不会,老道就骂他榆木疙瘩。 八十年代,他突然回到村里,说是受了箓,成了正经道士。可这个正经道士却对很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村里人找他算命看风水,他的法术时灵时不灵。有时候明明说好要做法事,他却跑去偷王婶子家的鸡。 然而,我却被这样一个不靠谱的人给救了。 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被刘瞎子带回了家里。 你这个不省心的!父亲举起巴掌就要打我,谁让你去老坟岗玩的? 母亲赶紧拦住父亲,哭哭啼啼地说:孩子刚醒,你别吓着他。 刘瞎子坐在炕边,手里把玩着那把暗红色的枣木尺。那尺子约莫一尺来长,通体暗红,像是浸透了血。尺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烛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尺头镶着一枚铜钱,尺尾坠着五色丝线。不知为什么,我觉得那尺子在呼唤我。 小子,你命大。刘瞎子眯着浑浊的眼睛,这把法尺,等你长大了再来取。他说着,摸了摸自己的下耳垂,神神叨叨地念叨着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我总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母亲给我熬了姜汤,可喝下去也不见好。夜里,我总听见窗外有脚步声,可掀开窗帘,却什么也看不见。 村里也开始发生怪事。王婶子家的鸡一夜之间全死了,鸡脖子上都有两个小孔;李大爷家的狗突然疯了,对着空气狂吠不止;就连村口的老槐树,也在一个雷雨夜被劈成了两半。 刘瞎子时常来我家,每次看到我,他都神神叨叨地说:时候未到,时候未到 有一次,我看见他偷偷摸摸地从我家鸡窝里摸走一个鸡蛋,母亲并没有在意。可第二天,他送来一包草药,说是能驱邪避灾,父母感恩戴德,我却觉得那是鸡蛋换来的。 寒衣节后,我经常梦见那条黄泉路,梦见那些纸人,梦见那个没有脚的红裙姐姐。每次醒来,我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纸灰味,就像寒衣节那天一样。 寒衣节过后第七天,我的身体终于不再发冷了。可母亲总觉得我脸色发青,眼神发直,像是丢了魂似的。 父亲说,我命格浅,恐怕这辈子多灾多难,不如拜刘瞎子个挂名的师傅,让我学点固魂的法子。于是母亲决定带我去找刘瞎子,正式拜师。 那天一大早,母亲就忙活开了。她翻出压在箱底的红布,裁成三尺见方,又用金线绣上字。这是拜师时要用的拜师帖。她还特意去镇上买了上好的茶叶,用红纸包成三个小包。 小五子,过来。母亲把我叫到跟前,给我换上一身新衣服。那是她连夜赶制的,深蓝色的对襟褂子,袖口绣着祥云纹。今天是你拜师的大日子,得穿得体面些。 我们来到刘瞎子家时,他正在院子里晒草药。那些草药散发着古怪的气味,有的像腐烂的木头,有的像发霉的糕点。刘瞎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正在翻动晒架上的草药。 刘师傅。母亲恭敬地喊了一声,我带小五子来拜师了。 刘瞎子转过身,眯着浑浊的眼睛打量我。他的目光让我想起那天在坟场的感觉,仿佛能看透我的灵魂。进来。他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屋。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和草药的味道。正中的供桌上摆着三清像,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上升。供桌两侧各摆着一张太师椅,椅子上铺着褪色的红布。 跪下。刘瞎子指了指供桌前的位置。我依言跪下,母亲将准备好的拜师帖和茶叶放在我面前。 三茶九叩,这是规矩。刘瞎子说着,从供桌上取下一个铜壶,往三个茶碗里倒水。第一杯茶,敬天。 我端起第一个茶碗,高举过头,然后缓缓放下,叩首三次。茶水温热,透过碗壁传来阵阵暖意。 第二杯茶,敬地。刘瞎子又倒了一碗。我重复刚才的动作,这次感觉茶碗似乎重了些。 第三杯茶,敬师。最后一碗茶倒满时,我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种草药。当我叩首时,似乎听见供桌上的三清像发出轻微的嗡鸣。 这时供桌上的法尺突然震动,从桌子上掉在了地上。 刘瞎子眯起眼睛,伸手拿过法尺。果然与你有缘,看来不用等到你十八岁生日了。他抚摸着尺身上的符文,这把法尺,是我师父传给我的。它选了你,就是你的了。 师父,这法尺有什么用?我好奇地问。 刘瞎子将法尺平放在供桌上,指着尺身上的符文解释道:这些是镇魂符,可以镇压邪祟。尺头的铜钱是五帝钱,能驱邪避灾。尺尾的五色丝线代表五行,可以平衡阴阳。 他拿起法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尺身好像发出淡淡的红光,空气中泛起一圈圈涟漪。用法尺时,要心无杂念。他说着,将法尺递给我,你来试试。 我接过法尺,感觉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入全身。我学着刘瞎子的样子,在空中划了一下。尺身像是微微发亮,但很快就暗淡下去。 我以为我看错了。 刘瞎子却很开心地点点头,不错,第一次用就能引动法尺,有慧根,不过要真正掌握它,还需要很长时间的练习。 母亲在一旁看着,但是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问:刘师傅,小五子这命格 刘瞎子掐指一算,眉头皱了起来。癸水命格,少见。他喃喃自语,水主智,癸水更是至阴之水。难怪那天你能看见黄泉路。 他翻开一本泛黄的古书,指着上面的文字解释道:癸水命格的人,天生通灵。但也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你这命格,说好也好,说坏也坏。 母亲听得脸色发白,连忙问:刘师傅,这可怎么办? 刘瞎子摸了摸下巴:既然拜了师,我自然会教他自保的本事。不过他顿了顿,你要想学我这本领,得先懂三不看的规矩。 第一,将死之人不看。刘瞎子竖起一根手指,人之将死,气数已尽,强看只会折损自己的阳寿。 第二,至亲至友不看。他又竖起一根手指,关心则乱,容易影响判断。而且,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不好。 第三,国家气运不看。最后一根手指竖起,国运浩荡,不是我等凡人能窥探的。强行窥探,必遭天谴。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手里紧紧握着法尺。尺身传来阵阵暖意,像是在回应我的心情。 拜师仪式结束后,母亲留下茶叶和拜师帖,又塞给刘瞎子一个红包。刘瞎子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下了。以后每月的初一十五,记得来上香。他叮嘱道。 回家的路上,我问母亲:刘师傅为什么叫刘瞎子?他眼睛不是好好的吗? 母亲叹了口气:听说他年轻时候在山西学道,为了开天眼,用符水洗眼睛。结果天眼没开成,反倒把眼睛洗坏了。从那以后,他就总眯着眼睛看人,像是瞎了一样。 我回头望了望刘瞎子家的方向,隐约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把玩着一把铜钱。阳光照在铜钱上,反射出奇异的光芒。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开始跟着刘瞎子学习道法。他教我画符、念咒,还教我如何用罗盘看风水。可他的法术时灵时不灵,有时候明明说好要驱邪,却连最简单的符都画不好。 师父,这符怎么又画歪了?我举着歪歪扭扭的符纸问道。 刘瞎子摸了摸下巴:这个嘛符不在形,在心。心诚则灵。 可我知道,他是在敷衍。因为他画符的时候,手总是在抖。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他年轻时候在山西学道,为了练五雷掌,把手练伤了。 不过,刘瞎子虽然法术不精,但对道法的理解却很深刻。他经常给我讲一些玄妙的道理,比如道法自然,比如阴阳相生。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总觉得这些话里藏着很深的智慧。 有一次,我问他:师父,你为什么不去城里开个道观?那样不是能赚更多钱吗? 刘瞎子笑了笑:城里人太精明,不好糊弄。再说了他摸了摸自己的下耳垂,我这人懒散惯了,受不得约束。 我知道他没说实话。后来听村里人说,刘瞎子年轻时在城里待过,但因为得罪了人,才躲回村里。具体得罪了谁,没人说得清。 就这样,我在刘瞎子门下学了半年。虽然没学到什么厉害的法术,但对道法有了初步的了解。更重要的是,我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事情,不是光靠法术就能解决的。 就像刘瞎子常说的:道法自然,顺其自然。这句话,后来成了我处理灵异事件的重要准则。 第2章 食香鬼 十八岁那年,夏至后的第一场雨下得绵密,我蹲在刘瞎子家的青砖地上,看着他把一袋粗盐和半斗糯米混在一起。盐粒在阴雨天里泛着潮湿的光,混着糯米像撒了一地的碎玉。 坎北离南,震东兑西。刘瞎子用枣木杖敲着地砖,溅起几粒盐米,八卦阵要按节气走位,今天夏至,阳气最盛时开阴门。 我攥着法尺的手心全是汗。这把暗红木尺自从拜师后越发温热,此刻竟有些烫手。刘瞎子让我用盐米在院子里画八卦阵,说是要练阴阳阵。可我觉得他纯粹是想省蜡烛——盐米画的阵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银光,倒真能当灯使。 坎位是水,离位是火。刘瞎子突然抓起一把盐米撒向我脚边,你八字癸水,站坎位。要是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他摸了摸下耳垂,记得憋住尿。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猫头鹰的怪叫。我手一抖,法尺差点掉进盐米阵里。刘瞎子说的不该看的,此刻正从阵眼往外冒青烟。 那是三炷香。 檀香插在盛满糯米的瓷碗里,青烟本该笔直向上,此刻却蛇一样扭曲着。最左那炷香突然地炸了个火星,香灰簌簌而落。 三长两短!刘瞎子突然变了脸色,中间那炷香烧得快,左右烧得慢,这是有东西在抢香火。 我这才发现三炷香的燃烧速度诡异得吓人。中间那炷香已经烧到根部,左右两炷却还剩半截。香灰在糯米碗里聚成个漩涡,隐约能听见吸溜吸溜的声响。 突然一阵阴风卷着雨丝扑来,我后颈一凉。因为没有看天眼,我只能隐约看到一团雾气,但在刘瞎子眼中,盐米画的八卦阵突然亮如白昼,阵中浮现出个人形——是个穿寿衣的老头,正捧着中间那炷香猛吸。他的下巴缺了半块,香灰从破洞漏出来,在地上聚成个小坟堆。 食香鬼!刘瞎子抄起鸡毛掸子就抽,专吃头香的短命鬼,快断他的香! 我手忙脚乱地去拔中间那炷香,却摸到团黏糊糊的东西。那鬼的舌头不知何时缠上了我的手腕,凉得像是井水泡过的麻绳。法尺突然发烫,烫得我差点松手。 坎离倒转!刘瞎子一瘸一拐地冲进阵中,枣木法尺戳向离位。盐米阵突然扭曲,地上的糯米粒像活过来似的,噼里啪啦往雾气身上蹦。那雾气发出声老猫似的惨叫,化作青烟钻进了香灰堆。 我瘫坐在地上,发现裤裆湿了一片。法尺还在发烫,烫得大腿生疼。刘瞎子却盯着香灰堆直咂嘴:麻烦了,这老鬼带着怨气跑的。 第二天,村里果然出了怪事。 先是王寡妇家的祖宗牌位全翻了,香炉里的香灰凝成个人形,跪姿正对着村口老坟的方向。接着是祠堂供的猪头肉一夜之间长满绿毛,切开后淌出黑水,腥臭扑鼻。 最邪门的是村口老槐树。那棵被雷劈过的枯树,断口处突然渗出暗红的树胶。刘瞎子用柳条沾了点闻,脸色比树胶还黑:这食香鬼成精了,居然凝出了尸油。 那天夜里,我又被刘瞎子拎到盐米阵前。月光下,三炷香燃得奇快,青烟在半空凝成一天线。刘瞎子往我手里塞了把柳条:今夜子时,那老鬼要借香还魂。你八字通阴,得去坟地… 话没说完,村东头突然传来声惨叫。我们赶到时,李屠户正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他右手掌心里插着半截香,香灰在皮肉里烧出个黑洞,滋滋冒着青烟。 他说要给祖宗上柱头香…李屠户媳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刚点上香就、就着了魔似的往手上插! 刘瞎子用柳条蘸着井水抽打李屠户的手,每抽一下,伤口就喷出一股黑烟。我攥着法尺的手直发抖,突然看见李屠户影子底下压着团东西。 刘瞎子认出正是那晚的食香鬼,正咧着缺半边的嘴冲我们四个人笑。 法尺突然烫得像烙铁,我下意识往前一捅。鬼影发出声尖叫,化作青烟遁入夜色。地上多了滩腥臭的黑水,里头泡着半截没烧完的香。 刘瞎子蹲在地上,用柳条搅动着那滩腥臭的黑水。月光下,水面浮起一层油脂般的荧光,隐约映出张扭曲的人脸。 他抓起一把糯米撒进水里,米粒瞬间变得乌黑,活人抢头香,死人抢头炷。这老鬼生前定是饿死的庙祝,死后还惦记着吃香火。 后来我才知道,食香鬼在《幽冥录》里被称作守香奴。这类鬼魂生前多是寺庙的香火道人,或是大户人家的供香仆役,因常年侍奉香火,死后执念难消。若恰逢死者生辰与节气相冲,又赶上香炉中的头炷香被意外打断,极易化作专食香灰的恶鬼。 香火是阴阳两界的硬通货。刘瞎子用枣木法尺在地上画了个阴阳鱼,阳间烧三炷香,阴间收七分利。食香鬼就像阴间的劫匪,专在半道截胡供品。 他指着李屠户手上焦黑的伤口:活人上香讲究香不过寸,头三寸最金贵。这老鬼抢香时带了怨气,香灰里掺了尸毒。 我们回到盐米八卦阵前,刘瞎子重新点燃三炷香。这次他特意选了三种不同长短的香:天香九寸、地香七寸、人香五寸。 看好了——他将三炷香呈品字形插入糯米碗,天香主神,地香主鬼,人香主灵。香烧得快慢,能看出是神应还是鬼扰。 话音刚落,地香突然窜起一簇绿火,眨眼间烧去半截。香灰却不落下,在半空凝成个人的形状。我怀里的法尺开始发热,隐约觉得烫得胸口发疼。 坎离移位!刘瞎子突然抓起盐米往震位撒去。原本银光流转的八卦阵突然泛起血色,阵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香头,像无数猩红的眼睛。 那食香鬼竟不是孤魂——盐米阵中浮现出成百上千的香头,每个香头都连着条细若游丝的黑气,纵横交错如蛛网。黑气另一端消失在村西头,正是去年修高速公路时被推平的老坟岗。 造孽啊…刘瞎子额头渗出冷汗,施工队推了墓地,却没人做安抚法事。这些饿鬼被生生气味引出来,全聚在活人的香火上打牙祭。刘瞎子的话糊里糊涂,我终于明白为啥村里人不喜欢他,就是因为不好理解。 不过看样子,村里怪事频发不只是因为那只食香鬼。高速公路的修建破坏了三界气运流转,阴气顺着推平的墓穴倒灌入阳间。活人烧的香火不再直达阴司,反而成了游魂野鬼的盘中餐。 “总之就是很玄妙的东西,玄之又玄。”刘瞎子解释的很乱,他说了个大概,我也就听了个大概。 我正讨问的时候,食香鬼群突然暴起,白色的雾气凝成巨蟒朝我扑来。刘瞎子把柳条往井水里一浸,抽在我背上:柳枝沾无根水,专打食香鬼的七寸! 我吃痛挥动柳条,法尺突然迸出一道红光。柳条抽中黑气的瞬间,竟发出金铁相击的铮鸣。被击中的鬼影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化作青烟消散。 癸水通阴,柳木属鬼怖。刘瞎子往我怀里塞了把盐,撒盐封退路,别让它们逃回坟地! 我当时还小,根本不觉得这是刘瞎子故意打我,现在想起来刘瞎子肯定是因为当天我偷吃了他的地瓜干公报私仇。 我抱着盐粒冲到黑气旁大把大把撒起来,那黑气像热油浇雪般滋滋作响。鬼群开始骚动,香头明灭不定,仿佛想要冲过来将我推到,刘瞎子那边没心思顾我,我想到刘瞎子说过人血阳气旺盛,可以驱邪,于是趁机咬破舌尖,将血抹在法尺上。尺身符文亮如烙铁,红光所过之处,黑气纷纷溃散。 这一夜折腾的人心烦意乱,天亮时,八卦阵里积了厚厚一层香灰。刘瞎子用桃木钉在阵眼钉入七枚铜钱,又让我把法尺压在阵心。 暂时封住了。他望着村西头叹气,但高速公路不迁,老坟岗怨气不散,这些食香鬼迟早还要作乱。 果然,隔天下午施工队就出事了。挖掘机挖出一口红漆棺材,棺盖上密密麻麻钉着槐木钉。工人好奇撬开棺材,里面赫然躺着具身着戏服的尸骨——正是那晚缺了半边下巴的食香鬼。 尸骨手中攥着半截焦黑的香,香头上刻着模糊的光绪廿三年。刘瞎子看到后脸色骤变:这是镇墓的守香尸,难怪会化成食香鬼… 当晚,全村人都听见了唱戏声。那声音忽远忽近,唱的是《目连救母》里的阴司调。 刘瞎子蹲在施工现场前,用枣木法尺拨弄着焦黑的香灰。月光照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竟显出几分悲悯:这守香尸生前是光绪年间的庙祝,护了一辈子香火,死后还要守墓百年。如今墓毁香断,他不闹才怪。 我望着红漆棺材里那具戏服骷髅,戏袍上的金线早已褪色,但胸前绣着的忠义千秋四字仍清晰可见。法尺在掌心微微发烫,恍惚间竟听见戏腔在耳边萦绕:一柱清香通九幽,半生忠义付东流 得给他找个新香坛。刘瞎子突然起身,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半截陈年沉香,表面结着层白霜。这是我从凌云观里顺来的百年老香,够他吃三百年。 话虽这么说,但是刘瞎子犹犹豫豫不肯把陈香放到土里,应该是心疼坏了。 次日清晨,全村人聚在祠堂。李屠户包着纱布的手捧来新刻的牌位,王寡妇捐出陪嫁的紫铜香炉。刘瞎子用朱砂在黄表纸上写下契约: 一诺阴阳平,三炷香火明 鬼守老坟岗,人供卯时清 若有违此誓,天雷诛邪精 他将契约点燃,青烟竟凝成个古装老者虚影。那虚影对着众人作了个揖,当然这件事除了刘瞎子,其他人是看不到的。作揖后,虚影化作流光钻进新立的牌位里,牌位上书:王家庄守香义士灵位,落款是光绪廿三年。 施工队破天荒请刘瞎子看风水,要在高速公路西侧重建墓园。听到此事,刘瞎子高兴地手舞足蹈像个小孩子,连连称道:“这才像话么,咱们王家庄有救了。” 棺材重新下葬时,刘瞎子要我把法尺压在棺盖上,我隐隐察觉出这是刘瞎子犯懒,于是不肯,于是他自己磨磨蹭蹭写了一晚上符箓,最终挑出来一个最好看的给我,让我在墓园里烧了。 墓园竣工那天,八个村民抬着扎满纸花的轿子,里头坐着纸扎的香火道人,手捧那截百年沉香。 阴人乘轿,阳人开道。刘瞎子撒着纸钱念咒,过路君子莫相扰,自有香火通阴桥。 迁坟队伍经过盐米八卦阵时,阵心的法尺突然发出龙吟般的清鸣。我看见无数透明人影从路基下升起,对着新墓方向躬身行礼。最前头的正是那个缺了半边下巴的老者,他朝我笑了笑,化作青烟钻入墓中。 新墓落成当晚,刘瞎子带我在墓前摆下三才香阵。天香插在青石供桌,地香埋入墓穴东南角,人香则由我亲手插在法尺劈开的裂缝中。 三炷香同时点燃的刹那,地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过了几天,原本渗着尸油的槐树突然抽出新芽,李屠户手上的黑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只剩个淡红的香疤,村里的老人把祠堂发霉的猪头肉全烧了,又给祖宗上了新的贡品,这次再没出现怪事。 成了。刘瞎子摸着下耳垂,活人供香,鬼魂守路,这段高速公路反而成了两界平衡的新支点,妙啊妙啊。 我当时学艺不精,根本不明白刘瞎子说的是什么,但是总觉得他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后来村里发展的快,周边建了不少工厂,这一代的环境都改变了,这些事情也就忘了个七七八八。 有几年清明,我看到施工队的工头偷偷在路边烧纸。金箔叠的元宝上,清一色印着阴司养护费,我心里升起暖意,这大概就是人间最朴素的阴阳契约了。 第3章 床煞与钟魂 食香鬼的事情过去后,父母再不让我去找刘瞎子了,因为马上面临高考,父母虽然不是无神论者,但是始终觉得学道不算正经行当。 刘瞎子自己也这么说,他说哪个祖师爷不想收个聪明的弟子,很多道长死的时候都未必有机缘收到,放眼望去,大部分人都是庸庸碌碌之辈,没那个脑子。 这话听了挺让人生气,我本就是挂名徒弟,这么说不就是嫌弃我笨吗,于是我发誓要好好学,考上个大学让刘瞎子瞧瞧。 刘瞎子还以为我说笑,故意激我让我在三清面前发誓,说给三清祖师发誓做不得假,我考不上大学就是傻。 事实证明我智商还可以,居然考上了天津的重点大学。 2012年9月,我拖着行李走进大学宿舍时,扑面而来的是股混合着泡面味和臭袜子的诡异气息。宿舍里已经挤了四个人,正在为床位争得面红耳赤。 我睡上铺!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抱着梯子不撒手,我恐高,睡上铺有安全感。 放屁!旁边穿曼联球衣的胖子一把推开他,你丫晚上打呼噜跟打雷似的,睡上铺我们底下还活不活了? 我默默把行李放在唯一空着的下铺,心想这位置正对厕所门,风水上叫冲煞位,晚上怕是要遭罪。 新来的?一个留着板寸的男生凑过来,我叫张伟,宿舍老大。这是老二王磊,老三李强,老四赵斌。他指着还在争床位的两人,你排老五,正好我们缺个老五。 我愣了一下:我叫周至坚,小名小五子 巧了!张伟一拍大腿,以后就叫你老五! 就这样,我成了宿舍的老五。老大张伟是学生会干部,整天神神叨叨的;老二王磊是个游戏宅,床底下塞满了泡面;老三李强是体育特长生,每天五点起来跑步;老四赵斌是个文艺青年,床头贴满了摇滚海报。 住进来的第一晚,我就发现不对劲。每当夜深人静,总能听见厕所传来声,像是水龙头没关紧。可每次去查看,水龙头都拧得死死的。 更诡异的是,我的床铺正对厕所门,每晚都能看见门缝里渗出缕缕白雾。法尺在枕头下微微发烫,我知道这是阴气外泄的征兆。 你们觉不觉得宿舍有点怪?第三天吃午饭时,我试探着问。 张伟咬着鸡腿,你是说老二晚上打游戏不睡觉,还是老三早上跑步吵死人? 我犹豫了一下:比如厕所半夜总有水声? 老五啊,张伟拍拍我的肩,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要去校医院看看? 当晚,我实在受不了阴气侵扰,决定换个床位。可刚把被褥搬到上铺,张伟就炸了:老五你干嘛?上铺是我的! 这床位冲煞,我指着厕所门,正对厕所门,阴气太重 啥玩意儿?张伟打断我,你还信这个? 我叹了口气:我从小跟师父学过点道法 哈哈哈!宿舍里爆发出哄笑。王磊笑得直拍床板:老五你该不会是个神棍? 李强一边做俯卧撑一边说:要我说,你就是想抢上铺。 赵斌摘下耳机:老五,要不要听首摇滚驱驱邪? 我无奈地搬回下铺,法尺在枕头下烫得厉害。 事情在第五天晚上有了转机。张伟半夜上厕所,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我们冲进厕所,发现他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镜、镜子里他指着洗手台,有个穿粉色衣服的女人 我们看向镜子,除了张伟的倒影什么都没有。但法尺突然发热,我注意到镜面上有团模糊的水雾,隐约是个女人的轮廓。 老大,我蹲下身,现在信我了? 张伟一把抓住我的手:老五,不,五哥!救我! 我让张伟坐在床上,用盐米在他周围画了个圈。又从行李箱里翻出刘瞎子给的符纸,贴在厕所门上。 镇宅符我解释道,能封住阴气外泄。 王磊凑过来:老五,你这符纸是打印的? 我翻了个白眼:手写的,朱砂画的。 李强突然指着厕所:你们看! 只见符纸无风自动,发出声。镜面上的水雾突然凝结成水珠,顺着镜面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摊浓稠的黑水。 张伟吓得直往我身后躲:五哥,这、这咋办? 我摸出法尺,在张伟手心字上划了道横线:断怨符,能化解怨气。其实我是瞎说的,刘瞎子之前讲过鬼这种东西,绝大部分都是心理作用,没想到还真有用。 水珠突然蒸发,空气中弥漫着股檀香味。厕所里的声消失了,镜面变得清澈透亮。 第二天,我们找到宿管阿姨打听,阿姨开始嘴严,后来我们买了瓜子闲聊,一来二去就套出真话了。原来这间宿舍去年死过人,是个穿粉衣服的女生,因为感情问题在厕所割腕自杀。 难怪张伟恍然大悟,我昨晚看见的就是她 我摇摇头:不是她。她是穿粉色裙子,你看见的是穿粉色衣服。 有区别吗? 这时候,就要发挥我胡诌的本领了,为了让这帮同学对我印象改观,我添油加醋解释了一番。 当然有。我指着厕所门,粉裙子是自杀的女生,粉衣服是食香鬼。这宿舍以前肯定有人半夜在厕所烧香祭拜,引来了食香鬼。 没想到歪打正着还有人附和,王磊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上学期有个学长总半夜在厕所烧香,说是祭拜什么 这就对了。我借坡下驴拿出法尺,食香鬼最喜香火,尤其是半夜的头炷香。那女生自杀时怨气未散,被食香鬼借了怨气,才会在镜子里显形。 什么食香鬼都是我胡说的,这东西刘瞎子治起来都费劲。这一说这帮人立马对我恭恭敬敬起来,非要我做点驱邪的仪式,我推脱不开,只好装模作样做做把式。 我在宿舍四个角落各埋了枚铜钱,又在厕所门上挂了面镜子,教这几个人念了几遍金光咒。 张伟再也不敢嘲笑我了,每天长短的。王磊甚至想拜我为师,被我婉拒了:学道法要八字硬,你这种天天熬夜打游戏的,还是算了。 甚至每天早上跑步前,都会对着镜子拜一拜。当时正赶上校园歌手大赛,赵斌则写了首歌,叫《老五驱魔记》,居然在校园歌手大赛上拿了奖,真不知道学校这帮搞政治的是怎么让他溜进去的。 一个月后,宿舍恢复了平静。偶尔半夜还能听见厕所传来声,但我知道那只是水管老化。法尺不再发烫,安静地躺在枕头下。 有天晚上,张伟突然问我:五哥,你说那食香鬼去哪了? 我望着窗外的月亮:去该去的地方了。阴间也有阴间的规矩,不是所有鬼魂都愿意作乱。 那那个穿红裙子的女生呢? 我摸了摸法尺:她早就投胎去了。镜子里显形的,不过是食香鬼借她怨气造出的幻象。 张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笑了:五哥,你说咱们宿舍现在是不是全校最安全的? 我看了眼贴在门上的符纸,也笑了:至少比隔壁强。他们宿舍昨晚还有人看见算了,不说了,睡觉。 我以为青年小伙子们阳气重,宿舍里的邪门事应该不多,但是没想到这灵异事件是一件接一件。 这天,我正躺在床上翻阅《周易》,忽然听见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法尺在枕头下轻微震动,像是被某种磁场干扰。 老五!张伟突然掀开我的床帘,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发青的脸,隔壁606出事了!老马说他们宿舍的电子钟在倒着走! 我翻身坐起,法尺的灼热感顺着掌心蔓延。窗外月光惨白,606的阳台隐约飘来电子元件短路的声。 明天再说。我盯着墙上微微晃动的镜子,子时阴气太重,现在过去容易 话音未落,一声刺耳的警报响彻整层楼。走廊灯光忽明忽暗,606的门缝里渗出诡异的蓝光,像是有台老式电视机在闪烁。 张伟故意刺激我说:“五哥你到底行不行,之前不会是骗我们的。” 我呸了一声,马上穿衣服走了出去。这时候张伟把隔壁宿舍的老马、老二叫了过来,自己则躲在了宿舍里不敢出来。 606的门把手结着霜。我隔着校服外套握住铜质把手,寒意还是针一样扎进掌心。老马哆嗦着掏出钥匙,锁孔里竟卡着半截烧焦的电路板。 昨天还没有这个他声音发颤,钟开始倒转后,连门锁都变得不对劲。 门开的瞬间,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法尺在裤兜里发热,恍惚间让我觉得烫得大腿生疼。借着手机电筒的光,我看见那台老式电子钟摆在书桌正中,钟面泛着幽幽微光,指针停在七点一刻。 就是它!老马指着电子钟,每到子时就开始倒转,还带着整间宿舍的电器发疯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头顶的日光灯管突然地熄灭了。我分明看见钟摆前面站着一团雾气,但我看不仔细。 这阴气比咱们宿舍还邪门。张伟缩在门口不敢进来,老五,要不咱白天再来? 我摇摇头,从包里摸出三枚五帝钱。刘瞎子说过,某些执念一旦沾染活人气息,就会像电路短路般愈演愈烈。指尖抚过电子钟外壳的裂痕,一道暗红纹路在绿光下若隐若现——这是血沁,只有附魂古物才会有的特征。 老二,你爷爷是不是钟表匠?我忽然想起张伟提过老马的家世,1976年发生过什么? 老二脸色骤变。窗外惊雷炸响,电子钟突然发出刺耳的声。悬停的玻璃碎片齐齐转向我们,每一片上的老者都在张嘴嘶吼,却没有半点声音。 当—— 电子钟的报时声像是从深井里传来,气氛越来越诡异。老二慢慢给我讲起了这个钟表的故事。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老二开学从家里带来了一个钟表,据说是他爷爷留下的古董,老二跟爷爷关系好,几乎跟这个钟表形影不离,于是就带到了学校里。这钟平时走得很准,可那天早上突然慢了十分钟。 可能是电池没电了。老马换了新电池,可到了晚上,钟又慢了半小时。 更诡异的是,第二天早上,电子钟居然倒着走。时针逆时针旋转,分针一跳一跳地倒退,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见鬼了!老马把钟拆开检查,里面除了电池和电路板,什么都没有。 那天晚上,606的人都睡不着。电子钟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敲击桌面。 凌晨两点,老马起床上厕所。经过电子钟时,他无意中瞥了一眼,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钟面上显示的时间是七点一刻,可秒针却在疯狂倒退。 你们快看!老马摇醒室友。 606宿舍的六个人围在电子钟前,眼睁睁看着时间从凌晨十二点倒退到十一点,十点最后停在七点一刻,再也不动了。 这这是要倒流到昨天?老马颤声问。 话音刚落,电子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无奈之下,老马抠出了钟表里的电池,才解决了这个麻烦。 从那天起,606的人开始做同样的梦。梦里他们看见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正在修理一台老式电子钟。 老二说,那确实是我爷爷,可我爷爷1976年就去世了 更诡异的是,宿舍里的电器开始出现异常。台灯忽明忽暗,电脑自动开机,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最吓人的是,每当电子钟倒转时,宿舍的温度就会骤降,墙上结出霜花。 老五,你可得帮帮我们。老马抓着我的手,再这样下去,我们非得疯掉不可。 我摸了摸裤兜里的法尺,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是内心又有一股正义感催使我,希望刘瞎子的法尺能再帮我一次,心里这么想,但是嘴上还是装成坦然的样子说:没事,别胡思乱想。 我让老二找来他爷爷的照片。照片上的老人穿着中山装,正在修理一台电子钟,正是606这台。 你爷爷是怎么死的?我问。 老二脸色一变:听我爸说,是修钟时触电 我恍然大悟:钟魂。你爷爷的魂魄附在了钟上,因为某种原因被困在了1976年。606的舍友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只是觉得我说的很对,也不愿干涉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我在606布下七星阵,用七枚铜钱摆成北斗七星形状。又让老二找来他爷爷生前的照片,摆在电子钟周围。 这是招魂阵,我解释道,能把你爷爷的魂魄引出来。 午夜时分,电子钟突然发出声,钟面上的指针开始跳动。我点燃三炷香,青烟在空中直冲云霄,我知道这是老二的爷爷到了。 三炷香的青烟在空中凝成个佝偻的人形,雾气蒙蒙看不真切,应该是照片里的中山装老人。感觉上他半透明的指尖还夹着把螺丝刀,正在虚空中拧着不存在的零件。电子钟突然发出巨响,钟面玻璃炸开细密裂纹,映出1976年冬夜的场景——落雪的老式厂房,一台台电子钟在流水线上闪着冷光。 是爷爷吗?老二刚喊出声就被我捂住嘴。法尺在掌心发烫,我看见老人后颈处缠着根黑线,那线头直通电子钟的电路板。 是阴电锁魂。我压低声音,当年触电时,他的三魂被电流钉在了钟里。 老人好像是抬了头,浑浊的眼睛穿过四十年光阴直勾勾盯着我们。电子钟开始剧烈震动,墙上的霜花蔓延成蛛网状。老马哈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冰渣,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我本想划破手指,想到这算老二的家事,于是拉过来老二强行在他中指上刺了一针,将血珠弹向七星阵。七枚铜钱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法尺横握在手,尺尾五色丝线无风自动,我学者刘瞎子的唱腔念道:天枢引路,摇光送魂—— 老人浑身一震,手中的螺丝刀落地。缠在脖颈的黑线寸寸断裂,化作青烟被铜钱吸入。电子钟的裂纹里渗出暗红液体,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快!把工具递给他!我推了老二一把。他颤抖着捧起爷爷借来的工具箱,里头的老式万用表突然疯狂转动指针。 老人虚影接过工具箱的刹那,1976年的场景骤然清晰。我们看见年轻时的爷爷正在调试电子钟,墙上的日历显示1976年12月31日。他突然捂住胸口,万用表迸出电火花——原来当年不是意外,是突发心梗导致操作失误。 “难道说你爷爷是一直想把钟表修好?”我大声喊道。老人的执念化作刺啦刺啦的声波在宿舍震荡,玻璃窗簌簌作响。电子钟的时间开始疯狂跳跃。 我猛地将法尺插入七星阵中央,尺头铜钱与七枚铜钱共鸣出龙吟:阳世未了事,阴司自有工!这是刘瞎子教我的《渡魂诀》,此刻念来竟有雷霆之威。 老人突然转向老二,虚影手指穿透玻璃,在2012年的钟面上写下检验合格。四十年前未完成的质检单,终于在孙子面前签下了章。 老人露出释然的微笑,身形开始消散。电子钟的裂纹中升起无数光点,像是老厂房飘落的雪花。 爷爷!老二哭着掏出全家福照片。我闻言大惊,这鬼魂最忌讳亲人呼唤,要是有留恋世间的想法,那将跳出轮回,在世间受苦。趁老二还没完全说出口,情急之下我把法尺直接塞进了老二嘴里。 照片上的老人遗像闪了两次,像是眨了眨眼。钟表地一声从桌子上摔了下来,时间稳稳停在七点一刻。此时在看窗外,墙上的霜花化作水珠滴落,在月光下串成晶莹的珠链。 606的舍友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这一番操作让屋子里的紧张感消失了。 老二抱着恢复正常的电子钟又哭又笑,老马盯着结霜的窗户发呆。 我悄悄收起法尺,发现尺尾的五色丝线褪成了灰白。正心疼时,屋里有人突然鼓起了掌,回头再看,所有人都看向我,其中老二因为直到钟表的隐情,对我最为感激。 我拿过钟表,把时间调回对的位置,装好电池,放在了老二的床头。 老二看着钟表缝隙里的血迹似乎还有疑问。“你说,我爷爷是不是……” 话没说完,钟表突然报时,声清脆响起,指针不偏不倚停在七点一刻。我接过钟表,把那道血痕浅浅擦去。这时候老马突然说:“你爷爷是个好工人,最后一刻都还想着质检……。” 我赶紧示意老马闭嘴,有些牵挂不必言明,就像钟表永远追逐时间,魂灵终会找到归途。 打那以后,我在宿舍里算是小有名气,他们都觉得我很神秘,老二、张伟甚至尊敬的称呼我为道长。 第4章 笔仙 田蕊是中文系的系花,跟我同系不同班。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图书馆,那天我正在翻《道藏辑要》,她抱着一摞《现代文学史》从我身边经过。 让让。她不耐烦地说,别挡道。 我抬头,看见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眉眼如画却带着几分凌厉。她怀里最上面那本书的封面上,赫然印着张爱玲的照片。 张爱玲也信风水,我随口说,她晚年就住在里。 田蕊白了我一眼:神经病。说完就抱着书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最讨厌神神叨叨的人。因为她奶奶就是个神婆,整天装神弄鬼骗钱,最后把家里都败光了。 笔仙事件发生时,田蕊正好是二班的班长。六个女生集体请假,她作为班长要去了解情况。 你们真看见鬼了?田蕊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看着六个惊魂未定的女生。 真的!一个女生颤抖着说,昨晚我起来上厕所,看见看见有个白影子在写毛笔字 田蕊正要说什么,突然看见墙上的字动了一下。她揉了揉眼睛,以为是错觉。 可接下来的事让她不得不信。半夜,她留在这些女生身边,听见毛笔在纸上作响,起床查看时,看见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坐在书桌前写字。 田蕊尖叫着后退,撞翻了台灯。等灯光亮起,书桌前空无一人,毛笔也完好放在桌子上,似乎一切都是错觉。 “你们是咋玩的,再给我演示一遍。”田蕊没好气的说。几个女生虽然不乐意,但是迫于班长淫威,也只好硬着头皮去做。 六个女生拿出从网上买的通灵套装——一支红蜡烛,一张写满字的纸,还有支据说开过光的毛笔。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他们围坐在蜡烛旁,手指交叠握着毛笔。烛光摇曳,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突然,毛笔自己动了起来。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 一个女生尖叫着松开手,毛笔地掉在纸上。蜡烛突然熄灭,宿舍陷入黑暗。等她们手忙脚乱打开灯,发现纸上的圈刚好在死字位置。 第二天,六个女生集体请假。她们说半夜总能听见毛笔在纸上作响,早上起来发现纸上写满了字。更可怕的是,每个人的枕头上都有一撮黑发,而她们都是短发。 楼管大姐和班主任去宿舍查看,什么都没发现。就是心理作用,班主任说,你们太紧张了。 田蕊有心帮忙说话,但是班主任始终不信,于是她通过我们宿舍的张伟找到了我。 我是在食堂遇见田蕊的。她端着餐盘在我对面坐下,脸色苍白:周至坚,听说你会驱邪? 我点点头,听她讲了笔仙的事。这是典型的请神容易送神难,我解释道,笔仙游戏本质是招魂,可她们没按规矩送神,反而把笔仙惹怒了。 田蕊咬着嘴唇:那能送走吗? 我摸出法尺说:倒扣碗法。不过需要个有阴阳眼的人帮忙。 田蕊突然抬头,眼神闪烁:我我好像能看见 其实我并不需要阴阳眼的朋友,毕竟这么多年我靠点香差不多都能跟灵体沟通,但是有个阴阳眼的朋友我能省不少事,而且我本身属于多管闲事,心里想的能拉一个是一个。 “你咋证明?”我冷冷的问,因为之前图书馆的事,我其实不想帮忙。 “你要我咋证明?”田蕊求人的时候也很蛮横。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心想带上她试试,也许真的是阴阳眼呢,省我不少事。 当晚,我们来到女生租的房子。六个女生挤在客厅,脸色惨白。 我让田蕊站在门口:你看见什么就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有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正在写字 我立刻在门口摆下三只倒扣的碗,每只碗底压着张符纸。三才碗,能困住阴魂。 毛笔突然飞起,朝田蕊刺来。她惊叫一声,我看见她瞳孔瞬间变成不易察觉的银色——这是天生阴阳眼的征兆。 快说!我大喊。 她她脖子上有勒痕!田蕊颤抖着说,手里拿着是遗书! 遗书?我不禁愣了一下,心想这根本不是野鬼啊,哪有野鬼写遗书的。于是,我在其他人不解的目光中把三才碗收起来,直径出了出租屋。 田蕊这时追上来,劈头盖脸骂我:“周至坚你这是想跑是,真废物。” 我懒得理她,但是又不想她一直败坏我名声,于是解释说:“你不是看到了?这是上吊自杀的学姐,解铃还需系铃人,得去校园里查查这事的底细。” 这一查就是三天,我跟田蕊几乎没怎么睡过觉。 凌晨两点的校园像浸在墨缸里,只有档案馆的应急灯亮着幽幽绿光。田蕊攥着我递过去的桃木簪,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你确定这玩意儿能辟邪? 能防野鬼附身。我翻着2003届毕业生名册,但防不住怨灵。 “没有怨气那算什么野鬼。”田蕊嘴上不满的说。经过这几天相处,我觉得田蕊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脾气差的,但是做事很负责。 档案室阴冷刺骨,铁皮柜上的锈迹像干涸的血痂。我们蹲在角落,借着手电筒的光翻找旧报纸。田蕊忽然低呼:找到了! 2003年6月15日的《师大校报》角落有则启事:中文系三年级学生林素云因病休学。配图是张合影,后排最左边的女生低垂着头,脖颈处隐约可见淡青色淤痕。 病休是幌子。我指着照片,她上吊那晚穿着白裙子,对? 田蕊猛地一颤:你怎么知道? 法尺在腰间微微发烫,我摸出三炷香插在档案柜缝隙:我为什么不知道。我的话让田蕊的气不知道从哪撒,我跟刘瞎子学道这么多年,肯定也是有点阴阳眼的,虽然不如田蕊看得真切,但是分辨颜色还是做得到的。 青烟袅袅升起,在墙上投出个吊颈的人影。田蕊的阴阳眼泛起银光,突然抓住我胳膊:她在哭泪是黑色的 第二天清晨,我们摸到废弃的教职工宿舍。这栋苏式红砖楼爬满爬山虎,三楼的窗户缺了块玻璃,像只溃烂的眼眶。门卫大爷听说我们要找林素云的遗物,脸色骤变:那屋子早封了!四十年没人敢进! 我递上包中华烟:大爷,我们是校史研究小组的。 老头哆嗦着点烟,烟灰簌簌落在褪色的工作证上:当年是我第一个发现的她吊在电风扇上,舌头有这么长他比划着,浑浊的眼珠凸出来,最瘆人的是桌上摊着本日记,写满血字 田蕊突然捂住嘴干呕——她看见老头背后浮现出吊颈的影子,腐烂的脚趾正抵着他后颈。 快走!我拽着她冲进楼道。生锈的铁门在身后闭合,震落簌簌墙灰。 304室的门把手上缠着褪色的警戒带。我掏出备用的五帝钱压在门缝,铜钱刚沾地就挪了一下,似乎被门缝弹开了。 “风这么大啊?”田蕊问。 “那不是风,这阴气太重,普通的五帝钱镇不住。”我解释说 田蕊突然伸手推门。吱呀声里,四十年前的场景扑面而来:发黄的成绩单飘落,墨水瓶干涸成血痂,床头的电风扇挂着半截麻绳。 别碰!我拦住要去翻抽屉的田蕊。法尺在掌心烫得惊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墙上的霉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这时窗外的风突然吹进来,书桌抽屉自动弹开,泛黄的日记本哗啦啦翻页。田蕊的阴阳眼倒映出血色字迹:他们偷了我的保研资格王教授说可以帮我都是骗子! 电风扇被风吹得乱动,头顶的麻绳缓缓垂下。田蕊突然僵住,脖颈浮现淡青色勒痕。 这是想当着我的面抓替身啊,怒火一起,我抄起法尺劈向虚空大喊: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麻绳应声而断,田蕊跌坐在地剧烈咳嗽,那虚空像是被震了一下,顺着风一路逃到了窗外。 她可能不是自杀。我盯着虚影心口的刀伤,是死后被伪装成上吊。 田蕊突然想起什么,翻出手机里拍的档案:我记得刚刚看到过,当年保研名单替补上位的是现任文学院副院长王石! 那虚影不仅没走,竟然停留在楼道里,风吹过像是发出凄厉尖啸,似乎整栋楼都在震颤。田蕊看到爬山虎像无数鬼手伸进屋内,焦急地像我投来目光。 我知道这是怨灵要化煞的前兆。接着!我把桃木簪抛给田蕊,刺她膻中穴! “哪里是膻中穴?”田蕊气得都要哭出来了。 见她实在指望不上,我咬破舌尖喷出精血。血雾沾到法尺刹那,尺身浮现北斗七星纹路——这是刘瞎子没说过的隐藏禁制。 天枢锁魂,摇光渡厄!我不留余力,将法尺重重拍在宿舍的墙上,谁知那法尺居然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两段的五彩线也迸裂开来。 我一时惊愕,这法尺跟我多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心中不免出现一丝慌乱,好在那虚影被我震慑,缓慢消散在楼道中。 “林素云离化煞还剩三天,再晚就来不及了,得马上找到文学院副院长”我着急喊道。 法尺断成两截的瞬间,走廊里的黑色爬山虎突然疯长。藤蔓像无数青筋暴起的手,将304室的窗户封得严严实实。田蕊捡起断尺的手在发抖,五色丝线散落一地,像是被扯断的命数。 跟我走!我抓起半截法尺塞进背包,头也不抬的拉着田蕊出了宿舍楼。。 田蕊身为班长与学生会的一帮干事关系很好,像打听副院长消息这种事,田蕊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学生会会长曾经为王副院长办过东西,依稀记得他的家在市郊的槐树林深处。我虽然是个穷学生,但是田蕊貌似很有钱,分分钟叫了个车带我去到了副院长家。 田蕊盯着手机导航,突然按住我翻墙的手:等等!你看二楼的窗帘—— 月光透过蕾丝窗帘,映出个吊颈的人影正在晃荡。我摸出备用的三清铃,铜铃刚入手就如同结冰一样凉:阴气外溢,这房子早被怨灵标记了。 田蕊的眼镜蒙上白雾,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院子里有东西在土里动 我们蹲在冬青丛后,田蕊感觉到脚下的泥土有些松软,用脚轻轻扒开,有半截腐烂的手指破土而出,指尖还戴着枚钻戒。 田蕊刚要说话,别墅大门突然洞开。副院长的身影映在玄关镜中,显得特别诡异。 “门外是谁?” 王副院长裹着睡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阴鸷。“懂事就进来说话,否则我可报警了。” 我跟田蕊不敢怠慢,随机起身,装作一副好学生的样子说:“王老师好,我们是特地拜访您的。” 田蕊左右扯了一番,可能是班长的缘故,在学校还是有些名气,居然真的唬住了王副院长,副院长把别墅的门打开,伸手让我们进去。 王副院长把我俩带到书房,刚一进去突然凶相毕露,把门反锁了。 “别装了,监控里显示你俩在我家院子里监视了我一下午。”王副院长开门见山。 我本来想兜兜圈子,但是田蕊真是莽撞,直接说:“林素云要化煞了,你知道吗。” 隐约间,我听到书房的红木书柜突然发出声,像有无数牙齿在咀嚼。田蕊突然指向书柜:那里有双眼睛在眨!我甩出三枚铜钱钉住书柜缝隙,黑血顺着柜门流下。 王副院长的瞳孔骤然收缩,转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墙上的字画无风自动,王副院长大手一挥,露出暗格里的神龛——供着个青面獠牙的邪神像,神像脚下压着份泛黄的保研申请表。 林素云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他抚摸着神像丝毫不意外,我只是把她的分数稍微修正了一下。 田蕊突然举起手机,录像红点闪烁:2003年古代汉语考试卷的存档照片,林素云的卷面分明明是89分,你为什么要让她落榜! 我感觉邪神像的眼珠像是缓慢转动了,书房吊灯开始摇晃。我扯断脖子上的朱砂甩向神龛,一团矮小的白雾突然出现,尖叫着扑向邪神。 “这是一个小女孩。”我还没问,田蕊率先为我解释。 这老东西到底藏着多少秘密,我感觉我俩有羊入虎口的嫌疑,马上把田蕊护在身后。装作毫不畏惧的样子问:“王副院长,您请我们过来,怕是已经想好怎么处理我们了” “不错,你们查到304房间的时候,我就已经收到消息了,没想到你们居然敢来送死。”王石表情狰狞。 “我想知道前因后果!”我大喊。王石居然没有像小说里的反派一样弱智,反而从抽屉掏出把降魔杵,径直朝我们走过来。 王石副院长人高马大,此刻又是在他的家里,我包里有不少法器,但是对付活人的一件都没,情急之下,我之后胡乱猜测,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你居然用自己的女儿续命?田蕊看着佛牌里哭泣的小女孩灵体,2003年你女儿车祸去世,同年林素云被篡改成绩 不用猜,肯定是田蕊用阴阳眼看到了什么,或是那小女孩的灵体告诉了田蕊什么。 王副院长突然掀翻书桌,朝我们冲过来。田蕊的阴阳眼渗出银血:他背后有七根红线连着神像! 我咬破指尖在断尺上画符,北斗七星纹路竟在血光中重连。法尺劈断红线的瞬间,王副院长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样,呆在原地不再动弹。 这时林素云的虚影从镜中走出,腐烂的手指插入王副院长天灵盖,想要取他性命。 不要!我掷出三清铃,化煞就永世不得超生了! 铃声清越如泉,林素云的动作停滞。她心口的刀伤汩汩冒出黑气,那是被邪术强留人间的怨气。 “快说,到底为什么,晚了我也救不了你。”我心中实在焦急,故意踹了书柜,但是这玩意实在厚重,书柜斜着靠在了墙壁上,没有倾倒。 王副院长瘫坐在真皮转椅上,金丝眼镜歪斜地挂着。他颤抖的手拉开抽屉,露出本泛黄的相册。照片里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在吹生日蜡烛,蛋糕上插着2003的数字糖人。 我女儿死在那年平安夜。他的手指抠进实木桌面,她过马路给我买生日蛋糕被渣土车碾成 书房温度骤降,佛牌里的小女孩灵体突然发出呜咽。田蕊这才看清她后脑勺凹陷的伤口,和照片里女孩头上的草莓发卡一模一样。 素云的卷子是我改的。他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她导师要揭发我学术造假只要她保研失败,就没人信本科生的话副院长越笑越猖狂,但是表情上还是惊恐。 “所以你就想到了灭口?”田蕊一脸不可置信。 用至亲魂魄借运,可享一纪福德。王副院长扯开衬衫,心口处赫然纹着北斗七星图——天枢位钉着枚骨钉,正是他女儿的乳牙。 每替换一个保研名额,就能借走十年气运。他痴迷地抚摸神像,这些年来,林素云不是第一个但她是唯一化成厉鬼的我忍不住又踹了一脚书柜,无数保研申请表雪花般飘落,每张背面都用朱砂写着生辰八字。 看来,这老东西早就在挑选命格适合的女学生。 田蕊突然呕吐,她看见申请表上的名字都连着红线,另一端系在副校长太阳穴上。那些学生或猝死在图书馆,或疯癫退学,像我这种只了解一些八字命理的人,也看出来这些学生竟全是命格特殊的之人。 我踢翻神龛,邪神像摔碎的刹那露出张黄符。符上画着暹罗经文,浸泡在尸油里的正是王副院长女儿的生辰帖。 原来当年车祸不是意外——他听从南洋降头师指点,借命换运,用亲生女儿的命换来文学院副院长之位。 童女魂钉天枢,怨灵线缠摇光。我掰断半截法尺挑破他胸口的七星纹,你每害一人,女儿的罪过就加深一次,你真是歹毒,女儿死了还要为你承担阴债。 愤怒之下,我猛然把法尺打在佛牌上,佛牌应声炸裂,小女孩的灵体碎片化作萤火,绕着林素云的遗书飞舞。 王副院长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底下蠕动的红线虫:不可能大师说这样能缓解女儿的痛苦话音未落,林素云的虚影从遗书中浮现,腐烂的手穿透他胸膛,拽出团跳动的肉瘤——那上面长着七张人脸,正是历年被害学生的模样。 爸爸肉瘤突然发出童声,王副院长癫狂的神情瞬间凝固。林素云的灵魂接触肉瘤的刹那,田蕊看到了一幕场景:2003年的平安夜,小女孩攥着蛋糕券跑过马路,而街角阴影里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是年轻时的王副院长! 田蕊的阴阳眼流出血泪:是你推了她你亲手她说不下去了,当年是王副院长将女儿推向疾驰的渣土车。 我不想的他在血泊中蜷缩成团,我真的不想,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晋升的名额只有一个,我不能放弃啊,我是文学院的顶级教授啊。 王石副院长彻底疯了,他狞笑点燃了书房所有书本。林素云的遗书在青火中险些化为灰烬。田蕊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那六个玩笔仙的女生她们都是今年保研名单上的替补!“” 我翻开副院长的记事本,最后一页赫然列着六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画着血红的圈。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林素云不是要报复,是在警告那些女生! 田蕊的阴阳眼泛起银光:我看见她们在宿舍玩笔仙时,林素云的魂魄在窗外写字她的声音突然颤抖,死字不是诅咒,是提醒她们快逃! “你们知道事情真相又如何,现在已经晚了!”副院长疯狂的抽搐起来“我已经布下了七星锁魂阵,就算我死,也要拉上他们陪葬。” 我暗叫一声不好,马上打电话给张伟,张伟果然又跟低年级的女学生出去约会了,我闲话少说,让他马上去那6个女学生的出租屋。 张伟冲进出租屋时,六个女生正围坐在盐米阵中。她们眼神呆滞,手里握着染血的毛笔,在纸上机械地写着同意保研。 这是替死鬼阵!我指导张伟用红布把六个人盖住,掐太阳诀在每个人头顶念了一遍天蓬咒。 香灰突然爆燃,六个女生的影子被拉长,竟与林素云上吊时的姿势一模一样。我这才明白副校长的阴谋:用笔仙游戏诱骗命格特殊的女生签下保研同意书,实则是签订替死契约,将她们的阳寿转嫁给自己,再劫持他们的魂魄为自己转运。 快念她们的名字!我朝张伟大喊。 “我不知道他们叫啥啊”张伟也十分焦急。 田蕊抢过手机依次大喊出来,电话那边的张伟也跟着大喊。喊完之后,我听到电话里传来噗的一声,忙问什么情况。 张伟说出租屋内的香炉裂开了,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我跟田蕊回过神时,王副院长正跪在神龛前。邪神像碎成七块,每块都嵌着他女儿的遗物:乳牙、头发、指甲 爸爸错了他颤抖着捧起一块碎片,爸爸不该话未说完,碎片突然化作流光,汇入林素云的遗书。 田蕊的阴阳眼倒映出惊人一幕:林素云的心口刀伤正在愈合,而王副院长的胸膛裂开七道血口。原来当年是他亲手将林素云推下楼梯,再用麻绳伪造上吊现场——只因她发现了保研黑幕。 你女儿一直在等你回头我举起法尺,北斗七星纹路亮如白昼,但她等来的,是你一次次用别人的命转自己的运,她的罪孽也一天天增长,可悲的是即便这样,她都没想过害你,身为父亲,你不感到羞愧吗。 我叹口气,一点不留情面“如果我没猜错,外面地里埋的那具尸体是你妻子,你根本不配为人,为了一己私利,居然谋害了妻子女儿学生,甚至都不肯给他们一个投胎的机会。” 房间内的火势越来越大,好在我用凳子破开门窗,把哭成狗的王石拽了出来。 子夜钟声响起时,林素云的虚影开始消散,看来林素云终于得到了解脱。 “他怎么办?”田蕊指着副院长问道。 “恶人自有天收,警察虽然不信邪术,但肯定要信证据”我指着田蕊手里林素云的遗书和窗外的王石妻子的尸体,浑身有说不出的疲惫感。 第5章 雷火法尺 笔仙一事告破之后,整个省会都震动了。当然不是因为文学副院长修习邪法,官方刻意隐瞒了细节,以故意杀人罪和渎职罪对副院长审判,最终判处死刑,缓刑一年。 那6个被救的女生被吓惨了,一个接一个转学。原来玩笔仙的那间宿舍就被学校封禁了,于是校园里就有了更加诡异的传说。 张伟那个大嘴巴,又开始把我的事情给其他人说,好在其他人没亲眼见过,都把张伟当成傻子,我乐见其成,从来不予以解释。 比较困扰我的有两个事情,第一是经过笔仙事件田蕊跟我走得近了,课间和午餐时间总爱跟我一起,搞得我们俩像是在搞对象,但是我俩脾气都比较臭,经常互相辱骂,毫不惯着对方,这让更多的同学不理解我俩的关系;第二是副院长家里那个青面獠牙的邪神像,我能感觉到非常强烈的邪恶气息,为防止误伤别人我带回了宿舍,打算找刘瞎子问问邪神像的来源。 更要紧的是我的法尺断成了两截,这让我非常不安,于是我请了假打算回老家找刘瞎子。 王家庄的夜风裹着槐花香,刘瞎子蹲在磨盘边啃烧鸡的架势,活像只偷油的老鼠。我把断成两截的法尺拍在石磨上,他油乎乎的手指刚摸到裂纹,突然触电般缩回去。 雷击木都敢弄断?他扯着嗓子吼,嘴角的烧鸡渣簌簌往下掉,知道当年老子怎么捡到这枣木的吗?刘瞎子虽然生气,但是口齿依旧伶俐。 故事追溯到1983年惊蛰,那年的雨带着铁锈味。 刘瞎子——那时还叫刘三宝——缩在山神庙的供桌底下,看着师父往龟甲上抹犀牛油。供桌上的长明灯被穿堂风吹得明明灭灭,映得墙上的二十八星宿图活像群张牙舞爪的鬼。 师父,咱非要今晚进山?他盯着门外紫红色的闪电,这雷打得邪性 故事里的老道士,也算是我师爷,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你当雷击木是地里的韭菜?就得等惊蛰第一雷!说话间,闪电劈在山腰的老槐树上,青烟腾起的瞬间,刘三宝分明看见树影里站着个撑伞的白衣人。 两人深一脚浅浅踩进泥洼时,雨突然停了。月光从云缝漏下来,照得整片枣林泛着银霜。刘三宝突然打了个寒战——所有枣树都朝同一个方向倾斜,像是在给什么让路。 就是这棵!老道士突然拽住他。面前的老枣树足有三人合抱粗,树身布满瘤痂,最顶端的枝桠上挂着盏褪色的长明灯。刘三宝凑近细看,差点叫出声——那灯芯竟是半截人指骨! 第一道雷劈下来时,刘三宝正抱着装法器的藤箱。紫电像条巨蟒缠住枣树,树皮瞬间碳化成龙鳞纹。他闻见股奇异的焦香,像是烤糊的枣泥混着檀香味。 九九道了!数到第九道雷时,老道士突然把他扑倒。最后一道雷竟是金色的,细若游丝却笔直贯穿树心。树顶的长明灯地炸开,骨灰混着雨水灌进刘三宝的衣领。 枣树轰然倒地时,林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呜咽声。老道士掏出墨斗线在焦木周围弹出血线,刘三宝这才发现树根处盘着条双头蛇,此刻已被雷火烤成焦炭。 快锯第七个雷击孔!师爷声音都变了调。刘三宝摸到树心处,九个雷击孔竟天然排成北斗状。第七个孔里嵌着颗枣核大的黑石,摸上去竟在跳动。 手锯刚碰到树皮,整根枣木突然剧烈震颤。刘三宝虎口崩裂,眼睁睁看着树芯渗出血浆。老道士咬破舌尖喷出精血,血浆遇风即燃,在雨中烧出了一把火。 接着锯!师爷七窍流血狠狠说,这是树精在抵抗!刘三宝发狠下锯,锯到第七下时,整片枣林突然响起婴儿啼哭——每个雷击孔都在泣血! 当树心终于剖开时,连见多识广的师爷都倒吸冷气。焦黑的木芯上,天然生着北斗七星纹,每颗星都是个雷击孔。最绝的是天权与玉衡之间,闪电劈出个字,笔锋凌厉如天书。 这是雷部正神的批文啊师爷突然跪下磕头,脑门砸得碎石飞溅。刘三宝伸手去摸那个字,指尖刚触到木纹,第七个雷击孔突然迸出火星,顺着他的裤腿烧上后背。 剧痛中他瞥见惊人一幕:焦木上的七星纹竟在自行移动,天枢位缓缓指向五台山主峰。等他被老道士按进泥塘灭火后,小腿肚已多了道闪电状焦痕——正是后来被称为的伤疤。 背回雷击木那夜,山神庙的壁画全活了。持国天王在梁上抚琴,夜叉小鬼蹲在灶台偷供果。师爷把雷击木泡在掺了香灰的糯米浆里,每天子时用桃木锤敲击北斗位。 到第七夜,整段枣木已经被削切成尺,那个字化作流光钻入尺头铜钱,惊得庙里鼠群集体撞墙而死。最后一道工序,是老道士挤出鸡冠血,炼成朱砂点进天枢星位。 记住,师爷独眼流着血泪,这法尺是雷公爷雕的,咱们不过是给它磨了磨边 刘瞎子后来才明白,那夜他们夺了山间灵脉孕育千年的造化,此方天地再容不下其他精怪。 我撇撇嘴,这九道雷劈一株树太扯了,指着刘瞎子的鼻子说他胡说八道。 刘瞎子从床底拖出个樟木箱,掀开泛黄的《天工开物》,里头夹着张黑白照片:年轻时的刘瞎子赤着上身,正用铜锯切割焦黑的枣木。木芯处天然生着北斗七星纹,第七颗星的位置恰巧是个雷击孔。 看见没?他敲着照片,这法尺不是人造的,就是是雷公爷拿电焊枪雕的! 随后,刘瞎子放下手里的烧鸡,抱着断裂的法尺哭天抢地,暗骂我是不肖之徒。 “你这糊涂蛋,再金贵的宝贝都得霍霍了,以后别想在从我这拿走好东西。”刘瞎子说着,就把法尺往袖子里塞,我眼疾手快,赶紧抢了过来。 随即示弱道:“好师傅,你不也没教过我咋用吗?”刘瞎子当然嘴上死不承认,可能是心里还是喜欢我这个能上大学的徒弟,还是磨磨蹭蹭教了我正确用法。 刘瞎子从炕席底下摸出本油渍斑斑的笔记,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养器十要》。翻开第一页就是首打油诗:法器不是铁疙瘩,要当祖宗伺候它,三更喂酒五更晒,初一十五把血洒。 上养天雷,中养地脉,下养人精。刘瞎子抠着脚丫子讲解,看见这罐子没?他踢了踢泡法尺的土陶罐,里头是五台山的无根水、长白山的火山灰,还有 我凑近一闻,酒香里混着铁锈味:怎么有血腥气? 去年中元节取的子母河尸水,他神秘兮兮地眨眼,怀孕淹死的妇人,那胎盘血最养阴器。见我脸色发青,又补了句:当然你这至阳的法尺,得用公鸡冠血中和。 罐底沉着七枚铜钱,按北斗方位排列。每枚钱孔穿着不同颜色的丝线:赤橙黄绿对应四象,青蓝紫象征三奇。刘瞎子说这是七窍锁灵阵,防着法器成精造反。 养器最讲究时辰。每月初一子时,要把法器泡进混着朱砂的桂花酿——太阴孕器,取月华初生之气。刘瞎子边说边往罐子里撒了把蓝莹莹的粉末,去年劈死黄皮子那道雷,老子守了三天三夜才收到这点雷屑。 到十五午时三刻,又得把法器请到日头底下暴晒。正午阳气最旺,但晒过未时就得收,不然法器要。有回他喝多了忘记收,法尺把晒谷场点着了,烧秃了半村母鸡的尾巴。 笔记最后一页画着幅骇人插图:道人割腕滴血,浇在柄发光的剑上。刘瞎子说这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民国三十七年,龙虎山张道长用心头血养五雷令,结果令成魔,把他吸成了人干。 他撩起裤腿,小腿肚的雷纹疤痕泛着紫光:当年师父喂它鸡冠血,我就知道损阴德。所以老子只喂它说着刘瞎子掏出个玻璃瓶,里头泡着十几颗智齿,大学生们拔的智齿,阳气足又带慧根。 “我去,你从哪弄得。”我真是有点服了这老登,真的是出其不意,要是让师爷知道了,一个五雷掌坟头都得炸平了。 最绝的是养器还要忌口。刘瞎子掰着指头数:初一不能吃牛,十五忌食鱼,法器开光前要斋戒有年腊月他偷吃狗肉,法尺突然发烫,在他屁股上劈出七道焦痕。 不过也有讨巧的法子。他鬼鬼祟祟从灶台掏出包跳跳糖,看见没?美国进口的,阳气比朱砂还冲!说着往罐子里撒了一把,法尺顿时在酒液里蹦迪似的乱窜。 我急忙制止“这都是国外的科技与狠活,跳跳糖纯属化学反应,你是真有闲工夫研究,别给法尺弄坏咯。” “什么话!”刘瞎子吹胡子瞪眼,狠狠在我屁股上给了一脚。 为演示正确用法,刘瞎子非要表演踏罡步斗。他趿拉着塑料拖鞋,在晒谷场上歪歪扭扭走北斗。月光下,那双风湿腿活像两根腌过头的萝卜。 坎位转离宫,脚踏贪狼星话音未落,左脚拖鞋甩进鸡窝。老母鸡扑棱着翅膀窜出来,啄得他抱着右脚直跳。我在法尺残片里瞧见点微光,敢情这法器也在憋笑。 最后一步踩破军时,刘瞎子踩中自己撒的鸡食,整个人栽进稻草堆。法尺突然从我手中飞起,悬在半空画出个完整的北斗,我猜这是它看不下去,自己演示了一遍。 看见了?刘瞎子顶着满头草屑爬起来,法器要!他掏出土陶罐,里头泡着朱砂、雄黄,还有我上个月偷喝的桂花酿。 每月初一泡三更,十五晒到日头落。他把法尺残片浸入酒中,裂纹还真有愈合的感觉。还得喂它点好东西说着摸出个油纸包,抖出撮闪着蓝光的粉末。 我鼻尖一抽:这是 去年劈死黄大仙的那道雷,他得意地挑眉,老子收了点雷击石磨成粉。 刘瞎子抱着法尺在酒罐里晃,像条欢快的鱼。七星纹路吸饱雷光粉,绽出紫电般的毫光。刘瞎子却突然叹气:可惜还缺一味药引 “你转过头去,等我一下。”我听话的转过头,等了很久不见刘瞎子说话,于是狐疑的凑到刘瞎子身边看。 刘瞎子撅着屁股趴在供桌上,手里的502胶水在他手里活像根降魔杵。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树影投在法尺断裂处,倒像是给伤口打上了块补丁。 我见状立马哭了起来,怪不得不让我看,这是要毁掉法尺,还药引,药个屁! 别跟死了师父似的!他往断口处挤胶水,当年你师祖用糯米浆粘桃木剑,老子用502咋了?这叫与时俱进胶水顺着北斗纹路淌到第七星,突然冒起青烟。 我心疼得直抽抽:雷击木属阳,化学胶属阴,这要相冲 冲个屁!刘瞎子一瞪眼,知道这胶水里掺了什么?他神秘兮兮地从裤兜掏出个小玻璃瓶,里头泡着截灰扑扑的须子,去年端了窝耗子精,这是它们老祖宗的胡须! 胶水凝固的刹那,尺尾的五色丝线像炸毛的猫尾巴,把香炉都扫到了地上。刘瞎子抄起鸡毛掸子就抽:反了你了!老子还治不了 话音未落,法尺的五色丝线突然落了下去跟泡了水一样,502胶痕似乎泛出点点金光。我定睛一看,裂纹处生出细密的木纹,像是老树发新芽。更绝的是天权星位置鼓起个小包,活脱脱是只耗子头的形状。 看见没?刘瞎子得意地捻着老鼠须,灵胶补器法! 正当刘瞎子得意之时,田蕊突然打电话过来,“周至坚,我闺蜜被上身了,你快给我回学校。” 我挂断电话,心想有这么使唤人的嘛,但是救人要紧,我不顾刘瞎子反对,愣是把补好的法尺抢了过来,飞快往学校跑,刘瞎子吃剩的鸡骨头精准地砸在我后脑勺:悠着点!胶水还没干透 第6章 夺命剧本杀 田蕊冲进我宿舍时,我正在给法尺上油,顺便用锉刀磨平天权星位置的鼓包。法尺刚修复好,檀木纹理间还留着细密的金线,像是愈合的伤疤。 小美出事了!她气喘吁吁,“我不是让你一回来就跟我打电话吗?” 我装作无辜“也不差这一会儿,你慢慢说不着急。” 小美昨晚玩剧本杀回来就不对劲小美是田蕊为数不多的闺蜜,田蕊这次是真的着急,说了没两句见说不明白,立马拉起我的手往女生宿舍跑。 我跟着她跑到女生宿舍,还没进门就听见尖利的笑声。小美正对着穿衣镜跳舞,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镜子里映出个穿旗袍的女人,正用血红的指甲在镜面上写字。 这是镜中鬼。我摸出备用的三清铃,鸡鸣断魂术 田蕊突然抓住我的手:等等!你看她手腕 小美的手腕内侧有道细长的伤口,正渗出黑色液体。我凑近细看,发现伤口边缘有细密的齿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凌晨四点,我在宿舍布下鸡鸣阵。七盏油灯围成北斗七星,灯芯是用朱砂浸过的红线。田蕊抱着三清铃站在阵眼,银丝眼镜下的眼睛泛着青光。 卯时阳气生发,是驱邪最佳时辰。我一边摆弄油灯一边解释,鸡鸣时分,阴阳交替,鬼物最易现形 话未说完,穿衣镜突然炸裂。小美发出非人的尖叫,指甲在墙上抓出道道血痕。我正要念咒,同宿舍的晓晓突然冲进来:别!她是在救我! 晓晓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个民国老宅的照片:上周我们也去玩过那面镜子有问题 我这才注意到她手腕内侧也有道齿痕,只是已经结痂。田蕊的阴阳眼突然亮起,她看见晓晓的影子缺了一角,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那家店在哪?田蕊追问。晓晓却突然捂住嘴,指缝间渗出黑血。我赶紧用三清铃镇住她的魂魄,铃铛刚入手就结出冰霜。 在在老城区晓晓艰难地说完,就昏死过去。我摸她的脉搏,发现跳得极慢,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精气。 眼看卯时将过,我咬牙掏出三清铃。这法器是从刘瞎子那顺来的,我还没学会怎么用,铃身刻着天地人三字,铃舌却是空的。 给我试试。田蕊突然伸手。三清铃刚到她手里就发出清越的响声,就像是凭空出现了铃舌。 我看着她熟练地摇动铃铛,铃声响处,小美身上的黑气渐渐消散。镜中鬼发出凄厉尖叫,化作青烟钻回镜框。 这铃铛田蕊摸着铃身上的刻字,好像在叫我 我翻了个白眼。“给你根桃木簪还没说谢谢呢,这就打我三清铃的主意?” 天亮后,我们按晓晓给的地址找到老城区。那栋民国老宅藏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后,门楣上挂着民国剧本杀体验馆的招牌。斑驳的外墙上爬满爬山虎,二楼的圆拱窗像是只独眼,正冷冷注视着我们。 我摸出法尺,发现尺身的北斗七星纹路正在发烫。老宅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传来留声机的沙沙声,放的竟是《夜来香》 民国老宅的门槛上积着厚厚的灰,我抬脚跨过时,法尺突然剧烈震动。田蕊跟在我身后,三清铃在她手中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某种预警。 欢迎光临民国剧本杀体验馆。穿旗袍的女店员迎上来,笑容像是画上去的,两位要体验哪个剧本?我们有《夜半歌声》、《镜中花》 我打断她:上周是不是有个叫小美的女生来过? 店员笑容一僵:抱歉,客人的隐私我们不方便透露。 田蕊突然指着墙上的老照片:那面铜镜在哪?照片里是个穿旗袍的女人,正对镜梳妆。镜框上雕着繁复的花纹,像是缠绕的藤蔓。 那是我们的镇店之宝。店员语气生硬,不对外开放。 我摸出三清铃,铃舌似乎凭空出现,发出刺耳的响声。店员脸色骤变,旗袍下摆无风自动,露出双绣花鞋——鞋尖沾着暗红的血迹。 带我们去看看。我盯着她的眼睛,不然我就报警说你们杀人藏尸。 铜镜摆在二楼的梳妆台上,镜面蒙着层灰。我用手帕擦拭时,法尺突然烫得握不住。田蕊看到镜中浮现出个穿旗袍的女人,正用血红的指甲在镜面上写字。 这是民国时期的古董。店员强作镇定,有些特殊效果很正常。 我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备用的鸡血和朱砂,在镜前画下破镜符。符成瞬间,镜面泛起涟漪,旗袍女人的身影清晰起来。她转过头,露出张腐烂的脸——正是照片里的女人! 店员尖叫着后退,绣花鞋掉了一只。田蕊趁机摇响三清铃,铃声清越如泉,镜中鬼发出凄厉尖叫。 现在承认有问题了?我收起法尺,这镜子害了多少人? 店员瘫坐在地,旗袍开叉处露出青紫的尸斑: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个打工的 我冷笑。“打工需要把命赔上吗?你身上已经起尸斑了,再晚没人能救你。”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老板从来不来店里,这些东西都是托人送过来的。”店员哭得梨花带雨。 “恐怕没办法从她们嘴里问出点啥。”我有些犯难。 “我认识个朋友,他兴许懂一点。”田蕊说。“跟我走” 我们找到老城区的古董商老周。他戴着老花镜端详铜镜,突然倒吸口冷气:摄魂镜!咱们这民国时期有个富商,为了留住病逝的妻子,请高人打造了这面镜子 镜框上的花纹突然蠕动,像是活过来的藤蔓。老周的手指被划破,血滴在镜面上,竟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不对,镜中鬼不是富商妻子。田蕊的阴阳眼泛起银光,我看见是个穿学生装的女孩 老周突然想起什么,翻出本泛黄的账本:1949年,这面镜子被个女学生买走后来她失踪了,镜子也不见了 账本里夹着张老照片,正是我们在剧本杀店看到的那张。但仔细看会发现,照片里的旗袍女人没有影子,而镜中映出的却是另一个人! 我正研究铜镜,田蕊突然说:铃铛在叫我 三清铃无风自动,铃舌若隐若现。我这才发现铃身上的天地人三字越发清晰。 “你真的想要?” 我故作轻松问。 “当然。” 给你。我心想反正我也用不了,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反正刘瞎子那宝贝多,我也不差这一个。 田蕊接过铃铛的瞬间,那空空的铃铛似乎发出了声响。清越的铃声在宿舍回荡,铜镜中的鬼影竟露出惊恐的表情。 这铃铛她摸着铃身上的刻字,好像本来就是我的 我想说你真能扯,窗外突然传来乌鸦的叫声,我抬头看见窗户上有一团白茫茫的武器,急忙让田蕊用阴阳眼去看,是个穿旗袍的身影站在梧桐树上,正对着铜镜梳头。镜中映出的却是另一个人——正是失踪的女学生! 女学生手指着老城区方向,像是跟田蕊说什么,等田蕊走近的时候,那团雾气又渐渐消失了。 “你吓坏她了。”我有点嫌弃的说。“这铃铛怎么说也是在法坛上祭炼过的法宝,一般的灵体承受不住这么强的力量。” “我应该让她魂飞魄散。”田蕊心里想起小美,不由得着急。 我接过话茬。“戾气别那么重,这女学生未必是你想的那样,走再去老宅一趟。” 我做了一个蒙面的姿势,田蕊心思敏捷立刻看懂了我的意思。 因为古宅已经划定到了文物保护区,等到夜里一点,街上的游客才完全消失,我们躲过巡楼的保安,身上又套了一层电力勘探的衣服,顺着古宅的外墙爬进了院里。 老宅阁楼的木梯吱呀作响,每踏一步都震落簌簌墙灰。田蕊举着三清铃走在前面,铃铛在黑暗中泛着珍珠似的光晕。我的手电筒扫过墙角蜘蛛网,忽然照见个铁皮箱,锁扣上结着厚厚的蛛丝。 1948年3月田蕊拂去箱盖上的灰尘,露出褪色的钢笔字迹。箱子里堆着泛黄的信笺,最上面是张女子师范学院的退学通知书——署名沈秋棠。 信纸上的字迹清秀却凌乱:父亲逼我嫁人,我逃到天津遇到程先生,他说要供我读书田蕊的银丝眼镜蒙上雾气,原来那个女学生是被拐卖的 最后几页信纸浸着褐色的污渍,我凑近嗅到铁锈味。1949年的日记戛然而止在四月五日:程老板说要给我拍毕业照镜子好冷救我 铜镜突然在包中震动,镜面浮现黑白照片:穿学生装的沈秋棠被绑在梳妆台前,几个穿长衫的男人正将融化的铜水浇在她身上。原来这面铜镜,是活人浇筑的。 他们在用活人炼器!我攥紧法尺,民国时期有帮邪道,用生辰特殊的女子炼制法器 田蕊突然呕吐,她的阴阳眼看到更多细节:铜水渗入沈秋棠的七窍,将魂魄永远封在镜中。那些齿痕状的伤口,像是铜镜吞噬活人精气时留下的印记。 凌晨三点,我把铜镜摆在老宅的床边,月光照得镜框藤蔓纹路像在蠕动。田蕊捧着三清铃发呆,铃身上若有若无出现了一个字。 其实刘瞎子说过我故意拖长音调,这铃铛要送给该送的人。 她猛地抬头,眼镜链叮当作响:所以这铃铛真是我的? 我摸着法尺上的裂痕:上次对付副院长时,铃铛在你手里才能响。刘瞎子说过法器会自己找主人,比如我这法尺,也是寒衣节时机缘巧合得到。 铜镜突然发出声,沈秋棠的虚影在镜中哀求:求你们她的手腕上也有黑色齿痕,和小美的一模一样。 只是一闪,沈秋棠又消失不见了,我把整个老宅都翻遍了,还是没找到想找的东西,虽然是老宅,但是所有的道具都是假的,甚至是低劣的仿制品,唯有这铜镜冒着阴气。 我突然想到刘瞎子说过,天眼是需要后台修炼的,而阴阳眼多是天生,而且容易在女性身上遗传,这是因为女人的体质偏阴,尤其是北方人有出马传统,有很多人身上留着巫族的血脉。 “田蕊,你奶奶是神婆不是?”田蕊点点头。没等她反应过来,我一把将她拉到房子中央接着说:“闭眼,用心感受,告诉我你能看到什么?” 田蕊开始进不了状态,在我引导下慢慢出现了魂魄离体的状态,刘瞎子管这个叫磁场同频。随后田蕊指着老宅后院说“在那,她在那!” 晨光刺破云层时,老宅后院的槐树正在簌簌落花。我攥着铁锹站在潮湿的土坑旁,看着田蕊跪在陶瓮前。她白色衬衫沾满泥点,发梢挂着晨露,三清铃在槐树枝头晃出细碎光斑,像是撒了一地碎钻。 这土里有铁锈味。田蕊突然开口,手指轻触瓮口焦黑的裂痕。我们在老宅后院挖出个陶瓮,里面是焦黑的骨殖。不必说,这肯定是被害的沈秋棠的遗骨。我这才注意到陶瓮内壁布满抓痕,最深的一道几乎穿透瓮身——是当年沈秋棠被封进铜镜前最后的挣扎。 铜镜横亘在青砖地上,镜框藤蔓纹路突然剧烈蠕动。我摸出法尺横在胸前,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铜镜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穿学生装的沈秋棠正从镜中往外爬。 快摇铃!我将法尺插入镜框缝隙。三清铃突然发出编钟般的轰鸣。沈秋棠的虚影在声波中扭曲,藤蔓纹路应声炸裂。 当啷一声,锈蚀的校徽从镜框夹层跌落。恍惚间竟看见沈秋棠在光晕中微笑——她终于戴上了这枚迟来七十年的校徽。 “交给警察之前,我们尽量做点什么事情”田蕊跟我想的一样。田蕊将三清铃悬在树枝头,铃声中,我念了一遍又一遍往生经。 尘归尘,土归土——我点燃往生香,青烟在空中结成校徽形状。那是她没来得及戴上的女子师范学院校徽。 奶奶说通灵者都是阴阳两界的桥。田蕊抚摸着铃身上的字,槐花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可我从来不敢告诉她,每次看见魂魄我都怕得想逃。 我蹲下身捡起块铜镜碎片,锋利的边缘映出我们交叠的倒影。忽然有冰凉的水珠砸在手背,抬头才发觉是田蕊的眼泪落在铜镜上,冲淡了那些凝固的血渍。 “那你现在理解她了?”我故意转移沉重的话题。田蕊见我这个状态,马上恢复了先前桀骜不驯的样子。“并没有。” 晨风穿过老宅的破窗,仿佛听见沈秋棠清脆的笑声。我转过头发现田蕊对破碎的铜镜双手合十浅浅鞠了一躬。 毕业快乐。我对着消散的虚影轻声说。 送走沈秋棠之后,我跟田蕊把铜镜和骨灰坛都放在了后院中央的显眼位置,田蕊用卫生纸擦去了上面的指纹。我们顺着来时的路翻墙出去,正好碰到天津的老大爷出门买嘎巴菜,幸好我们穿着电力的服装,才没惹来更多的麻烦。 “周至坚,现在小美和晓晓应该恢复了?”田蕊突然问我。 我心想不好,铜镜是至阴之物,虽然沈秋棠被超度了,但是伤口不及时处理很可能会侵蚀身体。 果然,等我们赶回学校。小美躺在医务室的床上,手腕的齿痕已经发黑溃烂。校医说是真菌感染,开了支酮康唑软膏。可当我掀开她的眼皮,看到瞳孔里游动的黑线时,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从包里掏出七枚乾隆通宝,阴气入体太久了,再做一次鸡鸣断魂术,我需要她们的生辰八字。 田蕊翻出手机备忘录:小美是1995年农历七月十五子时,晓晓是1996年 我手一抖,铜钱差点掉地上:都是鬼月出生的?难怪会被盯上。 虽然是白天,但是女生宿舍像口冰窖,我蹲在两张床铺间的地板上,用朱砂掺着鸡血画阵图。田蕊抱着从食堂偷来的活公鸡,鸡冠上的血珠滴在法尺上,北斗纹路顿时泛起红光。 按《万法归宗》记载,鸡鸣断魂需借五更阳气我将铜钱按五行方位压在她们枕下,但等不到五更了—— 话音未落,晓晓突然直挺挺坐起,手腕的黑色齿痕里探出细如发丝的黑线。那些线头像有生命般缠上天花板的吊扇,吊扇竟开始逆向旋转,甩出冰碴似的阴气。 按腿!我冲田蕊他们喊。三个室友死死压住晓晓,她纤细的胳膊爆发出惊人怪力,几乎掰弯了铁架床栏杆。田蕊怀里的公鸡突然炸毛,对着虚空猛啄,鸡喙上沾着几缕青丝。 将法尺横在晓晓眉心,尺身触到黑线的刹那,铜钱突然跳起半尺高。 就是现在!田蕊掐住公鸡脖子。我举起混着鸡冠血的法尺劈向黑线。 晓晓突然张口,吐出团黑雾。田蕊眼疾手快摇响三清铃,铃声与鸡鸣共振,将黑雾震散成萤火虫般的光点。 下午的光透进窗户时,小美腕上的齿痕已褪成淡粉。她蜷缩在田蕊怀里沉睡,睫毛上凝着霜花。晓晓的帆布包上,三清铃不知何时系了根红绳,绳结正是《易经》中的既济卦。 这绳结我摸着泛光的绳纹,挺懂行啊。 田蕊低头给晓晓掖被角:小时候奶奶打的平安结,说能锁住魂魄。她脖颈的银铃印记微微发亮。 我收拾满地符纸时,发现田蕊的《文学理论》课本摊开着,艾略特的诗句旁不知被谁用红色笔记批注: 四月最残忍 从死了的泥土里培育出丁香 把回忆和欲望混合 我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对着田蕊打趣道“没想到你还挺文艺。” 田蕊一脚给我踢出了女生宿舍,骂道“你才文艺,你全家都文艺。” 第7章 命理交锋 处理完小美和晓晓的事情,我想到邪神像的事情还没弄清,于是打算再回一次老家找刘瞎子解惑,但是偏偏这时候被人堵上了门。 胡猛是在食堂门口堵住我的。他穿着件印着周易研究会的文化衫,手里攥着把铜钱,眼神里带着三分不屑七分挑衅。 你就是周至坚?他上下打量我,听说你懂点术数? 我正端着碗炸酱面,闻言挑了挑眉:略懂。 那敢不敢比划比划?他晃了晃铜钱,梅花易数,三局两胜。 田蕊端着餐盘从旁边经过,银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着促狭的光:周至坚,别怂啊。 我放下炸酱面,从包里摸出三枚乾隆通宝:怎么比? 胡猛掏出一张百元大钞:猜猜我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我掐指一算,铜钱在掌心转了三圈:红色。 他冷笑:你瞎啊,我从不穿红色。 说实话我根本就没想跟他斗卦,首先是我不擅长术数,其次这也太无聊了,输赢我都没好处。我借坡下驴正要认输,田蕊突然指着他的腰带:这不是红色吗? 胡猛低头一看,腰带确实是暗红色的。他脸色变了变:这这不算! 怎么不算?见此情形,我也不好装怂,于是摊开手掌,三枚铜钱呈卦,离为火,火为红。你虽然没穿红衣,但离火之气已显,应在腰带上。 胡猛咬着后槽牙:这局算你赢。 这局玩大的。他从兜里掏出张彩票,猜猜今晚双色球开奖号码。 我摸着法尺沉吟:这不合规矩 怕了?他挑衅地看着我。 田蕊突然插话:要不这样,你们各选三个号,看谁中的多。 我掏出铜钱起卦,得卦。震为雷,数为四;互卦为,艮为山,数为七;变卦为,坎为水,数为六。 4、7、6。我报出数字。 胡猛掐指一算:我选3、8、9。 当晚开奖,红球是4、7、6、12、18、23,蓝球是9。我中了三个红球,胡猛只中一个蓝球。 这不可能!他盯着彩票,我明明算准了 我收起铜钱解释:震卦主东方,艮卦主东北,坎卦主北方。天津在华北,正应此三卦。你选的3、8、9,虽合五行,但方位不对。 胡猛脸色铁青:最后一局! 明天中午十二点,他指着食堂外的梧桐树,猜猜是晴天还是下雨。 我抬头看天,法尺在包里微微发烫:晴天。 他冷笑:我算的是雨。 第二天中午,天空湛蓝如洗。胡猛站在梧桐树下,脸色比树皮还难看。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我明明算准了要下雨 我摸出法尺,北斗纹路泛着微光:你用的是,我用的。六爻重象,奇门重时。今日午时,星入,主晴。 “食堂的气场不对,影响我判断了。”胡猛干脆耍起赖来。“敢不敢跟我去我们社团活动室,咱们静下心来比试比试。” 我转头看向田蕊,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用下巴示意我去。于是我急忙把碗里的面条都塞嘴里了,跟着胡猛往阶梯教室走。 “兄弟,你这周易研究会是个啥组织?”我问。 胡猛白了我一眼,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我,似乎有点嫌弃。“就是研究玄学术数的社团,在学校成立好多年了,咋的?想加入?” “这学校也是闲,不搞科研搞玄学”我故意揶揄。 “我们这是国学,国学,国学!”胡猛连说三遍,生怕我听不懂。 走了没几分钟,就到了社团活动室,一排房间中,只有周易研究会在最后一间,看起来像是面临取缔一样。 胡猛推开活动室铁门时,门轴发出老旧的呻吟。夕阳透过八卦形制的窗花,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卦象,我心想这房间仪式感是挺足。 我们研究会主要研究《周易》的现世应用。胡猛扶了扶圆墨镜,镜片反光遮住眼底青影,比如用六爻预测股票走势,用奇门遁甲优化课程表 原本以为这帮人是真的闲,没想到还真有两下子。活动室墙上挂着泛黄的《河图洛书》,边角用磁铁钉着几十张便利贴。我凑近细看,其中一张写着申时三刻,震位磁场异常,另一张则是图书馆四楼坤位有阴气淤积。 “你们没觉得研究课题有点大吗?国学大师都不敢预测股票。”我故意问。 胡猛没理我,而是从保险柜捧出个青铜卦盘,盘面二十八宿纹路间嵌着电子元件:这是我们的改良版揲蓍器,内置ai算法他指尖划过北斗七星浮雕,我听见极细微的齿轮咬合声。 墙角突然传来响动,转头见个穿汉服的女生正在摆弄三枚古钱币。她手中的康熙通宝泛着诡异的铜绿,每当钱币落地,窗外的梧桐叶便无风自动。 小陶在研究鬼卦测字胡猛不动声色地挡住我的视线,把《说文解字》与卦象结合 我假装弯腰系鞋带,瞥见那女生裙摆下露出双绣着巽卦纹的布鞋——鞋尖沾着暗红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梅花穿六爻奇门才是正经,一辈子都研究不完,还用得着搞测字?”听到我说这个,小陶把手里的书使劲往窗台一拍,似乎非常不满,对胡猛说自己要去汉服社了,气冲冲就离开了活动室。 “这姑娘百分百是你拉来凑数的!”说话间我摆弄起了桌子上的沙盘。 “这沙盘有啥好看的,给你看点好东西” 胡猛打开资料柜,霉味混着线香扑面而来。他抽出一卷帛书复印件:这是我们在档案馆找到的民国卦案,当时警局用六爻术侦破过连环命案残破的案卷上死者生辰八字被朱砂圈注,恰好都是坎水命格。 我瞬间来了兴致。“这你都搞得到。”胡猛洋洋自得,死死盯着我,似乎在等我说什么。 我摸到复印件边缘有细密针孔,对着阳光看去,竟是组暗藏的卦符。我刚要开口,胡猛对我竖了个大拇指说:“行家。” 胡猛突然抽走帛书,柜门关合时,我瞥见最底层有本《阴符经》,书脊用红绳缠着七根白烛。 有兴趣可以填表入会。他递来申请表,纸纹间隐现八卦水印,我就不跟你整虚的了,社团因为人数不够马上要倒闭,但是我作为副会长还是有点本事的,下周我们要去考古系实验室,用质谱仪分析殷墟甲骨上的卦象 “哎哎哎,我是来跟你比试的,不是入伙。”我有点不满。 “没事,接下来就让你服我。” 他抓起粉笔在黑板上画爻,粉笔灰簌簌落在袖口的补丁上,“咱们互相算算对方的运势,看谁能窥探到更多的信息。” “你这有点过分了,当心损阴德,留点精力干正经事不行吗?”我尝试制止,发现没用。 坎水遇离火,这卦象周同学最近要当心烫伤。胡猛信誓旦旦。 我瞥了眼他藏在讲台下的左手,那五根手指正偷偷掐着午时方位:胡同学,你这梅花易数是跟快手直播学的?第二爻该用四十九减,不是五十。 胡猛的粉笔地折断。他忽然从帆布包里掏出捆暗绿的蓍草,草茎上结着诡异的白霜:既然看不上野路子,敢用古法揲蓍吗? 五十根蓍草在课桌上铺开,胡猛的手掌拂过草茎,第一变余数三十八,第二变却见他将三根蓍草夹在指缝。我装作没看见,任他在第三变时偷藏五根。卦成天火同人,他得意地敲着黑板擦:离卦主心,周同学最近 你漏了窗外的乌鸦。我推开窗户,惊飞的黑羽落进卦象。藏在袖中的法尺微震,五十根蓍草突然跳起,在桌面拼出个倒转的地水师卦。 胡猛的圆墨镜裂开细纹,露出青紫的眼眶:你使诈! 使诈的是你。我拈起他袖口掉落的蓍草,阴蓍卜卦最能通灵,你这不是卜卦是向鬼神做交易? “玄学术数,不就是借用天地万物的能量为自己所用吗?周文王自己说的蓍草最能通灵。”胡猛嘴硬。 “他要是活着一巴掌能给你呼死,你这不是术数,改法术了可还行。”我丝毫不想惯着胡猛。 隐约间,我感觉这蓍草不简单,但是一时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胡猛突然掀翻课桌,五十根蓍草凌空飞旋。 这是我在旧书市买的蓍草他的声音混着草叶簌簌声,据说是从乱葬岗摘的 我心想怪不得。这时候如果田蕊在场,肯定能看到蓍草中有人形的虚影,但是我感应能力差了不少,只能点香问。 胡猛放下了手中的蓍草。“算卦就算卦,你怎么搞起封建迷信了?” “算卦就不是封建迷信?”我嘿嘿一笑,“等下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刘瞎子说过,敬神单数,敬鬼双数,所以我拿了两支香,刚刚点上,香烟直挺挺的往上走,很快就烧没了半根。果然,这蓍草里夹杂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算出你的运势了,你得算我的,不然就算认输”胡猛一脸得意。 “明天什么情况不知道,反正今天你要倒霉了,马上。”话音刚落,烟雾中一个人型虚影从胡猛的卦象中站起,我踹翻眼前的凳子,露出底下用朱砂画的金光篆——方才斗卦时悄悄布置的。法尺放在坤位,我与胡猛之间形成了一道屏障,当然胡猛是看不到的。 卦鬼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手臂抓向胡猛的天灵盖。但是灵体无法对物体造成实质性伤害,所以是从胡猛脸上穿了过去。 卦鬼的虚影在金光篆中扭曲变形,半张腐烂的脸贴在屏障上,眼珠像融化的蜡油般滴落。胡猛瘫坐在地,圆墨镜碎成两半,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睛:这这是什么? 阴爻化煞。我掐着子午诀维持法阵,你用怨气浸过的蓍草卜卦,招来的可不是普通卦鬼。 田蕊突然踹门而入,三清铃在她手中发出编钟般的清响。她的阴阳眼泛起银光:周至坚!卦鬼背后连着七根红线!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卦鬼心口果然延伸出蛛网般的血线,另一端消失在活动室角落的《阴符经》里。胡猛突然抽搐起来,手指在地上抓出血痕:不是我是前任会长让我 别动!田蕊摇响三清铃。铃舌震出的声波如利刃斩断血线,卦鬼发出老猫般的惨叫。藏在《阴符经》里的青铜卦盘突然爆开,溅出的铜锈里混着人骨碎屑。 我扯开卦盘残片,底部刻着道门禁咒——正是刘瞎子提过的七星借命阵。胡猛太阳穴青筋暴起,嘶吼道:他们说这东西邪门,能参破世界万物运行原理 “还世界万物,你觉得你够格吗?”我愤怒的举起法尺。 卦鬼的虚影在金光篆中扭曲成旋涡,七根血线像毒蛇般缠上胡猛的四肢。田蕊的三清铃突然脱手飞出,铃舌迸出刺目银光,在虚空中刻出道雷纹。 坎离相济!我将法尺插入地缝,尺尾的五色丝线瞬间绷直。地板下的钢筋发出龙吟般的震颤,整栋楼的老旧电路突然短路,应急灯的红光里,青铜卦盘上的二十八宿纹路竟渗出黑血。 胡猛突然跪地干呕,吐出团蠕动的红线虫。那些虫子见光即燃,在空气中爆出青紫色的火星。田蕊趁机摇响三清铃,铃声如利刃斩断最后一根血线,卦鬼发出老猫般的哀嚎,化作青烟钻进卦盘裂缝。 这卦盘我撬开青铜夹层,骨灰混着铜锈簌簌而落,是用活人骨灰浇筑的。 胡猛瘫在墙角的阴影里,圆墨镜碎成蛛网状:前任会长说这是民国时期玄学大师的遗物 田蕊的阴阳眼泛起涟漪,她看见卦盘内侧刻着生辰八字——正是我们昨夜超度的沈秋棠。铜镜与卦盘,竟都是同一批邪道的杰作。 我将骨灰撒在沙盘上,星宿方位突然亮起血光。胡猛的笔记本从书架跌落,摊开的纸页上画着七星阵图,天枢位赫然钉着枚带血的铜钱。 你被当祭品了。我扯开他衣领,心口处浮现北斗七星状的红疹,七星借命需七个坎水命格,你是第五个。 胡猛突然抽搐,从帆布包夹层抖出张合影。照片里七人站在卦盘前,其中五人已经打上血红叉号——包括上个月车祸身亡的前任会长。 他们说参破卦盘就能得道胡猛的眼白爬满血丝,我错了救我 法尺突然烫得握不住,我瞥见窗外梧桐树冠闪过白影。田蕊的铃铛飞向卦盘,在青铜表面烙出焦黑。一道白色虚影从骨灰中升起,腐烂的手指穿透胡猛胸膛,拽出团跳动的肉瘤——上面长着五张人脸。 我掷出三清铃。铃舌刺入肉瘤的刹那,五张人脸化作流光消散,随晨雾消散在八卦窗花间。 “这是……”胡猛颤巍巍说道,“我是不是得救了。” 我转头看向田蕊问:“你怎么来活动室了。” 田蕊丝毫不掩饰眼神中的不屑,“别忘了我有阴阳眼,平时区分不出人与灵体,但是我发现你身边总是干干净净,原来胡猛身边跟着好多人,他一接触你,这些人就都走了,我马上猜出了他有问题。” “哦”我坏笑道。“这么说你还挺关心我。” “放屁!”田蕊奋力拉上活动室的门,结结实实给了我一脚。 正午的阳光穿透梧桐叶时,我们三个人站在考古系实验室里。质谱仪显示卦盘的铜锡比例异常,夹杂着大量钙磷成分——证实了人骨浇筑的猜测。 胡猛摸着心口消退的红疹:所以我真的被当成祭品了? 我应该等你死了再告诉你,这样你就相信了。我擦拭着法尺裂痕,七星借命阵需要七个祭品,你本该是第六个。突然想起昨夜卦鬼心口的七根红线,我猛地转头看向田蕊——她脖颈的银铃印记正在渗血。 田蕊浑然不觉,正用棉签蘸着朱砂修补三清铃:这铃铛好像能吸收怨气。铃身上的天地人三字越发清晰。 胡猛突然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票据:前任会长死前经常往老城区跑票据存根上印着民国剧本杀体验馆的印章,日期正是沈秋棠骨灰出土前三天。 法尺突然发出蜂鸣,我望向窗外——剧本杀店的旗袍女店员正站在梧桐树下,绣花鞋沾着新泥。她对着我们的方向鞠躬,转身时后颈露出北斗状刺青。 要追吗?田蕊已经握紧三清铃。 我按住她手腕: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法尺的裂痕里,北斗纹路正吸收着阳光,像是某种古老的法阵在苏醒。 胡猛突然把周易研究会的钥匙拍在桌上:社团归你了。他摘掉碎成蛛网的圆墨镜,露出青紫消退的眼眶,从今天起,我跟你混。 “得了,我可不想给人卖了都帮着数钱。”田蕊突然笑出声,三清铃在晨光中叮咚作响。窗外的乌鸦扑棱棱飞起,我望着它们消失在老城区方向,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8章 阴煞锁魂阵 真不敢想象,我刚考上大学没多久,遇到的灵异事件比我们乡下还多,邪神像的事情还没解决,连续出了两次借命换运的事情,至少从剧本杀事件后我应该就被人给盯上了。 跟胡猛斗卦之前,我去过一次老城区,听街头老大爷说老板已经被抓进局子里了,我本以为事情差不多该结束了,没想到那个穿旗袍的店员才是幕后指使,铜镜和地址都是她推荐的,老板只是出资人,甚至都没经手过剧本杀店的业务。 当然我也算误打误撞,因为笔仙、卦鬼都不是冲我来的,我曾奉劝过田蕊离我远点,但是她脑袋里不知道咋想的,居然还挺乐意跟我一起查下去。最近又加上了一个胡猛,我的世界就更不清净了。 这天,我早起刷牙发现牙膏用光了,在超市买牙膏的时候,听到商场的自动扶梯发出老牛喘息般的声。田蕊突然攥住我的手腕,她的银丝眼镜倒映着扶梯上的人影——一个穿红雨衣的小女孩正逆着下行扶梯往上跑,脚尖却始终悬空半寸。 别多管闲事我摸出裤兜里的乾隆通宝,铜钱刚入手凉的发冰,这商场建在旧河道上,阴气重,看到不干净的东西很正常。 话没说完,扶梯突然加速。推着购物车的老太太惊叫着撞向护栏,车里的苹果滚落一地,在瓷砖上砸出暗红的汁液。这一地苹果的伤痕个个都像张扭曲的人脸。 超市广播突然插播生日快乐歌,田蕊的三清铃在挎包里发出蜂鸣。我们冲到扶梯口,看见值班经理正对着对讲机咆哮:设备科说控制系统正常!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 穿红雨衣的小女孩突然出现在经理身后,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在经理西装上洇出个人形水印。田蕊刚要摇铃,小女孩转头露出被泡肿的脸! 别动!我按住田蕊的手,是伥鬼,她在找替身。 田蕊的指甲掐进我胳膊:什么是伥鬼? 淹死的人找替身。我盯着小女孩发胀的脚踝,《子不语》里说虎啮人死,魂不敢他适,辄隶事虎,名为伥。现在没老虎,水鬼照样会找替身 话没说完,超市生鲜区的玻璃缸突然炸裂。鲤鱼在瓷砖上扑腾,鱼鳃翕张竟发出婴儿啼哭。穿红雨衣的小女孩赤脚踩过鱼群,每步都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去年暴雨田蕊突然想起什么,新闻说有个小女孩掉进下水道 我摸出三枚乾隆通宝抛向空中,铜钱落地组成。法尺横在胸前,北斗纹路泛起青光:坎为水,这附地势低洼,暴雨时就是条暗河。 冷鲜柜的玻璃蒙上白霜,导购员抱着胳膊抱怨:空调抽风了?她呵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冰晶,落地竟变成死鱼眼珠一样的冰块。穿红雨衣的小女孩正趴在她背上,湿发垂进衣领。 别回头!我拽住要提醒导购员的田蕊,活人阳气会惊动伥鬼。话音未落,冷鲜柜的照明灯管接连爆裂。 推着购物车的老头突然摔倒,假牙掉进排水口。他趴在地上摸索时,看见下水道格栅里伸出发白的小手。有、有孩子!老头惨叫引来人群,可保安掀开格栅,只有漂着死鱼的积水。 爷爷眼花了?保安讪笑着。老头却盯着自己湿漉漉的裤腿发抖——那上面沾着水草和河蚌壳。 “这地方不简单,看来牙膏是买不成了。”我拉着田蕊,绕到步行梯,不由分说往下走。 超市应急灯突然全亮,惨白的光线下,货架影子扭曲成栅栏状。田蕊的三清铃在挎包里震得嗡嗡作响,我拽着她退到消防通道,却发现安全出口的绿光牌上爬满蜗牛——全是淡水螺的幼体。 地下二层。我盯着防火门缝隙渗出的水渍,这商场地下车库改过结构,去年暴雨肯定倒灌过。 田蕊忽然摘下眼镜擦拭,镜片蒙着层水雾:那个小女孩她鞋带系的是死结。 我摸出手机查新闻,去年今日的暴雨红色预警赫然在目:光明路积水点失踪女童遗体仍未找到配图是只红色雨鞋漂在漩涡中央,鞋带系着古怪的双环结。 电梯井传来金属摩擦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咀嚼骨头。保洁阿姨推着水车经过,拖把划过之处,瓷砖缝里钻出密密麻麻的黑气。田蕊突然蹲下身,三清铃的铃舌指向地砖某处:这底下有东西。 “等保洁阿姨走远点,现在不好动手。”我用鞋跟跺地,空鼓声里混着汩汩水声。撬开地砖的瞬间,腥臭的河水喷涌而出,裹着半腐烂的玩具熊——正是新闻里女童抱着的那个。 找到了。我扯出玩具熊脖子上的银锁片,应该是长命锁,能锁魂。 商场广播突然切换成《找朋友》儿歌,穿红雨衣的小女孩出现在扶梯顶端。她每下一级台阶,扶梯就多出一道裂缝,像是被无形的利爪撕开,而扶梯上的人全然不知。 她要找替身!田蕊摇响三清铃,铃声却像撞上玻璃罩般沉闷。小女孩的雨衣滴着水,在扶梯上汇成条蜿蜒的河。 我咬破指尖在长命锁上画符:癸水通幽,以血为舟——锁片突然发烫,田蕊看到女童的虚影在眼前中浮现,浑身缠满水草。 哥哥她伸手要抓锁片,指尖却穿过我的掌心,水里好冷 田蕊突然摘下眼镜,瞳孔泛起银芒:她脚踝上缠着钢筋!话音未落,整个商场的地面开始震颤,承重柱裂缝里渗出腥臭的泥浆。 原来如此!我拽着田蕊冲向中庭,去年施工队偷工减料,用建筑垃圾填了暗河! 景观喷泉突然爆裂,水柱冲开地砖露出下面的水泥块——全是违规倾倒的工程废料。女童的魂魄被困在钢筋水泥中,怨气与暗河相通,这才成了伥鬼。 我将长命锁抛向田蕊,用往生咒! “往生咒是什么东西?”田蕊着急的大喊。 我这头盯着伥鬼,一时脱不开身,只要对田蕊喊“往生咒、地藏经都行,不懂给我从网上搜,照着念。” 田蕊的三清铃当头罩下,随着口中念念有词。满地的黑漆在经文金光中渐渐消散,女童的虚影终于澄澈,捧着长命锁向我们鞠躬。 还没完。我指着水中浮起的黑色头发,这些柱子底下都埋着东西。 我与田蕊刚刚到商场的地下三层,应急灯突然全灭,黑暗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敲击声。田蕊的阴阳眼看见承重柱里嵌着几具尸体,他们保持着捶打水泥的姿势,指尖白骨森森。最骇人的是中间那根柱子,裹着防水布的尸体竟在缓缓转头,脖颈发出钢筋扭曲的声。 是失踪的施工队!田蕊颤抖着摸出手机照明,新闻说他们卷款潜逃 我掏出备用的五帝钱掷向承重柱,铜钱却像撞上铁壁般反弹回来,感觉被某种力量压制——这些柱子被人布成了阴煞锁魂阵! “我感觉,他们在哭,怨气很重,很黑暗,很冷。”田蕊说着,跟着哭了起来,幸好此刻地下停车场中没有其他人,不然会以为我把这漂亮姑娘怎么样了。 “你清醒一点,别被阴气影响了,把三清铃拿出来。”听到我这么说,田蕊再一次把三清铃拿在了手中,这一次她慢慢压抑住内心的情绪,逐渐冷静了下来。 穿红雨衣的小女孩突然出现在柱子顶端,湿漉漉的雨衣滴着黑水:哥哥姐姐陪我玩她的声音忽远忽近,每说一个字,柱子里的尸体就抽搐一下。 “你仔细看看,这附近有什么不一样。” 我们顺着出口往下跑,脚下的蜗牛壳发出的碎裂声。负三层有些地方的积水漫过了脚踝,腥臭的水面漂着大团头发,让人感觉头皮发麻。 田蕊的银丝眼镜滑到鼻尖,瞳孔里浮起一层水银似的流光。她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那些柱子上有字! 积水漫过的小腿传来刺骨寒意,我摸出防水手电照向最近的承重柱。斑驳的水泥表面,赫然浮现出暗红色的符咒——是用掺了朱砂的人血写的字,笔画末端还勾着古怪的蝌蚪纹。 我摸出法尺刮下一片水泥屑,难怪五帝钱不管用,这是南洋邪术。 手电光扫过其他柱子,每根都爬满类似的符咒。最中间那根柱子的字格外狰狞,像是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田蕊的阴阳眼看见符咒在蠕动,像无数蛆虫钻出水泥。 他们在动她突然干呕,那些尸体在符咒里挣扎 穿红雨衣的小女孩赤脚踩过水面,脚尖点起的涟漪泛着磷光。她伸出泡肿的手指,指向中央承重柱下方——那里沉着个铁皮箱,锁眼被水泥封死。 我涉水过去时,腥臭的积水突然沸腾。无数苍白的手臂从水下伸出,抓向我的脚踝。田蕊疯狂摇动三清铃,铃声在水管密布的地下室形成诡异的回声,像是千万个铃铛同时在响。 癸水借道!我将法尺插入水中,北斗纹路青光暴涨。一时间没有灵敢近我的身。铁皮箱被冰棱撬开,里面是卷发黄的工程图纸——图纸背面用血写着生辰八字,感觉像是失踪工人的! 难怪要布阴煞阵我抖开图纸,商场建在古河道龙眼穴上,用活人桩镇住水脉,这是要改风水局 田蕊突然尖叫。中央承重柱的水泥簌簌剥落,露出具呈拥抱姿势的男尸。他怀里紧攥着平安符,符纸上的字被血染,看上去像是个字。 穿红雨衣的小女孩飘到男尸面前,腐烂的手指穿过水泥,轻轻碰了碰平安符。男尸紧闭的眼角突然渗出黑血,在脸上划出两道泪痕。 是他女儿田蕊的阴阳眼看到残影,暴雨那天他来救女儿,被包工头灭口,做成了生桩 田蕊打算超度父女两人,可这时整层地下室开始剧烈震颤,快走!我突然拽着田蕊扑向安全通道。 逃到地面时,夕阳正将玻璃幕墙染成血色。警笛声由远及近,但我们知道普通警察处理不了这个——承重柱里的尸体早成了阵法的一部分,强行挖掘只会让整栋楼坍塌。 田蕊瘫坐在花坛边,三清铃的银辉照亮她脖颈的印记。那枚铃铛形状的胎记,此刻正浮现出细密的梵文。 这栋楼她望着商场霓虹招牌,是建在生桩上的摇钱树。 我摸出铁皮箱里的账本,最后一页贴着符咒的收据——付款方是某境外建筑公司,签字人叫吴天罡。 穿红雨衣的小女孩突然出现在玻璃幕墙上,朝我们挥了挥手,化作青烟消散在晚风里。 第二天新闻头条是商场因结构隐患无限期停业。我和田蕊蹲在马路对面吃煎饼果子,看见工人正在安装施工围挡。 虽然不清楚装修队要怎么处置地下的“阴煞锁魂阵”,但是短期内我们是进不去了,这时候我俩同时想到了胡猛,这小子虽然胆量有限,但是卜卦这方面确实有点东西,因为我已经是局中人,不好再起卦去看因果,于是我俩打算让胡猛试试。 先通电话跟胡猛说了超市扶梯闹鬼的事情,让他起卦看因果。胡猛非要我跟田蕊先回社团活动室一趟。 赶到学校的时候,他手里攥着个铜钱,面色凝重:五哥,我卜出来个泽水困我示意胡猛详细说说。鬼卦胡猛掐指一算,主卦泽天夬,变卦泽水困,互卦山地剥有人在用南洋邪术养伥鬼! “对,还能看出来啥?”这次找胡猛还真找对人了。 胡猛把三枚铜钱按在社团活动室的木桌上,铜钱边缘的包浆泛着诡异的油光。泽水困卦,六三爻动。他蘸着茶水在桌面画出卦象,困于石,据于蒺藜——这鬼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困在商场当看门犬。 “说重点。”田蕊有些不耐烦,“你就说我俩该怎么解决这个事。” “两位果然艺高人胆大”胡猛学着电视里拱手抱拳,被田蕊一巴掌给拍的头昏脑涨,“富贵险中求,虽然前有狼后有虎,我看其中也有一线生机,你们要是还想查,可以从震卦位查起。” “为啥?”田蕊问。 “因为大凶啊,不是说了么,富贵险中求。”我故意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本来这跟咱们也没大关系,像这种风水局在各地都有……” 不知道田蕊是不是圣母心泛滥,“周至坚你说的是人话吗?让你在那个地方给人看门护院你乐意。” 胡猛想插嘴劝架,不过我俩谁也不让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见田蕊上钩,我缓缓抛出了真实目的,“被锁住的魂魄可太惨了,要我说这积阴德的事情不能让咱俩都占了,胡猛兄弟见者有份。”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胡猛还没说完,就被我揪着脖领子往外走。这家伙虽然胆小,但是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第9章 衔尾蛇疑云 由于我跟田蕊之前翻墙进过老城区,这次也是颇有经验。我们趁着夜色翻进商场工地时,保安亭的监控正巧对着反方向。田蕊握着三清铃开路,铃铛在黑暗中发出细密的蜂鸣声。突然,一道强光打在我们脸上。 同学,这里禁止入内。穿保安制服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袖口露出的腕表泛着冷光,看样子来者不善。 我小声嘀咕,用手指掐胡猛,“你个衰仔,咋一进来就不顺。” 胡猛使劲拽我衣角,一副委屈的样子:早就说过了,震卦位,凶,非得从这边进。 “又不是我领路。”正当我跟胡猛在背后嘀咕的时候,田蕊大大方方帮我们度过了危机。 我们是建筑系来做测绘的。田蕊掏出伪造的实习证明,听说这里地基有问题 保安的瞳孔在强光手电后缩成针尖:地下三层昨天刚灌了水泥,现在没人可以进去。 田蕊一反常态问“当然我们也顺手做点……其他事情。”看保安满脸狐疑,田蕊从包里拿出一个网购的便宜护身符塞到对方手上,“大哥不是本地人,就算不是也应该多多少少听过商场里的事情,我们是上边派下来处理事情的,不然也不会晚上过来。” 保安像是立刻明白过来一样,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明白,明白,需要我们做什么你们尽管说。” “没什么,你们插不上手,就放我们下去待半小时,应该都能顺利处理掉。”田蕊编起瞎话真的不打草稿。 “我听说下边挺邪性的,看你们年纪不大……” 保安踢开脚边的碎石,露出底下暗红的符纸残片,我踹了胡猛一脚,胡猛马上秀出技能,“前低后高,左右对称,龙高虎低,摆正四象,行龙背上点一穴,一半逃亡一半绝,这可是大凶地方,不宜就留。” 保安立刻被虚头巴脑的话给镇住了,主动给我们指了个方向,催我们快点进去。 负二层的水泥地上留着奇怪的拖痕,像是有人用铁链拽着重物画阵。田蕊的三清铃突然哑了声,她蹲下身抠起块水泥碎屑,果然建筑材料中掺着类似骨灰的东西。 五鬼搬运阵。我用手机灯照着墙角的焦痕,但阵眼被改过本该画符的位置钉着枚铜钉,钉头刻着泰文经咒,必是南洋邪术无异。 胡猛突然闷哼一声,他刚用罗盘测方位,指针突然疯转着崩飞。飞溅的金属片划破手背,血滴在水泥地上竟冒出青烟。 胡猛的血在水泥地上灼出焦痕,我抓起法尺往地上一插。北斗纹路泛起青光,五枚铜钱应声跳起。 天清地明,五鬼听令!我咬破指尖在掌心画符,暗红法尺突然重若千钧。水泥地渗出黑水,五个佝偻鬼影从阵眼爬出,肩上扛着纸扎的元宝箱。 田蕊的三清铃突然炸响:他们搬的是纸钱! 我定睛细看,元宝箱里装的竟是印着天地银行的冥钞。每张冥钞都盖着血手印。 阴煞聚魂!胡猛突然大叫,五鬼搬的不是财,是活人生气!他掏出手机调出卫星地图,你们看商场的形状—— 手机屏幕上的建筑轮廓像把断头刀,刀尖正对我们学校。 田蕊的阴阳眼突然淌血,她看见无数透明丝线从地底伸出,缠住我们的脚踝。这不是普通阵法她摇响三清铃,五鬼搬运阵套着阴煞聚魂阵,有人在偷活人阳寿! 靠,我暗骂一声,这已经超出我的认知范畴了。我摸出刘瞎子给的破煞符拍在地上,符纸却自燃成灰。法尺上的北斗纹路开始消退,五鬼发出桀桀怪笑,元宝箱里的冥钞雪花般飘起,每张都化作人脸——正是这些年失踪的学生! 胡猛突然掏出六枚铜钱:乾三连,坤六断这是天地否他将铜钱按九宫格排列,阴煞聚魂阵的阵眼在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引擎轰鸣。一辆黑色suv撞破地下停车场的外围栏冲进负二层,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我拽着田蕊滚向立柱,后视镜擦着肩膀划过,在水泥柱上撞出火星。这是要取我们的命。 车灯熄灭时,穿旗袍的女店员从驾驶座走出。“有些事情不该你们管就别插手,剧本杀店的事情我就不说了,弄坏了卦盘我也可以当做意外,但是这超市下面的道场可是先生精心布置的。” “你到底是谁?”田蕊劫后余生心惊胆战。 女店员的高跟鞋碾过满地冥钞,鞋跟突然弹出三寸利刃。她旋身踢向水泥柱,借力腾空时甩出三枚铜钉——正是地下停车场阵眼处见过的泰文邪钉! 我用法尺格挡,铜钉擦着田蕊的发梢钉入墙面。胡猛刚要掏卦盘,女店员旗袍开叉处寒光乍现,十二枚柳叶镖暴雨般袭来。 坎位!田蕊摇响三清铃,声波震偏飞镖轨迹。我趁机甩出鸡血绳,却见她一个鹞子翻身,足尖点着绳索凌空跃起,袖中甩出钢丝缠住通风管道,整个人如鬼魅般荡到十米开外。 你们连阴煞阵都破不了她摘下珍珠耳环捏碎,里头的微型摄像头红光闪烁,还想碰先生的局? 胡猛突然惨叫,他手中的卦盘冒出青烟。叮铃一声裂开了缝隙! 是你改了我的卦!胡猛目眦欲裂,上周我在宿舍测得地火明夷,第二天卦盘就 女店员冷笑打断:就你那三脚猫的起卦方式,还真的以为自己料事如神?”女店员指着我冷笑:“你以为老宅的铜镜真是古董?”她扯开旗袍立领,脖颈处纹着衔尾蛇图腾,那不过是先生养魂的器皿——就连你们学校的副院长 田蕊突然摇铃疾冲,三清铃炸出编钟般的轰鸣。女店员却早有预料,甩出钢丝缠住消防水管。高压水柱冲散声波,她借着水雾逼近,利刃直取我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田蕊用三清铃挡住致命一击。我注意到积水的水面异常诡异,本该照出人影的位置却是团黑雾——她竟然没有魂魄! 死人?我头皮发麻,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刘瞎子说过南洋有种,能将活人生生炼成傀儡,但那也只是传说。 女店员的攻势突然凌厉数倍。她的旗袍下摆甩出淬毒银针,针尖泛着诡异的靛蓝色。胡猛掷出铜钱试图转移她的视线,却被她张口咬住铜钱,尖牙直接嚼碎了乾隆通宝! 胡猛!我朝胡猛大喊,快跑! 胡猛哆嗦着往后逃,却被女店员甩出的钢丝缠住脖颈。她踩着胡猛的脊梁跃起,绣花鞋底弹出刀片,直劈田蕊面门。田蕊拿起地上的钢管格挡,铁疙瘩竟被削掉半截! 小心!我将法尺掷向女店员后心。她头也不回,反手接住法尺,掌心腾起黑烟——北斗七星纹路竟被她擦去一半! 我趁机抛出八枚卦钱,在空中布成八卦阵。女店员却从发髻拔下金簪,簪尖刺入位。整个卦阵瞬间燃起青火,我的袖口烧出焦痕。 用阴招是?田蕊突然用脚掀起地上的水,满满扑了女店员一脸! 女店员的动作突然凝滞,我趁机甩出最后一张雷符,却在触到她皮肤的刹那自燃,我猜的没错,她肯定不是正常人,隐约间看到脖颈的衔尾蛇图腾渗出黑血。 游戏该结束了。女店员的瞳孔变成蛇类的竖瞳,指尖弹出十根钢针。钢针尾部拴着浸透尸油的符纸,在空中结成天罗地网。 胡猛最先中招。一根钢针穿透他的右肩,符纸遇血即燃,在他皮肉上烧出二字。他惨叫倒地,卦盘彻底碎裂。 田蕊的三清铃炸成碎片,锋利的铜片划破她的脸颊。我想去救她,却被三根钢针钉在水泥柱上。尸油顺着伤口渗入,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女店员的高跟鞋踩住我的手腕,鞋跟利刃压住动脉:先生要我带句话——你是个可造之材,他要是年轻十岁,没准会收你为徒。 就在利刃即将割断筋脉时,地下车库突然响起保安的叫喊,正是我们进商场时遇到的大哥。 保安的手电筒光柱劈开地下车库的黑暗时,女店员的高跟鞋正抵着我的喉结。她蛇瞳收缩成细线,忽然收刃旋身,钢丝缠住胡猛的腰腹猛地一拽。胡猛像断线风筝般撞进她怀里,后颈被拍入枚血色符咒。 明天子时前到这儿——她甩出张浸血的黄符钉在我耳边,符纸上用骨灰写着经纬度坐标,报警就等着收尸。 引擎轰鸣声中,黑色suv车撞开消防通道闸门。田蕊扑到车窗前,只来得及扯下半幅旗袍下摆——金线绣着的衔尾蛇图腾泛着磷光,蛇眼处嵌着微型摄像头。 我扯掉肩头的钢针,尸毒让整条右臂泛起青紫。田蕊却拦住我,你受了重伤,不能逞强 话音未落,suv消失的拐角处飘来张冥钞。我捡起时发现背面用血画着卦象:上坤下离,正是胡猛那日算出的地火明夷。 回到宿舍已是凌晨三点。我将染血的旗袍碎片铺在书桌上,北斗纹路的法尺突然自行亮起,在布料表面灼出焦痕。焦痕渐渐显形——是张老城区地图,红点标注的位置正是我们曾经探查的民国老宅。 双重坐标田蕊用镊子夹起蛇眼摄像头,黄符写的是滨海新区,旗袍上却是老城区。 我突然想起胡猛碎裂的卦盘。拾起最大那块碎片,裂纹恰好将明夷卦劈成两半。用朱砂拓印后,残卦与冥钞背面的血卦拼成完整的火地晋卦。 晋卦主光明我摸着发烫的法尺,难道老宅还藏着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乌鸦嘶鸣。田蕊的阴阳眼泛起银光,“不管了,明天先去滨海看看”。 次日傍晚,我们按黄符坐标找到滨海新区废弃船厂。生锈的龙门吊上悬着具人形傀儡,随风晃动的双手系着浸血的红绳——正是胡猛平日算卦用的金钱绳。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我咬破指尖在法尺上书符,北斗纹路吸饱精血后亮如烙铁。田蕊突然按住我的手:傀儡肚子里有东西在响。 月光下,傀儡的腹腔隐约透出红光。我甩出鸡血绳缠住傀儡右脚,拽落的瞬间—— 傀儡在十米高空炸成火球,数百张卦签天女散花般飘落。每张卦签背面用尸油画着衔尾蛇图腾。 手机在此刻响起,未知号码发来段视频:胡猛被铁链锁在玻璃水箱中,脖颈的符咒正往心口蔓延。镜头最后定格在水箱外壁——反光中映出个穿唐装的老者,正在把玩一面摄魂铜镜。 游戏升级了。田蕊捡起燃烧的卦签碎片,焦痕拼出新的坐标:老城区码头,23:59。 海风裹着咸腥气扑面而来,我握紧法尺望向漆黑的海面。北斗第七星摇光的位置,有盏血红的航标灯正在闪烁,像极了那日铜镜中沈秋棠泣血的眼。 我把油门踩到底。五菱宏光在码头集装箱的迷宫里横冲直撞,后视镜里田蕊正用口红在挡风玻璃上画着什么东西,血珠顺着她结痂的虎口滴落,在玻璃上洇出诡异的星图。 左转!她突然拍打椅背,前边的路都被封死了,你没看见啊! 方向盘猛打,车身擦着集装箱刮出火星。月光从铁皮缝隙漏进来,照见前方集装箱门缝里渗出黑雾——正是视频里出现过的那种,带着死鱼的腐臭味。 撬开集装箱的瞬间,三清铃突然从田蕊掌心飞起,清越的铃声震碎黑雾,露出里面悬挂的玻璃水箱。胡猛像标本般泡在福尔马林液里,脖颈的符咒已经蔓延到锁骨。 寅时三刻,阴气最重我摸出法尺刚要破箱,头顶忽然传来齿轮转动的巨响。十二个集装箱像魔方般开始移位,将我们困在钢铁牢笼中。 欢迎来到衔尾蛇迷宫。广播里响起变声器的嘶鸣,游戏规则很简单——找到正确的卦象,或者看着朋友变成标本 田蕊突然拽着我扑向右侧。集装箱擦着后背轰然闭合,夹碎了装着胡猛的水箱。福尔马林液混着玻璃碴喷涌而出,胡猛却像蜡像般立在原地——那根本是具硅胶假人! 兑上艮下,泽山咸卦田蕊盯着假人脚边的卦签,这是要我们往西北方向 话音未落,假人突然自燃。火焰在积水表面流淌,竟烧出个血色箭头指向货轮方向。我摸出罗盘,发现指针正在疯狂旋转——整片码头都被布了乱磁阵。 锈迹斑斑的货轮像头搁浅的巨兽。甲板上散落着卦签。田蕊刚要捡,卦签突然自燃。 坎离移位!我甩出法尺阻止田蕊,北斗纹路在甲板上烙出焦痕。焦痕竟组成个卦盘,残缺的山火贲卦正在缓慢旋转。 货轮突然鸣笛,发动机自动启动。我们冲到驾驶舱时,舵轮上缠满浸血的金钱绳——正是胡猛平日算卦用的那根。gps定位显示航线直指外海,而油量表显示燃料只够航行十分钟。 寅时三刻要到了!田蕊突然指向海面。浓雾中浮现出七盏血色灯笼,排成北斗七星形状。最末的摇光位灯笼突然炸开,露出后面的是黑色商务船。 女店员站在船头,旗袍下摆猎猎作响。她抛来个檀木盒,盒盖自动弹开——里面是胡猛的人头,正在玻璃器皿中转动! 最后的仁慈。她举起铜镜,镜中映出胡猛被铁链锁在轮机舱的画面,用你们的魂魄,换他的 话未说完,货轮突然剧烈震颤。田蕊突然拿出三清铃,咬破舌尖喷出血雾。沾血的铃铛发出编钟般的轰鸣,声波在海面炸起十米高的水墙。女店员的身影在水幕中扭曲,化作青烟消散。 是幻象!我拽着田蕊跳海,身后货轮撞上暗礁。火光中,真正的黑色商务船从浓雾里浮现,甲板上站着穿唐装的老者,正在把玩那枚摄魂铜镜。 我们湿漉漉地爬上岸时,手机收到新坐标:老城区钟楼,23:59。田蕊的阴阳眼看到钟楼尖顶缠绕着衔尾蛇状的黑气,蛇头正对着我们下午探查过的超市。 子夜钟声恰在此时响起。钟楼顶的青铜钟无风自鸣,声波震碎方圆百米的路灯。 第10章 南洋邪师 黎明前的老城区泛着铁灰色的光,钟楼尖顶刺破晨雾,像柄倒悬的剑。田蕊攥着三清铃的手背青筋凸起,铃铛在寂静中泛着冷光。 那女妖精应该就藏在钟楼。我踢开挡路的共享单车,法尺在腰间隐隐发烫。晨雾中有黑影掠过,绣花鞋踩碎落叶的声响时远时近。 钟楼铁门虚掩着,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田蕊突然拽住我胳膊:铃铛在示警话音未落,破空声擦耳而过,三枚铜钉钉入身后砖墙,摆出个倒三角——正是奇门遁甲里的杀局。 穿旗袍的女店员从螺旋阶梯款款而下,绣花鞋踏在铁阶上竟无声无息。她指尖夹着六枚铜钱,摆出天罡北斗的阵型:小道士,你师父没教过你辰时不入凶煞地 我瞳孔骤缩——这手金钱问路是山西全真教的秘术,刘瞎子提到过半卷《天机策》,可惜太过深奥我没看完。这一次我更加确定女店员身后必定有玄门高人。 三清铃突然自鸣,田蕊的阴阳眼泛起银芒。她看见女店员背后浮着七道虚影,每道都穿着不同年代的服饰,最老那个梳着清朝辫子。 借尸还魂?我倒吸冷气,怪不得你没影子,居然夺了七代人的命格! 女店员嫣然一笑,铜钱如飞蝗袭来。我甩出法尺格挡,金属相击迸出火星。田蕊趁机摇铃,铃声却像撞上无形屏障,在钟楼穹顶反弹成刺耳尖啸。 铜钱阵突然变阵,化作九宫飞星。女店员步踏禹步,袖中抖出条浸过尸油的麻绳:你们不该碰那面铜镜——绳套闪电般勒住田蕊脖颈,将她吊上钟摆。 我掷出法尺斩断麻绳,接住坠落的田蕊时,瞥见钟楼机械室闪着诡异红光。齿轮咬合声突然加速,百年铜钟无风自鸣,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子午冲煞!我摸出怀表——此刻正是卯时三刻,她在用钟声改风水局! 田蕊突然咳出黑血,血珠溅在三清铃上。铃舌突然凝实,发出编钟般的浑厚声响。女店员脸色骤变,清朝虚影竟在声波中扭曲溃散。 趁她分神,我撞开机械室铁门。胡猛被铁链悬在齿轮组中央,胸口贴着道紫符——是南洋的噬心咒。更骇人的是整面西墙嵌满铜镜碎片,每片都映着张痛苦的人脸。 快走胡猛气若游丝,她在炼…… 铜镜阵突然泛起涟漪,沈秋棠的虚影在镜中浮现。女店员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多亏你们超度那丫头,省了我炼化怨魂的功夫! 田蕊突然将三清铃按在镜面,铃身上的字亮如烙铁:沈学姐!镜中虚影浑身一震,竟调转方向扑向女店员。 钟楼附近一切光源突然消失,整个钟楼像是坠入了无边地狱。女店员点燃人皮灯笼,映出满墙的黄符——全是借命契约。 老妖婆!我挥尺劈向灯笼,法尺却被她徒手攥住。她指甲暴长三寸:你道法没学好,功夫还这么差! 田蕊突然扯断颈间红绳,三清铃脱手而出,镇在了女店员的脸上。我趁机咬破舌尖,将精血抹在胡猛胸口的紫符上。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我暴喝,铁链应声而断。从怀中抛出枚玉八卦,正嵌在铜镜阵的阵眼。 钟楼剧烈震颤,万魂镜接连炸裂。女店员的七道虚影哀嚎着被吸入玉八卦,清朝那个突然开口:小心老城区话未说完便烟消云散,似乎是害怕什么东西,在阵法被破后,女店员转身跃下钟楼,消失在视野中。 晨光刺破黎明时,我们拖着昏迷的胡猛爬出钟楼。回程的出租车上,三清铃在田蕊掌心微微发烫。她对着阳光细看,发现铃舌内侧刻着极小篆文:田氏巫女,镇守津门。 原来奶奶没说谎她摩挲着铃身,我家祖上真是巫族。 我假装打瞌睡,法尺却在包里轻颤——尺尾不知何时缠了根银发,正是田蕊昨夜打斗时散落的。刘瞎子说过,法器结缘是天定,就像法尺选了我,三清铃 田蕊突然踹我小腿,别装睡!你早知道这铃铛和我有关? 我望着车窗外飞逝的梧桐,嘴角不自觉扬起。 “周至坚,你说那妖婆会逃到什么地方?”田蕊问完,我俩异口同声说道,“剧本杀店!” “师傅,麻烦调头回老城区,我们先不回学校了。”我对着司机喊。 “嘛玩意?这不好掉头,得前边再走两个路口。”司机操着浓重的天津话,似乎有些不满。 “啊?真回去?”除了司机,最不想折腾的人应该是胡猛,听我说完脸都绿了。 梧桐叶擦着青砖墙簌簌飘落,民国老宅的爬山虎比三日前更茂密了。藤蔓缠住雕花铁门,在晨雾中织成张墨绿的网。田蕊用三清铃叩响门环时,铜铃在掌心微微发烫,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阴气比上次重了三倍不止。我摸出罗盘,磁针正在疯狂打转。胡猛裹着件不合身的校服跟在后面,他胸口的紫符虽除,但脖颈还留着锁链勒出的青痕。 门轴转动声像老妪的叹息。穿堂风卷着纸钱扑面而来,昨夜烧剩的纸灰竟拼成个字。田蕊的银丝眼镜蒙上雾气,阴阳眼里映出无数悬在梁上的白绫,每道绫子都系着枚铜钱。 坎离倒转,死门移位。我撒了把盐米探路,颗粒刚落就腾起青烟,这宅子被人改成了活棺局。 胡猛突然扯我衣角,卦盘在他手里嗡嗡震颤。坤位铜钱直立不倒,这是大凶之兆。他蘸着唾沫在青砖上画出卦象:地火明夷主伤主祸 话音未落,二楼传来留声机的沙沙声。这次放的竟是《何日君再来》,女声幽怨得能拧出血来。我们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向上,扶手上的雕花牡丹突然渗出黑汁,染得满手腥腻。 女店员倚在梳妆台前,旗袍开叉处露出青紫尸斑。她指尖绕着缕头发,发丝另一端系着个襁褓大小的陶偶:等你们好久了陶偶突然睁眼,瞳孔是两粒染血的相思豆。 田蕊的三清铃突然脱手飞出,悬在镜前发出悲鸣。镜中浮现出个穿唐装的老者,正用毛笔在婴孩额头画符。朱砂渗进皮肤时,那孩子突然发出八十老叟的嘶吼。 种魂术!我浑身发冷。听刘瞎子说过,南洋邪术师会把将死之人的魂魄种在胎儿体内,借先天元气续命。镜中老者笔锋一转,竟在虚空写下我的生辰八字。 胡猛的卦盘突然炸裂,碎片划破他脸颊:我们中计了!这是引魂阵话音未落,整层地板塌陷,我们坠入漆黑地窖。腐臭味扑面而来,田蕊点亮手机,冷光里赫然显出数百陶瓮——每个瓮口都封着张人脸! 这才是真正的剧本杀店。女店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些学生以为在玩招魂游戏,实则是给自己选棺材 我摸到墙上的电闸,拉亮灯的瞬间几乎呕吐。西墙嵌着整面人骨拼成的八卦图,中央阴阳鱼是两具交缠的童尸。东侧货架摆满玻璃罐,福尔马林泡着各种器官,最醒目的是个跳动的心脏,表面纹着紫薇斗数。 唐装老者从阴影中踱出,龙头杖敲击青砖的节奏暗合子午流注。他颈间挂着枚玉蝉,蝉翼上刻着字篆文:后生可畏,后生可畏,种魂术都认得,不简单啊,敢问周小友师从何门何派?” “无门无派。”我恶狠狠说道,跟这种邪修,真的没什么话可聊。 地窖的钨丝灯在老者脸上投下蛛网状阴影,他手中龙头杖镶嵌的骷髅眼眶里泛着磷火般的幽光。我注意到杖身缠绕的并非龙纹,而是某种深海生物的触须——表面布满吸盘,每个吸盘中央都嵌着粒人牙。 可惜了。老者嗓音像是砂纸打磨锈铁,能看出阴煞锁魂阵的,近十年你是头一个。他掀开唐装前襟,露出胸口纹着的倒悬罗盘,天池位置镶着枚发黑的舍利子。“如果仅仅是借命换运的事情,我倒可以留你一命,可惜了你千不该万不该去掺和超市地下的事情。” 我忍不住破口大骂:“肆意杀害平民,你也配称前辈。” 田蕊突然捂住嘴,三清铃在她掌心疯狂震动。阴阳眼中,那枚舍利子分明是颗缩小的颅骨,表面用金漆描着密宗经文。更骇人的是老者周身缠绕着数百根因果线,每根都系着个蜷缩的婴灵。 这是千婴罗刹相!我后背渗出冷汗。刘瞎子曾提过南洋有种邪术,需在甲子之年吞噬六百个阴年阴月出生的婴孩,方能在罗刹海中修成不死身。 老者枯指抚过龙头杖的触须,吸盘突然张开吐出腥臭黏液:小友既知罗刹海,可识得这个?黏液落地化作人形,竟是昨夜钟楼里被吞噬的清朝虚影,此刻已成半透明的伥鬼。 胡猛的卦盘突然爆出火星,六枚铜钱在青砖上烧出焦痕。他抹着鼻血嘶吼:寅位生门,巽宫见火!话音未落,货架上的玻璃罐接连炸裂,福尔马林混着脏器泼在童尸八卦上。那只三眼心脏突然膨胀,表面紫薇斗数纹路迸出血光。 小心!我拽着田蕊滚向墙角。老者龙头杖点地,整面人骨八卦墙应声翻转,露出背后密密麻麻的陶瓮。每个瓮口都封着张人脸,最中央的陶瓮正在渗出黑血——正是我们在后院挖出的沈秋棠骨灰坛! 女店员突然撕开旗袍,后背刺青并非《清明上河图》,而是幅倒悬的星宿图。二十八宿的位置镶着人牙,牵牛星处正是沈秋棠的面容:老板给过她机会她指尖抚过星图,可惜那丫头宁肯魂飞魄散也不愿当星奴。 三清铃突然脱手飞出,铃舌在虚空划出北斗轨迹。田蕊的银丝眼镜炸裂,瞳孔化作璀璨星海:我看见了这些陶瓮对应天津卫的七十二沽!如果田蕊看到的没错,那就说明还有七十一个类似超市地下这种阴煞锁魂阵存在,这样算来受害者何止百个。 我回想入校来发生的事情,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有了合理的解释。王副院长家中的邪神像,有明显的南洋特征,很可能是这唐装老头埋下的暗棋,方便在学校挑选学生,通过剧本杀或者意外事件制造材料。 老者首次露出惊容,龙头杖横扫货架:居然有巫族后人,那留不得你们!数百陶瓮同时震颤,黑气凝成巨蟒扑来。我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法尺在血雾中浮现出从未有过的贪狼星纹。 天枢破军,贪狼噬煞!尺锋斩断黑气刹那,整座地窖浮现出巨型天津卫地图。七十二个光点亮起,每个都对应着剧本杀分店的位置——这才是真正的阴煞锁魂大阵! “胡猛,快占一卦,找生门。”我心中大骇,这老头的邪术可不是我这种半桶水能制止的,刘瞎子来了都未必能过招。心里这么想的,嘴里还是不能怂,大喊雷祖圣号。 胡猛突然将卦盘按在胸口,六枚铜钱嵌入血肉摆出地火明夷卦象。鲜血浸透卦纹时,他嘶吼着抛出本命铜钱:乾宫移位,九星伏吟! 女店员气势汹汹的朝田蕊而来,气得田蕊爆粗口:“胡猛,给老娘说人话。” “现在是卯时,破晓了!”随着胡猛的喊声,我立刻明白过来,用尽全身力气踩着陶罐向天花板撞去,本来是无头苍蝇乱飞,没想到这老宅年久失修,竟然被我撞得松动。 天花板轰然塌陷,晨光如利剑刺入地窖。 老者发出非人尖啸,唐装化作碎片露出遍布全身的星图刺青。每处要穴都钉着枚棺材钉,钉帽刻着生辰八字。他纵身跃入尚未完成的童尸八卦中央,整面人骨墙突然活过来般蠕动。 果然,阴煞再厉害也怕阳光。我心中暗喜,这时候唐装老者一把揪住女店员,踩着女店员的身体跳上了地面。 他想逃!我掷出法尺钉住他的影子,田蕊摇铃! 三清铃迸出梵音,七十二沽的光点接连熄灭。老者半截身子被三清铃震慑,似乎还在反应。突然间,老者那影子分裂成两个,居然在我们面前眼睁睁移走了。 我死命往上爬,但是女店员体术高超,早已在我前方,正当我一跃而起爬上地面时,女店员被唐装老者推了一下,从地面狠狠摔了下来。 “先生!”女店员难以置信的看着老者。 “既然成了星奴,就给我好好断后,谁让你爬上来的。”唐装老者恶狠狠朝我们瞪了一眼,随后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后会有期。老者最后的声音混着地鸣消散。女店员想趁乱逃走,被塌陷的横梁压住双腿。她背上的星宿图正在消退,沈秋棠的面容从牵牛星位挣脱,化作流光融入三清铃。 晨光刺破晨雾时,我们站在废墟外的梧桐树下。田蕊摩挲着铃身上新浮现的星纹,忽然将三清铃按在我掌心:昨夜铃声响时,我听见奶奶在哼安魂曲 我翻过铃身,发现字旁多了行小篆:津门九河,巫脉镇海。远处消防车的警笛撕破寂静,而真正的危机,正随着老者在七十二沽布下的暗桩悄然发酵。 第11章 梦游惊魂 七月流火,老槐树的蝉鸣里都带着血腥气。我蹲在津门古玩城的台阶上,看掌心的铜钱在烈日下渗出绿锈——这是从民国老宅废墟里扒出来的光绪通宝,边缘刻着细若蚊足的暹罗文,像条盘踞的蜈蚣。 小周师傅!古董行的掌柜隔着琉璃窗招手,您给掌掌眼,这面八卦镜是不是沾过人命? 镜面倒映出我眼下青黑。自从老宅地窖那几百个骨灰坛曝光,三天里我接了十七通电话,有问阴宅风水的,有求驱邪符的,最离谱的是个地产老板要买镇过厉鬼的法器当貔貅摆件。 田蕊咬着冰棍掀开珠帘:第十八个委托,东郊殡仪馆闹活尸。她脖颈的银铃印记被晒得发红,三清铃在坤包里嗡嗡震动,说是冷藏柜里的遗体半夜坐起来 话音未落,胡猛抱着卦盘冲进来,道袍沾满香灰:周哥!白云观的马道长在查老宅的案子!他袖口滑出半截黄符,朱砂写着阴煞锁魂——正是那日地窖里卦象所示。 我摩挲着铜钱上的蜈蚣文,突然想起女店员背上的《清明上河图》刺青。警方通报说她在看守所绝食七日,今晨被发现时浑身爬满尸斑,法医却说死亡时间超过半月。看守所的监控雪花屏上,隐约有个龙头杖的虚影。 殡仪馆的委托人还在喋喋不休,说遗体手指甲暴涨三寸。我望着窗外翻涌的积雨云,想起刘瞎子在我拜师那年攥着法尺说的那句:出名要趁早,但别早过索命鬼 暴雨倾盆时,我正在停尸房点七星灯。冷藏柜渗出的黑水在瓷砖上蜿蜒成符,田蕊突然扯掉橡胶手套:这不是尸变!她的阴阳眼看到遗体心口插着枚铜钉。 胡猛的卦盘在雷声中炸开,六枚铜钱跳成泽火革的凶卦。我摸出那枚光绪通宝,发现铜锈剥落处露出个字——吴天罡的罡。 很显然,这尸变多半也跟唐装老者有关,吴天罡到底是谁呢?不可能是唐装老者本人,因为超市地下发现的账本上记载的收据时间久远,吴天罡很可能是唐装老者的师傅或者仙人。设下这么大一个局,不可能是一代人能完成的。 正当我刚想出点眉目时,田蕊的导员突然打电话过来,我们仨赶紧回学校一趟。语气暧昧不明,很可能发生了她这个身份不能直说的事情。稍微想一下就知道肯定是灵异相关。 “走?”我有点无奈。田蕊倒是很负责问:“这活跳尸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你应该已经看到了,这是被吴天罡的阴煞附体了,在胸口给他撒把朱砂,然后烧一张驱鬼符就行,阴煞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听到我这么说,胡猛自告奋勇留下来处理,毕竟这趟委托价格不菲…… 回到学校,我本想跟班主任打声招呼,结果被田蕊给拦了下来。田蕊的意思是这种事情学校不好直说,而且身为班主任,处理好了无功,知道人多了反而有过。我听着有道理,特别夸赞了田蕊会办事,然后收获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有了班主任打招呼,当天晚上我就潜伏在女生宿舍顶层的杂货间里,田蕊本可以待在自己的宿舍,但是美其名曰怕我吓到女生,两个人非要挤在昏暗的小间里。 田蕊带了假发、口红和口罩,对于一个直男,我只带了帽子和口罩,其他的女性用品万万不能碰的。 午夜十二点,女生宿舍的走廊在午夜格外寂静,只有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晕。我蹲在304室门口,看着地板上蜿蜒的盐米线——这是田蕊布下的所谓困灵阵,原因是我告诉她这东西可以辟邪,但是这么用就是有点费钱。 来了。田蕊压低声音,她的银丝眼镜在黑暗中泛着冷光。走廊尽头,一个穿睡裙的女生正踮着脚尖,像跳芭蕾一样轻盈地移动。她的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最诡异的是——她闭着眼睛。 田蕊摸出备用的三清铃,铃舌却纹丝不动。田蕊的阴阳眼泛起银芒:镜子她在照镜子 可走廊尽头分明是堵白墙。 女生突然停下,对着空气梳起头发。她的动作优雅得不像梦游,倒像是在排练什么。月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场景像极了戏台唱戏。 不是梦游。我攥紧法尺,有人在操控她的身体。 田蕊突然拽住我:你看墙上的应急灯! 灯光投在墙上,竟映出个梳妆台的轮廓。镜框雕着藤蔓花纹,像是古朴的老式梳妆台。女生对着虚影梳妆,动作越来越快,长发在空中甩出诡异的弧度。 我撒了把盐米,颗粒却在半空凝成镜面。女生突然转身,闭着眼睛对我们微笑:来玩啊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声。 田蕊的三清铃突然自鸣,铃声在走廊里回荡。女生浑身一震,缓缓倒下。我接住她时,摸到她后颈有根不易察觉的刺——是枚嵌进皮肤的针。 这是第几个了?田蕊翻着笔记本,上周是308室的可欣,前天是312室的王雨涵,今天又是 我掀开女生的眼皮,瞳孔里游动着细小的铜锈:她们都在玩同一个游戏——午夜对镜梳头。 月光突然被乌云遮蔽,走廊陷入漆黑。应急灯闪烁了几下,再亮起时,墙上出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对着我们梳头。 小心!我拽着田蕊后退。女人突然转头。 田蕊的三清铃脱手飞出,铃声与刮擦声交织,震得墙皮簌簌剥落。我趁机摸出法尺,尺尾的红绳突然绷直,指向宿舍通道的通风口。 上面有东西!我踩着田蕊的肩膀爬上去,摸到个裹着红布的包裹。打开一看,是一件大红的连衣裙,款式虽然比较老旧,但是崭新如刚刚做出来。 墙上的女人突然尖叫,她的身影在声波中扭曲,最终化作青烟消散,只留下满墙的抓痕。 女生在田蕊怀里苏醒,茫然地看着我们:我我怎么了? 我收起这诡异的连衣裙,发现吊带侧边绣着行小字:镜中花,水中月,皆是虚妄。 田蕊的手机突然震动,班群弹出新消息:又有三个女生半夜梦游,在宿舍楼顶跳舞 我望着窗外翻涌的乌云,想起刘瞎子说过:衣服是人生气的载体,也是灵体的载体,更是法术的媒介。” “发什么呆,赶紧跟我去楼顶。”田蕊拉起我直接冲上了楼顶。 楼顶的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将田蕊的长发吹得凌乱。她攥着三清铃的手微微发抖,铃舌在风中发出细微的震颤。我抬头望向天台边缘,三个女生正踮着脚尖,在月光下跳着诡异的舞蹈。 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最诡异的是,她们都闭着眼睛,嘴角却挂着相同的微笑——那笑容弧度完美得不像人类能做出来的。 你看她们的影子!田蕊突然拽住我的胳膊。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本该是三个人的影子,却重叠成了一个。那影子比本体高大许多,长发及腰,裙摆飞扬,分明是个成年女子的轮廓。 我摸出法尺,尺尾的红绳突然绷直,指向天台的水箱。田蕊的阴阳眼泛起银芒:水箱里有面镜子 我们蹑手蹑脚地靠近,发现水箱侧面被人凿了个洞,里面塞着面古旧的梳妆镜。镜框上缠绕着藤蔓花纹,与我在通风口找到的连衣裙上的刺绣如出一辙。 我压低声音,用镜子困住生魂,再用衣物作为媒介操控肉体 话音未落,三个女生突然转向我们。她们依旧闭着眼睛,却精准地朝我们走来。田蕊摇响三清铃,铃声在夜空中回荡,女生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我趁机将法尺插入水箱缝隙,尺身的北斗纹路泛起青光。镜面突然泛起涟漪,映出个穿红裙的女人。她背对着我们梳头,长发垂到腰际。 就是现在!我朝田蕊喊。她将三清铃按在镜面上,镜中女人突然转身,露出张腐烂的脸——正是我们在老宅见过的沈秋棠! 不对田蕊突然松开手,这是沈学姐 “沈秋棠早就被我们超度了,别被她骗了。”我有些着急。 镜中女人的面容开始扭曲,最终定格成个陌生女子的模样。她穿着那件红裙,对着镜子梳头的动作与楼下女生如出一辙。 我这才想起连衣裙吊带上的小字:镜中花,水中月,皆是虚妄。原来这邪术是利用镜子吸人精气,那些女生梦游时的动作,都是在模仿镜中人的梳妆。 快把镜子打碎!我朝田蕊喊。她举起三清铃,却发现镜面像水面一样柔软,铃铛直接陷了进去。 镜中女人突然伸手,抓住田蕊的手腕。我挥尺劈向镜框,藤蔓花纹突然活过来,缠住法尺。三个女生同时发出尖叫,朝我们扑来。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觉,三清铃不可能落入镜子,花纹也不可能活过来,但是只要被照到精神就会恍惚,最终陷入施术人的摆布。 千钧一发之际,我扯下田蕊颈间的红绳,系在法尺上。北斗纹路突然亮起,将藤蔓烧成灰烬。镜面应声而碎,三个女生瘫软在地。 镜子碎掉后,我的视野渐渐明亮起来,月光重新洒满天台,我捡起碎镜中的一片,发现背面刻着行小字:以镜为媒,以衣为介,借生人之气,续已死之命。 田蕊突然指着远处:你看! 教学楼顶闪过个红裙身影,正是镜中那个女人。她站在楼顶边缘,对着月光梳头,长发在风中飘扬。我们追过去时,只找到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裙,上面别着枚铜镜碎片。 这案子还没完我收起红裙,发现裙摆内侧绣着行新字:下一个满月,镜中再见。 “不好,这次的问题有点棘手。”我喃喃道。田蕊反而一脸轻松,“没有伤亡,也没有骨灰死人,哪里不好。” 我懒得理,心中暗自思忖。死人易躲,活人难防,刘瞎子说过,再厉害的灵也只是精神攻击,在精妙的法阵也有阵眼,但是歹毒的人是多变的,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晨光熹微时,我们在天台边缘发现行脚印,一直延伸到隔壁楼的通风口。“这女人应该是从通风口逃走的!”田蕊斩钉截铁的说。 我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镜子是阴阳两界的门,但最危险的,往往是照镜子的人 “可恶,还是让她给逃了。”田蕊一脸愤怒。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举起手中的红裙晃了晃,“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要搭一个显象阵。” 我跟田蕊来到社团活动室的时候,胡猛也从殡仪馆赶回来了,田蕊也被那一堆红色钞票吓到了,看来这趟收获不少。我更在意的是,正好多了一个人手。 我将那件红裙铺在宿舍地板上,七枚铜钱按北斗方位压住裙摆。田蕊举着监视器站在窗边,胡猛蹲在角落摆弄卦盘,突然抬头:辰时,明堂值使,宜破幻。 把监控调出来。我冲抱着电脑的田蕊喊。屏幕里闪过天台的红外影像——那件红裙分明是自己从通风管爬出来的,褶皱起伏的轨迹活像条蜕皮的蛇。 我将三枚镜片摆在红裙的领口、袖口和下摆,正好对应天地人三才位。点燃招魂香在法尺上画符,尺尾红绳突然绷直,指向楼下的玻璃幕墙。整栋教学楼的倒影在夜幕中扭曲,仿佛有无数双手在镜中挥舞。 来了!胡猛卦盘上的铜钱突然立起。红裙无风自动之时,我抄起盐米封住了所有退路,布料应声撕裂的刹那,显示器同时泛起涟漪。 穿红裙的女人从宿舍穿衣镜里浮出半截身子,长发像水草般缠住田蕊脚踝。她梳头的动作与监控录像里一模一样,牛角梳齿间还卡着几根带血的头皮。 我将法尺插入阵眼,三枚镜片突然折射出刺目白光。女人发出猫抓玻璃般的尖叫,红裙在强光中褪成惨白——那根本不是裙子,而是用民国时期的报纸糊成的纸衣! 田蕊趁机摇响三清铃。铃声与玻璃幕墙的共振频率吻合,镜片接连炸裂。纸衣女人似乎被声波震到,腐烂的手指抠着墙壁,似乎通过显示器在于我们对视。 看到此处,我后背一凉,法尺突然脱手,阵法一破,画面全部消失了。 “怎么了。”田蕊、胡猛同时关切的问我。 “不对”我稍显慌乱。这东西不对,显象阵只能回溯,不能逆转时空,也就是说我们只能通过监视器看到当天女人进入女生宿舍的场景,但是刚刚显示器的女人似乎与我对视,不对,这绝对不对。 第12章 狐仙显灵 女生宿舍闹鬼事件过了很久,我仍然没找到线索,现象阵法也貌似失灵,之后我们三人试验过几次,全部无功而返。 唯一的解释是,红衣女人早就知道我的存在,甚至知道我修习的民间法脉,在行动之前提前对女生宿舍的环境做了手脚。 刘瞎子虽然自称有法坛,但是民间法脉不被正统接纳,像我这种野路子,到底会被谁盯上呢?刘瞎子这人没有手机,我托母亲去找刘瞎子问话,这老东西趁机又从我家骗了两只鸡。 刘瞎子说话颠三倒四,大概意思是我们这支是正一教三山符箓的分支,法坛是祖师立的,虽然只传了三代,但是擅长通幽之术,剩下就是各种吹嘘。 听到这我心里有点不爽,别家道友的法坛都是百千年起,随随便便都是千八百兵马,我说怎么刘瞎子从来没教过我兵马的事情,敢情根本就没有,上边没有祖师看管,下边没有鬼将镇守。我故意发了一通牢骚,等把刘瞎子激怒,我才心满意足的挂断了电话。 正当我一筹莫展之际,胡猛突然凑了过来。“周哥,五哥。”他扭扭作态的样子还真让人不习惯。 “有屁快放!”我有点不耐烦。 “我认识隔壁系一个学姐,叫章菁菁,她家里立了出马仙的堂口。”胡猛不怀好意说。“要不咱们去问问她?” “不早说。”我爽快答应。胡猛见我丝毫没有爱面子的成分,反而问到:“五哥,都说你们道家跟仙家玩不来啊,你咋一点包袱没有?” “内行人的事,少打听,有空不如多练练你的奇门!”我也故作高深了一次。胡猛说的没错,如果是刘瞎子,肯定不会跟狐仙鬼怪打交道,虽然路子野,好歹也是三清门下,我就不一样了,我只是个挂名徒弟,当然没一点思想包袱。 章菁菁不住学生宿舍,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高档公寓。像我跟胡猛这样的穷学生,第一次进这种地方还有点酸。 在走廊尽头,门楣上悬着串铜铃,仔细看每个铃铛都刻着狐首纹。胡猛刚要叩门,门缝里突然飘出缕青烟,带着股奇异的甜香——是供奉仙家的老山檀混着艾草的味道。 推门瞬间,我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六平米的小屋像个微型道场,四壁贴满黄底红字的符咒,仔细看符头画的全是狐尾。天花板垂下九条红绳,绳结系着铜钱、桃木剑和风干草药。最醒目的是窗边的神龛,供着尊通体雪白的狐仙像,琉璃眼珠在夕阳下泛着妖异的金芒。 东北艮位布锁魂阵,东南巽位设引风旗我数着地上的七星灯阵,灯油竟是用朱砂调过的,这姑娘不简单。 话音未落,里间传来珠帘脆响。章菁菁掀帘而出,月白旗袍上绣着九尾狐暗纹,腕间银镯刻满萨满图腾。她长发及腰却不见分叉,发梢用红绳系着枚古钱,走动时像条活过来的黑蟒。 周同学在看我的护堂阵?她指尖抚过神龛,香炉无火自燃,这是白娘娘设的九宫迷魂阵,寻常的邪祟进不来。 这同样是我第一次接触出马仙,没有我想的那么神,其中一些阵法莫名熟悉。我注意到她眼尾有颗泪痣,位置与狐仙像的眼角分毫不差。胡猛已经看呆了,手里卦盘掉在地上。 注意到我俩目光呆滞,章菁菁噗呲一声笑了,带着寻常人不会有的邪魅感觉。“我早就听过周同学的大名,可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肯找我帮忙。” 我不卖关子。“为什么?” 胡猛扯了扯我的衣角,小声对我说。“章菁菁因为立堂口,被同学说成是装神弄鬼,在学校的风评不好。” 我开门见山的拉关系。“寻常人认知有限,但是某种意义上,咱俩俩是一路人。” “哦?”章菁菁有些不敢相信。“这还是第一次有道士跟我说是一路人,有你这句话,我怕是不好不帮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章菁菁的言辞之间有很多暧昧暗示,我赶紧终结了话题。还请同学说说那个红衣女。我踢开挡路的卦盘,惹得胡猛不大高兴。她在女生宿舍搞了很多梦游事件,跟你们仙家有没有 白娘娘说不是我们堂口的缘。章菁菁突然掐诀,神龛后的布帘无风自动。阴影里缓缓站起个曼妙身影——那是个穿素纱襦裙的女子,发间别着白玉簪,身后拖着条蓬松的狐尾,比人咬高半头。 我倒退半步撞翻鸡血碗,法尺在掌心发烫。这狐仙竟能白日现形,道行少说六百年往上。 小道友莫惊。章菁菁开口马上变了嗓音,像是玉石一样清脆悦耳。那红衣娘子也是可怜人,如今被你这么一闹,她怕是要安生几天,小道友放她一马。 她忽然凑近嗅了嗅我的衣领,狐尾扫过神龛前的供果:你身上有南洋的尸臭味最近是不是碰过什么人? 我猛然想起在民国老宅里,唐装老者逃跑时丢出了银针,或许我早就中了他的邪术。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宿舍梦游事情,于是故意搪塞过去,依旧追问红衣女的下落。 章菁菁的公寓里,檀香缭绕。一丛巨大的狐尾轻轻摆动,琉璃般的眼珠盯着我,仿佛能看穿人心。我握紧法尺,掌心已经沁出汗珠。 小道友,狐仙的声音像是山涧清泉,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冷笑一声:你们仙家不是最讲究因果报应吗?现在宿舍里那么多女生遭殃,你们就坐视不管? 章菁菁的脸色变了,她掐诀的手势突然加快。神龛上的狐仙像眼中金光大盛,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 周至坚,这一次的声音明显是章菁菁的,带着警告,别逼我。 胡猛已经躲到了墙角,手里的卦盘抖得像筛糠。我瞥了他一眼,心里暗骂这怂包。但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法尺横在胸前。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我开始念诵金光咒,法尺上的北斗七星纹路渐渐亮起。 狐仙的狐尾突然炸开,她身形一晃就到了我面前。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胸口一闷,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就这点本事?章菁菁的声音里带着讥诮,也敢在我这儿撒野? 我咬着牙爬起来,法尺断过一次,生怕再次给弄坏了,马上查看法尺的状况,幸好没啥事,但是我被摔得七荤八素,一时间站不起身。但就在这时,我注意到神龛上的狐仙像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狐仙的脸色也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有一道焦黑的痕迹。 你她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你身上有 我没等她说完,马上结印念天蓬神咒,烟雾在空中凝成符咒,狐仙急忙后退,但还是被符咒擦中了衣袖,顿时冒起青烟。 章菁菁大怒,双手掐诀像是要放大招的样子。就在这时,田蕊突然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三清铃。 都住手!她摇动铃铛,清脆的铃声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章菁菁盯着田蕊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她转向我,目光变得凌厉,今天真是奇了怪,是个人就敢老我这撒野,把白娘娘当什么了!” 我擦掉嘴角的血迹,心里却暗暗吃惊。刚才那一瞬间,我分明看到狐仙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不知道是怕天蓬神咒还是三清铃。 章菁菁收起法诀,神龛上的狐仙像恢复了原状。她冷冷地看着我:周至坚,你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凭你那点道行,就能在津门横着走? 我正要反驳,田蕊拉住了我。她朝章菁菁微微鞠躬:学姐,是我们冒犯了。不过宿舍的事 我会帮忙。章菁菁打断她,但不是因为你们。她看向窗外,最近学校,确实有些过火了。 离开公寓时,我回头看了一眼。章菁菁站在窗前,月光下的身影显得格外妖异。她朝我做了个口型,我认出来了——,而且我很确定,这是章菁菁自己对我的暗示,与那狐仙无关。 夜风裹着槐花香钻进车窗,我靠在出租车后座上,胸口还在隐隐作痛。田蕊把玩着三清铃,,胡猛抱着卦盘,时不时偷瞄后视镜里的章菁菁公寓。 五哥,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白娘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听说过四梁八柱 田蕊和胡猛齐齐摇头。我叹了口气,这俩活宝一个只会摇铃铛,一个只会扔铜钱,对玄门常识一窍不通。 出马仙的堂口,讲究四梁八柱我竖起四根手指,四梁指的是掌堂、报马、串堂和护法四大仙家。掌堂大教主坐镇中央,相当于咱们道观的住持;报马负责传递消息,串堂主管法事,护法则 就像狐仙那样?田蕊插嘴。 我摇摇头:河北有胡黄常蟒四大仙门,东北有胡黄白柳灰五大仙家,一般能做掌堂的都是胡家或者白家,也就是说章菁菁身边那位是掌堂,不管她堂口全不全,看体型道行至少六百年。她那条尾巴我顿了顿,你们注意到没有,尾巴尖是纯白的。 胡猛不明所以:狐仙不都是白毛吗? 错了,我苦笑,胡家种类很多,除了上古的青丘狐,其他的都算是杂毛,修为越高杂毛越少,这点跟黄大仙很像。你们看今天那狐仙的幻化了吗,至少是八尾狐,离九尾天狐只差一步。这种级别的仙家,在东北都能开山立派了,居然会找章菁菁做弟马。 田蕊若有所思地摸着三清铃:八柱 八柱分管八方。我在掌心画了个八卦,乾位掌生死,坤位主财运,震位管姻缘每个方位都有专门的仙家坐镇。章菁菁那个九宫迷魂阵,就是按八柱方位布的。 胡猛突然想起什么:不对啊,我数了数,她屋里只有七条红绳 因为第八柱是暗柱。我压低声音,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事。我怀疑我看了眼司机,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出租车驶过津门大桥,河面倒映着两岸霓虹。我望着后视镜里渐行渐远的公寓楼,总觉得章菁菁那句别有深意。 老周,田蕊突然开口,你说狐仙为什么帮我们? 我摩挲着法尺:不是狐仙帮我们,是章菁菁帮我们,而且似乎这位狐仙知道不少内幕,至少与这件事情有些瓜葛。我顿了顿,我怀疑跟唐装老者有关。 胡猛的卦盘突然震动,六枚铜钱跳成山风蛊的凶卦。他脸色发白:五哥,我们真的要去狐仙说的地方吗?要是被坑了怎么办?要不要先去北京白云观看一下,马道长……? 我摇摇头打断:白云观的水太深。想起刘瞎子平时疯疯癫癫的样子,我就知道我跟正统道门的人玩不到一起去,与其自取其辱不如自己头铁碰一碰。 虽然狐仙指明了一处线索,但是我总觉得漏掉了什么,先回学校宿舍,我总觉得 话音未落,出租车突然急刹。司机骂了句脏话,前方路口横着辆殡仪馆的灵车。白幡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纸钱漫天飞舞。 田蕊的三清铃突然自鸣,铃声尖锐刺耳。我摸出备用的五帝钱,发现铜钱表面结满冰霜。灵车后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正是看守所里的女店员! 快走!我猛地踢了司机座位一脚。灵车引擎轰鸣,朝着我们疾驰而来。胡猛手忙脚乱地撒铜钱看卦,田蕊摇动三清铃,铃声却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我咬破舌尖,将精血抹在法尺上。北斗七星纹路骤然亮起。灵车撞上出租车的瞬间,章菁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心第八柱 轰然巨响中,灵车化作漫天纸钱。女店员的身影在纸钱中若隐若现,她朝我做了个口型,我认出来了,她说的是去死。 第13章 饕餮馆秘闻 正午的柏油马路蒸腾着热浪,我攥着法尺的手心全是汗。田蕊的三清铃在坤包里嗡嗡震动,像是预警的蜂鸣器。我们刚从章菁菁公寓出来,正好遇见女店员“诈尸”,十字路口的红绿灯突然全部变红,灵车朝着我们出租车的方向生猛冲过来。 趴下!我猛地拽倒田蕊。三道寒光擦着发梢掠过,钉入身后梧桐树——是浸过尸油的棺材钉。女店员从灵车里走出,旗袍开叉处露出青紫尸斑,绣花鞋尖渗着黑血。 吴老要你们的眼睛。她指尖缠绕着浸血的红线,特别是这位田小姐的阴阳眼 话音未落,红线如毒蛇窜来。我挥尺斩断的瞬间,路边的共享单车突然飞起,链条绞成夺命套索。田蕊摇铃的手被红线缠住,三清铃脱手滚进下水道口。 柏油地面突然软化,我睁眼看时才发现,自己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挤在了车门缝中。女店员踩着八卦步逼近,掌心里拿着一把匕首。 天地玄宗我强忍剧痛念咒,法尺却重如千斤。田蕊与胡猛挤在出租车内部,此刻进退无路。女店员脸上带着胜利的奸笑,沥青地面腾起青烟。 我本该想到的!女店员一身邪术怎么可能真死在看守所,司机已经昏迷,路口左右没人,想呼救都没人过来,这次被灵车一撞,我们仨的命基本要交待了。 就在这时,柏油路上忽然飘来一阵槐花香。八辆轿车毫无征兆地连环追尾,漫天飞舞的安全气囊中,有个穿白色套裙的身影踩着车顶翩然而至。她每落一步,沥青路面就绽开朵冰花。 周同学尸臭味的来源,就是你?章菁菁狐尾在烈日下若隐若现,指甲暴涨三寸。女店员甩出的棺材钉在空中凝成冰渣,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我瘫坐在车里,看着章菁菁的狐仙灵体化作三丈白狐。柏油马路在她爪下皲裂,地缝中钻出无数槐树根须,将女店员缠成茧蛹。最骇人的是那些根须上开满曼陀罗,每朵花蕊里都嵌着一张嘴。 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来路,但是小道友的命,我保了。说这句话的是狐仙,章菁菁的狐尾扫过女店员面门,在她额头烙下一片狐火印记,我这狐火,可以烧穿你的肉体哟。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女店员权衡再三,似乎没想到有人能对没有魂魄的她造成伤害,马上跳进一旁蒿草丛消失不见了。狐仙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也已化作青烟消散。 这一切发生太快,等警车赶到,我们四个人才被救出来,虽然只是皮外伤,但是还是需要去医院好好检查。做完检查和笔录,出医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我们马不停蹄赶往郊区的私人博物馆。 晨雾里的菜市场像块发霉的豆腐,馄饨店的蒸汽混着鱼腥味扑在脸上。我第三次核对章菁菁发来的地址——青石桥菜场七号摊位,眼前却是个挂着老六馄饨油布帘的破棚子。 这家店有问题。田蕊突然按住我要掀帘子的手。她银丝眼镜后的瞳孔泛起涟漪,阴阳眼里,六层蒸笼正溢出墨汁般的阴气。 胡猛蹲在排水沟边摆弄铜钱,卦象刚成突然跳起:活见鬼!这馄饨摊是反着摆的先天八卦!他指着歪斜的塑料凳,你看,乾位对着下水道,坤位摆着煤球炉 话音未落,系着油围裙的店主掀帘出来。他左手虎口纹着饕餮,右手提着斩骨刀,刀刃还粘着片鱼鳞:几位吃馄饨?案板下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我摸出法尺敲了敲煤气管:要三碗阴阳馄饨这是章菁菁交代的暗号。店主瞳孔骤缩,斩骨刀剁进案板三寸深。没有废话,深深打量了我们之后,对着后厨说了句“来。” 后厨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田蕊突然抓住我手腕。她的阴阳眼看到冰柜里堆的不是肉馅,而是泡在血水里的残缺的动物灵魂。店主掀开油腻的塑料门帘,露出墙上斑驳的博物馆三个字——那朱漆早已褪成暗褐,像干涸的血渍。 这也能叫博物馆,我心中疑窦丛生,不过马上就打消了疑虑。 踩着我的脚印走。店主突然开口,解放鞋在水泥地上踩出诡异的步罡。我注意到他每步都避开地砖缝隙,而那些缝隙里隐约露出白色粉末。 冷库铁门打开的瞬间,阴风卷着冰碴扑面而来。胡猛的校服结满白霜,卦盘上的铜钱叮当作响。田蕊费了好大劲从下水道捞出了三清铃,此刻却失了作用,坏掉一样躺在包里。整面墙的冻肉簌簌向两排扯去,露出后面柳木打制的八卦门。 “这是柳木?”我睁大眼睛。 “行家,有什么事进来说。”店主神秘一笑。 柳木门推开时发出老鸦般的哑啼,我后颈汗毛根根竖起。门轴转动的刹那,三清铃在包里突然发烫,烫得田蕊差点脱手——这法器竟在示警。 知道为什么用百年旱柳吗?店主突然开口,斩骨刀在门框上划出火星,柳木通鬼,旱柳锁魂。刀刃刮落的木屑里渗出暗红汁液,竟是陈年血渍。 胡猛用铜钱刮了刮门板:这不会是雷击木!果然,焦黑纹路在阴影中浮现,像张扭曲的人脸。我忽然想起刘瞎子说过,遭过天雷的柳木能困住千年厉鬼,但每日子午时会反噬主人。 店主露出黄牙冷笑:小崽子倒是识货,但是不是雷击,而是火烧,天雷哪里那么容易获得。听到店主这么说,我捂住了腰间的法尺,刘瞎子确实没骗人,所谓财不露富,我这根九劫雷击木可是天下难得的至宝。 他跺了三下脚,整面墙的冻肉突然裂开,露出后面九盏青铜灯。火光窜起的瞬间,博物馆全貌展现在眼前——这哪里是展馆,分明是座镇压邪物的地宫! 青砖甬道两侧摆着玻璃展柜,每个都浸在朱砂水里。最外侧的展品是把青铜饕餮纹方鼎,鼎耳拴着七根浸油麻绳。鼎身铭文斑驳,但能辨出字——历史书中讲过,这可能是西周诸侯镇压水妖的祭器。 去年黄河清淤挖出来的。店主用刀尖敲了敲玻璃,捞上来时鼎里泡着三具童尸,脐带还连着河底铁链。田蕊的阴阳眼看到鼎口飘着团青雾,隐约是张哭泣的婴孩脸。 第二件展品是面民国梳妆镜,镜框雕着交颈鸳鸯。胡猛的卦盘突然疯转:这是合欢镜么!我听说过,上海滩有对戏子殉情,血溅镜面成双影,本以为是传说话音未落,镜中突然浮现两张惨白笑脸,吓得他倒退三步撞上第三展柜。 小心!我拽住胡猛后领。他身后的玻璃柜里摆着面人皮鼓,鼓面纹着藏密经文。这是解放初从西藏寺庙请来的。店主幽幽道,鼓槌是活佛的腿骨制作而成,据说敲一下折寿三年。 走到甬道尽头时,三清铃突然发出裂帛之音。整面东墙被红绸覆盖,绸布下凸出个人形轮廓。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仔细看会发现红绸在缓缓起伏,像是裹着个会呼吸的活物。 穿灰布大褂的老者从阴影中踱出,手中烟枪敲了敲青铜灯盏:几位倒是胆大,敢闯饕餮馆的禁地。他撩开红绸的刹那,田蕊的银丝眼镜蒙上血雾——展柜里立着件猩红戏服,水袖垂地,金线绣的并蒂莲正在渗血。 民国七年,津门名妓小桃红死在这件戏服里。店主烟枪指向领口的勒痕,她被负心人勒死在妆台前,血浸透七层绸缎。更邪门的是他突然吹熄最近那盏青铜灯。 戏服无风自动,金线并蒂莲在黑暗中发出幽光。我看清那些根本不是绣线,而是用朱砂写的往生咒!更骇人的是袖口暗袋里塞着半张黄符,符纸材质与刘瞎子留给我的一模一样。 那负心人请了龙虎山道士,想把她魂飞魄散。老者重新点燃灯盏,谁知头七那晚,整个戏班子都看见小桃红穿着这件戏服在台上唱《牡丹亭》 田蕊突然捂住耳朵,三清铃在包里疯狂震动。戏服的水袖突然缠上玻璃柜,勒出蛛网状裂痕。胡猛连退数步,铜钱撒了一地:寅申相冲,大凶之兆! 老者烟枪猛敲展柜,柜角四盏油灯应声而灭。戏服瞬间瘫软,唯有领口的勒痕愈发鲜红。看见那枚盘扣了吗?他指着第二颗鎏金扣,这是用她门牙裹金箔打的,含着口怨气。 我凑近细看,盘扣内侧果然刻着生辰八字。这让我联想起来老宅里那件染血旗袍,领口也缀着相似的鎏金扣。 最近有人打听这件戏服。老者突然盯着我的法尺,是个拄龙头杖的老棺材瓤子。他掀起戏服下摆,露出暗袋里的半张契约——乙方签名处赫然是吴天罡的暹罗文花押!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试探问:“敢问师傅怎么称呼。” 老者挥手让店主出去,然后自称老饕,是津门有名的灵异学者,自己出资办了这座饕餮馆,为了规避审查风险不得已隐匿在闹市,只接待玄门的朋友。老饕解释,若不是白静姝介绍,我又机缘巧合在民国老宅闯出了名声,这辈子我都无法知道这么个地方。 “白静姝?”我们三个人睁大眼睛。 “怎么?连老狐狸的名字都不知道?”老饕脸上写满鄙夷。我这才反应过来章菁菁嘴里的“白娘娘”,本名应该就是白静姝。刚刚被狐仙救了一命,此刻听到有人诋毁老狐狸,我又忍不住回怼。 老饕毫不在意,看样子他与白氏狐仙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老饕挥了挥手,斩骨刀店主躬身退出,暗门缝隙里泄进一缕鱼腥味。老饕取下鼻梁上的玳瑁眼镜,露出左眼狰狞的疤痕——那伤疤形似八卦缺了坤位,皮肉翻卷处隐约可见青色刺符。 津门九河下梢,埋着六百年的阴阳债。老饕用烟枪敲了敲青铜灯台,火光映得墙上的《镇物图志》忽明忽暗,我这饕餮馆收着的,可不止是奇珍异宝。 他从博古架取下个珐琅彩罐,罐身绘着百鬼夜行图,像是特意给我们后生长长见识:光绪年间永定河决堤,河工从龙王庙底下挖出这物件。掀开罐盖,里面泡着七枚青铜铃,铃舌竟是蜷缩的婴尸,镇河铃,摇一声淹三村。 田蕊突然捂住包,三清铃隔着皮革发出共鸣。老饕瞥了眼她脖颈的银铃印记,笑得意味深长:田家丫头也是有机缘,居然能找回三清铃 您认识田蕊的奶奶?我故意打断。法尺在袖中微颤,尺尾红绳突然绷直——这是刘瞎子教的问灵绳,遇险则紧。 田蕊眼睛瞪得像铜铃,她从来没听说过祖上的事情。 老饕的烟枪在玻璃展柜上拖出火星:二十年前沧州走蛟,她奶奶请我喝过蛇胆酒。 田蕊张嘴想问什么,却被老饕抬手打断。“今天不说田家的事情,女娃娃你要想知道,单独来找我。” 随后,老饕介绍了唐装老者的名字,果然就是吴天罡。地车停车场的账簿上就是这个名字,按照时间推算,唐装老者已经活了有两百年,我正惊讶时,老饕解释说,吴家的长者祖祖辈辈用这个名字,明清时候有一支脉去了南洋,只不过一直与津门保持了联系。 他突然掀开墙上的《镇物图志》,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符咒,你们闯老宅那晚,七十二沽的镇物同时示警。”老饕指着我说:“小子,以前从没听说过玄门有你这么一号人物,你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我是野路子。”我眨眨眼。“家师不值一提。” “呵呵。”老饕嘴里发出两声冷笑,指了指我腰间的法尺。“小子,别跟我耍心眼,这可是在我的地盘。” 第14章 食堂异象 暗室突然响起留声机的沙沙声,放的是潮州戏《金花女》。老饕从樟木箱取出卷泛黄的海图,南海诸岛标满红圈:吴家祖上是跑船的行商,正德九年就在满剌加开香料铺子。他指尖点着二字,看见这朵曼陀罗标记没?弘治年间他们从暹罗巫师手里买了《尸陀林秘要》——从此改行做死人生意。 海图右下角贴着张泛黄的照片,1923年的码头,穿唐装的老者正在验货。木箱里堆满缠着符纸的陶瓮,与老宅地窖那些一模一样。照片背面用朱砂写着:癸亥年荷月,吴天罡第四代孙抵津。 他们在南洋炼尸油,到北方卖古董。老饕突然咳嗽,痰里带着血丝,十年前塘沽港沉了艘货轮,打捞队说舱里全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他猛地掀开地板暗格,寒气裹着腥臭扑面而来——下层冷库里,数百个玻璃罐泡着各种器官,最醒目的心脏标本上纹着与女店员同款刺青。 胡猛突然指着某个罐子尖叫:这这是我同学!我顺着胡猛手指往下看,福尔马林里浮着张青白面孔! “别丢人了,馆主已经说了这是十年前打捞出来的。”听田蕊这么一说,胡猛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不过那些标本依旧骇人。似乎看出了我们不适,老饕把冷库重新关闭起来。 听老饕的意思,这吴天罡与津门玄门人士接触不多,而且也不受本地人待见,至于他为什么要借命换运,可能是与吴家传承的秘密有关。吴天罡这次想要捞的太多,被我无意撞破,现被整个玄门的开始追杀。 世界就是这样,恶人自有天收,总有力量会维持平衡。如果吴天罡没有离开天津,想来女店员短期内想要再找我们麻烦也费劲了。 说说宿舍楼的红衣女。我把法尺拍在展柜上,尺身震落三粒朱砂,您既然知道吴天罡的底细 老饕的眼睛暴睁,烟枪快如闪电点向法尺。田蕊的三清铃脱手飞出,铃舌撞偏烟枪三寸,在玻璃柜上留下蛛网状裂痕。 好一柄雷击枣木尺!老饕的指尖在尺身游走,触到北斗纹路时冒出青烟,可惜断了地脉,缺了人魂。他突然翻腕亮出掌心——赫然印着与法尺同源的七星烙痕! 我夺回法尺疾退三步,后背抵上冰冷的柳木门。门缝渗进的阴气激得尺尾红绳乱颤,刘瞎子临终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法尺三不示——不示贪嗔痴! 您这伤,田蕊突然开口,是二十年前斗法留下的?她指尖点着老饕左眼的八卦疤,看上去像是地气反噬——您当年也碰过不该碰的东西。 老饕突然狂笑,震得屋顶落下簌簌灰尘。他从博古架深处捧出个鎏金盒,掀开竟是半截焦黑的法尺:嘉靖年间龙虎山张真人的佩尺,断于天津卫海河改道。断裂处镶着枚玉蝉,蝉翼刻着字,“我这个人天性如此,遇到什么好东西都要亲自研究把玩一下,非要留在我这饕餮馆才好,想要红衣女的线索?拿你的尺来换。 我攥紧法尺,掌心被北斗纹路硌出血印。冷库深处突然传来指甲抓挠声,伴着模糊的戏腔:原来姹紫嫣红开遍胡猛突然撒出六枚铜钱,卦象在血光中聚成山泽损。老饕的独眼在卦象映照下泛着红光,背后《镇物图志》上的符咒开始蠕动,像无数挣扎的鬼手。 柳木门缝里渗出的阴风卷着冰碴,老饕的三角眼在法尺的北斗纹路上扫过。玻璃展柜突然嗡嗡震颤,泡在朱砂水里的青铜鼎渗出暗红血珠,在青砖地上蜿蜒成蚯蚓状的痕迹。 年轻人,你这尺子少了地脉滋养。老饕的烟枪在展柜上敲出三长两短的节奏,鼎耳麻绳突然崩断,就像这西周饕餮鼎,缺了河底铁链拴着,镇不住水妖。 话音未落,七根麻绳如毒蛇窜起。我旋身避过,法尺扫过鼎身迸出火星:您这馆子倒像水妖窟!鼎口青雾凝成婴孩鬼手,指甲缝里还沾着河底淤泥,直抓田蕊面门。 九天应元雷声……!田蕊摇响三清铃,铃舌撞碎鬼手却裂开细缝。胡猛趁机撒出铜钱阵,六枚钱币在血泊中摆出水火未济,铜绿在血水里泛着诡异的荧光。 老饕突然使劲踩了两下脚下的地板,整座房子的青砖开始移位,博古架上的镇物叮当作响。那面人皮鼓突然自鸣,鼓面藏密经文渗出黑血,在玻璃展柜上爬出蜈蚣似的纹路。 张真人的尺要配张真人的咒。老饕的烟枪带着腥风点向我眉心,枪头镶嵌的翡翠骷髅闪着绿光,你师父没教过你天璇引气 我踩着移位的地砖退到柳木门前。法尺横架烟枪,雷击木焦痕突然发亮:但教过贪狼破军尺尾红绳缠住老饕手腕,将他拽向泡着心脏的福尔马林罐,罐中液体晃荡着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冷库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提着刀的店主带了个壮汉冲进了馆里。老饕趁机震断红绳,烟枪在地上划出火星:小子,你根本不懂这尺子真正用处! 您倒是懂,所以您就想要抢晚辈的宝贝?我踹翻青铜灯盏,灯油在地面燃起青火。泡着器官的玻璃罐在热浪中砰砰炸裂,福尔马林混着血水漫过老饕的千层底布鞋,鞋面上绣的八卦图顿时洇成暗红色。“老前辈,您这做法怕有不妥?我这次来找您,白娘娘可是知道,我们三个但凡有一人折在此处,传出去您也别在津门混了。” 老饕双眼暴凸,烟枪挑开暗格:油嘴滑舌!暗格里躺着具青铜棺,棺面刻满看不懂的纹路。透过裂开的棺盖,我看见里面铺着件染血的大学校服,袖口还别着我们学校学生会的徽章。 去年美院失踪的女生胡猛突然扶着人皮鼓展柜呕吐,她她不是转学了吗? 我法尺劈在青铜棺上,迸出的火星点燃棺内符纸:您这饕餮馆该换名叫停尸间!火焰顺着纹路蔓延,整具棺材开始渗出黑油,滴在地上燃起幽蓝鬼火。 老饕突然甩出鎏金盒,半截焦黑法尺竟与我手中残尺共鸣。小子,你烧得起吗? 加上这个呢?田蕊突然掀开包,三枚雷管赫然在目,刚在煤球炉底下摸来的。她银丝眼镜映着火光,镜片上跳动着青紫色的火苗,您这一堆宝贝哪个镇得住硝酸铵? 胡猛的铜钱突然在火中直立,卦象显泽风大过。老饕盯着即将烧到暗格的火焰,烟枪重重顿地,震得屋顶落下簌簌墙灰,对着门口的几个大汉大发雷霆。你们几个废物看什么看,还不快救火。” 火光中,老饕突然咧嘴一笑,马上变了一副面孔。“果然英雄出少年,好好好!智勇双全,看来这次应该能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什么意思?”我们仨全懵了,不知道为什么老饕变脸这么快。 “你们查的红衣女在学校食堂冷库!提前告诉你们,有人想要用学生阳气养出更凶的东西!这件事情可比吴天罡更麻烦。 老饕的意思是,我们学校盖在了乱葬岗上,表面上看是因为乱葬岗的地皮便宜,其实里面更有隐情,也就是说学校从建立之初起就藏了某些秘密,我们再往下追问时,老饕闭嘴不谈了。 “行了,我跟你们说的够多了,剩下的看你们能查出多少了。”老饕转过身,让外面的店主送客。我们顺着来时的路七拧八拐,又回到了菜市场。 “五哥,这老东西说的可信?”胡猛好奇的盯着我。 “什么老东西,咱还没走远呢,你也不怕被人听了去。”我抱着双臂往菜市场外走,想要马上离开这里。“可信不可信放一边,我肯定不会再来这里了,这老饕绝不是测试咱们能力,他就是想要老子的法尺。” 我们回到学校食堂,正赶上同学们吃午饭,我和田蕊假装走错路,在食堂附近四处转了转,没在明面上发现任何异常。 这几天折腾的比较累,下午我没有课表,于是想着好好睡个下午觉。于是安排胡猛继续找线索,我和田蕊各自回宿舍休息了。 八月的梧桐叶在窗外沙沙作响,蝉鸣裹着热浪涌进宿舍。我仰面躺在铁架床上,法尺横在胸口压着本《道藏辑要》。书页间夹着老饕给的青铜鼎拓片,饕餮纹在阳光里张牙舞爪。这一睡居然睡了三个小时。 五哥!胡猛撞开门冲进来,道袍沾满菜汤,食堂后厨的冰柜冰柜在冒黑气! 我翻身跃下床铺时,法尺勾落了墙上的课程表。我提起裤子就冲了出去,舍友还以为学校着火了。 夕阳映照着操场,食堂飘来酸菜炖粉条的气味。打饭窗口排着长队,不锈钢餐盘碰撞声里混着奇怪的声。我摸着法尺挤进后厨,消毒水味下藏着若有若无的腥甜。 就这个冰柜。胡猛指着墙角蒙灰的立式冰柜,霜花在玻璃门上结成蛛网。我掏出罗盘靠近,磁针突然疯狂旋转,盘面八卦纹渗出细密水珠。 戴着白帽的厨师长擦着汗过来:同学不能进后厨他围裙上的油渍像是符咒形状,我瞳孔骤缩——这是《万法归宗》里记载的锁阴符! 师傅这围裙我话未说完,厨师长突然剧烈咳嗽,痰液里带着血丝。他脖颈后闪过青黑色印记,像是被什么掐过。 冰柜突然发出震动,霜网裂开细纹。胡猛抄起灶台上的擀面杖:五哥,要不要 别动!我按住他手腕。法尺触到冰柜把手的刹那,北斗纹路亮起微光。玻璃门内壁凝着层暗红冰晶,细看竟像张扭曲的人脸。 后厨白炽灯突然频闪,冰柜深处传来指甲抓挠声。我摸出三枚五帝钱按在柜门,铜钱刚沾到霜花就结出冰碴。胡猛的校服无风自动,他袖中铜钱叮当作响:坤位移位,未时三刻! 厨师长突然抄起斩骨刀,瞳孔泛着不正常的灰白:出去!刀锋擦着我耳畔剁进案板,斩断半截胡萝卜。血珠顺着刀槽滴落,在瓷砖上凝成北斗七星。 我拽着胡猛退出后厨时,瞥见冰柜底部渗出黑水。那液体蜿蜒流过排水沟,在阳光下蒸腾起青紫色雾气。打饭的学生们仍在说笑,没人注意到泔水桶里漂浮的米粒正聚成诡异形状。 晚上再来。我擦掉法尺上的冰霜,申时阴气最重 暮色降临时,我们趴在食堂天台的蓄水池后。晚风送来糖醋里脊的香气,田蕊的银丝眼镜映着西天残霞:冷库在西南角,窗台有攀爬痕迹。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锈迹斑斑的排风扇正在转动。扇叶间隙闪过红影,像是有人穿着戏服起舞。法尺突然发烫,北斗纹路将最后一线夕阳折射在扇叶上,映出密密麻麻的符咒刻痕。 看排水管。胡猛压低声音。月光下,四根铸铁管表面结着霜花,霜纹竟组成张牙舞爪的鬼脸。最粗那根管道底部,暗红色液体正缓缓渗出,在地面汇成河图纹样。 子夜钟声响起时,我们撬开了冷库侧窗。寒气混着腐臭味扑面而来,田蕊的三清铃突然自鸣。借着月光看去,整面西墙堆满冻肉箱,箱盖上用朱砂写着生辰八字。 这是胡猛掀开最近的箱盖,冷气中浮起白雾。冻硬的肋排间夹着张学生证,照片上的女孩嘴角挂着冰晶——正是去年失踪的美院学生! 法尺扫过冻肉箱,北斗纹路在冰面投下血影。箱底突然传来抓挠声,田蕊的阴阳眼泛起银光:下面有东西在动 “什么人?”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吓得胡猛打了个激灵。白天的厨师长凶神恶煞的站在冷库门口,手里依旧提着那把斩骨刀。 “你……你们居然吃人肉。”胡猛吓得险些尿了裤子。 厨师长冲过来时,我已经拿起凳子准备反击,没想到厨师长突然打开了电灯,凶巴巴地说。“什么人肉,你们是闲的疯了,小心我找保安告你们偷窃。” 定眼再看,这时候冷库恢复了正常,刚刚看到的学生、朱砂、血影全都消失不见了,就像我们仨做了一场梦。 什么情况?我第一次生出眩晕的感觉。 第15章 三阴聚煞 蝉鸣撕开晨雾时,我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田蕊穿着睡衣冲进男生宿舍,发梢还沾着水汽:三食堂集体中毒!救护车来了六辆! 在舍友和全校男生羡慕的目光中,我被田蕊一把抓起,托着去了学校食堂。 走廊里挤满慌张的学生,消毒水味混着呕吐物的酸臭。我抓着法尺奔向食堂,晨光中望去,白色担架在台阶前排成长龙。有个女生突然抽搐着抓住我裤脚,她指甲缝里渗出的黑血在地面画出诡异符文。 让开!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推开人群。我瞥见担架上的学生脖颈浮现青斑,那形状似乎在哪里见过。田蕊蹲在花坛边呕吐,她的阴阳眼看到中毒者背后都飘着红影。 食堂飘来刺鼻的药水味,我冒充志愿者混进处置区。发现昏迷的学生手腕系着红绳,像是某种记号。最里间的病床上,躺着今早剁排骨的厨师长,他裸露的胸口纹着倒悬的八卦图。 五哥!胡猛从消防通道钻出来,校服沾着血渍,冷库的冻肉全变成了这个!他抖开塑料袋,半截冻硬的牛骨上刻着藏密经文,骨髓里嵌着枚铜钉。 这个经文我见过,但是一时间忘记了在哪里看到的,整发呆时,法尺突然剧烈震动,我拽着他们躲进更衣室。突然看到一个食堂阿姨走过处置区,田蕊的三清铃无风自动,通风管道里传来指甲抓挠声。 正午烈日下,我独自返回冷库。封条在热浪中卷曲,门锁挂着的铜符咒烫得惊人。法尺劈开锁链的刹那,寒气如毒蛇窜出,冻僵了我的睫毛。 冻肉箱位置全变了,在月光下摆出北斗七星阵。中央的冰柜盖着猩红绸布,布料下凸出人形轮廓。我掀开绸布的瞬间,冷库灯光骤灭,法尺的北斗纹路映出冰柜里的景象——红衣女仰面躺着,红色的裙摆正在往下渗血! 阳光透过排风扇在冷库地面织出蛛网,红衣女的指甲刮擦冰面声像猫抓黑板。我攥着法尺后退,后背撞上冻肉箱。箱盖震开的刹那,几十张学生证雪片般飘落,每张照片都有血迹。 我们没看错,你们真的在这里杀人。我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法尺燃起青焰。红衣女突然坐起,水袖扫过之处冰霜蔓延。她脖颈的勒痕裂开,钻出七条沾满尸油的麻绳,绳头系着铜铃摆出杀生阵。 冷库深处传来梵唱,冻肉箱自动排列成曼陀罗阵。红衣女走到阵眼位置,并蒂莲纹路渗出黑血,在地面画出梵文符文。 法尺斩断麻绳,铜铃坠地炸出毒烟。红衣女突然尖啸,声波震碎所有冻肉箱。学生证在空中燃烧,通风管突然炸裂,胡猛抓着卦盘跳下来:五哥!查出来了,你猜的没错这是移魂阵! 冷库铁门轰然倒塌,田蕊摇着三清铃冲进来,封住了红衣女的退路。“说,你到底是谁,想要干什么?” 红衣女的手扫过结霜的货架,冰晶簌簌坠落。她足尖点在冻肉箱上,金线绣鞋渗出黑血,在冰面画出曼陀罗图腾:三阴聚煞之地,饿鬼道最上等的祭坛。声音像是冰锥刮擦玻璃,每个字都带着回响。 冷库顶灯突然炸裂,冰柜里渗出的黑血在墙面蜿蜒成藏文符咒。我认出这是《尸陀林秘要》里记载的夺阳阵,当年刘瞎子在山西荒庙见过残页——用活人阳寿饲喂饿鬼,可修成不死身。 看见那些冰柜的霜花了么?红衣女指尖划过冻肉箱,冰面浮现出昏迷学生的面容,子时取舌尖血,寅时收心头肉 田蕊的三清铃突然自鸣,铃舌迸出火星:所以食物中毒是假象? 阳寿抽离时的回光返照罢了。红衣女堵住通风管道,梵唱声陡然尖锐。冻肉箱里的学生证无风自动,照片上的血迹凝成生辰八字,在冰面投射出北斗倒悬的星图。 法尺突然烫得握不住,我这才看清冷库地面暗藏的玄机——青砖缝隙里填满骨灰,每隔七寸就有人骨钉。胡猛用卦盘接住滴落的黑血,铜钱瞬间锈蚀:这是这是 百年怨气养出的三阴地脉。红衣女突然尖笑,冰柜玻璃接连炸裂。二十七个冻肉箱自动排列成翻转的卍字,每个箱底都刻着六道轮回图,午时阳气最盛时抽魂,滋味最是鲜美。 我挥尺劈向最近的冻肉箱,雷击木焦痕迸出电光。箱中牛骨突然暴起,肋排化作利刃袭来。田蕊摇铃震碎冰锥,屋顶! 冷库穹顶不知何时爬满血红冰晶,凝成张巨大的饿鬼面庞。鬼口位置悬着麻绳,麻绳垂落系在学生手腕——正是那些食物中毒的受害者! 红衣女突然跃上冰晶,绣鞋踏得冰晶咯吱咯吱作响:九劫雷击的法尺,田巫女的三清铃她扯断腕间红绳,绳结坠入黑血,加上十九个纯阳魂魄,正好炼一炉长生丹! 我咬破指尖在法尺画出血符,尺身北斗七星逐一亮起:你当我是摆设? 摆设?红衣女突然掀开面皮——腐烂的半边脸爬满蛆虫,原来这红衣女看似是活人,却也是用了邪法蒙了人皮,皮肉之下说不定是几百年的道行。 田蕊的银丝眼镜炸裂,三清铃脱手飞向铜鼎。铃舌撞上鼎身的刹那,整座食堂地动山摇。我趁机将法尺插入地缝,雷击木焦痕引动天雷,青紫色电光顺着冻肉箱上的冰霜蔓延。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法尺劈中铜鼎的瞬间,二十七个冻肉箱同时爆开。学生证在电光中燃烧,灰烬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往生咒文,红衣女发出非人的嘶吼。 冷库墙体突然裂开巨缝,露出后面埋着的木质棺椁。棺盖移开半寸,熟悉的龙头杖探出——吴天罡的狂笑震落簌簌墙灰:好徒儿,这炉丹火候正好! 这红衣女居然也与这吴天罡有关系! “不好,跑!”我朝田蕊胡猛大喊。上一次在吴天罡手上吃过亏,我已经意识到技不如人,不过现在可是中午而且在学校,我完全可以靠别人帮忙,想到这里,我拉起两人朝冷库外跑。 跑到食堂我发现餐桌上下趴倒了一大批人,我们仨使劲拖拽同学,没有一个人能清醒过来。“不好,吴天罡肯定是用了什么损招,现在出去叫人也来不及了。” 棺椁缝隙涌出的黑雾凝成吴天罡的面容,龙头杖上的翡翠骷髅泛着幽光。食堂穹顶的冰晶簌簌坠落,在地面摔成无数瞳孔状的碎片。被催眠的学生们突然集体转身,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瞳孔里游动着血红丝线。 好孩子。吴天罡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铁器,他轻叩龙头杖,学生们立刻摆出朝拜姿势,给贵客们看看咱们的待客之道。 红衣女突然跪地叩首,腐烂的半边脸紧贴冰面:恭迎师傅出关。她绣鞋上的玉蝉振翅欲飞,蝉翼刻着的字渗出血珠。我这才发现她脖颈勒痕深处埋着枚铜钉,钉尾纹路与吴天罡的龙头杖如出一辙。 胡猛突然抱头惨叫,卦盘上的铜钱正在融化。田蕊的三清铃发出裂帛之音,我怒吼他们在抽取生魂! 我挥尺斩向最近的冰柱,雷击木焦痕却只迸出几点火星。吴天罡的狂笑中,整座冷库开始扭曲——青砖变成森森白骨,冻肉箱化作累累颅骨,冰晶凝成倒悬的尸体森林。十七个学生跪在尸林中央,手腕红绳连着吴天罡的龙头杖,像提线木偶般缓缓站起。 癸水命格果然敏锐。吴天罡的虚影飘到法尺前,腐烂的手指划过北斗纹路,可惜你这法器他突然攥住尺身,黑雾顺着纹路蔓延,少了地脉温养! 又是这句话,先前老饕说起的时候,我没在意,看来这法尺我确实没用明白。 剧痛从掌心窜到天灵,我看见法尺的焦痕里渗出黑血。红衣女突然缠住我的脚踝。田蕊摇铃欲救,被三个学生扑倒在地,指甲在她手臂抓出血痕。 看好了!吴天罡的龙头杖点向尸林,学生们突然撕开自己的校服。他们胸口浮现出与厨师长相同的倒悬八卦,心口位置插着青铜钉:这是活人桩,百年难遇的极阴煞! 胡猛突然掷出融化的铜钱,他咬破舌尖喷出血雾:五哥!震位三尺!我趁机将法尺插入卦象所指,雷光顺着青铜钉导入地脉。 整座冷库里的尸林突然沸腾,倒悬的尸体睁开血眼。红衣女尖叫着扑向卦盘,绣鞋踏碎三枚铜钱。吴天罡的虚影骤然凝实,龙头杖横扫出腥风:小辈找死! 危机之下,田蕊突然扯断颈间红绳,三清铃脱手飞旋。铃舌撞上吴天罡的瞬间,她额间浮现银铃印记:一封透天庭,一书鬼神惊,太上化三清,急如律令!整座饿鬼道场突然静止,冰晶映出万千铃影,每个铃铛都在震响三清咒。 红衣女突然抱住头颅,腐烂的脸皮片片剥落:师傅我的头她脖颈铜钉迸出黑血,在地面画出暹罗符文。吴天罡的身影开始扭曲,龙头杖上的翡翠骷髅裂开细纹。 就是现在!我引动法尺残存的雷炁,劈向尸林中央的棺椁。二十七个学生胸口的铜钉同时震颤,喷出的黑血在空中凝成锁链,将吴天罡的虚影拽回棺中。 冰晶炸裂的脆响中,田蕊额间银铃印记绽放月华般清辉。奶奶她瞳孔泛起水雾,恍见儿时神婆奶奶在槐树下摇铃起舞的模样。那些被斥为装神弄鬼的舞步,此刻竟与三清铃震颤的节奏完美契合。冷库穹顶的冰晶阵突然倒转,梵唱化作凄厉鬼哭。 吴天罡的龙头杖应声炸裂,翡翠骷髅中窜出九道黑气,直冲田蕊而来。 我趁机举起法尺,手扣在焦痕处: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雷击木迸出紫电,顺着黑气逆流而上,将虚影钉死在棺椁上。 不——!吴天罡的惨叫震落冰锥。他腐烂的右臂伸向红衣女,龙头杖残骸化作七条蜈蚣钻入地缝。整座尸林突然沸腾,倒悬的尸体张开血盆大口,十七个学生的脐带竟与尸口相连! 红衣女绣鞋上的玉蝉突然振翅,带着半张人皮飞向棺椁。她腐烂的半边脸开始融化,露出森森颅骨:师傅您答应过我话音未落,脖颈铜钉突然爆开,黑血凝成的暹罗咒文如活蛇缠身。 好徒儿,借你骨血一用!吴天罡残存的左眼泛起红光。红衣女的金线戏服寸寸绷裂,露出底下千疮百孔的躯体——胸骨钉着七枚青铜钉,每枚都连着学生的心脉! 田蕊突然旋身起舞,三清铃在冰面踏出禹步,这步伐与刘瞎子教我的完全不一样,看上去根本不是道家的科仪。冻肉箱里的藏密经文竟开始自燃。三清在上,万鬼伏藏!清叱声中,她发梢凝结的冰晶化作漫天星斗,与法尺雷光交相辉映。 红衣女的颅骨突然爬满裂纹,她尖叫着抓向最近的冰柜。指尖触到学生证的刹那,照片里的血迹逆流成河,将暹罗咒文冲得支离破碎。吴天罡的虚影在雷火中扭曲成团,龙头杖残骸突然自燃,翡翠骷髅里传出万千怨魂的哀嚎。 我不甘心不甘红衣女的绣鞋在金火中化为灰烬,裸露的脚骨踏着融化的冰面狂奔。她每跑一步,胸口的青铜钉就脱落一枚,学生的脐带随之断裂。当最后一枚铜钉坠地时,她腐烂的躯体突然炸开,迸出的黑血在冰墙绘出幅诡异画面——民国戏台上,穿红衣的花旦正将铜钉刺入自己心口! 地脉深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棺椁突然沉入地缝。吴天罡的残影在消散前嘶吼:地脉已损你们都要陪葬整座冷库开始塌陷,冰晶如暴雨倾泻。 走巽位!胡猛抛出融化的铜钱,在尸林中劈出条生路。我拽着虚脱的田蕊狂奔,身后冰墙接连崩塌。最后跃出冷库的瞬间,二十七个冻肉箱同时爆炸,气浪将我们掀飞在食堂泔水桶旁。 “吴天罡死了?”胡猛问出这句话时,田蕊一口血喷在了我手上,瞳孔也开始涣散,阳光下,三清铃似有似无发出蜂鸣。 “不好,三清铃还在吸收她的能量。”我把三清铃一把撤下,那三清铃巨烫无比,在手心烫出了一个大水泡。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这次肯定是田蕊救了我们。 当我在犹豫的时候,吴天罡的声音从冷库浓重的水汽中走了出来。“小子,坏我两次大事了,等我回到津门,必将你炼化为尸鬼。” 我大骂了一句,拿起手边的泔水桶往冷库丢过去,那水桶像是碰到幻象一样穿过了吴天罡的身体。随后在恶狠狠的注视下,吴天罡像是水蒸气一样在太阳下消散了。 “五哥,这是什么邪术?太阳底下见鬼了。”胡猛有些精神错乱。 “别吵,这老东西的真身应该不在这里,这是显魂术。”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显魂术,这是我胡诌的,这种大白天干扰视觉的邪术太过诡异,心中也不免惊慌,只好暂时安抚下胡猛。 冷库爆炸的声音引起了校方注意,医护人员终于冲破邪阵,抬走了昏迷的学生。我们仨瘫坐在积水里,被当成路过的学生一并带去了医院。 上担架前,我摩挲着法尺新添的裂痕,雷击木焦痕里渗出暗红液体。食堂地砖的裂缝中,隐约可见森森白骨——这原来这就是三阴聚煞之地。我不禁感叹,这座城市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第16章 送神法事 学校食堂被炸的事情不出所料又被压了下来,对外新闻说的是燃气管道泄漏导致学生昏迷,最终冷库发生了爆炸,之前食物中毒的事情也被归结于燃气破坏了食材。关键这么扯的事情居然有人信,连田蕊的班主任都以为事实真相如此。 田蕊要解释,我拦了下来,多一事不如省一事,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校领导财大气粗,所有受伤的学生都会收到一笔额外的营养补助,并且能在医院住上一周。我们三个人,只有田蕊查出了低血糖,我跟胡猛其实啥事没有。 这次冲突给我心里制造了阴影,凭我这点道行肯定是干不过吴天罡的,正好田蕊与这三清铃的事情也要弄清楚,于是就想着我拉田蕊一起回趟老家。胡猛要去,让我给忽悠走了,其一是我没那么多闲钱买车票,其二是食堂斗法的时候没看到女店员,我猜女店员肯定是被吴天罡安排了什么任务,想要让胡猛留在学校查一查。而且吴天罡想杀的人是我,胡猛离我远些反而更安全。 果然,我在火车上睡觉时,收到了胡猛的电话,我所住的宿舍进贼了,宿舍里的东西被整的一团糟,监控里却查不到任何东西。电话那头,张伟历数我的几大罪状,因为我很长时间没在宿舍住了,张伟总是在课堂上、查寝时打掩护,好几次装不下去了。 我好言相劝,终于把事情糊弄了过去。这时胡猛说我柜子里的邪神像不见了,果然,不用猜肯定是女店员拿走的,这邪神像被王副院长拿来养了多年,吴天罡要是不拿回去肯定亏,虽然知道前因后果,但是依然为这件事头疼。 绿皮火车在麦浪里穿行时,田蕊正把三清铃当健身器材甩。三清铃撞在车窗上发出脆响,引得邻座大妈直念佛。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我第n次按住她手腕,这玩意儿可是法器! 法器就不能锻炼肱二头肌了?她顺势把铃铛套我脖子上,老周你有没有觉得这铃铛变重了? “没有!”我没好气的白了一眼,盯着车窗倒影里晃动的铜铃,突然想起刘瞎子上个月教我养器的事情,会不会是田蕊不小心触发了什么禁制,打开了三清铃特殊功能。 这铃铛我从刘瞎子那顺来少说也有三年,在我这不开窍,偏偏乐意给田蕊当健身器材,想来很是生气。 到县城下火车转出租车,可惜我们穷乡僻壤的地方出租车还真不多于是打了个小三轮,一路颠簸快把肠子抖出来了,没想到田蕊这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居然没抱怨。 三轮车刚拐进村口,我就瞥见自家院墙上飘着炊烟。隔壁王婶的尖叫比鞭炮还响:小五子带媳妇回来啦——!树杈上打盹的老鸹惊得栽进麦垛,我手一抖差点把田蕊推下车。 叔!婶!田蕊蹦下车比我还利索,马尾甩得像个招魂幡,我是周至坚的她突然卡壳,扭头冲我挤眉弄眼。 同学!我赶紧截住话头,后背已经沁出汗。 我妈举着锅铲冲出来,围裙上沾着鸡毛:哎呦这闺女俊的!她一巴掌拍在我后颈,臭小子出息了!我爸蹲在门槛上嘿嘿直乐,烟袋锅子差点燎着裤腿。 堂屋八仙桌上堆满花生瓜子,我妈给田蕊冲的那碗红糖水浓得能当墨汁使。我妈攥着她手不放:闺女哪儿人啊?属相是 我赶紧掰开她俩交握的手,我们真不是 属兔的!田蕊突然脆生生接话,阿姨我跟您说,周至坚在学校可受欢迎了!她冲我眨眨眼,三清铃在桌下晃出残影。 我眼前一黑,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估计是等我哪天惹她不高兴了,拿我父母开刀。 厨房传来凄厉的鸡叫。我爸拎着菜刀冲我乐:现宰的芦花鸡!噌地窜出去:叔我帮您!我追到后院时,这妮子正跟扑棱的母鸡上演全武行,三清铃在鸡毛乱飞中叮当作响。 看我的!田蕊一个箭步,铃铛套住鸡脖子。母鸡突然僵直,豆眼里泛着诡异青光。 我冲过去夺铃,你这是超度还是炖汤? 打打闹闹已经到了晚上。我躺在柴房硬板床上数星星,田蕊霸占了我房间,这会儿正隔着窗棂晃铃铛:周大师,你妈给我换了鸳鸯枕套! 那是新的!我咬牙切齿,“我这辈子都没见谁有这高规格的待遇。” 阿姨说西屋有耗子她声音突然发颤,等等,你听 三清铃突然自鸣,震得窗纸簌簌作响。月光下,老柜子上的铜镜泛起涟漪。田蕊的阴阳眼泛起银光:镜子里有东西在写字 我抄起法尺冲进屋,镜面水纹正凝成八个血字:三清归位,巫女还魂。 院外老槐树突然无风自动,树皮裂开道符咒。那是刘瞎子在我小时候用鸡血画的镇魂符,此刻正在渗出血珠。田蕊的三清铃脱手飞出,在树干上撞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什么东西敢在我家里作祟。我摩挲着树皮上的刻痕,正思考是不是吴天罡追了过来,院外突出出现淅淅索索的声音。“你别动,我出去看看就回来。” 风裹着纸灰在村口打旋,把泛黄的纸钱渣子卷到半空,像是无数蝴蝶在跳招魂舞。我循着声音往胡同口走,法尺在身后微微发烫。远处传来唢呐声,调子忽高忽低,像是被风吹散的哭腔。 小五子这么晚还不回家?王婶子提着竹篮匆匆走过,篮子里堆着金箔纸元宝,快回家,今晚送神,别在外头晃悠。 送神是我老家独有的习俗,简单来说家里有久病的人,或者家里经常发生倒霉的事情,就会被人当做家里进了不干净的东西,简称瘟神,送神指的就是送瘟神。 一般村里送神都会家家户户通知,免得有人冲撞了法事,惹祸上身。 我抬头望天,残月如血,将村口的槐树影子拉得老长。树杈上挂着褪色的红布条和风铃,随风飘荡像条条血痕。风一刮就叮当乱响,活像吊死鬼的脚趾甲在敲棺材板。法尺突然剧烈震动,我这才发现树根处堆着新烧的纸钱,灰烬里还冒着青烟。 我趴在胡同头观望。十字路口摆着三尺高的纸扎神楼,金箔糊的屋檐下挂着纸灯笼,里头点的是长明灯——蓝汪汪的火苗子舔着灯笼纸,映出引魂归位四个血字。供桌上三牲摆得邪性:公鸡头朝西,猪头盖着黄符纸,鲤鱼眼珠子被人换成铜钱,在月光下泛着死光。 戌时三刻,闭户封窗——村长的破锣嗓子在风雪里飘。家家户户的门缝都塞着艾草,窗棂上交叉贴着两道符:上联阴人借道,下联阳人回避,中间画着个倒写的字。这是北地送神的规矩,倒敕令专门用来送凶神。 天清地灵,水陆通行村长摇着铜铃踏罡步,每走一步就在脚边插根桃木钉。钉头缠着红绳,绳上系着铃铛。夜风一吹,七根红绳在空中织成张网,铃铛响得跟催命似的。 十字路口摆着供桌,香烛摇曳。供桌底下突然钻出个纸扎童子,惨白的脸蛋上点着胭脂红。它手里捧着个陶罐,罐口封着黄符。风一吹动,纸童子像是发出的声音! 火盆里的纸灰打着旋儿往天上飘,凝成个轿子形状。八个纸人轿夫从雪地里冒出来,肩膀上的纸肉都冻裂了,露出里头的竹篾子。轿帘一掀,里头坐着个穿官服的纸人,补子上绣的不是禽兽,而是七个哭嚎的鬼头。 纸轿子突然腾空,八个轿夫脚不沾地往村外飘。官服纸人伸手抓向黑烟,指头缝里掉出蛆虫。供桌上的猪头突然睁眼,黄符纸裂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牙印。 天地银行,通宝万贯沙哑的诵经声随风飘来。供桌上的铜盆突然翻倒,黑水漫过青砖,在月光下凝成北斗七星。我摸出法尺,北斗纹路竟与地上的水痕重合。 突然,火盆里的纸灰腾起,在空中凝成张人脸。那人脸咧嘴一笑,露出黑洞洞的嘴,早年听刘瞎子讲过,这种随纸灰生成的多半是过路的恶灵。 我抄起法尺劈在虚空,十字路口的火盆已经熄灭,供桌上摆着三碗血酒,碗底沉着铜钱。法尺劈向供桌的刹那,铜钱突然跳起,在空中摆出天雷无妄的凶卦。 天地玄宗我刚念咒,供桌下的青砖突然裂开,钻出一条红色手臂粗的大蛇。大蛇行动迅速,瞬间缠住法尺的北斗纹路。我慌忙抽身出来,雷击木焦痕却只迸出几点火星。 供桌后的槐树突然摇晃,树杈上的红布条无风自动。我这才看清那不是布条,而是浸血的孝布!每条绳头都系着铜铃,铃声混着唢呐声,震得我耳膜生疼。 法尺突然脱手飞出,钉在槐树干上。树皮裂开细纹,渗出暗红液体。我摸出三清铃,铃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怎么也摇不响。 老周!快给我田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回头望去,她正踩着积水狂奔,银丝眼镜映着月光。我顺势抛出,三清铃在她手中发出清越声响。 田蕊摇铃震散麻绳,我趁机夺回法尺。那大蛇似乎惧怕我这法尺,刺溜一下钻到树下不见了踪影。 槐树突然停止摇晃,树皮上的裂痕竟组成张人脸——是刘瞎子! 师父?我愣在原地。树皮人脸咧嘴一笑:臭小子,让你破身!让你破身!声音沙哑中带着怒气,与平日判若两人。 大树突然伸出两个柳条,狠狠抽打在我背后,我吃痛一时间只能来回躲闪。直到田蕊走到跟前,大树才停止了抽打。 刘瞎子说过,法尺需童子身温养,破身则法力尽失。他定是看见我与田蕊同进同出,误会了什么。 天地良心!我对着槐树大喊,我还是童子身! 树皮人脸突然扭曲:放屁!让为师验验!槐树根突然窜出,缠住我的脚踝。树皮裂开细缝,钻出条沾满朱砂的红绳,直奔我裤腰带而来。 师父!使不得!我拼命挣扎,红绳却越缠越紧。田蕊摇铃欲救,铃声却被槐树枝挡住。树皮人脸露出不屑的笑容:三清铃是这么用的吗? 千钧一发之际,田蕊突然扯开衣领,露出脖颈的银铃印记:刘师父!您看这个!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清辉,与三清铃共鸣出龙吟。 槐树突然静止,红绳缩回树根。树皮人脸露出惊讶神色:嗯?这个女娃娃不简单。他转向我,巫族的后人? 我瘫坐在树荫里,大口喘气:我还想问您呢 “先别管我,师傅你这是干嘛?”田蕊搀扶着我慢慢站起来。 树皮人脸慢慢收紧,变成了干瘪的模样,刘瞎子的声音从树上传下来。“小五子,你不好好孝敬为师,反而耽误为师挣钱,你还有脸问?” 原来村里的王寡妇今天要送神,特意给刘瞎子送了一筐鸡蛋,请他主持。不过我猜送神是假,要鸡蛋是真,田蕊在场我不好说破,也算给刘瞎子留些面子。 “想让我给你买鸡还敢下死手,当心以后没人给你养老送终。”我虽然狼狈,但是嘴上功夫还是没输过。 放屁!槐树突然摇晃,为师这是关心你!围绕整棵槐树,空气突然扭曲,树上有点点星光化作团青烟消散。 我以为刘瞎子终于肯现身,赶忙哭天抢地顺势跪在地上装可怜:“师傅,你不知道,小五子在外面受欺负了,有个南洋的老妖怪要取我性命。” 远处传来刘瞎子的声音:行了行了,跟我还装,要死早死外面了,明早来家里,为师教你天璇引气 田蕊扶我起来,银丝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你师父挺有意思。 我摸着被红绳勒红的脚踝,哭笑不得:是啊,差点把我验明正身。 月光下,三清铃在雪地里泛着微光。田蕊突然凑近,在我耳边轻声说:其实我也可以帮你验 我吓得一激灵,法尺差点脱手。远处传来刘瞎子的怒吼:臭小子!还不回家! 第17章 阴阳地煞 刘瞎子住在村中心破败的院子里,褪色的门神画上爬满蛛网,供桌积着三指厚的香灰。我们推门进去时,破院里飘着香火味,刘瞎子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把玩着一套乾坤圈。 师父,小五子来看您了我刚开口,刘瞎子突然将乾坤圈往地上一摔:什么小五子小六子的,烧鸡配酒晓得! 田蕊抿嘴偷笑,从包里掏出只油纸包的烧鸡。刘瞎子鼻子抽动,却仍板着脸:女娃娃少来这套!话虽如此,手已经伸向烧鸡。 师父,吴天罡我刚开口,就被鸡骨头砸中脑门。 食不言寝不语!刘瞎子舔着手指,道袍领口沾着酱色油渍。田蕊突然轻笑,她发现神像背后贴满美女挂历——1987年的港姐写真都快包浆了。 我掏出铜镜碎片拍在供桌,香灰震起三尺高。刘瞎子突然翻起白眼,手舞足蹈唱起莲花落:天罡地煞都是云哟,不如烧鸡香喷喷他蹦跶时腰间露出半截红绳,绳头拴着枚褪色的绣花鞋垫。 我趁机追问:那南洋炼尸油 刘瞎子将鸡骨头砸向供桌,臭小子,为师教你道法,不是让你打听这些歪门邪道!他抓起酒葫芦灌了一口,浑浊的眼睛却闪过一丝精光。 田蕊突然开口:刘师父,您这家里的挂画真好看。她指着墙上斑驳的美女挂历,这姐姐笑得真传神。 刘瞎子手一抖,酒洒在道袍上:那是那是他突然剧烈咳嗽,将话题岔开。 田蕊忽然蹲在蒲团前,指尖拂过积灰的功德箱:我奶奶很早就去世了她抬头时银丝眼镜泛着光,我从没听别人说过奶奶的事情,直到遇见周志坚,得到这个三清铃。 刘瞎子一个趔趄撞到钟架,铜钟地罩住他脑袋。闷声从钟里传出:小丫头片子,那三清铃是老子的,要不是小五子偷……! 手机突然震动,是胡猛打来的:五哥!操场出事了!好多同学在跑圈,怎么都跑不出去! 我故意开免提,望向刘瞎子:师父,这肯定是吴天罡…… “着啥急,你让他慢点说。”刘瞎子鸡肉吃的满嘴流油,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在我这里。 胡猛在电话那头娓娓道来。就在刚刚,胡猛跟研究社的女社员也就是本职s,在操场上测定风向,没来由的浓雾突然吞没整个足球场。路灯在雾中晕成鹅黄光团,隐约可见人影如提线木偶般原地转圈。 胡猛刚刚拿出铜钱,雾里突然伸出无数湿发,缠住铜钱就往浓雾里拖。 坎位积水,离位焚香!刘瞎子吃的津津有味,随口这么一说。我立刻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五哥,我在操场上从哪找香?”胡猛跟我一通抱怨。 “别废话,你去坎位滋泡尿,让你手下那个兼职社员拿着香烟往离位走。”我顺手抓了刘瞎子一个鸡腿,结果被刘瞎子使劲拍了手。疼!真疼! “什么兼职,那是……”胡猛嘴里嘟嘟囔囔,还是照做了。突然间操场上的雾气慢慢消散了,但是似乎只有胡猛和女社员恢复了正常。 “废话!为师又没说救全校人,你朋友没事就行了,管那么多干什么?”一眨眼,整个鸡都被刘瞎子吃光了,刘瞎子倒头靠在供桌上优哉游哉。“小五子,你还别说我绝情,要是祖师爷有意见,早就给我显法咯。” 看着刘瞎子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气就不打一处来。我朝田蕊试试眼色,她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故意拉了桌角一下。刘瞎子借力不足,径直从凳子上摔了下来,供桌上的香炉也翻了,扣了一鼻子灰。 田蕊这丫头上道,见刘瞎子吃瘪,马上去扶,嘴里还要暗示。“刘师傅,您小心,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为三清祖师传法呀。” 刘瞎子听完一愣,眼睛瞅瞅供桌,再看看自己,若有所思。“这是祖师爷提醒我了,快,小五子,给你朋友打电话,让他放一把火在阵眼里,凡是障眼法都是狐仙精怪,你还记得怎么找不?” “得了,您瞧好呗。”有了刘瞎子提醒,我便知道如何对付这类邪祟。让胡猛自行起卦,去对应的方位放火,特别是犄角旮旯。 果然,没折腾多久,胡猛就在操场看台下的杂物间看到了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火还没放,这畜生就呲溜一下逃走了,胡猛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随后,操场上的大雾也随之消散。 我对刘瞎子继续施展忽悠技能,“人家都找上门要杀我了,你也看到了,这吴天罡懂降头,能驭鬼,驱使精怪,我这三瓜两枣的水平还不够他塞牙缝。” 不去!刘瞎子将酒葫芦摔在供桌上,为师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他抓起蒲扇猛扇,扇得香灰四起。 田蕊突然凑近供桌,指着香炉:刘师父,这香炉上的花纹,和我奶奶的遗物好像。 刘瞎子手一滞,蒲扇停在半空:你奶奶哦,对,田老婆子? 果然,田蕊眨眨眼,您真的认识她吗? 当然!刘瞎子突然暴起,却又颓然坐下,罢了罢了,都是陈年旧事 烛光摇曳,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刘瞎子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那年沧州发大水,田老婆子非说是有蛟龙作祟他摸着酒葫芦,眼神飘忽,她拿着三清铃,非要跟为师比试 田蕊托着腮帮子:然后呢? 然后?刘瞎子苦笑,那疯婆子跳进洪水里,非要降服蛟龙。为师在岸上摇铃助阵,差点没把老命搭进去 我忍不住插嘴:所以三清铃 是你奶奶硬塞给为师的!刘瞎子突然激动,说什么铃在人在,呸!老道我才不稀罕!他抓起酒葫芦猛灌,却呛得直咳嗽。 田蕊轻轻拍着他的背:以前人们常说,道巫是仇人,道家典籍里讲凡正神皆不入人体,反而东北的巫人喜欢降灵。 放屁!刘瞎子将酒葫芦摔在地上,那疯婆子那疯婆子他突然哽咽,浑浊的眼睛泛起泪光。田蕊继续追问,刘瞎子像是不愿再回忆,转过头不再理会。 见刘瞎子动了真感情,我俩也不好咄咄逼人。 我趁机岔开话题:师父,吴天罡和老饕两人都说我这法尺缺了地脉温养 刘瞎子突然暴怒,蒲扇劈头盖脸打来,臭小子,就知道打听这些歪门邪道!他抓起供桌上的桃木剑,再问,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我第一次见刘瞎子发这么大火,一时间也不敢乱说话。田蕊连忙拦住:刘师父息怒,周至坚也是为救人 救人?刘瞎子冷笑,连地脉都摸不透,救个屁!他指着院外,看见那棵老槐树没?地下就有他们说的地煞,有本事自己去挖! 我望向院外的老槐树,月光下,树影婆娑,树根处隐约可见新翻的泥土。法尺在背包里微微发烫,北斗纹路泛起幽光。 田蕊突然扯了扯我的衣袖,低声道:先回去,改天再来。 我们走出庙门时,身后传来刘瞎子的嘟囔:学好不容易,学坏一眨眼,早知道声音渐低,化作一声叹息。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田蕊突然轻笑:你师父真有意思。 我摸着背包里的法尺,苦笑:是啊,就是脾气太臭 “我倒不这么觉得,”田蕊对我眨眨眼,“刘师傅,他活通透了,可能是咱俩都没理解他。” 听到田蕊这么说,我倒乐了,刘瞎子啥人我再清楚不过,于是神神秘秘把田蕊拉到一旁,嘱咐她只准看不准动。 月光在老槐树的枝桠间碎成银屑,我走到大槐树下蹲在树根处扒拉泥土。法尺在手中突突跳动,北斗纹路泛着诡异的蓝光,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挖了大概半米深,我发现树根下面的土已经变得潮湿,隐隐有腐败的味道。 当心! 田蕊突然扯住我后领。一根树枝 地抽在我刚才的位置,溅起的泥土里混着恶臭。法尺猛地脱手,直直插进树根裂缝,北斗星纹竟开始微微发亮。 这难道就是地脉滋养?我心中正犹豫。 院里突然传来酒葫芦坠地的脆响。刘瞎子赤着脚冲出来,道袍下摆还沾着鸡油:作死啊!小祖宗。 他甩出乾坤圈套住法尺,铜环与木尺相撞迸出火星,地脉煞气也敢乱吸! 我这才看清,树根裂缝里渗出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土,而是类似于砂石一样的颗粒土。田蕊用银镯子轻触沙土,镯面立刻浮起蛛网般的黑纹:这土有毒? 你们这两个小祖宗,真不让人省心 刘瞎子突然跌坐在地,乾坤圈当啷落地。他哆嗦着掏出那枚绣花鞋垫,跟穿袜子一样套在了脚上。小五子,你过来。 我知道准没好事,没想到刘瞎子真敢打我屁股,还威胁下次要打我脸。“这地脉也分阴阳,另有一种说法叫地气。在阳脉上也就是地气生旺之地,种地、盖房子、挖坟,对人对物都有好处,而在阴脉上,就是做什么都有缺损。”刘瞎子叹了口气。“九劫雷火尺是天下至阳至坚的神物,普通的阳脉根本就无法滋养,若用民间邪法来养,只会让法尺的雷火气消退,变成一块木疙瘩。” “这神木天下就这么两块,当年为这宝贝你师祖都差点。”刘瞎子话没说完,我脸已经凑了上去。“师傅,你看我一块也打不过吴天罡,要不你把你的法尺借我用用。” “什么……法尺。”刘瞎子眼睛一转,这才回过神自己说错了话,所谓家贼难防,我又不止一次偷他宝贝了,刘瞎子开始装傻充愣。 话未说完,老槐树突然剧烈震颤。树皮裂开无数眼睛状的纹路,每只 都淌出黑气。法尺挣脱乾坤圈,贪婪地吮吸着黑色地煞,尺身渐渐浮现出血管般的纹路。 快阻止。 刘瞎子突然扯开道袍,胸口赫然有道蜈蚣状的伤疤,就算要养,也要用活人精血,这样养出的法器才能通阴阳。 他抓起酒葫芦浇在伤疤上,酒液竟被疤痕吸收。 见目的已经达成,我马上收起了法尺。刚刚簌簌震颤的老槐树慢慢又恢复了正常。 “师傅,你说阴脉长不了植物,那你院门口这槐树怎么长势这么好?”我搀起田蕊,打算往家走。 刘瞎子打个哈哈,“那能一样吗?啊?能一样吗?”说完,刚刚吃完的那只烧鸡骨架顺着墙头掉到了槐树下面。 田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这棵树全靠刘师傅的鸡骨头养着,厉害啊,高人。” “得了,他就是个懒人。”我把手背在脑后,头也不回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子时的梆子声刚敲过三响,我拎着两坛烧刀子翻进破院。月光把老槐树的影子烙在窗棂上,树影里像是有数道细长黑影在游走。我知道有外人在刘瞎子不好跟我多说,于是等田蕊睡死了,出门重新找刘瞎子一趟。 滚进来! 刘瞎子的暴喝惊飞檐角夜枭。桃木剑穿透窗纸直刺面门,剑尖离我眉心半寸时突然软化,化作条褪色的红绸带。 我掀帘进屋,供桌上的长明灯芯突然爆出三朵灯花。刘瞎子盘坐在神龛阴影里,褪色的道袍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手中酒葫芦反射着幽光。供桌下方散落着几十枚铜钱,摆成北斗吞煞的阵型。 师父,操场的事我从未见过刘瞎子如此郑重。 酒葫芦砸在铜钱阵中央,震得铜钱嗡嗡作响。你以为你拿法尺吸地脉阴气我就一定会出手? 刘瞎子突然掀开道袍,露出腰间紫黑的淤痕,地脉反噬的滋味,够你躺三个月! 我放下酒坛,从背包掏出法尺。尺身血管状纹路已经蔓延到天权位,在暗处泛着暗红微光。可是师傅,我真的拿那个叫吴天罡的没有办法,他们家族活了200多年,一直都用这个名字…… 关老子屁事! 刘瞎子突然甩出三枚铜钱,铜钱嵌入我脚前三寸的青砖,二十三步,退到门槛外说话! 月光恰好停在门槛位置。我注意到他攥着红绸带的手背青筋暴起,袖口隐约露出半截发黑的指尖 —— 白日里分明还是正常肤色。 师傅,你这指尖的尸斑 放你娘的屁! 刘瞎子猛地缩手,供桌下的铜钱阵突然错位。北斗吞煞阵变成七杀锁魂局,长明灯骤然变成惨绿色。他身后的神像突然淌下两行血泪,斑驳彩漆簌簌剥落,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木质! 看够了? 刘瞎子突然阴恻恻地笑,露出沾着鸡血的牙缝,为师替你问过祖师爷了 他弹指打翻长明灯,火苗窜上供桌黄表纸,九死一生,你还要多管闲事。 燃烧的黄表纸在空中组成血色符咒,隐约是个 字。我怀里的法尺突然发烫,血管纹路竟开始逆向流动,将灼热感源源不断输进心口。 那个吴天罡,一直在找什么东西对吗? 我强忍心悸摸到门框,他在津门只手遮天,如果没有必要的东西,应该早就回南洋了。 聪明! 刘瞎子突然暴起,鬼魅般贴到我面前。那张皱纹纵横的老脸在月光下泛着青灰,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上一次在食堂,那个丫头能觉醒,你猜下一次她办不办得到? 刘瞎子袖中滑出半截红绳,绳头拴着的绣花鞋垫正滴着黑血。“如果巫只的能力那么有用,那丫头片子的奶奶就不会死的那么早了。” “那三清铃。”我反问。 “那物件被我放在祖师像前祭炼了二十年,不然就凭她仅仅通灵的手段,能够逼退冷库地下的邪骨。” 法尺突然自主刺向刘瞎子咽喉,却在触及皮肤时骤然软化。北斗纹路渗出猩红液体,顺着尺身滴落在绣花鞋垫上。那摊血水竟组成个 字,转眼又被鞋垫吸收殆尽。 “别跟那丫头走的太近,也别跟津门的仙家、杂家走的太近。”刘瞎子冷哼一声。“不然……吃亏的是你。” 我根本听不明白刘瞎子在说什么,当时以为他在责备我学艺不精,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刘瞎子作为过来人,从未诋毁任何事物,只是我当年年轻,参不透这天道。 时间不早了,滚小五子,别给我死外边了。 刘瞎子一脚把我踹出家门。我摔在槐树根上时,听到他嘶哑的呜咽混着酒水吞咽声。脚下那一套乾坤圈,似乎是他不小心掉落到地上的。 第18章 黄仙迷阵 刘瞎子虽然没出山,但是乾坤圈已经证明了他愿意为我托底。有了这份保障,我拉上田蕊定了第二天最早的一班火车,急匆匆赶回学校。 凌晨,我打电话给胡猛,这小子害怕精怪报复,躲到章菁菁那里去了。我和田蕊只好自己去操场调查。早晨七点钟的操场笼罩在薄雾中,晨跑的学生像游魂般穿梭。我躲在看台最高处,法尺在掌心微微发烫。 连夜赶路,让田蕊身体有些吃不消,看了很久直到银丝眼镜蒙上水汽,她才指着跑道边缘:那里雾气特别浓。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跑道边的灌木丛中飘着诡异的白烟。那烟雾不似寻常水汽,倒像是香炉里燃尽的纸灰。三清铃突然自鸣,铃舌指向看台下的杂物间。 昨天的大雾应该也是这个样子。我翻开胡猛的笔记本,上面记着七个学生的口供:都说在晨跑时看见穿黄袍的老者,追着追着就迷了路,最后在杂物间醒来。 田蕊突然扯住我袖子:你看!跑道上的雾气突然凝成漩涡,隐约可见个佝偻身影在雾中穿行。那老者穿着对襟大褂,手里提着盏油灯,灯焰却是诡异的绿色。 我和田蕊悄悄跟上去,没走几步,这身影突然隐在云雾中消失不见了。法尺剧烈震动,北斗纹路泛起青光,五彩线指向看台下的杂物间。我拉着田蕊冲向看台,杂物间的铁门虚掩着,门缝渗出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推门的瞬间,一股阴风扑面而来,吹得我们踉跄后退。 杂物间里堆满破旧的体育器材,灰尘在阳光下飞舞。我摸出三清铃,铃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怎么也摇不响。田蕊的阴阳眼泛起银光:这里不对劲。 话音刚落,身后的铁门关上。灰尘突然凝成漩涡,将我们卷入其中。等我回过神来,已经置身于条幽深的隧道,墙壁上嵌着无数油灯,但是没有一盏能够照亮眼前的隧道。 小道友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来陪老朽玩玩?昏暗的甬道尽头,老者同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金牙。 我挥尺劈向最近的油灯,油灯却像水面般荡起涟漪,法尺也没有碰倒实物的感觉。老者的虚影突然从隧道尽头走到我的眼前,油灯里的绿焰暴涨,将隧道照得惨绿。田蕊摇铃欲救,铃声却被反弹回来,震得我们耳膜生疼。 天地玄宗我刚念咒,所有的油灯突然熄灭。隧道陷入漆黑,唯有田蕊的眼睛泛着银色光芒。田蕊的眼中老者开始跳舞,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每跳一步,就有一盏油灯亮起,阴冷的感觉如利刃般袭来。 我拽着田蕊在隧道中狂奔,油灯在身后依次点亮。法尺突然脱手飞出,钉在隧道尽头的符纸上,那黄色符咒裂开细纹,渗出暗红液体。 这是驱邪符?田蕊突然有些不满的看向我。我把符纸拿在手里,这画法根本与三山派无任何关系,摆明就是仙家画的象征符,这种图画没有净化的力量,相当于是仙家的暗号。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田蕊突然扯掉我的围巾,露出脖颈上的红痕,周志坚,你怎么会!红痕在油灯幽光下竟组成衔尾蛇的标志。 “我……”我一时不知如何解释,这时田蕊的表情出现极大地变化,“周志坚,没想到你居然骗了我这么久,你居然跟吴天罡有关系。” 我想发出声音,却发现不知何时,手臂粗的麻绳已经套上了我的脖子。我咬破指尖在红痕上画符:天璇引气,万炁归宗!法尺突然迸出紫电,顺着红痕导入符纸。身后的老者突然惨叫,油灯里的绿焰化作青烟消散。 隧道开始崩塌,老者的虚影在碎片中扭曲:小道友好手段话音未落,整条隧道化作青烟,将我们卷入漩涡。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躺在杂物间的垫子上。田蕊的银丝眼镜碎了一边,正用纸巾擦着鼻血。杂物间的铁门大开,阳光洒进来,驱散了最后一丝阴气。 你们在这啊!胡猛抱着卦盘冲进来,我算到你们有难他话未说完,卦盘突然裂开,铜钱撒了一地。 我摸着法尺新添的裂痕,雷击木焦痕里渗出暗红液体。杂物间的角落里,堆着个破旧的油灯,灯芯已经烧成灰烬。灯身上刻着字,隐隐发出诡异的气息。 田蕊突然扯住我袖子:周志坚,你给我说清楚她从垫子下摸出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穿黄袍的吴天罡站在操场中央,身前赫然是我的模样! 怎么回事!我脑子一片空白,刚刚如果是被精怪影响看到了幻象,那现在这照片怎么说,我怎么会跟吴天罡有合影。 照片上的我约莫十二三岁,穿着不合身的道袍站在吴天罡身旁。老魔头的手搭在我肩上,背后操场跑道竟呈现诡异的八卦纹路。 这张照片至少是七年前拍的。 田蕊的手指几乎要戳破相纸,那时候你才多大?就能和吴天罡勾搭上! 她突然甩出三清铃,重重砸在我的脸上。 胡猛捡起铜钱在掌心排卦:怪不得你总拦着不让我算吴天罡,敢情是自家人啊! 他猛地将铜钱撒向空中,三枚铜钱落在地上形成了困卦,最可恨的是,你居然以我道行低窥不得天机为说辞! 听我解释,你们俩清醒一点! 我挥尺打落铜钱阵,雷击木擦过胡猛脸颊留下一道焦痕,这照片肯定是伪造的,我根本不记得 田蕊突然扯下头发上的桃木簪,打在我胸口,哭着说:你说要查吴天罡,根本就是在演戏对不对? 她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你到底骗了我多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巫只后人! 我闪身躲过桃木簪,那簪子擦过肩膀在墙上钉出一个小坑。法尺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北斗纹路渗出暗红血珠。杂物间的灰尘突然凝聚成吴天罡的脸,发出桀桀怪笑。 胡猛趁机抛出红绳:老田,咱俩给这小子绑了送章菁菁那去! 绳头金铃突然变形成蛇头,毒牙闪着绿光咬向我手腕。 都给我住手! 我咬破舌尖喷出血雾,法尺紫电暴涨劈开空气,吓得两人节节后退。雷光中浮现出记忆碎片 —— 十二岁那年被掳进山洞,吴天罡用金针刺入我后颈的画面。 不对,我根本不认识吴天罡,我只有一个道门师傅,我只是个挂名徒弟,那这些记忆是什么回事,难道我真的早就认识吴天罡? 胡猛突然惨叫,他的铜钱阵反噬成火圈将自己困住。田蕊的银丝眼镜片突然炸裂,右眼流下血泪:周志坚,你居然下咒! 我没有! 我挥尺劈向虚空,雷击木焦痕里飞出无数符纸残片。这些残片突然在空中组成新的画面,吴天罡穿着唐装从塘沽海边的船上一闪而过时,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就是我。 “不对,不对。”我有些慌乱,“田蕊你好好想一想,当时我跟你都在废船上,是女店员引咱们去的,我根本不可能在吴天罡的船上。” 痛哭中的田蕊抬起头,像是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对,我们在一起,不对,那你为什么要在民国老宅放吴天罡逃走!” 混乱的记忆突然汹涌着冲进脑海,上个月的民国老宅中,天花板塌陷时,吴天罡踩着废墟往地面爬,有个穿校服的少年伸出手拉了一把,让吴天罡逃出生天 —— 那分明是胡猛的模样! 田蕊突然愣住:这 这是胡猛? 她伸手去抓符纸,画面却突然扭曲成我的脸。就在这瞬间,我鬼使神差地抬脚踹中她腹部,反手给了胡猛一耳光。 看清楚! 我扯开衣领,后颈的衔尾蛇印记正在渗血,当年是他给我烙的魂印,我他妈才是受害者! 法尺突然插入地面,紫电顺着水泥裂缝窜出,整间杂物间开始地动山摇。 油灯突然爆裂,青烟中传来吴天罡的声音:好徒儿,终于肯认师父了? 无数灰烬凝聚成枯手抓向田蕊。我本能地挥尺斩去,却听见她凄厉的尖叫:别碰我! 胡猛突然扑上来勒住我脖子:你果然和他是一伙的! 我屈肘猛击他肋下,听见清脆的骨裂声。田蕊趁机将紫符拍在我背上,剧痛让我眼前发黑。 天地玄宗 我强念金光咒,却发现咒力在经脉中逆行。后颈的衔尾蛇突然活过来般游走,皮肤下鼓起蚯蚓状的血痕。法尺脱手飞出,将胡猛一把打在墙上。 隧道深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吴天罡的狞笑越来越近:乖徒儿,让师父看看你的本事 不对,都乱了,这肯定有哪里不对。被我撞开的两人此刻低着头同样在整理思绪,这肯定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示,不对是直接改写我们的记忆。 叮铃—— 随着清脆的声响,我从记忆中猛然抽离出来,我发现我仍在操场看台下的杂物间,这里昏暗杂乱,根本没有阳光。我反应过来,这是高阶的幻术,是精怪最擅长的魅惑之术。我们被各自困在了回忆里无法清醒! 田蕊眼中的银光突然染上血丝。她拔下插在肩头的雷击木,伤口流出的却是墨绿色液体:你身上有吴天罡的印记 嗓音变得像砂纸摩擦铁器般刺耳。 胡猛突然四肢反折着爬上天花板,关节发出木偶线断裂的咔嗒声:五哥,陪我们永远留在隧道里? 他的瞳孔分裂成六颗血红色复眼,嘴里吐出细长的口器。 我后颈的衔尾蛇印记突然灼痛,吴天罡的声音直接在颅骨内响起:这些赝品连老夫三成手段都学不会。 法尺突然自动飞回手中,北斗纹路里渗出黑雾,仔细看他们的影子! 田蕊扑来的刹那,晨光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墙面 —— 那分明是只三尾狐妖的轮廓。胡猛的影子更是在人形与蜘蛛之间闪烁,八条节肢阴影正在啃食卦盘碎片。 原来都是画皮! 我咬破食指在法尺上写血咒,雷纹突然活过来般游走。紫电劈中田蕊的瞬间,她脸上剥落半张狐狸面皮,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真容。 胡猛的蜘蛛口器突然喷出银丝:被发现了呢 丝线缠住法尺的刹那,隧道深处传来招魂铃的声响。我的心脏突然停跳半拍,记忆如潮水般逆流 —— 十二岁那年在山洞里,吴天罡的金针沾着的根本不是朱砂,而是某种发光的魂魄碎片。 小道友可知,勾魂的最高境界是让人自愿献祭? 狐妖田蕊突然恢复清明的眼神,流着泪抓住我的手腕,救救我,它们在我脑子里织网 蜘蛛胡猛的头颅突然 180 度扭转:别信她!我才是真的! 他撕开胸膛,跳出的却是颗镶着铜钱的机械心脏。卦盘碎片突然悬浮组成牢笼,将我和田蕊同时困住。 法尺上的黑雾突然凝成吴天罡的虚影:好徒儿,快给我把这两个障碍清除! 我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插进狐妖天灵盖,抓出一团跳动的蓝火。隧道墙壁应声浮现无数哭嚎的人脸,每张脸都在重复我童年记忆里的片段。 蜘蛛腿突然刺穿我的小腿,胡猛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他妈醒醒! 疼痛让我短暂清醒,发现手里攥着的竟是田蕊的头发。真正的胡猛被蛛丝倒吊在隧道顶端,胸口插着半截卦盘。 衔尾蛇印记突然游到右手腕,吴天罡的冷笑震得耳膜出血:好孩子,在加把劲你就成功了 法尺自动劈向胡猛,却在触及他咽喉的瞬间被铜钱卡住。 田蕊的生魂突然睁开银瞳:周志坚,看脚下!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分裂 —— 半截是执尺的道士,半截是提着油灯的佝偻老者。 隧道突然响起晨跑广播声,现实与幻境的交界处开始崩塌。脚下的乾坤圈随着震动发出令人焦躁的蜂鸣。我懂了,我彻底懂了,我们遇到的就是精怪。我马上想起当年刘瞎子的教导,《正统道藏》洞真部《元始天尊说东岳化身济生度死拔罪解冤保命妙经》明确将精怪分为 天生灵精 与 邪精作祟 两类,前者归东岳,后者属雷部。 雷火法尺对付雷部的邪精当然没用,那我眼前的一定是天生灵精,很可能是动物修炼,而主宰动物成精的神是碧霞元君,也叫做泰山奶奶。理顺这一切后,我马上念起咒语: 天母运合,玉阙真仙。金莲发苞,御制熊然。孟夏十八,化现母前。修真合道,受命天仙。敕封玉女,护世威严。神兵侍卫,鬼官俟宣。诛锄奸盗,扶危济险。平治水火,降福消愆。清宁宇宙,仁慈而怜。从善者奉,逆我者亶。人间祀仰,天地齐年。何灾不灭,何福不迁?遵承帝命,永劫绵绵。包含岱岳,玄之又玄。 第19章 校史解密 杂物间突然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而落。我念动天仙玉女保生真人宏德碧霞元君的咒诀,油灯顷刻熄灭,昏暗中出现一道金色的风,如同有形之物一样挤压开了阴暗。金光中传来惨叫,一个黄影从课桌下方窜出。 哪里跑!我眼疾手快,一把揪住那东西的后颈皮。月光下,一只肥硕的黄皮子正拼命挣扎,脖子上还系着红绳,绳头拴着小银铃。 田蕊的三清铃突然发出轻微的蜂鸣,铃舌指向黄皮子的眉心:这是我们被蛊惑了!她银丝眼镜后的瞳孔泛起涟漪,看见黄皮子眉心有道朱砂符咒。 黄皮子突然口吐人言:小道友饶命!声音沙哑,竟与吴天罡一模一样。我这才发现它后颈有撮白毛,正是刘瞎子常说的特征。 说!谁指使你扮吴天罡?我掐住它脖子,法尺抵在它眉心。北斗纹路亮起微光,照出它瞳孔里的恐惧。 黄皮子突然剧烈抽搐,脖颈的红绳无风自燃。田蕊摇铃欲镇,却见它七窍冒出黑烟,转眼化作团灰烬。灰烬中露出半截黄符,符上画着暹罗咒文。 “这黄皮子太狡猾了,咱们刚刚着了他的道。”胡猛不好意思的看向我。我手上捏着黄符,不用说这一定又是吴天罡的手笔。 “瞌睡呢有人送枕头,冷库一炸我正愁找不到吴天罡的下落,谁让他自己把线索送了上来。”我把黄符塞进裤兜,调头走出杂货间。 再次来到章菁菁的单身公寓,隐约觉得这里的气场有了变化。巷子深处的青砖墙上爬满爬山虎,公寓的排烟管道飘出缕缕清烟,多了些人家的烟火气。我敲响房门时,门缝里飘来檀香味,混着若有若无的狐骚气。 进来。章菁菁穿着睡裙开门。屋内的陈设似乎没怎么变,章菁菁脖颈挂着枚狐形玉佩。屋里点着三炷香,青烟在空中凝成狐形。但是这次神龛被人用红布整个盖住,像是刚刚做了一场法事。 周同学,别来无恙。章菁菁对着神龛轻声说。红布内突然泛起青光,一个穿白衣的女子虚影浮现。她眉眼如画,却带着几分凌厉,我虽然没有阴阳眼,也猜到是白静姝的样子。 “你知道饕餮馆的老饕觊觎我这把法尺吗?”我厉声质问,眼睛死死盯着章菁菁。 “这是白娘娘的意思。”章菁菁用手撩过额前碎发,“你要是连老饕这种票友都镇不住,那就别谈解决学校里的事情了。” 我想过狐仙的各种说辞,如此光明正大承认坑了我,我还有些不适应。老饕确实给了我们食堂的线索,某种意义上,我还算理亏的一方。 我掏出黄符递上:请教白娘娘,这暹罗咒文 “小道友怎么看?”白静姝丝毫不急,反而先问我的看法。 “像是五鬼搬运符,但做了变种,我不好说。”我自己走到懒人沙发上坐下,章菁菁这时端来水果,我轻车熟路的拿起来就吃,丝毫没半点客气。 青烟中,白静姝的虚影突然凝实,狐尾扫过黄符:封灵符,不是南洋的物件,那些暹罗文是花在最上层混淆视听的,你再仔细看看。她指尖点在符咒上,朱砂纹路竟开始蠕动,三勾敕令下压北斗七元君讳字。主事为东岳押魂司判官,符腹中篆体 字嵌套黄首纹,嵌秘传锁魄咒,果然是封灵符。 怪不得道行如此之深的黄皮子肯为吴天罡做事,这吴家不知道养了这畜生多少年。 “我知道小道友想问什么,上次之所以不明说,是没必要跟他们作对,现在不一样了。”章菁菁的眼神突然从迷离中恢复,接下来变成了自己的声音,“白娘娘弄清了吴天罡的真实目的,现在我们反而需要周同学的帮助。” 你们学校原本是座狐仙庙。说话间,章菁菁眼神再次迷离,白静姝借章菁菁的嘴说出了不得了的秘辛。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神龛上,白静姝的虚影开始讲述:你们学校原本是做狐仙庙,光绪二十六年,义和团烧了这座庙。主持狐仙为护庙众,与洋枪队同归于尽她眼中泛起水光,庙基下沉睡着狐仙遗骸和内丹,那是绝世无双的宝物之物。 田蕊突然插话:所以吴天罡盯上这里,是为了 没错。白静姝的狐尾扫过供桌,香灰凝成学校平面图,他要借狐仙内丹炼九阴丹,那是长生不老的秘药。地图上浮现出七个红点,正是冷库、食堂等地。 我摸着法尺上的北斗纹路:那三阴阵怎么解释?” “狐仙庙原本的位置盖在女生宿舍楼的楼下,你们学校食堂在校园最南边对不对?”白静姝的虚影看不出波澜,“因为义和团的死人都埋在了食堂下面,无数尸骸堆积,反而成了阴毒之地,吴天罡将吴家棺椁藏进冷库,只是顺手做个保险,没想到被你误打误撞破坏了。” “按照这个逻辑,他用黄仙蛊惑我们,是想引开注意力,也就是说,吴天罡很可能躲在看台底下的杂物间里。 不止如此。白静姝突然转身,狐眼泛起青光,你们可知道,那红衣女是谁? 供桌上的香灰突然腾起,在空中凝成个穿戏服的女人。白静姝带着几分哀怨:她是狐仙庙最后一任庙祝白静姝的狐尾轻抚红衣女虚影:她受吴天罡蛊惑,以为吴家能为狐仙重塑肉身,甘愿被吴天罡炼成半人半鬼的怪物。红衣女的水袖无风自动,露出腕间铜钉,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够被摄像机拍到,因为她曾经是活生生的人,现在是活死人 “也就是说,吴天罡或者吴家有一门将死人练成活石的法术!”我咬着牙,“第一次与女店员在超市地下停车场交手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发现了她没有魂魄。” “你们被灵车撞到那次,”看到我点头,白静姝叹了一口,“津门确实有制作活尸的法术,但是从未听说过行动如常人。” “我这个人平时不喜欢惹事,但是一旦有人惹到我,我从来不怕。”听到我这么说,田蕊胡猛两人看向我,似乎在等我下一个决定。“走!既然白娘娘说了杂货间有蹊跷,咱们就给他翻个底朝天!” 回到学校已经是傍晚。暮色中的校园笼罩在薄雾里,路灯在雾气中晕出昏黄光晕。我踩着梧桐落叶往看台方向走,法尺在背包里微微发烫。远处传来篮球场的喧闹声,与这诡异的氛围格格不入。 老周!田蕊从图书馆方向跑来,银丝眼镜上蒙着水雾,查到了!看台底下的杂物间,十年前翻修时发现过密室! “不是,这种校史你都能搞到?”胡猛眼睛瞪得像铜铃。 “小意思,”田蕊撩起头发一甩,“不过动用了一些人脉。” 我摸出罗盘,磁针疯狂旋转后指向看台。胡猛抱着卦盘跟在后面,铜钱在月光下泛着诡异光泽:坤位有异,阴气冲天 看台下的杂物间铁门锈迹斑斑,其中一扇,锁眼被铜锈堵死,这一扇门藏在看台的最里面,不注意根本就看不到。我掏出符纸,还没点燃符纸就像被风吹走一样脱了手。田蕊的阴阳眼泛起银光:门后有东西在动 法尺劈开铁锁的刹那,寒气如毒蛇窜出。杂物间堆满破旧体育器材,角落里的跳马垫下露出暗门。暗门上的铜锁刻着暹罗文,与吴天罡的黄符上的如出一辙。 让开!胡猛撒出六枚铜钱,在暗门前摆出水火既济。铜钱刚落地就跳起半尺高,胡猛有点懵,“五哥,卦象显大凶。” “放屁,水在火上,象征阴阳调和、事物处于完美平衡,卦辞直言是初吉终乱,怎么看都是好卦象。”我咬破指尖在法尺画出血符,北斗纹路亮起微光。暗门应声而开,露出向下的石阶。石壁上嵌着人骨,每根骨头上都刻着符咒。田蕊的三清铃突然自鸣,铃身上的字亮如烙铁。 石阶尽头是间圆形石室,正中摆着与冷库一样的木质棺椁,棺椁两次拴着铁链,铁链之下渗出黑血,在地面汇成河图纹样。我摸出罗盘,磁针指向棺椁中心——那里嵌着衔尾蛇的图腾,与女店员身上的刺青一模一样! 小心!田蕊突然拽住我衣角。棺椁突然窜出黑烟,凝成吴天罡的虚影。他腐烂的右臂伸向我们,龙头杖残骸化作蜈蚣袭来。 我挥尺劈向虚影,雷击木焦痕迸出电光。棺椁上的纹路突然活过来,张开血盆大口。 田蕊摇响三清铃,棺椁突然炸裂,迸出的黑血在空中凝成北斗倒悬。胡猛撒出铜钱阵,六枚钱币在血光中摆出天雷无妄。 天地玄宗我刚念咒,石室突然剧烈摇晃。墙上的符咒渗出黑水,将我们困在血阵中央。吴天罡的虚影在血光中扭曲:无礼小辈,让你们见识见识 密室中顷刻地动山摇,头顶的岩石落下,砸中了胡猛的双腿。“五哥,五哥救我。”危急之中,我看到田蕊头顶也有巨石颤动,只好先将田蕊救下。 等了有分钟,密室中一片漆黑,巨石不再落下,我点开手机的电筒功能,看到胡猛脸上挂满血痕,地上画着一个倒三角圆形法阵。“周志坚,你见色忘义,我胡猛诅咒你不得好死。” 我还没反应过来,田蕊已经拿起石头砸在了胡猛头上,“这种累赘,留着有什么用。” 一切发生的太快,我有些恍惚。不对,这种感觉似曾相识,特别像上次在杂货间中的感受,我抬头看到吴天罡的虚影仍在喋喋不休,不顾田蕊劝阻上前抓了一把,果然无形无质。我们又中了迷惑。 我不由分说拿下田蕊头上的桃木簪,狠狠砸在自己手指缝里,疼,钻心的疼,可是眼前的场景毫无变化。不对,应该先找乾坤圈,任凭我翻遍了所有包都没有。 心一横,我咬着牙将小拇指盖翻了下来,顿时血流如注。鲜血滴在地上,立刻殷红了一小片。似乎这脚下的石阶材质出现了分层。看来这次的幻术更加真切,就算醒着也难以改变视觉幻象。 我把背包放在地上,借着指尖血颤巍巍瞄了金光篆,神咒刚刚念完,眼前的场景像是褪色一样发生了变化,我发现我们依然在杂物间中,没有密室,也没有巨石。 田蕊和胡猛两人躺在地上,像是受了重伤一样戚戚哀哀,田蕊脸色苍白,情况更为严重。我马上掏出包里的乾坤圈,在两人额头点了一下,用自己的血点在他们额头,一番折腾,两个人才终于苏醒过来。 杂物间的日光灯管发出电流的嗡鸣,我扶着墙大口喘气。田蕊和胡猛躺在地上,额头上的血印正在消退。法尺在掌心发烫,北斗纹路映出满地狼藉——体育器材东倒西歪,跳马垫被撕成碎片,墙上的符咒渗出黑水。 我们还在幻境里吗?田蕊虚弱地问。她的银丝眼镜裂了道缝,镜片上映出我凝重的表情。 我摸出罗盘,磁针疯狂旋转后指向墙角:不,这次是真的。话音未落,墙角突然窜出团黄影——又是一只黄皮子!它后颈的白毛竖起,红绳上的银铃叮当作响。 小心!我挥尺劈向黄影,雷击木焦痕迸出火星。黄皮子突然人立而起,前爪结印,淅淅索索在说什么,田蕊的三清铃突然脱手,铃铛指向黄皮子眉心:它在模仿你!铃身上的字亮如烙铁,照出黄皮子瞳孔里的恐惧。 黄皮子尖叫着后退,撞翻了堆叠的跳马垫。垫子下露出暗格,里面摆着面铜镜——正是红衣女那面!铜镜突然泛起涟漪,映出个穿戏服的女人。她水袖轻扬,露出腕间铜钉:小道友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地底传来。我这才发现镜框上刻着暹罗文,与吴天罡的黄符如出一辙。 法尺劈向铜镜,雷击木焦痕迸出电光。镜面突然炸裂,迸出的碎片在空中凝成北斗倒悬。田蕊摇铃欲镇,却见碎片化作万千铜钉,直奔我们面门而来! 当心又中幻术,危急之中,胡猛突然扯断卦绳,六枚铜钱天女散花般洒落。其中一枚正卡在铜钉阵的位,整个杂物间突然泛起红光。铜钉应声落地,在地面汇成河图纹样。 坤宫移位,寅时三刻!胡猛抹着鼻血嘶吼。我这才发现杂物间的格局变了——原本堆在墙角的体育器材自动排列,每件器材上都刻着符咒,与冷库里的冻肉箱如出一辙! 黄皮子突然窜上跳马垫,后颈白毛竖起,它还想前爪结印。我趁机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法尺上。尺身北斗七星逐一亮起,照出黄皮子后颈的红绳,我大喊道“你不是人,不过是成了精的畜生。” 我挥尺劈向红绳,黄皮子尖叫着后退,田蕊趁机将桃木簪投掷向前,黄皮子躲闪不及,被桃木簪盯住了尾巴,但是田蕊的力气不够,桃木簪晃晃悠悠想要挣开。我眼疾手快,顾不得手指的疼痛,用力把法尺抵住桃木簪,把黄皮子钉在了跳马垫子上。 等黄皮子彻底放弃抵抗,胡猛冲上来狠狠给了黄皮子一脚。“贼眉鼠眼的畜生,修八百年你也成不了人,看我这就让你归西。” 胡猛正打算动手之际,手机震动响起,章菁菁打来了8个未接来电,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周同学,白娘娘要你留黄鼠狼一命,我这正好缺个扫堂报马的托天梁。” 我学道以来,第一次被整得如此狼狈,小拇指的疼窜上脑门,没经过脑子就骂了出来。“白静姝没能耐自己组局,跑我这里捞便宜是?” “周道友,说话留神。”电话那头立刻变了口风,一股阴风从身后吹来,让我狠狠打了个寒颤。 第20章 狐仙庙 田蕊拍拍我的肩膀,眉头紧锁对我摇了摇头,然后找纱布包扎我手上的伤口。这时我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马上向白静姝道歉,毕竟接下来还指望仙家帮忙。 都说仙家小心眼,可这白静姝似乎对我特殊照顾,章菁菁并未对我说太多,交代了杂物间的线索才挂断了电话。 “处理完这件事,以后少跟她联系。”田蕊故意勒了我的手指,疼得我心脏抽了三下。 看着田蕊似乎吃醋的样子,我故意反唇相讥。“你是怕白娘娘对我做啥?” “榆木疙瘩,”田蕊没好气的翻了白眼,“狐仙我是不知道,反正这章菁菁绝对对你有意思。” “不可能,不可能,我一个修道之人。”胡猛想要接话茬,让我一巴掌给堵住了嘴。我找了个蛇皮袋,把黄皮子装了进去,跟着田蕊继续往杂物间里面走。 看台的设计是弧形,杂物间只有东西两侧有透气的窗户,我们越往杂物间里走,光线越暗。在北侧尽头,胡猛在生锈的健身器材后面发现了一个一米见方的洞口。 洞口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霉味。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照进去,发现里面是一条向下的台阶。 我先下。我拦住要往里钻的胡猛,你跟田蕊在后面,注意警戒。 台阶很陡,每一步都发出吱呀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腐烂的木头混合着某种香料。走了约莫二十级台阶,我们来到一个地下室。 突然,头顶传来机关启动的声音。我大喊一声:小心! 三支铁箭从暗处射出,我下意识地扑倒田蕊。铁箭擦着我的后背飞过,钉在墙上发出的响声。 没事?我赶紧查看田蕊的情况,“什么年代了,居然用这么传统的机关”。 田蕊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我没事,但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阵阴风突然刮过,手电筒的光开始闪烁。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我看见一个穿着青色旗袍的女人站在角落。 小心!胡猛突然大喊,她不是人! 那女人缓缓转过身,我这才看清她的脸——惨白的皮肤,漆黑的眼窝,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她的手指甲足有三寸长,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 女鬼发出沙哑的声音,猛地朝我们扑来。我迅速从包里掏出法尺,田蕊也摇响了手中的三清铃。铃声在地下室回荡,女鬼的动作明显一滞。 胡猛,去杀鬼咒!我一边抵挡女鬼的攻击,一边喊道。 “上呼玉女,收摄不祥。 登山石裂,佩带印章。 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 前有黄神,后有越章。 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 胡猛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把铜钱,开始在地上摆八卦阵。但女鬼显然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她发出一声尖啸,整个地下室开始震动。 一块天花板掉下来,差点砸中胡猛。灰尘弥漫中,我看见女鬼的旗袍下摆开始滴血,那些血滴在地上,竟然像活物一样蠕动。 这是血煞!我惊呼,快用朱砂! 胡猛赶紧摸出朱砂粉,但女鬼已经扑到面前。她的指甲划过我的手臂,顿时火辣辣地疼。我强忍着疼痛,将身体撞向女鬼,像是撞到了一堵墙。 女鬼发出一声惨叫,后退了几步,身体开始冒烟。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原状,而且看起来更加狰狞。 不行,普通的朱砂对付不了她!我咬牙道,得用舌尖血! 说着,几日连续咬破舌尖,我已经没有多余的血可以用了,只好拉过胡猛,强迫胡猛咬出舌尖血,将血喷在法尺上。法尺顿时发出耀眼的金光,我趁机朝女鬼劈去。 就在这时,地下室突然亮起诡异的红光。我看见墙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用血写成的,正在缓缓流动。 这是血祭大阵!我在奶奶的笔记中看到过,田蕊的声音里带着惊恐,我们中计了! 法尺的金光与墙上的血符相撞,迸发出刺目的火花。女鬼在光芒中扭曲变形,发出凄厉的惨叫。但很快,我们就发现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 不对劲!我死死盯着那些流动的血符,这不是普通的血祭大阵,这是养鬼阵! 话音未落,地下室入口处的盖板突然地关上。我们三人被困在了这个诡异的空间里。女鬼的身影在红光中若隐若现,她的笑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让人毛骨悚然。 胡猛,快摆八卦阵!我一边抵挡女鬼的攻击,一边喊道,田蕊,用三清铃镇住她的魂! 胡猛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铜钱,她猛地一挥袖,一阵阴风将铜钱吹得四处飞散。田蕊尝试摇响三清铃,可铃声对女鬼根本没用。 该死!我咬牙道,这女鬼是活尸,至少有百年道行!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我们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旗袍装扮的女人从洞口上方跳了下来。 “同学,别来无恙啊,”阴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女店员声音。 女店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在我们身后,她手中的匕首在昏暗的地下室中泛着冷光。我下意识地侧身躲避,但匕首还是划破了我的衣袖,留下一道血痕。 小心!田蕊惊呼一声,手中的三清铃猛地摇响。铃声在地下室中回荡,但女店员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她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已经逼近胡猛。 胡猛慌忙后退,却被身后的健身器材绊倒。女店员抓住机会,匕首直刺胡猛的咽喉。千钧一发之际,我抄起地上的铜钱,用力掷向女店员的手腕。 一声,匕首落地。但女店员反应极快,一个转身,修长的腿已经扫向我的面门。我勉强抬手格挡,却感觉手臂一阵发麻——这女人的力道大得惊人。 与此同时,活尸女鬼也没闲着。她发出刺耳的尖啸,腐烂的手指抓向田蕊。田蕊慌忙后退,却被地上的杂物绊倒。女鬼趁机扑上,尖锐的指甲直取田蕊的双眼。 田蕊!我顾不得女店员的攻击,转身扑向田蕊。女店员的拳头重重砸在我的后背上,我闷哼一声,却借着这股力道,将田蕊推开。 我和女鬼撞在一起,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我强忍着恶心,将法尺横在胸前。女鬼的指甲划过法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胡猛,快想办法!我一边抵挡女鬼的攻击,一边大喊。胡猛已经从地上爬起,正在翻找他的背包。 女店员没有给我们喘息的机会。她一个箭步冲上来,腿如同鞭子般抽向我的头部。我勉强低头躲过,却感觉后颈一阵发凉——女鬼的指甲已经逼近。 就在这时,胡猛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一包朱砂粉。他猛地将朱砂粉撒向女鬼,与此同时我念动咒语:北斗七元,神气统天。天罡大圣,威光万千。上天下地,断绝邪源。乘云而升,来降坛前。降临真气,穿水入烟。传之三界,万魔擎拳。斩妖灭踪,回死登仙。 这是八大神咒之一的北斗大神咒,刘瞎子多次嘱咐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这是我自入道以来我第一次使用。女鬼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冒烟。但女店员的攻击并未停止,她一个转身,已经逼近胡猛。胡猛慌忙后退,却被逼到了墙角。 你们快看!田蕊突然大喊。我回头一看,只见女鬼虽然被朱砂所伤,但并未退去,反而更加狂暴。她的身体开始膨胀,腐烂的皮肉不断脱落,露出森森白骨。 这是尸变!我惊呼道。女鬼的形态开始变化,她的四肢扭曲变形,指甲变得更加锋利,口中的獠牙也伸了出来。 女店员似乎早有预料,她冷笑一声:你们以为这就完了?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铃铛,那铃铛通体银色,与田蕊的三清铃形制完全不一样,像是南洋的特色。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女鬼的动作突然变得有序起来。她与女店员配合默契,一个攻上,一个攻下,将我们逼得节节败退。 田蕊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分析道,这铃铛控制着女鬼的行动! 我恍然大悟:难怪女鬼不怕三清铃,原来是被铃铛养成了! 形势对我们极为不利。女店员身手敏捷,招式凌厉;女鬼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我们三人被逼到角落,背靠背站在一起。 怎么办?胡猛喘着粗气问道。 我快速思考着对策:必须同时制服她们两个。田蕊,你负责干扰女店员;胡猛,你继续用朱砂牵制女鬼;我来想办法夺下那个铃铛! 田蕊和胡猛同时应道。 我们立即行动。田蕊突然冲向女店员,手中的三清铃疯狂摇动。虽然对女店员无效,但突然的举动还是让她愣了一下。 趁这个机会,我猛地扑向女店员,试图夺下她手中的铃铛。但女店员反应极快,一个转身就避开了我的攻击,同时一脚踢向我的腹部。 我强忍着疼痛,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女店员冷笑一声,另一只手已经掐向我的脖子。 就在这时,胡猛突然大喊:不好! 我回头一看,只见女鬼已经摆脱了朱砂的牵制,正朝我们扑来。她的獠牙闪着寒光,指甲如同利刃。 千钧一发之际,我灵机一动,猛地将女店员推向女鬼。女店员猝不及防,与女鬼撞在一起。我趁机夺下她手中的铃铛,用力摔在地上。 一声,铃铛碎裂。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女店员也受到影响,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就是现在!我大喊一声,将法尺刺向女鬼的心脏。与此同时,田蕊和胡猛也同时出手,朱砂和铜钱齐齐攻向女店员。 女鬼发出最后一声惨叫,身体开始崩解。女店员反而逃进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就在我们以为危机解除,准备离开这个诡异的地下室时,一阵阴冷的笑声突然在黑暗中响起。 呵呵呵没想到你们几个小娃娃,还真有两下子。我们猛地转身,只见一个身着唐装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地下室入口处。他手持一根龙头拐杖,身穿唐装,但眼神却锐利如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挂着的一串铜钱,每一枚都泛着诡异的青光。 “吴天罡!”我死死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你死!” 吴天罡的唐装下摆无风自动,胸前铜钱串突然崩断,九枚带着铜绿的厌胜钱悬浮半空,组成九宫飞星阵。地下室墙面渗出暗红血珠,我这才发现整个空间早就被布下血祭大阵——那些健身器材的锈迹里,分明掺着朱砂与骨灰。 三个月前老夫就在等这一天,吴天罡的拐杖重重顿地,地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活跳尸,这些本来都是为狐仙庙准备的,现在都送给你! 我后背抵住冰凉的墙面,法尺在掌心发烫。田蕊突然拽住我的衣角,她手腕上的三清铃正在疯狂自鸣,铜舌几乎要撞碎铃壁。他在用活人养地脉!胡猛突然指着地面尖叫。血珠汇聚成的溪流里,隐约可见十几张扭曲的人脸——正是最近梦游的女学生。 吴天罡枯手结印,九枚厌胜钱化作九道青光袭来。我挥动法尺格挡,金铁交鸣声震得虎口发麻。第三枚铜钱擦过耳际时,左耳突然失去听觉,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坎位!田蕊突然将三清铃按在我流血的耳畔。清越铃声中,我勉强看清铜钱轨迹,法尺横扫击落两枚,剩下七枚却突然变阵,组成北斗七星直取我周身大穴。 千钧一发之际,地下室突然漫起青雾。白静姝的灵体踏雾而来,八条狐尾如屏风展开,硬生生挡住铜钱阵。她半透明的指尖点在我眉心:小道友,借你三刻通灵眼。 眼前景象骤变,我看到吴天罡胸口连着五条血红丝线,另一端没入地底——那可能是他在抽取狐仙庙的灵力。白静姝的狐尾突然卷住我的腰,带着我腾空而起,堪堪避开地面突然刺出的骨刺。 东南巽位,破他气门!白静姝的声音直接在脑中响起。我咬破舌尖将血喷在法尺上,尺身符文逐一亮起,朝着吴天罡肋下三寸刺去。 吴天罡冷笑一声,拐杖顶端弹出三寸钢刃。就在刃尖即将刺中我咽喉时,田蕊突然丢出绳索缠住他四肢。我趁机将法尺狠狠刺入他气海穴,却听到金铁相击之声——这老贼到底修了怎样的邪术,居然铜皮铁骨! 小心地脉!胡猛突然扔来一包雷击木粉。我凌空抓粉撒向地面,木粉触及血溪瞬间爆出电光。吴天罡身形一晃,女店员的手如同铁刺般穿透我右肩,带出一串紫黑血珠。 女店员指挥活跳尸向我们冲过来,因为地下空间有限,胡猛将健身器材挡在前方,遏制住了颓势。田蕊万分焦急,“老周,同学们还有救吗?” “有!活人炼尸天理不容,这才几天,她们肯定还保有意识。”我捂着肩膀的血,“胡猛,拿符水!”这符水是我用金光篆配合朱砂豆子等混合而成,甚至用上了从刘瞎子法坛里偷来的香灰。符水洒在活跳尸身上的时候,这些女同学全都站定不动了。 地下室突然剧烈震动,无数狐首石雕从地底升起。吴天罡狂笑着掐诀:午时三刻已到,狐仙庙现! 白静姝的灵体突然变得模糊,她转头朝我凄然一笑:小道士,借你法尺一用。未等我反应,她竟化作流光没入法尺。尺身浮现出银色狐纹,二十八星宿图同时亮起,磅礴灵力震得我险些脱手。 吴天罡脸色骤变:白静姝,你居然敢附身雷火尺,也不怕损了百年道行!他猛地扯断胸前铜钱串,九枚厌胜钱燃起幽蓝鬼火。我福至心灵地咬破中指,在尺身写下血符: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 法尺脱手飞出,化作白虹贯日。鬼火铜钱在虹光中熔成铁水,吴天罡喷出一口黑血,身形暴退撞碎墙面。烟尘中传来他怨毒的嘶吼:就凭你们这些货色也敢跟我比! 第21章 终极对决 吴天罡的狂笑声在地下室炸开,他枯槁的手掌捏碎玻璃瓶,暗黄尸油混着黑雾喷涌而出。煞气触到健身器材的瞬间,铁锈竟像活过来似的扭曲成毒蛇形态。 闭气!我扯着田蕊扑向角落,黑雾中传来皮肉消融的滋滋声,我眼睁睁看着靠近吴天罡的女学生在煞气里变得狰狞,左手小指沾到煞气,皮肉瞬间碳化发黑。田蕊当机立断抽出匕首削掉那截手指,用力拖拽这十几具活跳尸。 “没用的,她们现在就是行尸走肉。”慌乱中,我拿起书包点燃了符纸,此刻倒不是想念咒,符纸接触尸油的一刻顷刻着了起来,吴天罡被突如其来的大火逼得节节败退。果然,法术不够,物理知识来凑。 吴天罡的咆哮从火光深处传来:竖子安敢!整个地下室突然地动山摇,血祭大阵的红光与狐仙庙的青光绞作一团。我从包里拿出罗盘,手掌沁出血珠,滴在铜圈上竟化出金色卦象——是震为雷卦! 胡猛!我大吼着把罗盘抛给他,算生门! 胡猛染血的手指在罗盘上疾点,鼻血滴在卦象上:东南咳咳巽位伤门转生门要见血光! 就是现在!我们三人同时咬破舌尖,精血喷在石柱上。青光结界轰然炸开,净化后的煞气反扑向吴天罡。老贼的唐装燃起青火,他惨叫着撞碎西墙,露出后面隐藏的狐仙庙正殿。 烟尘中,十二尊狐首人身的石像睁开了眼睛。 吴天罡撞碎的西墙裂缝中,十二尊狐首石像的眼眶里渗出青黑色黏液。他撕开燃烧的唐装,露出胸口嵌着的半截狐骨——那截骨头泛着妖异的粉光,表面布满细密血丝。 这就是享过百年供奉的狐仙骨,老夫温阳了五年才玉化!吴天罡将狐骨生生扯出,血淋淋地按在石像天灵。地面突然拱起土包,无数狐类骸骨破土而出,在脚下拼成巨大的骨架法阵。 田蕊突然捂住心口跪地,她面色苍白如纸,额上冒出黄豆大的汗珠: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从身体里抽离!我这才发现那些被操控的女学生慢慢站了起来。 “胡猛,香灰!”胡猛将包里的香灰洒在空气中,隐隐看到女学生的脖颈后有微弱的光芒,像是狐毛。 我正疑惑。白静姝的声音在耳边颤抖:他要吸取女人的阴气,豢养虚弱的狐仙。”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心里想的是白静姝也算是一方仙灵,哪怕不是同宗也是同种,为什么不能阻止狐仙。 白静姝显然已经猜到了我的意思。“没用的,吴天罡用邪术封住了狐仙灵体,现在谁也阻止不了他。”话音未落,石像群突然张口喷出青烟。烟雾中浮现出民国装束的男女,个个面色青灰,正是当年建造狐仙庙的风水先生们,好在这些烟冲中的只是灵体,没有办法对我造成实质性伤害。 白静姝声音有些急切,“周道友,如果你能将法尺放入狐仙庙中,我也许能尝试与狐仙沟通。” 胡猛突然从包里掏出了乾坤圈,铜圈内侧天圆地方四字正在渗血。五哥,刘师父的乾坤圈。” “你不早说!”这句话说给白静姝也说给胡猛。现在前后无路,等下去早晚是个死,有万分之一的办法也要尝试。“胡猛,你在这里看好田蕊,无论发生什么都别跟上来。” 我拿出鸡血,在地上画出子午流注,又在震位点了一把香。做完这一切,挥尺劈开扑来的尸狐,尺尖点地瞬间,整个地下室的地砖突然出现轻微抖动。田蕊忍痛摇响三清铃,铃声与乾坤圈共鸣,竟在空中投射出圆形虚影。 趁吴天罡分神,我大步流星冲上前去,将乾坤圈重重砸在玉狐骨上。“刘三宝,我要向祖师爷借法!”这一句是我胡乱喊得,用来给自己壮胆。没想到乾坤圈果然厉害,将狐骨砸成了两段。 乾坤圈落地一瞬间,不易察觉的微光从纹路中闪烁。 吴天罡的狐骨法阵在黑暗中开始崩解,吴天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癫狂地撕开腹部,将尸油浇在心脏位置:那就同归于尽!他胸腔里赫然埋着个青铜铃铛,铃铛下面是一块小小的玉牌,上面雕刻着衔尾蛇的纹路。 法阵虽然崩坏,这些早该死去的狐狸骸骨突然暴起,叼住我的左腿往地脉深处拖拽。在坠入黑暗前的瞬间,白静姝的灵体强行脱离法尺,八条狐尾缠住十二尊石像:周道友,内丹在千万别…… 我跌进个琥珀色的空间,四周漂浮着无数狐形光点。地面刻着奇门遁甲阵,阵眼处悬浮着枚鸡蛋大小的珠子——那珠子表面流转着七彩光晕,内里却封着滴黑血,我猜着就是狐仙的内丹。 伸手触碰的刹那,民国幻象涌入脑海:当年风水先生们跪拜的并非狐仙,而是口刻满镇魂咒的青铜棺!狐仙是被封印在狐仙庙中。 我脱手时,内丹突然裂开蛛网纹,诡异的女人的狞笑在虚空回荡:多谢小友替我解开封印 此刻法尺突然自行飞入阵眼,二十八星宿纹路与奇门遁甲阵重合。琥珀色的空间从头顶开始破碎,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被暴躁的骸骨推到了狐仙庙前。 白静姝的叹息在耳畔响起:周道友,千万别碰内丹,碰了内丹你就是新任守棺人。地下传来锁链断裂的轰鸣,整个狐仙庙开始塌陷。 黑暗中,我点燃打火机想要找明方向,却看到狐仙庙中的塑像被巨大的横梁拦腰砸断,随后整座庙宇都掩埋在了地下。 这时,我碰过内丹的右手开始抽搐,指尖冒出青光,迅速暴涨成半球形结界。 黑暗中,我感到有危险接近,本能躲闪,看到巨大的石柱在身旁砸倒。吴天罡站在石柱后恶狠狠盯着我。“为什么!为什么!我守了狐仙六年,凭什么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取走内丹!” 吴天罡发了疯一样朝我撞过来,身体撞在石壁上迸出火星,像千百只鬼手在抓挠玻璃。 白静姝的声音忽然在脑中响起:东南巽位三寸,用法尺抽打!我抄起别在后腰的法尺甩过去,鞭梢卷住个硬物——竟是吴天罡的龙头拐杖! 拐杖入手瞬间,我虎口像被烙铁烫过。杖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哭脸,那些都是被献祭的冤魂。可惜这拐杖与法尺都敌不过僵尸化的吴天罡,我被吴天罡的撞击磕到后腰,手摸上去已经渗出了血。 “老妖怪,斗法斗不过,改用纯物理攻击了是。”我故意拿话刺激吴天罡,吴天罡像是入了魔,眼睛没有了眼白,横冲直撞一味想要将我撞死。 “他已经失了心智。”白静姝的话提醒了我,这老东西既然是炼尸油出身,肯定有过人的看家本领,眼下看吴天罡水火不侵的状态,似乎是把自己炼成了活尸。 吴天罡的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皮肤泛起青黑色尸斑。他撕开残破的唐装,露出心口处嵌着的青铜铃铛——那铃铛每震颤一次,就有暗红血丝从七窍涌出。 他把自己炼成了人魈!白静姝的声音透着惊恐,快用雷击木钉他玉枕穴! 我反手摸向腰间布袋,指尖刚触到桃木钉,吴天罡突然张口喷出腥臭尸油。油雾在空中凝成骷髅形状,我慌忙翻身滚向后方,石壁被尸油腐蚀得滋滋作响。 吴天罡的嘶吼在地宫中回荡,我右手的青光突然暴涨。白静姝的灵体从法尺中浮现,八条狐尾如锁链缠住吴天罡四肢:周道友,就是现在! 我纵身跃起,右手不受控制地按向吴天罡眉心。那颗沉寂的内丹突然在掌心显现,七彩流光中夹杂着黑气的狐仙内丹,竟顺着指尖钻进吴天罡的七窍。 吴天罡浑身血管暴凸,皮肤下像有千百条蚯蚓在蠕动。他疯狂撕扯自己的脸皮,指缝间渗出暗绿色脓液。 突如其来的变故,我有些惊讶。这是狐仙的怨煞? 白静姝的狐尾燃起青色火焰:他要尸变了! 吴天罡的胸腔突然炸开,十二根沾满尸油的肋骨如利箭射出。我挥动法尺格挡,金石相击声中,看见他破碎的躯体正在重组——腐肉裹着碎骨,竟拼凑出三头六臂的怪物形态。最骇人的是那颗嵌在胸口的粉色狐骨,正吞吐着七彩毒雾。 周道友,快走,从右方。白静姝突然大喊。黑暗中,我手脚并用,也不顾头顶和身体擦到石壁,慌忙从狐仙庙和石柱群往外逃。 吴天罡的两只手臂同时僵住,狐骨发出凄厉哀鸣。他脖颈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咒,正是当年刻在青铜棺上的镇魂咒。 不不可能吴天罡的声音撕心裂肺,怪物轰然跪地,头颅同时炸裂。狐仙内丹从他丹田处破体而出,带着一缕黑气掉落在狐仙庙的废墟上。在湮灭前的瞬间,我听见他最后的诅咒:周志坚,别以为你能逃的了……。 地下室开始崩塌,白静姝的灵体忽明忽灭。此刻我也顾不得什么内丹,在最后一块巨石坠下前逃出石柱群。 当我回到子午流注阵前时,恢复意识的女同学已经从暗道中逃出了地下室。胡猛蹲在洞口使劲朝我喊着什么,犹豫失血过多,我没撑到入口,一头栽倒在地下室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我又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床边坐着田蕊、胡猛,还有我父母,田蕊还为我妈削了一个大苹果,胡猛正给我爸讲大学生之间那些没营养的荤段子,其乐融融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我妈把苹果递到嘴边时,电视里正播放着市长视察塌陷现场的画面。现在的豆腐渣工程啊父亲指着新闻叹气,完全没注意田蕊和胡猛眼神交流。 伯伯你是没看见,胡猛压低声音,那帮专家发现清代建筑的碎片时,我们校长乐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还想着盖个大博物馆收门票呢,没想到第二天市里就把操场给围了,并且追究施工方的责任,我们学校的校长肯定要撸了。” “人没事,那么多娃娃呢”我妈关心的是人命。 田蕊踹了胡猛一脚,从果篮底下抽出张泛黄图纸。“放心阿姨,塌陷的时候正上课呢,操场上只有十几个女学生,幸好周志坚在场,把人都给背出来了。” “明明是我背……”胡猛话没说完,田蕊瞪了一眼,胡猛只好咽下不敢再说了。 “我们家小五子心善,没想到救了这么多人,锦旗都送村里去了。”我妈虽然嘴上担心,看样子对医院更感兴趣,毕竟两个庄稼人一辈子没来过大城市。 好一番折腾,田蕊把所有人都送出了病房,然后狠狠在我腰上拧了一下。“老周,早就发现你醒了,还装。” 我吃痛。“我但凡有睁眼的力气,也不至于眼睛都睁不开。” 田蕊跟我说了下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当天胡猛把我背出地下室后,整个地下空间塌陷,连同操场漏下一大半,调查局派人过来发现了地下的狐仙庙,于是汇报给文物局,在市里启动了抢救性发掘。 被操控的那十几个女同学在事故后全部送到了校医务室,医生说这些人都是精神受到了伤害,没发现其他异常。女生们也不记得为什么出现在操场上,田蕊猜测这些人在当天早操的时候被控制,所以缺失了进入地下室的全部记忆。 塌陷前,女店员被石柱砸到了头部,当场死亡,就算她有八个魂魄,这一次也难以起死回生。而吴天罡我亲眼看到他死在狐仙庙前,这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总之这次的事情没有在社会上掀起多大波澜,而在玄门引起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地震。胡猛把装黄鼠狼的袋子交给章菁菁时,也得到了白静姝的提醒,吴天罡的死算是为玄门除害,凌云观专门派人要收编我。 凌云观是北方势力最大的正统道观,与我和刘瞎子这种夜修简直天壤之别。正当我心内有些欣喜之时,田蕊的下一句话给我泼了狠狠地冷水。 就在我苏醒的前一天晚上,我那不着调的师傅居然也来到了津门,首先是拿走了乾坤圈,就凭乾坤圈轻松破邪阵,我也能猜出这法器的重要程度。其次是让田蕊转告我八个字“泄露师门,天诛地灭。” 当我以为这是刘瞎子故意吓唬我,田蕊严肃地跟我说,刘瞎子没有开玩笑,他离开的时候甚至从我头顶拔了三根头发。 这是摆明要咒杀我呀,我打电话给刘瞎子,一连十几通电话都无人接听。 窗外的梧桐沙沙作响,我摩挲着法尺上的星斗图案,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第22章 凌云观 出院之后我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太平日子,文物局和考古工作者们来来往往,时间长了学生们的兴趣也就淡了。 只有我跟田蕊时刻盯着操场工地,生怕吴天罡留下什么古怪的东西。这期间以玄门身份拜访我的人很多,我谨遵刘瞎子的指示,全让胡猛出头扛了下来。 这天我蜷缩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讲台上老教授正在讲解《文心雕龙》的篇。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粉笔灰在秋阳里浮沉,直到那个穿藏青道袍的身影出现在后门。 周至坚师弟。马家乐的声音像浸过冰水的铜磬,惊飞了我正在临摹的《快雨堂帖》,宣纸上的道法自然四字墨迹未干。 他施施然落座在我左侧,道袍袖口隐约露出白云观特有的八卦暗纹。我装作整理书包,将露出半截的法尺往里塞了塞,却听见他轻笑:癸水命格配雷击木,倒是有趣。 道长认错人了。我抓起《古代汉语》课本,扉页夹着的驱邪符却滑了出来。他两指夹住黄符,符纸上的纹路彻底出卖了我的身份。 前天夜里,你在图书馆用朱砂笔修改了《酉阳杂俎》的借阅登记册。他压低声音,我闻到线香混着薄荷糖的气味,那本明刻本里,夹着半张《五岳真形图》? 我的手心沁出冷汗。那夜子时,我确实用白静姝教的墨隐术抹去了借书记录。田蕊抱着咖啡杯从过道经过,我正要使眼色,却见她颈间的三清铃突然自鸣。 马家乐忽然按住我写满批注的课本,枯瘦指节点在乘天地之正六个字上:你师傅二十年前也在这句话旁边画过雷纹。 我强压住心里的惧意,故意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幸好田蕊这时为我解了围。“老周,系主任叫你过去一趟,听说是不让你研究道家了,换佛学方向。” 我屁颠屁颠出了教室,却听到马家乐对田蕊说。“我不认识你,但是你这三清铃我似曾相识,是否妹妹能借给我看看。” “神经病你!”田蕊打落马家乐的手,跟我一起出了教学楼。 “胡猛这经纪人做得也太不称职了,怎么让粉丝直接接触偶像了。”田蕊故意这么说。 我懒得理她。当走到教学楼后墙时,脚下隐约有异样,我低头看到七枚倒插的铜钱,摆成北斗局。正要抬脚踢散,阴影里突然闪出三个戴戏剧面具的人。为首的那个甩出捆仙绳,绳结在半空化作活蛇,牢牢困住了我的手。 用狐仙庙的内丹换你的命。沙哑的声音像是从陶罐里传出。 我后退半步,《九歌·山鬼》篇第三行。我对着空气大喊,田蕊的帆布鞋出此刻转角——这是我们约定的求救暗号。田蕊从暗处丢出一个烟雾弹,我趁机将法尺扣在绳子上,变戏法一样逃脱了束缚。 此刻,放学铃声响起,大批学生走下楼。这三个男人似乎不想惹事,不甘的看了我一眼,顺着墙角匆匆逃走了。 “这也是粉丝?”我心有余悸的对田蕊说。 “这属于私生饭!”田蕊摇摇头,示意我跟上她。我抬头看到马家乐站在楼梯旁,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暮色浸透走廊时,我们躲在社团活动室里研究这伙人的来历。章菁菁发来消息,说狐仙庙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有好几伙人以为内丹在我手里,想要杀人越货。 窗外飘来降神香的味道,我打开门,马家乐又一次站在了面前。“师弟,不请我进去吗?”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跟那三个人一伙的?”我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让开了一条路。“而且谁是你师弟。” 马家乐反手扣上门栓,道袍下摆扫过地板上的八卦图。他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抖出三枚泛着铜绿的鬼脸钱——正是春秋时期楚国流通的蚁鼻钱。“那三个男人干起活来既不专业也没教养,如果是我的话,早就得手了。” 放他进来其实不是我的主意,刚刚分析的时候,田蕊表示马家乐不是坏人,硬要问,那就是女人的直觉。 坎上艮下,水山蹇。他将铜钱按倒品形排列,抬眼时瞳仁里似有星图流转,子时三刻,东南巽位,有高人作法。 我盯着他推过来的卦象,蹇卦六二爻辞赫然是王臣蹇蹇,匪躬之故。田蕊突然按住我手腕:他在用大六壬起课,这三枚厌胜钱是占鬼钱,当心被下咒。 姑娘好眼力。马家乐指尖划过钱币凹槽,不过这三枚是白云观镇观三铢,嘉靖年间张真人开过光的。他突然翻掌将铜钱拍在桌面,三枚古钱冒着油光,像是上了漆一样。 我后背抵住书架,法尺在掌心发烫。书架上的《道藏》突然哗啦啦翻动,停在第783卷雷法篇。我心中一动,试探道。“凌云观的人会雷法么?。” 马家乐袖中滑出柄玉圭,圭首刻着的云雷纹与我法尺上的星图如出一辙,但是玉圭看起来比木尺可高级多了。全真少有人修习雷法。他玉圭轻点我眉心,我这雷法可不是从凌云观里学得,要不要试试? 窗外忽然传来纸钱燃烧的气味。我瞥见三个戴傩戏面具的人影在暮色中忽隐忽现,他们手中的捆仙绳正在地上画出诡异的蝌蚪文。 “如果我帮你摆平这个小麻烦,你愿意听我多说几句话么?” 马家乐信誓旦旦。 我刚点头,马家乐突然拽着我后领往左平移三步,原先站立处的地板突然裂开蛛网纹。他玉圭在空中虚画,我认出这是玉枢火府天雷符的起手式,而且其中有些动作莫名有些熟悉。 田蕊突然扯下三清铃抛给我:坎六!这是我们的方位暗语。我接住铜铃疾退至西北水位,铃声激荡处,窗外三个面具人身上的捆仙绳突然自燃。 马家乐却摇头:离宫属火,该用履霜坚冰他玉圭划过东南角消防栓,消防栓突然爆裂,一转眼将三个面具人变成了落汤鸡。 面具人终于发觉不对了,三个人齐齐转头看着社团活动室。天刑黑道!马家乐突然扯开道袍,内衬上竟绣着完整的六十甲子纳音图。他拿出毛笔在玉圭上画出北斗符,贪狼破军,七杀显形! 玉圭突然迸发紫电,我颈后的汗毛根根直立。三个无面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马家乐将玉圭插入先前铜钱摆出的卦象中心。田蕊眼中,地面浮现出直径三尺的先天八卦图,坤位突然出现一辆抛锚的汽车堵住了三人退路。 看好了。他转头对我轻笑,这是正宗的八卦困仙阵乾位金光化作锁链,巽位涌出青色罡风,三个面具人在阵中发出瓷器碎裂般的惨叫。 太熟悉了,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法术,让我想起了刘瞎子,印象中他也这样捉弄过骂他的村民。在马家乐的施法下。窗外三人像是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调头就跑,马上消失不见了。 马家乐收功时,额角已见冷汗。他拾起铜钱在道袍上擦了擦:现在可以聊聊你的师承了吗? 我正愁如何应付过去,马家乐突然对我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也是刘三宝的徒弟。” 我大脑瞬间短路,田蕊也张大了嘴巴。随后,马家乐娓娓道来。他原是河北定州人,初一那年遭遇了车祸,一直昏迷不醒,后来熟人牵线搭桥,刘瞎子将他魂魄从车祸地收入体内,这才救了他的命。 马家乐与我拜师的套路很像,他醒来后一直浑浑噩噩,家里人为了马家乐能平安长大,按着脑袋给刘瞎子磕头拜师,成了刘瞎子的挂名徒弟。我俩合计起来,他比我入门早半年,算起来我确实应该叫一声师兄。 马佳乐的父母给过刘瞎子一笔钱,刘瞎子教了马家乐一些基础的斋醮科仪,等马家乐彻底恢复,刘瞎子就离开了定州。马家乐之后没有去过王家庄,也没有见过刘瞎子。 多年后,直到马家乐服兵役遇到了麻烦事,在北京工作时被凌云观的道长所救,索性在观里出家,成了一名正宗的道门弟子。 以上都是马佳乐自述的拜师经过,我以为他此番上门是为了与我相认,没想到接下来才是目的。凌云观是北方有名的道场,与刘三宝的民间法脉有本质区别,拥有监察管理全国道观的隐形职能,所以为了避免麻烦,马家乐拜刘瞎子的事情,他从没有对道观里的人提起过。 马家乐也是一直静心修行不问世事,直到前几天听闻津门出了一个道门新秀,凭一己之力铲除了南洋老怪吴天罡。凌云观有意收下这名弟子,接连派出三名道友接触,结果全被胡猛忽悠瘸了,凌云观的师傅后发现马家乐与我都是河北人,想着老乡可能更容易接触,他这才有机会见到我。 马家乐潜心研究术数,与凌云观里其他的酒囊饭袋不是一个层次。与胡猛交谈了十分钟,就发现他没有真才实学,马家乐通过观察,很快发现了我的存在。 “你是说你只看走路就能确定老周是你要找的人?”田蕊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他走路看似平稳实则左右轻微摇晃,尤其在空旷的地方,脚印的朝向固定,七步为一循环,这是长期练习禹步留下的习惯。”马佳乐抬起下巴,像是胜利般朝我努努嘴。 马家乐的故事讲得很好,但我怎么可能会信,于是借口上厕所偷偷打电话给刘瞎子求证。当我妈把手机递到刘瞎子手上时,他正哼哧哼哧啃着猪蹄,这是村里有人迁坟给的报酬, “喂,师傅,你是不是有个叫马佳乐的徒弟,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出门云游的时候收过一个记名徒弟,家住在……。” “为师徒弟多了,记不得那么多名字。” 想到刘瞎子在我昏迷时说的那八个字,我气不打一处来。“人家都找上门了,你还让我隐瞒,那泄露师门、天诛地灭是吓唬谁呢。” 刘瞎子的嘴居然停下嚼猪蹄了,等了足足两分钟,电话那头才传来声音:“对,你是有这么一个师兄,那八个字你给为师记死了,有人问你就说你是家传,要是敢透露为师半个字,我立刻烧你八字,对了我昨天刚把你小时候的头发找出来……。” 我还没做什么,刘瞎子已经准备好咒杀我了,气得我破口大骂。 短暂正经后,刘瞎子又恢复了平日里疯疯癫癫的样子。挂断电话时,刘瞎子嘱咐说:“小四跟其他人不一样,以后你就知道了,具体该怎么做,听小四的。” “你才跟马家乐见过几面,你就这么信任他,我你就……”我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忙音。 不用猜,我是小五子,那刘瞎子口中的小四肯定是马家乐。我心中不爽,但还是装作无事发生回到活动室,硬着头皮继续问马家乐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马家乐似乎猜到了我会打电话给刘瞎子,没有继续解释自己的身份。眼神一凛,非常严肃的对我说。“师弟,我接下来说的事情,你必须每个字都记在心里。“马家乐严肃的气势,真的压住了我的气场。“这一次我是代表凌云观前来招安,你眼下有两条路可以选:第一,拜入凌云观成为记名弟子,往后读书也好法事也好没人会找你麻烦;第二,伪装自己为民间法脉传人,为凌云观做些事情,至少面子上不能与观里的领导过不去。” “什么意思?”我皱起眉头。这哪是招安,这是强迫我成为凌云观的白手套,为上边做些不好直接处理的事情。” “你没有第三条路,如果你安分守己做个学生,仅处理一些学生间的小事,那我绝不会这么着急找到你,但是这次吴天罡的事情闹得很大,道门高层有所注意,你要么拜山头,要么学会苟。” 不等我发作,马家乐继续严肃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没有其他人发现吴天罡的阴谋?因为但凡有能力的道门弟子,都被上面以各种形式封杀了。”马家乐直言不讳,如今的玄门利益纷杂,各门各派暗斗不休,比我能想象的更加黑暗更加腐朽,如果不是刘瞎子这层关系,我迟早会被人搞掉。 江湖险恶,这也是刘瞎子想要隐姓埋名的一部分原因。 为验证马家乐确实真心实意待我,我甚至偷偷点香问了祖师爷,当我问到我可不可以以自己的方式处理这件事的时候,香头突然折断烫了我胳膊。我不信邪,又按刘瞎子教的方式掷杯筊打卦,一连四次都是阴杯。 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好犹豫的,暂且听从马家乐安排。当我向马家乐提出,我不想拜山头,只想潜心修习道法时,这老小子居然跟我说我不够资格,必须帮观里做一件事。 听到这些话,田蕊火气也上来了,咒骂这凌云观做派跟强盗没有两样。马家乐也不气恼。“投靠凌云观也有相应的好处。”马家乐指着窗外抢修消防栓的工人说:“师弟,你已经被人盯上了,甚至会因此丧命,只要有凌云观的金字招牌,玄门里没有人敢光明正大的针对你。” “哦?不劳师兄费心,那三个面具男。”我话没说完,直接被马家乐打断。 “津门饕餮馆。”马家乐胸有成竹。“不过是三流货色。” 我与田蕊都见过老饕的手段,这等厉害人物在马家乐眼中不过是三流货色,见他态度轻蔑,我不禁提起了兴趣。“马师兄所说的为凌云观办一件事,是多大的事?” 第23章 野山鬼戏 马家乐没有骗我,他走后再没有人找过我的麻烦。包括从五湖四海而来的所谓的粉丝,一时间消失的干干净净,胡猛乐得清闲,我却忧心忡忡。凌云观的势力或者说玄门内部,我真的一无所知,如果没有马家乐解围,单一个饕餮馆我都很难对付。 凌云观安排的任务听起来简单,蓟县与平谷交界处有一处荒村,近日发生过多次驴友失踪案,我需要帮凌云观查明事情原委,如此一来就能以家传道法的名义安心读书。 当我以课业繁重为由推阻时,马家乐笑笑说这个好办,随手打了一个电话,一个小时后学校宣传部发出通知,校方聘请国内古建筑学的顶级教授带队前往荒村考察,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报名加入考察团。 我正震惊于凌云观的办事效率,马家乐给我座位来了一脚。“愣着干嘛,报名去,别忘了把你两个伙伴也带上。” 到了出发的日子,我也发现这个世界是个草台班子。本以为考察团要轰轰烈烈扩充百人,却被学校以保护古建资源为由临时取消,改由教授带领优秀的研究生先行考察,但是我、田蕊和胡猛三个学汉语言文学的本科生莫名其妙加入了考察队。 蓟县北部山区的原始森林像块墨绿绒毯,盖在燕山褶皱深处。我们沿着野兽踩出的小路往山谷里走,腐叶在军靴下发出粘腻的声响。领队的陈教授举着指北针骂骂咧咧,这已经是第三次修正路线——每当我们靠近目标方位,罗盘磁针就会突然打转。 小周,把无人机升起来。陈教授擦着老花镜上的水汽,这鬼地方连卫星地图都是乱的。 我摆弄着遥控器,无人机刚升到树冠高度,屏幕突然飘满雪花。田蕊凑过来看时,螺旋桨声里忽然混进丝竹管弦的颤音。胡猛突然抓住我手腕:五哥,你听没听见 话音未落,走在前面的地质系研究生学长突然栽倒。他身下的腐殖土里露出半截青砖,砖面阴刻着光绪廿三年重修的字样。陈教授蹲下扒开苔藓,整片山坡竟是由无数青砖铺就的台阶。 这是戏台?田蕊用登山杖戳开藤蔓,三尺见方的石台上雕着八仙过海。 胡猛背过身掏出六爻铜钱往地上一抛,三枚铜钱竖着叠成柱状,在青砖表面投下细长的阴影,赶忙把我拉到一边。“五哥,这地方邪性,比狐仙庙还邪,我有点不敢往前走了。” 我拍拍胡猛示意没事,帮陈教授整理无人机器材。 暮色四合时,我们被困在了这片诡异的台阶阵里。向导老赵突然抽起旱烟,火星在暮色里明明灭灭:我知道你们搞科学的不信,但是二十年前修防火道,我爹那辈人就说这山坳里有阴兵唱戏 话音未落,西北方传来一声云板。浓雾中亮起两盏红灯笼,隐约可见彩漆斑驳的戏楼轮廓。穿锦缎戏服的伶人踩着高跷从雾中飘过,水袖甩出磷火般的幽蓝光点。 别盯着看!我扯下发带蒙住田蕊眼睛,阴戏,活人看了要丢魂的。 这次出行的队伍里没有命格弱的人,所以这一幕除了田蕊其他人并没有看到。我给胡猛打手势,他掏出朱砂偷偷在众人皮肤上点痣。这是我用马家乐给的朱砂调制的驱邪水,比符箓和掐诀念咒来的快,也更隐秘。 陈教授带的两个研究生却着了魔似的朝戏楼方向走去。我抽出柳条往空中虚劈,打散的雾气里露出更多戏台——整整九座石台呈九宫格排列,每座台上都在上演不同剧目。 坎宫生门被锁死了。胡猛的话带着哭腔。 田蕊摸出三清铃摇晃,铃声撞在青砖上竟反弹出戏腔。她突然扯下蒙眼布:你们看砖缝! 夕阳西下,青砖缝隙渗出暗红液体,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胡猛蘸了点液体在罗盘上一抹,天池里的磁针突然指向正东:五哥,这鸡血没用,地方磁场太强了。 陈教授突然惨叫一声,他的登山靴被青砖缝里伸出的白骨手指攥住。更多骷髅手臂破土而出,戏楼里的锣鼓点陡然急促。我甩出法尺击碎几根骨手,碎骨里竟蹦出指甲盖大小的金蟾。 我掐紫薇诀,在三人眉心各点了一指,陈教授三个人才恢复清醒。陈教授低头时,只看到自己的脚被树枝卡住。 “教授,赵向导说得对,我也听说过山里的孤魂野鬼会唱阴戏,要不咱们今天就埋灶做饭,明天再走?”我尝试劝说。 “胡闹,小周你们虽然只是大一新生,但是怎么能相信怪力乱神的事情呢。”陈教授很生气。但是我这一开口,队伍里细皮嫩肉的女生帮忙附和,两天的高强度行军,让这些人脚掌磨出了水泡。 见此清醒,陈教授不再坚持。我立马拉着胡猛点火,其他人在附近找地方扎帐篷。这时向导老赵凑了过来,“小周,你这么着急生火是为了驱赶邪祟吗?” 我佯装不懂。老赵把我拉一边说,“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年纪轻轻但是个高人,这一路上你偷偷给所有人化过符水,我们村里的神婆也画过那个符,这山里阴森你该做啥做啥,陈教授不信我去说,我老赵一把年纪了,还能卖卖面子。” 我忙谢过老赵,但是老赵是个话痨,接下来把家里穷困,孩子要买房的事情全说了出来,话里话外这个野山透着邪性,平时没有人敢进来。 夜幕降临时,我们在青砖台阶上方的空地扎了两顶大帐篷。男生一顶,女生一顶,中间隔着篝火堆。我借着添柴的机会,在营地四周布下四象镇煞阵——东方青龙位插柳枝,西方白虎位埋铜钱,南方朱雀位燃朱砂,北方玄武位洒盐米。 五哥,这阵法能撑到天亮吗?胡猛蹲在火堆旁搓手,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我往火堆里添了把艾草:只要火不灭,寻常邪祟进不来。说着又摸出三枚五帝钱,在帐篷门口摆成字形。 田蕊从女生帐篷探出头来:老周,陈教授说晚上要开个短会,讨论明天的考察路线。 我正要应声,忽然看见王姓学长鬼鬼祟祟地往营地边缘溜。他手里攥着手电筒,裤腰带松垮垮的,看样子是要去方便。 学长!我喊了一声,就在营地边上解决,别走远。 他含糊应了声,身影很快消失在灌木丛后。我正要跟过去,陈教授已经掀开帐篷帘子:小周,来开会。 会议开到一半,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怪风。篝火猛地一暗,火苗几乎贴地。我心头一紧,这风来得蹊跷——四象阵本该隔绝外邪,除非 不好!我冲出帐篷,只见王学长提着裤子从林子里跑回来,脸色煞白:好强劲的风,吓死我了。 “你刚去哪方便了?”我着急的问。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营地南方朱雀位的火堆已经熄灭,地上还留着水渍。这小子居然尿灭了我的阵法! “谁让你尿在火上的。”我气不打一处来,强大的气势给王学长吓了一跳,他有些心虚的说:“深林中要注意防火,我怕……。” 又是一阵妖风大作。林子里突然响起一声锣响。紧接着是二胡的呜咽,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唱腔:叹英雄失势入罗网 快回帐篷!我话音未落,胡猛一把将学长推进帐篷,自己却僵在原地:五、五哥,你看 月光下,九座青砖戏台若隐若现。穿蟒袍的老生踩着高跷从雾中飘过,水袖甩出磷火般的幽蓝光点。更可怕的是,这些鬼影正朝营地飘来! 我抓起法尺,在帐篷门口画下二字:胡猛,把朱砂拿出来!田蕊,看好女生帐篷! 话音未落,帐篷里突然传来学长的尖叫。我们冲进去时,只见他蜷缩在睡袋上,浑身发抖:有、有东西在咬我 我掀开他的裤腿,小腿上赫然印着五个青紫指印。更诡异的是,指印正在向上蔓延,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抓挠。 他被附身了!胡猛掏出朱砂就要往学长额头上抹。 别动!我拦住他,灵体已经侵入皮肤了,强行驱邪会伤他魂魄。 帐篷外,唱戏声越来越近。我摸出驱邪符,这时学长突然直挺挺坐起来,眼睛翻白,嘴里发出尖细的戏腔:奴家本是良家女 按住他!我和胡猛一左一右按住学长肩膀,他却力大无穷,一把将胡猛甩到帐篷角落。我趁机咬破指尖,在他眉心画下血符。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我念动金光咒,学长却发出刺耳的尖笑:小道士,就这点本事? 他反手扣住我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我这才发现,他指甲已经变成青黑色,指尖渗出腥臭的黑血。 帐篷帘子突然被掀开,田蕊冲了进来:老周,女生帐篷那边她话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学长猛地转头,脖子发出的响声:又来一个他松开我,朝田蕊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我抓起法尺砸向帐篷顶的led灯。灯泡炸裂的瞬间,我借着电光看清了学长的影子——那根本不是人形,而是一团扭曲的黑雾,隐约可见戏服轮廓。 胡猛,铜钱!我大喊。 胡猛从地上爬起来,将三枚铜钱抛向空中。我接住铜钱,顺势塞进学长嘴里。他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黑雾从七窍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穿戏服的女鬼。 还我命来女鬼张开血盆大口,帐篷里的温度骤降,睡袋上结出白霜。 我摸出一把朱砂,却发现已经被冷汗浸湿。就在这时,田蕊突然摘下桃木簪,狠狠砸向女鬼。桃木簪接触到灵体的瞬间,一道白光从木簪中迸发,正中女鬼眉心。 女鬼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学长瘫软在地,浑身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帐篷外,唱戏声戛然而止。我掀开帘子,九座戏台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满地青砖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帐篷里的骚动惊动了陈教授。他披着外套匆匆赶来,手电筒的光束在帐篷里扫过,照见瘫软在地的学长和满地的狼藉。 这是怎么回事?陈教授皱眉看着我们,小王怎么躺在地上? 我正要解释,学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血。陈教授立刻蹲下查看他的状况:发烧了?是不是着凉了? 教授,他刚才胡猛刚开口,就被我拽了一下。 可能是急性肠胃炎。我顺着陈教授的话说,刚才他突然腹痛,吐了些东西。 陈教授点点头,从随身的医药箱里拿出体温计和退烧药:你们这些年轻人,出来考察也不知道带些常用药。他一边给学长量体温,一边絮絮叨叨,山里温差大,最容易感冒发烧。 田蕊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帐篷外。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青砖台阶上又出现了几道黑影,正缓缓向营地移动。 教授,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要不您先带学长去女生帐篷休息?那边暖和些。 陈教授头也不抬:不用,我在这照顾他就行。你们几个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像是有人在唱戏,又像是在哭。陈教授的手电筒突然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这破手电他用力拍打了两下,手电筒却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照得帐篷里一片血色。 学长猛地睁开眼睛,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来了他们都来了 陈教授被吓了一跳,手电筒掉在地上。我趁机捡起来,关掉了开关:可能是电路短路了。 不对劲陈教授扶了扶眼镜,刚才那声音 是风声。我抢着说,山里的风穿过石缝,有时候会发出奇怪的声音。 陈教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这种现象在喀斯特地貌很常见。风穿过溶洞会产生类似管风琴的效果,但是这里是森林…… 他正要用专业知识解释,帐篷外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青砖上踱步。陈教授这次听得真切,脸色变了:这是 可能是野兽。我继续胡诌,山里经常有野猪什么的 话音未落,帐篷帘子突然无风自动,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陈教授打了个寒战,手电筒又自己亮了起来,这次是诡异的绿色。 这、这不可能他盯着手电筒,声音开始发抖,没有电池的手电筒怎么会 学长突然抓住陈教授的手:教授,您相信有鬼吗? 陈教授下意识地摇头:当然不信,这些都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 那您怎么解释这个?学长的眼睛突然变成纯黑色,嘴角咧到耳根,就像这样 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像提线木偶一样站了起来。陈教授吓得后退几步,撞到了帐篷支架。 这、这是癔症!他强作镇定,可能是旅途劳顿引发的精神症状 我趁机摸出法尺,在学长后颈敲了一下。他应声倒地,黑气从七窍中溢出。陈教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你、你们在演戏? 陈教授教授,我叹了口气,有些事情,科学确实解释不了。 帐篷外,唱戏声再次响起。这次连陈教授也听得清清楚楚,是字正腔圆的京剧唱腔:叹英雄失势入罗网 他的手开始发抖:这、这是多普勒效应还是集体幻觉 田蕊突然指着帐篷顶:教授,您看那个 我们抬头看去,帐篷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血手印,正缓缓向下滴落。陈教授终于崩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不可能这不科学 我扶起他,轻声说:教授,有时候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不代表不存在,正巧我擅长一些您不擅长的……领域。 帐篷外,黑影已经逼近到营地边缘。我摸出最后一把朱砂,对胡猛说:准备布阵。 陈教授呆呆地看着我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第24章 无生老母 我正要回答陈教授,帐篷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是向导老赵的声音! 你们待在帐篷里别出来!我抓起法尺冲了出去,胡猛和田蕊紧随其后。 月光下,老赵正被一团黑雾缠住,双手在空中乱抓,似乎呼吸不上来。他的脸涨得发紫,双手拼命抓挠脖子,却碰不到任何实体。 赵叔,别睁眼!田蕊惊呼,你看到的都是假的! 我甩出法尺,尺身雷纹骤亮,劈出一道电光。黑雾被击中后散开片刻,又迅速聚拢。老赵重重摔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赵叔,你没事?我扶起他,却发现他的脖子上已经出现了一道紫黑色的勒痕。 小、小心老赵指着我们身后,声音嘶哑,它们来了 我回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九座青砖戏台不知何时已经围住了营地,每座台上都站着个穿戏服的鬼影。它们踩着诡异的步伐,水袖甩出磷火般的幽蓝光点。 胡猛,帮我完成四象阵!我大喊。 胡猛从背包里掏出铜钱和红线,手忙脚乱地在营地拉出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老赵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小周,我知道这些鬼魂的来历 他话没说完,戏台上的鬼影突然齐声唱道:叹英雄失势入罗网——声音尖锐刺耳,震得人头皮发麻。 我感觉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老赵的声音忽远忽近:光绪年间这里是个戏班全死了 你别说话?我强忍着不适,无论事情是不是如老赵所说,目前最要紧的是保住命。 我看到了好多血老赵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们被人害死埋在戏台下 我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老赵已经昏了过去。戏台上的鬼影正缓缓向我们逼近,水袖甩出的磷火在空中划出诡异的轨迹。 胡猛,快点!我抓起法尺冲向最近的戏台。突然听见陈教授的喊声:小周!小心! 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蟒袍的老生鬼影正朝我扑来。它的脸扭曲变形,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森白牙。 我举起法尺格挡,却感觉一股却感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掀翻在地。法尺脱手飞出,掉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再睁眼看,眼前的老生已经变成了一棵大树。 不对,这里的磁场太强,不知不觉我也陷入了幻觉。这时胡猛布好了四象阵,那几座戏台停在我们帐篷五六米的距离,不再靠近。 “回去!”我抄起木炭烫在手臂上,努力让自己清醒。 等我回到帐篷,所有人都在帐篷里瑟瑟发抖。“从现在起,你们看到的都是幻觉,能睡觉的睡觉,不能睡的也允许出帐篷,屎尿都在帐篷里解决。” 女生帐篷里传来几声啼哭,几个女孩开始向陈教授告状。陈教授看向我,又看了看还在抽搐的王学长。“从现在起你们都听小周的,外面出现什么事情都不要出帐篷,所有事情都是可以被科学解释的,明天我在跟你们解释。” 我点点头,陈教授已经默认了我的做法是正确的。女生帐篷在田蕊的带领下念起了清静经,很快女生们止住了啼哭,陈教授与老赵似乎有很多话要问,我摇头示意先不要出声。 这时,帐篷外果然又响起了唱戏的声音。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陈教授扶了扶眼镜,依然试图用科学解释这一切:小周,你说这会不会是某种特殊的声学现象?比如山体结构形成了天然的共鸣腔 我摇摇头,一边在帐篷四角贴上驱邪符:教授,您听说过吗? 鬼市?陈教授皱眉,你是说那种半夜开张的古玩市场? 不,是真正的鬼市。我压低声音,在民间传说中,有些地方因为阴气太重,会在特定时间出现阴阳交界的现象。活人误入其中,就会看到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陈教授不以为然:这不过是古人无法解释自然现象,编造出来的迷信说法。 我正要反驳,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锣鼓声。陈教授下意识地看向声源方向,脸色突然变了——透过帐篷的透明窗,他看见几个穿戏服的人影正在月光下翩翩起舞。 这陈教授揉了揉眼睛,难道是海市蜃楼? 教授,我叹了口气,海市蜃楼需要特定的气象条件,而且通常出现在白天。现在可是深夜,山里雾气这么重 陈教授还在坚持:也许是月光折射产生的光学现象 话音未落,帐篷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我们掀开帘子一看,只见一个穿青衣的戏子正被无形的力量撕成两半,鲜血溅在青砖上,却瞬间消失不见。 这、这陈教授脸色煞白,全息投影? 我摇摇头:教授,您还记得我们下午发现的那些青砖吗?赵叔说老辈人讲光绪年间这里确实有个戏班,一夜之间全部离奇死亡 老赵点点头。 陈教授打断我:这不符合科学原理。人死后怎么可能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透露部分真相:枉死的人怨气太重,就会影响到物质世界,您知道量子纠缠吗? 陈教授一愣:这和量子纠缠有什么关系? 在量子力学中,两个粒子可以跨越空间产生联系。我解释道,而在玄学中,人的魂魄也是一种能量。当大量魂魄在同一个地方非正常死亡时,他们的能量就会纠缠在一起,形成特殊的磁场 陈教授若有所思:你是说,这里的异常现象可能是某种未知的能量场造成的? 我点点头:可以这么理解。就像您说的海市蜃楼,其实也是光线在不同密度的空气中折射产生的幻象。只不过在这里,的不是光线,而是 我话没说完,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我们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红衣的女鬼正趴在帐篷上,惨白的脸紧贴着透明窗。 陈教授倒吸一口冷气:这、这不可能 我迅速在帐篷内壁上画了道符:教授,您还记得薛定谔的猫吗?在量子力学中,一个粒子可以同时处于多个状态。也许这些鬼魂就是处于生死叠加态的能量体 陈教授扶了扶眼镜,努力保持镇定:你是说,我们看到的可能是某种量子态的能量波动? 可以这么理解。我一边画符一边解释,我们不用弄清背后的科学原理,但是自古以来中国就有专门处理这类事件的人,恰巧我就是您所理解的那种专业人士。 陈教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上级要求带上你们三个大一新生,你说的这种人我在南方考察时见过,叫做问米婆。” “差不多。”我嘿嘿一笑,“那是在广东的称呼,北方民间管这类人叫阴阳先生。” 胡猛突然插嘴。“陈教授,这行当有很多细分职业,比如道士、和尚、出马仙,单道士又分全真和正一,这两个教派下还能分出无数个宗门,比如正一教下有三山符箓四大宗坛……” 我示意胡猛不要卖弄,没想到陈教授不是迂腐之人,点头认可了胡猛的说法,反而问我属于哪一派。 我想起刘瞎子的嘱咐,只好说自己是家传法脉,与三山滴血派毫无关系。没想到陈教授眼神一亮,似乎对民间玄学更感兴趣,在帐篷外影影绰绰的鬼戏影响下,我们俩闲聊了一夜。 当晨雾被阳光刺穿时,鬼戏终于停下了声音,我们简单收拾后跟随陈教授继续进发,终于在中午前找到了被遗忘的村落。 站在山腰上往下看,它像具风干的尸体般趴在山坳里,青灰色的屋脊刺破藤蔓织就的裹尸布,露出飞檐上残缺的嘲风兽。 这是典型的明清山地聚落。陈教授颤抖的手扶正眼镜,枯树枝般的手指划过相机快门,你们看这些悬山顶的收山做法——檐角伸出墙体的部分足有四尺,这是为了防野兽设计的。 我踩着齐腰深的蒿草走近村口,腐朽的牌坊上风调雨顺四个字爬满地衣。田蕊用登山杖拨开蛛网,突然惊呼:你们看柱础! 汉白玉柱础表面,密密麻麻刻着符咒般的纹路。陈教授凑近细看,镜片反着白光:这不是普通装饰纹样像是某种失传的文字? 胡猛掏出罗盘转了一圈,指针突然疯狂旋转,小声对我说:五哥,这不会是镇压用的符咒,你看乾位有煞气,这村子 他话没说完,一阵穿堂风掠过废墟。上百扇破窗同时发出呜咽,朽烂的窗棂在风中摆出相同弧度,像无数张开的嘴。 民国《蓟州志》记载,光绪二十六年这里爆发过鼠疫。老赵突然开口,烟袋锅的火星坠在碎瓦片上,说是请了戏班唱阴戏镇魂,结果 他突然噤声,昨夜被鬼影掐过的脖子泛起青紫。我注意到村口老槐树上钉着半截铜锣,锈迹里隐约可见庆和班三字。 “赵叔,你不是老农吗?怎么会知道荒村的事情?”田蕊心思细腻,马上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老赵哑然失笑。“我儿子考上了市博物馆的讲解员,虽然工资低,但是就喜欢研究这些,这都是他跟我讲的。” 众人聊天时,陈教授却沉浸在学术发现中:你们看这些院墙的砌法!他指着一堵虎皮石墙,这是明代蓟镇边军特有的人字纹垒砌法,居然出现在民用建筑上 顺着他的指引,我们发现整个村落的建筑都带着军事痕迹:屋顶暗藏箭孔的山墙,能拆分成掩体的影壁,甚至水井口都刻着兵书上的阵法图。 光绪二十六年我摩挲着井沿上的刻痕,那不就是义和团运动时期? 田蕊突然拽我衣袖。顺着她手指方向,二十米外的断墙上,几道新鲜的抓痕在青苔间泛着暗红。我蹲下嗅了嗅:是黑狗血,不会超过三天。 我们跟着血迹来到村西祠堂。塌了半边的门楼上,阴阳鱼图案被利刃劈成两半。陈教授正要迈进门槛,我猛地拉住他:别碰门槛! 腐朽的门槛表面,交错的红线织成蛛网状。胡猛用桃木枝挑起一根,红线突然自燃,在空中扭成二字。 是道门结界。我摸出法尺,有人在这里布过阵,又被强行破开了。 祠堂内景象让所有人窒息。十二口棺材呈莲花状摆放,棺盖全部敞开。更诡异的是,每口棺材里都堆满戏服——被撕碎的水袖、开裂的蟒袍、沾着胭脂的髯口,就像被野兽蹂躏过的戏班后台。 “这不会是网红打卡的时候故意搭建的场景?怎么这么像拍恐怖电影。”一直没说话的王学长有些不舒服。 陈教授突然剧烈咳嗽,粉尘在光柱中飞舞。我抬头望去,藻井中央的八卦镜已经碎裂,镜面残留着黑色掌印。当我的视线与破碎镜面对上的瞬间,耳畔突然响起尖细的唱腔: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 小心!胡猛将我扑倒。原本悬挂八卦镜的绳索突然断裂,锋利的铜镜碎片擦着我头皮飞过,轻轻钉进棺材板。 我看向田蕊,希望能从她阴阳眼中得到些信息,但是田蕊始终摇头,目前只知道昨天唱鬼戏的那些冤魂,应该就死在荒村祠堂里。 陈教授突然指着门外:这建筑不对啊,如果不是朝南,那也应该迎着风建屋檐!顺着他的视线,我们发现所有屋檐的瓦当都朝同一个方向偏移——整座村落的建筑,竟像向日葵般朝着后山某处。 当我们拨开荆棘来到后山,眼前的景象让陈教授惊呼出声。二十米高的断崖上,赫然嵌着座古楼。飞檐斗拱间垂下手臂粗的藤蔓,远远望去就像巨兽的血管。 这不可能陈教授翻着笔记的手在发抖,清代戏楼最高不过七米,这规模堪比颐和园德和园,怎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发现过,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我举起望远镜,突然浑身发冷——戏楼二层栏杆上,整整齐齐挂着十三套戏服。猩红蟒袍、月白褶子、黛青帔衣,在风中轻轻摇晃,袖口还滴着暗红液体。 胡猛的平安坠地裂开一道缝。田蕊突然按住太阳穴:有人在哭与昨天晚上唱戏的声音很像 她话音未落,古楼里传来一声。破烂的木质门窗被缓缓吹开,露出了内部的结构,原来这古楼是嵌在石壁间,隔着草木,只能看到古楼内部很窄的一部分空间,其中摆了四五个石凳。 诡异的是,斑驳的石凳表面配着镣铐,锁链另一端深深扎进岩壁。 当山风卷着枯叶掠过古楼时,我们终于看清古楼木质牌坊上的血字。暗褐色的篆书写满整面墙,陈教授用相机放大后,最清晰的一句是: 七月十五,庆和班四十九人于此献祭无生老母。 第25章 失踪谜团 无生老母陈教授的登山靴碾碎枯枝,惊起几只寒鸦,这是明清民间教门供奉的最高神只,小王你对宗教学有一定研究,你了解吗? 王学长没有推辞:“无生老母是华北西北的民俗信仰,信众认为她是救世主、人类始祖,掌管生育,庇佑众生,但是这种信仰被上层视为邪教,一直受到打压,后来无生老母就与民间的道教和佛教神只融合了。” 山风卷着碎纸钱掠过断崖,那些戏服突然无风自动,袖口指向古楼深处。田蕊忽然捂住耳朵:有人在念经!好像是老太太的声音 我摸出法尺横在胸前,尺身雷纹竟渗出细密血珠,这是从来没有过得情况。胡猛翻着手机里的《宝卷》电子书急声道:罗教《苦功悟道卷》说无生老母是创世神,白莲教奉她为救世主,可这献祭 田蕊有些不屑:“胡猛你就别拿电子书说事了,你那小说能是真的吗?” 王学长帮腔道。“小胡没有乱说,无生老母确实是罗教、白莲教的神,倡导人们不畏生死,要积善行回到真空家乡,真空家乡也就是佛教里的极乐世界。” 光绪二十六年。我盯着牌坊上的血字,这不是义和团运动期间,民间流行神打,这里恐怕藏着个邪教坛口。 “神打?”陈教授似乎有所耳闻。“是跳大神的一种吗?” “对!”王学长努力回忆,“八国联军侵华时期兴起的巫蛊文化的一种,民间提倡扶清灭洋,最早是因为外国传教士在河北山东等地传教,引发了民间不满,民众自发组成的社会结社,头领一般自称大师兄,请神上身后号称金刚不坏。”王学长最后又补了一句,“这些人只是自称金刚不坏,面对洋枪洋炮丝毫没有招架的能力。” 陈教授的相机突然自动连拍,闪光灯照亮了古楼内部。我们凑近查看照片,所有人瞬间僵住——每张照片里,那些空荡荡的石凳上像是多个模糊人影。最清晰的一张里,穿红肚兜的童子正对着镜头咧嘴笑,嘴角裂到耳根。 “陈教授,今天我们先不过去了,大家留在村里先研究下民宅建筑,等明天中午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再过去怎么样?”我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好感,这山谷间阴晴不定,村里又处处透着诡异,谁也不想跟着陈教授触这个霉头。 “这可是世界性的大发现,不早一点调查清楚,对国家对我们民族来说都是一种损失。”陈教授抬脚想要往古楼方向走,没有料到荒草之下居然是悬崖峭壁,险些掉落山谷。 老赵眼疾手快,将陈教授拉了回来,劝说道。“陈教授,我们人生地不熟,刚刚在祠堂里您也看到了,不像是个安分的地方,还是小周想得周到,不如我们今天就先在村里住下,明天我找一条小路去古楼,白日太阳大,能照透山谷,拍的照片也清晰。” 听到老赵这么说,陈教授身边的实习生都跟着附和。“好,小王你去找一间避风的屋子。”经过昨晚的谈心,陈教授对怪力乱神的事情也多了敬畏。 我转过头,发现陈教授偷偷把拍到红肚兜童子的照片拿了出来,撕成了碎片,应该避免学生害怕才这么做。 “胡猛,你跟我去附近找些生火的柴火。”我故意把胡猛支开。这次来荒村,陈教授可能是为了研究古建筑,但是我记得马家乐给我的任务是寻找失踪的驴友。 暮色像掺了墨汁的潮水,顺着石缝漫过荒村。我和胡猛踩着青苔斑驳的石阶往村西头走,腐殖土的气味里混着某种腥甜。胡猛突然停在一棵歪脖子槐树前,树根处散落着半包被雨水泡发的压缩饼干。 五哥,你看军用款,和失踪报告里驴友的装备一致。他用树枝拨开落叶,露出个印着户外品牌logo的防水袋。 我点点头,这说明马家乐没有骗我们,这趟行程我早就想好了对策,无论凌云观想要干什么,我只需要简单来简单走,如果完不成任务,说自己能力不够,别跟凌云观公开作对就好。 我们顺着零散的线索往溪边寻去。芦苇丛中横着顶蓝白相间的帐篷,防潮垫上还摊着本写生簿。胡猛翻到最新那页突然倒吸冷气:潦草的速写画着九座戏台,角落里标注着他们唱的不是阳间的调子。 “他们也遇到了鬼戏?”胡猛眉头紧锁。 “不稀奇,怨灵长时间滞留世间会慢慢丧失记忆,最终困在一个地点成为地缚灵,这也是凶宅的来由。”我凑近写生簿,“如果他们之间有纯阳命格,或者内心足够坚韧,应该不怕鬼戏干扰。” 诡异的是帐篷周围三米内寸草不生,覆着层灰白粉末。我捻起些凑近鼻尖,硫磺混着不知名的土腥气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胡猛掏出罗盘正要测方位,磁针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拨弄,疯狂转了三圈后直指地下。 坎为水,六爻动他撒了把铜钱在地,三枚全立着卡进石缝,五哥,这地方邪,我搞不来。 “没必要所有事情都用铜钱,你学学梅花就能通透很多。”我随手抓起一把树叶,树叶飘向一片灌木丛。 我们顺着指引扒开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五六个登山包整整齐齐码在青石板上,睡袋叠成豆腐块,手电筒电池都按正负极排列。最中间的背包上摆着台gopro,指示灯还在幽幽闪烁。 这是失踪驴友的装备?胡猛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摸出法尺挑开背包,内衬上用有不知名的风干的红色液体,像是某种动物的血液。 突然有冰凉的水珠滴在后颈。我们同时抬头,二十米高的老槐树枝桠上,十几双登山鞋用红绳倒吊着随风摇晃。鞋底沾着的不是泥浆,而是某种暗红色结晶,在暮色里泛着诡异的光。 乾坤倒悬,厌胜术里的吊脚煞我甩出柳条缠住树干,那柔软的柳条像是干枯了一样突然断裂。胡猛突然拽着我急退三步,我们原先站立的位置冒出股黑烟,地面赫然显出双脚印。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脚印并非来自任何方向——它们就像凭空出现在泥土里。 山溪在暮色里泛着铁锈色,那些倒吊的登山鞋随风轻晃,鞋带扣打在槐树皮上的脆响,像是谁在暗处拨弄算盘珠子。胡猛摸出防风打火机,火苗刚窜起就变成诡异的幽绿色。 五哥,这地方……。他声音发紧,咱们快点走,我感觉特别不舒服。 我捏起一撮硫磺粉撒向火苗,绿焰炸开,在空中形成灰色的烟雾经久不散。“这是个死地,风不来水不转,我总感觉是被人刻意做的局。” 田蕊的惊呼声从对讲机炸响:老周!快回来,考察队帐篷区出事了! 我们拔腿狂奔时,林间腾起的浓雾竟有了质感,像潮湿的棉絮往口鼻里钻。远处手电光乱晃,有个穿冲锋衣的男人正用登山镐疯狂劈砍树干,他脖子上缠着条暗红色的东西——是浸透血的山藤。 按住他!我甩出法尺击中山藤,藤条断口喷出了难闻的黏液。胡猛趁机用朱砂绳捆住那人手腕,发现他冲锋衣胸标绣着津门登山协会。 田蕊举着三清铃冲过来:是失踪的驴友!半小时前突然从溪边冒出来的,见人就咬 话音未落,更多嘶吼声从四面八方逼近。六个浑身长满苔藓的人影踉跄着围拢,他们眼球浑浊如发霉的荔枝,指甲缝里嵌着青砖碎屑。我注意到这些人腰间都系着褪色的红绸带——和戏楼里那些鬼伶的一模一样。 坎宫生水,震木破土!我拿出鸡血在法尺上喷出血雾,雷纹亮起的刹那,林间突然响起婴啼。那些活死人齐刷刷跪地,朝着古楼方向叩首,后颈衣领里竟钻出金线蛙鼓动的腮帮。 陈教授突然指着古楼尖叫:那古楼里有人! 九盏血灯笼在飞檐下依次亮起,勾出个巨大的字。但这个符号是反的,边缘还缠绕着毒蛇状的纹路。只是一瞬间,古楼的灯笼又全部熄灭,仿佛刚刚只是错觉。 刚刚这些驴友动作缓慢,又变得浑浑噩噩,疯狂攻击活动的东西。好在考察团的男生在老赵带领下组成了防守阵型,用木棍抵住这些人防止被咬伤。 “五哥,快想办法,这些东西还是不是人?”胡猛已经急得要哭出来,一个满脸淤泥的高个驴友马上要咬到他的喉咙。 我想到了电影里林正英对付僵尸的方式,但刘瞎子说过那都是假的,这些驴友看上去像是中毒或者精神失常,一时间我没什么好办法。于是死马当活马医,开始画驱鬼符。 田蕊突然按住我画符的手:等等!你们看蛙眼—— 月光穿过金线蛙半透明的眼膜,映出微型的人形阴影。最壮硕的那只金钱蛙口鼻中喷出烟雾,烟雾接触到驴友皮肤的时候变得紫黑,像是某种毒素。 古楼里传来三声钟鸣,蛙群突然集体逃出驴友的颈部。老赵眼疾手快,拿树枝戳到一只肥硕的金钱蛙。 “别碰!”话说出口时已晚,金钱蛙突然爆裂,除了内脏溅出一团红色的血雾,距离血雾最近的胡猛在接触后,脸上的血管暴起,仅仅过了半分钟,如同驴友一样四处乱咬。 当金钱蛙全部跳出石阶后,驴友们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胡猛情况有些危险,胡猛被三个男生按在地上,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我让王学长用绳子捆了,嘴里又塞上毛巾防止他咬到舌头。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这些人安顿到房子里。 等我回过头来,陈教授已经有了深入的发现。陈教授颤抖的手电光柱扫过蛙尸,黏液中浮着芝麻大的虫卵。这不是普通的金钱蛙他掏出瑞士军刀挑起半片蛙蹼,你们看趾间的蹼膜,上面有鱼鳞状角质层,这可能是长期生活在含汞水体产生的变异。 田蕊提醒道:老周!钟声!古楼的钟声能让蛙群退散! 我猛然醒悟。方才蛙群退去前,正是三声钟鸣打断了它们的控制。陈教授!您懂古建筑,这古楼可有特殊构造? 三层重檐歇山顶咳咳陈教授有些犯难,钟杵应该连着共鸣箱,古代用来示警的机关,但是这声音对这金钱蛙来说意味着什么,想不明白! 我对陈教授讲了发现驴友装备的地点,以及这些人大概得身份,陈教授嘱咐我们要照顾好他们安全,然后带领几个学生继续拍照做研究去了。 我很是佩服陈教授的心态,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心里依旧想着要完成文化传承的工作。 入夜,当我在驻扎地外撒雄黄粉的时候,陈教授突然走到我身边,狠狠拍了我的后背。“小周,我想到这些金钱蛙是怎么出现的了,与你讲的玄门邪术没有关系。”陈教授眼中透着欣喜,这地方湿热,蚊虫野兽多,村民很可能像你一样用朱砂雄黄等物质防止毒物,但是经年挥发,与山体磁铁矿反应形成特殊磁场,这才导致了金钱蛙的变异,比如说,朱砂可以形成汞蒸气。 您是说这些人是吸入太多的重金属,影响了思维!我有些不可置信。“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荒村可以存在几百年?” 敲钟!用特定频率震动驱散含汞雾气!陈教授指向古楼,《营造法式》记载,这类钟楼在卯、酉二时敲击可调阴阳 我瞥见西坠的残月,恰逢卯时初刻。“合理,如果您说得对,那古楼应该马上要敲响钟声。” 话音刚落,山谷中果然传来钟声。陈教授跃跃欲试,“小周,你看,所有事情都能用科学解释?明天咱们一早就去古楼探个究竟。” 我苦笑道。“教授,如果您说得对,那反而更可怕,荒村已经荒废这么久了,什么样的机关可以准时敲响钟声呢?而且这钟声的力量,不像是自然发出的……” 陈教授又一次眉头紧锁。这时候田蕊走来拉了我的胳膊,眼神似乎带着责备。 第26章 山中古墓 我们在荒村修整一夜,这一夜无事发生。陈教授着急勘查古楼,于是留下两个女学生看着昏迷的驴友,剩下的所有人在老赵带领下前往古楼。 晨雾在山谷里织出灰白的茧。我们踩着露水往古楼走时,昨夜倒吊的登山鞋全都不见了,溪边只留下几圈暗红色的水渍。陈教授举着地质锤敲打石阶,清脆的凿击声惊飞一群乌鸦,黑羽纷落处露出半截残碑。 光绪二十六年七月义和团大师兄王德望田蕊蹲下擦拭碑文,后面字迹被自然腐蚀了。 “不一定。”我给田蕊泼了一盆冷水,“很可能是荒村的人避免引火烧身故意毁坏,甚至有可能是现代人破坏的。” “你是说那些昏迷不醒的驴友?”田蕊有的时候很聪明,有的时候却又很笨,我甚至懒得回答她这个问题。 胡猛突然指着古楼飞檐:你们看滴水瓦当!本该雕刻兽面的瓦头,竟全是倒悬的莲花纹——这在佛教建筑中是镇压邪祟的禁忌形制。 推开包铜木门的瞬间,霉味混着线香气扑面而来。晨光斜射进厅堂,满地纸钱随气流打着旋儿,露出青砖地面阴刻的巨型符咒图。陈教授的手电扫过房梁,突然僵在原地——二十多具裹着戏服的干尸悬在梁间,绣鞋尖滴落的尸油在砖面凝成琥珀色的卦象。 别碰任何东西!我拦住要拍照的陈教授和身后几位研究生,坤位死门有新鲜脚印,这附近有人来过。 “小周,你会不会太谨慎了,这灰尘明明已经一厘米厚了?”陈教授有些着急。 田蕊的三清铃突然自鸣,铜音在空荡的楼内荡出三重回响。我们循声转到后堂,眼前的景象让陈教授差点摔了相机——九根盘龙柱环抱着口青铜方台,方台一侧缠着七条碗口粗的铁链,每根铁链都栓在柱础的睚眦兽首上。 少见、太少见了,太让人震惊了,这不是给人住的陈教授颤抖着抚摸柱础上的雷纹,宋代《营造法式》记载,这种九龙锁煞的规制,是专门用来镇压 他的声音被突然响起的编钟声吞没。胡猛手里的罗盘磁针直挺挺指向方台。我这才看清穹顶绘着的根本不是祥云,而是无数扭曲的人脸在业火中哀嚎,正中央赫然是反写的真空家乡四个血字。 教授小心!王学长突然扑倒陈教授。一支弩箭擦着他后颈钉入砖墙,箭尾系着的符纸无风自燃,青烟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轮廓。 “谁?”我甩出法尺击碎弩箭,断刃里迸出的黑雾竟凝聚成骷髅形状。田蕊拽着众人退到盘龙柱后,青铜柱身突然渗出冰凉的液体——那些栩栩如生的龙鳞缝隙里,正在渗出掺着朱砂的尸蜡。 “难道是错觉?”仅一眨眼,眼前的人影便消失不见了,转头看所有人都盯着砖墙方向,我才确定刚刚确实有东西出现在那个方位。 坎六、震三、离九我快速推算着方位,这是先天八卦化合局,陈教授说的没错,这古楼里镇着极阴之物。 仿佛回应我的低语,铁链突然哗啦作响。胡猛拿着考古刷,在棺盖表面刷出几行铭文:白阳劫尽红阳兴,无生老母降法坛 这是闻香教的镇教偈!王学长眼镜滑到鼻尖,光绪二十六年正是义和团运动高潮,不排除邪教在山里修建法坛,这里离北京天津都近,而且处于山区,容易聚集起民众 他突然噤声。方台的缝隙里伸出无数红线,精准缠住每个人的脚踝。我想起驴友背包里的红绸带,终于明白那些失踪者为何会神志不清,他们很可能被种下了血线蛊。 很早以前听刘瞎子说过,红色的丝线不要碰,要么最凶要么最灵。“快闪开。”我大叫着。“这些红线有毒,粘上就会神志不清。” 穹顶的人脸壁画开始渗血,血珠落地竟化作跳动的金蟾。这哪里是古楼,这根本就是一个邪教祭炼法宝的魔窟,我猛然醒悟,咬破舌尖将血喷在法尺上:雷火烈煞,破! 雷纹迸发的刹那,盘龙柱上的铁链齐齐崩断。那方台轰然裂开,浓绿尸气中坐起个戴凤冠的女尸,她手中握着的不是玉如意,而是半截刻满符咒的钟杵。 “作妖啦,这居然不是个方台,而是棺椁!”我们一行人马上往门口逃,胡猛大惊失色的叫喊道。 青铜椁盖坠地时激起的声浪,把穹顶的碎瓦震得簌簌直落。田蕊拽着我往八卦图的离位翻滚,原先站立的位置突然刺出三根青铜地刺——那椁盖落地的重量触发了古墓机关。 所有人猝不及防,脚下的砂石地基突然裂开,一瞬间我们还没逃到鼓楼外,漫天的尘土就涌了上来。 这是流沙陷阱!见田蕊的登山靴正在下陷,我拼命抓住她的手。话没说完,整片地砖突然翻转。我们像掉进滚筒洗衣机般天旋地转,等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壁时,才发现落进了一条倾斜的墓道。手电筒滚落处,照出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镇魂钉,每根铁钉都钉着片落了灰的指甲。 坎宫水位!我扯着田蕊往左挪,头顶轰隆落下块断龙石,堪堪擦过她发梢。 等灰尘全部消散,我尝试活动身体,发现幸好沙子充当了缓冲垫,不然我和田蕊都要死在这。我定睛扫看,大家都还活着,特别是胡猛,嘴里叽叽喳喳骂个没停,看来没有收到实质伤害。 “这是什么情况?”田蕊灰头土脸的问我。 我误判了,早该想到这山里怎么会有古楼,这建筑应该是墓室上的地宫,上面被人做了陷阱,砖缝里掺了糯米灰浆,遇水就会 我话没说完,胡猛突然指着墓道深处:五哥,那是gopro! 闪着红光的摄像机卡在石缝里,镜头正对着一条漆黑的甬道。“怎么会?”我喃喃自语,驴友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而且这种型号的gopro我有过了解,应该很快就会没电,难道说有人提前把相机架设到了这里? “大家都没事?”陈教授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在墓道里激起阵阵回音,似乎也没有受到伤害。 陈教授将我们所有人都集合在了一起,这时候抬头看我们掉落的坑道,洞壁如垂直向上有十米高,两侧被人打磨的光滑,我们装备有限,没有能力爬上去。 陈教授有些自责,但是我分明知道这怪不得他,大家商量好后,各自亮起手电寻找出路。陈教授的手电筒光束扫过石壁上的指甲盖,那些灰白的月牙形凹痕里竟嵌着米粒大的金珠。 田蕊突然扯住我衣角:我听说指甲镶金是明清娼门习俗,这些 没那么简单。我摸出五帝钱按在石缝处,铜钱瞬间蒙上霜花,《滇南秘录》记载,用娼妓指甲养金蟾蛊,可摄人魂魄。 田蕊眼神一亮,似乎全都对上了。“这么说荒村里的金钱蛙是从这里养大的?不对呀,那为什么钟声有干扰金钱蛙的功能?” “万物相生相克,毒蛇五步之内必有解药,我想这里的生态印证了这个道理。”我耸耸肩。嘴上这么解释,其实心里没在意,毕竟科学研究是陈教授的范畴,我只需要知道结果。 陈教授的登山靴碾过满地碎骨,突然踢到个铝制水壶。壶身用红漆画着古怪符号,像是符咒与化学公式的混合体。这是……现代装备他擦亮铭牌的手在发抖,难道已经有盗墓贼捷足先登 陈教授和王学长失落的样子,让我于心不忍。“教授,如果是盗墓贼来这里,应该也早就遇难了,不然为什么只留下一个水壶?” “对对,小周说得对,希望咱们能找到一个世界性的没有被破坏的罗教遗迹……”陈教授喋喋不休时。胡猛打断道:“教授,这么说您希望盗墓团伙都死在这里了?我可不希望,因为他们这些专业盗墓贼都出不去,咱们这些业余的也甭想。” 胡猛的话像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墓道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变得刺耳。我摸出法尺在石壁上轻敲,回声显示前方三米处有空洞。 有风。田蕊突然举起打火机,火苗朝着右侧甬道倾斜,这边应该会通往外边! 我们排成一列在狭窄的甬道里挪动,手电光扫过之处,石壁上缓缓出现一些壁画,内容都是些看不懂的邪教故事。 王学长似乎对罗教很有了解,一路上对我们解释画中内容。突然他一声惨叫背包袋被墙缝里伸出的骨手勾住了。 别动!我甩出绳子缠住骨腕,那截臂骨突然炸成磷粉。众人定睛细看,才发觉虚惊一场。 大凶之兆 山雷颐变山地剥胡猛的声音发颤,偷偷对我说卦象说舍尔灵龟,观我朵颐,这是要吃人啊 我眼神投去疑问的目光,这小子居然还有心思摇卦,没想到他手指着墙上臂骨炸出来的白色印记,正好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卦象。“好啊,这么快就学会梅花取象了?” 胡猛突然指着前方:有光! 甬道尽头确实透出微光,等我们连滚带爬冲过去,却集体僵在原地——所谓的光源来自一盏诡异的灯笼,悬在一间圆形墓室中央。光源如豆,不知道灯笼下方的铜器里用了怎样的机关,居然一直就这么亮着。 当众人讨论长明灯的构造时,我率先发现灯笼下摆着口水晶棺,棺内躺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子。男子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掌心里捧着个青铜罗盘。 这、这是现代人!田蕊的镜片反着灯笼的幽光,她也发现了最重要的东西,看发型像是民国 田蕊突然捂住嘴:你们看他脖子! 男子领口露出的皮肤上布满鳞片状纹路,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我法尺上的雷纹突然发烫,棺中人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退后!我拽着众人贴墙站立,金尸,用邪气炼化的活尸! 仿佛回应我的话,水晶棺盖突然滑开半尺。中山装男子的胸腔里传出齿轮转动声,他掌心的罗盘指针开始疯狂旋转。陈教授突然扑向棺椁:这是失传的堪舆仪!《鲁班书》里记载过 教授别碰!我甩出法尺却晚了一步。陈教授的手指刚触到罗盘,整间墓室突然剧烈震颤。中山装男子猛地坐起,睁开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的绿色火焰。他喉咙里发出电子合成音般的古怪音调:乾三连坤六断 是奇门遁甲口诀!胡猛抓着我的胳膊发抖,这玩意成精了! 金尸突然抬手拍向自己天灵盖,头骨像花瓣般裂开,露出里面精密的青铜齿轮组。无数红丝从齿轮间隙射出,瞬间缠住陈教授的手腕。老教授皮肤下的血管立刻变成诡异的青紫色,像树根般向心脏蔓延。 坎水灭火!我掏出符水喷在法尺上,雷光劈向红丝的瞬间,田蕊突然拽着我往右扑倒——金尸胸腔里射出的铜钉擦着我耳廓飞过,钉在墙上嗡嗡作响。 王学长抄起石头砸向金尸,石头像碰到合金钢般迸出火星。中山装的领口突然裂开,钻出七条蜈蚣状的铜链,每条链尾都缀着刻卦象的铜钱。 都给我退,撤回甬道!我翻滚着避开横扫的铜链,胡猛,算生门! 胡猛哆嗦着撒出铜钱,三枚全竖着插进地缝:五、五哥卦象显示生门在、在尸体下面 当所有人都在向后撤退的时候,我一个人冲上前去,用吃奶的力气撞在金尸下方的台子上。胡猛说的没错,这台子不是石头做的,也不是铁器,居然只是普普通通的木质品。 金尸的铜链像钢钉一样摄入了墓室的石壁,在链条的牵引下,整个身体像是活了过来,从木台上一跃而起,无数的红丝如同长了眼睛,向着田蕊几人泼洒而去。 情急之下,我搬起王学长刚刚丢的石头,朝着木台猛砸,居然真的砸出了一个洞。洞下面是无数的齿轮组,正在咔咔发出转动的声音。我将石头重重砸向齿轮,石头卡在齿轮中间,一时间金尸也停止了行动。 田蕊见我一个人深陷墓室内部,想要过来帮我。“别过来!那些线有毒,被缠上就完了。”说完警告,我躲开丝线来到陈教授身边,陈教授这时候已经被毒素侵入了血液,倒在地上连番抽搐。 我拿出背包里的各种药水,尝试对教授救治,一番功夫,都不见效。看来这些丝线是真的有毒,否则刘瞎子的符水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这时,身后木台里的石头松动,又出现咔咔的声音,头顶的金尸隐隐有活动迹象。“快跑,离开这里,我跟教授稍后跟上!” 话音刚落,身后的齿轮组又发出声响,那些停下的丝线重新向前探寻。众人见状立马朝身后甬道跑去,田蕊心有不甘,被胡猛强拉着逃离了墓室。 第27章 凤棺女尸 金尸胸腔里的齿轮与木台里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石头卡住的机关正在一点点松动。陈教授躺在地上,面色发青,手腕上的红丝像活物般蠕动,毒素已经蔓延至肘部。 我咬破手指,在法尺上迅速画下血符,猛地插进木台的裂缝。雷纹迸发,木屑四溅,但齿轮只是短暂停滞,随即又发出更剧烈的咔咔声。 教授!撑住!我扯开他的冲锋衣袖子,发现红丝已经钻入血管,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青紫色纹路。刘瞎子曾说过,这种血线蛊一旦入体,除非找到母蛊,否则无解。 金尸的头颅缓缓转动,空洞的眼眶里绿火跳动,锁定了我的位置。它、胸腔的铜链哗啦作响,像毒蛇般朝我绞来。我侧身翻滚,铜链擦着肩膀砸在地上,石砖瞬间龟裂。 干,拼了!我抄起地上的碎石,狠狠砸向水晶棺。玻璃碎裂的瞬间,金尸的动作突然一滞——它的后颈暴露出一截铜钥匙,深深插在脊椎骨节间。 机关枢钮!我猛然醒悟,这金尸不是邪物,而是一座精密的杀人机关! 铜链再次袭来,我矮身避过,借势前扑,一把抓住金尸后背的钥匙。钥匙纹丝不动,像是焊死在了骨节里。金尸反手一抓,指甲划过我的手臂,火辣辣的疼。血珠滴落,正好溅在钥匙上。 咔嗒——钥匙突然松动了半寸。 我顾不上手臂的伤,用尽全力一拧。金尸的胸腔猛地张开,齿轮组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红丝如潮水般回缩。 陈教授手腕上的丝线也迅速褪去。但还没等我松口气,整座墓室突然剧烈震颤。穹顶的碎石簌簌落下,墙壁上的镇魂钉接连崩飞。 我拽起半昏迷的陈教授,拖着他往甬道口冲。金尸在身后轰然倒塌,齿轮零件四散飞溅,其中一片锋利的铜片擦过我的小腿,顿时鲜血直流。 小周陈教授虚弱地睁开眼,放下我你自己走 我咬牙扛起他,一瘸一拐地冲向甬道。身后的墓室已经开始塌陷,烟尘弥漫,碎石如雨。 就在我们即将被掩埋的瞬间,前方突然亮起手电光。 老周!这边!田蕊的声音从甬道尽头传来。 胡猛拽着登山绳,拼命朝我们挥手。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陈教授扑进甬道。下一秒,身后的通道轰然坍塌,气浪将我们掀飞数米。 尘埃落定后,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田蕊跪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给我包扎腿上的伤口。 你们怎么还不走?我嘶哑着嗓子问。 废话!田蕊眼圈发红,我们能丢下你吗? “要是下次我命没这么大,那咱们全都死定了!”我佯装发怒。田蕊却不接话茬。 我苦笑着摇头,转头看向陈教授。他已经恢复了些许意识,正盯着手里的青铜罗盘碎片发呆。 教授,您没事? 陈教授缓缓抬头,眼神复杂:小周这罗盘是民国时期的东西。 我心头一震:您的意思是 这墓里的一切,包括那个金尸,好像都不是古代的。他声音沙哑,有人在近代重建了这座墓地。 田蕊倒吸一口冷气:谁会干这种事? 我沉默片刻,见陈教授的学生都不在身边,缓缓道:教授,凌云观让我们来找失踪的驴友,却没说这荒村里藏着这种东西我们也是被人误导进来的 胡猛突然压低声音:五哥,你的意思是马家乐故意引我们来这儿? 我没回答。远处,甬道深处突然出现急促的脚步声,以王学长带头,所有人都气喘吁吁往墓室这头跑来。 胡猛一头雾水的时候,王学长脸色非常难看:“坏了,头顶那个戴凤冠的女尸也掉进了甬道!” 王学长的声音在甬道里激起阵阵回音,所有人的脸色瞬间煞白。胡猛手里的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磁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众人身后的黑暗。 我拽起陈教授,拖着伤腿就往甬道深处冲。田蕊和胡猛紧随其后,王学长和其他学生也跌跌撞撞跟上。 身后传来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坠地。紧接着,指甲刮擦石壁的刺耳声音由远及近,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 她、她追上来了!一个女学生带着哭腔喊道。 我回头瞥了一眼,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甬道尽头,凤冠女尸正以诡异的姿势爬行。她的四肢关节反向弯曲,像蜘蛛般在墙壁和地面间快速移动,绣花鞋拖出长长的血痕。更可怕的是,她手中那截钟杵正散发着幽幽绿光,所过之处的石壁竟开始渗出黑色液体。 田蕊!三清铃!我大喊。 田蕊咬牙摘下脖子上的铜铃,疯狂摇响。田蕊的阴阳眼视角下,铜铃迸发出刺目金光,形成一道屏障。女尸撞上光幕的刹那,凤冠上的珠翠噼啪炸裂,但她只是略微一顿,稳住身形狠狠冲向向屏障,居然如同穿过雾霭一般突破了结界。 田蕊急得喊出了声音:“老周,三清铃没用,这女尸不是灵体!” 我当然知道没用,眼下根本没有更好的办法,法尺跟三清铃作用差不多,对付灵体好用,对付这种行尸效果要大打折扣。猛然间,我想起刘瞎子的乾坤圈,于是拿出包里的铜圈爬上了甬道的高处。 胡猛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居然主动到队伍尾部吸引女尸注意力。女尸距离胡猛还有两米距离时,我看准时机猛然跳下,狠狠砸在了女尸头上。这时候我已经彻底没有法术的概念了,刘瞎子看到我这个疯子样估计要气死。 那女尸通体冰凉,铜圈打在头顶丝毫不起作用。越是不起作用我心内越是焦急,整个人魔怔了一样疯狂的击打女尸面部。暴击之下,女尸的半边脸皮被乾坤圈打碎,凤冠被打落到了一旁,女尸暂时稳定了步伐。 “五哥,还得是你!”胡猛手比出666的样子。 我眼睛盯着女尸丝毫不敢怠慢,果然女尸愣了半晌,重新活动起来,这一次行动更加迅捷,朝着凤冠如闪电一般冲击而来。 我眼疾手快,拿起凤冠马上丢给胡猛。“跑!” 胡猛一时慌了神,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甬道深处跑。女尸像是汽车一样擦着我的肩膀跑过,力量之大根本不像是血肉之躯。 胡猛跑了一百米,也回过神来,这女尸貌似是在追凤冠。说时迟那时快,凤冠在他手里抛出,稳稳落在了我的面前。我脑子闪过无数种可能,但是仍然选择了最笨的一种,我拿起凤冠狠狠丢在了甬道的另一侧,那女尸像是被戏耍的狗一样,冲向了黑暗。 “跑!”我顾不得身体的疼痛,疯狂的朝胡猛跑去。这时王学长的身体却从视野中显露出来,刚刚与金尸的战斗让甬道出现了坍塌,此刻这一侧的通道是完全堵塞的。 我们所有人堵在甬道尽头,听着女尸骨骼的咯吱响声,命运在这一刻给我们都下了必死的诅咒。 “他妈的,拼了,老子活这么久就没这么窝囊过。”人群中,老赵率先忍不住,骂骂咧咧顶在了队伍最前端。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具女尸以一种违背人体结构的姿态从黑暗中缓缓爬出。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表面布满蛛网般的黑色血管,像是皮下爬满了细小的蜈蚣。凤冠歪斜地挂在只剩半边头皮的脑袋上,几缕枯黄的长发黏连着腐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最骇人的是她的脸——左半边还保留着生前的轮廓,甚至能看出曾经姣好的容貌;右半边却完全腐烂,露出森白的颧骨和残缺的牙床。她的眼珠一只浑浊发黄,另一只眼眶里空空如也,只有几条蛆虫在空洞中蠕动。 “大姐,刚刚全是五哥干的,我跟你是没一点仇!”不只是身后的女生,胡猛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面对死局,我反而冷静了下来。女尸的手指关节异常粗大,指甲乌黑尖锐,在石壁上刮擦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锦缎朝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里面发黑的肋骨——每根骨头上都刻满了细小的符文,随着她的移动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当她张开嘴时,喉咙深处能看到一团团半透明的蛙卵在跳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最诡异的是她的动作——颈椎骨发出的响声,脑袋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仰起,腐烂的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她爬行时,腐烂的皮肉不断剥落,但伤口处不见流血,反而渗出一种粘稠的黑色液体。那些液体滴落在地面时,竟像活物般蠕动着向她爬回去。更可怕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不是腐臭,而是一种甜腻的异香,闻得人头晕目眩,仿佛连灵魂都要被这香气勾走。 “胡猛,卜卦!”我恶狠狠命令他。 “都这个时候。”胡猛想啰嗦,被我一巴掌拍在了脸上。 胡猛被我一巴掌拍得一个踉跄,脸上火辣辣的疼,可他也不敢再废话,忙不迭地从兜里掏出三枚乾隆通宝铜钱。他双手颤抖着将铜钱合拢在掌心,闭上双眼,嘴里念念有词,试图让自己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集中精神起卦。 随着他口中咒语落下,双手猛地一震,三枚铜钱被高高抛起,在昏暗的甬道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随后 “叮叮当当” 地落在地上。胡猛的眼睛瞬间睁开,死死盯着地上的铜钱,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女尸率先发难,老赵眼疾手快,扯下外套交上一瓶不明液体,用打火机点燃后甩向女尸。我闻到空气中强烈的酒精味道,猜测这应该是老赵私藏的烈酒,火焰轰然腾起,女尸的锦缎朝服瞬间化作火团。可下一秒,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燃烧的布料下露出的不是骸骨,而是密密麻麻的金线蛙卵,在火中噼啪爆裂。 呕——一个女生当场吐了出来。 女尸的动作丝毫未停,她张开嘴,喉咙深处竟传出野兽般的嗡响。声浪震得众人耳膜生疼,甬道顶部的碎石簌簌坠落。 捂住耳朵!我大喊。此时老赵和王学长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盯着碎石冲上前去,一人一拳与女尸扭打在一起,那女尸铜筋铁骨,但是一时间不知道拿谁开刀, 我低头看向胡猛,只见三枚铜钱的排列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卦象:初爻为老阴,阴爻发动;二爻和三爻皆为阳爻,稳定不动。这是地天泰卦,却又因初爻的发动而变数丛生。按照梅花易数的解法,泰卦本为天地交泰、通顺之象,可初爻的老阴动爻却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搅乱了原本的祥和。老阴动爻意味着根基动摇,灾祸将从最底层开始爆发。 “五哥,这卦…… 大凶啊!”胡猛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说道。 我用手堵住了胡猛的嘴,不仅是我,整个队伍现在听不得半分的怨言。这卦象我能看懂,但是还是故意恶狠狠说:“看好了,今天五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逆天改命。” 眼瞧着女尸一口咬在了老赵喉咙处,鲜血迸射时,王学长也失了神志,一时间愣在当场。我怒喝一声,飞身踹了女尸一脚。 女尸踉跄几步,突然暴起,钟杵直刺我面门。千钧一发之际,田蕊飞身撞开我,自己却被钟杵划破肩膀。鲜血溅到女尸脸上,那些金线蛙卵突然剧烈蠕动,女尸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女尸怕血!”话刚出口,我立马意识到不对,老赵脖颈处已经是血流如注,人血对女尸没任何影响,这女尸是怕田蕊的血。 女尸脸上的金线蛙卵在田蕊鲜血的刺激下疯狂膨胀,像是一串串葡萄在她腐烂的皮肉间爆开。粘稠的脓液顺着颧骨滑落,滴在地上竟腐蚀出拇指粗的孔洞。 坎位兑位,血引天雷!我拽过田蕊受伤的胳膊,指尖蘸血在法尺上画出歪斜的符咒。雷纹遇血瞬间活了过来,尺身嗡鸣着泛起紫光,顶端的五彩线也随着血纹绷直。 女尸喉咙里发出毒蛇般的嘶鸣,钟杵横扫带起腥风。我矮身避过致命一击,法尺顺势捅进她肋下腐烂的缺口。电光炸开的瞬间,无数蛙卵如炮弹般激射而出,在石壁上撞出密集的凹坑。 老周!田蕊突然指向女尸后颈,钥匙孔! 在女尸腐烂的颈椎间,隐约露出个铜钱大小的凹槽,边缘刻着两个篆字。这让我想起刘瞎子救我那夜用的指路铜钱——他当时说过,行尸与灵体不同,行尸通常没有意识,是被人操控的傀儡,比如南洋降头师会利用尸体施展邪法。 破解这类邪法,通常要找到邪法的媒介,我原以为整座墓室因为风水格局自然产生了大量阴煞之气,导致女尸活动起来,现在看来这具女尸是故意被人做成机关放在古楼中。我所知道的南洋邪师目前只有吴天罡,难道这也与吴家有关,来不及多想,我扯下胡猛脖子上的红绳,铜钱在掌心被血浸得发烫。 按住她!老赵和王学长拼死抱住女尸双腿,胡猛用登山绳勒住她脖颈。 女尸暴怒地甩动身躯,钟杵砸在王学长肩头发出骨骼碎裂的脆响。我趁机扑上她后背,铜钱狠狠按进凹槽。随着铜钱进入女尸体内,女尸天灵盖突然弹开,露出个布满虫卵的颅腔。 颅腔正中央,拳头大的金钱蛙鼓动着腮帮,额间玉牌刻着无生老母像。这畜生腹部透明,隐约可见十几条细小的黑影在游动。 田蕊!我大吼一声。她心领神会,右手接过伤口上的血,飞快弹在金钱蛙身上,血液切入蟾皮的刹那,我法尺上的雷纹暴涨,紫电顺着铜钱导入女尸体内。 金钱蛙在电光中炸成血雾,女尸发出最后的尖啸。她身上的符文寸寸崩裂,腐烂的躯干像被抽空的皮囊般塌陷。当啷一声,钟杵落地,滚到陈教授脚边。 我们所有人精疲力竭,田蕊生怕有变,将老赵未燃尽的外套扯在女尸身上,一把火烧光了女尸体内所有的虫卵。 虫卵在火光中颗颗爆裂,胡猛颤抖的声音格外清晰:泰卦变临卦绝处逢生我靠在甬道一侧的石头上,脸上挤不出一丝笑容。 第28章 阴兵过境 女尸烧成灰烬后,甬道里弥漫着焦臭与血腥气。陈教授躺在地上,脸色青紫,呼吸微弱——血线蛊的毒素虽已褪去,但残留的邪气仍在侵蚀他的五脏。老赵靠在石壁上,脖颈的伤口虽被田蕊用绷带死死压住,可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渗,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发青,眼神涣散。 老赵撑住王学长声音发颤,手里攥着半瓶烈酒,想给伤口消毒又不敢下手。 我拖着伤腿在甬道里摸索,借着微弱的火光寻找能解毒的草药。刘瞎子说过,古墓阴湿,常生鬼见愁,叶如锯齿,根茎血红,专克尸毒。可这甬道里除了青苔就是霉斑,哪有什么草药? 五哥胡猛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指着石壁缝隙,你看那个 石缝里钻出几株暗红色藤蔓,叶片边缘生满倒刺,根茎渗出粘稠汁液——正是鬼见愁!我一把扯下藤蔓,挤出汁液滴进陈教授嘴里。老教授喉结滚动,眉头渐渐舒展,可脸色依旧难看。 不够我咬牙撕开他的衣领,发现胸口已浮现蛛网状黑纹,毒素入心了,得用新鲜根茎捣碎外敷! 田蕊二话不说,抄起石块砸向石壁。碎石崩飞间,更多鬼见愁被连根刨出。我们手忙脚乱地捣碎根茎,敷在陈教授心口。黑血从毛孔渗出,腥臭扑鼻。 另一边,老赵的情况却急转直下。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老赵别睡王学长拼命拍他的脸,可老赵的回应越来越微弱。 血止不住女学生的声音发抖,绷带早已浸透。 老赵突然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小周那钟杵带出去 他眼神涣散,却死死盯着地上的青铜钟杵。我捡起来递给他,老赵却摇头,用最后的力气在我手心画了个字符——反的。 小心凌云我正想老赵的话什么意思,他的手突然垂下,再也没了动静。 甬道里死一般寂静,除了女学生的抽泣声。 我们沉默地埋葬了老赵,用碎石垒了座矮坟。陈教授虽保住性命,可仍昏迷不醒。王学长背着他,我们顺着甬道继续前行。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个天然溶洞改造的祭坛。溶洞内部空间呈倒扣的漏斗状,洞顶高约十余丈,无数尖锐的钟乳石如利剑般垂悬而下,在幽暗中泛着湿冷的青光。 地面并不平整,而是被人工开凿出九口圆形血池,呈九宫八卦排列。池壁光滑如镜,像是被某种强酸腐蚀过,边缘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泽,像是干涸的血迹。池底沉淀着黑红相间的骨渣,偶尔浮起几块尚未完全腐烂的碎肉,散发着甜腻的腐臭味。 洞顶垂挂着数十具干尸,每具尸体都被粗糙的麻绳捆住脚踝,倒吊在钟乳石上。尸身早已风干成腊肉般的深褐色,皮肤紧贴骨骼,眼眶空洞,嘴巴大张,仿佛死前经历了极度的痛苦。更诡异的是,这些干尸的胸腔全部被剖开,肋骨向外翻折,像是某种献祭仪式后的残留。 溶洞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石台,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中央凹陷处嵌着一块漆黑的石碑。石碑周围散落着腐朽的蒲团和香炉,炉灰里还残留着未燃尽的纸钱碎片,似乎不久前才有人在此祭拜。 最深处是一面人工开凿的石壁,壁上凿出佛龛,供奉着一尊鎏金无生老母像。神像面容狰狞,嘴角裂至耳根,露出满口尖牙,手中托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蟾。神像脚下的香炉里,三炷线香仍在燃烧,青烟袅袅上升,在洞顶形成诡异的漩涡状烟云。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甜腻的腐臭,混合着线香的檀腥气,令人作呕。偶尔有水滴从钟乳石尖端坠落,砸在血池表面,发出声响,在寂静的溶洞中格外刺耳。更深处传来细微的声,像是无数虫豸在黑暗中爬行,又像是某种东西在低声絮语。 当阴风骤起时,洞顶的干尸轻轻摇晃,骨骼摩擦发出声响,仿佛随时会挣脱绳索扑下来。血池表面泛起涟漪,池底的骨渣缓缓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水而出。 整座溶洞就像一座巨大的活祭坛,每一寸空间都浸透着邪异与死亡的气息。 这田蕊捂住嘴,强忍呕吐的冲动。 手摸到血池边缘刻满符文,我认出是养尸咒。池中央立着块碑,碑文记载光绪二十六年,闻香教在此举行红阳劫祭,活祭了九九八十一名童男童女,试图召唤无生老母降世。 所以那女尸胡猛声音发抖,是当年的祭品? 我摇头。碑文提到,主祭者名王德芳,正是我们在古楼残碑上看到的义和团大师兄。此人借义和拳之名,实则修炼邪术,用活人养金蟾蛊,试图炼成。 你们看这个王学长突然指向祭坛后方。 石壁上凿出个佛龛,龛中供着尊鎏金像——无生老母跌坐莲台,可面容却是恶鬼相,嘴角咧到耳根,手中捧着个呱呱叫的金钱蛙。 更诡异的是,神像前的香炉里,三柱线香竟还在燃烧!青烟袅袅,分明是刚点燃不久 有人来过我浑身发冷,而且刚走没多久 田蕊突然拽住我:老周!那香香炉旁摆着个油纸包,上面用朱砂写着我的生辰八字! “冲我来的。”我冷笑一声,心里却冷得难受,从进山后遭遇鬼戏,吊脚煞,金钱蛙到金尸和凤冠女尸,这一路似乎都被人刻意安排,换句话说,我被人摆了一道,无论马家乐知不知情,现在老赵死了,出了人命,这幕后之人都脱不开关系。 如果田蕊不是巫族后人,意外用血克制住女尸,此刻我已经是一具尸体。想到这里,我心里越发坚定,无论是谁搞鬼,我都要将他揪出来。 “点香么?”我拖着伤腿缓步向前:“我还真学过一点。” 我抓起那三炷燃烧的线香,指间传来灼烧的刺痛。香头青烟扭曲,竟在空中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冲我诡异地咧嘴一笑。 老周!别碰!田蕊想要阻止,可已经晚了。袅袅青烟瞬间弥漫开来。那香味诡异而刺鼻,钻入鼻腔,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人的灵魂都为之震颤,瞬时后脑涌出凉意。 立刻,祭坛四周只是陷入了一种异样的寂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这股青烟给吞噬了。紧接着,远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低沉轰鸣声,像是从极遥远的地府深处传来,又好似是万马奔腾,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甬道之中,温度骤降,寒意如刺骨的钢针,从四面八方袭来,瞬间浸透骨髓。黑暗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些影影绰绰的轮廓,像是一群身形高大、身着黑色甲胄的士兵。他们的身影虚幻却又无比真实,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沉重的回响,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颤抖。 “全部人退到墙根去!”我不容质疑的大喊,这时候田蕊的眼睛隐隐流出血色,我一把上前捂住了她的眼睛:“别看,这是点香问路,阴兵借道,你的眼睛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量。” 我咬牙撕下衣角缠在田蕊眼镜上:五鬼招魂香,没有我的允许,你绝不能摘下眼罩! 这本不是高深的法术,山里阴气旺盛,本来游荡的孤魂野鬼就多,况且这祭坛附近的婴灵没有八百也有一千,小孩子的怨灵本就邪气难消,如今这等规模早就变成了灵体的大本营。别说用“五鬼招魂”,点根普通的香烟也足以引起阴兵过境。 此刻的空气仿佛有了重量,我呼吸越来越困难,挣扎着摸向怀中的法尺,可手臂却像灌了铅般沉重。视线模糊间,我看到溶洞深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鬼火,这可是真正的百鬼夜行! 如果此刻田蕊睁眼,大概可以看到为首的阴兵,头戴狰狞鬼面,双眼之处闪烁着幽绿的鬼火,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身后的阴兵们整齐列队,步伐机械而僵硬,身上的甲胄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仿佛是死亡的倒计时钟声。 空气中的腐臭与血腥混合的气味,令人作呕。随着阴兵队伍的不断逼近,周围的黑暗仿佛被他们的力量所吞噬,变得愈发浓稠,仅有的几束光线也被挤压得支离破碎。 阴兵们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我好像能看到他们腐朽的双手,皮肤剥落,露出森白的骨骼,指甲又黑又长,尖锐如钩。他们的面容扭曲,或是痛苦,或是狰狞,仿佛生前经历了无尽的折磨。队伍中还不时传来阵阵低沉的咆哮和嘶吼,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充满了怨念与愤怒。 整个洞穴被这阴森恐怖的氛围所笼罩,仿佛瞬间变成了阴曹地府的入口。我们一行人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恐惧如潮水般将我们彻底淹没,心脏狂跳,呼吸急促,死亡的阴影如乌云般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香灰簌簌落下,溶洞内骤然阴风大作。洞顶垂挂的干尸开始晃动,骨骼碰撞发出声响。王学长突然浑身僵直,双眼翻白,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嘶吼:天刑黑道 他是不是被附身了!胡猛吓得连连后退。我心中暗叫不好,忘记了王学长八字太轻这回事。 王学长的关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像提线木偶般朝我们扑来。他抄起地上的钟乳石碎片,朝陈教授刺去!我飞身上前格挡,碎片划过手臂,鲜血滴在香炉里,地腾起一股黑烟。 田蕊拽着昏迷的陈教授往后撤,胡猛则手忙脚乱地掏铜钱卜卦。可王学长力大无穷,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狠狠掼在石壁上。后脑勺撞上坚硬岩石,眼前一阵发黑。 五哥!胡猛大喊,卦象说泽水困,咱们得话没说完,王学长反手一记肘击,胡猛闷哼倒地。 我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香炉上。鲜血与香灰混合的刹那,洞内温度骤降,耳边响起万千冤魂的哭嚎。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我强撑着念诵金光咒,可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时,一股熟悉的旱烟味突然钻入鼻腔。 小五子,你他娘的又作死!——是刘瞎子的声音! 我正疑惑猛然睁眼,发现自己竟飘在半空,而的身体仍被王学长掐着脖子抵在墙上。低头看去,胸口延伸出一条泛着微光的银线,另一端连在肉身的眉心。 阴神出窍?我震惊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出你大爷!刘瞎子的声音如炸雷般在脑中响起,就你这三脚猫功夫也敢玩阴神?滚回去! 一股巨力突然拽着我的往下坠。天旋地转间,我重重摔回肉身,五脏六腑仿佛被碾过般剧痛。王学长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震退数步,我趁机挣脱,抄起法尺朝他眉心拍去! 法尺雷纹爆闪,一道黑气从王学长七窍中窜出,发出凄厉尖啸消散在空气中。 我没时间去想刘瞎子的声音为什么出现在脑子了,但这无异像是清水一样点醒了我的大脑。急忙掏出各种符咒,摆在身前。 “玩阴兵是,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正法!”我口中喃喃自语。拔出香炉中的香直接折断,倒插在自己面前。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杀鬼万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随着净天地神咒的唱诵,我心神逐渐合一,内心的焦躁也渐渐按压下来。倒插的香烟凝成三道虚影:左侧老者持拂尘,右侧童子捧宝剑,中央神将执金鞭。这是三清化身! 王学长掐我的手突然松开,他惊恐后退,却被中央神将一鞭抽中天灵盖。黑影从七窍中窜出,发出凄厉尖啸消散。洞顶干尸纷纷坠落,九口血池沸腾翻滚!王学长瘫软倒地,而溶洞内的阴兵鬼火也随之退散。 香炉裂成两半,画着我的八字的黄纸无风自燃,很快变成了一撮灰烬。 等了很久,胡猛才回过神来:“五哥,你不是说被人拿了八字就等于被人抓住命根子了,怎么……。”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是我并不想回答。八字确实是每个人的软肋,但是我可是在祖师爷那里有正统编制的弟子,回想刚刚脑海中刘瞎子的声音,如果不是他在法坛前出手,阻止我阴神出窍,恐怕我早被阴兵过境乱了心神。 等洞中的风彻底停下,田蕊在我同意后摘下了眼罩:“老周,这件事恐怕没咱们想的那么简单,他们如何拿到你的生辰八字?” 对,普通人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都是错的,就算按真太阳理算也会有地理上的差异,如此精准的为我做局,实在想不通到底为什么? “阿姨和叔叔……”田蕊脸上掩饰不住担心。 “别多想,师父刚刚开坛帮了我。”这句话同样说给自己听,道门规矩祸不及家人,就算世间还存在吴天罡这样的恶人,只要家里还有刘瞎子坐镇,我就能放一百个心。 毕竟打我记事起,刘瞎子就没出过王家庄。 第29章 民国尸仙 阴兵退散后,溶洞内重归死寂。我们简单处理了伤口,胡猛一个人扶着昏迷的陈教授,两个女学生扶着王学长,我跟着田蕊一瘸一拐地朝溶洞深处走去。 洞壁逐渐收窄,最终变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甬道。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青铜灯,灯油早已干涸,灯芯却诡异地保持着燃烧后的焦黑状态,仿佛不久前才熄灭。 这些符文田蕊指尖轻触石壁,像是某种封印。 我点头。符文组合方式很特殊,上半截是道家的,但不属于三山滴血派中任何一派,下半截却混着繁体字,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符箓体系。 “这是民间野法?”田蕊朝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民间法脉多了去,我怎么可能全部记得,而且我和刘瞎子只是自称民法,往上追溯三代就能看到根正苗红的三山派。 甬道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浮雕着九条蟠龙,每条龙的双眼都镶嵌着血红色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光泽。门环是两只衔着铜钱的金钱蛙,金钱蛙背部刻着细小的卦象——坎上艮下,水山蹇。 “胡猛,看看这是什么意思。”田蕊把手电递给胡猛。 周易第39卦,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君子观此卦象,悟行道之不易,从而反求诸己,修养德行。胡猛突然不说话了,咽了口唾沫,这门我怎么觉得它在呼吸? 确实,青铜门表面随着我们的靠近,竟微微起伏,像是活物的胸腔。门缝处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甜腻的腥气,与女尸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示意众人后退,法尺轻点门环。蟾蜍口中的铜钱突然翻转,露出背面的字。与此同时,九条蟠龙的眼珠齐刷刷转向我们,血红光芒大盛! 闭眼!我大喊,可还是晚了一步。王学长刚恢复意识,正巧与龙眼对视,顿时浑身僵直,瞳孔扩散成诡异的方形。 天刑他机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甩开女学生,转身朝来路走去,任我们怎么呼唤都不回头。 田蕊想追,被我一把拉住:别去!他中了摄魂术,现在救回肉身没用,往里走,找施术者! 胡猛哆嗦着掏出铜钱:五哥,这卦 别算了!我打断他,这门根本不是阻止我们出去,而是阻止其他东西出去。” “不对。”胡猛面色焦虑,“我们意外掉进了甬道,按理说这门应该很容易对外打开才对。” “所以说,这根本不是墓门,这是用活人浇筑的邪物,用来隔绝门两侧的东西,里面肯定镇压着更邪的东西。” 随着王学长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青铜门发出沉闷的声,缓缓开启了一条缝。 青铜门开启的瞬间,一股阴冷的风裹挟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墓室,而是一间圆形的石厅,地面刻着巨大的八卦阵图,中央摆放着一口水晶棺。 水晶棺通体透明,棺内躺着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男子,面容安详,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掌心里捧着一块青铜罗盘。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状纹路,像是皮下嵌入了无数片微型铜钱。这些纹路在灯光下会泛出金属光泽。左半边脸保留着生前的俊秀轮廓,甚至能看出这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右半边脸却布满蛛网状的红色血丝,眼睑下方嵌着两粒芝麻大小的金珠。 “金子,五哥”胡猛伸手想去摘,被我打了一下。“这是封魂金,道家用来锁住魂魄不离体的秘术,不想触这个霉头就离远点。” 再看细节,此人手指关节比常人粗大一圈,指节处镶嵌着刻有卦象的铜环,小腿胫骨明显可见两排用来固定筋骨的青铜铆钉。透过中山装领口,能看到锁骨位置嵌着个八卦形的器物,中心延伸出七条红丝深入心脏区域。 给人的感觉既像精心保养的精密仪器,又像被强行拼凑的尸傀。那种违和感就像把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塞进民国老式电话机的外壳里,既有超越时代的诡异先进感,又带着陈旧腐朽的气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偶尔流露出的人性瞬间——比如被法尺刺中心脏时,金色瞳孔里闪过的一丝解脱般的清明。 这是田蕊声音发颤,民国时期的人? 我近距离观察,发现男子胸口微微起伏——他竟然还有呼吸! 活尸!胡猛倒退两步,五哥,这玩意比外面那具女尸还邪门! 水晶棺四周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十具干尸,全都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头骨碎裂,像是被某种力量瞬间抽干了脑髓。他们的衣服款式各异,有清朝的长袍,也有民国的中山装——分明是不同时期的人。 陈教授突然在胡猛背上剧烈咳嗽起来,虚弱地指着棺中男子:那罗盘像是闻香教的信物,快让小王过来…… 两个女学生凑上去,安抚陈教授,为他解释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我们检查石厅,在角落发现了一个铁皮箱子,里面堆满发黄的档案。最上面一份标着1943年实验记录,落款是华北民俗研究会,但纸张右下角却盖着个小小的字印——反的。 档案记载,民国时期,一个叫玄门复兴会的组织在各地搜寻古代秘术。他们在荒村发现了这座闻香教遗迹,并在此进行实验,试图用道术结合现代科技制造长生不死的。 棺中男子名叫周慕云,是研究会最年轻的天才术士,自愿成为第一个实验体。档案最后写道:癸未年七月十五,子时,周慕云肉身成圣,然神智尽失,需以活人精气供养 所以那些干尸田蕊脸色惨白,都是被吸干的祭品? 我一时愕然。可怕的是,档案中提到,实验得到了某个北方大道观的支持——联想到青铜门上的蟠龙纹饰,与马家乐玉圭上的如出一辙。这件事还是跟凌云观脱不开干系! “五哥,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胡猛的眼神愈发焦急。 在强光照射下,档案柜上的铜锁反射出一道光,越过眼睑扫在了青铜门上,田蕊心细如丝,立马发现了青铜门后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 见此情形,陈教授挣扎着站了起来,为我们解读铭文内容。这些细如发丝的铭文,记载着一个惊人的事实:光绪年间,闻香教被清政府血腥镇压,地方信众妄图通过邪法重整教众,秘密在此举行血祭,邪法大成之时,凌云观曾派道士前来镇压。为首的张真人用九龙锁煞阵封住了邪气,但是血祭人数太多,导致此地怨气冲天,凌云观不得已铸造“九龙门”封住祭坛。 陈教授剧烈咳嗽,推测说:“那古楼里的凤冠女尸,应该就是张真人要镇压的邪灵。” “所以说,咱们走的方向没有错,这扇门确实是为了封住溶洞里的尸仙。”胡猛惊讶着往后退,转念又推翻了刚刚的想法:“不对,不对,不对,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这里是个死路?而且那女尸可是在古楼中,和咱们掉到甬道里的。” 田蕊解释:“这些资料都是对的,应该是闻香教率先发现了这个适合炼制尸仙的荒村,使用‘红阳劫祭’禁术召唤到了他们所谓的无生老母,也就是义和团大师兄王德芳,凌云观的道长赶到时为时已晚,不得已铸造了这扇‘九龙门’封印祭坛。” “那王德芳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了古楼中?”胡猛皱着眉头问。 我把手指向石厅中央的水晶棺:“清朝灭亡后,‘玄门复兴会’发现了这里,通过溶洞中的养尸咒继续研究尸仙实验,也许是王德芳的尸体不具备研究价值,于是为尸体另外打造了棺椁,放在了祭坛的外围。” 见胡猛一时发现不了问题关键,我反问道:“如果你在无意间发现了路边的土里埋着黄金,你会怎么做?” “挖呀。” 胡猛一脸狐疑:“不过不能正大光明的挖,我得先在这地方搭个帐篷,不,我装成放蜂人其实更隐蔽一些,白天放蜂,晚上挖金子。” “对。”我点点头:“复兴会的人也是这么想的,在祭坛所在地的遗址上建一座古楼,为了掩人耳目,还要把死掉的尸仙尸体放在楼中,炼制尸仙的秘密其实都在溶洞里,也就是刚刚走过的祭坛。” 胡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马上又问出了一个谁都想不明白的问题:“就算这些都对,马道长骗我们来这的目的是什么?绕这么大一个圈子,难道就是把那些驴友带回去?” 我猛然想到老赵临死时说的话,从怀里掏出女尸手里的那截青铜钟杵。马家乐说过,道门内部斗得凶,凌云观内部也分两派,上层保守派想维持秩序,底层激进派则想颠覆秩序。无论是哪一派,都想要掌握更多力量,很可能这里藏着当年张真人留下的某些东西。 我将手中的钟杵对比八卦中央的裂缝,似乎正好可以卡进去。我将青铜钟杵对准八卦阵中央的凹槽,手指微微发颤。 想到法阵开启后可能面对更加严峻的局面,我抬头看向田蕊和陈教授。田蕊按住我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担忧:老周,你想清楚 没得选。我苦笑,马家乐把我们引到这儿,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陈教授点头的瞬间,我将钟杵插入凹槽。 钟杵转动,整个石厅剧烈震颤。水晶棺盖地裂开蛛网状纹路,棺中男子的眼皮突然颤动,胸口起伏变得急促。地面上的八卦阵亮起血光,那些跪拜的干尸齐刷刷抬起头,空洞的眼窝里燃起幽绿鬼火。 退后!我拽着众人退到墙边。 轰—— 水晶棺炸裂,无数碎片如利箭般四射。随着周慕云的活动,他身上鳞状纹路泛出层层光晕,肌肉线条异常僵硬,仿佛每一根纤维都被替换成了高密度橡胶,移动时能看见皮下的肌腱如钢丝般绷紧又放松。 他居然可以直挺挺地立起来!中山装无风自动。他缓缓睁开眼,瞳孔竟是纯金色的,虹膜上浮动着细小的符文。 甲子乙丑他的声音像是老旧收音机里的杂音,带着诡异的电子质感,癸亥 当他掐诀时,手上的铜环会自行旋转组合成不同卦象。每报一个干支,就有一具干尸应声爆裂,骨灰在空中凝聚成卦象。胡猛吓得牙齿打颤:他在排六十甲子纳音 陈教授指着周慕云手中的罗盘:那、那应该不是闻香教的东西!这个东西好像叫做天机盘 罗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我。周慕云僵硬地转头,金色瞳孔锁定了我的位置。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我怀里的法尺突然发烫,雷纹迸发出刺目紫光。 雷击枣木周慕云喉结滚动,刘三宝 我心头巨震。刘瞎子的本名,连田蕊都不知道! 周慕云突然暴起,速度快得拉出残影。我勉强侧身,他指尖擦过我的脖颈,带起一道血痕。田蕊的三清铃砸在他后心,铜铃像接触到纸片一样软趴趴掉在了地上。 离火克金!我咬破舌尖,将血喷在法尺上。五彩绳受到静电干扰直立,田蕊眼中的雷火交织成网,暂时逼退周慕云。他站在八卦阵的位上,金色瞳孔微微收缩。 胡猛趁机撒出铜钱布阵:五哥,西北方,艮位! 我瞬间会意,法尺点地画卦。周慕云却像预判了我们的动作,突然平移至位。他手中的天机盘射出一道金光,胡猛刚布好的铜钱阵瞬间被打乱。 他能算卦!田蕊尖叫,他在用天机盘推演我们的每一步! 周慕云嘴角扯出机械的微笑,中山装口袋突然钻出几条红丝——和古楼里缠住陈教授的一模一样。红丝如毒蛇般袭向两个女学生,眼看就要刺入她们的眼球!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我掐诀念咒,法尺横挡。红丝缠上尺身,雷火顺着丝线反噬,周慕云却毫发无伤——那些红丝突然变作透明,竟是虚影! 糟了,是幻术!我猛然回头,真正的红丝已缠上田蕊的脚踝。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皮肤下浮现蛛网状黑纹。 周慕云的金瞳闪过一丝满意,天机盘再次转动。整个石厅突然倾斜,我们像掉进滚筒般天旋地转。等稳住身形时,八卦阵的方位已完全改变——位变成了铜门位置,位陷在了石厅最里侧! 他能改风水局!胡猛脸色惨白。 周慕云站在重新排布的位上,天机盘被他放在胸前。 必须破掉天机盘陈教授虚弱地回答:“他现在非生非死,那天机盘应该是能量来源。” 我早就发现了这点,但是周慕云身上还有道术与邪法融合的痕迹,我一时捉摸不清从哪里下手。 在周慕云的操控下,天机盘突然解体,无数零件在空中重组,变成个青铜八卦轮。轮盘转动间,石厅墙壁伸出数十条青铜手臂,每只手掌心都刻着卦象。离位手臂喷出烈火,坎位手臂涌出黑水,整个空间变成杀戮迷宫! 田蕊,给我争取三秒!我扯下发带蒙住眼睛——既然视觉会被误导,不如不用。法尺上的七星纹路越来越烫,耳边传来田蕊的痛呼,胡猛的咒骂,还有女学生的尖叫声。 三——周慕云的脚步声在位响起。 二——青铜手臂带起的风声从位袭来。 一——我猛地扯下蒙眼布,法尺如标枪掷出!尺身缠绕着血符红光,在空中划出完美弧线,精准刺入天机盘核心。 咔嚓——青铜八卦轮瞬间凝固。周慕云的金瞳剧烈收缩,皮肤下的鳞片纹路开始剥落。他机械地低头看向天机盘,那法尺上的雷火正顺着血管蔓延。 不可能他声音里的电子音消失了,变成正常的青年嗓音,我的卦象显示 法尺上的血符突然暴涨,田蕊一个飞踢将周慕云踢开,天机盘重重落在地上,咔嚓几声变回了罗盘的样子。我位置离得最远,当喊出抢这个字的时候,田蕊已经抱起天机盘跑出了石厅。 第30章 信任危机 田蕊抱着天机盘冲出石厅的瞬间,整个溶洞突然剧烈震颤。周慕云的金色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皮肤下的鳞片纹路全部暴起,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刺破中山装。 还给我他的声音突然变成男女混响,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回音。 胡猛拽着两个女学生往甬道退去,我挡在周慕云面前,法尺横在胸前。没了天机盘的周慕云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但身上的邪气反而更盛——那些鳞片纹路开始渗出暗红色液体,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周慕云用指甲划开自己的手腕——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泛着金属光泽的暗红液体。这些液体在地面自动组成离上坎下的火水未济卦,卦象刚成,整个石厅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扭曲得像被火烤。 快走!我拽起陈教授就往甬道冲。身后传来的爆响,周慕云站的位置炸开一团火球,气浪把我们全部掀翻在地。 回头看去,周慕云站在火中毫发无伤,而那些火焰竟像有生命般向我们蔓延。这就是尸仙?我心中正惊骇,更可怕的是,火焰经过的地方,那些干尸全部站了起来,焦黑的骨架裹着幽蓝鬼火,形成一支骷髅大军! 我与陈教授原本挡在田蕊三人身后,那火焰居然绕过我们箭矢一般飞向她们。溶洞里阴冷无比,这火焰稍一进洞,所有人立马觉察出滚烫。 老周!接着!田蕊自觉跑不过火焰,在甬道口将天机盘抛给我。我接住的瞬间,那火焰如同长了眼睛,转了个弯朝我而来。 我接住天机盘的刹那,那团幽蓝火焰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扑而来。火焰未至,灼热的气浪已经烤得我脸颊生疼。 我心想坏了,这东西是个导航。回过头,火焰正好到我后背。 趴下!我大吼一声,顺势滚向石壁。火焰擦着后背掠过,将我的冲锋衣烧出一个大洞。更糟的是,周慕云已经追到三米开外,他那双金色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五哥!五哥!胡猛在甬道里大喊,溶洞里火势滔天,胡猛怕不是真的以为我凶多吉少。 我将陈教授压在身下,低头看向手中的天机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竟指向我自己。电光火石间,我突然想起刘瞎子说过的话:法器认主,有时候比狗还灵。 咬破手指,我将血滴在天机盘中央。指针地停住,盘面浮现出微缩的八卦阵图——正是石厅地面的阵法! 周慕云见状,第一次露出惊恐的表情:不你不能 我没给他机会,法尺狠狠砸向天机盘中心的位。随着玻璃碎裂的脆响,整个石厅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下方一个巨大的血池。那些骷髅兵像下饺子般掉进血池,瞬间被溶解成白骨。 啊——!周慕云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他的皮肤开始像蜡一样融化,露出下面精密的齿轮和铜线。这具内部,竟然是一套复杂的机械装置! 最骇人的是他的脸——右半边已经彻底腐烂,左半边却保持着青年才俊的模样。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在同一张脸上交织,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你以为你可以控制天机盘?周慕云的左半边脸突然露出诡异的微笑,机械躯体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齿轮和铜线在血池的腐蚀下开始崩解。 他猛地撕开中山装,露出胸口——那里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红色晶石,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状纹路,正随着心跳节奏明灭。 狐仙内丹?我心中暗自惊骇,这样的晶体我在学校操场下的狐仙庙见过。显然这东西跟狐仙内丹不一样,而是另外一块更大更纯净的内丹。 晶石突然爆发出刺目红光,周慕云的身体像充气般膨胀起来。皮肤下的齿轮重新组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声。他的右臂突然裂开,弹出三根带着倒刺的铜管,铜管末端滴落着黑色液体,在地面腐蚀出缕缕青烟。 怪不得老饕想要得到这个东西,原来这东西这么邪性。 小心!我拽着陈教授往旁边一滚。铜管射出的黑液擦过我的肩膀,冲锋衣瞬间被蚀穿一个大洞,皮肤火辣辣地疼。 田蕊在甬道口大喊:老周!你别给我死在这了! 我有心逃跑却无力回天,见陈教授已经十分虚弱,我三步并作两步逃到了养尸池的另一侧。 周慕云金色瞳孔骤然收缩。他左臂一挥,血池突然沸腾,数十条血线如毒蛇般窜出,朝我这扑来 坎水灭火!我抓起法尺掷向血线。雷光闪过,血线被暂时阻隔,但周慕云已经趁机扑到我跟前。他的机械右臂高高举起,铜管对准我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王学长突然从侧面撞来!种种把周慕云推向了一旁。 我们三人滚作一团,铜管射出的黑液将地面蚀出一个脸盆大的坑洞。周慕云转身又要攻击,突然身形一顿——田蕊何时爬到了血池边缘,推动溶洞顶部的干尸撞向周慕云。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我趁他分神,立马念出净天地神咒,血池随着咒语的完成开始翻涌,水面浮现出无数痛苦的人脸。 周慕云发出一声怒吼,转身朝王学长扑去。我趁机捡起法尺,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雷火烈煞,破! 血雾在空中凝结成网,将周慕云暂时困住。但他的机械臂突然变形,伸出一把锯齿状的利刃,几下就割开了雷网。 没用的周慕云的声音带着电子杂音,我是不死之身 “是吗?从物理上我们绝不是对手,不知道你的道法修的怎么样?”我冷笑着,将法尺五彩线一端插进了养尸池。 这血池放了百年,早就漆黑如泥,无计其数的冤魂都被封在其中。之前牛刀小试都可以叫来阴兵过境,此刻将法尺插入血池,无异于在恐怖分子监狱放了个炸弹。 “全都趴下,阴兵过境啦!”我抱着头爬倒在地,其他人也都学我的样子,尽量给阴风让出一条路来,迅猛的阴风突然从血池爆出,无数的灵魂穿透周慕云的身体,那些电子杂音不受控制的吵闹起来。 阴风呼啸而过,整个溶洞瞬间陷入刺骨冰寒。血池中的黑水剧烈翻涌,无数半透明的鬼影从中窜出,发出凄厉的尖啸。这些阴兵身披残破铠甲,手持锈蚀刀剑,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幽绿鬼火。 周慕云的机械身躯突然僵直,金色瞳孔剧烈收缩。那些阴兵穿过他的身体时,带出缕缕暗红色的丝线——像是外溢的能量。 不不可能他的电子音开始失真,胸口的内丹忽明忽暗,我明明已经超脱生死 我趁机扑上前去,法尺狠狠刺入他胸口的红色晶石。雷光顺着裂纹蔓延,晶石一声碎裂成渣。周慕云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嚎叫,机械躯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随着最后一丝生气被阴兵带走,周慕云的躯体像积木般散落一地。那些精密的齿轮和铜线迅速锈蚀,转眼就化为一堆废铁。只有他的左半边脸还保持着完好的状态,嘴角带着平静的笑意。 阴风散尽,溶洞里重归死寂。我看了一眼血池——那些阴兵正在缓缓下沉,池水竟然变得清澈了不少。或许再过几十年,这里的怨气就能散尽。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法尺上的雷纹已经黯淡无光。田蕊跌跌撞撞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胳膊:老周!你他妈吓死我了! 胡猛搀扶着陈教授走过来,两个女学生惊魂未定地跟在后面。王学长站在血池边缘,背对着我们,身影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 学长?田蕊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王学长缓缓转身,我心头猛地一紧——他的瞳孔变成了诡异的方形,嘴角挂着似曾相识的微笑。这个表情和之前被龙眼摄魂时一模一样! 仅仅是一瞬间,我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眼前这个人不是王学长。我浑身汗毛倒竖,法尺横在胸前:你不是王学长! 王学长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机械得不似人类,小周你怎么了,突然不认识我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我不是自己还能是谁? 王学长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过分标准的微笑——嘴角弧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他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我当然是王学长啊。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一丝电子合成般的质感。 田蕊这时凑了上来,关切问我:“老周,你怎么了,刚刚被伤到了吗?” 胡猛也过来调侃:“坏了,五哥脑子刚刚磕坏了,现在不认人了。” “我们一路上走到这里不容易,现在可不能内讧。”王学长接过陈教授,与两个女学生一起站在我面前。 我睁大眼睛,十分确信我没看错。“刚刚你明明中了摄魂术,怎么可能从迷茫中醒过来?” “什么摄魂术?”王学长故意装作不知情,我能看到他伪善面皮下的阴冷笑意。 “在开启这扇门之前,你——”我手指指向石厅的大门,刚刚的火势强烈,居然把入口处烧得一片漆黑。好在其他人还记得,这让我稍稍放下心。 “对哦,你怎么突然就从祭坛旁冲出来了,你明明中邪了!”胡猛手指指向王学长的脸,不由自主向后退。 胡猛一提醒,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站队到我身边。 王学长紧紧搂着昏迷的陈教授,眼圈突然红了: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怀疑我?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手指微微发抖,我确实被那龙眼摄了魂,但跑到祭坛那里时 他松开陈教授,颤抖着解开自己的衣领。锁骨下方赫然有个血淋淋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刺穿的。 我撞上了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沾血的青铜碎片,是祭坛上的法器残片,剧痛让我清醒过来 田蕊凑近检查伤口,确实是新伤。胡猛挠挠头:好像有点道理? 那你怎么解释瞳孔变成方形?我仍不松口。 王学长苦笑着指向溶洞顶部:你们看 我们抬头,发现洞顶垂落的钟乳石表面覆盖着某种荧光矿物,折射出的光线在视网膜上形成奇特的几何图案。当人站在特定角度时,瞳孔确实会呈现方形反光。 老周田蕊轻轻拽我袖子,会不会是我们太紧张了? 我盯着王学长的眼睛,他的瞳孔现在确实恢复了正常。难道真是我多疑了?可那种诡异的违和感 五哥!胡猛突然指着血池,黑泥好想在动! 果然,养尸池里的黑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池底森森白骨。更诡异的是,那些骨头正在轻微颤动,仿佛随时会重新组装成骷髅。 这地方不能待了!我一把背起陈教授,先出去再说! 我们沿着甬道狂奔,身后传来黑泥被挤压形成的气泡声。不用回头也知道,肯定是养尸池里发生了化学反应,要么是溶洞要塌,要么是祭坛附近还有我们没有触发的邪术。 王学长跑在最前面带路,两个女学生紧随其后,我和田蕊扶着陈教授居中,胡猛断后。 左边!王学长在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这边有新鲜空气! 我隐约觉得不对劲——来时的路明明只有一条,怎么会有岔路?但眼下逃命要紧,只能跟着跑。甬道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条裂缝,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我先过去探路!王学长灵活地钻入裂缝。我们依次跟进,裂缝另一端竟是个一人通行的洞口,洞壁嵌着发光的萤石,照亮了一条向上的斜坡。 这是田蕊惊讶地环顾四周,我们是不是走错了?来的时候没经过这里啊? 王学长已经爬上斜坡:快!我听到上面有流水声,可能是出口! 胡猛突然拽住我:五哥,罗盘不对劲 他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打转,最后指向王学长的背影。我心头一紧,但还没等开口,头顶突然传来巨响——一块巨石从斜坡上方滚落! 小心!我扑倒身边的田蕊。巨石擦着我们的背包砸进裂缝,彻底堵死了退路。 王学长站在高处,背光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别怕,前面就出去了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却让我后颈汗毛倒竖。但现在别无选择,我们只能跟着他继续向上爬。 斜坡尽头是个圆形石室,中央摆着口石棺,石棺四个角被巨大的铁索架在空中,棺盖已经打开。墙上刻满符文,最显眼的位置刻着个巨大的反字。 这是胡猛声音发抖,古楼内的方棺?我们绕回来了? 王学长站在石棺旁,嘴角微微上扬:不,这里是真正的出口。他指向石棺内部,看,有梯子 我凑近一看,棺底确实有个黑洞洞的竖井,隐约能看见铁梯。但更让我注意的是石棺内壁的刻痕——那些抓痕还很新鲜,像是最近才有人被困在里面挣扎过。 你们都等一等。我挡在众人前面,法尺悄悄对准王学长。 他露出受伤的表情:小周,你还是不信我? 两个女学生立刻围上去关心。田蕊也露出不忍的神色:老周,学长这一路确实帮了我们很多 “我不是不信你,队伍向导老赵已经死了,我们必须谨慎。”我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口气不容置疑,“胡猛,你去前面带路,学长,辛苦你跟我为大家断后!” 第31章 逃出生天 竖井内的铁梯锈迹斑斑,每踩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声。胡猛打头阵,两个女学生紧随其后,田蕊扶着陈教授走在中间,我和王学长垫后。 井壁湿滑,长满青苔,越往下爬,空气越发阴冷。不知爬了多久,胡猛突然停住,声音发颤:五哥下面有东西 我探头往下看,只见井底隐约躺着个人影。等靠近了才看清——那赫然是另一个王学长! 这个王学长浑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胸口微弱起伏。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正常的圆形,但眼白布满血丝,像是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这田蕊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回头看向跟在我们身后的王学长。 身后空空如也。 那个带我们下来的王学长,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先救人!我跳下铁梯,检查昏迷的王学长。他脖颈处有个铜钱大小的淤青,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刺入过。翻开他的衣领,锁骨下方赫然有个伤口——和之前那个王学长展示的一模一样! 所以刚才那个是胡猛牙齿打颤。 我摸出法尺戒备四周,先别管其他事情,救人。嘴上这么说,我又重新爬上竖井,快速往圆形石室爬上去,等我爬到铁梯尽头,石室内早已没有任何人的声影。 铁梯下方传来声,像是某种机械装置被激活。井底的石板突然平移,露出条倾斜向下的隧道。隧道内壁覆盖着某种发光苔藓,幽绿的光芒照出墙上密密麻麻的抓痕——那些痕迹还很新,指甲缝里残留着暗红的血肉。 这不是出口胡猛声音发抖,倒像是陷阱 隧道深处传来指甲挠门似的声,越来越近。我低头看到竖井下似乎有什么异动,心里越发紧张。快爬上来,咱们被人耍了! 胡猛背起昏迷的王学长,刚转身,头顶的铁梯突然地塌落,砸在井底溅起大片水花。其他人都被困在了这个直径不足两米的竖井底部。 我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绑在石室的铁索上,妄想将所有人拉上来,可是这衣服被火烧过,变得十分脆弱,当我委身下井的时候,衣服断裂我也摔进了竖井,这下唯一的出路只有那条诡异的隧道。 隧道里的声响越来越近,借着苔藓的微光,我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缓缓爬来—— 他的动作极其诡异,像是关节被反向折断,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撑地移动。更可怕的是,随着他的靠近,隧道墙壁上的发光苔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光芒迅速暗淡。 凤冠女尸!这玩意儿还没死呢!胡猛又打起了哆嗦。 “冷静点,这东西明显是个男的。”田蕊拿出三清铃,尝试逼退怪物,“要还是行尸,我就放血给他看。” 那东西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每个字都带着刺耳的滑音。当最后一丝苔藓光芒熄灭时,我借着隧道上微弱的雷光,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这怪物面目全非:左半边脸完全腐烂,露出森白的颧骨;右半边脸保留着人形,却像是兽类的皮毛,活脱脱像人与黑熊的集合体。他的胸腔敞开着,里面的金钱蛙卵被红线缠绕,一只硕大的金钱蛙坐在心脏位置,鼓着腮帮子。 呱……呱……怪物缓缓抬起右臂,想要袭击我。身体里渗出黑色液体,滴在地上腐蚀出缕缕青烟。 这竖井与隧道连接处实在狭窄,我们所有人都挤在一起,我想要后退,立刻碰到了田蕊柔软的胸脯。绝境中,我摸到刚刚周慕云手里的天机盘,电光火石间,我猛地将天机盘掷向怪物,想着只是阻挡怪物的前进,殊不知那怪物像是遇到什么恐怖的东西竟然后退! 老周,给我一把刀!田蕊着急的喊道。 我拿着天机盘往前递进,那怪物又后退两步,看起来我猜的没错,这怪物怕天机盘。天机盘可能是玄门复兴会的圣物,不然如何说得通占据闻香教的祭坛? “先别用血,这怪物怕天机盘,你们跟在我身后,咱们往下走走再说!”等怪物让出一尺左右,我立刻从竖井平台跳上隧道,手举着天机盘逼怪物后退。 隧道深处传来的水声,我们排成一列缓慢前进。天机盘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青光,照出隧道壁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抓痕——有些痕迹里还嵌着断裂的指甲,像是有人在此受了巨大的折磨。 怪物始终与我们保持三米距离,腐烂的半边脸不时抽搐,完好的右眼死死盯着天机盘。他胸腔里的金钱蛙突然地叫了一声,怪物立刻停住脚步。 前面有岔路。田蕊压低声音。隧道在此分成两条:左侧通道的墙壁上挂着腐败的木牌,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右侧通道入口堆着几具干瘪的尸体,身上套着民国样式的服装。 胡猛突然拽住我:五哥,罗盘显示左边大凶! 我看向天机盘——盘面的位正在渗出暗红液体。没等我们做出选择,怪物突然扑向右侧通道,抓起一具尸体疯狂撕咬。借着这个机会,我拽着众人冲进左侧通道。 通道尽头是扇铁门,门牌上0号实验室的字样已经褪色。门锁早已锈死,胡猛用登山镐砸开时,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 实验室中央摆着个巨大的玻璃缸,缸里漂浮着具拼接的尸体:头颅是年轻女性,躯干却布满鳞片,下肢明显是某种动物的后肢。四周的标本架上,密密麻麻摆着泡在液体中的器官——有长着人牙的蛇头,生着羽毛的婴儿手掌,还有颗心脏表面覆满蛙卵。 这是田蕊突然剧烈咳嗽,玄门复兴会居然再做人体试验 实验室角落的铁皮柜突然发出的一声闷响。我举着天机盘缓步靠近,柜门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地面蜿蜒成诡异的图案。 柜子里有东西胡猛的声音发颤。 我猛地拉开柜门——里面蜷缩着个穿长袍的干尸!尸体的双手被铁链锁住,颈椎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最骇人的是他的胸口:皮肤被完整剥下,肋骨间卡着个生锈的金属盒,盒盖上刻着衔尾蛇的图案标识。 衔尾蛇!胡猛突然激动起来,我记得在哪见过这个标识! “超市地下停车场!吴天罡手下的女店员身上就有这个纹身。”我冷冷甩出一句。看来吴天罡不是单打独斗,他与老年间的各种势力牵扯很深。 田蕊用镊子取出金属盒,里面是叠发黄的档案。最上面用草纸写着玄门复兴会高层之间的通信内容。 玉尘子道长钧鉴:复兴会要借闻香教的养尸术与凌云观的正法炼制尸解仙,弟子假意应允,实则暗中救出同门。慕云师弟自愿成为,以自身封印所有邪毒。恳请道长按计划于子时启动九龙阵,绝不可让—— 便签后半截被血污浸透,但末尾道门特有的符脚清晰可见。 所以周慕云其实是凌云观卧底?田蕊瞪大眼睛,他故意被做成尸仙,就为了封印这些 “看来咱们之前的推测错了,凌云观的张真人来这里不是为了对付闻香教,而是玄门复兴会,闻香教为了扶清灭洋而养尸,他们以为召唤无生老母可以救教众,于是使用邪术培养金钱蛙控制尸体复活,不想被复兴会的人摘了桃子,复兴会想利用荒村的环境制造尸解仙,但是组织中早就有凌云观的卧底,最终张真人铸造了九龙门封印了‘尸仙’。”想到这里,我又补了一句“当然,这都是目前的猜测。” “周慕云也是可怜人,我以为他是那帮复兴会的妄人?”胡猛的关注点永远跟我们不在一个频道。 “写这封信的前辈多半是凶多吉少!”田蕊一声叹息,“老周,我认为这天机盘很可能就是凌云观要的东西,不是马家乐要的东西。” 我点点头,“咱俩想得一样,玄门复兴会这个组织远比我们想象的可怕,它隐藏的太深了,恐怕吴天罡也跟这个组织有说不清的关系。” “五哥,还记得咱们刚进村时候遇到的吊脚煞吗?”胡猛插了句话,“会不会跟这个组织有关系。” 我不由眼前一亮,赞叹胡猛机智了一次。“你提醒了我,我现在脑子里有个非常不好的猜测。” 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很可能是马家乐背后的势力设的一个局,从引诱我近荒村开始,我们遇到的事情就一次比一次凶险,从最初的鬼戏,到现在的尸仙,就好像有人引导着我们一样,而且事情的难度是依次递增的。 那祭坛上怎么可能凭空出现我的生辰八字?如果说想要我的命,大不了拿枪毙了我或者做成意外,用阴兵过境的方式,应该是为了测试我的道统,如果我是民间野法,或者法坛上没师傅坐镇,必然会阴煞侵体,变得浑浑噩噩。 再加上突然出现的假王学长,在危急时刻帮我推开周慕云,就有理由怀疑我们被人跟踪利用了。也就是说,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设局人未必是马家乐,看着信笺上的道门符脚,我很难不怀疑凌云观是幕后黑手,目的就是我手中的天机盘。 话音未落,实验室的铁门突然地变形!那个半人半兽的怪物撞了进来,金钱蛙在他胸腔里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更可怕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三个同样腐烂的行尸,张牙舞爪朝我们众人袭来! 怪物撞破铁门的瞬间,实验室的玻璃器皿碎了一地。福尔马林混合着尸臭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三具行尸以诡异的姿态爬进实验室,关节发出的错位声,腐烂的指尖在地上刮出深痕。 退后!我举起天机盘,青光暴涨,逼得最前面的行尸踉跄后退。但那只半人半兽的怪物却不受影响,胸腔里的金钱蛙地鼓起腮帮,喷出一股腥臭的黑雾。 黑雾所过之处,实验台迅速腐蚀,铁架化作锈渣。田蕊拽着陈教授躲到标本架后,胡猛则背起昏迷的王学长,手忙脚乱地翻找背包里的法器。 五哥!胡猛扔来一叠黄符,马家乐道长给的雷符! “我去,这种好东西你现在才掏出来!”我不留情面痛批胡猛。 “我这也是刚想起来,而且他就给了一张……”胡猛说什么我已经完全来不及听了,接住符纸的瞬间,怪物已经扑到面前。它腐烂的左臂突然暴长,指甲如刀锋般划向我的咽喉。千钧一发之际,我侧身避过,将雷符拍在它额头上—— 田蕊的阴阳眼视角下,电光炸裂,怪物半边脑袋被紫色的雷法笼罩。可它只是晃了晃,脖颈处竟钻出无数红丝,迅速编织成新的血肉!这怪物居然又长出了一个小一号的头! 这玩意杀不死!田蕊从标本架后探出头,手里拿着个玻璃罐,老周,接住! 我接过罐子,里面泡着个畸形胎儿——这竟是只未成形的!罐子表面贴着的标签已经模糊,但实验体7号的字样依稀可辨。 怪物看到尸胎,动作突然停滞。它胸腔里的金钱蛙发出痛苦的声,右眼死死盯着罐中的胎儿,流露出人性化的哀伤。 它认识这个胎儿?田蕊声音发抖。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怪物突然暴起,一把抢过玻璃罐抱在怀里。它腐烂的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孩子 难道说复兴会的人拿母子做实验?怪不得凌云观要剿灭他们,真是丧尽天良! 趁它分神,我抓起天机盘狠狠砸向它胸腔的金钱蛙。盘面青光如剑,刺入蛙身,怪物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黑血从伤口喷涌而出,那些红丝如潮水般回缩,怪物的身体开始迅速崩解。 快走!我拽起众人冲向门口。另外三具行尸被天机盘暂时逼退,但很快又会追上来。 实验室尽头有一个半人高的铁皮,上面看得出风吹日晒的痕迹,因为年久失修,铁皮从下方已经腐烂到中部,铁皮外是条倾斜向上的隧道,墙壁上嵌着生锈的铁梯,顺着铁梯再往上看,似乎有一条盗洞,但是十分狭窄仅容一人爬行。 看到队伍打头的女学生有些犹豫,我十分焦急,“这是凌云观的前辈们拿性命蹚出来的秘洞,往前走遇到危险的几率不大,但是留在实验室肯定死路一条!” 我们手脚并用往上爬,身后传来行尸抓挠墙壁的刺耳声响。爬了约莫四十分钟,当所有人筋疲力尽之时,头顶出现个一指宽的方形孔洞,从洞中露出一缕阳光。 胡猛用肩膀猛顶,一声,碎石滑落,刺目的阳光倾泻而下—— 我们竟然回到了古楼后的荒林! 第32章 西山审问 刺目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我们像地鼠般从盗洞钻出,瘫倒在枯黄的草地上大口喘息。远处古楼的飞檐在暮色中沉默矗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经历了九死一生,两个女学生抱在一起哭得泣不成声。我们在洞口瘫坐了很久,直到等陈教授恢复些许意识,才商量如何回到荒村。 等等田蕊突然坐直身子,我们进古楼时是上午,现在怎么 我摸出手机,虽然没有信号,但是屏幕显示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下午5:23,日期比进古楼时多了整整一天!陈教授和学生们面面相觑——在所有人感知里,我们在古墓中最多待了五六个小时。 包括我在内,大家此时觉得精神恍惚,借着高处我扫视了古楼周边的环境,发现与刘瞎子在村西设置的鸡窝有些相似,地势前高后低像一个漏洞。当时刘瞎子说过一切活物都受地脉影响,这地脉磁场能成事也能败事,当初他做局是为了让鸡感觉时间变慢,多为他产几日鸡蛋。现在反推古楼周边的山势,我推测这可能是一个“错时局”。 我拍掉身上的泥土,古墓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看到陈教授眉毛皱起,我不由加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们的错觉,实际上我们被困了两日一夜。” 陈教授长叹一口气,“小周,我现在对你擅长的玄门道术开始感兴趣了,如果有机会……。” 田蕊赶忙截断陈教授的话,“陈教授,下面的话不兴说,用我们年轻人的话叫做立fg,您要是想了解什么,咱们回天津再说,我跟老周随时听您调遣。” 被田蕊的话一激,陈教授虚弱的脸上也挂了笑容,“好,好,果然是年轻人,比我这种老古董想的周到。” 胡猛掏出铜钱起卦,三枚斜着落在了石头上:山地剥变地雷复福祸相依,往复循环,这个卦象预示着极端强烈的变化,五哥,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远处传来引擎轰鸣。一架白色的民用直升机从荒村另一头缓缓飞过,飞机上印着八卦形状的图案,隔得很远也能看清那是道门特有的标识,整个机身在夕阳下泛着血色。 看样子是凌云观的人!田蕊拽起陈教授,快躲起来!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时候出现,再说有买飞机的实力当初为什么让咱们背着行李走进山里来!”胡猛气得跳脚。 “没必要躲,如果真是凌云观,那省咱们力气了。”我摸了摸鼻子,“现在该他们求我了。” 我们在空地上升起烟雾,直升机上的人马上发现了我们。等飞机在古楼附近停下,三个穿藏青道袍的人钻出舱门。为首的是个戴圆框眼镜的瘦高个,手里端着个雷纹的玉圭——不是别人,正是马家乐! 至坚师弟。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冷得像冰,别来无恙。 假意寒暄过后,马家乐却突然侧身,眼镜片后的目光直刺胡猛的背包,那是我放天机盘的地方,我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这么快发现了? 马家乐示意另外两人先去古楼,趁所有人不注意对我耳语了一句:“谁也别信,千万别去找师傅。”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我有些失措,虽然我们在地下把事情的真相推测了大概,但是始终没有找到关键。但是我本能察觉到马家乐是为我好,加上来荒村前刘瞎子的嘱咐,我借口找地方方便,顺手把天机盘藏在了灌木丛中。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举动救了我自己一命。 马家乐这次是代表凌云观住持来的,目的嘛,对外解释说为了救迷路的驴友,实际上则是从我手上拿走他们想要的东西,但是这个东西他们又不敢明说,而是不断旁敲侧击期望我露出马脚。 剩下两个道爷应该是马家乐的师兄,一个凶神恶煞络腮胡子的叫做马军,看块头是性命双修的练家子;另一个笑面虎白面书生模样的叫做刘逸尘,看似和蔼可亲,但是一双眼睛贼里贼气滴溜溜乱转,看样子是这三个人的主心骨。 马家乐这个我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心眼多的人,跟这两个人比起来简直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傻子。好在马家乐没有问我任何一句细节,也没有透露我与他之间的关系,我俩装作不熟的样子,蒙混过了两个师兄。 有了直升机,救援速度明显加快。我们回到荒村驻地,草草核对了当下的情况,当天晚上,陈教授与王学长,再加上几个始终昏迷不醒的驴友先行搭乘直升机飞回天津救治。剩下的人按批次分为5个小队,依次运送到蓟县山脚下的救援队。 陈教授的意思很明确,古楼的研究价值比任何事都重要,等身上的毒性褪去,他会写报告跟文物部门协调,将荒村的古迹保护下来,但是道门内部的恩怨他不干预,事实上就算写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这同样是我关心的,古楼最好交给专业的人去负责,尤其是玄门复兴会这样的组织,越早曝光对社会越有利。虽然我和陈教授都这么想,但是一个月后陈教授提交调研报告的当天,荒村古楼失了一场大火,加上连日大雨,地面建筑连同地下废墟全部面目全非,抢救性发掘的价值也微乎其微。 我和陈教授都认为这是有人故意为之,但苦于拿不出证据,这件事就走到了死胡同。 我、田蕊、胡猛和两个女学生则被单独隔离审问,虽然凌云观的道友比较客气,但是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 那东西不是你该拿的,你听不懂吗?你可知道我们凌云观为了它付出了多少心血。在北京西山附近的一处民宅中,马家乐对我追问不休,急得满头大汗。 马家乐演的很逼真,就差把反派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如果不是他有意无意暗示我房间内装了摄像头,我真想问问他哪里来的这膀子力气。 北京西山的这处民宅外表普通,内里却别有洞天。客厅墙上挂着全真道脉谱系图,香案上供着三清像,铜炉里燃着降真香——我猜测这是凌云观在北京置办的产业。 马家乐坐在太师椅上,手指不停敲击扶手。他的两位师兄一左一右站在我身后,像两尊门神。马家乐的眼神始终飘忽,时不时瞥向角落的监控摄像头。 周师弟,刘逸尘笑眯眯地开口,声音却冷得像刀,听说你在古楼里见到了张真人的遗物? 我装傻:什么遗物?我们就是跟着陈教授考察古建筑,结果不小心掉进了地下溶洞 放屁!马军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杯震得叮当响,那钟杵呢?天机盘呢? 钟杵我挠挠头,哦,老赵临死前是给过我一个铜棍子,后来逃命时弄丢了。 马家乐突然插话:师弟,你可想清楚了。这两样东西是凌云观至宝,私藏者——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注意到他说私藏者时,眼睛微微向右上方瞟——这是典型的撒谎微表情。他在演戏给监控后面的人看。 我真不知道什么天机盘,我摊手,要不您问问胡猛?那小子最爱捡破烂。 刘逸尘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起身绕到我背后,突然一把掐住我后颈,手指用力抵住大椎穴:周至坚,你以为装傻充愣就能蒙混过关? 他的指甲陷入我皮肉,疼得我倒吸冷气。更诡异的是,一股阴寒之气顺着他的手指往我脊椎里钻,眼前突然闪过无数破碎画面——血月下的古楼反卍字符在青铜门上发光凤棺女尸……养尸祭坛……我和陈教授一行在甬道内逃命……角落中出现戴青铜面具的人 我猛地挣脱,冷汗浸透后背。“你对我做了什么?” 刘逸尘收回干枯的手,显得毫不在意,“果然是山野外道,哼!” 马家乐突然站到我和刘逸尘中间:师兄!主持师爷说过要‘以礼相待’! 刘逸尘冷笑,跟这种野道士讲什么礼数?他从袖中甩出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钉,最后问一次,天机盘在哪? 我强忍头痛,索性坦白了钟杵的下落:在石厅里,启动阵法后一片混乱,所有人都没注意! 这是我事先想好的说辞。钟杵确实落在了周慕云尸解成仙的石厅,但石厅已经塌陷了,真要挖掘得费一番功夫。 马军骂了句脏话,摔门而出。刘逸尘将信将疑看了我一眼,也跟着离开。 等两人走远后,马家乐突然抬手猛戳我的印堂,拿起铜炉中的降真香在我脖颈后虚空画符。我吃痛想要挣脱,被马家乐生生按在座位上。 “别动!”马家乐脸色难看,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你中了刘师兄的搜魂术,阴气不拔出来你肯定要落下病根。” 我注意到马家乐貌似在画雷祖讳,这才意识到非同小可。画了有六七遍,马家乐才放松警惕,重新坐回太师椅。 “凌云观的人这么阴毒,还配自称道士么?”我气不打一处来。 “这才哪到哪?你是没见过马军师兄的手段,”马家乐不苟言笑,“他不玩阴的,但是抽筋剥皮信手拈来。” 马家乐越是认真,我心里越是发寒,“你救我不怕得罪上面的人?” 马家乐哈哈一笑,“师爷要的是结果,我当然会用自己的手段,与两位师兄不同,我为人敦厚,更喜欢温和的方式。” “马家乐,不管你之前说的有几分真,但是我现在对你非常不信任,”我话锋一转,引到荒村古楼上,“我就算当狗,也不会做你的狗,我要见你的主人。” “那咱俩想一起去了,在两个师兄空手回来之前,你有一天一夜的时间了解凌云观。”马家乐不仅没生气,反而有些欣慰他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月亮,“时间还早,不如我给你介绍介绍。” 凌云观是目前道教在北方的总枢,祖坛建在北京城闹市区,原来是祭祀老子的“黄老观”,历朝历代都很重视道观的建设,曾在明清时期受到皇室册封,发展到现在凌云观不仅负责全国道教的度牒发放、宫观管理,还秘密承担着镇守龙脉的职责,比如有权力取缔淫祀邪法,对民间法脉如出马仙、傩戏等进行镇压或收编,也经常参与各种重大的节日庆典。 凌云观目前的辈分排字用的是吕洞宾吕祖《绍兴道会》中的一句诗,偶乘青帝出蓬莱,剑戟峥嵘遍九垓。目前道观内最高辈分是“出”字辈,唯二的两位高功法师已经隐退山林了,现在掌权的是“蓬”字辈,也就是马家乐的师爷辈。 我注意到马家乐、刘逸尘、马军都没有字辈,后来得知凌云观规矩森严,只有少数内门弟子才能得到赐字,大部分只能算外门弟子。 “蓬”字辈的道士中,又分成了三派。 第一派是现任住持马蓬远代表的革新派,刘逸尘、马军的师傅就属于这一派。革新派认为道教必须与时俱进,主张与学术界、政商界合作,将道术现代化。 第二派是凌云观十方堂堂主于蓬山代表的正统派,正统派坚持道家传统思想清静无为,维护道门传统,反对与世俗政权过度接触。 第三派是寇蓬海代表的隐宗派,隐宗派虽然没有人占据观内要职,却是目前凌云观斋醮科仪法事的核心,也是张真人遗留的宝贵火种,隐宗派坚持修道济世的本心,反对凌云观沦为权力工具,是对道法研究最深刻的一脉,但是常年受另外两派打压,几乎被肃清。 “我猜你是隐宗派寇蓬海那一头的,”我咂咂嘴,“你在学校社群活动室的时候,施展的那几招,可不像是普通道士能练成的?” 马家乐笑笑,不置可否。 “你总不可能跟马蓬远一伙?”我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这老道的名声在业内臭大街了!” “为什么不可能?”马家乐表情淡定,“我跟两位师兄一起审你,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我大脑立刻掀起风暴,马家乐给我的感觉一直很古板,但是他与革新派走得近是事实,想到他曾拜师刘瞎子,我脱口而出,“碟中碟中谍!” 马家乐点点头,似乎发现我“开窍”了。“你既然无心拜在凌云观,这些信息只当小说听听就好,凌云观内部虽然矛盾尖锐,但是各个宗门之间的界限没有那么清晰。” 等了半晌,马家乐见我平复下来,接着问:“现在你知道我想给你引荐谁了?” “当狗的话,必然不能介绍给自己的主子,既怕落井下石,又怕兔死狗烹,咱们这层关系,你也不大可能往火坑里推我,”我盯着马家乐的眼睛,“你把我引荐给于蓬山最合适不过。” “聪明!现在还差一块敲门砖,”马家乐眉头皱了起来,“十方堂负责处理凌云观大部分事务,油水几乎被于蓬山一人包揽,钱财定然难入他的法眼,这次荒村一行你小露身手,但是还远远不够,如果能拿出更有价值的情报事情就好办了。” 看到马家乐帮我思考对策,我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不用那么费事,眼下不是有现成的东西么?凌云观要物,我要命,这波不亏!” “你是说……”马家乐很快猜到了我说的东西,我俩没有出声而是用口型比了三个字:天机盘! 第33章 于蓬山 时辰未到,马家乐安排我在观内随意走走。转过三清殿朱红照壁,迎面撞见个穿青布道袍的年轻道士,正用金柄拂尘指着香客呵斥:手机收起来!当这里旅游景点呢?香客本不愿惹是非,那道士非要得理不饶人,劈头盖脸一顿辱骂。 香客面红耳赤,骂骂咧咧离开了三清殿。我本以为这是品阶不高的外门弟子,等走近发现,三清殿里居然坐着一位身披紫袍的高功法师,那小道骂完香客,谄媚的弯腰在法师前低语,“师祖,这穷酸老板才给了2万,当我们要饭的了。” 高功法师当做没听到,在手机上指指点点,我猜是在确认小道说得话。 2万块钱,如果是专门做场法事我倒能理解,磕个头就给这么多,有点超乎我的想象!刘瞎子出门给人家跳一整天大神,也就四五十块钱,这差距天壤之别,不由对凌云观的道士更加鄙夷。 我顺着褪色木牌指引往西跨院去,青砖缝里突然闪过金光。蹲下细看,云纹石阶侧面竟嵌着北斗七星金箔,暗合紫微垣布局。这看似普通的石阶,怕是要顶半套学区房。 转过回廊,两个外门弟子抬着青铜香炉经过。炉里龙涎香灰积了三寸厚,这得花多少钞票才能买到!他们拐进挂着十方堂牌匾的厢房,门缝里泄出半截紫檀供桌——看包浆至少是明代的物件。 斋堂东墙挂着历年捐赠名录,密密麻麻的鎏金名牌看得人眼晕。某地产集团董事长捐建藏经阁,某互联网新贵供奉三清金身,最扎眼的是西侧整面墙用瘦金体刻着《道德经》,每个字凹槽里都嵌着金粉。 我正对着《道德经》细看,身后突然传来电子音:微信到账——五万元。转身见功德箱贴着二维码,箱体却是宋代錾花铜炉改的。穿香云纱的富太太正扫码捐款,她腕间羊脂玉镯与功德箱铜绿相映成趣。 闲逛一圈,凌云观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有钱,真正的挥金如土。我不仅眼红人家有钱,更眼红人家的社会地位。 在西跨院撞见个挂单道士,粗布道袍打着补丁,捧着罗盘在雨中跪了半日。外门小道甩着云袜从他面前经过三次,愣是装作没看见。直到那挂单道士晕倒,才有个香客义工拎着食盒过来——掀开却是半碗冷粥。 这位师兄我刚要开口,屋檐下突然转出个戴金丝眼镜的道士,闲杂人等莫要多事。他袖口露出半截瑞士表,腰间五雷令坠着翡翠流苏,十方堂自有规矩,道门弟子连《云笈七签》都背不全,也敢出来挂单。 我扶起瘦骨嶙峋的老道士,对着金丝眼镜大骂,“不给饭就算了,你凭什么折辱老人家。” “哟呵~”金丝眼镜来了兴致,挑衅地看着我,“多管闲事,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把你俩赶出去,臭要饭的还这么横!” 这一下把我给气笑了,“我要饭也是冲祖师爷,你算什么东西,张口闭口粗鄙之语。” 我俩对骂了有一会儿,但是我跟村里的大爷大姨可学过,几句骂得金丝眼镜不能还嘴,气鼓鼓进十方堂告状去了。 这时马家乐慌忙把我拉走一顿责备,既然要拜于蓬山,怎么先跟他手下的人起了矛盾。我这时才理解了刘瞎子不想透露师门的想法,道是道,教是教,有人的地方,乱八七糟的事情就多,远不如在王家庄来的逍遥自在。 再看三清祖师身上的金箔,只觉得讽刺。 午时三刻,钟楼传来诵经声。三十六个外门弟子在青石板上行三跪九叩大礼,额头磕在阴阳鱼浮雕上渗出血丝。檐角铜铃轻响,三个衣襟绣金线的内门弟子踱步而过,为首的嗤笑:磕破头也进不了丹房。 这个地方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呆。 正想出去点一杯咖啡,马家乐急忙找到我,“刚接到电话,两位师兄已经挖开九龙青铜门,现在只找到了钟杵,没时间了,现在就去找于蓬山。” 马家乐拽着我闪进回廊阴影处,带我来到十方堂外,抓住我手腕嘱咐道:你有多少本事就亮多少本事,记住,现在除了于蓬山没人保得住你! 十方堂前的银杏树下站着个抱拂尘的道童,看见我立刻横挡门前。马家乐突然变戏法似的摸出块鎏金腰牌,那道童却嗤笑:马师兄,堂主师祖今日斋戒。话音未落,门廊阴影里又转出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道士。 要见堂主,先验道牒。山羊胡道士甩过来一卷泛黄绢帛,上面墨迹晕染如云似雾。我认出这是道门测试用的云篆天书,寻常人连字都看不清。 指尖刚触到绢帛,那些墨团突然活物般游动起来,竟组成《度人经》开篇。我强忍头痛背诵:道言:昔于始青天中才念半句,绢帛上的墨迹突然变成血色符咒。 野道士倒有些见识。山羊胡冷笑收卷,我却瞥见他袖口沾着朱砂——这绢帛分明被做了手脚! 黑脸道士突然掐诀点向我眉心,用的是五雷指起手式。我本能地并指成剑抵住他腕间劳宫穴,这招金丝缠腕是偷偷跟刘瞎子学来破雷法的,为这刘瞎子可是半年没理我。 放肆!见法式被破,黑脸道士暴喝一声,道袍无风自动。山羊胡突然插到我们中间,技不如人就别丢人了,让一个野道士破了法式。 趁黑脸道士愣神,山羊胡斜着眼睛,既然想见祖师,你可有拿得出手的供奉? 我真想一口痰喷他脸上,但是我惜命,于是挺起腰板,“哈哈哈,供奉没有,宝物倒是有一件,事关至圣先师张真人,你师祖听得,你听不得。” 凌云观的人哪里受过这种侮辱,而且我不过一个二十岁的黄毛小子,两人想要发作,却被我自信的样子给吓到了,犹犹豫豫不知如何是好。 思忖片刻,山羊胡松了口,示意我往十方堂里走,仍倔强道“无知小儿,居然不知称我一声师兄。” 落井下石的事情我喜欢干,于是故意道“等我从这里出来,定让你叫我一声师兄。” 跨过前厅,我来到十方堂院内,想不到这里掌事的居然是金丝眼镜,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金丝眼镜也不废话,直接捧出本《玄都律》,翻到篇斜眼看我:依律,无度牒者当受杖三十他指甲在逐出山门四个字上重重一刮。 我猛地掏出法尺拍在经书上:这个够不够挂单资格?枣木与纸张相撞的刹那,整本《玄都律》突然自燃! 九劫雷火枣木!金丝眼镜盯着铜镜上模糊的铭文踉跄后退,丝毫不敢相信我一个野道士居然有这天精地华。 十方堂的雕花门突然洞开,一阵檀香混着冰片的冷风扑面而来。 没有任何声音,强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聚拢,金丝眼镜压住心里的火气,为我指了一个方向。 堂内青砖地看似普通,每走三步却感觉脚底有东西在震颤,落脚处砖缝都隐约闪着金线——后来才知道每块砖下都埋着镇邪的法器。 十方堂内光线昏暗。我眯起眼睛,发现正厅中央立着一面五米高的紫檀屏风,屏风上绣着北斗九星图,每颗星子都用夜明珠镶嵌。 外门弟子周至坚,拜见堂主。我按照马家乐教的规矩,行了个标准的三叩首。膝盖刚触到青砖,就感觉地底传来细微震动——这十方堂果然不简单。 屏风后传来茶盏轻叩的声响,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道:听闻小道友身怀异宝? 我直起身子,看见屏风缝隙间露出半截雪白拂尘。那拂尘银丝根根分明,在昏暗室内竟泛着莹光,怕是用了雪山银狐的尾毛制成。 不敢称宝,只是机缘巧合得了件古物。此物 且慢。屏风后突然转出个捧铜镜的童子,镜面正对着我。铜镜古朴无华,边缘刻着二十八宿星图。镜中我的倒影却扭曲变形,额头处隐约有黑气盘旋。 屏风后传来纸张翻动声:你身上带着搜魂术的阴气,刘逸尘倒是舍得下本钱。那声音突然转冷,马家乐引你来,是要投靠我门下? 我后背渗出冷汗。这位于堂主比想象中更难对付,三言两语就点破了我的处境。正犹豫间,忽听屏风后传来棋子落盘的脆响。 一颗黑子从屏风上方抛出,划过弧线朝我面门袭来。在靠近我头顶的时候,黑子突然迸发出巨大能量,恍惚中我看到三条如大象一般的白色猛虎按在我的额前。 道门高功居然自己饲养兽灵?我本能地并指成剑,在空中画了个字符。黑子突然悬停,距我眉心三寸处剧烈震颤。 屏风后声音微变,锁龙诀 我心头大震。这手符咒是刘瞎子独门秘术,本质上是天蓬咒的变种,按道理除了刘瞎子应该没人知道,这于蓬山竟能一眼认出! 黑子地裂成两半,露出里面藏着的朱砂符。屏风后转出个穿素白道袍的中年人,腰间玉带上悬着七枚铜钱,正是十方堂堂主于蓬山。 有意思。他拾起碎裂的黑子,一道虚符就能制住3只虎灵,小子,你不简单。 抱铜镜的童子奶声奶气说,“这老虎明末成精,躲过两次天雷,没有开窍十二年的道行,可是镇不住的哟。” 我这才看清他的面容——眉间一道竖纹如刀刻,衬得整张脸不怒自威。最奇的是他双眼瞳孔,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泛着诡异的灰白色。 家传法脉。我硬着头皮道,不值一提 家传?于蓬山突然冷笑,灰白右眼闪过寒光,不收邪灵,不养兵马,你敢说你是家传?” 于蓬山气势大盛,我感觉到有一座山压在我头顶,让我只能跪倒在地不能动弹,这力量不是灵精,也不是阴煞,让我心里一阵恍惚,从未想过如此恐怖。“山西地方小观,传于弟子不过两代,镇不住强灵,养不起兵马,传承法坛只为保家,至今靠驱鬼堪舆为生,不敢在仙师面前卖弄。”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磕头如捣蒜,于蓬山的实力不是装出来的,我这演技也确实真诚。 “能制住白虎的,凌云观不超过五人。身旁的童子又奶声奶气道:“规矩差了些,是个好苗子,清了法坛,可留在身边做个护法。” 听到童子这么一说,我冷汗直下,我这一身本事都是刘瞎子给的,命也是他救的,除了我刘瞎子没第二个传人了,我可不能做欺师灭祖的事情。 “家师羽化时答应弟子做阴师,可是弟子愚钝至今没有学会阴魂出窍,清了法坛,家师恐怕会沦落成孤魂野鬼。” “怕什么,另起新坛供奉天地君亲师就行了”童子不依不饶。 “弟子不敢高攀凌云观法脉,教派宗皆不同。”话讲到这里,我已经有些慌乱了。 气氛压抑之时,于蓬山突然冒出没来由的一句,“小子,觉得我能成仙么?” 这算什么?可笑,堂堂高功学精怪讨封,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嘴上奉承道:“能!仙师天人异象,恐早已位列仙班。” 我猜不到于蓬山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我话说完后,过了几分钟,他甩袖转身,说,想要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求仙师庇佑,弟子愿意为仙师肝脑涂地、赴汤蹈火!我一口气说出了我如何得罪吴天罡,受马家乐蒙骗前往荒村寻人的所有经过,末了,我从内衣夹层取出张草纸,这是天机盘的真容。怕于蓬山不信,我特意画出了天机盘的细节。 于蓬山背影明显僵住。他抬手示意童子退下,袖中突然飞出一根金线,灵蛇般卷走草纸。 小子,你可知怀璧其罪的道理?于蓬山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诓骗马蓬远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孙去挖坟,你够死十次了。 我心中狂喜,有这话,证明我跟马家乐赌对了。 马蓬远得到那钟杵也该知足,天机盘这东西应该留在正统正宗。于蓬山仿佛看透我的心思,灰白右眼转向窗外,小子,要保你的命,就得做我的外门弟子,家传法脉不必清退,但是在民间必须行正法,时机成熟时我会调你回凌云观述职!” 虽然脸上懊恼,但是我心里可是乐开了花,第一是我保住了法脉,第二是我不用呆在这凌云观,听意思我只需要做于蓬山的白手套,这不比马家乐强多了,所谓伴君如伴虎,当狗的人永远不知道明天出现在狗窝还是蒸锅。 更让人惊奇的是,我居然被于蓬山亲自收入门下,理论上我比外面那群徒孙高了一个辈分,这足以见得天机盘的重要。 窗外暮鼓响起,于蓬山的素白道袍无风自动。童子抬手送来一块玉圭,与马家乐手中那块颇为相似:每月朔望之日,持玉圭到海河边三官庙旧址。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我十方堂外门弟子。 玉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十方皈依,背面却是道送魂的符咒,一念天地,提醒生死全在施术者一念之间。 离开十方堂时,金丝眼镜和山羊胡道士守在门外,金丝眼镜脸色铁青地对我行了个礼:周师叔。他牙齿咬得咯咯响,堂主师爷命我送您出观。 我故意耍贱问道“为何此处不见师兄,倒留你们几个痴呆的师侄在此侍奉?” 山羊胡脸色谄媚,“师叔有所不知,凌云观在全国庙宇众多,您同辈的师伯师叔在各地担任住持。” 我听出来了,这是暗示我穷小道一个,没有自己的宫观。“师叔这就筹钱建庙,宫观落成之日,还请诸位师侄帮忙打理。” “甚好甚好!”金丝眼镜恨得牙痒,却还是对我低眉顺耳。 我掂了掂手中玉牌,突然明白于蓬山的用意——他不仅要天机盘的秘密,更要借我打入津门的道教势力。这块玉牌,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转过回廊时,我瞥见马家乐站在钟楼阴影处,圆框眼镜反射着最后一缕夕阳。他对我比了个奇怪的手势——左手掐子午诀,右手按在胸口。 这是昨晚我俩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有人监视,噤声。 第34章 三官庙 回到天津后,我第一时间联系了田蕊和胡猛。 田蕊在电话里压低声音:“老周,你没事?凌云观的人没把你怎么样?” “暂时没事。”我站在宿舍楼下的公用电话亭,余光扫过街对面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你们俩呢?有没有人找你们麻烦?” “没有,但总觉得有人盯着。”田蕊顿了顿,“我和胡猛被凌云观的人送回了学校,这几天哪儿也没去。” 胡猛抢过电话,声音关切:“五哥,凌云观那帮孙子没对你怎么样?” “别张口闭口骂人家。”我捏了捏眉心,“我现在好得也算凌云观的人。” 我的话让胡猛和田蕊大跌眼镜,约好回去细讲后,我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没敢直接回宿舍,而是绕了几条街,确认没人跟踪后,才从后门溜回学校。 当晚,室友张伟嚷嚷着要给我“接风洗尘”,硬拉着宿舍几个人去学校后街的烧烤摊喝酒。 “老周,你这趟‘考古实习’可够刺激的!”张伟灌了口啤酒,笑嘻嘻地拍我肩膀,“听说你们在荒山野岭迷路了?还遇上了救援队?”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敢细说。 张伟是个话痨,见我不愿多谈,立刻换了话题:“对了,你听说了没?海河边上的三官庙最近闹鬼!” 我心头一跳,手里的烤串差点掉桌上:“三官庙?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张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表姐在附近上班,说半夜总能听见庙里有女人哭,还有人看见穿白衣服的影子在墙上飘!” 宿舍老二插嘴:“三官庙不是早就荒废了吗?听说解放前就没人了,现在连门都锁死了。” “就是因为荒废才邪门!”张伟越说越兴奋,“我表姐说,前几天有个道士半夜进去,第二天被人发现晕在庙门口,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道破’……” 我手里的啤酒罐“咔”地一声捏扁了。 张伟吓了一跳:“五哥,你咋了?” 我勉强扯出个笑:“没事,就是觉得……挺玄乎的。” 心里却翻江倒海——三官庙是于蓬山让我每月朔望日去的地方,怎么会突然闹鬼?那个晕倒的道士是谁? 酒局散后,我借口醒酒,一个人溜达到了海河边。 深夜的河风带着潮湿的腥气,远处三官庙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那是一座清代的老庙,门楣上的匾额早就斑驳不清,院墙爬满枯藤,铁门锈迹斑斑,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我站在河堤上,远远观察着庙宇的动静。 突然,庙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一条缝。 我浑身汗毛倒竖——那锁明明还在! 更诡异的是,门缝里隐约透出一线红光,像是有人点着蜡烛。 我犹豫了几秒,摸出法尺,缓步朝庙门走去。 刚踏上台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喝:“站住!” 我猛地回头,看见田蕊站在河堤阴影处,圆框眼镜反射着泪花。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拽住我手腕,狠狠给了我耳光:“你回学校居然不先找我!” 我满脸委屈,“我不是给你俩打过电话了吗?”实际上,我心里想得是从今往后离两个人远点,以前我一个人,光脚不怕穿鞋,现在我已经卷入了凌云观,往后遇到什么危险还未可知,我不想连累两人。 “什么意思?”田蕊压低声音威胁,“你最好解释清楚,这个时间来海河边为了什么?” 胡猛的机智总是用不到我想要的地方,他指着河对岸的三官庙说:“眼睛盯着那里半天了,肯定是想去那里咯。” 就在这时,三官庙的门缝里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甲漆黑如墨,缓缓扒住了门框。 我揉揉眼睛,以为看错了,想到田蕊的阴阳眼,便问田蕊那里有什么。 田蕊耸耸肩:“一个白衣女人站在庙门口,长发垂到脚踝,正朝咱们缓缓招手……” 胡猛突然怪叫一声,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手忙脚乱地拆开——里面是几块发霉的豆腐。他抓起一块就朝三官庙方向砸去,豆腐在空中划出抛物线,扑通一下落在了水里。 咕嘟咕嘟! 水下传来密密麻麻的气泡声,我气得脸色发白:胡猛,你刚刚在干什么? “请鬼吃豆腐啊,我看电影里林正英就是这么做的!”胡猛非常得意“你没在的这几天我看了很多道门典籍,我准能帮上你忙。” “帮个屁,谁家的鬼魂吃豆腐啊,你这玩意儿会招来水鬼!”我呵斥道。 “不至于,你看这人气多旺!”胡猛不以为然。 随着豆腐的沉降,我看到漆黑的河水里伸出一只小小的长毛的手臂。 那只长满绿毛的小手在水面一掠而过,紧接着河面突然泛起诡异的漩涡。田蕊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老周,不对劲! 胡猛这会儿也怂了,缩着脖子往后退:五哥,我、我是不是闯祸了? 我没空搭理他,死死盯着河面——漩涡中心渐渐浮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一团纠缠的水草,又像是头发。 离开这!我拽起两人就往堤岸上冲。 身后传来一声水响,紧接着是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赤脚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田蕊回头看了一眼,顿时脸色煞白:是个小孩全身泡得发白的小孩! 我边跑边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咬破舌尖往上一喷。铜钱沾了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咒语还没念完,身后突然传来的笑声。那声音忽左忽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一般的灵体都扛不住咒语和铜钱,明显这刚刚上岸的不是灵体。 田蕊想要拿出三清铃,被我按住,“别费力气,这不是灵体,三清铃没用”。胡猛想要回来看,被我硬拽着往前跑。 过桥,往三官庙跑!我当机立断。 田蕊惊叫:你疯了?那边更邪门! 听我的!我压低声音,天有天官、地有地官、水有水官。 果然,等我们冲到庙门前时,那个白衣女鬼已经不见了,庙门大敞四开,里面黑漆漆的像张开的血盆大口。我推着两人冲进去,反手地关上庙门,迅速用铜钱在门缝处摆了个简易的三才阵。 门外传来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紧接着是细碎的抓挠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胡猛瘫坐在地上直喘粗气:五、五哥,咱们这还是在市区吗?怎么这玩意不怕人啊。 我心中同样疑惑,一般的邪祟不敢呆在人多的地方,今天遇到的这个小孩怎么回事?豆腐刚刚落水就跑来抢,像是一直在水里等着。 “查查最近有没有人溺水?”我背后顶着门,三个人查了好一阵子。 田蕊率先发现问题,“老周,还别说,真有个小孩子失踪的新闻,有人在桥上看到小孩跳河。” 点开页面,里面空空如也,不用说这是被审核和谐了。“我猜是水里的东西套了小孩子的皮,不是灵体也不是妖精,倒像是天生地养的怪物做出来的事情。” “靠!”胡猛明显害怕,“这么邪性?五哥,你有办法吗?” “这东西不好说,道法用处不大,不如拿把柴刀跟它拼。”听到我这么说,两个人都泄了气,门后抓挠声还在响,但是门板很厚,插了门栓怪物一时进不来。 我摸出手机照明,微弱的光线下,庙内景象逐渐清晰——正中供着三官大帝的神像,但神像的头都不见了,供桌上积了厚厚的灰尘,香炉倒扣着,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蒲团。 田蕊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指着供桌下方:老周那里有血 我蹲下身,果然看见供桌下的青砖上有一滩已经干涸的血迹,呈喷射状,像是有人被割喉后喷溅出来的。更诡异的是,血迹上摆着个小小的纸人,纸人胸口插着三根针。 我头皮一阵发麻,有人在这里做过法 突然,供桌后传来一声响,像是有人踩到了朽木。我们三个同时屏住呼吸,只见供桌后的布幔微微晃动,露出一双穿着黑布鞋的脚。 谁在那里?我厉声喝道,同时摸出了法尺。 布幔被慢慢掀开,露出一张瘦削苍老的脸。那人约莫六十来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根灰白胡子,活像只成了精的山羊。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道袍,脚上是双磨破的黑布鞋,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馒头。见我们三个年轻人警惕地盯着他,老道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几位小道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啊? 我眯起眼睛,法尺横在胸前:道长怎么称呼? 贫道姓葛,道号。老道慢悠悠地啃了口馒头,这破庙荒废多年,贫道云游至此,暂住几日。 胡猛忍不住插嘴:庙门口的血和纸人是你弄的? 葛老道嘿嘿一笑,不置可否。他转身从供桌下摸出个脏兮兮的布包,抖落出几枚铜钱和一张皱巴巴的黄符:那水猴子是贫道养的,本想用它看家护院,没想到惊扰了几位。 养水怪?田蕊脸色难看,这是邪道手段! 葛老道摆摆手:非也非也,那水猴子不是鬼,是水精所化。前些日子贫道在海河捞尸,见它附在一个溺死的孩子身上,便收了它。 我心头一震——难怪那东西不惧阳气,原来是水精借尸还魂! 葛老道似乎看出我的疑虑,从袖中掏出个脏兮兮的葫芦,拔开塞子晃了晃。葫芦里传来一股异香,像是烟草混合着调味料的气味,听着门外的声音渐渐减弱,传来一声,像是有什么活物跳进了水里。 放心,已经收了。他咧嘴一笑,至于庙里的血嘛 他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前两天有个凌云观的小道士半夜闯进来,想偷三官大帝像下的地官印,被贫道略施小术赶跑了。 我瞳孔一缩——三官庙里藏着地官印?那可是道教镇物,传说能调遣阴兵! 葛老道突然凑近,身上散发着霉味和汗臭,他转头看到门后铜钱,对我说:这位朋友也是道门中人?你身上有凌云观的味道但又不太一样。他眯起浑浊的眼睛,你师父是谁? 我正要回答,庙门突然地一震,铜钱阵发出刺耳的嗡鸣。葛老道脸色一变,猛地推开我们,从供桌下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钱剑:不好!水猴子又来了! 门板剧烈震动,铜钱叮叮当当掉了一地。透过门缝,我看到一双惨白的、泡得肿胀的小手正拼命往里扒——是那个水猴子! 葛老道咬破手指,在桃木剑上一抹,剑身顿时泛起诡异的红光。他口中念念有词,突然暴喝一声:群真万灵、随咒呼召——破! 铜钱剑脱手飞出,越过院墙,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是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河里。 葛老道喘着粗气收回铜钱剑,剑尖上沾着黏稠的黑血。他转头看向我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野性难驯,野性难驯呐,小道友,你有没有兴趣带走养几天? 我盯着葛老道剑尖上滴落的黑血,心头警铃大作——这老道绝非善类。 多谢道长出手相救,我后退半步,法尺横在胸前,不过我们还有事,先告辞了。 葛老道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别急着走啊,小道友,贫道还不知道你师从何处? 他说话间,袖口突然滑出一张黄符,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在月光下泛着血光。我一眼认出那是五鬼搬运符! 我讲法尺横在身前,“不合适道长,我们仨可是活生生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世上披着人皮的败类还少么?”我不知道这老道在影射谁,看样子可是对我有非常大的敌意。 想到马家乐说过凌云观在江湖上颇有威名,我马上拿出于蓬山给的玉圭,没想到老道见到玉圭不由分说拔剑相向。 我一把推开田蕊和胡猛,玉圭与铜钱剑相撞,迸出一串火星。 葛老道眼中闪过诧异:哟,小道友身手不错嘛。 我趁机一脚踹翻供桌,香炉砸在地上,香灰四散飞扬。借着烟雾掩护,我拽起田蕊和胡猛就往侧殿跑。 老周!田蕊边跑边喊,这老道什么来路? 不知道!我咬牙道,肯定不是善茬! 身后传来葛老道阴森的笑声:跑什么跑?陪贫道玩玩嘛! 侧殿的门被我一脚踹开,里面堆满了破烂家具。我们刚冲进去,殿门就地自动关上,门闩咔嗒一声锁死。 胡猛脸色煞白:五哥,咱们这是自投罗网啊! 第35章 葛老道 侧殿内漆黑一片,只有月光透过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 田蕊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声音发颤:老周墙角有东西在动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墙角堆着的破布下面,确实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那东西不大,约莫小狗大小,但形状怪异,像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肢体。 胡猛咽了口唾沫,从兜里摸出打火机,一声点亮。微弱的火光下,我们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被剥了皮的猫,浑身血淋淋的,却诡异地活着。更可怕的是,猫的背上缝着一个小小的人手,五指还在不停抓挠地面。 呕——胡猛当场干呕起来。 我强忍恶心,法尺横在胸前:这是那老道在炼制怪物! 门外传来葛老道慢悠悠的脚步声,还有他哼着小调的声音:天灵灵,地灵灵,五鬼童子快显灵 田蕊突然指着屋顶:老周,上面! 我抬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房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黄符,每张符纸上都用血画着诡异的符文。这些符纸无风自动,发出的响声,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 “真邪门!我也是头一次见在神殿里炼制邪物!”我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换来了门外葛老道的回应。 嘿嘿嘿葛老道的笑声从门外飘进来,阴森得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小娃娃们见识少啊这可不是什么邪物,这是老夫的五灵童子 一声,门锁突然自动弹开。月光下,葛老道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惨白的灯笼。更诡异的是,他身后还跟着四个黑影,每个都只有孩童大小,却都长着成年人的脸。 胡猛手里的打火机地掉在地上,火光熄灭了。黑暗中,我只听见田蕊急促的呼吸声。 我猛地拽起两人就往侧窗冲去。 的一声,我们撞开腐朽的窗棂,跌跌撞撞地滚到院子里。身后传来葛老道癫狂的大笑:跑得好!跑得快!五灵童子追得快! 我们头也不敢回,拼命往庙外狂奔。直到跑到海河边,三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那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田蕊脸色惨白,嘴唇还在发抖。 我擦了把冷汗:造畜邪术把动物和人的肢体缝合,再用符咒操控这老道比我们想的还要邪门 胡猛突然指着三官庙内:你们看! 三官庙里,突然亮起一片诡异的绿光。隐约还能听到葛老道念咒的声音,和什么东西发出的凄厉惨叫。 快走,五哥!胡猛推着我和田蕊继续往前,这地方我不想待了! “你们先走。”于蓬山让我进庙,肯定是这个庙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虽然自知不是老道的对手,但是我哪甘心不明不白的离开。 陪两人走了一阵,眼看快到地铁口,我越想越不对劲,突然停下脚步:等等!那老道要真有这么厉害,何必放咱们逃走?胡猛说得对,这可是市里,他拿来这么大胆子杀人。 田蕊一把拽住我:你疯啦?那剥皮猫和符咒可都是真的,你忘了那水猴子了吗? 正因为太刻意了才可疑。我眯起眼睛,你们先回学校,我回去看看。 不行!田蕊死死拽着我的袖子,要去一起去! 胡猛叹了口气:得,五哥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我迟早得死在你手里。 我们三人悄悄折返,从三官庙后墙的破洞钻了进去。月光下,整个庙宇静得出奇,哪还有什么绿光和惨叫? 侧殿的门虚掩着,我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只见葛老道独自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个录音机,正在播放那些诡异的惨叫声。那只剥皮猫被随意丢在角落,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塑料玩具涂了红色颜料,缝上去的不过是橡胶手套。 果然是个骗子!胡猛气得就要冲进去。 我拦住他,低声道:再看看。 葛老道从怀里掏出个老年机,拨了个电话:喂,马爷?是我对对,吓唬过了那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您放心,保证他不敢再来三官庙了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这老道背后还有人! 胡猛已经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老骗子!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葛老道吓得一哆嗦,手机都掉地上了。他转身就要跑,被我一个箭步拦住。 马爷是谁?我揪住他的道袍,不说清楚今晚别想走! 老道腿一软直接跪下了:小、小兄弟饶命啊!我就是个跑江湖的野道马爷给了我两千块钱,让我吓唬你们 田蕊捡起他的老年机,翻开通话记录:最新通话——。 我心头一震——马军?!这不是前几天在北京西山审问过我的道士?他为什么要阻止我进庙?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葛老道脸色大变:完了完了马爷来了!你们快跑! 我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玉圭,前几天我确实不敢惹,现在我还真不怕他。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月光照亮了他的脸——不是马家乐,而是那个在凌云观审问过我的马军! 周师弟,马军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咱们又见面了。 马军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殿门,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狰狞的影子。他手里把玩着一串铜钱,发出的脆响。 这马军虎背熊腰,硬拼不是办法,我转头看向庙门,门外走进一个瘦高的道士,正是刘逸尘。刘逸尘也不废话,堵在了通道口,看样子不会让我轻易过去。 田蕊和胡猛虽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但是明显能看出来对方不好惹。 两位,我强作镇定,玉圭横在胸前,这么晚来三官庙,莫非也是来的? 马军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驱邪?哈哈哈周至坚,你骗得我们好惨? “何出此言?”既然有商量的余地,那我肯定要先费费口舌,“那废墟里难道没有找到钟杵?。” 马军横眉怒目,“你明知道我要的是天机盘!一个闻香教的破钟杵顶什么差事?” “少废话,先废了他。”刘逸尘迈着步子如同蛇一样无声快速接近。 我急忙掏出玉圭,“两位,我现在可是十方堂的外门弟子。” 我被马军一拳打在腹部,剧痛让我蜷缩在地上。田蕊尖叫着要冲过来,却被刘逸尘一掌拍在地上。胡猛抄起香炉要砸,被马军一个扫堂腿放倒。 就这点本事也敢冒充凌云观弟子?马军一脚踩在我背上,铜钱串在我眼前晃悠,说!天机盘在哪? 我吐出一口血沫,强撑着抬起头:天机盘肯定不在我身上,在我师父手里。 刘逸尘眯起眼睛:哦?你师父是谁? “凌云观十方堂于蓬山。”我咬着牙把每个字说得都很清楚。 你是真不怕死?马军一脚踩在我脸上,使劲撵起来,信不信我先拿你两个朋友开刀。 “马家乐没跟你们说吗?”我努力想让两人相信。“弄死我,你俩也活不成。” 马军的脚突然加重力道,我听见自己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就在我以为要断掉时,庙外突然传来摩托车急刹的声音。 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出现在三官庙门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一身利落的黑色机车装束。她戴着哑光黑的半盔,几缕酒红色的短发从头盔边缘翘起,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女子单手抱着头盔,露出线条锐利的侧脸。她鼻梁高挺,唇色暗红,左耳一枚铜钱大小的八卦耳坠随动作轻晃。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眼下方一道细长的疤痕,像是一道未干的朱砂符咒,平添几分凌厉。 她穿着修身皮衣,腰间束着条暗红色腰带,上面挂满黄铜铃铛和符囊。黑色皮裤扎进高筒机车靴里,靴跟上隐约可见暗刻的雷纹。 哟,这不是马师兄和刘师兄么?女子声音清冷,带着几分讥诮,大半夜的,在破庙里欺负小朋友? 她随手将头盔挂在庙门的铜环上,铃铛随着她的步伐作响。月光下,我看见她右手戴着一只露指皮手套,手背上纹着个小小的太极图。 马军脸色骤变,脚下力道不由松了几分:于娜,你来干什么? “我来提醒你们俩,打狗也要看主人,”女子径直走到我跟前。她蹲下身,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降真香混着机油的味道。“看看他手里的玉圭。” 马军和刘逸尘查验一番,发现我手里的玉圭确实为真货,狠狠地甩开了手臂。“算你走运。” “这么说,天机盘已经被于师爷收入囊中了?”刘逸尘脸上客气,确是笑里藏刀,皮笑肉不笑。 “不如你给你爷爷打个电话?”叫于娜的女人挑衅看着马军,眼里尽是不屑。 两人作势要走,于娜喊停“两位师兄,你们打伤的人怎么说也是凌云观的‘莱’字辈,就这么走了,不怕日后被清算吗?” 马军目眦欲裂,“于娜,我告诉你,凌云观现在的住持姓马,以后也得姓马。” 刘逸尘使劲拉了马军,对我拱手抱歉道“周师叔,师侄不知道您刚刚入门,多有得罪。”说完,两人头也不回,恨恨离去。 胡猛的关注点又偏离了我的预料,在我身后小声嘀咕:“老道,这凌云观的道士怎么还有个孙子?” 葛老道正巧站在胡猛身旁,本不想理会,但是胡猛这个人太过自来熟,不知怎么就挑起了葛老道的八卦之心,“合着你们啥也不知道,凌云观的道士表面修的是清静,其实很多在外面都有资产和老婆孩子,别说马爷,就连眼前这位……。” 葛老道的眼神瞟向于娜时,被于娜那杀意凌然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马上闭嘴,退到三官殿外的柱子后面躲了起来。 结合葛老道刚刚的说法,眼前这个女人,很可能是于蓬山的直系孙辈,不然就凭她怎么可能赶走马军和刘逸尘。我心里有想法,但是还没问出口,于娜已经走出三官庙骑上了摩托。 我强忍着不适追出去,大喊道“喂,多少解释下啊朋友。” 再看于娜,丝毫没有理会我的话,骑上摩托扬长而去,消失在了城市的街道中。 我捂着隐隐作痛的肋骨,转身看向躲在柱子后面的葛老道。月光下,这老骗子正蹑手蹑脚地往庙后溜。 站住!胡猛一个箭步冲上去,像拎小鸡似的把葛老道拽了回来。 老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作揖:几位小道爷饶命啊!我也是被逼无奈 田蕊捡起地上的老年机,翻看着通话记录:从上周开始,你和这个通了七次电话。 我蹲下身,盯着葛老道浑浊的眼睛:说,马军为什么让你占着三官庙?又为什么要吓走我? 葛老道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闪烁:这这个 不说实话是?胡猛狞笑着从包里掏出个矿泉水瓶,里面装着黑红色的液体,知道这是什么吗?最近网上流行臭水,就是把所有难闻的东西凑在一起发酵,你应该有点渴了。 别别别!我说!葛老道吓得直往后缩,我只是个挂单的穷道士,半年前我到凌云观,马爷不,马军,跟我说海河边上的三官庙荒废了两年,让我占了这里,每年给他交香火钱。我寻思凌云观的名头大,就同意了。不过我自从到庙里只是自己住,从来没有受过香火钱。 我心头一动,为什么? 葛老道有些害怕,“你也是凌云观的,我怕说出来你不高兴。” “说!”我不耐烦。 “百姓挣几个钱不容易,要是真的驱邪捉鬼我葛老道义不容辞,但是打着幌子敛财的事情我干不出来。”葛老道别看人不正派,心底倒算纯良。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要来?” 葛老道哆哆嗦嗦,“三天前,马军打电话告诉我,要我取你性命,我哪能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想着吓唬吓唬你,汇报给他捞点好处,毕竟这破庙里啥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弄清了前因后果,我心里倒抽了一口冷气,凌云观果然如马家乐说的水深火热。于蓬山让我来这里,估计是探听到马蓬远冒领了这座荒庙,这一番既是试探我的脑子,也是试探我的能力。 假如这破庙里不是葛老道,换了谁我都不好占据下来。我见葛老道是个好人,于是删了他手机里马军的手机号,让他以后为我办事,也许是忌惮凌云观,葛老道思索一番之后不情愿的答应了。 田蕊给葛老道出了主意,不许他再装神弄鬼,把香火钱用在修缮庙宇和接济穷人上,这暗合了老道的心意,别提他有多高兴了。 第36章 再遇吴天罡 料理完三官庙的事情,胡猛想回学校睡觉,被我拉着去调查于娜的事情。 五哥,你疯了?胡猛揉着被马军踢青的胳膊,那女煞星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咱们躲还来不及 田蕊却若有所思:她既然救了我们,应该不是坏人。而且她看向我,老周,你是不是觉得她和于蓬山有关系?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搜索于娜 凌云观。出乎意料,第一条就是她的新闻——于氏集团副总裁于娜出席慈善晚宴。配图中,于娜一袭黑色晚礼服,右眼下那道疤痕在闪光灯下格外醒目。 于氏集团?胡猛凑过来,这是凌云观名下的产业吗? 田蕊给出了标准答案,“不一定是凌云观,但一定是于蓬山。” 我继续往下翻,发现于娜不仅是商界精英,还是武术冠军,擅长形意拳和八卦掌。更让我在意的是,在一篇专访中她提到:我祖父是传统武术和道家文化的坚定守护者 果然!我一拍大腿,她就是于蓬山的孙女! 田蕊皱眉:可她为什么突然出现救我们?又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简单,因为我现在是于蓬山的外门弟子,与其说她救我们,不如说她想占了三官庙做于家的产业。我在手机中翻找,发现于氏集团生意做得很大,产业遍及农业、医疗、养老,检索出关键词在地图中搜索,我发现离三官庙不远的地方有个私人庄园,背后的控股人正是于娜。 于娜来得快,又是骑摩托车,很可能就住在天津本地,多半就是这个庄园,我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打算一个人前往。田蕊不放心,硬拉着胡猛一起挤了进来。 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胡猛在后座唉声叹气:五哥,我算是看明白了,跟着你跑断腿 出租车在郊外一座中式庄园前停下。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栖云别院」四个烫金大字,笔力雄浑,隐约透着道家的清逸之气。 胡猛咽了咽口水:“五哥,这地方……怎么看着阴森森的?” 田蕊低声道:“别乱说话,这里可能是于家的地盘。” 我刚要上前敲门,大门却无声无息地开了。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内,眼神冷峻,右手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武器。 “周至坚?”他声音低沉。 我点头:“是。” “跟我来。”他转身就走,丝毫不给我们犹豫的机会。 庄园内部远比外表更加奢华。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间点缀着名贵花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但越往里走,气氛越压抑。走廊两侧的灯盏泛着幽蓝的光,照得人脸惨白。 最终,我们被带到一座独立的小院。院中央摆着一张红木茶桌,于娜正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泡茶。她依旧是一身黑色皮衣,右眼下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坐。”她头也不抬,声音冷淡。 我们三人刚坐下,她就推过来三杯茶。茶汤呈暗红色,散发着淡淡的腥甜味。 胡猛刚要伸手去拿,我一把按住他,盯着于娜:“这是什么茶?” 于娜终于抬眼看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血藤茶’,能测人心性。敢喝,说明你够胆;喝完不吐,说明你心性够稳。” 田蕊皱眉:“于小姐,我们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接受考验的。” 于娜嗤笑一声:“合作?你们配吗?”她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凌云观的外门弟子多如牛毛,每年想巴结我爷爷的人能从天津排到北京。你们凭什么让我高看一眼?” 我盯着那杯诡异的茶,忽然笑了:“就凭我献上了天机盘。” 于娜的手指顿住,眼神陡然锐利。“正因如此,你更应该小心我落井下石。” 我的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恢复冷静。确实,我现在并没有利用价值,而且身后无门无派,就算把我怎样也完全不用考虑后果。 半晌,于娜忽然端起自己面前的茶一饮而尽,然后冷冷道:“喝。” 事已至此,我二话没说,仰头灌下。茶汤入口的瞬间,一股铁锈般的腥味直冲脑门,胃里翻江倒海,但我硬生生忍住了,面不改色地放下杯子。 胡猛和田蕊见状,也咬牙喝下。胡猛差点吐出来,被田蕊狠狠掐了一把才憋住。 于娜睥睨着我,冷冷道,“像你这种趋炎附势的人,我见过太多,如果你今天没有跟过来,明天就会被逐出师门,也亏你聪明能找到这儿来。” 我一时无语,刘瞎子跟我说过,道法什么的都属于下等招数,真正的道士需要一颗平淡的心,风轻云淡、宠辱不惊,我肯定做不到,但是装一装样子还是可以。 也许是我的淡定打动了于娜,她盯着我,忽然笑了:“很好。” 于娜修长的手指止住我的脑门,“跟我来。” 田蕊和胡猛想要动身,被身后的黑衣人一把按下。 她带着我穿过回廊,来到一间隐蔽的地下室。推开门,里面灯火通明,一个身穿唐装的中年男人背对着我们,把玩着一根龙头杖。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那根龙头杖,和吴天罡的一模一样! 男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和吴天罡七分相似的脸,只是更年轻,眼神也更阴鸷。他微微一笑:“周至坚,久仰大名。” 老饕说过吴家世代家主都是用一个名字,我浑身绷紧,拳头捏得咯咯响:“你是吴家的人?” “吴天罡,第九代。”他轻抚龙头杖,“我叔父死在你手里,这笔账,吴家一直记着。” 我冷笑:“想报仇?” “不。”他摇头,“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这么快登上家主之位,何况现在的你,有凌云观保着,吴家不会动你。但前提是——”他眼神陡然凌厉,“你别再插手吴家的任何事。” 于娜忽然开口:“吴先生这次回国,是专门向凌云观献宝的。你们之间的恩怨,凌云观自会调解。” 到底是怎样的宝物能打动于蓬山?我盯着吴天罡,忽然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黑玉戒指,上面刻着一条衔尾蛇,这个标志我在女店员、荒村古楼中多次见过! 我心头一震,但面上不显,只是冷冷道:“好,只要吴家不做危害国人的事,我懒得管你们。” 吴天罡满意地点头,对于娜道:“于小姐,合作愉快。”说完,他拄着龙头杖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当吴天罡的彻底离开后,我心中五味杂陈,不免对凌云观的败类更加鄙夷,忍不住道,“你身为玄门中人,就这么坦荡的包容邪道。” 于娜双手抱在胸前,围着我转了一圈,“你是不是以为,我与吴家沆瀣一气,蛇鼠一窝。” 我从怀中拿出玉圭,狠狠摔在了地上,二话不说转身离开。那玉圭虽然温润如玉,但是质地十分坚硬,居然没有裂开。 “慢!”于娜闪身到我面前,“见过这个东西吗?” 于娜关上门,反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上面赫然刻着衔尾蛇的图案! 我心中虽然有诸多不解,但是此刻不想回答任何问题。 于娜脸上的笑意更浓,自顾自说,“你小子虽然滑头一点,但是良心还不算坏,实话告诉你,我们凌云观虽然偶尔干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但是尚有掌法,但是玄门中有这样一派组织,为了目的罔顾人伦、草菅人命。” “你是说玄门复兴会?”我试探道。 于娜眼中闪过恨意,“白莲教、闻香教、玄门复兴会都是这样的败类组织,只不过建国后这些组织已经合流,并且改了一个更加契合的名字,这个衔尾蛇的标志,就是他们的印记。” “什么名?” “无生道!”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我心中已然猜到于娜对我有所要求,故意撇开关系。 “你可能不会相信,凌云观已经被无生道渗透,就像百年前周慕云卧底复兴会一样。”听到于娜的这些话,我不禁身躯一震,看来凌云观的腐坏,与这无生道也不无关系。 “你要我帮你查无生道?”我开门见山说。 于娜冷笑一声,“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你得罪的可是南洋吴家,真相信吴天罡会放过你?今天他来不过走个过场,拿我当担保人,出了这个庄园,做个简单的车祸意外,对于吴家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想到吴天罡已经给了凌云观好处,我攥紧拳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为什么是我?” “你没有背景,更没有退路,与凌云观牵扯不深,足够让我信任。”于娜似乎看透了我无法拒绝,转身坐在一张沙发上,表情有些玩味。 “跟刚刚那杯茶也有关系?”我察觉到气海翻涌,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从身体里破出来。 于娜一愣,随即大笑:“果然瞒不过你!”她收敛笑容,眼神锐利,“那茶确实有调动情绪说真话的效果,不过看你从头到尾都没被影响,说明你的意志力远超常人,另外,这可是名贵的补剂,千金难求。” “那我可得好好谢谢你,说,我该怎么做?”我跟阴险狡诈的人聊不来,心里已经对眼前的女人感到厌烦,此刻只想马上离开。 “回学校去,好好上课,吴天罡迟早要找上门来的。”于娜的话给我们之间的交流画上了句号,我迫不及待打开地下室的门,往外走。 于娜在身后特意提醒道:“无生道隐藏很深,向吴天罡这样明目张胆的不过是爪牙,除了我,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装作没听到,快步回到院中央,简单与田蕊胡猛交流了几句,拽着两人想要离开。始终站在身后的黑衣人拦住了我们,不多时,院外开来一辆进口的豪车,黑衣人要送我们回学校。 就当我以为事情结束时,于娜出现在庭院的二层,无来由的对我所在方向喊了句,“谢谢你哟,周弟弟。”于娜的表情十分慵懒,故意表现出我和她有过什么见不得人的接触一样。 这于娜不简单,事情还没开始就已经想要离间我和身边人的关系。在车上,胡猛贱兮兮的盘问,我只好把遇到吴天罡的事情全盘托出,田蕊却始终认为我还有事情没告诉她。 加上血藤茶扩张血管的效果,有些事情我是越描越黑。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们俩不会卷进无生道的事情中来。 黑色的进口豪车肆无忌惮地驶入校园,车窗贴了防窥膜,但车头的标志和低沉的引擎声仍然引来不少学生侧目。车子稳稳停在宿舍楼下,胡猛一脸得意地推门下车,还故意整了整衣领,仿佛自己是什么大人物。 “啧啧啧,这排面!”胡猛咧嘴一笑,“五哥,以后咱是不是也算有靠山的人了?” 我没理他,快速扫视四周,果然已经有不少人掏出手机拍照。田蕊脸色不太好看,低声说了句“快走”,便拽着我快步离开。胡猛还在后面慢悠悠地挥手告别,活像个刚参加完宴会的暴发户。 回到寝室楼下,田蕊终于忍不住了:“老周,你到底跟于娜谈了什么?” 我摇摇头,没打算细说:“她只是试探我,顺便警告我别惹吴家。” “吴家?”田蕊眉头紧锁,“吴天罡真的投靠了凌云观?” “投靠谈不上,他和凌云观达成了某种交易。”我压低声音,“田蕊,这段时间你最好离我远点,吴家不是善茬。” 田蕊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冷笑:“周至坚,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 我一愣。 “刚刚你从庄园出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对劲。”她一字一顿道,“于娜故意在楼上喊那句话,就是想让别人误会你们关系不一般。她是在给你下套,对?” 我苦笑:“你倒是看得明白。” “所以,你到底答应她什么了?” “我没答应。”我叹了口气,“但她说的没错,吴天罡不会放过我,而且……凌云观内部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复杂。” 田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行,反正我也不是什么聪明人,你要真有事,别自己扛。” 我心中一暖,但嘴上还是说:“放心,真要跑路,我肯定拉上你和胡猛。” 第37章 鬼敲门 凌晨两点,宿舍已经熄灯,胡猛睡得鼾声震天。我轻手轻脚地摸进厕所,关上门,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母亲的声音带着睡意:“喂?谁啊?” “妈,是我。”我压低声音。 “小坚?”母亲一下子清醒了,“这么晚打电话,出啥事了?” “没事,就是问问家里情况。”我尽量让语气轻松些,“爸身体还好?” “好着呢,就是最近收麦子累着了。”母亲顿了顿,“你呢?学校还顺利吗?” “嗯,挺好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妈,我师父最近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母亲的声音忽然压低,“上次你走之后,他就再没出现过。村里人都说他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出事了。”母亲的声音带着不安,“前几天有辆黑车来过村里,打听刘瞎子的下落,你爸说没见过,那些人也没多问,但看着就不像好人。” 我的心沉了下去。刘瞎子失踪了?以他的本事,普通人根本奈何不了他,除非……是玄门中人动的手。 “妈,你和爸最近小心点,要是再有陌生人打听我的事,就说我学业繁重,很久没联系了。” “小坚,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母亲的声音带着颤抖。 “没有,就是防患于未然。”我勉强笑了笑,“您和爸保重身体,我忙过这段时间就回去。” 挂断电话后,我靠在厕所墙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刘瞎子失踪、吴天罡现身、凌云观内斗、无生道渗透……所有的事情都像一张大网,而我正站在网中央。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始捋事情的逻辑,我是上个月进入黄村,之后村里去了陌生人,很可能这件事跟凌云观有关。闻香教的祭坛中出现我的生辰八字,应该就是凌云观的人跟村里人问出来的,吴天罡这几天刚刚到国内,没有作案时间。 如果吴天罡没有说谎,那刘瞎子的失踪一定是凌云观搞得鬼。 犹豫再三,我还是拨通了马家乐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马家乐的声音很平静:“喂?” “是我。”我直接道,“吴天罡回国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马家乐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官方:“周师叔,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我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他在暗示电话可能被监听!上次在社团活动室的时候,马家乐曾经告诫过我,不要联系刘瞎子。如果此时公然问起,肯定会把他也拉下水。 “哦,没什么大事,小马,就是想问问陈教授的病情。”我口气故作轻松,顺着他的话往下编。 “陈教授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床走动了。”马家乐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里有话,“不过,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周师叔别担心,最近您就好好休息,也别乱跑。” “一定。”我试探道,“凌云观那边……有什么新安排吗?” “昨天刚刚通知,马师爷和于师爷都要闭关,凌云观里忙成了一团,你安心上学就好,凌云观的事情不用操心。”马家乐顿了顿,忽然加了一句,“对了,你上次提到的‘古籍’,于师爷已经收到了,他让我转告你一声。” 古籍?我瞬间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天机盘! “那就好。”我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改天见面再聊。” 挂断电话后,我长舒一口气。马家乐的暗示已经很明确了:电话被监听,有人盯上我了;于蓬山拿到了天机盘,正统派的道友会保下我;两位师爷同时闭关,凌云观内部可能正在清洗。 最让我在意的,是马家乐最后那句“别乱跑”。他在警告我——有人要对我下手,凌云观内部争斗无暇顾及,所以要害我的人只可能是吴天罡或者无生道。 刘瞎子失踪的消息让我坐立难安。 宿舍里,张伟的鼾声依旧震天响。我悄悄拉上床帘,从背包里取出几枚铜钱、一张黄符和一根红线。这些东西都是我包里仅剩的材料,虽然简陋,但勉强够用。 我在床铺上摆了个简易的“引魂阵”,铜钱按北斗七星排列,红线绕成回环,黄符压在枕下。阴魂出窍是玄门禁术,稍有不慎就会魂魄离体,再也回不来。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第一次尝试——我盘坐在阵中,默念《净心神咒》,试图让意识沉入灵台。可刚闭眼,张伟突然翻了个身,床板“嘎吱”一响,我心神一乱,阵法直接散了。 第二次尝试——我干脆用被子蒙住头,隔绝外界干扰。这次意识渐渐模糊,仿佛坠入深海,可就在魂魄即将离体的瞬间,一股剧痛从脊椎窜上来,像是被人硬生生拽住。我猛地睁开眼,喉咙腥甜,差点吐出血来——这是魂魄强行归位的反噬。 “邪门……”我擦了擦嘴角,心里发狠,“再来!” 第三次——我咬破指尖,在黄符上画了道血符,直接贴在眉心。这一次,我不管不顾地催动全身气机,意识猛然一轻,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离出来。 成功了! 我的魂魄漂浮在宿舍上空,低头能看到自己盘坐的肉身,而舍友还在酣睡。阴魂状态下的世界截然不同——宿舍墙壁泛着淡淡的灰雾,窗外月光惨白如霜,远处隐约有黑影飘荡,像是游魂。 我不敢耽搁,心念一动,魂魄如箭般朝窗外飞去。我要回王家庄,找刘瞎子! 然而,我刚飞出宿舍楼,一道炸雷般的声音猛然在耳边响起: “小兔崽子!找死是不是?!” 这声音太熟悉了——是刘瞎子! 我魂魄一颤,差点被震散。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我,硬生生把我往回拉。远处黑暗中,一道模糊的身影浮现,虽然看不到脸,但此刻我能察觉到刘瞎子面色铁青,怒不可遏。 “师父?!”我又惊又喜。 “闭嘴!”刘瞎子的阴魂抬手就是一巴掌,虽然打不中实体,但魂魄之间的冲击让我头晕目眩,“阴魂出窍是你能玩的?上杆子找死是?给我滚回去!”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刘瞎子的阴魂突然掐诀念咒,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我的魂魄不受控制地朝宿舍方向倒飞回去。 “再有第三次就把你烧给阎罗王!”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化成了一声叹息,“小五子,这世上能难住为师的人不多,还是先考虑自己的处境!” “砰!” 我的意识重重砸回肉身,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淋漓。床铺上的铜钱全部翻面,红线断裂,碗里的黄符自燃成灰。 “咳……咳咳!”我捂着胸口剧烈喘息,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虽然震惊,但是我心里总算踏实一些。但是刘瞎子是如何隔空知道我在施法呢?难道说刘瞎子还躲在王家庄,守着本门法坛? 正惊疑不定时,我忽然发现左手掌心多了一道淡淡的符印,像是被人用朱砂画上去的。仔细辨认,竟是四个小字: “蛰伏,勿动。” 我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可下一秒,宿舍门突然被敲响—— “咚咚咚。” 敲门声不紧不慢,却让我浑身汗毛倒竖。这个时间,谁会来? 张伟迷迷糊糊地嘟囔:“谁啊……大半夜的……”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同学,查寝。” 可我听得出来——那根本不是宿管的声音。 那声音温和得近乎诡异,像是刻意模仿人类的语调,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张伟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骂了句:“有病……大半夜查什么寝……” 我浑身绷紧,死死盯着宿舍门。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比刚才更重,门板都微微震动。 靠近门的老二终于被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卧槽……谁啊?” 我没说话,迅速从枕头下摸出剩下的黄符,捏在掌心。 门外的“人”似乎察觉到屋内有人醒了,声音忽然变得甜腻:“同学,开一下门,我是学生会的,查违规电器。” 张伟骂骂咧咧地爬下床:“神经病,凌晨两点查违规电器?” “别开!”我压低声音喝道。 张伟一愣,回头看我:“五哥,你咋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门,用口型说:“不是人。” 张伟脸色瞬间变了。他虽然是半吊子,但跟我混了这么久,对这种事格外敏感。 宿舍里一片死寂,只剩下我们几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门外的“东西”似乎失去了耐心。 “咔……咔咔……” 门把手开始自己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老二终于彻底醒了,惊恐地瞪大眼睛:“卧槽!什么情况?!” 我猛地跳下床,一个箭步冲到门前,将黄符“啪”地贴在门缝上。 我掐诀念咒,黄符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焰。 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叫,像是某种动物被踩了尾巴。紧接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门缝渗进来,地板瞬间结了一层薄霜。 张伟吓得直往后退:“五、五哥……这特么是什么玩意儿?!” “退后!”我一把拽开他,同时从桌上抄起法尺。 门把手疯狂转动,整扇门都在剧烈震动,仿佛外面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里挤。黄符的火焰越来越弱,眼看就要熄灭。 “张伟!把盐拿来!”我大吼。 张伟一脸懵逼:“盐?什么盐?!” “你平时吃馒头沾的盐!快!” 张伟连滚带爬地翻箱倒柜,终于从抽屉里找出一包没拆封的食用盐,哆嗦着扔给我。 我一把接住,猛地撕开,将盐粒沿着门缝撒了一圈。 “嗤——” 盐粒接触地面的瞬间,像是碰到了烧红的铁板,腾起一阵白烟。门外传来更加凄厉的惨叫,这次还夹杂着模糊的人语: “周……至……坚……” 它在叫我的名字! 我头皮发麻,但手上动作不停,迅速用法尺在门前划了道禁线。 “五哥!窗户!”张伟突然大喊。 我猛地回头,只见窗户玻璃上不知何时趴着一团黑影,正用尖锐的指甲“吱吱”地刮着玻璃。月光下,那东西没有脸,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正对着我们诡异地笑着。 “去!”张伟抄起椅子想要砸过去,我怕影响其他人,急忙拦下,将手里的盐袋全部抛了出去。 “哗啦——” 盐袋接触到玻璃的一刻,莫名有冷风灌入,但那团黑影却消失了。 屋内死一般寂静。 我们三人背靠背站着,死死盯着门窗。 过了足足五分钟,再没有任何动静。 “走……走了?”张伟声音发抖。 我摇摇头,握紧法尺:“不一定。” 果然,下一秒—— “滴答。” 一滴粘稠的液体从天花板落下,正好砸在我脚边。 我缓缓抬头。 天花板上,一张惨白的人脸正倒挂着看向我们,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它阴森森地笑了:“找到你了。” 那东西倒挂在天花板上,惨白的脸几乎贴到我鼻尖,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猛地后退一步,手中法尺横劈过去,却只划过一片虚无——它没有实体!早该想到只要灵体可以穿透物体,结合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猜这应该是谁放出的侦查鬼。 “咯咯咯……”它发出刺耳的笑声,身形如烟雾般扭曲,下一秒,竟直接穿过我的身体!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五脏六腑仿佛被冻僵。我闷哼一声,踉跄着跪倒在地,法尺“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五哥!”张伟想冲过来扶我。 “别过来!”我咬牙喝道,“这东西冲我来的!” 那鬼物飘在半空,歪着头打量我,裂开的嘴里淌出黑血。 “周……至……坚……”它一字一顿地念着我的名字,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有人……要你的命……” 我强撑着站起来,迅速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枚铜钱,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铜钱上。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我掐诀念咒,铜钱瞬间泛起金光,“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铜钱如子弹般射向鬼物,直接钉入它眉心! “啊——!”鬼物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扭曲,黑烟从伤口处喷涌而出。但它并未消散,反而被激怒了,猛地朝我扑来! 我侧身闪避,同时抄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将里面的水泼向它——那是我教舍友制作的阴阳水。 “嗤啦!”鬼物被泼中的部位冒起白烟,动作一滞。我抓住机会,一个箭步冲到床边,从枕头下抽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绳,迅速在左手缠成“捆鬼结”。 “再来!”我主动出击,红绳如鞭子般抽向鬼物。 鬼物尖叫着躲闪,但红绳仿佛有灵性,拐着弯追上去,缠住了它的脖子! “收!”我猛地一拽,鬼物被硬生生扯到面前。它疯狂挣扎,但是已经被我困在宿舍里无法逃窜。 顾不上阴冷,我右手掐“雷祖印”,直接按在它天灵盖上:“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开旗召将,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轰!” 掌心传来剧痛,仿佛有雷电在皮下炸开。鬼物发出最后一声哀嚎,身体如玻璃般碎裂,化作无数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宿舍里终于恢复平静。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胸部膻中穴有些刺痛!我强撑着爬到书桌前,翻出朱砂粉,直接按在胸口上。 “嘶——!”钻心的疼痛让我眼前发黑,但胸口处的黑气确实被压制住了。 “五哥!你没事?!”张伟这才敢凑过来。 我摆摆手,示意他别碰我:“没事……只是阴气入体,休息会儿就好。” 嘴上这么说,但我知道事情没完——这鬼物明显是被人豢养的“伥鬼”,专门用来调查。能驱使这种厉鬼的,绝对不是普通角色。 而且,它最后那句话……“有人要你的命。” 我看向宿舍里还在熟睡的几个舍友,心中不免有些伤感,这宿舍是不能住了。 第38章 乔迁新居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找辅导员申请外宿。 辅导员推了推眼镜,一脸狐疑:“周至坚,你突然要搬出去住?宿舍住得不舒服?” 我早就想好了理由:“最近落下的课太多,宿舍环境太吵,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复习。” 辅导员将信将疑,但看我态度坚决,最终还是批了申请。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注意安全,别搞出什么‘意外’。” 我没听懂什么意思,以为宿舍闹鬼的事情被辅导员知道了。 结果辅导员正色道,“年轻人容易被情情爱爱蒙蔽,文凭可是一辈子最靠谱的工具,你想清楚。” 我干笑两声,看来我跟田蕊搞对象的新闻已经被同学传到了导员耳朵里。 刚出办公室,田蕊就堵在走廊上,抱着胳膊看我:“听说你要搬出去?” 我点头:“昨晚有人放伥鬼,我留在宿舍对同学不利。” “我跟你一起找房子。”她语气不容置疑。 我一愣,马上拒绝:“别,刚刚导员已经误会我要跟你出去住了,你再跟来我更解释不清了。” 田蕊翻了个白眼:“清者自清,纯粹是为了安全。你一个人住,万一出事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我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田蕊天生的阴阳眼,能帮我筛选很多不利的房子。“行。”我点头,“但得找个离学校近的,方便上课。” 田蕊嘴角微翘:“放心。” 当天下午,我和田蕊约了中介看房。 第一套是个老小区的一居室,价格便宜,但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霉味,墙角还有渗水的痕迹。田蕊直接皱眉:“这屋的老太太怨气太重了,死前没有孝子发送,现在魂魄留下不入轮回,挺可怜的。” 还真是省我不少事情,我正窃喜。田蕊突然看向我,那眼神是明示让我帮忙送送老太,我连忙摆手。“道家可是不爱管闲事,人家老太一人正开心,你操什么心。” 第二套是新建的公寓,采光不错,但电梯里贴着符纸,楼道里还摆着香炉。中介讪笑:“之前有住户说半夜听到小孩哭,所以……” 我完全不介意,毕竟这点小事画张符就能解决。田蕊却以环境不好为由,拉着我离开了公寓。 第三套是个 loft,装修现代,采光极好,但价格超预算。田蕊却一眼相中:“就这儿了!” 我小声提醒:“这房租你给我摊一半也够呛……” 田蕊狡黠一笑:“你好歹也算凌云观的人,跟你师父申请点经费不行么。” 对啊,我总是想着查伥鬼了,怎么把新东家给忘了。于是立刻打给马家乐要钱。 马家乐以为我又出事了,听到我要借钱连连拒绝,“你师父可是十方堂主事,全凌云观油水最大的地方,你难为我一个扫地的小道干什么。” 马家乐还是痛快,虽然不直接给我钱,但是给了我于娜的联系方式,我觉得直接打电话不合适,扭扭捏捏编辑了一条短信,反正大意就是让我干活得给钱。 田蕊揶揄我小家子气,借钱说得不明不白,还说如果我能借来钱租房这事就听我的,她不插手。 话音刚落,我的银行卡账户突然多出十万块钱,我哪见过这么多钱,都没想于娜是如何知道我的银行卡号,欢天喜地的拉着田蕊一路奔商场买买买。 吃饱喝足后,也置办了一身漂亮衣服。田蕊问我有什么打算,我神秘一笑,打车到了章菁菁租住的高档公寓。 我很坦诚,“这一辈子阔不了几回,当然得住高档的地方。” 田蕊却一直翻白眼,“周志坚,说实话能死吗?你是不是看上章菁菁了。” 嘴上这么说,但田蕊同意了我住在这里,印象中章菁菁的房间在高层,田蕊找到中介,特意帮我选了一间1楼的房子。 我发现田蕊真是个好姑娘,我都已经这么有钱了,田蕊还是要对中介砍价:“大哥,我们是情侣,正在读大学,准备长租,能不能便宜点?” 中介眼睛一亮:“哎哟,小情侣啊!早说嘛,我给你们申请个学生优惠!” 我满脸问号:“???” 田蕊暗中掐了我一把,我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对,我们……感情稳定。” 最终,房租砍掉三成,押一付三。签完合同,中介笑眯眯地递来钥匙:“祝二位百年好合啊!” 我嘴角抽搐,田蕊却笑吟吟地接过钥匙:“谢谢,我们会好好过的~” 等中介一走,我立刻质问:“你搞什么?这下全校都知道咱俩‘同居’了!” 田蕊满不在乎地耸肩:“反正你也没女朋友,怕什么?” “我不是怕这个!”我扶额,“我是怕你被我连累!” 田蕊忽然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道:“周至坚,你觉得我是那种怕事的人吗?从最开始我闺蜜笔仙中邪开始,到揭发副院长,对付吴天罡,再到荒村探险,我什么时候丢下过你。” 我一愣。 她转身去收拾行李,轻飘飘丢下一句:“与其担心我,不如想想怎么对付吴天罡。” 搬家的过程很顺利,胡猛、张伟等跟我要好的朋友自告奋勇来帮忙,顺便在我家楼下蹭了顿火锅。饭桌上,他挤眉弄眼:“五哥,田姐,你俩这算是‘修成正果’了?” 田蕊夹了块肉塞他嘴里:“吃你的饭,少八卦。” 胡猛嘿嘿直笑,但眼神却往我这边瞟,话里有话,“五哥,你小心点楼上的章菁菁,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狐狸精。” 这双关语用的我是五体投地,立刻喷出了一口米饭。“这是我自己租的房子,你们谁都可以过来住。” 田蕊脸色一板道,“最近我跟学生会闹了点别扭,不回去学校了。”说完,田蕊拿起衣服自顾自走开上楼去了。 胡猛连连叹气,“五哥,你知道什么是修罗场吗?就是在两个优秀女人之间犹豫不决,我懂你,因为曾几何时我也是社团内风云一哥。” “闭上你的狗嘴!”我夹了一大块生肉塞进胡猛嘴里,想要堵上不让他说话。 晚上,田蕊主动睡沙发,把卧室让给我。我过意不去,坚持要睡客厅,结果她直接甩了句:“少废话,你晚上给我画符布阵,把屋子清干净了,别吵到我睡觉。” 我哑口无言,只好乖乖进卧室。 关上门,我立刻开始布置——窗户贴符,门口撒盐,床头挂铜钱剑,连衣柜里都塞了张镇宅符。做完这些,我才稍稍安心,盘坐在床上调息。 胸口被阴气侵蚀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比昨晚好多了。我试着运转周天,气海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始终不畅。 “果然还是受伤了……”我叹了口气,看来得想办法疗伤,恍惚中我坠入梦乡。 半夜,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周至坚!滚出来!”田蕊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我猛地坐起身,抄起床头的法尺冲了出去。一开门,就见田蕊脸色煞白地站在门外,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她的睡衣。 “有东西压着我……”她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我动不了!” 我立刻掐诀念咒,法尺一横,五色线直指田蕊身后空处:“又一个找上门的,你谁?!” 空气骤然一冷,田蕊身后的阴影扭曲了一下,隐约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轮廓——长发披散,脸色青白,双眼空洞,正死死抓着田蕊的肩膀。 “找死!”我怒喝一声,法尺猛地劈下。 “等等!”田蕊突然喊道,“别伤她!” 我一愣,法尺硬生生停住。那女鬼似乎也吓到了,松开田蕊,瑟缩在墙角。 田蕊喘着气,揉了揉肩膀:“她不是恶鬼……至少现在不是。” 我点亮客厅的灯,燃起降真香,借着微弱的烟气看清女鬼的全貌——她穿着老式的碎花连衣裙,光着脚,看起来像是八九十年代的打扮,但魂魄已经非常虚弱,几乎透明。 “你早就知道她跟着我?”我皱眉看向田蕊。 田蕊点头:“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我就看见她跟在你身后了。” “那你不早说?!”我差点跳起来。 田蕊翻了个白眼:“你平时法器傍身,鬼神不侵,谁能想到你今天喝了两瓶啤酒,阳气减弱,加上刚搬家没布阵,让她钻了空子?” 我哑口无言。确实,今晚胡猛起哄,我确实喝了几杯。 田蕊继续道:“我本来想要这女鬼吓吓你,结果你一进卧室,法器和符咒就把她吓到了客厅,她不敢靠近你,就来找我了。” 我一阵无语,这女鬼还挺会挑软柿子捏。“现在怎么办?”我问。 田蕊看向女鬼,语气柔和了些:“你能说话吗?为什么跟着他?” 女鬼茫然地摇头,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失忆了。”我叹了口气,“我说过人死后三魂归天七魄入地,应该是游魂太久,魂魄受损,忘记了当初的执念。” 我捏了捏眉心:“送她出去,让她自己找路。” 田蕊却犹豫了:“她现在这样,出去也是无意识徘徊,万一被别的恶鬼吞了……” “那你想怎样?”我挑眉,“养着她?” 田蕊没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连忙制止,“这女鬼阴气重,我一个男人家不怕,你要是受到了影响怎么办?” “所以老周你想个折中的办法。”田蕊眨眨眼,看样子已经不再生气。 最终,我们决定暂时收留女鬼。 田蕊找来一个空花瓶,让我画了张“养魂符”贴在上面,算是给女鬼一个临时容身之所。女鬼似乎明白我们的意思,化作一缕青烟钻了进去。 “这下好了。”我瘫在沙发上,“咱家多了一口‘人’。” 田蕊白了我一眼:“还不是你招来的?” 我无力反驳,只好转移话题:“明天得查查这女鬼的来历,总不能一直养着。” 田蕊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说……她会不会和章菁菁有关?” 我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田蕊眯起眼,“章菁菁与仙家走得近,难保她不会驱使灵体。” 我沉思片刻,觉得有道理。章菁菁确实神秘,我们和她也仅仅合作过一次。 “明天我去楼上会会章菁菁。”我决定道。 田蕊冷哼一声:“你是想‘会’她,还是想‘睡’她?” 我:“……田蕊,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田蕊抱起花瓶,头也不回地往卧室走:“是不是,你自己清楚。” 我真是有理说不清。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刺耳的警笛声惊醒。 窗外,几辆警车停在公寓楼下,拉起了警戒线。几个住户围在旁边指指点点,隐约能听到“又死人了”“这栋楼邪门”之类的议论。 我心头一紧,立刻给田蕊发消息:【楼下出事了,你看到没?】 田蕊秒回:【看到了,我刚问过保安,说是18楼的一个租客跳楼了。】 18楼?那不正是章菁菁住的楼层吗? 我立刻翻身下床,简单洗漱后冲出门,正好撞见田蕊抱着花瓶(里面装着女鬼)站在电梯口。 “也去18楼?”我问。 田蕊点头:“女鬼从早上开始就躁动不安,我猜……可能和这事有关。” 电梯缓缓上升,密闭的空间里,花瓶微微震动,里面的女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阴气愈发浓重。 田蕊低声道:“她好像在害怕……” 我皱眉:“怕什么?死人?” “不。”田蕊摇头,“是怕什么东西。” “哪个东西?” 田蕊还没回答,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18楼。 18楼的走廊静得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铁锈混合着某种香料。 死者已经被抬走,地上只留下一滩未清理干净的血迹,警方拉起的警戒线还在。几个住户站在远处窃窃私语,看到我们过来,眼神警惕。 我装作好奇的租客,凑过去打听:“大哥,出什么事了?” 一个中年男人压低声音:“又死一个!这已经是今年第三个了!” “第三个?”我故作惊讶,“都是跳楼的?” “对,全是半夜跳的。”男人神神秘秘道,“而且……死前都说过自己‘看到东西’了。” “看到什么?” “不知道,反正这栋楼不干净。”男人摇摇头,快步离开了。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向章菁菁的房间。 刚到门口,花瓶突然剧烈震动,女鬼的阴气几乎要冲破符咒。田蕊连忙按住瓶口,低声道:“她反应很大,这里有问题。” 我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正当我犹豫要不要强行破门时,身后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周同学,找我有事?” 回头一看,章菁菁穿着一件真丝睡袍,长发微湿,像是刚洗完澡。她倚在墙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目光尤其在田蕊怀中的花瓶上多停留了几秒。 “好久不见,刚搬到这里就发生了命案,上来看看。”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章菁菁轻笑:“担心我?” 田蕊冷哼一声,直接打断:“这栋楼死了三个人,都是跳楼,你知道原因吗?” 章菁菁挑眉,目光转向田蕊:“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她说完,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门,掏出钥匙。 就在她开门的瞬间,花瓶“砰”的一声炸裂,女鬼的魂魄猛地冲出,直接扑向章菁菁! 第39章 噬魂煞 章菁菁反应极快,反手一挥,袖中甩出一道黄符,女鬼惨叫一声,被震退数米。 “周同学,你居然养鬼?”章菁菁一脸不可置信。 我立刻挡在女鬼前面:“她不是我们养的,是跟着我来的!” 章菁菁眯起眼,忽然笑了:“原来如此……她是‘那个房间’的。” “哪个房间?”田蕊追问。 章菁菁没回答,而是看向女鬼,语气罕见地柔和了些:“你想回家,对吗?” 女鬼颤抖着点头,空洞的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章菁菁叹了口气,侧身让开房门:“进来。” 我和田蕊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章菁菁的公寓还是原来的布局,白静姝的神龛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头上盖着红色方巾。茶几上摆着一个青铜香炉,正燃着某种奇特的香料。 她指向客厅一角的一扇小门:“那是‘鬼房’,专门给游魂暂住的。” 我震惊:“你在……养鬼,白娘娘知道么?” “不是养,是收留。”章菁菁淡淡道,“这栋公寓建在阴脉上,容易吸引游魂,尤其是……横死之人。” 她看向女鬼:“她应该是10年前死在这里的一个女孩,跳楼自杀,魂魄被困在楼里,一直想回家。” 田蕊皱眉:“你怎么知道?” 章菁菁笑了笑,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白娘娘说过,她叫林小雨,2009年死在这栋楼,死因……官方说是自杀。”章菁菁合上相册,“但事实上,她是被‘那个东西’推下去的。” “什么东西?”我和田蕊同时问。 章菁菁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这栋楼里……住着一个‘吃鬼的东西’。” 原来,这栋公寓的前身是一家医院,后来改建时出了事故,死了几个工人,地脉也被破坏,成了阴气汇聚之地。开发商为了镇压邪气,请了高人布阵,但阵法后来被人动了手脚,反而成了“养鬼地”。 “最近死的三个人,都是被‘它’盯上的。”章菁菁低声道,“‘它’靠吞噬游魂增强力量,现在……已经快成形了。” “田蕊,你觉得这事跟吴天罡有没有关系?”我直接问。 田蕊听到我的话一头雾水,“老周,我知道你最近压力有点大,你可不能……” “想想王副院长房间里的邪神像?”我打断田蕊的话。上一次发生借命偷运的事情,就是与吴天罡有关,虽然章菁菁没有直说那个东西是什么,但是我隐隐觉得与南洋邪术有关。 田蕊思索一番似乎明白了我的想法,随即对章菁菁说:“章菁菁,我这个人有话喜欢直说,如果你想要老周出手帮忙,起码要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们。” 章菁菁一愣,随即笑了:“上次在狐仙庙,白娘娘欠下你们人情,我当然会对周同学知无不言。”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看向女鬼林小雨:“你想报仇吗?” 女鬼缓缓点头。 章菁菁从柜子里取出一张a4大小的纸,快速用笔画出简单的地图。 “这是公寓改建前的医院平面图。”她指着地下室的位置,“当年施工时,工人们在这里挖出了一口古井,井里……封着东西。” 我凑近看,发现图纸上被人用红笔画了个诡异的符号——一那符号像极了蝌蚪文,歪歪扭扭看不出是什么来源。 “能看懂吗?”田蕊瞳孔一缩。 我摇头,章菁菁继续说:“这栋楼的风水局,就是他们布的。” 田蕊倒吸一口冷气:“他们?你是说,养了这个‘吃鬼怪物’的,是一群人?” “不完全是。”章菁菁摇头,“那口井里原本封着一具‘荫尸’,是古代方士用来镇煞的,但有一伙人改动了阵法,把它变成了‘噬魂煞’。”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最近十个月,它已经吃了十七个游魂……再吃一个,就能化形了。” 我猛地看向女鬼林小雨——她就是下一个目标! “得主动引它出来。”我沉声道,“等它找上门就晚了。” 章菁菁挑眉:“你想怎么做?” 我看向田蕊:“还记得上次在女生宿舍,我们怎么引出红衣女人的吗?” 田蕊会意:“用‘饵’?”转念,田蕊又摇起了头:“不行,小雨已经够可怜了,不能用她冒险。” “不是真用小雨。”我从包里掏出几张黄纸和朱砂,“我们可以扎个替身纸人,沾上林小雨的阴气,骗‘噬魂煞’上钩。” 章菁菁思索片刻,点头同意:“但需要有人守在阵眼,一旦它出现,立刻封住退路。” “我来。”我主动请缨,“我的法尺对灵体有克制作用。” 章菁菁却看向田蕊:“不,得田蕊来——她身上有女人的气息,而且她没有长期佩戴法器的习惯,不容易引起注意。” 我本不同意,但是田蕊那个脾气,认定了的事情谁也拉不回来,我只能配合分工:我们在楼顶布置“锁阴阵”,防止“噬魂煞”逃脱。田蕊用替身纸人做饵,引“噬魂煞”现身。章菁菁则在房间内布下结界,护住林小雨的魂魄。 公寓高层因为闹鬼的传闻已经搬走了很多人,章菁菁所在的顶楼空荡荡,正是“噬魂煞”出没的场所。子时一到,阴气最盛。 我将替身纸人放在走廊尽头,上面沾了林小雨的骨灰。纸人刚落地,整栋楼的灯光突然闪烁,温度骤降。 “来了……”我和田蕊躲在楼道阴影里低声道。 走廊尽头,一团黑雾缓缓凝聚,隐约能看出形状,但是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巨口,我心中有些疑问,这噬魂煞怎么与前日袭击我的伥鬼有几分相似。 我正疑惑。那东西“嗅”了嗅纸人,猛地扑上去—— “就是现在!”我拉动鱼线,控制纸人从窗口飞了出去。纸人被我用细小的鱼线捆在了楼顶,如果那东西跟上去,一定能将它困在阵中。 那团黑雾扑向纸人的瞬间,突然停住了。 它缓缓“抬头”,没有五官的脸却仿佛在“注视”着我们藏身的角落。 “糟了……”田蕊低声道,“它发现我们了。” 果然,噬魂煞放弃了纸人,反而朝我们藏身的楼梯间蠕动而来。黑雾所过之处,墙壁上凝结出细密的冰霜。 “跑!往楼顶去。”我一把拽起田蕊,转身就往楼顶冲。 噬魂煞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更快,黑雾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贴着我们的脚跟。我怕田蕊受到伤害,反手甩出一把铜钱,铜钱落地成阵,暂时阻住了黑雾的蔓延。 楼顶的风很大,我们等了许久也不见那东西上来。 “它不上当!”田蕊有些懊恼,“这东西有智慧!” 我咬牙:“那就来硬的!” 我冲下楼梯,因为这座公寓盖在水潭边,面对窗户的一侧没有灯光,此刻楼道内漆黑一片。噬魂煞的黑雾从楼梯口涌出,逐渐凝聚成形,我仿佛看到它裂开的巨口中布满细密的尖牙。 “这玩意儿……怎么像南洋的‘水鬼’?”我心中警铃大作。 没时间细想,噬魂煞已经扑了过来。我抽出法尺,猛地劈下,尺身金光一闪,黑雾被劈开一道缺口,但很快又愈合。 “你的法器没用!”田蕊十分震惊,这是第一次见法尺失效。 我迅速从包里摸出五帝钱,在地上摆出五行阵,同时倒出朱砂,在掌心画了道紫薇讳。 “万象宗师,众星所拱,为万法金仙之帝主,上朝金阙,下领酆都!”我念动制魔黑律灵书,一掌拍向地面。 五帝钱嗡鸣震颤,金光如网,将噬魂煞暂时困住。 田蕊也没闲着,她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章菁菁的电话:“快!用白娘娘的香火!” 电话那头传来章菁菁的回应:“坚持住!” 噬魂煞在阵中疯狂挣扎,我额头冒汗,前日被伥鬼所伤的胸口此刻又刺痛起来,再加上之前被刘逸尘用搜魂术伤了脖颈,这样长时间念咒,我竟然有些体力不支。 就在五行阵即将崩溃的瞬间,章菁菁的门被猛地推开——章菁菁手持一炷香,香头燃着幽蓝色的火焰。 “白娘娘借法!”她将香插入门口的香炉,大口大口的吸食起地上的香火。 一时间,章菁菁的躯体突然暴涨,仿佛凌空成了3米的小巨人,再定睛看时,章菁菁还是章菁菁,身体上空多了白静姝的真身,之所以说是真身,是因为这次不是人形状态,而是半人半狐的样子。 白静姝抬手,脚下的香火瞬间暴涨,化作一道蓝色火墙,将噬魂煞团团围住。 噬魂煞发出凄厉的尖啸,黑雾在火中扭曲翻滚,逐渐缩小。 “成功了?”田蕊惊喜道。 但下一秒,噬魂煞突然炸开,黑雾四散,竟从火墙的缝隙中钻出,直奔章菁菁而去! 黑雾如利箭,直刺章菁菁心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虚影闪过,挡在章菁菁面前。 是林小雨! 林小雨的虚影与黑雾相撞,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仅一瞬间,白静姝的爪子伸向白光,生生从噬魂煞嘴里夺下了林小雨的魂魄。 噬魂煞惨叫一声,被震退数米。白静姝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小雨,退后。” 噬魂煞似乎认出了白静姝,黑雾剧烈翻腾,竟发出沙哑的人声:“……仙家……多管闲事……” 白静姝冷笑:“南洋的腌臜东西,也敢在中土放肆?” 噬魂煞不再废话,猛地扑向白静姝。两者缠斗在一起,黑雾与白光交织,楼道内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我看准时机,摸出一张雷符,在符头点了鸡冠血。“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我猛地将雷符掷出,“急急如律令!” 符纸化作一道闪电,劈在噬魂煞身上。黑雾瞬间被炸散,核心处露出一颗漆黑的珠子,珠子表面布满血色纹路,应该是它的“魂核”! “田蕊!”我大喊。 田蕊会意,抄起我掉落的法尺,用尽全力劈向魂核—— “咔嚓!” 魂核碎裂,噬魂煞发出最后一声哀嚎,黑雾彻底消散。 楼道内恢复平静,只剩下我们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白静姝的虚影缓缓转身,看了我一眼,淡淡道:“周至坚,你惹的麻烦,一次比一次大。” 我苦笑:“白娘娘,这次真不怪我……” 白静姝没再说什么,虚影渐渐消散。章菁菁连忙扶住摇晃的神龛,脸色苍白。 我想到白静姝可能知道噬魂煞的来历,急忙说出疑问,但是白静姝白光一闪,消失在了楼道中。 章菁菁脸色有些为难,“周同学,这噬魂煞在公寓里游荡了这么多年,白娘娘都不曾出手,这一次她真的尽最大能力了。” 我对白静姝没什么好感,但是却相信章菁菁的话,“你是说,白娘娘知道噬魂煞的底细,但是不能直接对我点明?” 章菁菁点点头,我想继续追问,却被章菁菁捂住了嘴。“周同学,你很聪明,知道该问谁,你怎么做都可以,但是不能在白娘娘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说完这些,章菁菁意味深长又依依不舍的关上了房门。 田蕊走到碎裂的魂核前,蹲下身仔细查看:“这纹路……像不像我们在荒村古楼里遇到的衔尾蛇标志?” 我心头一震,捡起一块碎片,果然看到上面刻着细微的蛇形纹路,但努力压住情绪。“巧合,这东西看起来就是自然形成的。” 回到房间,田蕊还在研究魂核碎片上的纹路,眉头紧锁:“老周,这绝对不是巧合,衔尾蛇的图案我们见过太多次了。” 我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可能就是个装饰花纹,邪术里乱七八糟的符号多了去了。” 田蕊狐疑地看我一眼:“你什么时候对南洋邪术这么了解了?” “书上看的。”我随口敷衍,转身去翻背包,“你先休息,我画几张符把房间封一下,免得再有脏东西溜进来。” 田蕊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冷笑:“周至坚,你每次撒谎都会摸鼻子。” 我手一僵,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蹭着鼻尖。“我没撒谎……” “行,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田蕊直接站到我面前,仰头逼视,“这纹路到底代表什么?” 我避开她的目光,故作镇定地摊开黄纸:“真就是普通花纹,你想太多了。” 田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身:“随便你。” 她摔门进了卧室,留下我一个人在客厅。我松了口气,立刻加快动作——先用朱砂在门窗上画了“镇宅符”,又在四个墙角各埋了一枚五帝钱,最后在茶几上摆了个简易的“七星灯阵”。 做完这些,我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卧室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昨晚田蕊被林小雨折腾的不轻,看样子应该是睡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玄关,留了张字条:“我去三官庙找葛老道,中午回来。” 凌晨的寒意袭人,我脑子越发清醒,反复回想章菁菁话里的含义。我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应该知道噬魂煞的来历,甚至可能知道伥鬼是谁放出来的,但是我一点也不想见他。 那个曾派人威胁过我的老饕。 第40章 “地龙”陈师 初秋的凌晨寒意袭人,我裹紧外套,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青石桥菜市场。”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我一眼,用天津话问我:“嘛玩意?这个点早点摊都没有。” “没事,我在附近上班。”我随口胡诌。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二十分钟后停在了菜市场的巷子口。我付钱下车,等出租车走远后,立刻拐进了一条阴暗的小路。 穿过脏乱的街道,我来到挂着老六馄饨油布帘的破棚子,此刻棚子门紧闭。想到老饕垂涎法尺已久,甚至派人威胁我交出狐仙内丹,我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 等我转头想要离开时,门突然被店员打开。系着油围裙的店主掀帘出来,他左手虎口纹着饕餮,右手提着斩骨刀,与上次不同,这次的刀还是干净的状态——馄饨摊要开门做生意了。 “哟~等着吃的你可是头一个,这是要抢头香?”店主打趣道。看样子没认出我是谁。 我伸出手比出个“三”,说出了那句暗号:要三碗阴阳馄饨 店主将信将疑上下打量我很久,斩骨刀剁进案板三寸深。“真是邪门,大清早不吃饭只看物件。” 店主掀开油腻的塑料门帘,露出墙上斑驳的博物馆三个字,我踩着店主的脚印进入店面内部的冷库,终于又来到了那扇柳木打制的八卦门前。 “进去!”店主送我到饕餮馆门口,回到店里继续剁肉去了。 我推开八卦门,又来到了那阴气森森的青砖甬道。穿灰布大褂的老饕从阴影中踱出,手中烟枪敲了敲青铜灯盏,刹那间昏暗的室内陡然亮堂起来。 老饕眯着眼,烟枪在指尖转了一圈,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小周道长,大清早的,这是来给我送‘礼’了?” 他目光直勾勾盯着我腰间——眼神一直在搜索我的九劫雷火法尺。 我故作镇定,笑道:“老饕前辈说笑了,我这点微末道行,哪有什么好东西孝敬您?今天来,是想请教点事儿。” “请教?”老饕不屑一顾,“你若肯送我一件上眼的,我便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甚至是田家丫头的身世。”老饕哼了一声,烟枪敲了敲身旁的青铜灯盏,火光“噗”地窜高了一截。 我早有准备,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摊开来——里面是一枚泛着青光的青铜残片,正是陈教授从荒村古楼带出来的宝贝,当时陈教授让我保管,我就一直带在身上了。 老饕眼睛一亮,烟枪都忘了抽:“哟,明晚期的‘镇墓厌胜’,好东西!” 他伸手就要拿,我却“唰”地合上布包:“前辈,先聊正事?” 老饕悻悻地收回手,咂了咂嘴:“这残品,分量不够!” “我当然知道这打发不了您,这算定金,我要得了宝贝,第一个给您送来。”我这人有个优点,什么话都当真的说,老饕一时间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老饕的表情瞬间微妙起来,烟枪在掌心轻轻敲打:“我嘴里的消息,可比你手里的东西贵的多。” 我没理会,直奔主题:“最近天津闹‘噬魂煞’,背后是谁在搞鬼?” 老饕眯着眼打量我,忽然咧嘴一笑:“小子,你身上有股子‘狐骚味’,是不是最近又去找白静姝打听消息了?上次狐仙庙的事情……” 我心里一紧——他果然还在打“狐仙内丹”的主意! “前辈说笑了。”我面不改色,“我要是有能力搞死吴天罡,还至于来求您么,狐仙庙的事情我全程旁观,至于您说的狐仙内丹,我自始至终没见过。” 老饕不置可否,忽然话锋一转:“噬魂煞……可不是一般人能炼的。” “怎么说?” “听说过‘荫尸养煞’么?”老饕压低声音,“先找八字纯阴的活人,用风水局困住,再以阴煞之气慢慢侵蚀,等七七四十九天后,人死了,魂却困在尸身里,就成了‘噬魂煞’。” 我听得后背发凉:“那这背后的人……” 老饕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你猜,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天津布这种局?” 我脑中闪过几个名字——吴天罡?凌云观?还是…… 老饕忽然凑近,烟味呛得我咳嗽:“最近有个‘风水师’,专门给富豪看阴宅,手笔很大。” “谁?” “姓陈,外号‘地龙’。”老饕咧嘴一笑,“专修‘葬阴术’,最擅长借地脉养煞。” 我心头一震——葬阴术!结合姓氏来看,似乎与南方某些民间术士有关系。“他和吴家有关系吗?”我追问。 老饕却突然闭口不言,烟枪指了指我手中的布包。 我咬牙,把青铜残片推了过去。 老饕满意地收起残片,这才慢悠悠道:“‘地龙’陈师,早年是南洋吴家的门客,后来单干了。” 果然!噬魂煞和伥鬼,都是吴天罡的手笔!“前辈,吴天罡和凌云观有多少联系?”我忙追问。 老饕把玩着厌胜钱,忽然阴笑道:“小子,既然你说没见过‘狐仙内丹’,九劫雷火尺总可以聊聊?”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老狐狸果然没死心! “我没带那法尺。”我故作无奈,“要不……我拿别的抵?” 为了证明清白,我拿出凌云观的玉圭,放在老饕的面前。饕餮馆虽然在圈内名声很大,但马家乐曾说过其不过三流货色,我相信以凌云观的威名,压一压老饕的气焰还是没问题。 果然,看到玉圭,老饕的脸色阴晴不定,好像极大克制着内心的情绪。 老饕眼神一冷:“你耍我?”话音未落,他烟枪猛地一挥,四周的青铜灯盏“呼”地全部熄灭! 黑暗中,我只觉一阵腥风扑面而来——老饕出手了! 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掏出法尺,凌空一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 “轰!”金光乍现,法尺与烟枪相撞,爆出一串火花。老饕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好小子!”他怒极反笑,眼睛盯着法尺冒出精光,“凌云观欺人太甚,我饕餮馆也够你喝一壶!” 我趁机转身就跑,身后传来老饕的怒吼:“给我拦住他!” 两侧的货架突然倒塌,无数瓶瓶罐罐砸向我的后背。我咬牙前冲,在即将被淹没的瞬间,猛地撞开八卦门,滚进了馄饨店的后厨。 “拦住他!”老饕的声音从甬道里传来。 店主提着斩骨刀堵在门口,狞笑道:“小子,饕餮馆的规矩你也敢赖?” 我二话不说,抄起灶台上的酱油瓶砸过去,趁他躲闪的间隙,一个箭步冲出店门。 身后传来老饕气急败坏的骂声:“凌云观!给我等着——” 我一路狂奔,直到确认没人追来,才喘着粗气停下。 我躲在海河边上等日出,等上班的人陆续多了起来,才彻底放下心。我犹豫着要不要给于娜通知一声,毕竟打着凌云观的名号做坏事,转念想凌云观怎么可能在意老饕这种江湖角色,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老饕的话已经足够明确——噬魂煞和伥鬼,都是那个“地龙”陈师的手笔,噬魂煞是我意外遇到,而伥鬼则是摆明要对我动手,无论那种情况,都证明陈师是吴天罡的人! 既然吴家果然没打算放过我,那我就先拿这个陈师开刀! 我摸出手机,拨通了田蕊的电话:“喂?我查到线索了,噬魂煞是……” 话未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田蕊的尖叫:“老周!林小雨她……她想起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我心头一紧,立刻拦了辆出租车往回赶。一路上,田蕊在电话里断断续续地讲述着情况—— 原来,那个被我们收留的女鬼叫林小雨,生前是附近一所大学的学生。可能是没了噬魂煞的影响,就在今早天蒙蒙亮时,她突然恢复了部分记忆,情绪激动之下差点把公寓的电器都弄短路了。 她死得很蹊跷。田蕊压低声音,说是被一个穿黑袍的风水师害死的。 黑袍风水师?我立刻联想到老饕提到的陈师,是不是姓陈? 你怎么知道?田蕊惊讶道,林小雨说那人自称,专门给有钱人看风水 我握紧手机:我马上到。 回到公寓,一进门就看见田蕊正蹲在花瓶前轻声安抚。花瓶上方飘着一团模糊的人形雾气,时不时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林小雨,我蹲下身,那个陈师对你做了什么? 雾气剧烈抖动,一个沙哑的女声断断续续传来:他他说我八字特殊要借我的命养什么东西 田蕊递给我一张纸,上面是她刚才记录的线索: 林小雨,22岁,大学中文系学生 十年前在兼职家教时认识雇主 被带到这座公寓,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已经变成游魂,看到自己的身体从楼顶跳下 从此成了公寓的地缚灵 陈师的住所在哪?我追问。 雾气突然剧烈翻腾:西西青区有个红色大门的别墅 就在这时,花瓶一声裂开一道缝!林小雨的魂魄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她撑不住了!田蕊急忙抱住花盆,试图稳住魂魄。 我迅速掏出养魂符贴在花瓶上:先让她休息,这些信息足够了。 安顿好林小雨的魂魄后,我和田蕊开始制定计划。 西青区的红门别墅田蕊在电脑上搜索着,这一带都是富豪区,安保很严。 我盯着地图:陈师既然敢用活人养煞,别墅里肯定有猫腻。我们得想办法混进去。 田蕊忽然想到什么:等等,林小雨说她是在做家教时认识的陈师这说明陈师家里可能有孩子? 我眼前一亮:大学生最常辅导的是初中生,十年前的初中生,此刻应该已经毕业或者考研了! 我立刻拨通了胡猛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他睡意朦胧的声音:“五哥……这才几点啊……” “别睡了,出大事了!”我压低声音,“赶紧来我公寓,带上你的铜钱。” 胡猛一听铜钱,立刻清醒了几分:“要起卦?出啥事了?” “来了再说!” 半小时后,胡猛顶着一头乱发冲进公寓,手里还攥着三枚乾隆通宝。他一进门就看见茶几上裂开的花瓶。我临时帮胡猛开启阴阳眼,他看到飘在旁边的林小雨的魂魄,顿时吓得一哆嗦:“卧槽!五哥你这新家‘风水’不错啊!” 我没空跟他贫,简单说明了情况:“我们需要找到‘地龙’陈师的准确位置,西青区红门别墅这个范围太模糊了。” 胡猛搓了搓铜钱,眉头紧锁:“六爻定位需要媒介,最好是跟目标有关联的东西。” 田蕊突然指向林小雨:“她不就是最好的媒介?” 胡猛一拍大腿:“对啊!鬼魂与害她的人之间有因果牵连,这比什么物件都强!” 说干就干,胡猛让林小雨的魂魄尽量靠近铜钱,然后屏息凝神,将三枚铜钱合在掌心,默念陈师的特征,随后“哗啦”一声撒在茶几上。 铜钱落地后呈“两正一反”,胡猛眉头一皱:“山地剥卦,变地雷复……这陈师藏得够深啊。” 他又连续掷了五次,最终排出一个完整的卦象。胡猛盯着卦象看了半晌,突然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手指在西青区某处画了个圈:“就在这里!‘天雷无妄’卦象显示,目标位于西南方,近水而居,周围有金属构筑物……应该是这片别墅区!” 我凑过去看,地图上显示那里确实有一片高档别墅区,紧邻人工湖,四周还有铁艺围栏。 “能再精确点吗?”田蕊追问。 胡猛摇头:“六爻定位只能到这一步,除非……”他看向林小雨,“除非让她带路。” 林小雨的魂魄微微颤动,似乎听懂了我们的意思。她飘到胡猛面前,雾气般的“手”轻轻碰了碰铜钱。 胡猛会意,又起了一卦。这次铜钱落地后,他眼睛一亮:“有了!‘雷水解’卦,动爻在第三位——别墅区第三排靠湖的那栋!” 我们立刻在地图上锁定目标——那是一栋三层欧式别墅,独门独院,正门虽然经过岁月洗礼,仍能看出暗红色的漆水,与林小雨的描述完全吻合! “就是它了!”我握紧拳头。 田蕊却有些担忧:“这种级别的别墅,安保肯定很严,我们怎么进去?” 胡猛摸着下巴:“要不……假装送外卖的?” 我摇头:“太冒险了,陈师这种能在津门躲十几年的老狐狸,肯定警惕性极高。” 就在这时,林小雨的魂魄突然剧烈抖动,发出刺耳的尖啸!花瓶“砰”地炸裂,碎片四溅。 “怎么回事?!”田蕊惊呼。 只见林小雨的魂魄在空中扭曲变形,原本模糊的面容突然变得清晰——那是一张极度痛苦的脸,双眼圆睁,嘴巴大张,仿佛在经历某种可怕的折磨。 “她在‘共感’!”我脸色骤变,“陈师那边正在施法,影响到了她!” 我立刻掐诀念咒,试图稳住林小雨的魂魄,但为时已晚——她的身影开始快速淡化,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拉扯着。 “不好!陈师在收魂!”我大吼,“六爻术法可以反推,他可能发现我们在找他了!” 千钧一发之际,田蕊突然冲上前,将黑色的布罩住林小雨魂魄,迅速带进卫生间泡在浴缸里。 我看到田蕊这套行云流水的行动不仅赞叹,“以水为媒介扰乱对方术法,这是谁教你的。” 田蕊不由扬起头来,似乎很是受用:“这算啥,我最近找到了奶奶留下的笔记,我知道的可比你以为的更多。” 我惊讶地看着田蕊,她熟练唱诵出类似呜咽的曲调,像极了村里神婆跳大神时的风言风语,与之不同的是,田蕊精神状态非常稳定,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手指在浴缸水面划出一道涟漪,林小雨的魂魄便渐渐稳定下来,不再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拉扯。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我忍不住问。 田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轻描淡写道:“我奶奶留下的笔记里有些基础法术,你出门时我随手翻了翻。” 胡猛凑过来,一脸崇拜:“田姐,你这手法比五哥还专业啊!” 我嘴角抽搐:“她这属于萨满体系,只能说古老,谈不上专业?” 田蕊没理会我们的斗嘴,神色凝重地看向浴缸:“林小雨暂时稳住了,但对方肯定已经察觉有人在干扰。我们得抓紧时间。” 我点点头:“既然确定了陈师的住处,今晚就行动。” 第41章 打草惊蛇 我、田蕊和胡猛围坐在客厅茶几前,桌上摊着一张潦草的手绘地图——那是地龙陈师所住别墅的楼层平面图。 “五哥,你确定要搞这么大?”胡猛挠了挠头,“咱们就三个人,万一他真养了鬼,咱仨够塞牙缝吗?” 田蕊白了他一眼:“怂了?” “谁怂了!”胡猛一拍桌子,“我就是觉得……咱们是不是该叫点帮手?比如马家乐和章菁菁?” 我摇头:“你不了解凌云观内部的复杂程度,这件事马家乐未必靠得住;章菁菁你就别想了,她家的白娘娘可不愿趟这浑水。而且这事牵扯到咱们的安全,越少人知道越好。” 田蕊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房子虽然是陈师的,但问题是,家里可能不止他一个人。” “什么意思?”胡猛问。 “我刚查了这栋别墅的传闻。”田蕊压低声音,“半年前,有个网络主播在别墅附近直播时遇到长毛怪物,后横闯马路时被货车碾压致死,警方调查后定性为交通意外,但是数千网友都看到了怪物出没。” 胡猛倒吸一口凉气:“卧槽,那咱们岂不是捅了鬼窝?” “所以得速战速决。”我敲了敲桌子,“计划分三步——第一,找人引开陈师;第二,我和田蕊进她家查线索;第三,胡猛在外面接应,一有情况立刻报警。” 胡猛表情立刻放松下来:“幸好我不用进去,上次去荒村我吓丢的魂儿还没回来呢!” 田蕊点头表示认可:“还差一个人帮手,谁来负责引开陈师呢?” 这个陈师既然有“地龙”的称号,那一定对风水了如指掌,外行人肯定无法激起他的兴趣。 我狡黠一笑,“你们俩忘了么,前几天咱们可刚认识了一个能唬人的神棍。” “葛老道!”田蕊胡猛同时喊出了名字。 我们来到三官庙门前,老远看到庙门大开,葛老道在门前支了个摊子给路人看手相。嘴里念叨着“桃花运旺,但需防小人”。 葛老道看得非常认真,普通人还真能被他唬住,我走上前故意伸手道,“道长给我看下呗。” “唉哟~唉哟~唉哟~”葛老道像是看到什么宝贝一样,“您这手相可不一般,智慧线长又清,思维敏捷很聪明,命运线断或不明,事业起伏心不惊。” 抬头看到是我,葛老道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消失。他愣了有五秒钟,转身要进三官庙去,似乎有意躲开。 “嗳~道长怎么不给我看了。”我故意大声道。 “小道爷,您就别取笑我了,”葛老道一脸为难,开始撤摊轰走排队的路人,“您要是想收回三官庙说一声便是,怎么……” “谁说我要收回庙产了?” 听到我这么说,葛老道这才放心下来,引我们进入庙内,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几日不见,这庙宇已经被葛老道收拾的井井有条,侧面能看出他绝对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如果不是被道友排挤流落江湖,此刻应该也是优秀的住持。 那次与凌云观道士斗嘴后,我也有了占地盘的心思。倒不是为了给于蓬山上供,而是方便在玄门中行走,若是日后再被人问起法脉,我就可以假托三官庙。而且我现在身上有钱,拿出一点修缮费不成问题。 想到这,我立马与葛老道商量起来,以后他来做三官庙的住持,负责一切管理、维护工作,我作为幕后出资人,与葛老道五五分成,我不仅不参与三官庙的管理,而且白让他打着我的名号做事。 三官庙是我的法坛所在,我的师傅是凌云观于蓬山,四舍五入等于凌云观分观。对于信众来说哪的神仙都一样,钢镚落到功德箱都能听个响。 葛老道别提多开心了。我图穷匕见顺势提出了让他帮忙引出陈师的想法。 “小道爷,您这是要老道的命啊!”他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那陈师可不是善茬,他背后是南洋吴家,吴天罡的手段您也见识过,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我早料到他会推脱,直接掏出一沓现金拍在桌上:“事成之后,三官庙的修缮费我全包了。” 葛老道盯着钱,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仍在犹豫:“不是钱的事……陈师这人邪性得很,听说他家里供着‘地龙’,专门吸人运势,谁惹他谁倒霉……” 田蕊突然插话:“道长,您要是怕了,我们也不勉强。不过嘛……”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三官庙的香火钱,以后可就三七分了……” 葛老道一听,立刻急了:“别别别!老道我虽然惜命,但也不是怂包!”他一拍大腿,“行,我帮你们引他出来!不过说好了——我只负责引他出门,绝不进他家!” 第二天,我们租了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陈师别墅附近。葛老道换了一身崭新的道袍,手持罗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我和田蕊躲在车里,胡猛则在不远处的咖啡馆待命。 葛老道走到别墅门前,按响门铃。没过多久,门开了。 一个身材矮胖、穿着宽松唐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正是陈师。 我本以为“地龙陈师”会是个阴鸷狠辣的角色,没想到他长得慈眉善目,圆脸大耳,活像个笑面佛。他手里还捏着一串佛珠,笑眯眯地问:“这位道长,有何贵干?” 葛老道拱手行礼:“贫道听闻陈大师精通堪舆之术,特来讨教一二。” 陈师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微微冷了下来:“道长客气了,陈某不过略懂皮毛,不敢当‘大师’之称,您是如何得知我这寒舍。” 葛老道故作高深:“陈大师过谦了,贫道观此宅风水布局精妙,想必是出自高人之手,津门玄门中人能有此眼界者不足三人,其中又以陈师您最为精妙,贫道仰慕已久,特来请教‘地龙引气’之法。” 陈师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恢复笑容:“道长说笑了,陈某只是个普通风水师,哪懂什么‘地龙引气’?” 葛老道还想再说什么,陈师却已经微微后退一步,似乎准备关门:“道长若无事,陈某还有客人在等,恕不奉陪了。” 眼看计划要失败,葛老道突然提高嗓门,对着路过的行人喊道:“这别墅虽然布局精妙,但是直冲马路,犯了冲路煞的忌讳,贫道观此宅阴气冲天,恐有邪祟作乱!” 这一嗓子立刻引来几个路人驻足观望。 陈师脸色一沉:“道长,慎言!” 葛老道不理他,继续装模作样地掐指推算:“此宅坐北朝南,本该聚阳纳吉,但庭院中却种了七棵槐树,槐者,‘木’旁‘鬼’也,乃是聚阴之物!更诡异的是——”他指着别墅屋顶,“那屋檐下挂着一串铜铃,铃响招魂,此乃养鬼之术!”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陈师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冷冷地看着葛老道,突然伸手一把抓住葛老道的手腕,用力一捏! “啊!”葛老道痛呼一声,手里的罗盘“啪”地掉在地上。 陈师冷笑:“道长,你这罗盘……是拼多多上二十块钱买的?” 葛老道脸色涨红:“你……你胡说什么!” 陈师松开手,从袖中掏出一枚古铜钱,在葛老道眼前晃了晃:“真懂风水的人,罗盘至少得用‘三合盘’或‘三元盘’,你这玩意儿连磁针都是歪的,也敢来我门前班门弄斧?”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葛老道面红耳赤,狼狈不堪。 陈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滚。” 葛老道再也不敢多留,捡起罗盘灰溜溜地跑了。 回到车上,葛老道一脸懊恼:“完了完了,这下打草惊蛇了!” 田蕊皱眉:“陈师比我们想象的更谨慎,他根本不上钩。” 我盯着别墅的方向,忽然发现二楼的窗帘微微动了一下——有人正在暗中观察我们! “走!”我低声道,“先撤!” 胡猛在咖啡馆接到我们的电话,立刻赶来汇合。一上车就问:“怎么样?成了吗?” 田蕊摇头:“那个陈师比想象中更聪明,咱们得另想办法。” 胡猛挠头:“那咋办?硬闯?” 我沉思片刻,忽然冷笑:“以往都是我在明,敌人在暗,这次好不容易我掌握了先机,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今晚,咱们直接‘拜访’陈师!” 当晚十一点,我和田蕊换上一身黑衣,悄悄摸到陈师别墅外围。胡猛负责在街角望风,随时准备接应。 别墅一片漆黑,只有二楼一扇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我掏出准备好的铁丝,三两下撬开后院的小门,和田蕊闪身而入。 院子里果然种着七棵槐树,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有人在低语。田蕊压低声音:“小心点,这些树不对劲。” 我点点头,从包里摸出一把糯米撒在地上——这是防阴物近身的手段。随后,我们贴着墙根摸到别墅后门,发现门竟然没锁! “太顺利了……”我皱眉,“不对劲。” 田蕊也察觉到了异常:“会不会是陷阱?”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咬牙,“进去看看,见机行事。”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客厅里摆满了古董和风水法器,正中央的供桌上,赫然供着一尊黑漆漆的雕像——那是一条盘踞的蛇形生物,鳞片狰狞,双眼镶嵌着血红色的宝石。 “难道,这是地龙……”田蕊倒吸一口凉气,“他果然在养阴物!” 我示意她别出声,轻手轻脚地检查一楼。厨房、书房、卫生间都空无一人,但书房的桌上摊开一本古籍,上面画着复杂的符咒,旁边还放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他在做法!”我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陈师是高手,那胡猛用六爻卜算的时候就应该有所察觉,白天葛老道的拜访也过于明显,如果我是陈师,那此刻一定布好法阵等着敌人钻,“田蕊,快找阵眼!” 就在这时,二楼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我和田蕊对视一眼,立刻冲上楼梯。 二楼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房门,门缝下渗出一丝暗红色的光。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房间里,陈师背对着我们,正跪在一个法坛前念念有词。法坛上摆着七盏油灯,围成一个诡异的阵型,中央放着一个贴着符咒的陶罐。 等我凑近才发现那根本不是陶罐,而是一个骨灰盒。田蕊也被吓了一跳,不小心发出一声惊呼。 陈师猛地回头,脸上不再是白天的慈眉善目,而是狰狞扭曲:“果然来了!” 他猛地一拍法坛,七盏油灯同时熄灭,房间瞬间陷入黑暗。下一秒,骨灰盒“砰”地炸裂,一股黑烟喷涌而出,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扑向我们! “闪开!”我一把推开田蕊,甩出法尺劈向黑影。法尺与黑影相撞,迸出一串火花,黑影惨叫一声,但并未消散,反而更加狂暴地扑来! 这是什么南洋邪术,灵体居然不怕我这法尺。我心中惊骇之始,田蕊迅速从包里掏出三清铃,铃声一响,周遭如清风拂面,空气中好像形成了一面无形的墙,黑影暂时退却。 陈师冷笑:“就这点本事,也敢来闯我的地盘?”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咒,地板突然震动起来,无数细小的黑影从墙角缝隙中钻出——那是密密麻麻的蜈蚣、蝎子,全部朝着我们爬来! “五雷符!”我大喝一声,甩出事先找马家乐要的雷符。符纸在空中燃烧,一道电光劈下,房间内瞬间焦黑一片,蜈蚣和蝎子的幻觉散去,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师脸色一变:“凌云雷法?你是凌云观的人?!” 我不答,趁机冲向法坛,一脚踢翻油灯阵。骨灰盒的碎片中,露出一截白骨——那是被炼化的亡魂遗骸! “你用活人遗体炼鬼?!”我怒不可遏。 陈师狞笑:“南洋秘术,岂是你们这些正道伪君子能懂的!” 他猛地扯下脖子上的吊坠——那是一条黑玉小蛇,蛇眼血红。吊坠落地,瞬间化作一条碗口粗的黑蟒,朝我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田蕊突然从背后掏出一个玻璃瓶,猛地砸向黑蟒——瓶中是黑狗血,专破邪术! “嗤——”黑蟒被血溅到,发出腐蚀般的声响,痛苦地翻滚起来,但仅仅一瞬间,黑蟒仿佛习惯了黑狗血,居然吐着信子挺了起来。 “这是南洋邪术练的蛊,不是灵体和怪物。”我当下有了判断。 陈师见状,脸色终于变了:“有此见识,又有凌云雷法的人,你是周志坚!” 我趁机逼近陈师,法尺架在他脖子上:“是不是害人太多,忘了得罪过谁?!” 陈师阴笑:“是有怎样?你以为你能抓住我?太天真了……” 第42章 田蕊重伤 陈师阴笑未落,突然从袖中甩出一把黑砂,直扑我面门!先前黑蟒封住了我的左路,我下意识闭眼向右后撤,却还是被几粒砂子溅到脸上,顿时火辣辣地疼——这砂子里掺了有毒的东西! 老周!田蕊惊呼一声,抄起桌上的铜香炉就朝陈师砸去。陈师侧身躲过,趁机从法坛下抽出一把蛇形短剑,剑刃泛着诡异的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我强忍脸上灼痛,法尺横挡,的一声脆响,蛇形剑与法尺相撞,竟迸出几点火星。陈师手腕一翻,剑尖毒蛇吐信般朝我咽喉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田蕊的三清铃再次响起,陈师动作微微一滞。我抓住机会,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陈师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却突然狞笑着吐出一颗牙齿,喷在自己身前! 小心!我拉着田蕊急退。 那牙齿落地后,一股实质般的压抑感袭来,我的前方好似出现一个巨型火炉。“你看到了什么?”我扯开嗓子喊。 “一个巨大的黑色女人,浑身肿胀发烂,老周,小心。”田蕊提醒我。 我猜想这是拿死去灵魂炼制的仆从,只要是灵体就好说。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我掐诀念咒,法尺上迸出一道金光,金光与灵体相撞,轰然炸开一团火光。 与此同时,那条黑蟒显得十分难缠,情急之下我搬起沙发砸在了黑蟒身上,随后跳上沙发将黑蟒牢牢压在身下。 烟雾中,陈师的身影突然消失。田蕊突然指着窗户:他要跑! 只见陈师已经跃上窗台,回头朝我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稻草人,上面贴着一张写着我生辰八字的黄纸。 周志坚,让你见识下真正的南洋降头术!他猛地将一根钢针扎入稻草人心口。 我顿时如遭雷击,心脏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跪倒在地大口吐血。田蕊慌忙扶住我,却被我一把推开:快打断他施法 田蕊咬牙冲向窗台,陈师却早有准备,甩手扔出三枚骨钉。田蕊闪避不及,一枚骨钉擦过她手臂,顿时血流如注。 哈哈哈陈师的笑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就凭你们这两个毛孩子,也配 他的话突然戛然而止。一道黑影从窗外掠过,陈师惨叫一声从窗台栽了下来——胡猛不知何时爬上了外墙,一板砖拍在他后脑勺上! 五哥!我来了!胡猛从窗外翻进来,手里还拎着个黑塑料袋,按你说的,我搞到了镇物! 陈师挣扎着要爬起来,胡猛麻利地抖开塑料袋——里面是一包散发着腥臭的黑狗屎,直接糊了陈师一脸! 呕陈师顿时僵住,脸上冒出青烟。南洋邪术最忌污秽之物,这一下直接破了他的法,那条黑蟒软趴趴像是死去一般滚到了一旁。趁此机会,我强忍剧痛,用最后力气将法尺掷出,正正钉在陈师手中的稻草人上! 陈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七窍同时流血。他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胡猛趁机用花瓶在他天灵盖上一敲,陈师顿时如烂泥般瘫软在地。 胡猛喘着粗气扶起我:五哥,没事?我按你说的,先去搞了黑狗屎,又绕到后面 我虚弱地摆摆手,看向昏迷的陈师。这个看似慈眉善目的风水师,卧室墙上挂满了各种邪门法器:人皮鼓、头骨碗、婴尸标本书桌上还摊着一本账簿,记录着为达官贵人布置夺运阵的收费明细。 果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棍田蕊捂着伤口,厌恶地说。 我突然注意到账簿最后一页写着吴先生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串天文数字。翻看内容,竟是陈师帮吴天罡在京津冀地区布置地龙脉的详细记录! 找到了!我激动得伤口又渗出血来,这就是吴天罡勾结凌云观叛徒的证据!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胡猛跑到窗边一看,脸色大变:不好!有十几个黑衣人把别墅围住了! 田蕊迅速翻出陈师的手机,用他指纹解锁后快速操作:我已经把账簿照片发到云端了。咱们得马上撤! 我咬牙拔下法尺,看了眼昏迷的陈师:带他走!他知道的肯定比账簿上多! 胡猛二话不说,抡起陈师扛在肩上。我们刚冲到楼梯口,楼下就传来踹门声。田蕊突然指向走廊尽头的窗户:那边! 窗外是别墅后院的灌木丛。我们刚跳下去,前门就被撞开。黑衣人们手持砍刀冲了进来! 分头跑!我推了田蕊一把,你带胡猛和陈师走小路!我引开他们! 不行!田蕊死死抓住我的手,你伤这么重 放心,我挤出一个笑容,我可是凌云观的人 说完,我转身朝反方向跑去,故意弄出很大声响。黑衣人果然带人追了过来。我跌跌撞撞地翻过围墙,钻进一条小巷,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转过一个拐角,我突然撞进一个柔软的怀抱。抬头一看,竟是章菁菁!她竖起食指按在我唇上,另一只手拉开身旁的车门:快进来! 我迟疑了一秒,身后追兵已至。章菁菁不由分说把我塞进车里,自己坐进驾驶座猛踩油门。车子呼啸着冲出去,后视镜里黑衣人愤怒的身影越来越小 怎么?白静姝现在不怕趟这浑水了?我虚弱地问。 章菁菁专注地开着车,脸色因为紧张变得苍白:这次是我自己要来的。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章菁菁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抖。我靠在副驾驶上,胸口的降头伤仍在隐隐作痛,但更让我不安的是章菁菁此刻的沉默。 我心里十分沉重。出马弟子擅自动用仙家力量,轻则受罚,重则会被收回仙缘。章菁菁这次冒险救我,恐怕后果不小。 我不知道章菁菁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但是我不能坑害对我好的人。停车。我突然说。 就到这里,我自己能回去。我强撑着坐直身体,你已经帮了大忙,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章菁菁猛地踩下刹车,转头瞪着我:周同学!你的伤很严重。 我避开她的目光:我是道士,你是出马弟子,我们本来就不该走得太近。 就因为这个?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是说……你怕田蕊误会? 我没回答,但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章菁菁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行,我懂了。她推开车门,你走。 我踉跄着下车,章菁菁的车一直等在路边,仿佛再等我回头。我强忍着内心的悲伤转进一条小路,克制自己不去乱想。 等了有十分钟,章菁菁停在路边的车才离开了现场。我找了个药店简单包扎了一下,拖着伤体,一路躲躲藏藏,终于在一处河边找到了胡猛和田蕊。 我们租来的商务车歪歪扭扭撞在了树上,胡猛正手忙脚乱地用衣服按住田蕊的右肩膀,而陈师早已不见踪影。 五哥!胡猛见到我,差点哭出来,陈师那王八蛋居然在半路醒了,不知用了什么邪法,突然浑身冒黑烟,我跟田姐根本拦不住!他还用骨钉伤了田姐…… 我冲到田蕊身边,只见她脸色惨白,右肩的伤口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显然中了毒。她的呼吸已经很微弱,眼皮沉重地耷拉着。 田蕊!撑住!我拍着她的脸,生怕她昏过去。 田蕊虚弱地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丝笑:老周……你没事……太好了…… 别说话!我一把抱起她,胡猛,叫车!去医院! 医院里,医生对田蕊的伤势束手无策。 伤口感染很严重,但化验不出是什么毒素。主治医师皱着眉头,我们已经用了广谱抗生素,但效果不明显……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陈师的骨钉上淬的肯定是南洋邪毒,普通医术效果大打折扣! 走出病房,我立刻拨通了于娜的电话。 证据呢?于娜听完我的汇报,声音冷淡,就凭一本账簿,怎么证明陈师和无生道有关?凌云观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大动干戈。 我压着怒火:陈师为吴天罡办事,吴天罡又与无生道有关系,这怎么不算与无生道有关?田蕊中了南洋邪毒,命在旦夕!如果田蕊死了,我让你们都陪葬? 周志坚,于娜叹了口气,等你冷静了在给我打电话,我这里不是慈善机构。除非你能拿出更多的线索,否则…… 行,我明白了。我直接挂断电话。 我早就知道于娜靠不住,但是心里着急还是抱有一丝幻想。说白了,我对于娜来说利用价值还不够。 我在脑子里快速想了一遍身边可以求助的人,现在只有马家乐。电话接通后,马家乐听出我语气不对,立刻压低声音:你那边出事了? 田蕊中了邪毒,需要救命。我简短地说,我在查地龙陈师,被他阴了一招,但我拿到了他和吴天罡勾结的证据。 马家乐沉默了几秒:你现在在哪? 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 等着,我试着联系凌云观的人。马家乐顿了顿,记住,先把田蕊的命保下来,其他往后放 我知道。 马家乐语气有些冰冷,这个人是凌云观津门分坛执事,隐宗派‘莱’字辈的大师兄,手眼通天,但是求他帮忙要下血本。 我愣了一下。隐宗派寇蓬海的弟子,凌云观中精研道术的一派,马家乐居然能请动这种级别的人,看来我之前小看了马家乐。 两小时后,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医院后门。 车上下来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衫,看起来像个上班族。但当他走近时,我感受到一股浑厚的罡气——这是个修为极高的道士! 周志坚?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我是凌云观津门分坛执事,寇蓬海的第一批内门弟子,赵莱阳。 没有寒暄,我将发生的事全盘托出,希望赵莱阳能够救治田蕊。 赵莱阳来到重症病房门口,简单查看了田蕊肩膀的伤势,毒素已经发黑,侵入了血管。赵莱阳眉头微皱:“南洋邪毒,确实棘手。”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锐利:“她的毒不好解,你脸上的毒可以谈一谈。”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自己也中了陈师的毒,此刻半张脸麻木,没有知觉。“我这不算什么,先说她的,请大师兄务必帮我” “念你是凌云观的弟子,我给你透个实话,救她可以,但代价不菲。” 我毫不犹豫:“您开价。” 赵莱阳淡淡道:“我听说你有一把‘九劫雷火法尺’做家传法器,我不是要横刀夺爱,但是……?” 我心头一震——法尺是刘瞎子传给我的至宝,自我八岁以后从未离身。如果不是那日在于蓬山门前卖弄,怎么可能会被同道盯上,可怜我这法尺,躲过了老饕,没躲过赵莱阳。 但此刻,我连一秒钟都没犹豫,直接从怀中掏出法尺递了过去:“给您。” 赵莱阳接过法尺,指尖轻轻抚过尺身上的七颗星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法器。”他收起法尺,又道,“不过,这还不够。” “您还想要什么?”我咬牙问。 “日后,你要帮我做一件事。”赵莱阳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具体是什么,我暂时不说,但绝不会让你违背道义。” 我点头:“我也想跟大师兄做笔交易,倘若日后我寻得更稀有的宝贝,我来换法尺的时候,希望您通融!” “那是自然。”赵莱阳虽然嘴上同意,但是表情贪婪,那意思是笑话我一个外门弟子还有什么渠道找到更珍奇的异宝,要知道九劫雷火尺可是九道雷劈中一棵树,如果不是刘瞎子和师爷用命引雷,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几乎为零。 赵莱阳立刻安排人手,将田蕊秘密转移至津门凌云观分坛。 分坛位于市区一栋不起眼的四合院内,外表普通,内部却别有洞天。穿过几道暗门后,我们来到一间地下密室,墙壁上挂满符箓,中央摆着一口青铜鼎,鼎中燃着幽蓝色的火焰。 “这是‘九转还魂鼎’。”赵莱阳解释道,“能炼化邪毒,重塑生机。” 他指挥两名弟子将田蕊平放在鼎旁的玉床上,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捏开田蕊的嘴,将丹药送入她口中。 “‘赤阳丹’能暂时护住她的心脉。”赵莱阳说完,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恍惚间,房间内似乎有千军万马奔涌而来,以田蕊为中心形成了强大的吸力。 突然,他猛地一掌拍在田蕊的伤口上! “啊——!”田蕊即使在昏迷中仍发出一声痛呼,伤口处冒出一缕缕黑气,两名弟子用银盘子和银针挑开伤口的表皮,一点点挤出淤血和毒素! 黑气在空中扭曲,竟隐约形成一条小蛇的形状,嘶嘶作响。赵莱阳冷哼一声,另一只手凌空画符,一道金光闪过,黑蛇瞬间灰飞烟灭。 我看得目瞪口呆——这种驱毒手法,简直闻所未闻! 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南洋邪术虽然承袭巫蛊之术,但是用法上更加奇诡,现在毒素已逼出,但她元气大伤,需要静养多日,我也需要找人制作破解材料,才能保证她彻底无碍。” 我长舒一口气,郑重抱拳:“多谢大师兄!” 赵莱阳摆摆手:“不必谢我,我们是交易。”他顿了顿,“既然收了你的法尺,我再送你一份礼——地龙陈师,我帮你抓。” 第43章 初见端倪 赵莱阳在凌云观地位极高,一个电话下去,津门黑白两道立刻动了起来。 赵莱阳安排弟子在机场、港口、车站等多地严守,不到半天时间,就传来了陈师的消息。他买了今晚的机票,准备从空港国际机场飞往日本! “倒是个聪明人,知道去往国外转机。”赵莱阳冷笑,“可惜,他出不了津门。” 赵莱阳安排手下弟子带队,带着我直奔机场。 机场内,弟子亮出证件,安保人员立刻配合清场。我们一路畅通无阻,最终在候机室的厕所里堵住了陈师。 陈师正在洗手台前低头洗脸,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镜子里映出我们冰冷的脸。 他脸色骤变,转身就想跑,但周边早被封锁,厕所的门“砰”地一声自动锁死! “陈师。”为首的弟子缓步上前,“南洋吴家的狗,也敢在津门撒野?” 陈师狞笑:“我还真小看你了周志坚,没想到你能请得动赵莱阳,我大势已去,主动认输!” 陈师癫狂的一阵冷笑后,主动举起手腕,示意弟子上前捆绑。当两名弟子上前时,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骨粉,朝我们撒来!骨粉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虫,嗡嗡扑来! 好在赵莱阳早已料到他的狡诈,提前让弟子准备了各样工具,有弟子拿出灭火器模样的器械一阵喷射,随后点火,巨大的火舌迸溅而出,黑虫瞬间化为齑粉。两名靠近陈师的弟子一步踏出,瞬间逼近陈师,手掌成爪,直接扣住陈师的咽喉! “咔嚓!”陈师的脖子发出脆响,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我吓了一跳:“师侄,你怎么杀了他?” 为首的弟子嗤笑:“放心,只是卸了他的关节,废了他的邪术。”他像拎死狗一样提起陈师,“带回去,慢慢审。” 陈师被带回凌云观分坛的地下密室,四肢被特制的铜链锁住,关节全部卸开,像一摊烂泥般瘫在铁椅上。他的眼睛却仍带着阴冷的笑意,仿佛在嘲笑我们的徒劳。 赵莱阳的弟子们将他团团围住,而我则负责检查他的身体——南洋邪术诡谲多变,必须确保他没有任何施展邪术的可能。 我戴上橡胶手套,从头到脚仔细搜查陈师。 我一把扯开他的发簪,发现几根细如发丝的黑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南洋降头师常将符咒或毒物藏在发髻中,如果不是近距离观察,根本看不到。 掰开他的嘴,舌下压着一枚薄如蝉翼的刀片,边缘泛着诡异的绿色,估计是走投无路时自裁使用。 陈师的指甲修剪得极短,但指甲缝里藏着黑色粉末,轻轻一搓就散发出腥臭味,我不敢多闻,叫人从针把指甲全部挑拨干净。 最后我们发现陈师胸口纹着一幅诡异的符文,纹路的颜料里混了血,显然是某种护身邪术。 “够狠的啊。”我冷笑,直接用酒精棉擦掉他胸口的符文,皮肤顿时渗出血珠,陈师疼得闷哼一声,但仍旧闭口不言。 赵莱阳的弟子拿来一碗黑狗血,混合朱砂,用毛笔在陈师身上画下镇邪符。 额头画“雷祖讳”,封天灵。胸口画“五岳真形图”,镇五脏,防止他施展内炼邪功。手心脚心各画“锁魂符”,断他施法媒介。画完后,陈师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南洋邪修最擅长在绝境中自尽,尤其是陈师这种老狐狸,绝不会乖乖就范。果然,从被抓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绝食,闭紧嘴巴,连水都不喝一口。 “想饿死自己?”我冷笑,直接让人拿来鼻饲管,掰开他的嘴硬塞进去,灌入流食。 陈师剧烈挣扎,但四肢被锁,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灌完食物后,我又让人给他注射营养液,确保他连虚弱的机会都没有。 我跟赵莱阳学了很多,比如审问讲究软硬兼施。于是我搬了张椅子坐在他对面,想要攻克他的心理防线,我故意慢悠悠道:“陈师,你知道吴天罡现在在哪儿吗?” 陈师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继续道:“他昨晚就飞回马来西亚了,根本没管你的死活。” 陈师的嘴角微微抽动,但仍旧不说话。 我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是赵莱阳通过技术手段合成的吴天罡的通话记录。其实都是假的。录音里,吴天罡的声音冰冷无情:“陈师?呵,一条老狗而已,死了就死了,反正他知道的也不多。” 陈师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微微颤抖。 我趁热打铁:“你为他卖命,他当你弃子。值得吗?” 陈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周志坚,……你……以为……我……这么容易……上当受骗?” 赵莱阳笑了:“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接下来的审问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陈师始终闭口不言,但眼神已经有些动摇。第二天,他开始用南洋方言咒骂,显然情绪已经崩溃。第三天凌晨,他终于松口了。 “吴天罡……在找‘龙骨’。”陈师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他……他想……打开……鬼门。” 我和赵莱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问。 “什么龙骨?鬼门又是什么?”我厉声问道。 陈师惨笑:“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对抗什么……” 突然,他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眼耳口鼻同时渗出黑血! “不好!”赵莱阳猛地扑上前,但为时已晚——陈师胸口那个被擦掉的符文位置,皮肤突然裂开,一条血红色的蜈蚣钻了出来,瞬间咬断了陈师的喉管! “是本命蛊!”赵莱阳脸色大变,“他早就种下了同生共死的蛊虫!” 陈师在断气前,用最后一丝力气露出诡异的笑容:“周志坚……我在下面……等你……” 随着陈师断气,整个密室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温度骤降。赵莱阳立刻掐诀念咒,在四周布下结界。 “他的魂魄要化作厉鬼!”赵莱阳喝道,“快退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陈师的尸体突然直挺挺坐起,双眼翻白,嘴角裂到耳根,发出非人的尖啸! 陈师的尸体在铁椅上诡异地扭曲,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他的皮肤迅速腐烂,露出森森白骨,黑雾从七窍中喷涌而出,在密室中凝聚成一张狰狞的鬼脸。 “退到九转还魂鼎后面!”赵莱阳一把推开我,双手结印,袖中飞出九枚铜钱,铜钱金光大作,将黑雾暂时逼退。 赵莱阳甩出三张紫符,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三条火龙盘旋而上。他手指虚空在掌心画符,一掌拍在地面:“天蓬天蓬,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 密室四壁的符箓同时亮起,构成金色牢笼。陈师的鬼魂撞在光壁上,黑雾如沸水般翻滚消散。但下一刻,鬼脸突然分裂成七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扑向众人! “七煞分魂!”赵莱阳脸色骤变,“他这是把自己炼成了鬼王!” 我本想挡在赵莱阳身前,一摸腰间,才想到法尺被抵押给了他,不由气势弱了几分。我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护身符——那是田蕊之前用红绳给我编的平安结。此刻也顾不得心疼,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绳结上,朝着最近的一道黑影甩去!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我掐诀暴喝,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红绳骤然绷直,沾染精血的绳结在空中炸开一团金芒,竟将黑影生生钉在墙上!其余六道黑影发出凄厉尖啸,调转方向朝我扑来! 赵莱阳抓住时机,咬破食指在掌心画出敕令: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 密室内突然响起闷雷声,鼎中幽蓝火焰暴涨三丈,化作七条火蛇缠住黑影。焦糊味弥漫间,赵莱阳抄起七星法尺凌空劈下: 金光如利刃斩落,六道黑影应声而碎。赵莱阳手中的法尺洞穿黑影眉心。黑雾轰然炸散,密室内重归平静。 赵莱阳的表情十分欣喜,“这九劫雷火法尺果然厉害。” 我心中虽然不满,还是咬牙陪笑,“大师兄喜欢就好。” 田蕊的伤势稳定后,赵莱阳没有多留我们,直接安排两名凌云观弟子开车送我们回到公寓。临别前,他只说了一句:“记住你的承诺。” 我点头:“法尺我一定会赎回来。” 赵莱阳淡淡一笑:“不只是法尺,还有你答应我的‘一件事’。” 说完,他关上车窗,黑色轿车快速驶离,似乎要去处理要紧的事情。 这一路相安无事,回到公寓胡猛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田蕊虽然已经苏醒,但脸色仍然苍白,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胡猛则瘫在椅子上,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五哥,咱们这次真是命大,要不是赵前辈出手,田姐可就……” “闭嘴。”田蕊睁开眼,冷冷瞪了他一眼,“少说晦气话。” 胡猛缩了缩脖子,赶紧转移话题:“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陈师死了,但线索也断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从陈师身上搜出的“龙骨”和记载“鬼门”二字的纸条,摆在茶几上:“目前只有这两条线索。” 第二天,我们决定再去陈师的别墅搜查。 然而,当我们赶到时,别墅已经人去楼空——家具、摆设、甚至连墙上的画都被搬得一干二净,仿佛这里从未有人居住过。 “妈的,动作真快!”胡猛踹了一脚空荡荡的墙壁,“肯定是吴天罡的人!” 田蕊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地板,皱眉道:“灰尘很新,他们应该是昨晚连夜搬走的。” 我环顾四周,心中暗沉。陈师被抓的消息可能已经传到了吴天罡耳中,对方不仅迅速清理了现场,甚至可能已经调整了计划。 “看来,我们得从别的方向查了。”我低声道。 回到公寓,我们开始重新梳理线索。 “陈师是风水师,吴天罡要搞事,肯定离不开风水局。”我思索道,“天津这么大,他们会在哪里动手?” 田蕊提议:“不如查查最近天津有没有什么反常事件?尤其是凶杀、意外或者灵异传闻。” 胡猛突然一拍大腿:“等等!我有个办法!” 他飞快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程序界面:“去年我做课题研究时,搞了个‘大数据算命’的模型,专门分析城市异常事件和风水关联性!” 我和田蕊一脸怀疑:“这玩意儿靠谱吗?” 胡猛得意道:“科学玄学,双管齐下!咱们把天津最近的社会新闻、警情通报、甚至地震监测数据都输进去,让ai帮我们找异常点!” 说干就干。我们花了半天时间,搜集了天津近三个月的社会热点、刑事案件、地震监测记录等数据,全部导入胡猛的模型。 几小时后,电脑屏幕上跳出三个红色标记点—— 1 滨海新区某废弃化工厂(近期地震微动异常) 2 汉沽区临海大桥附近(连续三起离奇自杀案) 3 津南区某新建楼盘(地基施工时挖出古墓,工程暂停) 胡猛瞪大眼睛:“卧槽,真找出东西了!” 田蕊盯着屏幕,沉声道:“这三个地方的地脉数据都有异常,很可能是人为干预的结果。” 田蕊虽然已经脱离危险,但脸色仍然苍白,走路时脚步虚浮。我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语气不容拒绝:“你给我老实待在三官庙,哪儿都别去。” 她眉头一皱,刚要反驳,我直接打断:“别逞强,你现在这状态,去了也是拖后腿。” 田蕊咬了咬嘴唇,最终冷哼一声:“行,你们小心点。” 葛老道听说我们要借三官庙安置田蕊,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老道我虽然本事不大,但护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我没完全信任他,以“帮庙里安装安防监控”为名,在三官殿内外设置了十七个隐蔽摄像头,数据实时上传云端。这样即便我们不在,也能随时查看庙内情况。 安顿好田蕊,我和胡猛直奔滨海新区的废弃化工厂。 这里曾经是国营企业,后来因污染问题关停,如今只剩下一片锈迹斑斑的厂房。奇怪的是,化工厂外围拉着崭新的警戒线,入口处还立着“施工区域,闲人免进”的牌子。 “不对劲。”我眯起眼睛,“这地方废弃多年,突然搞什么施工?” 胡猛蹲下身,从地上捏起一撮土,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五哥,这土里有血腥味!” 我心头一凛,掐诀开了阴眼,再看向化工厂——只见厂房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隐约形成漩涡状,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吞噬周围的生机。 “来对了!”我低声道,“有人在借地脉搞风水局!” 正当我们准备翻墙潜入时,远处突然传来引擎声。我和胡猛迅速躲到树后,只见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化工厂门口,车上下来三个穿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金属箱。 胡猛倒吸一口凉气:“五哥,那个标志是……!” 我死死盯着那个金属箱——箱体表面刻着衔尾蛇的图案,和无生道的标志一模一样! 第44章 津门海眼 我和胡猛悄悄翻过围墙,潜入化工厂内部。 一落地,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海腥味,混杂着铁锈和腐烂的气息,让人胃里一阵翻涌。地面上铺设着黑色的防渗布,踩上去黏腻湿滑,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皮肤上。 远处,三个西装男已经走到了厂房中央。他们掀开一块巨大的防水布,露出下方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深坑。坑边架设着几台大型抽泥泵,粗壮的管道延伸至地下,正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不断抽出黑绿色的淤泥。 “他们在挖什么?”胡猛压低声音问。 我摇摇头,目光扫视四周——厂房墙壁上贴满了黄底红字的符纸,但上面的符文歪歪扭扭,根本不是正统道家的符箓,反倒像是邪教的咒文。角落里堆着几个铁笼子,笼子里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和动物毛发,散发出阵阵腐臭。 更诡异的是,地面上用白灰画着复杂的图案,线条交错,最终汇聚到中央的深坑。我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突然心头一震—— 那图案,赫然是陈师手机中出现的法阵图案! 深坑旁,西装男打开了金属箱。箱子里整齐排列着十几根骨白色的长钉,每根钉子上都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时辰到了,开始布阵。”为首的男子冷声道。 另外两人立刻行动起来,将骨钉沿着深坑边缘钉入地面。每钉入一根,坑底的淤泥就翻涌得更加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挣扎。 我死死盯着那不断被抽出的黑绿色淤泥,突然发现——淤泥中偶尔会闪过一抹诡异的蓝光,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 “五哥,他们在抽什么?”胡猛声音发抖。 我摇摇头。虽然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但是偷偷拍下了几张照片,以彩信形式发给了于娜。 这次于娜回复倒是及时。“你在哪?” “你先告诉我他们在干什么?”我冷冷的打字回复,我清楚我们之间的利益关系,索性也没必要客气。 于娜给我发来了长长一串文字:“渤海之下有海眼,连通东海龙脉,是津门风水的气口。海眼中蕴含灵气,也可以称作“海气”或“水精”,是炼制法器的顶级材料,不过看这大型机器,他们图谋更大,可能想抽干海眼,吸走渤海的海气!” “什么海眼?”这是我第一次听说海眼,完全不明白于娜什么意思。 虽然,她发来了一本古籍,照片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繁体字,还配有粗糙的插画,看上去像是手抄版。 内容大概是中国有三大主干龙脉,均发源于昆仑山,分为黄河以北的北龙、黄河与长江之间的中龙、长江以南的南龙。龙脉延伸至各地后,会分出支脉,而水口比如河流、湖泊、海洋的交汇处,则是龙脉气运的“出口”或“纳气之处”。 海眼是龙脉水口的特殊形态,通常位于深海或近海区域,是地脉与海洋灵气交汇的节点。它的作用包括:第一是调节地气,平衡陆地与海洋的灵气交换;第二是镇压水脉,传说中,海眼下方常有“定海神物”,如镇海寺、禹王碑、镇海铁锚等,防止水患或地气外泄;第三是连通龙脉。 我猜想渤海海眼与北龙脉相连的交互处就在这化工厂,很可能最近的轻微地震就与这海眼有关。 那吴天罡想做什么呢?截取海气?破坏龙脉? 我暂时想不明白,但是这些足够引起于娜的注意。为避免像抓捕陈师一样打草惊蛇,我和胡猛早早离开化工厂,我手机重新开机的一刻。 于娜立刻打来了电话,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周至坚,你听好了——渤海海眼是北方龙脉的‘水口’,如果海气被抽干,整个津门乃至京津冀的风水都会崩溃!” “后果有多严重?” “轻则地震频发、瘟疫横行,重则……”于娜深吸一口气,“龙脉断,国运动荡!” 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陈师死前供出了两个秘密,一是吴天罡在找龙骨,二是他们想打开鬼门。” 于娜继续道:“不管他们要做什么,凌云观必须要阻止他们。” 我已经猜到了于娜要说什么,立刻拒绝道,“田蕊差点中毒身亡,你要做什么我不管,但是我没那个能力对抗这么庞大的组织,我要保证我和我朋友的安全。” 于娜沉思了好一阵,“周志坚,你在明,凌云观在暗,你比我们更有理由接触无生道,况且此事关系到整个津门,如果无生道达到目的,你的朋友也将遭到波及。” 我没有立即答应于娜,我知道现在她比我着急。挂了电话后,胡猛问我去哪,我说回学校。剩下两个地点已经没必要去调查了,我要等着于娜亲自上门。 果然,当天晚上自习课还没上完,我被一伙并不认识的人拉上了一辆普通黑色轿车,这伙人虽然穿着打扮与常人无异,但是手腕虎口等位置磨了厚厚的茧子,这应该是凌云观的弟子。 车没有奔于娜的庄园去,而是辗转来到了塘沽区一家高档酒店。我被带上厚厚的渔夫帽,下车绕行停车场,废了很大力气,来到酒店顶层的套房。 一进门,于娜穿着整齐的坐在客厅位置,似乎等了很久,室内的窗户都拉着窗帘,显得过分谨慎。 套房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四个黑衣保镖退到走廊。于娜站起身,黑色皮衣勾勒出凌厉的线条,她指了指沙发:“坐。” 我站着没动:“于小姐好手段,连大学教室都能安插眼线。” 于娜没有理会,自顾自倒了杯威士忌,“你应该清楚,我冒险见你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凌云观内部有鬼,你不敢用自己的人。”我冷笑,“或者说——你根本指挥不动赵莱阳?” 于娜晃酒杯的手一顿,冰球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 “周至坚,你有的时候过分聪明了。”她仰头饮尽琥珀色的酒液,“吴天罡要开的‘鬼门’,不是普通的风水局。陈师死前交代的‘龙骨’,我猜是渤海海眼下的镇海神物。” 我心头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于娜突然逼近,身上淡淡的沉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鬼门一开,阴兵入世,整个津门都会变成人间地狱!你那些朋友、同学、甚至三官庙的葛老道,一个都活不了!” 我退后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落地窗上:“于小姐,道德绑架对我没用。” “那就谈利益。”于娜从手包中抽出一份文件拍在茶几上,“赵莱阳扣着你的七星法尺,是因为他需要这件法器镇压隐宗派的内乱。但如果你继续帮我调查无生道,我保证——” 她指尖划过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凌云观会承认你是十方堂嫡传弟子,法尺自然物归原主。此外,事成之后,我送你和你朋友去香港,保证无生道再也找不到你们。” 我扫了一眼文件,忽然笑出声:“空头支票谁不会开?我要现成的保证——现在就让赵莱阳把法尺送到三官庙,再立下道心誓,保我和田蕊、胡猛平安离开津门。” 于娜眼神骤冷:“你以为你在和谁谈条件?” “是你在求我。”我盯着她的眼睛,“你如果真有本事,何必让一个学生当马前卒?” 房间陷入死寂,中央空调的嗡鸣声格外刺耳。这一分钟比一年还要漫长,于娜屏退众人,突然扯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暗红色的符咒。那符纹像一条盘踞的毒蛇,蛇头正对着心脏。 “周志坚,你很幸运,没有成为任何人的棋子。”于娜眼底出现一丝悲凉,“你是不是觉得我作为于蓬山的孙女受尽宠爱?实话告诉你,于蓬山在外有二十几个私生子,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凭自己赚来的,当然,偶尔要付出一些代价。” 我想要触摸那诡异的符咒,于娜却快速系好衣扣,“这是血契咒,以你的道行,恐怕摸一下就小命不保,于蓬山限我30天内铲除津门的无生道,如果你不帮我,我就用自己的办法。” “什么办法?”我顺势问。 “找几个根基不稳的倒霉蛋顶包,”于娜的斜着眼睛看向我,怕我听不懂,又明示一遍,“我会找几个门派的老东西为你陪葬。” “从来没有棋子能掀翻棋盘的!”我故意讥讽。 她抓起威士忌酒瓶砸向墙壁,玻璃碎片四溅。一块锋利的玻璃被她抵在掌心:“不试试怎么知道!周志坚,我交底了,你也给我句痛快话!”鲜血顺着玻璃边缘滴落,在地毯上洇出暗色痕迹。 我沉默片刻,事到如今,于娜哪里给我留了后路,说来我也是无生道的受害者,实在不该同室操戈,终于伸手握住她流血的手:“我要加一条——帮你做事之前,我要你查清田蕊的身世。” 我想要的是平等交易,既然于娜有自己的困境,至少能确保我不是孤军奋战。调查田蕊,是因为老饕所说田蕊奶奶的事情让我有些在意,她许多年前能在沧州走蛟,而且刘瞎子居然见过田蕊奶奶,再到我大学意外与之相遇,总觉得其中巧合太多。 还有田蕊体内的巫族血脉,为什么能压制荒村古楼内的凤棺女尸?这些我想不明白,如果这次弄不清楚,我怕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于娜嘴上只说了简单二字,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打字,不多时,一沓泛黄的文件被黑衣人推到我面前。 屏退左右后,于娜陪我一起查看这些档案。 我伸手打开一个牛皮纸袋,发现这居然是派出所的户籍档案,不由对凌云观的势力更加畏惧。户籍档案第一页是田蕊的个人介绍,照片上的她扎着羊角辫,穿着九十年代特有的碎花布裙。第二页开始画风突变——泛黄的旧报纸剪报上,《津门晚报》1999年7月15日头版标题触目惊心:蓟县山洪突发,七人于野山神秘失踪! 田蕊的奶奶本名田秀娥,是蓟县当地有名的神婆。于娜指尖划过报道配图——暴雨冲昏了庄稼和房屋,一个小村的石碑被淤泥冲倒在一侧,碑上隐约可见田家村三个字,那年田蕊九岁,田秀娥称山中有恶鬼作祟,带着6名弟子前往野山除灵,第二天发生了山洪,搜救队进山寻找了两个月,什么也没有找到。 我攥紧文件,纸张发出脆响:你们凌云观盯着我很久了?这些档案早就被你查过了。 你该庆幸是我先查到。于娜又抽出一张黑白照片,画面中是戴着狰狞面具的老妇人正在跳大神,脚下踩着北斗七星步,知道东北萨满的踩星踏斗吗?这是禁术,借北斗星力沟通阴阳,轻则折寿,重则…… 她敲了敲失踪报道的日期。 文件第三页夹着份手写证词,字迹歪斜如鬼画符: 九九年七月十四,半夜听见田婆子在龙王庙唱鬼戏。我趴墙头偷看,田婆子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领着十几个纸扎人转圈,那些纸人……会动!后来雷劈了老槐树,田婆子突然扯着嗓子喊快带孩子走 落款是蓟县村民李永柱,按着血手印。 事情发生后,田蕊的父母把她接到了城里。于娜突然凑近,酒味混合香水味裹着寒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盯着证词末尾的纸人会动,突然想起田蕊在公寓帮林小雨隔绝陈师的法术。 于娜的吐息喷在我耳畔,如果我没猜错,你的这个小女友,应该天生有阴阳眼? 我愣神的一刻,马上被于娜捕捉。她继续说道。“我派人在民间打听过,田秀娥是有真本事的萨满巫师,不过走的应该不是仙家那路,比出马仙更原始,也更高级。1999年,田秀娥发现野山里出了动静,想要带弟子前去处理,又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于是在龙王庙请法,临时把自己的通灵之力传给了田蕊。” “据我所知,田蕊并不知道自己是萨满巫师的后人?”我反驳。 “如果你是田蕊的父母,你会说么?再者说,萨满沟通的是天地万物,需要极强的系统传承,一旦断档,很难再与神灵建立起联系。” 于娜的说法我是认可的,出马仙与精怪是共生关系,而巫师则不一样,可直接沟通三界,传统的萨满认为世界上各种物类都有灵魂,自然界的变化给人们带来的祸福,都是各种精灵、鬼魂和神灵意志的表现。 而且强大的巫师背后都有自己的祖神,这点类似于我和刘瞎子的法坛,虽然我们供奉三清,但是法力的直接来源是祖师爷。以水系作比喻容易理解,我和刘瞎子属于黄河水系,我们都在道统之下,但是与凌云观不同,我们不是干流,而是汾河直流,虽然最终汇入大海,但是显法的方式不一。 对比到萨满教,万物有灵是这一法脉的共同来源,如同长江的发源,但是出马仙不能算长江干流,只能算赣江、嘉陵江这些支流,虽然隐隐有喧宾夺主的趋势,但是不得不说萨满比出马更原始和高级。 田蕊很可能从来没有试图感知天地三界的联系,导致通灵能力一直处于未开发状态,不过这样也好,免得与我一同涉险。 “你就没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于娜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我。 “你想说,田秀娥前往野山,很可能也跟荒村古楼有关?”我眯着眼睛,尽量让自己思绪沉静下来。 “不是荒村古楼,而是无生道。”于娜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世上这么多牛鬼蛇神,说白了最可怕的只有人,我教祖师张真人虽然剿灭了玄门复兴会,难免不会有一两个漏网之鱼流窜海外,等九十年代末期社会解放了,再回到祭坛妄图打开九龙门。” 我瞳孔陡然收缩,“你的意思是……田秀娥为了阻止无生道,葬送了自己和弟子的性命?”想到甬道里的相机,凤棺女尸,祭坛上的香火,突然出现的王学长,我脑中不免生成了另一种可能,会不会是田秀娥指引我们一路逃难,最终逃出古墓? 于娜摆出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猜测而已,不必当真。” 我看着桌上的档案,心中不免发寒,这件事一定不能让田蕊知道,否则以她的脾气,一定会卷入无生道的事件中来。 手机突然震动,田蕊发来消息:「老周,我刚梦见奶奶了,她站在海里冲我招手。」 第45章 天眼觉醒 我盯着手机屏幕,田蕊的消息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心脏。 于娜察觉到我的异常,挑眉问道:“怎么了?” 我将手机递给她看,她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恢复冷静:“有意思,血脉感应?” “血脉感应?”我皱眉。 “萨满巫师的血脉,往往与祖神有特殊联系。”于娜若有所思,“田秀娥如果真在荒村古楼牺牲,她的灵魂很可能被困在那里,上次你们前往探险,田秀娥感应到孙女体内的巫力苏醒,自然会试图联系。” 我立刻拨通田蕊的电话,但响了很久都没人接。 “该死!”我攥紧手机,转身就要走。 于娜不急不慢的憋出一句话:“拥有巫师血脉的人注定被祖灵召唤,你无法阻止!” “那难道要我干等着?”我甩开她的手,声音发冷,“田蕊现在很危险,我必须回去!” 于娜叹了口气,从沙发后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图片像我解释,“听说过伏藏吗?正常人生过一场大病后,突然觉醒某种能力,这种事情在全世界屡见不鲜,你又何必紧张。” 我厉声道,“无生道的事情,我会帮你继续查,准备好在津门大闹一场!我的事情你别插手。”说完这句话,我头也不回走出了套房。 我在酒店后巷绕了三圈,确认没人跟踪,才拦了辆出租车直奔三官庙。 夜已深,庙门紧闭。我翻墙进去,落地时踩到一根枯枝,发出“咔嚓”脆响。 “谁?!”葛老道的声音从偏殿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是我。”我压低声音回应。 葛老道提着灯笼出现,脸色凝重:“小道友,你可算回来了!田姑娘她……” 我心头一紧:“她怎么了?” “做噩梦惊醒后,整个人都不对劲。”葛老道搓着手,“老道我试着念了清心咒,可不管用啊!”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厢房,只见田蕊蜷缩在床角,双手抱膝,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她的额头布满冷汗,嘴唇发白,身体微微发抖。 更诡异的是——她的瞳孔变成了淡金色,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异样的光泽。 “田蕊?”我轻声唤她,伸手想碰她的肩膀。 “别碰我!”她猛地往后缩,声音嘶哑,“我能看见……他们都在我身边……” “看见谁?”我环顾四周,阴眼开启,但房间里除了我们三人,什么都没有。 田蕊的呼吸急促,手指死死抓着被单:“奶奶……还有那些死去的人……他们在海里……” 三官殿的夜色比往常更浓。 我转过头,四周还是空无一人,“葛老道,拿香来!” 田蕊蜷缩在偏殿的竹榻上,葛老道点的安神香在案头袅袅升腾,烟雾在空中打了个结,然后渐渐消散在空中,这表明不是我能力的问题,而是三官庙很干净,没有任何吸食香烟的灵体。 田蕊太阳穴突突的跳痛,耳边似乎有细碎的絮语,这情况,说明四周确实有不正常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呢?居然这么邪。子夜时分,一阵阴风突然掀开窗棂。 香炉中的香灰无风自旋,在月光下形成一道细小的旋涡。我睁大眼睛,发现整座偏殿的烛火都变成了幽绿色! 我背突然窜上一阵寒意,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我们,这个地方绝对有东西! 我摸出压箱底的雷符,指尖却僵住了。眼前的景象让人不寒而栗: 斑驳的墙壁渗出暗红血珠,汇成一道道血线,在地面蜿蜒出诡异的符纹;房梁上垂下密密麻麻的麻绳,每根绳套里都吊着个模糊的人影,脚尖一下下蹭过她的头顶;最可怕的是供桌上的三官神像——泥塑的眼珠在转动,嘴角缓缓咧到耳根! “幻觉……这都是幻觉……”我紧闭双眼默念,再睁开时却吓得心脏要跳出来—— 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正贴在田蕊面前!盖头下没有脸,只有一团蠕动的黑发! 嫁衣的袖口伸出发青的手,指尖长着漆黑的指甲,轻轻抚上田蕊的脸颊:“好干净的身体……给我……” 田蕊想逃,身体却像被钉在榻上。嫁衣女鬼的指甲陷入她皮肤,剧痛中,无数陌生记忆洪水般灌入脑海: 穿旗袍的女人吊死在房梁…… 青衫书生被乱棍打死在香案前…… 文革时砸神像的红卫兵七窍流血暴毙…… “什么妖魔鬼怪,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手中雷符无火自燃,我念起天蓬咒,不留余力冲向那个红衣女人! 电光炸裂的刹那,所有幻象烟消云散。我急忙扶住田蕊,她脱力一般倒在竹榻上剧烈喘息,冷汗浸透衣衫。 等了好一会儿,葛老道才进入偏殿。 田蕊看到葛老道的一刻,她的瞳孔立刻变成诡异的银灰色,发梢无风自动:“葛守拙,壬申年三月初七,你在武当山偷过陈法师的法印。” 葛老道如遭雷击——这是他埋藏半生的秘密! “田……你、你怎么……”葛老道的神色,像是被田蕊说中了。 “我还看见——”田蕊指向房梁,“1942年,有个叫翠姑的女人在这里上吊,因为她丈夫把三官庙的地契卖给了日本人。” 供桌上的三官神像突然“咔”地裂开一道缝。 葛老道扑通跪下,对着神像连连磕头:“祖师爷显灵!田姑娘这是开了‘天眼’啊!” “天眼?田蕊一直都有阴阳眼,这跟天眼有什么关系?”我追问道。 葛老道有些急切,手足无措对我解释,“周小友,你糊涂啊,阴阳眼怎么能跟天眼比呢?阴阳眼不过是能看到过路的灵体,咱们修道之人点香也能断,再特殊一些,有些人能看到人体的透视,或者看到空间内部构造,但这都停留在看的层面。” “真正的天眼,是可以看到时间的,一个事物,一个人的过去和将来,生命的诞生和死亡。从古到今能开天眼的人寥寥无几,田姑娘这是积了多大的福分!” 福分!我冷笑,葛老道真不知道田蕊的身世,如果知道了也许就不会这么说。 我和葛老道交谈的时候,田蕊的眼睛没有空闲,依旧在四处看,每看到一处,嘴里喃喃就会说出很多莫名其妙的话,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扫描机器。 当我转头看向田蕊的时候,发现田蕊的眼睛渗出了鲜血,我用力摇动田蕊肩膀,没有一点反应,索性用手去遮,田蕊的视线如同穿过我的手掌一样,直勾勾盯着远处。 我猜想这是田蕊天眼通的副作用,心眼一旦打开,就等于与万事万物产生了链接,很难及时切断。我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利用痛觉刺激。 “拿针去!”我怒喝一声,葛老道慌忙去找针。 我将田蕊放置在竹榻上,撕碎衣服将她的手脚捆在一起。葛老道没找到针,拿过来一个螺丝刀,我拿过来立刻抵在田蕊的指甲上, 螺丝刀抵在田蕊的指甲缝上,我的手却抖得厉害。葛老道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周小友,这、这能行吗?” “总比让她疯掉强!”我一咬牙,用力将螺丝刀尖端刺入田蕊的指甲缝—— “啊——!”田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可那双银灰色的瞳孔依旧涣散,鲜血顺着眼角流得更凶了。 “没用!”我扔掉螺丝刀,额头渗出冷汗。田蕊的天眼通已经失控,普通痛觉根本无法让她从“神游”的状态中脱离。 葛老道突然拽住我的袖子:“三官庙虽小,但供奉的是天地水三官大帝,可借神力一用!” 我猛地抬头看向供桌——三官神像的裂缝中,隐约有金光渗出。 “赌一把!”我冲到供桌前,抓起香炉重重砸向地面。香灰四溅,我蘸着香灰在掌心飞速画下一道“请神符”,然后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上。 “今以道香、德香、无为香、无为清静自然香、灵宝惠香,超三界三境,遥瞻百拜真香!”我双掌合十,猛地拍在田蕊额头,“三官敕令,封汝天眼!” 整座偏殿好像剧烈震动。供桌上的神像“咔嚓”彻底碎裂,一道虚影从裂缝中升起,化作三尊巍峨神像的轮廓,居高临下俯视着我们。 葛老道吓得五体投地,我却死死按住田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灼热——那是神力在强行封闭天眼通的通道。 田蕊的尖叫声戛然而止,眼中的银灰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黑瞳。她浑身脱力,瘫软在我怀里,眼角还挂着血泪。 “老周……”田蕊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看到了……好多……” 我紧紧抱住她:“别想了,都过去了。” 她的身体仍在发抖,手指无意识地抓着我的衣襟:“我奶奶在海底……她被铁链锁着……还有很多人……他们在哭……” 葛老道战战兢兢地递来热毛巾,我轻轻擦去田蕊脸上的血迹。她的眼神逐渐聚焦,但瞳孔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惊惧。 “田蕊?”我试探着唤她。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吴天罡要开鬼门……不是为了放阴兵……是为了……” 话未说完,她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昏死过去。 葛老道慌了神:“这、这是伤了神魂啊!” 我探了探田蕊的脉搏——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她只是精神透支,身体并无大碍。 “让她睡。”我长舒一口气,轻轻将她放平在榻上。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田蕊苍白的脸上。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变得均匀。 葛老道凑过来,小声道:“田姑娘这天眼……怕是关不上了。” 我瞪了葛老道一眼,十分严肃的说道:“田蕊开天眼这件事,天知地知,决不能让咱们三人以外的人知道。” 葛老道低头思索了半晌,还是不放心,“周小友,你的意思是……。” 我急忙打断他,“我周志坚现在算凌云观炙手可热的人物,盯着搞死我的人不会少,你要想活命最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否则我也保不了你。” 葛老道立马明白什么意思,做了个好的手势,退到院子里打扫卫生去了。 安顿好田蕊,我立刻给胡猛打电话,准备前往汉沽区调查第二处异常地点,临海大桥附近的连续自杀案。 胡猛一头雾水,不清楚我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这次我没有老实解释,尽量颐指气使,将胡猛当成小弟使唤,基于之前的信任,胡猛很快就来到了三官庙。 我们打车去临海大桥,途中他将调查到的信息同步给我。 临海大桥横跨海河入海口,是连接滨海新区与汉沽区的重要通道。近三个月来,已有五人在桥墩附近跳海自杀,且尸体全部失踪。警方调查无果,最终以“心理压力过大”草草结案。 我和胡猛伪装成钓鱼爱好者,在桥墩附近蹲守。海风腥咸,浪涛拍打着水泥桥墩,发出空洞的回响。 “五哥,你看这个。”胡猛从背包里掏出一沓打印资料,“所有自杀者跳海前,都曾在社交媒体发过同一条动态——” 我接过资料,只见每条动态的配图都是同一片海域,文字则是一句诡异的诗: “海底有座城,城门向君开。” 更奇怪的是,这些人的最后定位,全部指向临海大桥下的一个废弃码头。 “走,去码头看看。”我收起资料,压低帽檐。 码头年久失修,木板腐烂断裂,每走一步都嘎吱作响。锈蚀的集装箱堆叠成迷宫,海风穿过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啸叫。 胡猛突然拽住我:“五哥,有血腥味!” 我顺着他的指向看去——码头尽头的礁石上,赫然放着一颗腐烂的羊头!羊角上缠着红绳,下方用鲜血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 “五哥,咱们不会找到什么邪教秘密基地?”胡猛轻声说。 我不屑一顾,“咱们见的邪门事还少吗?” 胡猛脸色发白:“你说那些自杀的人……会不会是被献祭的?” 胡猛话音未落,我后颈突然一阵刺痛。礁石上的血腥符号像是活过来一般,扭曲着爬进我的瞳孔。 五哥?胡猛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 我机械地转身,看到胡猛惊慌的脸在血色视野中摇晃。右手不受控制地摸向腰间匕首——那是搬家时田蕊为我买的防身利器,此刻却泛着乌光。 快跑我咬破舌尖挤出两个字。 胡猛显然误解了我的意思,反而凑近查看我的脸色:你眼睛怎么发红?是不是海风迷 寒光闪过! 胡猛踉跄后退,左臂被划开一道血口。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我:五哥?! 我听见自己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你这个废物只会拖后腿! 胡猛捂着伤口倒退,脚跟已经踩到腐烂的木板边缘。涨潮的海水漫过他的鞋底,在礁石上洇开淡红的血花。 你被附身了?他突然抓起一把海沙洒向我,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这是在荒村我教他的破秽咒,此刻却像尖刀捅进心脏。匕首脱手坠海,我趁机咬破食指,在掌心画出醒神符。 你走!我借着符力暂时压制邪咒,面目狰狞地嘶吼,带着你的大数据见鬼去!老子受够当保姆了! 胡猛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样说,咬着牙不甘心问,“五哥,你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之间变了一个人,是于娜对你下了蛊?” 我忍不住狂笑,“就你这三脚猫的水平还看得出我中蛊,你难道没看出来我一直在利用你吗?让你干最脏最累的活,好事全都我占,实话告诉你,于娜早就给了我十万块钱,这钱让我跟田蕊分了,知道为什么不分你吗?因为我打心眼里瞧不上你!” “五哥,你骗我,你中邪了对不对?”胡猛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骗你?你想想你跟着我有过什么好处?倒是我,搬到了高档公寓,抱得美人归,哈哈哈!” 海雾中传来汽笛呜咽,胡猛的眼眶比伤口更红。他退到集装箱阴影里,突然抓起一块锈铁皮朝我砸来:周至坚!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铁皮擦着我耳畔飞过,钉入身后集装箱。我瞥见铁皮背面黏着半张黄符——是我送给他的护身符。 我躲在桥下的水泥柱子后,看着胡猛落寞的走上大桥,拦了一辆出租车,在风中疾驰而去,这才松了口气。 我一拳打在水泥柱子上,有些痛恨自己,如果不是能力不够,我怎么会出此下策赶走胡猛。 码头上风很大,甚至能吹干我的眼泪,留给我戚戚哀哀的时间也不多,看着码头上那颗腐烂的羊头,我不禁又燃起了斗志。 第46章 海底鬼门 确认胡猛消失在迷雾中后,我跪倒在羊头前。腐肉里钻出蛆虫,正沿着血迹符号爬行。掏出手机微距拍摄,发现每条血痕都由密密麻麻的咒文组成,我虽然看不懂,隐约觉得是东南亚降头术与道家符箓的结合体。 。 羊头突然裂成两半,露出颅腔内塞着的风铎,上面缠着五缕不同颜色的头发,对应五行方位。当我用镊子夹起时,远处海面突然炸起浪花。 迷雾深处亮起一盏幽蓝的灯,隐约可见船影幢幢。数十个黑衣人正在往海里倾倒陶罐,每个陶罐碎裂时都腾起绿火。 我都在码头后,摸出防水袋里的手机,默默向于娜发送了定位。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我盯着漆黑的海面,浪花拍打在礁石上溅起冰冷的水珠。远处那艘诡异的船影正在缓缓下沉,黑衣人一个接一个跳入海中,消失不见。 我攥紧手机,咬牙骂了一句。陆地上的事情我还能追,海下的事情我真是一点办法没有,我一个旱鸭子,连游泳都不会。但眼下线索就在眼前,绝不能就此放弃。 我迅速翻找背包,只在包里找到一个护目镜, “妈的,拼了!”我把驱邪的材料贴身放在胸口,深吸一口气,纵身跳入冰冷的海水。 入水的瞬间,刺骨的海水让我四肢突然发僵,视线也被浑浊的海水模糊。 我摸着浅谈的石头奋力下潜,朝着那艘沉船的方向划去。越往海里走,温度越低,这时脑海里突然出现一句话,“回去!” 这种感觉像是阴魂出窍时被刘瞎子的呵斥,但是这一次的声音显然不是刘瞎子,声音只短短一瞬,我听不出是男是女。这时我犹豫了,私以为是祖师爷显灵,但是我的性子又比较犟,此刻没有查出任何端倪,不甘心就此放弃。 冰冷的海水灌入鼻腔,我强忍着刺骨的寒意,奋力向沉船的方向游去。护目镜勉强让我看清前方——那艘船已经半沉入海底,船身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在幽暗的海水中泛着淡淡的蓝光。 几个黑衣人正在船尾忙碌,他们将最后一个陶罐推入海底的裂缝中,绿火“噗”地燃起,照亮了海底的泥沙。我眯起眼睛,隐约看到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好像动了一下——像是一条巨大的、盘踞的蛇影。 我离这群人很远,突然,一个黑衣人猛地转头,直直看向我的方向,似乎发现了我的存在! 海浪一波又一波,我心存侥幸,这么远的距离应该很难被发现。但那人抬手一指,其余黑衣人齐刷刷转头,呼吸面罩下的眼睛闪烁着非人的冷光。 我心头一紧,立刻屏住呼吸,往礁石后躲去。我猛地蹿出水面,疯狂划水向岸边游去。身后,海水剧烈翻涌,黑衣人如同鲨鱼般破浪追来! “靠!靠!”我手脚并用爬上礁石,湿透的衣服沉重如铅,每跑一步都像在泥沼中挣扎。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甚至能听到他们喉咙里发出的低吼。 码头旁有一个物流园区,里面堆放着很多破旧的集装箱。我冲进集装箱迷宫,铁皮在撞击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黑衣人紧跟其后,天知道他们怎么游的那么快,那根本不是人的速度,甚至比鱼还快。 我背靠锈蚀的集装箱,稳了稳心神,按道理说人不可能在水下有那么快的速度。想到狐仙庙的黄皮子和荒村古楼里的幻象,我生怕自己遇到的是妖精鬼怪,摸出一张五雷符,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符上:“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 咒语念完,我将符咒贴在集装箱的一侧,偷偷爬上集装箱,远远看着下面。最前的黑衣人已经扑到集装箱下,很遗憾黑衣人径直走过,完全没收到符咒影响,那说明眼前的一定是人,我没遇到幻象,而是确实被困在了码头。 我蜷缩在集装箱的夹缝中,浑身湿透,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黑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他们即将拐到我藏身的角落时—— 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 刺眼的探照灯扫过码头,扩音器里传来威严的喊话:“前面的人,站在原地别动!海警临检!” 黑衣人的脚步戛然而止。我悄悄探头,看到他们迅速分散,有的跳入海中,有的隐入集装箱阴影处。两艘海警快艇靠岸,四名持枪警员跳上码头,开始搜查。 我长舒一口气,正想呼救,却猛地捂住嘴——这些黑衣人面对警察的反应太镇定了,甚至有几个就站在警员身后,而警员却像没看见他们一样! “不对劲……”我缩回阴影处,心脏狂跳。 海警搜查无果后很快离开。我躲在原地等了半小时,确认黑衣人没有继续搜索,才敢移动。 码头地形复杂,我借着月光摸索出路,却发现所有出口都被黑衣人暗中封锁—— 东侧桥墩下蹲着两个抽烟的黑衣人;西侧货堆后有人影晃动;南面唯一的路口停着一辆没熄火的面包车。 我暗骂一声,掏出手机——依然没信号。看来只能等天亮了。 凌晨三点,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队机车党驶上跨海大桥,五六辆改装摩托停在桥中央,车手们摘下头盔,对着沉船方向指指点点。 “卧槽,快看那边!”一个扎脏辫的小伙子指着海面,“刚才是不是炸了团绿火?” 黑衣人立刻从暗处现身,为首的冷声道:“私人海域,禁止停留。” 脏辫青年嗤笑:“你他妈谁啊?这桥是你家修的?” 黑衣人突然伸手掐住他脖子,竟单手将人提离地面!其他车手见状一拥而上,却被黑衣人三拳两脚放倒。 “跑!快跑!”一个戴耳钉的女生趁机发动摩托,狂飙逃离。黑衣人想追,却被倒地的车手抱住腿。 半小时后,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如雷鸣般逼近。二十多辆摩托呼啸而来,后座的人挥舞着钢管和棒球棍。 “就他妈是这帮杂碎!”耳钉女生指着黑衣人怒吼。 混战瞬间爆发。黑衣人虽然身手诡异,但架不住人多势众。有个光头壮汉抡起铁链抽在黑衣人背上,竟溅起一串火花! “这帮人肯定是敌国的间谍,灭了他们咱们也当回英雄!”壮汉惊呼。 这句话激发了车手们,钢管雨点般砸下。黑衣人终于溃散,跳海的跳海,逃窜的逃窜。 机车队的轰鸣声渐渐远去,码头上重归寂静。我蜷缩在集装箱顶部,浑身湿透,手脚已经冻得发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轻响。 一辆黑色摩托从桥下拐出,车灯没开,借着月光悄无声息地驶入码头。摩托在集装箱区绕了几圈,最终停在我藏身的集装箱下方。 骑手摘下头盔——是于娜! 她抬头看向集装箱顶部,目光精准地锁定我的位置:“周至坚,下来!” 我松了口气,手脚并用地爬下集装箱。落地时双腿一软,差点跪倒。于娜一把扶住我,皱眉道:“还能走吗?” 我点点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 于娜从摩托后座取出一个防水包,快速检查装备:简易氧气面罩、防水手电、匕首、绳索。 “这群亡命徒是吴天罡从法国聘请的雇佣兵,我们只有二十分钟的事件调查。”她将面罩递给我,示意我戴上。 我被冻得抖如筛糠,此刻完全不想下水,“下面危险!” 于娜冷笑:“比上面安全。”她甩开我的手,利落地戴上面罩,翻身跃入海中。 水花很快平息,海面恢复平静。我盯着手表,心跳随着秒针的走动越来越快。 五分钟——海面毫无动静。 十分钟——远处传来引擎声,疑似黑衣人返回。 十三分钟——我握紧匕首,正犹豫是否该先行撤离…… “哗啦!” 于娜突然在岸边冒头,脸色苍白如纸。她摘下面罩,大口喘息:“走!立刻走!” 摩托飞驰在沿海公路上,于娜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周志坚……你赌对了!水下……有座石门……刻满符咒……” 我紧抓她的肩膀:“这就是吴天罡要找的鬼门?” “对!”摩托车陡然加速,我不由抱紧了于娜。 “你怎么肯定的?”我张开嘴,呼啸的风关进嘴里,肠胃都跟着发寒。 于娜猛踩刹车,停在路边。她转身盯着我,眼中带着罕见的惊惧:“那些黑衣人……他们在往海里倒骨灰!” “骨灰?” “活人骨灰!”于娜咬牙道,“天知道他们从哪找了这么多骨灰,骨灰聚阴,倒在海里会形成涡流,冲击海底石门的封印,我猜这一定就是吴天罡要找的鬼门!” 我浑身发冷:“他们想强行打开鬼门?” “不,我不这么认为。”于娜摇头,“我猜他们是在养阴物,他们不需要打开鬼门,只需要唤醒海底裂缝里的镇压的东西。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于娜没直接回答我的话,而是隐晦的指出了几点,“天津是离北京最近城市,如果出现自然灾害,波及到北京看上去合理?而北京是北龙一脉最后的节点,如果动手脚的话……” 我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会,怎么可能。难道是吴天罡的真实意图是颠覆中国的龙脉格局! 似乎看出我的震惊,于娜又补充说道:“吴家可是华人,如今的先祖都供在泰国。” 说完这句话,我们两个人同时沉默。半晌,于娜丢给我一部新手机,叫我打车回家,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于娜想要连夜回凌云观向于蓬山说明情况,争取最大支持。 临走前,于娜特意嘱咐我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我等消息。我点头答应,当摩托车尾灯消失在路口后,我没有打车回公寓或是三官庙,而是导了津南区一处新建楼盘。 抽海眼的海气,再养鬼门下的怪物,这一代吴天罡的野心远比上一代可怕的多,我现在已经产生了好奇心,我想看看吴天罡究竟还能搞出怎样的大新闻。 津南区的新建楼盘已经停工,四周拉着警戒线,但奇怪的是,现场竟没有一个保安。我翻过围栏,踩着泥泞的工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月光下,地基中央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直径约两米,边缘整齐得像是被什么利器切割出来的。洞口旁散落着几件考古工具,但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动过了。 我蹲下身,抓了一把洞口的土闻了闻——腥臭中带着一丝甜腻,像是腐烂的血液。 “果然有问题……”我掏出手电筒,咬在嘴里,顺着洞口边缘的钢筋梯爬了下去。 地下阴冷潮湿,手电光只能照出前方五六米的距离。通道呈斜坡状向下延伸,两侧的土壁上偶尔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但更多的地方布满了奇怪的抓痕——像是某种巨大的爪子留下的。 深入约二十米后,通道突然变得开阔。手电光照过去,我猛地刹住脚步—— 前方赫然是一座石砌的墓室! 墓室中央摆着一口木质棺椁,棺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铁链,每条铁链都连接着墙壁上的兽首铜环。诡异的是,棺椁周围的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我之前在码头羊头内看到的如出一辙! “这是……?”一是看不出棺椁的形制,我心头狂跳。 突然,背后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周志坚,我等你很久了。” 熟悉的嗓音让我浑身一僵。缓缓转身,吴天罡正站在通道口,手里把玩着一把镀金的左轮手枪。他身后站着六名黑衣人,每个人都戴着防毒面具,腰间别着古怪的骨制匕首。 我四下飞快扫过,脑海中预想过无数的场景,然而唯一的通道被吴天罡占据,我已经成了困兽,索性卖了个乖:“吴老前辈,好久不见。” 吴天罡的表情在月光下十分阴冷,“你应该早点来查这里,省得让我等这么久。” “你知道这下面是什么吗?”吴天罡缓步走近,皮鞋踩在湿土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我悄悄将手伸向腰间的雷符:“总不会是你们吴家的祖坟?” 吴天罡大笑:“聪明!这确实是我曾祖父的杰作——百年前,他亲手将‘红毛犼’封在了这口棺材里。” “红毛犼?”我装作不明白。 “你既然能破得了狐仙庙,想必也是有师承的人,连红毛犼都没听说过?”在清代袁枚所着的《子不语》中,记载过“旱魃化犼”的传说,“近世所传旱魃,皆僵尸耳。有三种:一种为兽形,似犼,有角,顶有一目,能食龙。一种为人形,蓝面獠牙,遍体白毛,似人而有翅,能飞行。一种为婴儿形,长仅尺许,赤身无衣,眼耳鼻口皆具,能跳跃而行。” 说白了红毛犼就是僵尸的一种,不过是比普通僵尸更加厉害的飞僵,有智力。这些事情我当然知道,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吴天罡讲完,猛地抬脚跺向地面,墓室突然剧烈震动!棺椁上的铁链哗啦作响,棺盖竟微微掀起一条缝,一股黑烟从缝隙中渗出! “现在,该让它重见天日了。”吴天罡的笑容变得狰狞。 第47章 万蛊噬心 棺椁缝隙中渗出的黑烟如同活物,在空中扭曲成狰狞的爪形。我后背紧贴墓墙,手指已经捏住雷符边缘—— “别费力气了。”吴天罡晃了晃左轮手枪,“这间墓室刻着禁法阵,你的符咒用不了。” 仿佛验证他的话,我指尖的雷符突然自燃,眨眼间烧成灰烬。 黑衣人呈扇形围上来,骨制匕首在幽暗的墓室里泛着惨白的光。我眼角余光扫向棺椁——黑烟越来越浓,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指甲刮擦木板的声响。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故意提高音量,同时悄悄用鞋底蹭着地面——那里有一截生锈的钢筋。 吴天罡抚摸着棺椁上的铁链:“红毛犼是僵尸中的异类,它不吃人,专食龙气。百年前我祖父将它埋在津门龙脉节点,就是为了今日——” 他突然扯断一根铁链! “轰!”棺盖被巨力掀飞,黑烟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借着黑烟遮蔽,我猛地抄起钢筋扑向最近的黑衣人。钢筋捅进对方腹部时发出沉闷的“噗嗤”声,温热的血溅了我满脸。 另外五名黑衣人同时出手!骨匕划破我的外套,在肋间留下火辣辣的伤口。我撞翻一人滚到棺椁旁,突然发现棺内空空如也—— 红毛犼不见了! “在上面!”吴天罡突然厉喝。 抬头瞬间,一道红影从墓顶扑下!我勉强侧身,肩膀仍被利爪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那怪物落地转身,终于露出真容—— 身高近两米,浑身长满暗红色长毛,脸部像融化的蜡像般扭曲,头顶一支独角,独眼中泛着幽绿的鬼火! “吼——!”红毛犼的咆哮震得墓室簌簌落土。它死死盯着我,独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吴天罡不禁哈哈大笑:“红毛犼虽然不喜欢吃人,但是生性凶残,周志坚,祝你好运。”说完,剩下4个黑衣人快速向通道撤离,很快洞口外响起了机器的轰鸣声,我正疑惑之时,一个巨大的石灰板被塔吊拉起盖在了直径两米的洞口上。 我心里一凉,这吴天罡够歹毒,引我上钩就是为了给红毛犼打牙祭。 黑暗的墓室中,红毛犼的独眼在幽暗中泛着瘆人的绿光,它的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腐朽的腥臭。我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壁,肋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 红毛犼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缓缓踱步,像是在享受猎物的恐惧。它的爪子在地面刮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每一步都让我的心跳更快一分。 “吼——!” 它突然暴起,红影如电,利爪直取我的咽喉! 我猛地侧身翻滚,堪堪避开这一击,同时抄起地上的钢筋,狠狠砸向它的后脑! “砰!” 钢筋砸在红毛犼的头上,竟发出金属般的脆响,震得我虎口发麻。红毛犼只是晃了晃脑袋,独眼凶光更盛,显然被激怒了。 “禁法阵……符咒用不了,那就只能靠蛮力了!” 我咬牙,迅速扫视墓室,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棺材板! 红毛犼的棺椁被掀翻,厚重的棺盖斜靠在墓壁上。我猛地冲向棺盖,红毛犼紧随其后,利爪横扫,我后背一凉,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但所幸没伤到皮肉。 我双手抓住棺盖边缘,用尽全力将它掀翻! “轰——!” 沉重的棺盖砸向红毛犼,它猝不及防,被砸得踉跄后退。我趁机抄起地上黑衣人掉落的骨匕,纵身一跃,狠狠刺向它的独眼! “噗嗤!” 骨匕刺入红毛犼的眼眶,黑绿色的脓血喷溅而出! “嗷——!” 红毛犼发出凄厉的嘶吼,疯狂甩头,我死死抓住骨匕,整个人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墓壁上,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一口血涌上喉咙。 红毛犼彻底暴怒,它一把拔出眼眶里的骨匕,黑血顺着脸颊流淌,狰狞可怖。它不再戏耍,而是直接朝我扑来,速度比之前更快! 我用尽所有力气侧翻滚躲在棺材后。 这畜生虽然眼盲,但是反应仍旧十分敏锐,千钧一发之际,我突然想起——禁法阵禁的是符咒,但禁不了肉身气功!刘瞎子很早就跟我说过道士要性命双修,但是我总以挂名徒弟为由拒绝,当初有多懒此刻就有多后悔。 我悄悄捡起一块石头,奋力丢向远处,红毛犼果然上当。我趁机盘腿坐下,努力调转体内的气息,意识从上丹田到中丹田到下丹田,不行,因为没有修行基础,我白费力气。 但是这让我身体得到稍稍喘息,我沉下心继续寻找红毛犼的弱点。 我死死盯着它,忽然注意到—— 它头顶的独角! 红毛犼每次攻击时,都会下意识地偏头保护独角,似乎那是它的命门! 在脚下故意弄出剩下,红毛犼再次扑来,我强忍剧痛,侧身翻滚,同时抓起地上的钢筋,在它扑空的瞬间,猛地跃起,钢筋对准它的独角狠狠砸下! “咔嚓!” 独角断裂,黑血喷涌! “吼——!!!” 红毛犼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浑身红毛根根竖起,黑气从独角断裂处疯狂外泄!它的身体开始扭曲、萎缩,像是被抽干了精气,最终轰然倒地,化作一具干瘪的尸骸。 我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浑身脱力。 赢了……但还没等我缓过神,头顶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封住洞口的石灰板被移开了! 吴天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戏谑的笑意:“周志坚,你比我想象中命硬,我有点舍不得让你死了。” 我浑身是血,几乎脱力,勉强抬头看向洞口。吴天罡的脸在刺眼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冷,他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轻轻挥了挥手。 几名黑衣人跳下墓坑,粗暴地将我架起,拖了上去。我的双腿已经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真是精彩。”吴天罡缓步走近,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红毛犼都能被你弄死,看来我小瞧你了。” 我啐了一口血沫在他脸上:“南洋邪师……就这点本事?” 吴天罡不怒反笑,慢条斯理地擦掉脸上的血,眼神却愈发阴鸷。他猛地掐住我的喉咙,力道大得几乎让我窒息。 “嘴硬是?”他冷笑,“放心,待会儿你会求着我让你闭嘴。” 黑衣服给我戴上头套,车辆在道路上行驶了大约十几分钟。 我被拖进一间阴暗的地下室,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墙壁上挂满了诡异的法器——干枯的婴尸、浸泡在血水里的毒虫、刻满咒文的骨针。 吴天罡坐在一张红木椅上,悠然点燃一支香,烟雾缭绕间,他的脸显得更加阴森。 “南洋降头术,讲究‘血肉为引,魂魄为祭’。”他慢悠悠地说道,“而你,周志坚,我查过你是早夭命,命格特殊,是绝佳的施术材料。” 我咬牙冷笑:“怎么,堂堂吴家就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吴天罡眯起眼睛,突然一把抓起桌上的骨针,狠狠刺进我的肩膀! “啊——!”剧痛让我浑身痉挛,那针上淬了毒,伤口处立刻传来灼烧般的痛感,仿佛有无数蚂蚁在血肉里啃噬。 “这只是开胃菜。”吴天罡冷笑,又取出一只黑陶碗,碗里盛着黏稠的暗红色液体,散发着腥臭味。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用指尖蘸了蘸,在我眼前晃了晃,“尸油,混合了怨灵的骨灰,涂在你身上,能让你‘通灵’。” 我死死盯着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不得好死……” 吴天罡不以为意,一把扯开我的衣服,将尸油涂抹在我的胸口。 刹那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钻入体内,我的视野骤然扭曲——无数冤魂的哭嚎在耳边炸响,惨白的鬼手从地面伸出,死死抓住我的四肢,仿佛要将我拖入地狱! “啊啊啊——!”我痛苦地嘶吼,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吴天罡欣赏着我的挣扎,满意地点头:“很好,魂魄已经开始松动,接下来……” 他拍了拍手,两名黑衣人抬进来一口青铜鼎,鼎中盛满沸腾的黑水,水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毒虫。 “这是‘万蛊蚀心’,能让你尝到真正的生不如死。”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这疯子要拿我炼降头! 吴天罡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青铜鼎的边缘,沸腾的黑水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水面上的毒虫互相撕咬着,溅起腥臭的水花。 “南洋降头术里,最痛苦的不是死,而是‘活着’。”他俯下身,凑近我的耳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我要让你亲自感受,什么叫……万虫噬心。” 他猛地抓住我的头发,将我拖到鼎前。滚烫的黑气扑面而来,我的皮肤瞬间被灼得发红。水中的毒虫似乎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疯狂地蠕动着,发出“嘶嘶”的声响。 “不……!”我挣扎着,但黑衣人的手如同铁钳,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吴天罡冷笑,一把抓起我的右手,强行按向沸腾的黑水—— “啊啊啊——!!!” 指尖触碰水面的瞬间,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皮肤立刻溃烂,黑水中的毒虫疯狂啃咬我的皮肉,钻入血管,顺着血液向心脏爬去! 我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血管凸起,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蠕动。剧烈的疼痛让我几乎昏厥,但吴天罡却死死掐住我的后颈,强迫我保持清醒。 “痛吗?”他狞笑着,“这才刚刚开始。” 吴天罡松开手,任由我瘫软在地上抽搐。他转身从供桌上取下一把骨刀,刀身刻满诡异的符文,刀刃泛着幽绿的光。 “你的命格特殊,魂魄比常人坚韧,正好用来炼制‘鬼降’。”他蹲下身,骨刀抵在我的心口,“放心,我不会让你死……我会让你‘活着’,成为我的傀儡。” 刀尖缓缓刺入皮肤,鲜血顺着符文流淌,骨刀上的咒文逐渐亮起,散发出阴冷的光芒。 剧痛中,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回荡着冤魂的尖啸,眼前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 田蕊在黑暗中呼唤我的名字……胡猛浑身是血地挣扎……于娜冷眼旁观……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我咬破舌尖,剧痛让我短暂清醒。吴天罡的骨刀已经刺入半寸,再深一点,我的魂魄就会被强行抽离! 绝境中,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吴天罡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七政八灵,太上浩凶。长颅巨兽,手把帝锺……” 随着我的念诵,地下室剧烈震动,墙壁上的法器纷纷炸裂,干枯的婴尸燃起幽绿的鬼火,毒虫在沸腾的黑水中疯狂挣扎。 吴天罡脸色阴沉至极:“你……怎么可能……” 我惨笑着,“你忘了,我是个道士,南洋的邪术,大部分胎脱于古代道法,终究敌不过道家正统。” 吴天罡愤怒的叫嚷着,用拳头砸在我的面部,我感觉鼻骨一阵刺痛,鲜血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吴天罡的拳头如铁锤般砸落,我眼前炸开血雾,耳中嗡鸣不止。鼻梁骨碎裂的脆响混着他癫狂的嘶吼:道法正统?我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万蛊噬心! 他扯开染血的唐装,胸膛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虫形刺青。那些青黑色的蛊虫纹路竟在皮下蠕动,随着他掐诀念咒,整间地下室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万蛊听令!吴天罡咬破舌尖,将血雾喷在青铜鼎上。 鼎中黑水瞬间沸腾如岩浆,数万只蛊虫发出尖厉的嘶鸣,竟凝成一道黑虹贯入我胸前的伤口!我的皮肤下顿时鼓起无数蠕动的肉瘤,每只肉瘤里都包裹着疯狂啃噬的蛊虫。 啊——!!! 惨叫声冲碎喉管,我像被扔进绞肉机的活鱼般抽搐。蛊虫顺着血管攻城掠地——钻进心脏时像千万根烧红的铁签在搅动,爬进脑髓时又如冰锥在颅骨里凿击。更可怕的是意识被撕成碎片,每个碎片里都塞进不同的酷刑:被活埋的窒息、千刀万剐的剧痛、烈火焚身的焦灼 你的三魂七魄正在被分食。吴天罡的脸在扭曲的视野里分裂成无数重影,这些食魂蛊会保留你的痛觉神经,等它们产卵时,你会亲眼看着自己的内脏变成虫巢—— 我突然咧开血肉模糊的嘴笑了。 第48章 玄门秘战 我是在剧痛中醒来的。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意——整个人被浸泡在腥臭的液体中,只露出鼻孔以上。睁眼的刹那,映入眼帘的是九盏青铜长明灯,呈九宫格排列,灯芯燃着幽蓝火焰。 别动。赵莱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中了吴天罡的尸蛊,三百六十处穴位插着镇魂钉,动一根,蛊毒就会钻进心脉。 我想说话,却发现喉咙插着三根银针,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视线下移,这才看清自己泡在一口青铜鼎里,鼎身篆刻着蝌蚪文,鼎内墨绿色的符水正在沸腾,水面漂浮着蜈蚣、蝎尾和发黑的桃木钉。 赵莱阳身披鹤氅,手持玉柄拂尘,正在鼎前踏罡步斗。每踏一步,鼎下的地砖就亮起一道符纹,九盏长明灯随之暴涨,将整座密室照得青惨惨的。 五方降真气,万福自来骈!他突然暴喝,拂尘甩出漫天金粉。金粉落入鼎中,符水瞬间沸腾如熔岩! 呃啊——!我浑身肌肉痉挛,看见皮肤下鼓起无数游走的黑线,像活蛆般在血管里乱窜。赵莱阳闪电般出手,指尖夹着的金针精准刺入我天灵盖,黑线立刻朝着头顶汇聚。 密室突然阴风大作,鼎中浮现出数道虚影,无数死去的魂灵怨毒地瞪着我。赵莱阳冷笑一声,拂尘化作利剑,凌空劈下:区区野鬼,也敢作祟! 虚影惨叫消散的刹那,我喷出一口黑血,血中蠕动着米粒大小的红虫。 见我眉头深皱,赵莱阳收起拂尘对我说:“你被吴天罡炼成了施蛊材料,现在魂魄不稳,方圆百里的孤魂野鬼都盯着你呢,巴不得抢你这句身体,不想死的话就老实在我这呆着,我能保你一条命。” 见我实在痛苦,赵莱阳轻轻拔下了喉咙上的三根针,这下我感觉解除了封印,嘴巴虽然麻木,但是可以说话,“我为什么……。” 赵莱阳伸出手打断,皱起眉头说,“等你恢复差不多了,自己去问于娜,我只是一个办事的人,不参与你们的交易和纷争。” “我是说,我没有东西……可以给你。”我痛苦的挤出一句话。 赵莱阳冷笑一声,三根针反手扎进了我的喉咙里,“你小子居然能请动于堂主,我当初算小看你了,不过这九劫雷火尺,不是别人动动嘴皮我就肯放手的。” 说完,赵莱阳扒开我的眼皮看了看,我中了蛊毒,此时眼下一定有两条黑色的血线。果然,赵莱阳摇摇头,“希望不要浪费我的千年灵芝。” 第三日寅时,我拔掉身上最后一根银针。赵莱阳的密室此刻宛如修罗场——四壁挂满黄泉图,地面用朱砂画着北斗伏魔阵,九盏青铜灯的火苗已转为赤红。 鼎中药液蒸干后凝结成黑色晶簇,每一簇都嵌着密密麻麻的蛊虫尸体。我赤脚踏出铜鼎,皮肤下隐隐有黑气流转,赵莱阳用千年灵芝吸出了我体内的毒虫,但是尸毒入了经脉,想要祛除还需要漫长的时间。 赵莱阳收了于娜的好处,答应救我的性命,此刻命保住了,他也懒得再管我。我跟赵莱阳的弟子借了卫星电话,按下于娜的紧急联络码。 活过来了?于娜的声音裹挟着海风呼啸,全程没有废话,吴天罡在滨海化工厂摆‘九幽噬魂阵’,今晚子时开鬼门。 我推开密室石门,月光如瀑倾泻而入:位置。 东经117°42,北纬39°02于娜顿了顿,北京凌云观隐宗派的弟子、津门特警中队、还有其他玄门高手都在赶来路上,我不介意把总攻的指挥权交给你—— 电话突然断线。我望向东方天际,启明星正迸发妖异的紫光。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我没时间联系田蕊,急忙打车赶往滨海。 子夜,滨海化工厂。 三十米高的裂解塔缠满铁链,每根铁链末端都吊着具裹尸袋。阴风过处,裹尸袋如钟摆摇晃,渗出黑血在地面汇成逆五芒星。吴天罡立于阵眼,手持人骨罗盘,身后站着三十六名黑袍人,每人眉心都嵌着滴血玉片。 轰——! 化工厂铁门被装甲车撞开。于娜一马当先,黑色风衣猎猎作响,手中桃木剑缠绕高压电光。她身后,凌云观道士脚踏禹步,罡气结成北斗阵型;特警的防爆盾上贴满镇邪符,枪管刻着雷纹;玄门高手各显神通:湘西赶尸人摇动摄魂铃,东北出马仙请来常蟒二仙附体。 凌云观的势力果然庞大,东西南北各派都有弟子参与,我仔细查看一番,没有看到章菁菁的身影,也好,如果有熟人在场,我兴许会有所顾忌。 南洋吴家,窃取海精,乱我津门!于娜剑指苍穹,声震九霄,请诸位大德同凌云观诛灭妖邪! 随着于娜一声令下,化工厂外霎时间万法齐发: 凌云观弟子直取阵眼,却在距吴天罡十米处被无形屏障弹飞;赶尸人操控的铜甲尸刚冲入阵中,却被裹尸袋里钻出的怨灵撕成碎片;特警的符纹子弹击中黑袍人,却只在黑袍上溅起火星——那些根本不是活人,而是披着人皮的铜尸! 吴天罡狂笑着转动罗盘,裂解塔顶端的球形储罐轰然炸裂,滔天黑气中浮现一扇青铜巨门。门缝里伸出无数鬼手,每只手上都抓着条扭动的龙形虚影——那是被吞噬的渤海龙气! 该你了。于娜突然回头,目光穿透混乱战场直刺向我。 我咬破指尖,在掌心画出血符。“降神。” 我话音刚落,等待许久的凌云弟子在阵中摆上了法坛,天雷殷殷,地雷昏昏——我踏着满地血污走向阵眼,所过之处铜尸纷纷自燃,六丁六甲,破阵除瘟! 夜空中狂风大作,如果田蕊在场,大概可以看到在低矮的云幕与大地之间,出现了一道金光,三清的法身缓缓在金光中显影出来。 三清法身同时睁眼。第一道紫雷劈下时,青铜门上的鬼手发出凄厉尖啸,吴天罡的人骨罗盘裂开蛛网纹。 不可能!他目眦欲裂,你怎能引动三清神雷?! 我双掌合十,身后法相怒目圆睁:因为这不是引雷—— 第二道雷霆贯穿天地,金光中浮现万千符箓,是诛邪! 所有裹尸袋同时爆燃,黑气被金光撕碎。青铜门轰然闭合的刹那,一道红影突然破土而出——竟是本该死在墓室的红毛犼!它独眼赤红,独角重生,浑身红毛已转为暗金! 小心!于娜的桃木剑与红毛犼利爪相撞,迸出刺目火花,它吞了龙气,已成旱魃! 红毛犼仰天长啸,方圆百里水管爆裂,消防栓喷出的水柱尚未落地就蒸发成雾。玄门高手结成的法阵开始崩解,修为稍弱者口鼻渗血,特警的防爆盾在高温中变形! 旱魃仰天长啸,音波裹挟着炽热气浪横扫战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特警的防爆服内衬冒出青烟,玄门众人不得不撕下道袍浸尿捂鼻——这是唯一能短暂抵抗高温的方法。 结九宫离火阵!湘西赶尸人王瘸子甩出八具铜尸,尸身落地即燃,在焦土上烧出八卦阵图。东北出马仙柳三娘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常蟒二仙的虚影上:老仙家,借您寒潭水! 常仙虚影膨胀数倍,巨蟒张口喷出寒流,却在触及旱魃十丈外就化作蒸汽。蟒蛇鳞片爆裂,柳三娘七窍流血,仰面栽倒。 让开!于娜甩出三道雷符,桃木剑引动高压电光劈在旱魃头顶。电光炸开的瞬间,我清楚看见它新生的独角闪过龙纹——这孽畜竟把吞噬的龙气炼成了护体龙甲! 桃木剑应声折断,反噬的电流把于娜掀飞七多米。我飞身接住她时,发现她右臂焦黑如炭,掌心还死死攥着半截雷符。 “可恶,如果我的法尺在,哪轮到这红毛犼作威作福。”我猛然想起我刘瞎子的乾坤圈留在公寓,但是此刻想要回去取已经来不及。 你帮忙顶一下于娜呕出一口黑血,眼神却亮得吓人,“我还有办法 我被于娜推上前端,咬牙掐诀,硬生生念诵北帝咒。眼睛却瞥见于娜打开了一个青铜匣。打开瞬间,匣中迸发刺目青光——竟是半截断裂的金属棍,我正惊奇这算什么宝贝,那红毛犼突然发出低沉的嘶吼。 于娜将东西丢给我,喊道:“周志坚,用这个,禹王槊!” 我心中大吃一惊,手中的利器险些脱手。《山海经·大荒北经》残卷记载,大禹治水时曾遇九首蛟魔作乱,其血可腐山川,呼吸成毒瘴。禹以首阳山铜母混合陨星铁,采东海夔牛角为槊锋,取昆仑玄冰淬火,耗时九年铸成镇海槊。 我私以为这是神话中胡说八道,没想到现实中还真有这个器物。按神话的说法,禹王槊专门镇水降妖,在玄门秘典中被奉为万邪克星。 旱魃感应到禹王槊气息,竟露出忌惮之色。我顿时信心倍增,咬破舌尖在槊身抹出伏魔血纹。 槊尖亮起血色铭文,与空中三清法相遥相呼应。我踏着焚风冲天而起,身后法相随动作擎起百丈金光巨槊! 双槊交击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 旱魃的独角迸裂,龙甲寸寸剥落,露出下面腐烂的尸身。王瘸子趁机掷出墨斗线缠住它双脚,赶尸铃摇得山响:锁龙桩! 八具燃烧的铜尸突然自爆,铜水在地面凝成八根赤红锁链。东北出马仙集体喷出本命精血:常蟒缠身! 寒流与烈焰碰撞生成飓风,将旱魃死死按在阵眼。我趁机将禹王槊捅进它心口,三清法相同时降下九道紫霄神雷! 轰——!!! 天地间亮如白昼。当雷光散去时,旱魃已化作满地焦炭,青铜鬼门轰然坍塌,被吞噬的龙气化作漫天金雨向西洒向渤海。 我单膝跪地,勉强用禹王槊支撑。抬眼望去,幸存的玄门中人相互搀扶着站起,防爆盾上的镇邪符正在余烬中明灭闪烁。 海平面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刺破黑云时,浑身浴血的于娜突然拽住我衣领:看那边! 顺着她手指方向,只见化工厂外突然出现一辆越野车,快速冲进法阵,吴天罡脱下法衣迅速上车。 于娜身后的特警举起狙击枪,却被吴天罡特意安排的探照灯晃了眼——他想跑,快追! 吴天罡的越野车在化工厂废墟中横冲直撞,轮胎碾过燃烧的符纸带起一串火星。我抓着禹王槊跃上集装箱,于娜在通讯器里嘶吼:两点钟方向输油管! 特警狙击手突然将枪口抬高,夜视镜里闪过符咒红光—— 特制朱砂弹穿透探照灯,炸开的朱砂粉在空中形成血色雾障。吴天罡的车窗瞬间糊满猩红,越野车猛地撞向生锈的储油罐。 越野车头卡进储油罐裂缝动弹不得,吴天罡踹开车门滚落,恍惚间似乎出现六个不一样的人影! 六个吴天罡朝不同方向逃窜,每个身影脚下都燃着引魂香。特警的热成像仪瞬间过载,屏幕炸出雪花。 老东西会的邪术还挺多!我跳下集装箱,撕下一段衣服,沾着鲜血飞快画了一道符箓,点燃之后借禹王槊的力量横扫,罡风卷着燃烧的符灰扑向西北两个方位—— 两个分身触灰即燃,露出纸人真身。剩下的四个吴天罡同时掐诀,化工厂残存的氯气罐突然连环爆炸! 闭气!我拽着于娜扑进排水沟。毒雾中传来直升机轰鸣,吴天罡本尊抓着软梯腾空而起,他胸前挂着的龙骨吊坠正在渗血——方才的爆炸让他也受了伤。 头顶传来直升机扩音器的声音,吴天罡声音有些着急,“凌云观后生,得饶人处且饶人,否则休怪吴家下手狠。” 于娜不喜反乐,对我小声道,“这老东西害怕了。” 随后,于娜抢过特警手里的扩音器,对着空中大喊:“吴天罡,你和上一代不该把主意打到国内,这次没人保得了你。” 吴家既然能选出这代吴天罡,必定还能选出另一个,事后我才得知,凌云观高层已经和南洋通了电话,眼前的吴天罡已经是孤家寡人。 于娜突然夺过狙击枪,将最后三发朱砂弹在禹王槊锋刃上滚过,弹头镀上一层青芒。 砰!砰!砰! 第一发打穿软梯挂钩,第二发击碎直升机尾翼,第三发直接射击本人。 吴天罡在空中拧身,龙骨吊坠炸成粉末,竟凝成血色盾牌!子弹穿透血盾的刹那,他猛拽软梯借力,翻身跳进了化工厂外的沼泽。 于娜脸色一沉,“不好,工厂外围没有布控,别让这老东西逃了。” 第49章 金蚕蛊王 腐臭的沼气从泥潭中翻涌而出,墨绿色的泥浆表面漂浮着动物骸骨。吴天罡的身影在芦苇丛中时隐时现!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进沼泽,禹王槊突然发出低鸣,槊尖自行转向右侧。我猛然收住脚步,前方看似结实的草甸突然塌陷,露出底下沸腾的沥青状泥浆。 小心!于娜在身后大喊,老东西早就料到了有这么一天,提前在沼泽里下了毒! 吴天罡的冷笑从雾中传来:小辈,尝尝老夫从泰国带来的血蛭! 泥浆突然炸开,三条手腕粗的赤红水蛭凌空扑来!它们的口器裂成四瓣,露出密密麻麻的倒齿。 禹王槊嗡鸣更甚,我顺势旋身横扫,槊刃青芒暴涨。水蛭撞上青光的瞬间竟被吸干精血,干瘪的尸骸落地即碎。吴天罡闷哼一声,显然本命蛊被破让他元气大伤。 追!他跑不远! 沼泽深处,吴天罡跪坐在半截枯树上,胸前插着三根骨钉——竟是在施展献祭邪术!他脚下的泥潭泛起血光,无数惨白的手臂正从血水中探出。 于娜拔枪欲射,死到临头还想要开鬼门! 我按住她的枪口:让我来。 禹王槊插进泥潭的刹那,整片沼泽的地脉之气疯狂涌动。槊身浮现出山海经浮雕,那些挣扎的鬼手触到青光便如雪遇沸汤般消融。吴天罡喷出一口黑血,身下的枯树突然活化,树皮裂开仿佛森森白骨! 我抓住槊柄,人器合一刺出惊天一击。青光贯穿枯树的瞬间,浩荡龙吟震碎漫天阴云。我追上前想要给吴天罡最后一击,突然感到身后一阵刺痛,于娜情急之下用桃木剑刺穿了我的后背。“住手,留他一命。” 我心中不禁陡然生出怒气,“窃国老贼,死有余辜,你居然还想着买卖。” 于娜也不生气,正色道,“吴天罡事小,无生道事大。” 心中虽然压抑,但是我明白于娜说得对,只好让开一条道路。于娜举起枪管,砰砰四枪,分别打断了吴天罡的四肢。 正当我以为这一切都结束时,眼前突然漆黑,身体似乎有无数毒虫在啃咬,我低头看到自己的全身经脉出现黑紫色,大脑像是缺氧一般全身一软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我蜷缩在凌云观客房的床榻上,冷汗浸透三层被褥。右臂浮现出蛛网状的黑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心脉蔓延——吴天罡给我下的万蛊噬心,果然没那么容易解除。 田蕊拧干热毛巾敷在我额头,指尖都在发抖:别动,赵莱阳说过你要减少活动,否则百虫噬心,最后会浑身溃烂而亡 话音未落,我猛地弓起身子,五脏六腑仿佛被千万根钢针搅动。蛊毒顺着血脉游走,所过之处皮肉鼓起密密麻麻的肉瘤,每个肉瘤里都有东西在蠕动! 呃啊——! 我咬破嘴唇强忍惨叫,指甲深深抠进床板。田蕊突然抓住我的手,将筷子粗的钢钉扎入我的指尖,挤出了很多黑血:“爷爷把吴天罡让渡给了寇蓬海。” 于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倒是像我欠了她人情一样,“用来换你这条命,赵莱阳能力再强也不如他恩师十分之一。” 于娜跟我说了很多,总结起来就是一切按照规矩办,于蓬山既然打了招呼,寇蓬海不会明面上拒绝,我只要礼数到位,就会得到救治,当然,这次还得我一个人去。 等身体稍稍恢复,我被于娜带到门头沟山区的一处宅邸。于娜的摩托车停在半山腰,我自己需要一个人爬上去,中毒之后,身体确实感觉大不如前,稍微用力,浑身的气血就像沸腾一样。 寇蓬海的住处简陋至极,只有一个弟子引导我走向通往地下的梯子。 我战战兢兢往下走,不多时视野突然开阔。寒气刺骨的石室内,寇蓬海早已等候多时。这位隐宗派首座须发皆白,道袍上绣着北斗七星,此刻却手捧茶盏悠然品茗,气质与于蓬山完全不一样,隐隐能感觉到是位隐士高人。 寇蓬海的面前,吴天罡被玄铁锁链捆成粽子,铁链上每隔三寸就嵌着刻满符咒的铜环。八名凌云观弟子手持镇魂幡在左右护卫。 寇蓬海抬眼打量吴天罡,仿佛眼前不是穷凶极恶的邪修,而是前来论道的友人。寇蓬海抬眼打量吴天罡,目光扫过他胸前的骨钉:南洋的‘三尸钉魂术’,倒是舍得下本钱。 吴天罡突然暴起,铁链哗啦作响:老匹夫!当年若不是你暗中作梗,我吴家早该 寇蓬海屈指一弹,茶盏中飞出一滴茶水,正中吴天罡眉心。看似轻柔的水滴竟将人击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聒噪。寇蓬海放下茶盏,带他去寒潭泡着,等尸毒散尽再问话。 寇师叔。我恭敬行礼,弟子周志坚,见过寇师叔。 石室内的寒气浸透骨髓,我强忍蛊毒带来的剧痛,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寇蓬海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那双苍老的眼睛仿佛能洞穿魂魄。 万蛊噬心……他轻叹一声,指尖隔空点向我右臂黑纹,南洋的玩意儿,倒是比道门手段狠辣。 话音未落,我右臂突然青筋暴起,皮肤下凸起数十条蚯蚓状的蠕动轨迹。寇蓬海袖中飞出一道金线,眨眼间缠住我的手腕——竟是根刻满蝇头小篆的桃木针! 忍着。 桃木针突然自行旋转,沿着黑纹游走。每刺入一处穴位,就有黑血从针孔飙射而出,溅在石壁上发出的腐蚀声。我咬碎后槽牙硬是不吭声,直到桃木针行至肩井穴,整条右臂突然燃起幽蓝鬼火! 啊——! 我跪倒在地,眼睁睁看着火焰中爬出无数米粒大的蛊虫,在火中扭曲成灰。寇蓬海拂尘一扫,鬼火骤熄,我右臂黑纹消退大半,但心口处仍有一团墨色淤积。 蛊母在心脉。寇蓬海收起桃木针,老夫能保你三月无虞,要根治需去南洋寻金蚕蛊王。 吴天罡在铁链中发出沙哑的笑声:老东西,你当金蚕蛊王是菜市场的萝卜?那玩意早在二十年前就被 寇蓬海突然掐诀,镇魂幡无风自动。八名弟子齐声诵咒,吴天罡胸前的骨钉突然迸发血光,竟从他体内扯出三道扭曲的黑影——赫然是炼制多年的尸傀! 三尸钉魂,炼魄为傀。寇蓬海拂尘指向黑影,这等阴毒功夫,也配称玄门正统? 黑影发出凄厉尖啸,却在镇魂幡的金光中灰飞烟灭。吴天罡喷出大口黑血,狰狞道:你懂什么!当年张真人能借阴兵平乱,我吴家为何不能 住口! 寇蓬海第一次显露怒容,石室穹顶的北斗七星图骤然亮起。星光如剑刺入吴天罡天灵,他浑身抽搐着瘫软在地,七窍渗出黑血。 带他去寒潭。寇蓬海转身走向石壁暗门,周志坚是?你随我来。 暗门后是间丹室,中央玉台上悬浮着枚冰晶,内封一滴琥珀色的液体。寇蓬海弹指破开冰晶,那液体竟化作凤凰虚影,满室生香。 这是凌云观藏了八百年的凤凰精血。他引血入我眉心,三月内,可保你性命,但是若强行调转气海,会折损寿元。 我正要道谢,丹田突然剧痛,蛊母在精血压制下疯狂反扑。寇蓬海转过身,低声道:吴天罡与无生道牵连很深,老夫只能帮你到这里,剩下的路,自己走。 话未说完,地面突然震动! 丹室外的弟子急报:师叔!寒潭寒潭结冰了! 我们冲回石室时,只见本该浸泡吴天罡的寒潭已成冰窟。玄铁锁链寸寸断裂,潭底留着滩腥臭黑血,却不见人影。 寇蓬海眯起眼睛,眼神有意无意看下几位弟子,倒是小瞧了无生道,没想到我的眼皮底下也能出问题。 我正思考这句话的含义,寇蓬海摆摆手示意我出去,我还想问些什么,但是一旁的弟子已经站了出来,不由分说强迫我离开地下室。 走出宅邸,我一路踉踉跄跄回到半山腰。“于娜,你为什么不上去?” “避嫌。”于娜甚至懒得看我一眼,“鬼知道这北京城里藏了多少双眼睛。” 此时夕阳西下,于娜的眼神中少见有几分伤感,“周志坚,你体内的蛊毒怎么样?” 我故作轻松,“赚了,寇师叔用凤凰精血给我续了三个月的寿命,让我自己去南洋找金蚕蛊王。” 于娜叹了口气,似乎有很多话没说,但是凌云观的事情,我不感兴趣,也不想问。 气氛尴尬之时,于娜从怀里拿出一截法尺,递给我道:“喏,给你要回来了。”我低头看,果然是我的九劫雷火法尺,我以为我这辈子都难见到它了。 可转念一想,这次于娜找隐宗派帮了不少忙,应该为我付出了不少东西,具体是什么我没问,但是心里对于娜有一点改观,这女人并不像其他凌云弟子一样冷血。 “要不你救人救到底,给我把金蚕蛊王也找到。”我故意试探。 于娜不发一言,骑上摩托车撂下一句冰冷的话:“周志坚,别得寸进尺。”拧紧油门一溜烟消失在了山间。 我把学过的所有脏话都骂了出来,女人就是小心眼,开不得一点玩笑。我一个人足足走了四个小时才见到活人,然后自己打车到火车站,买最近的一班高铁回到天津。 推开三官庙斑驳的木门时,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退半步—— 院子里挤满了人。东北的出马仙盘腿坐在香炉旁抽旱烟;湘西赶尸匠的铜铃挂在槐树枝头;甚至有个穿僧袍的喇嘛正在给葛老道摸骨算命。 周道友回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穿花衬衫的闽南法师第一个冲过来,往我手里塞了张烫金名片:周兄弟,听说你要去南洋?我家在曼谷有堂口,有事尽管开口! 周先生!戴圆框眼镜的年轻道士挤开人群,我们武当山在清迈 我被推搡着坐到主位,案头堆满各派信物:苗疆的银蝎、茅山的镇魂钉、甚至还有萨满的熊爪项链。葛老道在人群外冲我挤眉弄眼,显然乐见其成。 田蕊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直到月上中天,人群才陆续散去。 感觉如何?她递来一杯热茶,玄门新星?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像被丢进动物园的猴子。 茶杯突然重重磕在案上,田蕊俯身逼近,发梢扫过我的鼻尖:听说你要一个人去泰国? 蛊毒发作起来我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得到了天眼通。她打断我,这次你丢不下我。 太危险 周志坚!她突然揪住我的衣领,你别以为这次我原谅你了,为什么背着我一个人去化工厂? 我哑口无言。月光漏过窗棂,她眼角的泪痣泛着微光。 经过这一次我也发现了,一个人确实脑子不够用,而且田蕊的的确确是动了气,我觉得自己的思路全错了,想要保护一个人,可能不应该把她放在安全的地方,如果能一直留在身边,那也是一种保护。 我仿佛开了窍,立马抱住田蕊,答应她带她一起去泰国。虽然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之前可是手都没拉过,被我突如其来这样拥抱,田蕊显得无所适从,甚至都忘记了生气。 葛老道看气氛实在古怪,想要过来劝架,我连忙摆摆手让他忙自己的事情。这件事情,就这么稀里糊涂让我混过去了。 前往泰国的事情宜早不宜晚,吴天罡能在凌云观眼底下逃跑,这说明无生道的势力远比认知的更加可怕。此刻国内暗流涌动,我是一天都不想呆。于娜给我推到了台前,无生道就算放我过,也得先扒层皮,我得学学刘瞎子,如果遇到搞不定的事情,那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在公寓收拾行囊时,胡猛扛着个大号登山包闯进来:五哥!我查过了,泰国最灵验的不是四面佛,是象神—— 我按住他的包,想要去看他的眼睛,但是胡猛眼神躲闪,似乎不远与我接触。 原来我在海边赶走胡猛之后,胡猛对田蕊哭了一场,痛斥我的自私。但是很快胡猛就明白了过来,我不让他参与更多,是为了他的安全。“胡猛,你别去了。” 凭什么!胡猛蹦起来,田姐都能去! “你跟她不一样!”我没有任何躲闪,直勾勾盯着他。我已经中毒,说不好随时死在路上,没必要再拉最好的朋友下火坑。 “五哥,我知道你……”胡猛声音有些哽咽。 “你不知道!”我不由分说,打断了胡猛的话。“等我回来,我和田蕊去社团活动室,咱们一起研究奇门。” 听到我这么说,胡猛这才稍稍放下心,但是眼神里仍旧藏着不甘。 我见气氛有些压抑,生怕胡猛掉眼泪,马上接着说,“你还有个重要任务,我不放心三官庙的葛老道,你去帮我盯着他,顺便开发些旅游项目,把三官庙搞得红火一些。” “还有,我长时间逃课,老师肯定早就盯上我了,你帮我走走关系,要是两年后毕不了业我指定找你!” 胡猛知道我在没话找话,心里也不是滋味,眼神不舍得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背着登山包落寞的走出了公寓。 田蕊站在门后,表情复杂的看着我。“老周,不打算送送胡猛?” 我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胡猛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牵扯太深对他不好。” 田蕊感知到了我的悲伤,走过来拉住了我的手。 手机突然震动,我低头看到是于娜的加密短信,短信上只有一行小字:「素万那普机场3号货仓,明早六点。」 第50章 蟒三太爷 本想给父母打个电话,仔细思考后还是秉承报喜不报忧,我跟田蕊谁也没通知,按照于娜的指示钻进了飞机的货仓。 拂晓,我们站在堆满海鲜箱的货仓里。田蕊毕竟是女孩子,对此刻的环境有些嫌弃,捏着鼻子嘟囔:老周,那个于娜真不是个东西,你好歹是于蓬山的徒弟,至于偷渡吗? 这是凌云观的秘密航线。我盯着腕表,这是我要求于娜按偷渡准备的,咱们出国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引擎轰鸣声打断话音,运输机舱门缓缓闭合。暗处突然传来铁链晃动声,身边有几个贴满符咒的长条木箱,隐隐约约有东西在里面撞击! 老周!田蕊有些害怕,这箱子里装的是僵尸? 穿机长制服的男人从驾驶舱探头:小点声!这些都是湘西客户托运的荫尸,惊醒了得加钱! 田蕊突然按住太阳穴,瞳孔泛起银光:不对其中一个箱子里有活物 她话音未落,最右侧的集装箱突然炸开!漫天血雾中,浑身长满鳞片的怪物破箱而出——一条巨大的蟒蛇张牙舞爪的立在我俩身前!它双目赤红,蛇尾处长出森森骨刺,显然已经是修炼超过千年! 让开!我甩出三张雷符,却在禁法阵作用下自燃成灰。巨蟒的骨尾横扫而来,将我们逼到舱角。 这时再看驾驶舱,刚刚的男人哐当关上了舱门,根本不给我们逃跑的机会。 田蕊掏出三清铃,想要结阵攻击,我也掏出了法尺,准备随时与巨蟒拼命。谁知那巨蟒像是刚刚睡醒一样抬头看了我们一样,缓缓把尾巴收了回去,吐着信子与我们对峙。 巨蟒赤红的竖瞳紧盯着田蕊手中的三清铃,突然口吐人言:小丫头,你这铃铛从何而来?我晃晃耳朵,才发现这并不是巨蟒说出来的,而是一种讯息直接侵入大脑,当我闭上眼睛,除了能感觉到巨蟒的压迫,感觉不到它的问询。 田蕊手一抖,差点把铃铛摔了:你、你会说话? 我连忙按住她手腕,低声道:不是说话,是意识交流,这恐怕不是山精野怪,而是类似白静姝一样的仙家。 巨蟒缓缓盘起身子,眼神里透露出一种摄人心魄的恐惧,我的一番话,明显让它对我更加感兴趣。巨蟒的鳞片在机舱灯光下泛着幽蓝光泽,那意识又开始侵入大脑:本座修行一千八百年,今日借道凌云观去南洋渡劫。这铃铛 它突然凑近,信子几乎碰到田蕊鼻尖,是田家婆子的物件。 我心头一震。田蕊的奶奶田秀娥在民间的名气很大,巨蟒所说的田家小姐,一定就是田蕊的奶奶。 巨蟒突然昂首嘶鸣,机舱温度骤降。它周身鳞片泛起青光,盘在中央不在动弹,反而我们面前若隐若现一位穿着青色长衫的老者。鹤发童颜,唯有双眼仍保留着蛇类的竖瞳。 既然都是玄门中人,本座不为难你们。老者捋着胡须,不过他忽然伸手抓向田蕊天灵盖! 我法尺刚要挥出,却见老者只是轻轻一点田蕊眉心。她眼中的银光顿时大盛,竟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幅模糊画面——海底石门、血红符咒、被铁链锁住的佝偻身影 果然如此。老者收手叹息,田家丫头,你奶奶的魂魄被困在鬼门了。 田蕊有阴阳眼,她比我看得更加清楚:您、您认识我奶奶? 上一次妖道作乱,田婆子带领弟子前去镇压,与妖道同归于尽了。老者目光复杂,不过这都是九十年代初的事情了。 田蕊眼神透露出火焰一般,“您说我奶奶被困在鬼门是什么意思?” 老者的眼神瞟向我,很明显他一定知道些什么。“那些妖道是国外来的华裔,在南美学了些巫毒教的手段,细节么,本座就不清楚了。” 飞机突然剧烈颠簸,老者的身形又开始模糊化蟒。他甩出一片鳞甲钉在舱壁上:到素万那普机场后,拿着这个去美功铁道市场找蛇王阿赞,他会告诉你更多信息。 “老周,陈师曾经说过吴天罡想打开鬼门,是不是与老先生说的是同一地点?我曾经多次梦到奶奶在海下哭,她的魂魄一定是被人拘禁起来了。”田蕊有些慌乱。 我抱住田蕊的肩膀,让她安静下来,“别急,你先回忆下田奶奶的细节,尤其是那本笔记,看是否有更多的线索。” 汉沽海边的桥下,确实有一道海底裂缝,那天于娜自己下水,我并不清楚水下的到底有什么。如果那就是鬼门,想探寻田奶奶的事情就会简单许多。 我原来并不想让田蕊牵扯过深,可现在看来,田奶奶与无生道势力也有关联,甚至可能是绕不过去的关卡。 田蕊还想问什么,被我一把拉住,我拔出那片鳞甲,示意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随着最后一丝人形消散,巨蟒重新盘回集装箱。货舱恢复寂静,只剩那片青鳞在微微发光。 田蕊死死攥着鳞片,眼泪砸在手背上:老周,我一定要救奶奶 飞机在素万那普机场降落时,货舱内的温度骤然升高。我和田蕊蜷缩在木箱里,透过缝隙看到那条巨蟒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集装箱和满地蜕下的蛇皮。 舱门开启的瞬间,潮湿的热浪扑面而来。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用泰语吆喝着卸货,我们的木箱被叉车运到停机坪角落。 箱盖突然被掀开,刺眼的阳光让我眯起眼睛—— 马家乐戴着墨镜站在箱外,手里晃着机场工作证:两位,偷渡愉快吗? 你怎么在这儿?!我差点从箱子里蹦出来。 马家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奉师命护送蟒三太爷来泰国渡劫,顺便他看了眼田蕊,帮你们找金蚕蛊王。 我故意揶揄道,“你在凌云观还真是闲,怎么哪都有你!” “你以为这简单?你也知道我师爷不可能让自己的孙子干危险的活儿,本来这趟差事是刘逸尘师兄的……”马家乐狡黠一笑,“我跟于娜从中运作了一下。” 看样子马家乐不是为刘逸尘吃了耗子药,就是给马蓬远捅了更大的篓子,否则不能这么轻松就顶替了刘逸尘的差事。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是自家师兄,我能多几分信任。想到很久没有刘瞎子的消息,我忍不住直接问“师兄,刘瞎子……” 马家乐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给我做了一个隔墙有耳的口型,故意大声遮掩:“周师叔使不得,您可是于师爷的外门弟子,您直接称呼我小马。” 田蕊攥着鳞片的手一紧:这鳞片……。 出去再说。马家乐递来两套地勤制服,换上,跟我走。 曼谷的湿热空气像一块湿毛巾糊在脸上。刚走出机场,我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啃噬。 “呃啊——”我猛地跪倒在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老周!”田蕊慌忙扶住我。 马家乐脸色骤变,一把扯开我的衣领——只见心口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万蛊噬心!”马家乐倒吸一口凉气,“这吴天罡果然歹毒!这玩意儿会慢慢吞噬你的精气,最后让你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马家乐咬牙:“今天暂且占地方落脚,明天一早马上去找曼谷找当地蛊王。” 我强忍剧痛,从田蕊手中拿过巨蟒老者给的鳞片:“先去见蛇王阿赞” 马家乐看到鳞片,瞳孔一缩:“蟒三太爷的信物?你们见过他了?” 田蕊点头:“他说蛇王阿赞知道奶奶的事。” 马家乐表情变得古怪:“问题是蛊王和蛇王是死对头。如果先去找蛇王,蛊王绝不会再出手救你!” 我们正在路边争执,田蕊突然拽了拽我袖子:“有人盯着我们。” 马路对面,一个戴鸭舌帽的瘦小男人正假装看报纸,眼神却不断往我们这边瞟。更远处,几个纹身壮汉蹲在摩托车旁抽烟,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藏着家伙。 马家乐压低声音:“是当地黑道上的人,专门给南洋邪修当眼线。看来你偷渡的事情败露了。” 田蕊给了马家乐一个白眼,“你当时说凌云观势力庞大,能罩得住老周,现在反倒命都要丢了。” 没时间斗嘴。一辆突突车突然急刹在我们面前,司机用生硬的中文喊:“要车吗?便宜!” 马家乐眼神一闪,猛地推我和田蕊上车:“快走!” 突突车窜出去的瞬间,鸭舌帽男人扔下报纸就追,摩托车队也轰然启动! 司机七拐八绕,很快甩开追兵,停在一家华人开的药店后门。马家乐塞给司机几张钞票,领着我们钻进昏暗的巷道。 “现在怎么办?”泰国人生地不熟,田蕊明显有些紧张,“两边都有人追,老周又” 我冷汗涔涔地靠在墙上,蛊毒发作得越来越厉害,视野已经开始模糊。马家乐突然从包里摸出个瓷瓶,倒出三粒腥臭的黑色药丸:“先吃这个,能暂时压制蛊毒。” 我吞下药丸,剧痛稍缓,但黑色纹路仍在蔓延。马家乐沉声道:“时间紧迫,必须做个选择——是赌蛊王能解万蛊噬心,还是赌蛇王知道田奶奶的事情?” 田蕊咬着嘴唇看我,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先救老周!” 马家乐将药瓶塞回背包,眼神锐利如刀:跟我来,我知道个地方能暂时避风头。 他带着我们钻进巷道深处,潮湿的墙壁上爬满青苔,腐臭味混杂着香火气扑面而来。转过三个弯后,眼前赫然出现一座破败的中式祠堂,门楣上歪歪扭扭写着义兴堂三个字。 这是华人帮会的暗桩。马家乐叩响铜环,三长两短,两年前凌云观帮他们镇过煞,欠着人情。 木门吱呀开启,一个满脸刺青的光头壮汉堵在门口。马家乐亮出枚古铜钱,壮汉脸色微变,侧身放我们进去。 祠堂内烟雾缭绕,供桌上摆着关公像,香炉里插着三支手臂粗的龙涎香。七八个纹身青年正在擦拭砍刀,见我们进来齐刷刷抬头。 坤哥,借暗道用用。马家乐朝供桌后的屏风扬了扬下巴。 叫坤哥的壮汉扔来串钥匙:警局有他们的人,走水路。 地板下的暗道弥漫着霉味,田蕊搀着我踉跄前行。黑暗中突然传来窸窣声,马家乐猛地打开手电——十几只巴掌大的黑蝎子正从墙缝涌出! 闭气!马家乐甩出张黄符,符纸燃起幽蓝火焰。蝎群受惊退散,却在我们身后重新聚拢。 前方出现岔路,左侧透着微光,右侧漆黑如墨。田蕊突然拽住我往右拐:左边有人! 几乎同时,左侧通道传来摩托引擎声。三个持枪男人冲进暗道,子弹打在石壁上火星四溅! 马家乐甩出三枚铜钱,最前的枪手应声倒地。我们跑步狂奔,身后子弹追着脚后跟炸响。 田蕊突然刹住脚步,瞳孔银光暴涨:前面没路了,右侧三米有地下水道! 马家乐拿出一瓶白色粉末洒向空中,霎时间地下暗道里一片白茫茫: 我抱着田蕊纵身跃入下水道,腥臭的污水扑面而来,随着马家乐扑通一声跳下,追击者的咒骂声很快被水流声淹没。 下水道连同城外的河道,我们趟着污水顺流了大约十几分钟,终于来到了排污口。田蕊突然闷哼一声。我摸到她小腿被钢筋划破的伤口正在渗血,血腥味引来了更多黑蝎。 先停一下。我撕开衬衫下摆给她包扎,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微微一颤。 “你不是说这个地方能暂时避风头吗?怎么咱们被人阴了?”我没好气的嘟囔。 马家乐面露难色,“国外么,水深火热,上面换主子换得勤,下面的人就靠不住,再者说我也是头一次来泰国,不能指望我真给你导航?” “没准刘逸尘比你有用!”我故意揶揄他。 马家乐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突然将我们按进水中。上方桥洞传来脚步声,手电光柱扫过水面。 “这地方不能呆了,去人多的地方躲一躲。”马家乐面色凝重。 等追兵走远,我们憋着气游到岸边,混入夜市的游客中。 第51章 初见降头师 曼谷的夜市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烤海鲜和香料的混合气味。我们混在游客中,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田蕊脸色苍白,小腿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咬着牙没吭一声。 马家乐从路边摊顺了三件花衬衫和草帽,我们迅速套上,伪装成普通游客。他压低声音道:“发现没,刚刚的追兵用的枪是p5,动作狠辣,应该是职业雇佣兵。” 我抹了把脸上的水,皱眉道:“这吴天罡的手伸得够长的,在泰国还能调动这种武装?” “不一定是吴天罡。”田蕊突然开口,银灰色的瞳孔微微闪烁,“我刚才在暗道里……看到他们手臂上有衔尾蛇纹身。” 马家乐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你是说,这帮人是无生道!” 我有些惊奇,莫名升起了防备心,“你怎么知道这个词。” 马家乐故作轻松,“我不知道才可疑,毕竟在凌云观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用怀疑的目光盯着马家乐,于娜曾经说过,无生道已经潜伏在凌云观很久了,难保他不是三面间谍。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马家乐颇有微词,“我只是一个给祖师爷上香的小道,没那个能力被无生道吸纳。” 这句话倒提醒了我,无生道潜伏这么久,真实意图先不谈,肯定不是泛泛之辈。如果没有过硬的本事,肯定是无法跻身凌云观高层。 “在国内,无生道的人还有所顾及,到了国外,山高皇帝远,他们什么手段都能用上。”马家乐面色凝重。 “要是被抓,我身上的蛊毒就彻底不用治了,可能去缅北给人当奴隶去。”我打趣道。 “老周,都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田蕊有些不高兴,“现在怎么办?继续逃?” 马家乐摇头:“逃不是办法,得找人帮忙,无生道再厉害,也得拜山头。” “咱们拜谁?我就知道一个吴家?要不要我去给新一代的吴天罡认个错?算时间,新的吴家家主也该选出来了?”我往河边的石头上一坐,慵懒的伸了个懒腰。 马家乐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夜市尽头一个卖虫草的摊位,“先找蛊王。” “蛊王不能把自己的身份写在脸上?”我故意调节气氛。 “走!”马家乐不由分说往那个小摊位走过去。 这摊位毫不起眼,竹棚下摆着几十个玻璃罐,里面泡着蜈蚣、蝎子、毒蛇等毒物。摊主是个干瘦老头,戴着墨镜,脖子上挂满兽牙项链,正用长指甲剔牙。 马家乐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古铜钱放在桌上,用泰语说了几句。老头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突然伸手抓住马家乐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两人对视片刻,老头松开手,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他起身示意我们跟上,带着我们穿过摊位后的布帘,进入一间昏暗的密室。 密室里点着血红色的蜡烛,墙上挂满风干的动物尸体,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个陶瓮,瓮口用红布封着,微微颤动,仿佛里面有活物。 老头盘腿坐下,示意我们也坐。他盯着田蕊的腿伤,突然伸手按在伤口上—— “啊!”田蕊痛呼一声,伤口处竟爬出几只细小的黑虫! 老头咯咯笑着,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南洋降头,小儿科。” 他从瓮中取出一条碧绿的小蛇,放在田蕊伤口上。小蛇吐着信子,竟将残留的黑毒吸得一干二净! 我头皮发麻,用胳膊肘杵了杵马家乐,“别让你给蒙上了?这老头是蛊王。” 马家乐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我,“怎么可能,我不过是投石问路,问问老人家知不知道蛊王,还有,别老头老头,礼貌点,这闹市的商贩多多少少都会点泰语。” 老头收回碧绿小蛇,又从陶瓮里摸出一把黑乎乎的粉末,撒在田蕊的伤口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田蕊紧绷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 马家乐恭敬地又递上一沓泰铢,用泰语说了几句。老头数了数钱,咧嘴一笑,从桌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牛皮纸,用炭笔在上面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线。 “去找‘荣母’。”老头的中文发音古怪,“带这个,她才会见你们。” 说着,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枚兽牙项链,递给马家乐。兽牙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入手冰凉刺骨。 我们道谢后离开摊位,马家乐展开牛皮纸——上面画的是曼谷郊外某处的地图,终点标着一座寺庙的图案。 “荣母是谁?”田蕊小声问。 “可能是蛊王的接头人。”马家乐神色凝重,“先去了再说。” 按照地图指引,我们来到曼谷郊外一处荒废的寺庙。残破的院墙爬满藤蔓,佛塔上的金漆早已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石砖。马家乐举起兽牙项链,刚踏进庙门—— 沙沙沙…… 无数黑甲虫从地缝涌出,瞬间铺满整个前院!虫潮中腾起紫雾,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腥气。 自己人!马家乐低喝,将兽牙项链高举过头。甲虫群在距离我们三米处突然停住,焦躁地挥舞螯肢,却不敢再进一步。 “看这架势来者不善,那老头会不会在忽悠咱们?”我有些心虚,要是以我目前的状态苦战,那我们必死无疑。 马家乐皱起眉头,“想见蛊王哪有那么简单,我估计这是让咱们证明实力。” 我们屏息穿过虫群,每一步都踩出黏腻的汁液。田蕊脸色发青——她腿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血腥味刺激得甲虫蠢蠢欲动。 突然,一只拳头大的蝎子从佛塔裂缝窜出,毒刺直刺田蕊脚踝! 我眼疾手快抽出匕首,刀光闪过,蝎子断成两截。但尾针还是划破了田蕊的裤脚,她小腿瞬间泛起青紫。 别动!马家乐扯下腰带扎住她膝盖上方,掏出银针连刺三处穴位,看起来像泰国特有的鬼面蝎,见血封喉。 田蕊咬牙拔出尾针,直接剜掉那块皮肉!鲜血喷溅在虫群中,甲虫突然发狂般互相撕咬,让出一条血路。 穿过前院,迎面是条幽深的回廊。两侧墙上嵌满镜子,镜面布满裂痕,映出我们支离破碎的身影。 刚踏进一步,马家乐突然僵住:别呼吸……是迷魂香! 已经晚了。 我的视线开始扭曲,铜镜里浮现出荒村古楼的景象——田秀娥被铁链锁在祭坛上,朝我伸出腐烂的手;胡猛浑身爬满尸鳖,在血泊中惨叫;于娜的胸口破开大洞,衔尾蛇纹身正吞噬她的心脏…… 都是假的!我狠咬舌尖,血腥味冲淡了幻觉。 田蕊却陷入梦魇,突然抽出匕首刺向马家乐!我飞扑将她按倒在地,她眼中泛着癫狂的银芒:奶奶在叫我……让我过去…… 马家乐将兽牙项链拍在她额头,兽牙上的符文泛起青光。所有铜镜应声炸裂,碎玻璃雨中,我们看见回廊尽头坐着个佝偻老妪——她正在用骨针缝合自己的眼皮! 老妪抬起头,空洞的眼窝淌着黑血,她对着马家乐说了一串我听不懂的泰语,马家乐双手合十作揖。小声用汉语告诉我这就是我们要找的荣母。 我和田蕊慌忙低下头,表现出毕恭毕敬的样子。 老妪犹豫了很久,终于抬起头引我们穿过回廊来到佛塔后面的一座竹楼。 竹楼悬在沼泽之上,腐朽的木板随着脚步吱呀作响。荣母佝偻的背影在竹帘后晃动,枯手撩开帘子的刹那,浓烈的草药味混着腐臭扑面而来。 竹楼里的阳光很好,比回廊显得明亮了许多。我这时抬起头看到荣母的样子,吓得差点叫出声音。她的模样比鬼更瘆人—— 头顶盘着银白乱发,发间插满禽类趾骨制成的发簪;脖颈布满紫黑色尸斑,皮肤下似有活物蠕动;最骇人的是那张脸:眼皮被黑线粗糙缝合,但线头早已溃烂化脓,眼窝内没有眼球,只有两团不断膨胀收缩的肉瘤,像寄生在颅内的怪物正透过孔窍窥视人间。 竹楼内烟雾缭绕,正中间有一盏人皮灯笼照明。灯笼上刺着密密麻麻的梵文,火光跃动时,字迹如蚯蚓般扭曲。四面竹墙挂满玻璃罐,浸泡着胎儿、蜈蚣、人舌,以及我从未见过的诡异生物。中央竹桌上摊着一本血渍斑驳的古籍,书页间夹着一绺绺黑白交杂的头发。 荣母的喉咙发出砂纸摩擦般的泰语,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声音。马家乐低声翻译:“她要你从‘三毒瓮’中取回被吞的阳寿。” “阳寿?”我皱起眉头问。 马家乐显得不耐烦,“别管是什么东西了,你先听她话再说。”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看到竹楼角落摆着三口陶瓮,瓮口被符纸封住,瓮身分别刻着一串看不懂的泰文。每口瓮都在剧烈震颤,仿佛关着活物。 “伸手进去。”马家乐面色凝重,“但切记,无论摸到什么,绝不能缩回手——否则魂魄会被瓮中的东西扯碎。” 我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探入第一个瓮口。 触感冰凉滑腻,像伸进某种冷血动物的食道。指尖突然传来剧痛——有什么东西在啃咬我的皮肉!我咬牙继续下探,终于在瓮底摸到一枚硬物。抽出手时,小臂已布满牙印,掌心攥着的竟是一颗发黄的牙齿! 荣母的肉瘤眼窝猛地收缩。 第二口瓮更凶险。刚破开符纸,瓮中骤然伸出数十根惨白的手指,指甲尖锐如刀,疯狂抓挠我的手腕。我默念清心咒,任它们撕扯,终于在瓮底抓住一截指骨。 我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感,取出骨头,胃酸却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了下来。 “干嘛呢,继续啊!”马家乐在一旁催促着,我恶狠狠的盯着他,恨不得把他拉过来也尝尝伸手进瓮的滋味。 最后一口瓮毫无动静。我手臂长驱直入,却摸到一团湿软的肉体——那竟是个蜷缩的婴儿!当我想抽回手的时候,手臂被牢牢吸在了翁口。 等了大约有十几秒钟,我实在挣脱不开,转头看向马家乐,马家乐似乎已经猜到了这里面凶险,转过头装作没看到我。田蕊怕我遭遇不测,想要冲过来帮我拔掉瓮,荣母忽然举起长长的一根手杖,抵在了田蕊的胸口。 “别过来,我自己能行。”我故作坚强,拼命把瓮往下拔,可越用力那吸力越来越大,手臂间也似乎有无数虫子在攀爬一样。 荣母突然发出夜枭般的笑声,腐烂的眼皮缝线崩裂,肉瘤中似乎有黑色的肉丸左右跳动。 她在嘲笑我!虽然无法用语言交流,但是我还是能清楚感受到轻蔑的意思。血气上涌,我立刻来了脾气。既然前两个瓮里都有东西,那这个瓮也不例外,我立马脱力,反而向瓮底部摸去。 忽然间,这瓮像是受了刺激一样拼命的往外推我的手臂,难道说这才是正确用法,我用手在瓮里掐了太阳诀,深吸一口气拼命往里摸,一直摸到瓮底部,除了那团湿软的肉体,再没有其他可以拉动的东西。 我咬牙用力,趁瓮不注意,拉着肉团猛地抽出手。竹楼内骤然阴风大作,人皮灯笼里的火苗窜起三尺高,将满墙玻璃罐照得鬼影幢幢。我手中攥着那团湿漉漉的肉团,定睛细看——竟是颗尚在跳动的心脏! 事后,马家乐向我解释,其实那三个瓮的泰文翻译是“贪、嗔、痴”,我轻松过了前两关,证明我这个人无欲无求,性情也算温良,但是脑子不大够用,导致经常陷入混乱的情况中,事实证明确实如马家乐所说。 心脏表面布满黑色血管,随着搏动渗出墨汁般的液体。荣母突然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指甲刺破心脏,蘸着黑血在我眉心画下一道扭曲的符咒。 嗡—— 颅骨深处传来共鸣,眼前浮现出无数幻象:裹着尸布的婴灵在竹楼间飘荡,腐烂的僧侣敲击人皮鼓,血池中升起千手千眼的古曼童神像 马家乐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荣母要你做她的弟子,千万别给我点头。 我踉跄着扶住竹桌,发现玻璃罐里的胎儿正朝我诡笑。抓住心脏的那只手开始发痒,黑色纹路顺着血管向心脏蔓延。 这是拜师礼。胡猛递来一碗猩红药汤,喝下去,你就能解除万蛊噬心的疼痛。 胡猛?他为什么在这?我记得胡猛被我劝退留在了天津呐?我晃晃沉重的头,立刻意识到我可能中了某种幻术。可摇摇头,眼前的胡猛确实是胡猛的样子。 田蕊突然拔下发簪抵住自己咽喉:老周你敢喝,我就死在这! 我心里越发着急,“你放下桃木簪,我不会拜师的。” 刘瞎子从屋外走进来,面色有些难看,“小五子,你怎么堕落到和降头师为伍的地步了?从今往后你被为师除名了,咱们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师父?刘瞎子怎么会来?这幻境太逼真了。我丢下手里的心脏,从田蕊手中抢过桃木簪,在食指上戳了一个洞,我不知道在国外请法是否有用,但是凡事试了才知道。 荣母喉间发出咯咯怪笑,竹地板下突然窜出三条花斑毒蛇,闪电般缠住田蕊的四肢。我急忙用血在掌心画了金光篆:要我做你徒弟?先问过三清祖师! 竹楼剧烈震颤,玻璃罐接连爆裂。浸泡的脏器化作黑雾凝聚成鬼爪,将我凌空提起。荣母腐烂的眼眶里钻出两条蜈蚣,泰语咒文如钢针扎进耳膜。 剧痛中,我咬破舌尖朝鬼爪喷出精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咒文尚未念完,胸口的鬼爪突然脱力,我重重摔在地上。荣母的咒骂戛然而止,一阵风吹过,眼前的一切像是烟雾一样消散了。 第52章 那伽巨蛇 竹楼的震颤戛然而止,爆裂的玻璃罐碎片悬停在空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荣母腐烂的眼眶中,蜈蚣僵直着跌落在地,化作两缕黑烟消散。 我浑身冷汗地瘫坐在竹地板上,掌心被桃木簪戳破的伤口正渗出殷红的血珠。田蕊和马家乐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还未褪去——显然,我刚刚发疯念咒的样子给两人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荣母的喉咙发出“嗬嗬”的喘息,她枯槁的手突然抓住竹桌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墙上的玻璃罐重新变得澄净,胎儿、蜈蚣、人舌的幻影烟消云散,只剩下浑浊的药水在罐中摇晃。 “万蛊噬心……竟能反噬我的降头术……”荣母的泰语透着惊惧。 马家乐翻译时也还原了荣母的语气,“周小师叔,这毒婆子夸你呢,你体内养着的,是蛊王级别的凶物。” 我有些惊愕,“我刚刚念的金光咒没有起效?” 马家乐叹了口气,“你以为呢?南洋的邪术大多以活物为媒介,更像是毒,哪是你念几句咒语就能消解的。” 我低头看向胸口——被吴天罡种下的蛊毒印记此刻泛着暗红,浑身的经络像是纹身一样从心脏处蔓延到四肢。方才破除幻境时,正是这股灼痛刺醒了我。 荣母从竹桌暗格中掏出一枚骨雕戒指,戒指上盘着一条蜈蚣,蜈蚣眼睛处镶着两粒血红的宝石。她将戒指抛给我,干瘪的嘴唇翕动:“带着这个,见到蛊王前,南洋的降头师不会为难你,若是成功祛除了万蛊噬心,再回来拜我为师。” 我千恩万谢,磕头表示感谢,但是心里想得是我绝不可能再回到这里了,就凭刚刚那三个瓮,已经让我此生蒙上了阴影。 田蕊警惕地挡在我身前:“她为什么突然示好?” “不是示好,是保命。”马家乐表情复杂,“她知道周小师叔体内的蛊毒一旦失控,方圆百里的降头师都会遭殃。” 怕田蕊不了解,马家乐故意补了一句,“你家老周是被吴天罡拿去做蛊毒的材料,吴天罡什么人?在南洋跺脚能让巫蛊界抖三抖的人物。” 我狠狠瞪了马家乐一眼,马家乐识趣马上闭嘴。但是田蕊眼里的关心和焦急已经掩盖不住。 不等我安慰田蕊。荣母的竹杖重重敲地,四面竹墙应声翻开,露出通往外界的密道。马家乐拽着我和田蕊疾步离开,身后传来荣母嘶哑的警告:“万蛊噬心直接消耗人的寿元,小子,你时日无多。” 马家乐显得有些轻松,“你们看,荣母人还怪好的。” 我懒得与他斗嘴,田蕊则投来一个想杀人的目光。 密道潮湿阴冷,蜈蚣骨戒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田蕊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指尖按在蛊毒印记上:“老周,你从没说过‘万蛊噬心’会要你的命!” “不会的,我福大命大,哪次不是化险为夷。”我挤出一丝笑容,却对田蕊起不到安慰作用。 密道的尽头是一条狭窄的水道,浑浊的河水散发着腥臭味,岸边停着一条长满青苔的小船。马家乐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找地图,“刚刚荣母说,蛊王的庙宇在泰缅边境的深山里,但无生道的人肯定已经封锁了所有陆路。”他低声道,“我们得先离开曼谷,走水路。” 田蕊皱眉:“水路?无生道的人也不是傻子,码头肯定有埋伏。” 我摸了摸胸口的蛊毒印记,灼痛感越来越明显:“既然荣母说可以走水路,那咱们走走看,希望这枚骨戒能避开降头师。” 马家乐收起地图,从背包里掏出三套当地人的衣服:“先伪装,再想办法。” 我们换上粗布衣,用头巾裹住脸,伪装成穷苦渔民。田蕊的长发盘起,脸上抹了泥灰,看起来像个瘦弱的少年。马家乐则用炭灰涂黑脸,活像个本地的码头苦力。 夜色掩护下,我们溜进曼谷郊外的一个小码头。渔船停泊在岸边,船夫们正忙着卸货。马家乐用泰语跟一个老船夫搭话,塞了几张钞票,对方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上船!”马家乐低声道。 渔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湄南河向下游漂去。我躺在船舱里,胸口的蛊毒像火烧一样疼,冷汗浸透了衣服。田蕊紧紧握着我的手,眼中满是担忧。 突然,船身猛地一震! “有东西在水下!”船夫惊恐地喊道。 我强撑着爬起来,看向河面——浑浊的水中,数道黑影正快速游向渔船! 船身再次剧烈摇晃,浑浊的河水中,黑影如鬼魅般游弋,时而浮出水面,露出森白的鳞片。船夫吓得跪在船头,不停朝河里抛洒米粒和花瓣,嘴里念叨着泰语祷词。 水面突然翻涌,原本平静的浪涛骤然变得狂暴。我们的渔船剧烈摇晃,几乎要被掀翻。 “那伽!”马家乐眼神中有些异样,似乎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 田蕊十分担忧,“什么那伽?” 马家乐厉喝一声,单手掐诀,另一手猛地拍在船身上。“那伽师佛教中的八部天龙之一,印度教里的水神,为上半身为人形,下半身是蛇形的生物,相当于咱们文化里的龙王。” “哗啦——!” 一道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掀起数米高的浪墙。那是一条浑身漆黑的巨蛇,足有十几米长,鳞片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头顶生着一对狰狞的犄角,猩红的蛇瞳死死锁定我们。 这东南亚传说中的蛇神,怎么看上去一点也不友好。“这地方邪了,什么牛鬼神蛇都有!”我咬牙骂道,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法尺。 田蕊见我想要出手,死死拉着我的衣袖,示意我躲在船底。 马家乐朝我俩瞥了一眼,似乎有点不满,但是没有退缩,从怀里拿出一张符箓来,口念金光咒。然而那巨蛇突然将尾巴拍打在水面,给马家乐溅了一身的腥臭味。 船夫跪倒在船头,将身上值钱的的东西纷纷投在水里。那巨蛇似乎有智慧,居然停下来等待船夫的祈祷。 这空档,马家乐躲到船底,整理自己的衣物。我有点生气,“你刚干嘛呢?你不是说南洋的邪物不是咒语能轻易解决的吗?” 马家乐有些意外,“对啊,我刚只是跟它盘盘道?” 我跟田蕊真是给了一个大大的无语表情,田蕊拿出三清铃想要起身,被马家乐一手拉下,“女同志还是呆在船上,我能搞定。” 在我怀疑的目光中,马家乐纵身一跃,竟直接跳上了那伽的头顶! “孽畜!”马家乐怒喝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副指虎,指虎顶端焊接着细长的钩子,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那伽暴怒,巨大的蛇躯疯狂扭动,试图将马家乐甩入海中。但马家乐双脚如生根一般,稳稳立于蛇首,手中指虎高举,口中飞速念咒: “天火雷神,五方降雷。地火雷神,降妖除精。” “轰——!”随着指虎落下,晴空中骤然劈下一道雷霆,精准地击中巨蛇!电光顺着指虎直贯那伽头颅,黑鳞炸裂,血肉横飞! 那伽发出痛苦的嘶吼,蛇尾猛地拍向海面,激起滔天巨浪,快艇再次剧烈摇晃。我死死抓住船舷,眼睁睁看着马家乐被甩飞出去—— “马家乐!” 他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回船上,但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的雷法消耗极大。 那伽受伤极重,却仍未退却,反而更加疯狂。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腥臭的毒液喷涌而出,直袭我们! “躲开!”马家乐一把推开我,自己却来不及闪避,毒液溅在他的左臂上,瞬间腐蚀衣袖,皮肉冒出阵阵黑烟。 “马家乐!”我目眦欲裂,抄起法尺就要冲上去拼命。 “别过来!我说过我能搞定!”马家乐拿出一个药瓶,轻轻抹在自己的伤口处,毫不在意的耍个了帅。 经过刚刚的一击,船夫似乎明白马家乐想要制服巨蛇,纷纷拿出武器与我们相向。马家乐说得对,如果本地人将其供奉为水神,怎么可能允许我们亵渎神灵呢。 马家乐没惧怕巨蛇,反而对这帮船夫有些着急,用非常不熟练的泰语解释“那东西不是水神,而是一条修炼百年的蛇妖。” 船夫根本听不进去,个人拿了武器杀将过来,马家乐只好左闪右躲。混乱中,马家乐投掷出一根银针,那枕头像是长了导航,不偏不倚射中了巨蛇的眼睛。 虽然没有致命,但是巨蛇十分痛苦的沉入了水里。随即更加狂暴,蛇躯猛地一摆,掀起巨浪,试图将我们连人带船拍碎! “哎——冥顽不灵。”马家乐长叹一口气,踩着翻涌的浪花,借力一跃,竟直接跳上了那伽的背脊!指虎狠狠刺入蛇躯,血符爆发,黑鳞炸裂! “吼——!”那伽痛得疯狂翻滚,马家乐整个人被甩得东倒西歪,却就是不松手。 “斩!”他纵身一跃,指虎如流星坠地,狠狠劈在那伽七寸之处! “噗嗤——!”蛇血喷溅,那伽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巨大的身躯轰然砸入水中,激起滔天巨浪。 马家乐立于船头,指虎上的雷光尚未消散,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腥气。那伽沉入水中的瞬间,浑浊的河面骤然裂开一道旋涡,蛇血如墨汁般晕染开来。船夫们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口中喃喃念诵着听不懂的泰语。 马家乐突然厉喝,在掌心飞速凌空画下一道符。刹那间,乌云压顶,河面炸开无数波浪。那伽的身躯像是中了什么巨大的伤害一样,腹部的鳞片有部分脱落,一头扎进水底不再出来。 我手拿法尺想要下水追击,被马家乐一把拦下,“周小师叔,得饶人处且饶人,这畜生怕了,咱们不用为难它了。” 我有些诧异,“你一个道门弟子怎么对精怪手下留情。” 马家乐耸耸肩,“我身为凌云观弟子,还为蟒三太爷渡劫帮忙操持呢,咱们修道之人戾气不能那么重是?要是遇到精怪都给弄死,造多少杀业?” 我以为马家乐是被马蓬远逼迫才干的这些活儿,现在看来他自己也是无所谓,干起这些勾当来完全没有心理负担。我看着水下的那伽,心想这东西好歹也算一方灵修,就没再理会马家乐,让渔民开船继续前行。 经过这一番折腾,船夫们对着马家乐连连叩首,显然将他当成了降世神人。 我对那伽不感兴趣,这种类型的怪物国内也到处都有,我感兴趣的是马家乐使用的雷法,似乎与刘瞎子的非常不一样,刘瞎子驱邪时很少用到雷法,只有一次处理王家庄尸变的僵尸,刘瞎子随手画符,招引天雷。 我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查阅过,刘瞎子的雷法有神霄派的影子,呼风唤雨招引天雷,我照猫画虎用过几次,没有刘瞎子效果明显,后来也用的少了。 马家乐所用的雷法似乎是以由内而外产生的,并且可以依附于自身或者武器上,看上去杀伤力更强,这与刘瞎子的雷法有本质区别。 “老马,你刚刚用的……”我眼睛盯着马家乐的指虎,不知从何开口。 马家乐一脸嫌弃看着我,“小师叔你可别这么叫,我感觉咱们没那么熟。” 我知道马家乐是在逗趣,没有深究,让他给我讲讲刚刚使用的雷法传承。结果马家乐话里话外讽刺我学艺不精,“《道法会元》中记载过“紫电天雷符”,属于清微派绝技,内练为基础,需以自身精血为引,调动五脏雷炁,如果辅以指虎、法尺等等武器,威力足以劈山裂石。” 多余的信息马家乐是一点没透露,我猜测他是跟凌云隐宗派的师父偷学,或者是拜过江湖上的师父,雷法对我们来说也算术,关系到位或者钱到位,师父都可以教几手。 我明里暗里暗示马家乐教我几手,结果马家乐把脖子拧得老远,装出一副高冷的样子对我说,“想学?没门!” 第53章 无面蛊王 湄南河的水流湍急,渔船在夜色中顺流而下。我蜷缩在船舱里,胸口的蛊毒印记灼烧般疼痛,黑色纹路已蔓延至锁骨。田蕊用湿布擦拭我额头的冷汗,指尖微微发抖。 还有多远?田蕊嘶哑着问掌舵的船夫,声音里透着疲惫与焦虑。 船夫浑浊的眼睛望向北方:不出意外明天就能到,进山的话得走三天旱路。 马家乐蒙着头巾站在船头四处观望,活脱脱像一个印度人。他警惕地扫视着两岸,月光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投下冷硬的阴影。荣母给的蜈蚣戒在夜色中泛着暗红的光,能避降头师,却躲不过无生道的追兵。越往蛊王的庙宇走,我们必须越加小心。 船底有东西。马家乐突然压低声音,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指虎。 河水毫无征兆地泛起诡异的墨绿色,十几条苍白的手臂从水下猛然伸出,扒住船舷!那些手臂上布满鱼鳞状的皲裂,指甲缝里塞满腐烂的水草,在月光下泛着尸骸般的青白。 “这次什么玩意?”我有些不耐烦,这一路上遇到的稀奇事太多了,什么那伽、鳄鱼、巨蜥,简直像是闯进了东南亚的妖魔图鉴。 马家乐银针挑破自己指尖,在船头画血符,“这次专业对口,水伥!” 我甩出三枚铜钱,钉住最前面的三条手臂。被钉住的水伥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化作黑烟消散,但更多的手臂正把渔船往河心拖! 田蕊抓起三清铃猛摇,清脆的铃声震得水面泛起不规则的波纹。水伥们动作一滞,却被马家乐拦下, 一个伤员、一个护理员,你们俩就别操心水面的事情了。 马家乐的血符完成的瞬间,整条船突然像被无形之力推动般加速。就在我以为危机解除时,船身猛地一震——一条水桶粗细的巨蟒从河底冲出,蟒头上赫然长着张扭曲的人脸! 居然又是一条那伽,船夫一时愣神,差点被那伽咬住,幸好马家乐眼疾手快,从蛇嘴里把人拉了出来。 怎么又一条!马家乐脸色惨白,快跳船! 我们扑进河水的刹那,渔船被蟒尾拍得粉碎,木屑四溅。浑浊的河水灌入口鼻,带着腐烂的水草味和血腥气。数不清的水草像活物般缠住我的四肢往下拽,黑暗中我感觉有冰冷的手指在抓挠我的脚踝。 混乱中,马家乐斩断水草,拉着我们几人飞快逃离水下。马家乐拽着我们游向岸边,身后的河水沸腾如煮。那伽人面蟒搅起旋涡,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盯着我们。 “这怕不是刚刚那条那伽的配偶?”我呛着水问道。 马家乐喘着粗气,“这怪物水下猖狂,到了陆地就行动缓慢,他不敢上岸。” 他的话戛然而止——那伽的蛇尾已经横扫而来,砂石混着河水劈头盖脸砸在我们身上。我和田蕊不得不滚到树下躲避,潮湿的树皮贴着后背,传来阵阵阴冷。 田蕊抹去脸上泥水,对着马家乐不满大喊,“你不是说那伽不会上岸吗?” 马家乐灵活地蹿上树枝,眼睛仍死死盯着水面:我猜的。 那伽见一击不成,拿船撒气,三两下将船掀翻在水面,船夫大惊想要冲到水里,被我死死拉住。这时河对岸的丛林里突然轻轻扫过枪声,似乎是用了消音器。 再看船夫,捂着胸口大口吐出鲜血,我猛然醒悟,刚刚那一枪是冲我来的!对岸丛林里有狙击手。 马家乐也发觉了异常,故意丢出树枝吸引那伽搅动水面,混乱中躲到我和田蕊身边,商量对策。 “对面有狙击手,应该是无生道的人!”马家乐表情有些严肃,幸好是在对岸,如果与我们在同一侧,此刻我们已经是枪下之鬼了。 走山路!我咳出腥臭的河水,指向北面云雾缭绕的群山。 我们摘下岸边巨大的叶子做掩护,引导那伽翻起巨浪,趁混乱带着船夫一同向密林中逃去。船夫熟悉地形,却不愿前往蛊王所在的死亡雨林,很快与我们分道扬镳。 我们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在原始雨林中前进,边境的原始雨林比想象中更致命。腐叶下藏着拳头大的毒蜘蛛,树梢盘踞着色彩艳丽的蛇,连空气都泛着甜腻的腐味。马家乐用雄黄粉开路,仍挡不住潮水般的蚂蟥从裤管钻入吸血。 好在艰难的环境同样阻挡了无生道的追兵,我们在连日的赶路中得以喘息。 第三天正午,我们瘫倒在榕树气根形成的天然树洞里。田蕊的小腿被毒藤灼出大片水泡,我的蛊毒隐隐蔓延到下巴。马家乐突然竖起手指: 密林深处传来缥缈的铜铃声,伴随着某种古老语言的吟唱。我们循声爬过铺满菌类的沼泽,腐殖质下不时浮出泡胀的尸骸——有些是人有些是动物。 不对劲。马家乐突然拦住我们,这片沼泽下面有东西。 他掷出铜钱,落地的瞬间,整片沼泽突然翻涌!无数蜈蚣从腐叶下钻出,组成一张巨大的人脸。人脸张开由千足虫构成的嘴,喷出紫黑色毒雾。 我们三人连滚带爬冲过沼泽,毒雾腐蚀得背包滋滋作响。 跑了大概有两百米,我们来到稍显空旷的榕树下。身后的毒物已经对我们构不成危险,三人瘫坐在一片腐叶堆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刚刚逃跑时慌不择路,田蕊的小腿被毒藤灼伤的水泡已经溃烂,渗出淡黄色的脓液;而我胸口的蛊毒纹路蔓延至颈侧,像无数条黑色蜈蚣在皮肤下蠕动;就连伸手最为矫健的马家乐,左臂也被毒雾灼出紫黑色斑块,但他仍强撑着用银针封住穴位,防止毒素扩散。 “瞎猫撞死耗子,咱们走对了,铜铃声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马家乐指向密林深处,那里的树冠遮天蔽日,藤蔓垂落如巨蟒,隐约可见一座破败的竹楼悬在沼泽尽头,檐角挂着生锈的铜铃,随风轻响。 踩着没过膝盖的腐殖质向前挪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吸饱尸液的海绵上,那些腐烂的树叶下似乎还有其他的虫子隐隐想要爬出。 “拿出荣母的蜈蚣戒!”马家乐从我手里拿走荣母给的蜈蚣戒,“希望这些毒虫认得蛊王信物的气息。” 不知道是不是凑巧,拿蜈蚣戒开路后再没遇到过毒虫侵袭。 越靠近竹楼,环境越发诡异。树干上钉着风干的蛇皮,藤蔓间悬挂着装满浑浊液体的陶罐,里面浸泡着看不出什么动物的器官。最骇人的是沿途的“路灯”——像是用人类头骨制成的灯笼,颅腔内燃烧着幽蓝的磷火,映得满地骸骨泛出青灰色。 竹楼前横着一条血红色的溪流,水面漂浮着密密麻麻的虫卵。对岸站着个佝偻身影:那是个披着蓑衣的老者,脸上戴着木质鬼面,面具眼角滴着血泪。他手持骨杖轻敲地面,溪水瞬间沸腾,虫卵孵化出成千上万的血色飞蚁,朝我们扑来! “血蚁降,刚见面就下这么猛的招!”马家乐甩出三张黄符,符纸在空中燃成火墙,飞蚁群在火焰中噼啪炸裂。可飞蚁的数量实在太多,马家乐不得已脱下外套点燃驱赶,一边对我们大喊,“快想办法,不然咱们谁也别想走出这里。” 田蕊想捡起地上的树枝,可是雨林气候潮湿,这些树枝一时间根本点不着。无奈之下我也脱下上衣接力马家乐。 马家乐面色非常难看,“破血蚁降,要么击毙降头师,要么毁了他的法器,现在隔这么远,咱们一点优势不占。” 渐渐地,我们面前的火势稍稍减弱,那些飞蚁隐隐有冲破火墙的感觉。情急之中,田蕊灵光一闪,“说到底是邪术,榕树叶有驱邪的作用,不妨拿来试试。” 田蕊捡起榕树叶,从包里拿出粗盐和糯米,混在一起丢在飞蚁群中,飞蚁果然左右躲闪,不敢直接接触,我们三人眼神示意,飞快把粗盐和糯米混着露水抹在身上,折下更多的叶子贴满全身,只留下眼睛观察外界的情况。 身穿蓑衣的老者嘴里发出浑浊的声音,马家乐翻译说,老者似乎认可了我们的处理方式。当然,事后我才知道老者的意思是我们很笨,笨人用了笨办法,资质愚钝。 老者见血蚁降讨不到便宜,挥手驱散了大片的飞蚁,用砂纸摩擦般的声音说:“既然是荣母的徒弟,老夫就不为难你们了。” 说罢,那老者却突然摘下面具——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团蠕动的肉瘤,模样骇人之极! 我和田蕊见状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马家乐抬手对老者双手合十,表示谢意,我以为他心理承受能力有多强,转眼看到马家乐脸色惨白,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究竟什么样的人才敢对自己如此狠毒,以身饲蛊。 我们三人强忍着恶心,跟随那无面老者穿过血色溪流上的独木桥。溪水中的虫卵在我们脚下蠕动,发出细微的爆裂声。马家乐走在最前,蜈蚣戒在指间泛着幽光;田蕊搀扶着我,三清铃在腰间轻响,似乎对周遭的环境非常不适;我胸口的蛊毒纹路已蔓延至耳后,每走一步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 竹楼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腥甜。四壁挂满藤编的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养着不同的毒物:双头蜈蚣、七彩蟾蜍、通体透明的蝎子最骇人的是中央那口青铜瓮,瓮身刻满符咒,瓮口不断渗出紫黑色雾气。 请坐。无面老者突然用生硬的中文说道。他枯槁的手指指向地面——那里用血画着一个诡异的阵法,阵眼处摆着个开裂的陶罐。 我刚想走过去,马家乐突然按住我的肩膀:别动!那罐子里装的是死蛊! 果然,透过陶罐裂缝能看到一团干瘪的金色虫尸。这就是蛊王所说的金蚕蛊?我心头一沉,却见无面老者突然撕开自己的衣襟——他胸口竟嵌着半张人脸!那张脸缓缓睁开眼,瞳孔是诡异的竖瞳。 “想必您就是蛊王前辈?”马家乐跪倒在竹楼一角,似乎不愿意多看老者一眼。 老者头上的肉瘤没有动,这次是胸口的人脸开口说出含糊的泰语:“严格说,只有老夫只剩半张脸,这个躯壳不过是去年养成的容器。” 我闻言大惊失色,蛊术最高境界,居然不是以身饲蛊,而是以身化蛊,怪不得这个人可以自称蛊王。这要是被国际上的科学家知道,恨不得拉回实验室好好解剖研究。 似乎是看透了我的想法,蛊王的声音有些不悦:“如果是希望解除你的‘万蛊噬心’,那请回。” “您知道‘万蛊噬心’?”我所答非所问。 老者胸前的怪脸露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9年前,有一个中国后生找到老夫,希望学习蛊术,但是他心术不正,老夫将此人赶出了森林,但他临走前偷走了老夫蛊箱。” “那个后生是不是穿着唐装,拿着一根龙头拐杖?”田蕊追问。 老者的肉瘤头缓缓点头。 我们三人同时脱口而出“吴天罡”这个名字,从衣着上判断,偷走蛊箱的很可能是上一代吴天罡,可怜老东西研究了9年,都没有研究出像样的蛊术,只能将蛊全部塞进我的体内,做出‘万蛊噬心’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蛊术。 蛊王告诉我们,如果7天前我们找到竹楼,他愿意利用本命金蚕蛊,吸出我体内的蛊毒,而现在,金蚕蛊已死,世间再无任何人能够解‘万蛊噬心’的毒。 竹楼内,腥甜气息越发浓烈。地面血阵缓缓旋转,陶罐中的干瘪金蚕微微颤动,似在回应某种召唤。 金蚕已死。蛊王的声音从胸口人脸传出,沙哑而冰冷,万蛊噬心无解,除非—— 他忽然剧烈咳嗽,头上的肉瘤裂开一道缝隙,两条血色蛊虫钻出,在空中舞动,最终定格在我站立的方向! 除非有愿献出肉身,成为我的新容器。 马家乐脸色煞白,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蛊王前辈,晚辈知错!不该闯入您的领地! 蛊王胸前的人脸发出尖锐笑声:金蚕蛊是老夫本命蛊,需新鲜肉身温养。如今金蚕已死,老夫也活不过七日,你必死无疑! 他忽然撕开胸前腐肉,露出森森白骨——那竟是一具被无数蛊虫啃噬的骷髅! 第54章 黑衣阿赞 我胸口的蛊毒纹路已蔓延至喉结,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千万只毒虫在啃噬内脏。田蕊急得眼眶发红,却只能死死攥着我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等等!马家乐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您的意思是,需要新鲜的肉体作为容器,只要您唤醒本命金蚕,这件事就有转机? 蛊王头上的肉瘤缓缓点头。 马家乐狡黠一笑,“小师叔,咱们被无生道追了这么久,是不是应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我立刻明白马家乐要做什么!他压低声音,对着蛊王胸口那张扭曲的人脸说道:前辈,用他们的身体做容器,如何? 蛊王胸前的人脸缓缓咧开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好主意。 蛊王居所方圆百里的毒虫全都受蛊王控制,如果没有蜈蚣戒,那些雇佣兵除非做直升机进来,否则只能成为毒虫的养料。 在蛊王的控制下,竹楼周边的毒虫如潮水般退去。我们三人伏在树梢,屏息凝神,为追兵编织了一个精致的陷阱。 夜幕下,远处的黑影十分谨慎,一队约6人组成的雇佣兵队伍正持枪搜索,枪管上的红外线在黑暗中划出刺目的红线。 等雇佣兵走近,马家乐打了个手势,我咬牙甩出一把磷粉,白磷受热在半空炸开,电光如蛇般窜入雨林深处,瞬间引燃一片枯枝。 枪声骤起,雇佣兵们警觉地举枪扫射,子弹擦过树皮,木屑飞溅。他们显然没注意到,脚下的土地正在蠕动——无数蛊虫从腐叶下钻出,如潮水般涌向他们的靴子。 啊——!一名雇佣兵突然栽倒,他的小腿已被密密麻麻的蛊虫覆盖,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他疯狂拍打,却只换来更凄厉的惨叫。 剩余的雇佣兵慌了神,一边开火一边后退,却不知更大的危险正从背后逼近—— 马家乐一声厉喝,率先从树梢跃下,指虎上的雷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 有蛊王助阵,我们没费什么力气,活捉一名雇佣兵。 别杀我!求求你们……男人瘫软在地,额头冷汗直流,眼中满是恐惧。 蛊王的声音冰冷无情:留着你的命,只取你的肉身。 竹楼内,血腥味浓得几乎令人窒息。 准备好了吗?蛊王的人脸低语,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我攥紧拳头,看着马家乐将雇佣兵按倒在地。匕首寒光一闪,雇佣兵的脖颈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竹地板上,发出的腐蚀声。 田蕊捂住眼睛,画面残忍的让人无法直视,我将田蕊拉到竹楼外,尽可能安抚她的情绪。 我也知道残忍,但这是唯一的办法。田蕊显然被吓坏了,一个劲点头。 马家乐强忍不适剥下男人的面皮,再将匕首插入老者的胸腔,硬生生将那半个面部从老者身上剥离出来,那半个面部后面生长着无数的细小的触角,触角内部似乎有一团类似脑花的白色肉瘤。 蛊王的蛊虫顺着雇佣兵的伤口钻入。脸皮很快与男人合为一体,那人的瞳孔骤然放大,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蛊纹,像无数条毒蛇在皮下蠕动。 啊——!雇佣兵发出非人的惨叫,脖子开始扭曲变形,骨骼作响,肉块翻滚重组。最终,一张全新的脸缓缓浮现——正是蛊王那张干瘪的怪脸! 成了。蛊王的声音不再从胸口传出,而是从雇佣兵的口中发出。 等了大约两个小时,蛊王的意识才彻底与男人身体融合。他缓缓转头看向我们,咧嘴一笑,干瘪的人脸在新躯壳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他缓缓抬起雇佣兵的手掌,指尖渗出紫黑色的蛊液,在地面画出一个复杂的阵法。 要复活金蚕,需要三样东西。蛊王的声音从新身体里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第一,九对翅膀的毒蛾;第二,百年以上的蛊皿;第三他顿了顿,胸口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钻出几条金色蛊虫,需要活人的心头血。 马家乐脸色骤变:前辈是要 蛊王点点头,“至少要3个成年男性的心头血。” 前两个我们可以动用一切资源寻找,可这最后一项,刚刚看到雇佣兵被杀我已经产生了愧疚感,实在不想再做伤人性命的事情。 蛊王再一次看透的我的想法,“在泰国,民间修行者大多分为两类,一类是正统修行僧人,如龙婆、古巴,还有一类是修炼降头、阴法??的巫师,不受戒律约束,叫做黑衣阿赞。” 马家乐面色难看,转头看向我,等我做决定。 我很早之前有过耳闻,黑衣阿赞是泰国神秘文化中的危险存在,其法术虽短期效果显着,但代价极高,比如经常有香港明星雇佣黑衣阿赞改运,结果是遭反噬,精神失常或者自杀,如果使用这些人的心头血,也算为民除害了。 我朝马家乐点点头,“九翅毒蛾和三个人的心头血我们可以找到,劳烦前辈提供百年蛊皿的线索。” 蛊王冷笑,“你们来前我已经准备好了百年蛊皿,如今只差九翅毒蛾和心头血。”蛊王手指着正是那个开裂的陶罐。 我接过话,“我们仨马上去收集材料,保证一周之内全部找到。” “来不及了!”蛊王的半张脸表情阴冷怪异,“我可以等,但是你的蛊毒已经扩散到头部,再有两天就会变成没有意识的傀儡。” 我有些不相信:“怎么可能,我来泰国前用饮用过凤凰血,可以压制体内的蛊毒一月有余。” 蛊王脸上的冷笑愈加明显,“凤凰血?在中国北方可能有这种功效,但这里是泰国,你离我越近,受到的影响越大!” 我向马家乐投去疑问的目光,马家乐眉头紧锁,“蛊王前辈说的没错,蛊毒距离施术者越近,受到的影响越大,之前蛊毒发作慢,是因为吴天罡的蛊是偷来的,你身上蛊毒收到蛊王前辈影响有限。” 我想继续问询,喉咙却像伸进了一只手一样,疼痛瘙痒,一时间我剧烈咳嗽,想要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但是我们落地泰国之后始终在奔波,我胃里根本没有像样的东西。 这时,田蕊站了出来,“咱们分头行动,我去找九翅毒蛾,你们两个去黑衣阿赞处取心头血!” 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毒蛾在雨林深处的腐尸潭附近出没。蛊王敲击着脚下的陶罐,有意提醒道,毒蛾只在午夜现身,要想活命就小心别沾惹毒蛾的粉,记住,我必须要活的。 我想拉住田蕊,但田蕊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阁楼,消失在雨林的阴影中。 在我痛苦无法说话的时候,马家乐提醒我,“让田姑娘一个人去,难不成你想让她亲手杀人?” 想到田蕊面临的危险,我怒从心头起,一拳打在了竹楼的顶梁柱上,震得整座竹楼颤颤巍巍。蛊王的眼神里有七分轻蔑,“年轻人,省点力气,情绪只会让蛊毒发作更快。” 事不宜迟,马家乐向蛊王请教距离雨林最近的黑衣阿赞,得知由雨林向南三十里有一处村落,村落再向南沼泽深处有两位黑衣阿赞隐居。 蛊王从竹楼内部一排陶罐中取出一个白色类似蚕蛹的生物,用发黑的手指抚摸了三次。大概三分钟后,竹楼外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那人披着某种腐烂动物的尸体,脸上戴着半张面具,裸露的半边脸布满鱼鳞状疤痕,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一团蠕动的白色肉芽。 这是阿赞隆,我的关门弟子。蛊王的声音从新躯壳里传来,他知道黑衣阿赞的住处。 我与马家乐对视一眼,互相明白了内心所想,蛊王这一派的修行方式太过骇人,不晓得为什么全都没有眼睛! 阿赞隆的喉咙发出砂纸摩擦般的笑声,抬手掀开兽皮——他的胸腔竟和蛊王一样是镂空的,肋骨间爬满蜈蚣,心脏被一团金色丝线包裹着悬浮其中。马家乐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人蛊共生? 用身体养蛊,才能看透毒瘴虚实。阿赞隆的指尖渗出紫黑色黏液,在泥地上画出路线,黑衣阿赞藏在沼泽深处,那里有他们用尸油炼的,沾上皮肉就会溃烂见骨,你们最好有心理准备。 拜别蛊王,我、马家乐和阿赞隆,马不停蹄前往黑衣阿赞住处。 向南三十里,空气逐渐变得甜腻刺鼻。热带雨林的腐殖质下翻涌着墨绿色气泡,树根盘结处经常有不知名的动物残骸,每走一步都要注意脚下,生怕陷入沼泽。 在我精疲力竭之时,阿赞隆突然停下,腐烂的兽皮下传来阵阵腥风:到了。 前方沼泽蒸腾着猩红雾气,水面漂浮着泡胀的尸块。两座竹楼悬在沼泽中央,檐角挂着人皮灯笼,颅腔内的磷火映得满地骸骨泛青。 小心脚下!阿赞隆的警告晚了一步。我踩中的枯枝突然爆开,喷出腥臭的黄色液体,裤管瞬间被腐蚀出焦黑破洞。阿赞隆厉声道:这是尸蟾的毒囊,见血封喉,快剥掉这层皮! 马家乐闻言甩出银针封住我腿部的穴位,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将白色粉末盖在我的伤口上。 阿赞隆拔出刀想要剥下我的皮肤,被马家乐制止:“这是中国道士炼制的解毒粉,不必刮下肉皮。” 阿赞隆似乎不信,蹲在地上盯着我的腿看了很久,确定伤口没有溃烂,才起身说了句,“有意思。” 沼泽蒸腾的猩红瘴气里,腐朽的甜腻气息裹挟着尸臭扑面而来。我脚踝上的伤口在解毒粉作用下传来阵阵灼痛,马家乐搀扶我的手心全是冷汗,阿赞隆腐烂的兽皮披风在瘴气中簌簌作响,抖落数只指甲盖大小的尸蟞。 咔哒—— 瘴雾深处突然响起木槌敲击颅骨的声响,两盏人皮灯笼在竹楼檐角幽幽亮起。灯笼表面用金粉绘着衔尾蛇图案,在磷火映照下泛着妖异的青光。 退后!阿赞隆突然厉喝,枯槁的手指插入腰间陶罐,抓出一把暗红色粉末撒向半空。粉末触及血瘴的刹那,竟燃起幽蓝鬼火,将我们笼罩在火焰结界之中。 瘴气被火焰逼退三丈,露出沼泽真容——水面漂浮的哪里是什么枯木,分明是数十具被铁链串起的婴尸!每具尸体肚脐都连着血红色藤蔓,藤蔓尽头没入水下,不知滋养着何等怪物。 这个地方是真的没有法度,我和马家乐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阴邪的阵法,不由得身体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 不愧是蛊王走狗,连阴童阵都认得。沙哑的讥笑从竹楼传来,瘴气翻涌间走出个侏儒,他浑身裹着经幡,脖颈上挂着九颗缩小的头骨,想要心头血?拿命来换! 我马上明白过来,怪不得蛊王让阿赞隆跟我们一起过来,这黑衣阿赞离蛊王的住处近,肯定早就算准了蛊王寄生新宿主的日子,对我们早有防备。 我眼睛余光瞥见马家乐苦笑,看来他也发现被蛊王摆了一道,站在黑衣阿赞视角看,我和马家乐绝对是十恶不赦的大反派。 侏儒突然掀开经幡,露出鼓胀如孕妇的肚皮。青紫色的肚皮上纹着密密麻麻的经咒,随着他尖锐的吟唱,那些经文竟开始蠕动,定睛再看时,那些不是经文,而是无数黑色的甲虫! 虫降!事已至此,马家乐硬着头皮甩出五帝钱,铜钱在空中排成北斗阵,脚踩在天权星的位置念出咒语破除咒誓、天罗厄解! 咒语未尽,黑甲虫已如潮水般涌来,这些甲虫如入无人之境,北斗咒对黑甲虫完全不起作用。我立刻反应过来,这虫降不应该用天权解厄,虫降最可怕的地方是传播疫病,应该请巨门星君,于是着急大喊“天璇——” 话音未落,马家乐也发现了端倪,马上闪身站到了天璇位置,“消弭疫疠、疾病厄解”。 可是黑甲虫已经到了跟前,马家乐眼看要被淹没。阿赞隆突然扯下兽皮披风,露出千疮百孔的躯体——他肋骨间的蜈蚣疯狂扭动,喷出腥臭毒液。毒液触及甲虫瞬间,虫群发出灼烧声,化作黑烟消散。 侏儒见状暴怒,咬破舌尖喷出血雾。血雾触及水面的刹那,整片沼泽沸腾起来,串联婴尸的铁链哗啦作响,血色藤蔓破水而出,藤蔓末端竟长着人脸! 第55章 金蚕重生 小心藤蔓!阿赞隆胸腔的金线突然断裂,蜈蚣群暴雨般射向藤蔓,这些是黑衣阿赞用难产妇人炼的阴物,每个都阴邪至极! 我强忍蛊毒发作的剧痛,抽出腰间法尺。法尺抹过脚边尚未愈合的伤口,沾血瞬间迸发赤芒。藤蔓袭来时,我旋身斩出半月弧光,被斩断的藤条喷出黑血,落在沼泽里竟腐蚀出点点深坑。 这空挡,马家乐趁机摸出指虎,踏罡步快速靠近,将指虎对准了侏儒脖颈:说!另一个黑衣阿赞在哪? 在你们脚下!侏儒狞笑,肚皮突然爆开,钻出三条毒蛇。几乎同时,沼泽淤泥翻涌,另一名黑衣阿赞破水而出,手中骨笛吹出刺耳鸣啸! 轰—— 沼泽底部传来闷响,无数惨白手臂破泥而出。这些手臂关节反转,指尖生长着锋利骨刺,抓住我们脚踝就往淤泥里拖拽。阿赞隆的蜈蚣群瞬间被撕碎大半,腐肉碎渣溅了我满脸。 乾坤无极,风雷受命!我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法尺凌空画出血符。惊雷炸响的瞬间,马家乐祭出雷法,指虎毫不客气的打在了侏儒头顶。 凄厉的惨叫声中,我猛然发现那从侏儒肚子钻出的根本不是三条毒蛇,而是一条三头毒蛇。侏儒挣扎着爬向竹楼,被阿赞隆一脚踩断脊椎,肋骨间的蜈蚣立刻钻入其七窍。 晨光未至,沼泽的瘴气愈发浓稠,腥臭扑鼻。那从淤泥中钻出的黑衣阿赞浑身裹着人皮经幡,骨笛吹出的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他枯瘦如柴的手指在笛孔上翻飞,每一声笛音都让沼泽里的惨白手臂更加疯狂。 虽然并不清楚这阴童阵的运作机理,但是诡异的感觉如影随形,我和马家乐一时不敢硬上,而是躲躲闪闪找不到机会。 阿赞隆胸腔里的蜈蚣已所剩无几,马家乐眼神一凛,指虎上的雷光骤然暴涨:周至坚,我主攻,你掩护! 黑衣阿赞阴笑一声,骨笛突然变调,沼泽水面冒泡,三具泡胀的浮尸破水而出!这些尸体肚皮鼓胀如球,皮肤青紫,眼窝里爬满水蛭,张牙舞爪地朝我们扑来!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我强忍喉咙和脚部的剧痛,法尺横斩,赤芒如刀,将最前一具浮尸拦腰斩断。尸身断裂处喷出黑绿色的腐液,溅在沼泽水面,作响。 马家乐趁机踏步上前,指虎雷光化作电蛇,直取黑衣阿赞咽喉。黑衣阿赞却诡异一笑,突然扯开人皮经幡——他的胸口竟嵌着一面不锈钢的镜子! 雷光击中镜面,竟被反弹回来!马家乐闷哼一声,被自己的雷法震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灭墨镜!阿赞隆声音发颤,他把镜子炼成了法器,不是抹了尸油,就是吸收了亡魂的戾气,一般的法术破不了煞! 黑衣阿赞得意大笑,骨笛再响,沼泽里的阴尸手突然暴长,如毒蛇般缠住我的脚踝!尖锐的骨刺扎进皮肉,我顿时双腿发麻,险些跪倒。 危急关头,我摸出一把朱砂,混着舌尖血喷在法尺上:血煞破邪! 法尺赤芒暴涨,我反手插进沼泽!轰——血光炸裂,阴尸手如遭雷击,纷纷缩回淤泥。黑衣阿赞脸色骤变,急忙变调,可已经晚了—— 马家乐从侧面突袭,指虎不再催动雷法,而是直接捅向黑衣阿赞的腰眼!噗嗤!指虎入肉,黑衣阿赞惨叫一声,骨笛脱手。 现在!马家乐暴喝。 阿赞隆狞笑着扑上来,枯爪直接插入黑衣阿赞的胸口!一声,肋骨断裂,阿赞隆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不不要黑衣阿赞瞳孔涣散,嘴角溢出血沫。 阿赞隆充耳不闻,五指狠狠一攥!噗——滚烫的心头血喷溅而出,被他用陶罐接住。黑衣阿赞的身体剧烈抽搐,最终软倒下去,胸口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虽然黑衣阿赞做的事情不光彩,但道教主张恶人天收,我和马家乐实在看不了血腥场面,转身靠在沼泽边缘,让阿赞隆一个人取心头血。 当高个阿赞被取完血后,侏儒还未断气,他眼睁睁看着阿赞隆剖开他的胸膛,将心脏里的血液挤在了陶罐里,侏儒的喉咙里发出的声响,眼球凸出,死状狰狞。 等了大概有二十分钟,沼泽重归寂静,唯有晨雾中飘来淡淡的血腥气。阿赞隆将两个装有心头血的陶罐封好,声音沙哑:快,还差一个人。 我别过脸,不敢再看那两具空洞的尸体。马家乐擦了擦指虎上的血迹,眼神复杂。 晨雾渐散,我们沿着泥泞的小路往回走。阿赞隆捧着两个装满心头血的陶罐,脚步轻快,仿佛刚才的杀戮只是寻常事。我和马家乐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突然,阿赞隆停下脚步,腐烂的兽皮下传来沙哑的声音:还差一份心头血。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小村落,炊烟袅袅升起,村里有的是活人。 不行!我厉声喝止,法尺横在胸前,滥杀无辜,那我们与黑衣阿赞有什么区别? 马家乐也沉下脸:我们跟蛊王约定,只取恶人之血。 阿赞隆胸腔里的蜈蚣不安地蠕动,声音阴冷:这里不是中国,还轮不到你们说话!他枯爪一挥,几只蜈蚣从袖口射出,直扑村落方向。 住手!我法尺一挥,赤芒斩断蜈蚣。马家乐同时出手,指虎雷光闪烁,拦在阿赞隆面前。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林间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我们三人同时警觉。阿赞隆的肉瘤脸微微抽动,低声道:有人跟踪。 马家乐使了个眼色,我们假装继续争吵,实则暗中戒备。果然,不远处的树丛中,一个黑影正悄悄靠近,腰间别着的对讲机闪着红光,这边缘之地的人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买得起对讲机! 不用猜,一定是跟踪我们的人又找了上来。 “这帮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马家乐对着口型跟我说。 动手!我暴喝一声,法尺突然转向,赤芒如箭射向树丛! 黑影仓皇闪避,却还是被法尺擦中肩膀,闷哼一声滚了出来。是个精瘦的东南亚人,脖子后面纹着衔尾蛇刺青,是无生道的标记! 留活口!马家乐指虎雷光暴涨,一个箭步冲上去。 黑衣人见行踪败露,猛地掏出一把骨粉撒向空中。骨粉遇风即燃,化作绿色鬼火扑向我们。阿赞隆冷笑一声,袖中蜈蚣飞出,将鬼火尽数吞噬。 趁这空档,黑衣人转身就逃。我早有准备,跑到树后封住退路。马家乐一个飞扑,将黑衣人按倒在地,指虎抵住他的咽喉: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狞笑,突然咬破藏在牙缝的毒囊,嘴角溢出黑血,转眼就断了气。 该死!马家乐懊恼地松开手。 我蹲下身检查,从黑衣人腰间摸出一张烧了一半的纸条,上面隐约可见一个坐标——似乎是泰国北部的某个据点。 阿赞隆不耐烦地催促:现在有现成的心头血了,走! 我看着地上的尸体,心情复杂。但眼下我的蛊毒已经隐隐压制不住,只得点头。马家乐叹了口气,帮阿赞隆取了第三份心头血。 阿赞隆取血的时候,我马家乐在地上推演,猛然发现,这坐标竟然是蛊王的位置,为什么无生道知道我要找蛊王?这烧了一半的纸条是什么意思? 两个可能,第一是吴天罡从寇蓬海的手里逃跑了,这我不担心,以凌云观的势力,想在北京找个人并不难;第二是有人泄露了我的行踪,排除于娜、马家乐、寇蓬海,只有凌云观隐宗派的那些弟子知道这件事。 阿赞隆将第三份心头血封入陶罐,腐烂的兽皮下传来急促的喘息:快走!蛊王大人等不及了! 我们顾不得多想,立即动身返回。我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蛊毒如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马家乐架着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坚持住,就快到了。他声音发紧,显然也到了极限。 穿过最后一片密林,蛊王的竹楼终于出现在视野中。可就在距离竹楼不到百米处,我的双腿突然一软,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 周至坚!马家乐急忙蹲下查看,掀开我的裤腿倒吸一口冷气——蛊毒已经蔓延至大腿,皮肤下凸起的黑纹如同活物般蠕动。 阿赞隆不耐烦地催促:别管他了,先把心头血送进去! 马家乐怒目而视:放屁!他一把将我背起,咬牙向竹楼走去。 阿赞隆毫不客气发出冷笑,“如果蛊王大人死了,他也活不成。” 竹楼内,蛊王的新身体端坐在血阵中央,半张人脸露出焦躁的神情:九翅毒蛾呢? 闻言我心头一紧:“田蕊还没回来吗?” 马家乐将我放在竹席上,转身就要往外冲,我去找她! 就在这时,竹楼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田蕊踉跄着冲了进来,浑身是伤,衣服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她苍白的脸上沾满泥土和血迹,右手死死攥着一个玻璃瓶,瓶子里一只通体漆黑的蛾子疯狂扑棱着翅膀,九对薄如蝉翼的翅膀上泛着诡异的磷光。 我我找到了她气若游丝地说完,便瘫软在地。 我挣扎着爬过去,将她搂在怀里。她的手臂上布满细密的伤口,有些还在渗血,显然是穿越毒瘴时被腐蚀所致。我的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哽咽。 田蕊虚弱地笑了笑,将玻璃瓶塞进我手里:别别这副表情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 蛊王突然站起身,胸口的半张人脸露出贪婪的神色:很好!材料齐了!他一把夺过玻璃瓶和陶罐,转身走向血阵中央,阿赞隆,准备仪式! 马家乐扶起田蕊,我们三人退到角落。看着田蕊伤痕累累的样子,我握紧法尺,暗自发誓——等解了蛊毒,定要让无生道血债血偿! 竹楼内的腥甜气息突然变得浓稠如蜜,蛊王将三罐心头血依次倒入放有金蚕的陶罐。血液与瓮中紫黑雾气接触的刹那,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阿赞隆跪在血阵边缘,枯爪从腰间陶罐抓出把暗红色粉末,沿着阵纹细细洒落。 九翅毒蛾是阴年阴月阴日孵化,须吸食九十九具腐尸毒瘴。阿赞隆沙哑的声音在竹楼回荡,枯爪突然插入自己胸腔,扯出半截金色丝线,金蚕蛊乃万蛊之王,需用活人精气重塑虫身。 蛊王胸口的半张人脸突然凸起,像要挣脱皮肉。他打开玻璃瓶,九翅毒蛾刚触到空气就剧烈挣扎,翅膀上的磷粉簌簌掉落。蛊王突然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毒蛾身上,毒蛾顿时僵直,蛊王一把扯开毒蛾的翅膀,将翅膀投在了陶罐里! 时辰到了。阿赞隆将金丝投入陶罐,陶罐突然剧烈震颤。我们脚下的竹地板开始发烫,田蕊虚弱地抓紧我的手臂——她的掌心全是冷汗。 蛊王将毒蛾残躯掷入瓮中,双手结出诡异法印。血阵骤然亮起暗红幽光,青铜瓮表面符咒如同活过来般蠕动。瓮中传来咕噜咕噜的沸腾声,三条金色蛊虫从蛊王新躯壳的眼耳口鼻钻出,扭动着跃入血瓮! 金蚕食心血,毒蛾化骨翼,阴魂铸灵胎。阿赞隆的独眼泛起狂热,当年蛊王大人将本命金蚕一分为三,如今要借这三人的精气神重聚 陶罐中的沸腾声突然停止,整个竹楼陷入死寂。蛊王胸口的半张人脸突然发出尖锐啸叫,瓮口紫雾猛地收缩,化作一道金光直冲屋顶! 成了!阿赞隆五体投地,腐烂的兽皮下渗出腥臭黏液。 金光散去,青铜瓮中趴着一只拇指大小的金蚕,通体晶莹如琉璃,背上九对透明薄翼微微颤动,每扇动一次就洒落点点金粉。这些金粉落在竹地板上,竟让被蛊毒腐蚀发黑的竹片重新焕发生机。 三十年前,老夫为炼此蛊走遍东南亚。蛊王用手指轻抚金蚕,那具雇佣兵的身体突然开始溃烂,取暹罗皇陵的尸油,缅甸翡翠矿的毒瘴,寮国万人坑的怨气最后在湄公河底,用亲生骨肉的血肉为引 田蕊突然抓紧我的手臂——蛊王的新躯壳正在急速衰老,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蠕动的蛊虫。原来这具身体不过是临时容器,根本承受不住金蚕蛊的威压! 前辈,该履行承诺了。马家乐突然出声,指尖扣住三枚银针。 蛊王胸口的半张人脸突然转向我们,露出诡异的笑容:原本打算用你们三个的精血温养金蚕,不过现在金蚕突然振翅飞起,落在我溃烂的脖颈处,老夫改主意了。 第56章 血面蛊师 冰凉刺骨的触感从脖颈传来,金蚕的九对薄翼突然插入我的皮肤!我痛得仰起脖子,却看见蛊毒黑纹如退潮般缩回胸口。 万蛊噬心是吴天罡用老夫被盗的蛊箱所炼。蛊王的声音忽远忽近,你每年都要来我这里拔除蛊毒,如果想彻底拔除,还需找到当年被盗的母蛊瓮 金蚕的薄翼突然变成透明丝线,深深刺入我的经脉。剧痛如千万根钢针在骨髓里搅动,我咬破嘴唇才没惨叫出声。田蕊死死抱住我颤抖的身体,她的眼泪滴在我手背,比蛊毒还要滚烫。 “母蛊瓮?”马家乐眼神锐利:“这东西在哪?” 在吴天罡手上。蛊王扔来一块骨牌,上面刻着衔尾蛇图案,追杀你们的人就是这个组织? 马家乐大惊失色, 您怎么知道? 竹楼外突然阴风大作,蛊王的新躯壳像是重组一样,血肉在蠕动中慢慢恢复正常,但是相貌已经变得与常人无异:母蛊瓮是无生道要的东西,吴天罡不过是从我这里拿走了一张入教的入场券,咱们有共同的敌人。” 我瞬间明白了蛊王的意思,从看到我第一眼,他就已经想好如何利用我对付无生道了。于是我单刀直入,“前辈,您知道无生道?” 阿赞隆突然冷笑,牙齿咬的咯咯响,“何止,如果不是无生道,蛊王何至于落到现在这般境地。” 蛊王的新躯壳突然剧烈抽搐,皮肤下浮现出无数蚯蚓状的黑色纹路。他猛地撕开衣襟,露出胸口——黑色纹路在扭曲后拼出一个类似衔尾蛇图腾,只是蛇眼处被利器划出两道交叉的疤痕。 三十年前蛊王的声音突然变得苍老沙哑,吴天罡带着无生道的秘籍找到我,假意拜在我门下,实则为了引诱我加入无生道。陶罐内的金蚕突然发出尖锐嘶鸣,我能成为蛊王,全部因为炼成了金蚕蛊。” 于娜曾对我介绍过,传统制作蛊的办法,是将多种毒虫,如毒蛇、蜈蚣、蜥蜴、蚯蚓、蛤蟆等密封于瓮中,令其自相残杀,施术者需要在端午日,阳气最盛时制作,在七七四十九天里每日祷告祭祀。 最后如果活下来的是蛇,那被称为龙蛊,如果是狗,那被称为犬蛊。但因为活物很难熬过四十九天,低阶的术士会放置石头或者草做陪衬,最后将蛊称作石蛊或者草蛊,这种往往没有攻击性。 有经验的蛊术师,比如阿赞隆这样的,会通过特殊办法让蜈蚣、飞虫存活,这样活下来的被称为虫蛊,可以被蛊术师驱使。 只有最顶级的大师,才敢冒着反噬的风险只用毒虫作蛊。甚至改用埋炼法。比如将十二种毒虫埋于十字路口,经七七四十九日后取出,置于香炉中供奉。 倘若有毒虫形态变异为金色蚕状,即为金蚕蛊,是所有蛊术最厉害的一种,金蚕蛊有形无影,藏于施术者身边,使用时以气味或排泄物下蛊,一旦中招必死无疑,天下没有任何人能解。 对于金蚕蛊来说,也有缺点,施术者与金蚕本命同心,一旦金蚕受到伤害,施术者也会惨死。这就给心术不正的人钻了空子。 蛊王的声音变得愤怒,“他们居然想偷我的本命金蚕!” 见蛊王发怒,阿赞隆急忙安抚,继续说下去,“无生道以助蛊王修炼为由送来炼蛊材料,实则这些毒物都是被改造过的品种,趁蛊王外出调查,吴天罡偷走金蚕,并且把蛊箱、母蛊瓮等洗劫一空,如果不是蛊王提前发觉,金蚕就彻底落入无生道之手。” 说话间,蛊王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似乎身体与大脑还没有完全适应。阿赞隆慌忙割腕洒血,涂在蛊王身上降低蛊王的痛苦:蛊王当年发现真相后,无生道动用了雇佣兵,最后追回部分蛊箱时,半张脸和本命金蚕都被都被手榴弹炸伤! 蛊王突然狂笑,笑声中竹楼所有烛火变成惨绿色:既然天不亡我,我必让无生道血债血偿!” 蛊王的笑声渐渐平息,竹楼内的烛火重新恢复昏黄。他缓缓抬起手,新躯壳的皮肤下仍有黑色纹路在蠕动,但已经稳定了许多。 老夫暂时离不开这片雨林。蛊王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这具身体需要适应,雨林外有毒瘴庇护,常人无法靠近,我也算安全。 阿赞隆单膝跪地,腐烂的兽皮下渗出腥臭的黏液:蛊王大人,让我去。 蛊王点头,手指指向我手中的蜈蚣戒:“荣母也在帮我调查无生道的踪迹,小子,你要想彻底治好体内的蛊毒,就回荣母那里帮我查清楚。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白色脏兮兮的骨牌,神神秘秘地说:“那好这个,必要时候我会出现。” 我接过骨牌,触感冰凉,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隐约能闻到一股腥甜的血腥味。 离开蛊王的竹楼后,我们四人一路跋涉。金蚕蛊虽然压制了我体内的万蛊噬心,但蛊毒并未根除,每隔几个时辰就会在经脉中隐隐作痛。田蕊的腿伤还未痊愈,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却始终咬牙坚持。 马家乐和阿赞隆走在最前面开路,警惕着无生道可能设下的埋伏。 一路上跌跌撞撞,五天后,当我们终于回到荣母的庙宇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我们心头一沉。 荣母居住的寺庙庙门大开,香炉倾倒,供桌上的神像被推倒在地,摔得四分五裂。殿内一片狼藉,经幡被撕成碎片,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古怪的草药气息。 我冲进后殿竹楼,却发现后殿什么也没有,原来建造竹楼的地方空荡荡,只留下一片被烧的干干净净的灰烬。 田蕊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面的一道划痕:这里有过打斗的痕迹。 马家乐检查了院内所有地方,回来时脸色凝重:所有东西都被翻过,但钱财和法器都没动,不是普通的抢劫。 阿赞隆站在庙门口,腐烂的兽皮下传来低沉的嘶嘶声:无生道可能察觉到了什么。 我握紧手中的骨牌,蛊王的话在耳边回响——荣母也在帮我调查无生道的踪迹。 难道荣母查到了什么? 夜风呜咽,吹得破败的庙门吱呀作响。我蹲在灰烬旁,指尖捻起一撮焦黑的泥土,凑近鼻尖——除了烟熏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尸油味。 有人在这里做法。马家乐突然压低声音看向身边的阿赞隆。 话音刚落,庙墙外突然传来轻响——是枪械上膛的声音! 趴下!我猛地扑倒田蕊,几乎在同一瞬间,密集的子弹穿透木质墙壁,在我们头顶呼啸而过。木屑飞溅,供桌被扫射得千疮百孔,香灰扬了满天。 阿赞隆反应极快,腐烂的兽皮下射出数条蜈蚣,精准钻进墙缝。外面立刻传来惨叫,但随即又是新一轮扫射,这次子弹竟然带着幽蓝火光,所过之处燃起诡异冷焰! 特制的白磷弹,这东西克制蛇虫!马家乐拽着我们滚到神龛后方,眼睛看向阿赞隆,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田蕊咬牙撕下衣袖,快速包扎我手臂上被流弹擦出的伤口:现在怎么办? 我摸出蛊王给的骨牌,触手冰凉:阿赞隆,能联系蛊王吗? 阿赞隆胸腔里的蜈蚣疯狂扭动,脸色依旧阴冷:没出息!他突然扯下兽皮披风,露出千疮百孔的身躯。 没等我们回应,阿赞隆已经冲了出去。他肋骨间的蜈蚣暴雨般射向院墙,同时咬破手指,在胸口画下血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他的皮肤开始溃烂,无数毒虫从兽皮下钻出,潮水般涌向敌人! 马家乐拽起我和田蕊,猫腰冲向偏殿。 刚踏进回廊,阴影里突然刺出一把淬毒匕首!马家乐侧身闪避,指虎雷光暴起,将偷袭者轰飞出去。那人撞在柱子上,面具脱落——竟是个十岁左右的少年,嘴角溢着黑血,眼神却疯狂如野兽! 田蕊倒吸冷气,他们用小孩子当打手! “不是打手,”马家乐朝地上啐了口痰,松松筋骨想要大干一场,“他们把孩子炼成了蛊。” 更多黑影从廊柱后闪出,这些孩子动作快得不像人类,关节反转着爬行,嘴里发出非人的嘶吼。最可怕的是他们皮肤下凸起的黑色纹路——看上去和我身上的蛊毒十分相似! 马家乐挥动指虎,电光炸裂间,我用法尺卸下两个童子的手臂骨骼。雷法喷溅在经幡上,立刻烧出焦黑大洞。 后门被堵死了!田蕊从后殿跑回来,脸色骤变。只见庙宇的后门堆满浸泡过柴油的柴薪,火把就插在旁边,显然是个陷阱。 阿赞隆的蜈蚣群在庭院中翻涌,却被白磷弹的冷焰逼得节节败退。那些幽蓝火焰如同活物,顺着蜈蚣的甲壳蔓延,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虫尸味。 该死!阿赞隆踉跄着退回回廊,腐烂的兽皮披风已被烧出几个大洞,露出底下蠕动的蛊虫。他的胸腔肋骨间,蜈蚣死伤大半,仅剩的几条看上去奄奄一息。 马家乐和我背靠背站在回廊中央,四周是那些被炼成蛊童的孩子。他们扭曲着肢体爬行,嘴角滴落黑血,眼神空洞却充满杀意。更可怕的是,庙宇的围墙和屋顶上,不时传来狙击手的冷枪,我们无法判断出子弹射来的方向, 当蛊童将我们包围后,狙击手不在放冷枪,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们想活捉我们。马家乐压低声音,指虎上的雷光忽明忽暗,这些童子的动作有规律,像是在布阵。 我扫视四周,果然发现那些蛊童的爬行轨迹暗合某种邪阵。地面上不知何时已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鲜血浸染的符咒。 阿赞隆嘶哑道,他们要用活人祭炼法器! 田蕊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指向庙宇正殿的屋顶——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月光下,那人一袭黑袍,脸上缠着黑色麻布,手中托着一个漆黑的陶瓮。即使隔着这么远,我也能感受到那陶瓮散发出的阴冷气息。 那是母蛊瓮?我喉咙发紧。 阿赞隆摇摇头:“那只是普通蛊师的蛊箱,用来引发蛊术!” 黑袍人缓缓举起陶瓮,口中念诵晦涩咒语。刹那间,地面上红光大盛,那些蛊童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皮肤下的黑纹疯狂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他们要引爆童子体内的蛊毒!阿赞隆脸色剧变,快躲开! 但已经晚了。最近的几个蛊童身体突然膨胀,地炸开!黑血混合着蛊虫的碎片四溅,所到之处,草木瞬间枯萎。一个碎片擦过我的脸颊,火辣辣的疼痛立刻蔓延,皮肤下浮现出熟悉的黑纹——我体内原本被压制的蛊毒被引动了! 周至坚!田蕊惊叫一声,想要冲过来,却被阿赞隆一把拉住。 别碰他!这时候的蛊毒会传染! 我单膝跪地,法尺插进地面才勉强稳住身体。蛊毒在血管中肆虐,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恍惚间,我看到屋顶的黑袍人缓缓摘下麻布,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阿赞隆的瞳孔骤然收缩,腐烂的兽皮下传来嘶哑的颤音:血面蛊师桑坤,你这种二流货色也敢找蛊王的麻烦?他胸腔所剩无几的蜈蚣似乎受到愤怒影响,在肋骨间疯狂扭动。 屋顶上的桑坤狞笑着举起陶瓮:“二流货色?当年你杀我妻子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今天?” 阿赞隆口中啐出一口痰:“看来你也是算准了蛊王今日大限,可惜金蚕重生,有蛊王一天在,你这二流货色就休想出头。” “那看他恢复的快,还是我的蛊童快!”桑坤大笑,地面血阵的红光越发刺目。剩余的蛊童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凸起密密麻麻的鼓包,眼看就要爆体而亡! 这招数阴邪至极,再来一次我们肯定全军覆没,危急关头,马家乐突然收起指虎,从怀中掏出一物,正是当初凌云观赐予的玉圭:“有个无生道已经很麻烦了,现在又多了蛊王的仇家,我迟早要累死在这。” 玉圭通体莹白,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马家乐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圭上,原本温润的玉面骤然显出含蓄的萤光! 天蓬天蓬,九玄杀童……神刀一下,万鬼自溃! 马家乐高举玉圭,荧光如瀑般倾泻而下。玉圭上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只觉得一阵清风吹拂!似乎有龙吟震彻夜空,那些即将爆体的蛊童突然僵住,皮肤下的鼓包如退潮般缩回体内。 荧光所过之处,地面血阵的纹路寸寸崩裂,化作黑烟消散。 我从没想到马家乐居然还藏着后手,不仅睁大眼睛死死盯着他,马家乐面色焦急,拉着我们几人飞快从黑烟中逃窜:“别看了,快跑。” 屋顶的桑坤惨叫一声,手中陶瓮裂开一道缝隙,无数蛊虫从裂缝中涌出,居然有反噬其主的迹象! “马家乐,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我不仅有些愤怒。 随着玉圭的光芒渐渐暗淡,马家乐的眉头变得紧张,缓走几步踉跄着扶住廊柱,低声对我说:花架子,看不得,快跑。” 桑坤面色惊慌,那些蛊虫在空中汇聚成黑云,却被玉圭的荧光一照,纷纷逃窜。半晌,桑坤似乎反应过来,荧光虽然看似神奇,只是吓得蛊虫四处逃窜,并没有有实质伤害。 马上桑坤坐在屋顶上开始做法,收拢逃窜的毒虫回到裂开的陶罐。回廊外的蛊童重新发动,朝着我们追击过来。 第57章 小鬼传讯 我们一路狂奔,身后的蛊童发出尖锐的嘶鸣,四肢着地如野兽般追击。马家乐手中的玉圭光芒已黯淡如风中残烛,无法再施展第二次,阿赞隆也是强弩之末,显然无法硬上。 好在寺庙外面停靠着一辆大巴,阿赞隆招呼我们上车,熟练的拔下点火装置,启动了大巴。 马家乐坐在驾驶位,油门直接踩到底,好在这是夜里,路上行人不多,我们一路横冲直撞,无生道的雇佣兵驱使着三辆越野车紧追不舍。 身后,子弹不时射击过来,一个加速转弯,大巴车失去平衡,把我们几人全部甩进了河滩。 冰冷的河水没过胸口,让我瞬间打起精神,好在河滩水很浅,正好缓冲了大巴的冲击力,我们四人都没有受伤,于是爬出车窗,跌跌撞撞往河滩对岸游去。 我并不会游泳,落在队伍最后面。还没等松口气,平静的水面突然泛起涟漪,我急忙叫住三人往前看—— 哗啦!巨大的蛇头破水而出,那伽巨蛇那诡异的人脸在月光下泛出邪恶的光,死死盯住我们! “别怕,城里的渔民会定期投喂,那伽一般不会主动袭击人类。”阿赞隆努力安抚我们的情绪,想让我们安静下来。 马家乐苦笑:“之前有过过节,它也能原谅?” 那伽巨蛇的竖瞳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它缓缓昂起蛇头,水面随着它的动作掀起阵阵涟漪。阿赞隆的话音刚落,那伽的蛇尾突然破水而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我们横扫而来! 躲开!马家乐猛地推开田蕊,自己却被蛇尾擦中,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进浅滩。 阿赞隆见状,立刻从腰间摸出一把骨粉撒向水面,口中念诵古老的咒语。然而,那伽只是微微一顿,随即更加狂暴地扭动身躯,显然对阿赞隆的术法毫无反应! 它认得我们!我呛着水大喊,之前打伤过另一条! 那伽的蛇头猛地扎入水中,再出现时已逼近阿赞隆!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獠牙,腥臭的毒液滴落水面,瞬间腐蚀出缕缕白烟。阿赞隆仓皇后退,却被河底的淤泥绊住,眼看就要葬身蛇口—— 砰!砰!砰! 三声枪响划破夜空!那伽的蛇头猛地一歪,蛇鳞上迸溅出几朵血花。 我们惊愕回头,只见河对岸,桑坤的追兵已经赶到,为首的雇佣兵正举着步枪,枪口还冒着硝烟。 那伽被子弹激怒,暂时放弃我们,转而朝对岸的雇佣兵嘶吼。趁此机会,我们拼命往对岸游去。田蕊水性最好,拽着我的衣领往前拖;马家乐则扶着受伤的阿赞隆,四人跌跌撞撞爬上对岸的泥滩,头也不回地扎进茂密的红树林。 因为地处乡下,雇佣兵肆无忌惮集火那伽,立刻将巨蛇打的藏在水下不敢露头,等回过神来时,我们四人已经消失在对岸。 随后赶来的桑坤对着雇佣兵无能狂怒,却迟迟不敢踏入水中。他忌惮水里的那伽,更怕蛊箱里的东西被河水污染。 逃过一劫后,我们没有着急找地方落脚,而是躲在树林中复盘了当下的处境。无生道对付我更多是报仇,又或许是我无意间撞破了无生道在野山荒村的秘密,而蛊王面对的是整个泰国的蛊术师。 蛊术圈子很小,蛊王自从炼成金蚕后,在南洋的地位一直无人撼动,但是金蚕蛊的炼制有一个特殊条件,只有当下唯一一只金蚕死掉,新的金蚕才会在其他人的蛊箱中诞生,也就是说,本来蛊王这一劫,会让新的蛊术师有炼出金蚕蛊的机会,现如今,金蚕复生,彻底断绝了其他蛊术师成为新蛊王的可能。 且不说坤桑,现在整个东南亚的蛊术师都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 无生道与蛊术师两股势力合流,对我们是极大地噩耗。蛊王出关至少还要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里我们完全没能力与他们叫板。 甚至在如何藏身的问题上,我们内部也有分歧。“留下来,混在当地人中间,我可以用易容术短暂改变三位的样貌。”阿赞隆压低声音说。 不行,乡下都是熟人社会,难保桑坤不会挨家挨户搜查。马家乐的眼神看向曼谷方向,去大城市,大城市鱼龙混杂,有政府做明面上的保护,无生道不敢像今天一样乱来。 时间不等人,我们快速达成共识,我们搭乘破烂的长尾船,沿着湄南河顺流而下。 阿赞隆从路边捡了一身破旧的渔民装束;马家乐用淤泥抹脸,掩盖面部特征;我和田蕊则扮作背包客,混入当地人的旅行团。 阿赞隆很快找到了一条船,船上的老渔民对阿赞隆毕恭毕敬,显然知道他蛊术师的身份。途中,阿赞隆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颗黑褐色的药丸。 吞下去。他递给我们,能暂时改变体味,防止被追踪蛊找到。 药丸入喉,一股腥苦直冲脑门,我差点吐出来。但很快,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汗珠,带着淡淡的草药味,掩盖了原本的气息。 抵达曼谷时已是深夜。霓虹灯下的考山路喧嚣如常,背包客、街头艺人、小贩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我们混入人群,住进一家不起眼的廉价旅馆。房间狭小潮湿,但至少暂时安全。 我们四人挤在狭小的房间里,阿赞隆用随身携带的草药在门窗处布下防蛊的结界,马家乐则用银针在窗框上刻下隐匿符咒。 一连8天,我们尽可能减少与外界接触,马家乐承担了外出买饭和倒垃圾的任务,但是也只敢傍晚出门。曼谷的夜晚潮湿闷热,廉价旅馆的风扇吱呀作响,吹不散空气中的霉味。 田蕊坐在床边,认真看着旅店小电视里播放的新闻。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一则新闻上:你们看这个。 那是一则三天前的火灾报道,发生在清迈郊外的一座古宅。新闻录像中,焦黑的废墟前站着几个消防员,而在人群边缘,一个模糊的身影引起了我们的注意——那人披着深色斗篷,身材矮小,似乎是弓着身子,只露出半张侧脸,但脸上的褶皱清晰可见。 斗篷下似乎是个银白色头发的老妪,带着黑色墨镜,脖颈处布满黑色尸斑。 这是荣母!我凑近细看,脖颈处的黑色尸斑绝不会认错,她还活着? 马家乐皱眉:火灾发生在三天前,那时候荣母应该已经 等等。田蕊翻到报纸背面,这里还有后续报道。 后续报道中提到,火灾现场发现了三具尸体,但身份无法辨认。而更诡异的是,火灾发生前一周,有邻居看到古宅里举行过某种仪式,参与者都穿着黑色长袍,火灾受损最严重客厅中央似乎烧过动物的皮毛,有烤干的类似油脂的物质。 降头师。阿赞隆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这应该就是荣母。 “你怎么这么肯定?”马家乐把头凑过来:“降头师和蛊术师有什么区别吗?” 阿赞隆冷笑一声,从腰间摸出一枚半透明的佛牌,只是透明玻璃里面的液体已经发黄,阿赞隆用手摇了摇,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你拿佛牌干什么?”马家乐一头雾水。 降头师玩的是,蛊术师玩的是。他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降头术靠的是阴魂、咒怨、尸油这些邪物,讲究的是借力打力。蛊术则是实实在在的毒虫毒草,讲究的是以毒攻毒。 “这跟荣母有什么关系?”我问。 马家乐想要伸手去摸佛牌,阿赞隆用枯槁的手指按住:荣母是降头师里的顶尖高手,她养的小鬼能千里索命,但遇到蛊毒就束手无策——因为毒是实的,灵是虚的。无生道对付我们蛊术师,可以斗法,对付荣母,就复杂得多。 马家乐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没错。阿赞隆点头,但降头师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正面斗法,而是他们能操控活人——比如用让目标死心塌地,用让目标神志不清,当然,他们的小鬼也有能力提前察觉无生道,像荣母通风报信 田蕊突然打了个寒颤:那新闻里的火灾 八成是荣母的金蝉脱壳。我盯着报纸上模糊的身影,她故意制造假死,好摆脱无生道的追杀。 马家乐仍然不解:“那为什么要制造两次火灾?” 阿赞隆直切要害:“荣母想对咱们传递信号!” 这个推测让房间压抑的气氛久违的活跃起来,但是很快又冷了下去。荣母到底想对我们传递什么信号呢?清迈?三具尸体?古宅?短暂的沉默,阿赞隆提出了一个我们最不想听到的答案,她不想陪蛊王蹚这趟浑水。 气氛冻结之时,田蕊的话如同一缕春风,吹开了尴尬的局面:“老周,你是不是忘了我有天眼通?” 我们三人同时看向田蕊,阿赞隆是因为不明白什么是天眼通,马家乐是从来没想过,而我是真的没想到。 面对三双求知的眼睛,田蕊手扶额头,叹气道:“自从落地泰国后,咱们一路逃亡,我根本没时间开启天眼,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接近蛊王和荣母,我的大脑就浑浑噩噩,甚至阴阳眼也时灵时不灵。” 他们室内的材料对你有影响。我马上说出自己的猜想,无论蛊术还是降头,都属于阴法,你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正经关头,马家乐打趣道:“幸好你没施展天眼通,忘了蛊王那满屋子的人体器官了吗?要是当时开眼,会发现屋子里满满当当都是灵,那不得吓出个病。” 田蕊懒得跟他计较,让我们三个人往墙边站。 田蕊盘腿坐在旅馆房间中央,双眼微闭,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连风扇的噪音都变得遥远。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微微放大:门后有个小孩。 我们齐刷刷看向房门——那里空无一人。 不是活人。田蕊的声音很轻,是个五六岁的小鬼,穿着红色衣服,就站在门后盯着我们。 阿赞隆立刻从腰间摸出一把骨粉,警惕地盯着门口:荣母的小鬼?还是其他降头师的? 马家乐压低声音:能沟通吗? 田蕊摇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它很抗拒。她尝试了几次,最终放弃,不行,它身上有禁制,无法直接交流。 就在这时,房间的灯泡突然闪烁几下,随后地熄灭。黑暗中,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门缝渗入,我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 它在写字。田蕊的声音有些颤抖。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霓虹灯光,我看见地板上似乎有水在慢慢流动,揉揉眼睛又立刻消失不见,我身边没有任何可以燃烧的物质,此刻无法判别是否有灵体存在。 不对……他在画画!田蕊迅速掏出手机查看地图,有一条河穿城市,有很多树林在河的北岸。” “有这个地方吗?”我看向阿赞隆。 阿赞隆皱眉:信息太模糊了,泰国这样的地方太多,如果能再详细一些更好。” 田蕊的眼睛泛起银色涟漪:“小鬼指向西南方向,似乎要翻过两座高山。” 阿赞隆眼神突然一亮:“他指的可能是清盛港。” 田蕊立刻点头:“小鬼点头了,是清盛港!” 这么轻而易举拿到的线索。我看向田蕊,你觉得可信吗? 田蕊揉了揉太阳穴:我很难形容,但是感觉,小鬼并没有恶意。不过她犹豫了一下,它给我的感觉很痛苦,像是被强行驱使的。 阿赞隆低头思索起来:“清盛太远了,而且靠近金三角,人多眼杂,你们考虑清楚,咱们过去肯定不比现在安全。 马家乐收起手机:我反正是憋坏了,现在浑身力气没地方使。 阿赞隆沉默片刻,突然从腰间解下一个皮质小袋,倒出几粒漆黑的种子:鬼遮眼,含在舌下能避过小鬼的探查,但只能维持十二小时。 不等我和田蕊说话,马家乐接过药丸马上塞进了嘴里。随后看向我俩:“愣着干嘛?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啊。” 我们连夜收拾行装,趁着夜色离开旅馆。阿赞隆不知道从哪里偷来一辆老式轿车,曼谷的霓虹渐渐远去,我们乘车驶向北方。 车窗外,泰北的群山在晨曦中若隐若现。田蕊靠在我肩上浅眠,睫毛在颠簸中轻轻颤动。马家乐和阿赞隆坐在前排,低声讨论着路线。 我们不知道的是,在离开旅馆半小时后,一伙来历不明的蛊术师突袭了我们居住的房间,搜寻未果,这伙人残忍杀害了旅店的女老板,并且割下她的右耳作为施法的材料。 第58章 托萨甘 老旧的轿车在泰北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车灯划破浓重的夜色,照亮前方崎岖的路面。田蕊靠在我肩上浅眠,睫毛在颠簸中轻轻颤动。马家乐坐在副驾驶,不时回头瞥一眼我和田蕊,表情古怪。 它还在那儿?马家乐压低声音问田蕊。 田蕊微微睁眼,点头:嗯,就坐在你面前,腿还一晃一晃的。 马家乐立刻往座椅上缩了缩,仿佛要离那个看不见的远一点。阿赞隆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居然沙哑地笑了:中国道士,居然怕鬼? 谁怕了!马家乐嘴硬,我就是不习惯跟这种东西共处一室。 阿赞隆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这小鬼要是想害你,你早没命了。古曼童分很多种,荣母养的这种叫,算是比较温和的。 古曼童还分种类?田蕊好奇地问。 阿赞隆哼了一声,开始如数家珍:最普通的是龙婆古曼,寺庙高僧加持,保佑平安;阿赞古曼就比较邪性,用夭折婴儿的骨灰炼制;最凶的是尸油古曼,直接把婴儿尸体泡在尸油里 他说到这儿,突然从后视镜里盯着田蕊:你看到的那个,穿什么颜色衣服? 红色。田蕊回答,很旧的红肚兜,上面有金色符文。 阿赞隆点点头:那就是了。这只小鬼被荣母点化,只负责打探消息和传话,不过他顿了顿,你们要是把他惹急了,他也会做出尸油古曼的事情。 马家乐听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问:那它现在在干嘛? 田蕊眨了眨眼:它在玩你的头发。 什么?!马家乐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自己的脑袋,让它离我远点!不然我可要念天蓬咒了 小鬼似乎被逗乐了,发出无声的笑,飘到车顶倒挂着,继续盯着马家乐。田蕊忍不住笑出声:它现在倒挂在车顶,脸贴着你头顶 够了!马家乐脸色发青,手指掐诀作势要念咒,天地玄宗…… 我急忙捂住马家乐的嘴,可惜晚了一步。马家乐的咒语刚念出几个字,车厢内突然刮起一阵阴风。 田蕊看到小鬼的红肚兜无风自动,它惊恐地瞪大眼睛,瞬间化作一缕红烟消散在空气中。 嘎吱——阿赞隆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泥路上划出深深的痕迹。我们几个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 你干什么?!马家乐揉着撞疼的额头吼道。 阿赞隆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们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应该通往清盛的山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几棵枯树,扭曲的枝干如同垂死之人的手臂。 哪来的大雾我有些犹豫,这雾不对劲。 阿赞隆阴沉着脸下车,从腰间取出一把骨粉撒向四周。骨粉在空中燃烧,发出幽蓝的火焰,照亮了雾气中的景象—— 路边的树梢上,密密麻麻挂着无数布偶。这些布偶做工粗糙,用稻草和破布扎成,每个都只有巴掌大小。最诡异的是,每个布偶的脖子上都系着一根红绳,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这是我咽了口唾沫。 泰北的拦路鬼阿赞隆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当地人用来困住恶灵的巫术。 马家乐也下了车,皱眉看着这些布偶:要不要我 别动!阿赞隆厉声制止,这些不是普通的布偶,每个里面都封着一个枉死之人的魂魄。你碰一个,其他的都会活过来。 就在这时,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布偶突然一声转过头来。破布缝制的嘴巴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闭眼!阿赞隆一把拽住我和田蕊就往回跑,回车上! 马家乐落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顿时脸色煞白——所有的布偶似乎都活了过来,它们挣脱红绳,像蜘蛛一样顺着树干爬下来,稻草扎成的手脚发出的声响。 我们刚冲上车,第一个布偶已经跳到了引擎盖上。它用稻草手指地敲着挡风玻璃,破布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怎么办?田蕊紧紧抓着我的手臂。 阿赞隆猛打方向盘,车子在泥路上甩出一个大弯:坐稳了! 车子冲进浓雾中,布偶们穷追不舍。后视镜里,我看到数十个布偶像一群蜘蛛般在车后狂奔,它们的速度竟然不比汽车慢多少。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马家乐声音有些发紧。 泰北山民的传统。阿赞隆死死握着方向盘,如果有人横死,家人就会做一个这样的布偶,把死者的魂魄封在里面,挂在事发地点。这样死者的怨气就不会回家作祟。 一个布偶突然从天而降,地贴在前挡风玻璃上。它用稻草手指开始抠玻璃,发出刺耳的声。 那它们为什么追我们?我问道。 阿赞隆猛踩油门:因为我们闯进了它们的领地。这些怨魂被困在这里几十年,早就疯了,会把所有活人都当成仇人。 马家乐终于忍无可忍,摇下车窗就要施法。阿赞隆急忙大喊:别用法术!这些怨魂最恨修行之人! 但已经晚了。马家乐掐诀念咒,一道金光射向车后的布偶群。被击中的布偶发出婴儿般的尖啸,其他布偶顿时暴怒,速度陡然加快。 完了阿赞隆面如死灰。 “装神弄鬼!”马家乐取出凌云观玉圭,口中念念有词,一阵短暂的唱诵后,抬手挥出一道荧光,那些跳动的布偶如同遇到水的,顷刻间消散在空气中。 “这是……”阿赞隆睁大了双眼。 “道可道,非常道!”马家乐挥挥手,潇洒地把玉圭放回包里。 我解释道:“刚刚那些布娃娃形成了阵法,有形无实,中国道家称其为阴煞,人接触阴煞会受到影响,最常见就是眼前出现幻觉。” 马家乐的身体从座位上滑下去,满不在乎的样子:“总之跟你们玩虫子和人体器官的门派不一样,教你你也学不会。” 就在这时,前方雾气中突然出现一点亮光。随着我们靠近,亮光渐渐清晰——是一盏飘在空中的灯笼,灯笼上画着诡异的符文。 “这又是什么?”马家乐有些不耐烦。 阿赞隆面沉如铁,是引魂灯! 阿赞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才应该是有高人做法引渡这些怨灵,能驾驭引魂灯的,不是龙婆就是古巴,古巴就是高僧。 阿赞隆下车朝引魂灯方向双手合十,弯腰作揖。 “你一个蛊术师,还信佛?”马家乐揶揄道。 阿赞隆直起身子,浑浊的眼珠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年轻人,你以为蛊术师就一定是恶人?他拍了拍腰间装满蛊虫的皮袋,炼蛊是我的生计,就像你们道士画符一样。但信仰他指了指远处的引魂灯,是另一回事。 马家乐挑了挑眉:所以你拜的是 四面佛。阿赞隆双手合十,虔诚地朝引魂灯方向又拜了拜,在泰国,就连最凶恶的降头师也会定期去寺庙供奉。我们相信因果轮回,作恶太多会堕入阿鼻地狱。 田蕊表情有些复杂:“四面佛算……算是佛吗?” 我忍不住插嘴:那你为什么还炼这么毒的蛊? 阿赞隆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就像屠夫也会拜佛一样。我炼的蛊,只用在该死之人身上。他拍了拍驾驶座,上车,既然有古巴在超度亡魂,这条路应该安全了。 车子重新启动,穿过渐渐散去的雾气。马家乐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所以你们泰国的修行者,都是白天拜佛,晚上炼蛊? 差不多。阿赞隆耸耸肩,最厉害的古巴高僧,往往也精通降头术。就像你们中国的道士,不也分正一派和全真派吗? 马家乐听闻来了兴致:“那可不一样!道士派别可分的多了,往上追溯你们的巫蛊之术不也脱胎于中国古代的方术吗?” 田蕊突然开口:那个引魂灯好像在给我们指路。 果然,那盏飘浮的灯笼始终与我们保持一定距离,在每一个岔路口都会微微倾斜,指明方向。阿赞隆的表情越发恭敬:看来这位古巴是要带我们去某个地方。 随着灯笼的指引,我们驶入一条偏僻的小路,最终停在一座破旧的寺庙前。寺庙外墙斑驳,但大门上方wat phra that的字样还依稀可辨。引魂灯飘到寺庙门口,突然熄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要进去吗?我有些犹豫。 阿赞隆已经下车,整了整衣襟:古巴引路,岂有不从之理? 寺庙内比想象中整洁许多,正殿供奉着一尊古老的佛像。佛像前的蒲团上,盘坐着一位瘦小的老僧人。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她缓缓转身—— 荣母?!我们三人异口同声地惊呼。 眼前的老僧人摘下僧帽,露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脖颈布满紫黑色尸斑,眼皮被黑线粗糙缝合,眼窝内没有眼球,只有两团不断膨胀收缩的肉瘤——正是荣母!只是她此刻穿着僧袍,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看起来竟有几分庄严。 荣母看向田蕊,声音依旧沙哑,四面佛不是佛吗? 阿赞隆已经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阿赞隆拜见荣母。 从阿赞隆恭敬地样子,我们这才发现,之前一直小看了这位老妪。荣母摆摆手,阿赞隆立刻退到一旁。她肉瘤一样的眼睛盯着我们: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但现在,先告诉我——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金蚕复活了吗? 我心头一震,下意识摸了摸脖颈处——金蚕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马家乐抢先一步回答:复活了,但蛊王说 说需要找到母蛊瓮才能彻底解咒?荣母冷笑一声,缝合的眼皮微微颤动,老东西倒是会推脱。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从僧袍袖中掏出一块黑布,擦去嘴角的黑血。 田蕊忍不住问道:荣母,您和无生道到底 嘘……荣母的声音突然拔高,肉瘤般的眼窝转向寺庙阴暗的角落,不要直呼这个名字,我们称他们为‘托萨甘’!她枯瘦的手指突然指向房梁,在泰国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包括我身边,即便有古曼童守护,依然逃不掉他们的建设! 我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房梁上结着密密麻麻的蛛网,但看起来再普通不过。马家乐皱眉:您是说 降头术里的驭鬼之术。阿赞隆低声解释,佛寺里游荡的灵体太多了,说不清哪个是托萨甘的耳目。 “那您还藏在寺庙里。”马家乐忍不住问。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荣母前几天在清迈制造的郊区古宅死亡事件,是为了把托萨甘吸引过去?”阿赞隆说完,荣母点点头。 田蕊不明白为什么把无生道称作托萨甘,阿赞隆于是解释道:“托萨甘是泰国最广为人知的恶魔名字,意为十张脸,名字来源于毗湿奴惩治的恶魔罗波那,传闻他拥有十个头和二十只手。” 三十年前,我和蛊王就发现托萨甘在东南亚布局。荣母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用降头术控制政要,用蛊毒暗杀高僧,接近修为高深的龙婆阿赞,妄图将其控制。 他们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我忍不住接话道,这一切与津门发生的事情太像了。 荣母松开手掌,手中出现了一颗黑色珠子,这是尖竹汶府龙华寺高僧的舍利。荣母看向我,似乎在等我揭晓答案。 阿赞隆插嘴道:“我听说泰国最近有三所华人寺庙不太平,分别是曼谷的龙莲寺、北柳府的龙福寺、尖竹汶府的龙华寺,这其中有关联么?” “龙脉!”我和马家乐异口同声。 泰王拉玛五世时期的续行法师曾经为国家设计过一条完整的龙脉体系,龙头??对应曼谷的龙莲寺,??龙腹??对应北柳府的龙福寺,??龙尾??则位于尖竹汶府的龙华寺。泰国的龙脉概念受中国风水学影响很深,很多寺庙布局、皇家选址及名人祖坟风水都需要参考这套龙脉体系。 荣母表情变得凝重:“没错,托萨甘想要颠覆泰国的国运!” 第59章 请水神 荣母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缝合的眼皮下渗出黑血。她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图,上面标注着龙莲寺、龙华寺、龙福寺三座寺庙的位置。 来不及了荣母声音嘶哑,伸出黑色的手将舍利放在我的手上,我的古曼已经被托萨甘捕获,他们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这里,你们想办法逃离这里,把舍利带回龙华寺。 就在这时,寺庙的烛火突然剧烈晃动,佛像前的供品地炸裂开来。阿赞隆脸色大变:不好!有人在用蛊术追踪! 荣母猛地站起身,僧袍无风自动:走!从后门走!她一把将地图塞进我手里,想办法找到续行法师的手稿,龙华寺她突然捂住胸口,喷出一口黑血。 寺庙大门突然炸裂,木屑四溅。一阵阴冷的风裹挟着臭味灌入殿内。 快走!荣母一把推开我们,转身面对大门。她的僧袍鼓胀起来,脖颈处的尸斑突然裂开,钻出数十条黑色丝线,在空中舞动。 阿赞隆拽着我们就往后门跑。最后一瞥中,我看到荣母的身影被黑线完全包裹,如同一尊诡异的黑色神像,迎向门外涌来的黑暗。 我们跌跌撞撞冲出后门,钻进密林。身后传来阵阵诡异的嘶吼声和木头断裂的声响。马家乐边跑边问:咱们跑了,荣母怎么办? 阿赞隆面色冷峻:“咱们留在这只会碍手碍脚,荣母是泰国顶级的降头师,普通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我展开地图,借着月光查看:最近的龙脉寺庙是龙福寺,在北柳府,距离这里大约 等等!田蕊突然拉住我,指向远处的树梢。月光下,田蕊看到一个红衣小鬼正蹲在树枝上,朝我们招手。 是荣母的古曼童!田蕊心中闪过一丝欣喜,它在给我们指路! 小鬼轻盈地跃向另一棵树,示意我们跟上。我们跟着它在密林中穿行,最终来到一条隐蔽的小河边。河岸上拴着一艘破旧的木船,船头放着一个油纸包。 阿赞隆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三张人皮面具和味道奇怪的油脂。原来荣母早有准备,在脖颈后面摸上这个,它能扰乱灵体,帮助我们逃走。 我们迅速换上伪装。人皮面具贴在脸上冰凉滑腻,带着淡淡的草药味。戴好后互相打量,完全认不出彼此了——马家乐变成了一个黝黑的渔夫,我成了满脸皱纹的老头,田蕊则化身为一个皮肤黝黑的村姑。 先去龙华寺。我压低声音,我有预感,高僧舍利会给我们最好的提示。 小鬼跳上船头,示意我们上船。当木船顺流而下时,远处的山林间突然亮起诡异的绿光,隐约传来类似山体滑坡的轰隆声。 小船在漆黑的河面上无声滑行,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斑驳地洒在水面上。 一路慢悠悠随河流漂了大约有十几公里,阿赞隆划桨的手突然一顿: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几束探照灯的光柱刺破夜空,在河面上来回扫射。 是无生道的追兵?马家乐压低声音,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银针。 我立刻按住马家乐的手提醒:“你现在可是渔夫。” 马家乐点点头,故意站直身子,在河岸芦苇里装模作样划动船桨。一条铁皮船快速接近停在了离我们五六米远的地方,探照灯的光柱几次擦过船身,最终直直打在我们的船上。 光线太强,我们看不到对方船上的人数,只听见对方用泰语向阿赞隆问话。 我们三个人用手挡着强光,实则已经做好了拼杀的准备,我站在田蕊前面,一只手抓着另一根船桨。 对方不依不饶,问了很多话。这时马家乐小声提醒田蕊:“快装成孕妇。” 田蕊脑子一片空白,马家乐情急之下用脚狠狠踩了田蕊的脚趾,田蕊这才哀嚎起来。 探照灯恍恍惚惚,在我们身上扫过几遍,阿赞隆立在船头警惕的看着对方,等了好一会儿,铁皮船才向前开走。 直到对方走远了,我才狠狠给了马家乐一个巴掌,把田蕊受的委屈还了回去。 田蕊长舒一口气:接下来怎么办? 我展开荣母给的地图,借着微弱的月光查看:龙华寺在泰国与柬埔寨的边界,我们得先找个地方换交通工具。 阿赞隆指了指前方:既然躲过了追杀,托萨甘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而且未必清楚咱们得目的地,等下如果看到村庄,咱们先休息,明天以朝拜信众的方式去尖竹汶府。 我点点头。 木船又顺着河道飘了大约两个小时,正当我觉得有些寒冷之时,前方出现了一个村落。 泰国的村落比想象中要破败,十几间高脚屋歪歪斜斜地建在河岸上。阿赞隆带我们来到最边缘的一间木屋,轻轻敲了三下门。 门一声打开,一个佝偻的老渔夫探出头来。看到阿赞隆,他本能警惕起来,长期修习蛊术的人样貌丑陋,哪怕有荣母的易容术,仍然让人起鸡皮疙瘩。 看到马家乐拿出美金,老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把我们让进屋。 屋内弥漫着鱼腥味和霉味,但看上去十分安全。老渔夫不会说中文,阿赞隆用泰语和他低声交谈。片刻后,老渔夫点点头,转身端上来一盆鱼肉。 我们狼吞虎咽地吃完那盆鱼肉,虽然腥味很重,但逃亡一天早已饥肠辘辘。老渔夫又端来几碗浑浊的米酒,阿赞隆一饮而尽,我和马家乐只敢浅尝辄止,田蕊则婉拒了。 老渔夫指了指角落里的几张草席,示意我们可以休息。阿赞隆立刻躺下,很快就发出轻微的鼾声。马家乐拍拍我的肩膀:你先睡,我守第一班。 我躺在粗糙的草席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仅仅是一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翻来覆去间,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鼓声。 咚——咚——咚—— 鼓声低沉缓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立刻坐起身,发现马家乐已经站在窗边,警惕地向外张望。 什么情况?我低声问。 马家乐摇摇头:不知道,但多半不是好事。 我们叫醒阿赞隆和田蕊,四人屏息凝神,透过木板的缝隙向外看。 月色惨白,笼罩着这座与世隔绝的泰北渔村。潮湿的河风裹挟着腐烂的水草味,吹得火把忽明忽暗。村里的渔民们排成一列,缓缓走向河边。他们穿着白色的麻布衣,脸上涂着奇怪的符号,手里举着火把。队伍最前方,一个戴着鬼面具的巫师摇着铜铃,嘴里念念有词。 应该是招魂仪式。阿赞隆压低声音,他们在召唤河里的亡灵。 田蕊突然抓紧我的手臂:你们看河面! 原本平静的河面开始泛起涟漪,接着,一个个苍白的手臂从水中伸出,指尖滴着水,缓缓向岸边爬来。那些手臂的主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浑身浮肿,皮肤泡得发白,眼窝里空空如也,却仿佛能看见活人一般,直勾勾地着岸上的村民。 夜风突然停了,虫鸣蛙叫全部消失,只剩下巫鼓沉闷的咚——咚——声。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仿佛有无数双眼睛从黑暗里盯着他们。当仪式进行到高潮时,榕树上的红布条无风自动,像是无数只挥舞的血手 伥鬼马家乐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们在请鬼帮忙? 阿赞隆摇头:不,这是泰北的请水神仪式。渔民相信,伥鬼能帮助他们避开水下的猛兽。 果然,村民们并没有逃跑,而是跪在岸边,将准备好的食物和酒倒入河中。那些伥鬼抓起食物,贪婪地塞进嘴里,然后缓缓退回水中。 老渔夫突然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双手比划着,嘴里急促地说着泰语。阿赞隆脸色一变:快躲起来!仪式不允许外人观看,被发现会被丢入河里喂鱼! 我们四人迅速钻入高脚屋的地板下,透过木板的缝隙向外窥视。 这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因为我们来的时候隐秘,所以路过的村民仅是象征性查看了下,匆匆到下一家报信去了。 村民走后,老渔民把窗子遮住,把我们叫了出来,告诉我们请神仪式还有进行两个小时,所有人不能出声,等天亮后尽早离开。 阿赞隆答应后,又回到原位睡觉去了。窗子前只剩下我和马家乐好奇的透过小缝往外看。 夜色渐深,河面上的雾气越发浓重,仿佛一层厚重的纱幕笼罩着整个村庄。透过木板的缝隙,我看见村民们陆续聚集在河岸边,火把在雾气中晕染开来,将整条河染成了诡异的红色。 马家乐突然拽了拽我的衣袖,指向河面——水面上不知何时漂浮着两个竹编的笼子,每个笼子里都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些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白色,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正机械地抓挠着笼子的竹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那是人?马家乐压低声音,呼吸变得急促。 村民们随着巫师开始吟唱一种古怪的调子,声音忽高忽低,像极了溺死之人的呜咽。最年长的老者手持一柄骨刀,缓步走向第一个笼子。笼中的人立刻安静下来,乖顺地伸出细长的手臂。老者手起刀落,那人的手臂应声而断,喷溅出大量的鲜血。 原本隐匿在水中的伥鬼,见到鲜血想要上前,又惧怕什么,在河中央掀起诡异的泡泡!村民们见状纷纷跪拜,脸上露出狂喜的神情。 他们在用活人给伥鬼献祭?我胃里一阵翻涌。 仪式还在继续。第二个笼子被打开,里面的怪人主动爬出来,跪在老者面前。老者用骨刀划开那人的腹部,掏出一团团血红色的絮状物! 马家乐的手死死抠着地板,指节发白:这些村民在杀人? 最骇人的一幕出现了。一个年轻村民抱着个啼哭的婴儿走向河岸,将婴儿放在竹筏上推向河心。竹筏漂到河中央时,水面突然翻涌,一只巨大的、布满鳞片的手掌伸出,轻轻托起婴儿 妈的,他们在河里养了什么鬼!我差点喊出声,马家乐急忙捂住我的嘴。 就在这时,我背后的木板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回头一看,阿赞隆不知何时醒了,正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他枯瘦的手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中闪烁着警告的光芒。 河岸边的仪式已经接近尾声。村民们将笼子里的人封住口鼻,毫不在意的丢进了河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雾气渐渐散去,东方泛起鱼肚白。村民们提着灯笼各自回家,河岸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水面偶尔泛起的涟漪,证明着水下那些可怖的依然存在。 老渔夫悄悄推开门,做了个催促的手势。阿赞隆立刻拉着我们往外走,低声道:快走,在天亮前离开这里。 我叫醒田蕊,我们四人蹑手蹑脚地穿过沉睡的村庄,回到那条木船上。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水响。回头望去,只见河中央浮起一个空空的竹笼,似乎有什么东西,直勾勾地盯着我们离开的方向 田蕊率先开口:“老周,水下有东西?不止一个,有很多伥鬼,很兴奋。” “我知道。”我捂住田蕊的嘴,让她去看河边没有散开的血迹。 田蕊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我只好将看到的一切如实告诉她。田蕊立刻甩开我的手,眼中燃着愤怒的火光:那些村民在用活人祭祀!我们就这样一走了之? 我压低声音:你冷静点,这里的情况很复杂 复杂?田蕊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看到他们把婴儿扔进河里!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阿赞隆不耐烦地咂了咂嘴:小丫头,这种事在泰北很常见。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用畸形儿换取平安罢了。 田蕊愤怒的眼神转向马家乐,马家乐靠在船边,神色复杂:道家讲究顺其自然,看样子这些村民与伥鬼达成契约已经很久了,我们贸然插手,反而可能害了他们。 契约?田蕊气得浑身发抖,用无辜者的生命换来的平安也叫契约?就算被关在笼子里的人自愿?那个被献祭的婴儿呢? 河面突然泛起不自然的涟漪,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下聆听我们的争吵。我心头一紧,抓住田蕊的肩膀:你听我说,那些笼子里关的不是一定是人! 田蕊愣住了:什么意思? 河生子阿赞隆阴森森地插话,村里人会定期筛选不适合的人,早早圈养在高脚楼下的水域,这些人被伥鬼影响久了,早就不能被称作人了,他们连哭喊都不会,只是被圈养的牲畜。 马家乐点头补充:我在古籍上看过记载。有些水鬼会故意让落水者存活,慢慢把他们改造成半人半鬼的怪物。 田蕊脸色煞白,但眼中的怒火未减:那婴儿呢?总不能说婴儿也是怪物? 我无言以对。这时,船身突然轻微震动,水下传来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撞击船底。 第60章 河魈 听到撞击,阿赞隆脸色骤变:河魈发现我们了!快走!他们厌恶外人,别惹麻烦。 马家乐拼命划桨,木船飞快驶离河岸。水面下,数道黑影如游鱼般追随着我们,时而露出惨白的手臂或扭曲的面容。 阿赞隆站在木船尾部,大声唱诵着泰语,似乎正在与对方商议。 田蕊死死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突然从包里掏出三清铃:跟邪物讲什么道理! 住手!我和马家乐同时喊道,但已经晚了。 清脆的铃声划破夜空,水面下的伥鬼顿时疯狂扭动,发出刺耳的尖啸。整个河面如同煮沸般翻涌,一个巨大的阴影从河底缓缓升起—— 哗啦! 一只足有渔船大小的惨白手臂破水而出,手指上的蹼膜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掌心中央,赫然长着一张布满尖牙的巨口! 多管闲事。阿赞隆面如死灰。 巨手朝我们当头拍下,掀起滔天浪花。在千钧一发之际,马家乐掏出指虎猛然迎击上去,应声将那巨手顶在了半空中。 “看清楚了么?”马家乐朝我大喊。 我低头往河水里看,这时候有微光照进来,水下分明是个半人半蜥蜴的怪物,长度与我们乘坐的木船相当,皮肤布满青灰色的尸斑与深紫色血管纹路,表面覆盖着滑腻的黏液,散发腐鱼与血腥的恶臭。 那伸出水面的手掌,其实是头和前肢,口中排列着三圈螺旋状尖牙,齿缝间挂着水草和碎肉。这种怪物刘瞎子跟我讲过,叫做河魈,以前总以为刘瞎子神神叨叨在讲山海经,现在越来越觉得刘瞎子本事大。 河魈没有与马家乐纠缠,发现我们不好对付,很快沉入水底,只留下几个漩涡。 我们四人坐在剧烈摇晃的船上,浑身湿透。马家乐表情复杂:“真是欺软怕硬的东西!” 远处村庄的方向,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村民们被惊动了。阿赞隆第一个回过神来,抢过船桨拼命划向对岸:快走!等村民追上来就麻烦了! 田蕊瘫坐在船板上,泪水混着河水从脸颊滑落。我伸手想安慰她,却被她一把推开:我看到了,那两个人在河底,他们很痛苦,他们不是自愿的! 我哑口无言。阿赞隆叹了口气:田姑娘,这就是泰北的生存法则。那两个畸形儿年轻时肯定也参与过祭祀,现在用命偿还,算是解脱。 小船靠岸的瞬间,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犬吠声。阿赞隆拽着我们钻进茂密的芦苇荡:别回头!跑! 在逃亡的路上,田蕊始终沉默不语。直到天色大亮,确认甩掉追兵后,她才红着眼睛问我:周至坚,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还会选择视而不见吗? 我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突然想起刘瞎子,如果他在现场会怎么做呢?刘瞎子虽然看上去满不在乎,但是真要遇到看不惯的事情绝对会出手。 这件事复杂在河魈与村民达成了共生关系,如果毁掉河魈,渔村可能荒废,放任不管,以后还会有人因此被献祭。 我望着田蕊通红的双眼,我斩钉截铁地回答,不会。下次遇到这种事,我一定管。 田蕊眼中的泪光闪了闪,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马家乐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阿赞隆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们:你们知道为什么河魈会出现在这里吗? 见我们摇头,他指向远处的山脉:这里处在两座山脉的夹缝处,土地贫瘠没法种粮食,如果金三角地区能够安定下来,我想那些村民也不会躲到这样荒芜的地方,靠河魈捕鱼为生。 他顿了顿,看向田蕊,你要救那两个畸形儿很容易,但之后呢?村里人不懂蛊术,也没有道法,单凭一个装神弄鬼的巫师,他们能吃饱饭么? 田蕊咬着嘴唇不说话。我深吸一口气:那就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办法?你不是再救他们,而是在害他们。阿赞隆冷笑。 超度伥鬼。马家乐突然插话,没了伥鬼,村里人就不会被阴煞影响,河魈不能上岸,兴许会换个地方。 “村里人养了这么多年,你觉得河魈舍得挪窝?”阿赞隆明显不想回头。“要去你们去,我要留着力气调查无生道。” “行,你就留在这里等我们一天,最多一天,我们肯定回来。”说完这句话,我拉着田蕊往回走,马家乐见状没有犹豫,跟了上来。 我们三人潜伏在河岸边的芦苇丛中,一直等到傍晚。夕阳西沉,河面泛起粼粼金光,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却暗流涌动。 田蕊的阴阳眼一直盯着河底,等太阳的光芒刚刚消散,那些惨白的伥鬼马上从河底缓缓浮起,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慢慢朝村庄飘去。 来了。田蕊压低声音,至少有十几只。 “看这样子,那河魈至少养了十年才捉到这么多伥鬼。”我看向马家乐。 马家乐从包里掏出朱砂和符纸,迅速在河滩上画出一个巨大的八卦阵:“数量太多了,容易惊动,现用法阵把它们困在一起。” 我则取出三枚铜钱,分别压在阵眼处,确保阵法稳固。 等它们全部上岸,马家乐小声说,我念咒启动阵法,你负责拦住逃跑的。 田蕊点点头,手里攥着三清铃,随时准备摇响。 伥鬼们陆续爬上岸,它们身形虚幻,皮肤泡得发白,眼窝空洞,拖着湿漉漉的水草,机械地朝村子移动。这些可怜的灵魂被河魈奴役多年,早已失去自我意识,只剩下本能般的服从。 可是这些伥鬼并不都是朝村子而去,有些顺着岸边游荡。“不行,这样效率太低了,得想个办法把他们都吸引过来。”马家乐看向田蕊,田蕊是巫族后人,血液里有灵体需要的能量,我不知道马家乐是否知道这个事情,但是那意思就是示意田蕊用血吸引伥鬼。 我拦在田蕊身前,在包里一顿翻找。马家乐这时轻声说:“咱俩都不行,男人的血阳气重,必须她来。” 我摸出一小瓶透明色的尸油,把马家乐惊掉了下巴:“这东西养阴,用这个效果更好。” 马家乐一把夺过去,表情有些复杂:“你怎么有这东西?” “刚到泰国的时候,从唐人街那个搞降头的老头那顺的。”我不好意思眨眨眼:“从来没想过要用,就是单纯好奇。” 马家乐没有计较,远远的丢在了河边的芦苇里,那尸油遇水马上散开,立刻吸引了大量的伥鬼到岸边吸食。 就是现在!马家乐猛地掐诀念咒,金阙化身,万天法主——封! 八卦阵骤然亮起荧,将上岸的伥鬼全部困在其中。伥鬼们发出凄厉的尖啸,反应过来时疯狂撞击阵法边缘,却无法挣脱。 马家乐示意我来超度,我看到岸边有动静,于是走过去查看。 马家乐不情愿的盘坐在阵前,开始自己诵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随着经文响起,伥鬼们渐渐安静下来,身上的怨气开始消散,面容也恢复了几分生前的模样。 然而,就在超度进行到一半时,高脚屋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几个村民举着火把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那个巫师,他手里挥舞着一把骨刀,面目狰狞。 糟了!我急忙挡在马家乐前面,别停,继续念! 田蕊用中文大声与对方沟通,但是那些村民根本就没有理智的样子,况且我和田蕊完全不懂泰语,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情急之下,我掏出法尺,想要震慑住村民,但他们显然不明白我什么意思,很快又冲了上来。 眼看村民越来越近,马家乐的超度仪式又不能中断,我咬了咬牙,抓起一把朱砂撒向空中: 田蕊拽起马家乐,我断后,三人狼狈地往河岸另一侧逃去。然而,那些尚未被超度的伥鬼趁机挣脱阵法,尖叫着跳回河中。 完了马家乐脸色惨白,它们去报信了。 果然,平静的河面突然翻涌起巨大的漩涡,水底传来低沉的咆哮。河魈被激怒了! 哗啦—— 巨大的水花炸开,河魈那狰狞的头颅破水而出,三圈螺旋状的尖牙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它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威胁声。 见到河魈露头,那些村民慌忙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这样也好,省的被卷入战斗,我抽出法尺,马家乐也亮出指虎,田蕊则退到安全距离,随时准备摇铃助阵。 河魈猛地扑上岸,粗壮的尾巴横扫而来,掀起漫天泥沙。我侧身闪避,法尺狠狠劈在它的前肢上,溅起一片腥臭的黑血。马家乐趁机绕到侧面,指虎雷光闪烁,直取河魈的眼睛! 然而,河魈的皮肤滑腻异常,大部分攻击都被卸力。它疯狂扭动身躯,长满尖牙的巨口不断咬合,试图将我们撕碎。 河魈的巨尾再次横扫而来,我纵身一跃,法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光,重重劈在它布满鳞片的脊背上。一声,腥臭的黑血喷溅而出,河魈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河魈属于精怪,拿法尺对付这有形之物,我不禁有些心疼,生怕它会再次折断。 马家乐抓住机会,指虎雷光暴涨,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雷电直击河魈左眼,那拳头大小的眼球顿时爆裂开来,粘稠的液体溅了他一身。 小心!田蕊突然大喊。 河魈吃痛狂怒,粗壮的前肢猛地拍向马家乐。千钧一发之际,我飞身将他推开,自己却被利爪擦中肩膀,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袖。 小师叔!马家乐目眦欲裂,指虎雷光再起,电母雷公,速降神通,随我除痛…… 河魈似乎察觉到危险,突然调转方向,张开血盆大口朝田蕊扑去!田蕊急忙摇响三清铃,正巧河魈身边两只伥鬼游荡,清脆的铃声让河魈动作一滞。我强忍剧痛,从岸边摸起一块大石头,狠狠砸在了河魈的嘴里! 石头被河魈一口吞入肚中,它发出痛苦的哀嚎,疯狂扭动身躯,搅得河水翻腾。马家乐抓住机会,指虎雷光化作长鞭,狠狠抽在河魈的伤口上。 雷电顺着法尺导入河魈体内,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鳞片间迸发出耀眼的电光。河魈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重重栽倒在河滩上,激起漫天水花。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急促的喘息声。河魈的尸体缓慢下沉,散发出刺鼻的恶臭。那些跪拜的村民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解决了吗?我捂着受伤的肩膀,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田蕊刚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不对!那些村民 我转头看去,只见原本跪拜的村民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眼神空洞而狰狞。他们的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 是伥鬼!田蕊急忙摇响三清铃,刚刚肯定有伥鬼偷偷上岸趁机附在了村民身上! 清脆的铃声在夜空中回荡,几个村民应声倒地,黑气从他们七窍中逸散而出。但更多的村民已经抄起农具和砍刀,向我们步步逼近。 伥鬼附身前三清铃管用,一旦完成附身,三清铃就很难将伥鬼从村民身体里震出来,这点我们三个人都知道。 马家乐拽起我和田蕊就往村外冲。 村民们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挥舞着利器紧追不舍。我们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村外的沼泽地。泥泞的沼泽很快拖慢了我们的速度,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完了马家乐回头看了一眼,要被包饺子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芦苇丛中窜出,阿赞隆腐烂的兽皮披风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枯瘦的手指从腰间陶罐中抓出一把暗红色粉末。 闭气!阿赞隆厉声喝道,随即将粉末撒向追来的村民。 红色粉末在空中化作一片血雾,接触到村民的瞬间,他们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倒地打滚。几个被伥鬼附身的村民七窍中冒出黑烟,面容迅速衰老,行为也变得癫狂。 剩下尚有意识的村民被这骇人的一幕吓破了胆,丢下武器四散而逃。阿赞隆转身看向我们,胸前的蜈蚣不安地扭动着:快走!我的血尸粉撑不了多久! 马家乐盯着那些癫狂的村民,脸色发白:你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邪灵入体,这帮人没救了。阿赞隆冷冷道,从被伥鬼附身的那一刻起,就只剩一具空壳。 我怒喝:你放屁,他们只是被附身了! 我刚想计较,几个逃走的村民带着更多人手赶来,为首的族长手持猎枪,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蛊术师!这里有蛊术师,快去汇报。 阿赞隆的人皮面具下传来一声叹息:躲来躲去,还是被发现了。 他猛地扯下兽皮披风,露出千疮百孔的身躯。月光下,他肋骨间蠕动的蜈蚣清晰可见,胸腔内的蜈蚣散发着妖异的光芒。村民们发出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后退。 阿赞隆一把拽住我们,冲向沼泽深处,赶在无生道来之前冲出去! 身后,族长的猎枪喷出火舌,子弹呼啸着从我们头顶掠过。阿赞隆从腰间取出一个竹筒,倒出几只荧光闪烁的甲虫。甲虫飞向追击的村民,在他们脸上炸开一团团绿色火焰。 凄厉的惨叫声中,我们终于甩开了追兵,跌跌撞撞地爬上一处高地。 阿赞隆靠在树干上喘息,他胸口中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蜈蚣又死了一半。我却没有丝毫同情:“阿赞隆,我不管你之前如何修行,但是在我们面前,刚刚那些村民不过是鬼迷心窍,罪不至死。” 阿赞隆的面具下传来沙哑的冷声:你们中国道士,麻烦,明明解决不了问题,还要推给别人。 马家乐眼神复杂地看着我:算了,他们的术数从一开始就走歪了,讲不通。 “那就分开走,省的大家都麻烦,道不同不相与谋。”我厉声呵斥。 虽然语言不通,阿赞隆明显感受到了我的意思,他没有过多解释,对马家乐说了龙华寺见,随后扒开芦苇,消失在了我们三人的视野中。 第61章 龙华寺 阿赞隆离开后,我们三人继续向龙华寺方向前进。为保险起见,我们还是打扮成本地人的样子,避免与别人交谈。 奇怪的是,一路上竟然出奇的平静,没有无生道的追兵,也没有蛊术师的埋伏。 不对劲马家乐警惕地环顾四周,太安静了。 田蕊的天眼通也看不出异常:如果是有追兵,沿途游荡的灵体会察觉躲起来,但是咱们这一路没有任何埋伏的气息。 我有句话一直在嘴边,却始终不知道怎么开口。之前借宿在渔村的时候,我就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无生道阴魂不散追着我们跑。 如果阿赞隆离开之后,我们这一路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异样,这说明无生道的首要目标不是我,但是为什么我刚落地泰国的时候对我紧追不舍呢? 这期间发生过什么?感觉很奇怪,我一直有种被人窥视,被人跟踪的感觉,但是却找不到任何异常。 我们不敢放松警惕,加快脚步,终于在日落前抵达了龙华寺外围。寺庙坐落在半山腰,金顶在夕阳下熠熠生辉,远远望去庄严肃穆。 先别急着进去。我拦住马家乐,无生道树大根深,难保不会渗透进龙华寺。 我们在寺庙外的小镇上找了家不起眼的旅馆住下。旅馆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华人,见我们风尘仆仆,好心提醒:几位是来拜佛的?最近龙华寺不太平,听说有国内来的富商在寺里清修,拒绝一切游客来访。 马家乐装作游客的样子,随口问道:哦?有这种事?我们也是国内飞过来的,慕名为佛祖上香。 “这香不好上咯~”老板说完,往旅馆外面走,似乎不愿多透露。马家乐见状跟出去递了支烟,很快套出了话。 老板压低声音:前几天夜里,寺里的钟无缘无故响了三次,有人说是寺里进了不干净的东西,你说哪有脏东西敢在佛祖眼皮下搞事情,我看这八成跟那富商有关。” “怎么讲?”马家乐有意无意的问。 “你可能不知道,泰国的和尚跟国内不一样,修的是上座部的小乘,行的是民间法。”老板咂咂嘴,神秘的讲:“原来持咒修行的老师父们都去世了,现在很多和尚为了钱跟民间的巫师学邪法,给寺里搞得乌烟瘴气。” “我听说过,好像可以请佛牌是?我想请一块壮壮运势。”马家乐装作什么也不懂。 街道上这时走过一个身披黄袍的和尚,短发一脸凶相,恶狠狠朝旅馆看了一眼,老板立刻闭嘴,摆摆手不敢再说话。 老板撤回旅馆,路边马上有一群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围过来,用蹩脚的中文问需不需要开光做法事,百试百灵,事业、爱情都能求。 马家乐自然不会轻信,马上装作肚子疼,撤回了旅馆里。 我们在旅馆里休整了一夜。左思右想决定还是先去探探路,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们便动身前往龙华寺。 寺庙坐落在半山腰,石阶蜿蜒而上,两侧古树参天,本该是清幽肃穆之地,却处处透着诡异。 因为是华人寺庙,除了建筑风格有泰国的色彩,里面供奉的神像还是汉传的样子。踏入山门,迎面是一尊巨大的弥勒佛像。然而,佛像的双眼竟被一块红布蒙住,布上画着诡异的符文。再往里走,所有的佛像——无论是四大天王还是罗汉像,全都被红布遮住了眼睛。 这不对劲马家乐压低声音,佛像开光后就是佛的化身,蒙眼是对佛的大不敬。 “盖红布是中国术士常用的方式,这些泰国佬怎么懂这些?难不成是富商教他们的?”我也看不大明白其中意义。 田蕊的眼睛泛起银色,前后看了很久,并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沿着主殿侧面的回廊往里走,突然听到咚——的一声钟响。钟声沉闷,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一般。紧接着又是两声,间隔毫无规律。 循着钟声,我们来到钟楼下方。钟楼大门紧锁,但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根本没有人在撞钟。而那口青铜大钟,却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微微摇晃着 几个身穿黄袍的僧人从我们身边经过,却都低着头快步行走,不与我们对视。更奇怪的是,他们的僧袍下摆沾着暗红色的污渍,我仔细看发现是红色的蜡烛油。 先撤。我拉了拉马家乐的袖子,这地方有问题。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几位施主,可是来上香的? 我们猛地回头,只见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僧站在阴影处。他脸上皱纹纵横,眼窝深陷,手里捻着一串漆黑的佛珠。 马家乐反应极快,立刻双手合十行礼:大师,我们只是游客,想请个佛牌。 老僧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佛牌?好啊他缓缓抬手,指向寺庙深处,请随老衲来大殿,那里有上好的佛牌。 田蕊突然抓紧我的手臂,低声道:别去!这不对劲! 我们跟随老僧穿过幽暗的回廊,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渗出丝丝寒气。大殿内烛火摇曳,却照不亮那些被红布蒙眼的佛像,反而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请坐。老僧指向殿中央的蒲团,声音突然变得清亮悦耳。 就在我们犹豫之际,大殿深处的幔帐无风自动,缓缓掀开。一个身着白色僧袍的身影背对我们而立,正在焚香诵经。当他转过身时,我倒吸一口冷气——那张脸我们何止熟悉,简直是做梦都忘不掉,正是几天前分开的阿赞隆! 但眼前的阿赞隆气质截然不同。曾经腐烂的皮肤变得莹润如玉,眉间一点朱砂印记泛着金光,连眼神都透着超脱世俗的澄明。他手持一串晶莹剔透的骨珠,每颗珠子内部都有一缕金丝在游动。 我下意识要上前问询,马家乐却死死拽住我的衣袖。他的手指在我掌心快速划了一个字:。 田蕊的阴阳眼突然剧烈跳动,她在我耳边急促低语:我看不到,我看不到他的前世! 施主认得贫僧?眼前神似阿赞隆的人微微一笑,那笑容慈悲得令人毛骨悚然。 老僧突然跪地叩拜:请婆谭钦尊者开示这几位有缘人。 殿内烛火骤然变成诡异的青色。我这才注意到,所有蜡烛都插在小小的骷髅头上——那些骷髅只有拳头大,分明是婴孩的头骨! 婆谭钦缓步走来,僧袍下摆扫过地面时,竟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在距我们三步之遥停下,从供桌上取下一块漆黑的佛牌:此乃派格铃,可助施主超脱苦海。 佛牌表面粗糙,看上去并不像是什么高级货,但是马家乐却偷偷用中文为我讲解:“这是正牌,一看就是没有加过阴料,好东西。” 我听闻立刻将佛牌恭恭敬敬捧在手里,按照泰国的仪式,我需要跪在地上将圣物举过头顶,等我如实跪在蒲团上时婆谭钦似乎对我张了张手,示意我把东西给他,我一头雾水,把佛牌递到他的手上,他却摇头。 我转头看马家乐,但是他也不清楚婆谭钦的意思,等了有几秒钟,婆谭钦笑了笑,示意我们可以出去了。 出大殿后,身上的压抑感轻松了很多,我马上问刚刚怎么回事。田蕊心有余悸:“我的天眼通看任何人时都是有闪回画面,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反正是每个人都不是孤立的,而是有不同的时空碎片,而婆谭钦身无一物,他是孤立的,没有前世,只有今生。” 田蕊的解释让我很难理解,总之这个婆谭钦应该不是坏人,他主动赠送佛牌,而且不收财物,也没有其他要求。 带着满脑袋疑问,我们三人顺利的出了龙华寺,没有遇到任何阻挠,这跟我们想的完全不一样。这趟探访,让人迷惑的地方更多了,为什么婆谭钦与阿赞隆长得那么像? 夜幕降临,我们三人借着月色再次摸回龙华寺。这一次,我们避开了正门,从后山的密林绕行。 龙华寺的夜晚比白天更加诡异。寺内没有一盏灯亮着,唯有月光洒在蒙着红布的佛像上,投下扭曲的阴影。我们贴着墙根前行,突然听到一阵低沉的诵经声,像是从地底传来。 在地下室。马家乐指了指大殿后方的一处偏殿,声音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偏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们屏住呼吸,悄悄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香料味混着汗臭扑面而来! 田蕊捂住嘴,强忍着不发出声音。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偏殿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棺材,棺材内有些反光,似乎装了液体,周围跪坐着十几个僧人,他们低垂着头,口中念念有词。 在僧人周围,烛台上点燃了非常密集的蜡烛,蜡烛的蜡油已经融化汇聚在僧人脚下,僧袍下摆——全都浸在红色蜡油中! 他们在做什么我压低声音,喉咙发紧。 马家乐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看上去不像是正经法事! 就在这时,偏殿深处的阴影里传来脚步声。我们急忙躲到一根柱子后面。婆谭钦缓步走入偏殿,他的白色僧袍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手中依然捻着那串骨珠。 僧人们见到他,立刻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婆谭钦走到棺材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入鼎中——那是一把灰白色的粉末,落入血水的瞬间,整口棺材里咕嘟咕嘟似乎沸腾! 那是骨灰?田蕊的声音发抖。 我们藏身的地方距离棺材大约十米左右,按常理来说普通人很难听到,然而婆谭钦突然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我们藏身的柱子! 不好,跑!马家乐拽着我们就往外冲。 身后传来僧人们杂乱的脚步声和怒吼。我们拼命奔向后山,树枝抽打在脸上也顾不上疼。 然而刚跑出几十米,前方突然亮起数支火把——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僧人已经堵住了去路!早该想到,佛寺里既然做见不得光的法事,肯定不会放松警惕。 糟了马家乐刹住脚步,我们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被团团围住。 此时僧人们面目狰狞,完全不像白天见到的样子。他们手中的棍棒上缠着带刺的铁丝,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擅闯圣地者,死!为首的僧人怒吼,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诡异的回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身白衣的婆谭钦缓步从人群中走出。他的白色僧袍在火光中纤尘不染,与周围凶神恶煞的僧人形成鲜明对比。 僧人们立刻恭敬地让开一条路。婆谭钦走到我们面前,那双清澈的眼睛静静注视着我,然后——缓缓伸出手。 又是这个动作! 我完全不明白他想要什么。马家乐和田蕊也一头雾水。婆谭钦的手一直伸着,既不说话也不动,就像一尊雕像。 他是不是想要回佛牌?田蕊小声猜测。 我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黑色佛牌,小心翼翼地放在婆谭钦掌心。但他摇摇头,手依然伸着。 那他要什么?马家乐急得额头冒汗,周围的僧人已经蠢蠢欲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我绞尽脑汁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突然灵光一闪——在殿内跪拜时,婆谭钦也曾这样伸手!我注意到他手中那段骨珠,与荣母给我的佛骨舍利何其相似,他不会是想要…… 婆谭钦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我扫视一周武僧,仍然昧着良心摇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出乎我意料,婆谭钦只是笑笑,云淡风轻挥了挥手,让武僧让我出了一条道路。 我周志坚名字虽然叫志坚,但特别容易轻信别人,短短两次接触让我有了大胆的尝试,或许眼前的婆谭钦并不是坏人。 在他转身的一刻,我缓缓拿出了那颗佛骨舍利。 第62章 灭门惨案 当我交出佛骨舍利后,身边的僧侣依然没有退却的意思,似乎慑于婆谭钦的威严,不敢上前挑事。 婆谭钦接过佛骨舍利,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颗莹白的珠子,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转身做了个的手势,示意我们跟上。 僧人们见状,立刻收起武器,默默退到两旁。我们三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跟着婆谭钦重新回到了寺庙内院。 穿过几道回廊,婆谭钦带我们来到一间僻静的禅房。屋内陈设简朴,只有几张蒲团和一盏油灯。他示意我们坐下,自己则跪坐在主位,将佛骨舍利放在面前的矮几上。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婆谭钦的声音温和而平静,但现在不是解答的时候。 马家乐忍不住开口:可是刚才那些棺材—— 是为客商超度亡魂。婆谭钦打断他,这位商人死于非命,怨气深重。用阴法超度,难免会玷污佛门清净地,所以才遮住佛像的眼睛。 田蕊皱眉:那为什么要用那么诡异的仪式?我看到僧人们在棺材上钉钉子 婆谭钦轻轻摇头:那不是普通的钉子,是用菩提木削成的镇魂钉。这些亡者魂魄不安,需要特殊的超度方式。他顿了顿,我倒入棺材里的粉末是菩提果研磨而成,为了镇邪,引导逝者早日往生,法事还要持续七天,期间寺庙不对外开放。 我盯着婆谭钦手中的佛骨舍利:那这个 这是前代住持的舍利。婆谭钦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三年前,他为了镇压山中恶灵而圆寂。这颗舍利本该供奉在佛塔中,却不知为何流落在外。 “与托萨甘有关么?”我不喜欢绕圈子,干脆直接提问。 婆谭钦点点头,但是我再问什么,他也只是微笑不再开口。 我心头一震——荣母怎么会得到寺庙高僧的舍利?她和这座寺庙又有什么关系? 马家乐直接问出了白天我想问的问题:“尊者,您为什么与我认识的一位蛊术师长得一模一样,这太匪夷所思了。” 婆谭钦转头看向我,我心里想得是,科学上根本无法解释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长相问题,眼前这位尊者,肯定与阿赞隆有说不清的血缘关系,然而为什么他们都没有主动说出对方的存在呢?是幼年时分开,还是互相留有嗔恨? 似乎看出我的疑惑,婆谭钦点点头:“正如你所想的那样。”马家乐和田蕊同时看向我,我不由真的怀疑婆谭钦有读心术。 婆谭钦笑笑,继续说道:你们今晚所见所闻,还请不要外传。明日一早,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安全离开。 他的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答案,只好点头答应。 婆谭钦的目光忽然落在我身上,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他微微皱眉,伸手示意我靠近些。 你体内有蛊。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不止一种。 我心头一震,蛊王金蚕吸走我体内部分蛊毒后,我已经感觉无碍了,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区别。 他轻轻抬起手,对我眉心一指,我下意识捂住胸口,蛊毒发作时的灼烧感突然袭来,身体不由自主的摇晃。马家乐和田蕊立刻紧张起来,田蕊更是直接抓住了我的手臂,生怕我下一秒就会倒下。 婆谭钦示意我盘坐在蒲团上,自己则从僧袍袖中取出一个铜钵,钵内盛着清水。他指尖轻点水面,口中念诵古老的巴利语经文,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禅房内的油灯忽然摇曳起来,火光由橙黄转为幽蓝。婆谭钦的诵经声越来越快,铜钵中的水开始无风自动,形成细小的漩涡。 张嘴。他命令道。 我刚一张口,婆谭钦突然将铜钵对准我的脸,另一只手猛地拍在我后心! 呕—— 一股腥臭的液体从喉咙里涌出,我控制不住地向前倾倒,吐进了铜钵中。浑浊的呕吐物里,一条黑红相间的蜈蚣正在疯狂扭动! 田蕊倒吸一口冷气,马家乐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蛊虫?! 婆谭钦面色凝重,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条蜈蚣。蜈蚣在他指间挣扎,发出细微的声。 这不是普通的蛊虫。婆谭钦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肃,追踪蛊,必须是亲友或者相识之人下在饭菜里,被你吃进肚子了,在胃里孕育孵化。 我浑身发冷——在泰国,我哪来的?除非 婆谭钦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种蛊之人,就是你心中所想。 马家乐脸色骤变:难道是 阿赞隆。我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到泰国之后,我见过唯一一个用蜈蚣的蛊术师,只有阿赞隆,可是他为什么要追踪我? 在进入渔村的时候,我总感觉怪异,现在回想起来,很可能阿赞隆在那鱼汤里做了手脚。 禅房内一片死寂,只有油灯发出轻微的声。婆谭钦将蜈蚣放入铜钵,倒入一些金色粉末。蜈蚣瞬间化作一滩黑水,散发出刺鼻的腐臭味。 你身上的蛊毒暂时被压制了。婆谭钦擦了擦手,但追踪蛊既破,种蛊之人必会感知。你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他起身走到佛龛前,取下一串佛珠递给我:戴着它,他能给带给你好运。 我接过佛珠,触手冰凉,每颗珠子上都刻着细密的经文。 我和马家乐尝试与婆谭钦更多交流,但是婆谭钦帮我祛除追踪蛊后,径直走出了房间,没有给我们任何机会。 血染佛堂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我整夜辗转难眠,婆谭钦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脑海中回荡。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我便独自返回龙华寺,心中那股不安越发强烈。 寺庙大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声。晨雾中,整座寺庙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婆谭钦尊者?我的声音在空荡的寺院中回荡,无人应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我顺着回廊往里走,突然踢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是一具僧侣的尸体! 那僧人仰面倒地,双眼圆睁,嘴角凝固着黑色的血迹。更骇人的是,他的胸口被整个剖开,心脏不翼而飞。 我强忍胃里的翻涌,加快脚步向内院走去。每经过一间禅房,都能看到类似的惨状——有的僧人被钉在墙上,有的被扭断脖子,还有的被开膛破肚 佛堂前的景象最为骇人。婆谭钦盘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仿佛仍在诵经。但走近才发现,他的天灵盖被整个掀开,脑髓被掏空,只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最诡异的是,所有死者脸上都凝固着诡异的微笑,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令人愉悦的景象。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转身想逃,却听到佛堂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一个黑影正蹲在供桌下,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咀嚼什么。 谁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黑影缓缓转身,露出一张熟悉的脸——血面蛊师桑坤! 他满嘴鲜血,手里捧着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是心脏。看到我,他咧嘴一笑,露出沾满碎肉的牙齿:你来得正好 我顿时冷汗直冒,抽出法尺冲上前去。桑坤用力挥动衣袖,黑袍下顿时飞出无数苍蝇大小的虫子,我左右遮挡,正手足无措之时,转眼桑坤已经逃到了大殿外。 桑坤随意地将啃食过的心脏丢在地上,笑声像是竹板撞击一样难听:“好小子,瞧好。” 我冲出大殿时,桑坤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晨雾中,寺庙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我还没反应过来,一队全副武装的泰国警察已经冲进寺庙,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我。 不许动!为首的警官用泰语厉声喝道。 我下意识举起双手,用英语解释:我是来帮忙的,这里发生了命案 但警察根本不听解释。两人粗暴地扭住我的胳膊,冰冷的金属手铐锁住手腕。另一个警察掏出一个黑色头套,不由分说套在我头上。 等等!你们抓错人了!我挣扎着喊道,突然感到后腰一阵刺痛——有人给我注射了什么东西。 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朦胧中,我感觉自己被拖上一辆车,引擎轰鸣着驶离寺庙。药效发作,我的意识渐渐模糊 我强忍着打起精神,实在困倦时就用指甲抠自己大腿根的肉,直到抠出了血。 一路上我努力听声辨位,汽车应该是一路开进了人烟稀少的地方,没有城市里该有的噪声,也没有乡下农村的家畜声。而且汽车非常颠簸,应该是行驶在山路上。 人终究还是抗不过药力,在努力了很长时间后,我还是没熬过,沉沉的睡死在车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我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金属椅上。刺眼的白炽灯下,三个穿制服的男人站在我面前——但他们根本不是警察。 醒了?中间的男人用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用汉语说道。他脱下外套,露出了胳膊上的巨大纹身。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冲动又入局了。刚刚抓我的人根本就不是警察,或者是警察没有走正常的程序,而是将我交给了其他组织。 你们想干什么?我哑着嗓子问。 纹身男没有回答,沙包大的拳头重重砸在了我的脸上。 鼻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黑红色。我艰难地抬起头,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不足五平米的铁皮屋,墙壁上布满暗褐色的污渍,角落里堆着锈迹斑斑的铁链。空气中弥漫着排泄物、汗臭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看什么看?纹身男又是一记耳光扇来,我眼前顿时金星乱冒。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男人用蹩脚的中文说道:老板说了,先关水牢三天,杀杀锐气。 他们粗暴地拖着我穿过一条阴暗的走廊。两侧的铁栅栏后,无数双麻木的眼睛盯着我们。有人蜷缩在角落发抖,有人对着墙壁喃喃自语,还有人被绑在刑架上,身上布满触目惊心的伤痕。 这里是我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半句话。 欢迎来到kk园区。瘦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你的新家。 kk园区?好像在哪里听过,难道是电诈园区,无生道居然没有直接杀掉我。不容我多想,他们把我扔进一个两米见方的水泥池子,池底积着发绿的污水,漂浮着不明秽物。铁栅栏落下,浑浊的水瞬间漫到胸口。 好好享受。纹身男踢了一脚铁栅栏,三天后见。 水牢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污水浸泡着伤口,火辣辣的疼。不知名的虫子在身上爬行,偶尔还能感觉到滑腻的水生物擦过腿部。 我体内本来压抑的蛊毒在这种环境下蠢蠢欲动,胸口又开始火辣辣的疼。 第二天夜里,不出意外我发起了高烧。意识模糊中,我听见隔壁水牢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又死一个。对面牢房的人麻木地说,这个月第七个了。 第三天清晨,纹身男带着两个打手来提人。我已经虚弱得站不稳,被他们像死狗一样拖进一间办公室。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 听说你是道士?他推了推眼镜,拿着刀在空中简单挥舞了一下,正好,你给我们几个人看看面相。 我已经被折磨了三天,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话都说不出。 他把苹果刀地扎在桌上:明天开始培训。学不会刀尖转向我裤裆,就少个零件。 我被扔进一间二十人挤在一起的牢房。地上铺着发霉的草席,角落里放着散发着恶臭的便桶。 新来的?一个满脸淤青的年轻人凑过来,记住三点:别反抗,别多话,别想着逃跑。他掀起衣服,露出腰侧一道狰狞的伤疤,上一个逃跑的,被活剖了。 我转过头,果然在牢房外面看到一具风干的尸体,意识混沌间,我想到了在大学时老师讲的那些反诈宣传,果然这帮人比无生道还要狠,只要钱不要命。 第63章 KK园区 我不知道自己所处的具体方位,但是从树叶的长势和周围大山的走势,可以简单判断这是仍然处在东南亚某个地方。与我所想不同,这个kk园区并不做电诈生意,也不做开矿生意。 kk园区主要的业务是卖木材,而且销售的对象是中国。当然这看似正经的生意其实沾满了血腥味。每天十六小时的饱和工作让人直不起腰,稍有偷懒就要挨电棍,我和数十个中国人像猪一样同吃同睡。 虽然监工严格限制我们之间交流,但是活人总有办法,很快我就记住了同牢房的所有人,他们有的是被从国内骗来的,有的是在缅甸旅游被抓,有些是在赌场输光了钱被卖到kk园区。 同牢房的阿明告诉我,这里的人有个生存期限三个月,能从重体力劳动中活下来,就能留在这里。否则,要么被转卖,要么被摘器官,要么被活活打死。 不幸中的万幸,第七天,我的高烧终于退了。 晨光未至,铁皮牢房的铁门就被踹开。 起来!猪猡们!监工挥舞着电棍,在铁栅栏上敲出刺耳的声响。 我蜷缩在潮湿的草席上,浑身酸痛,高烧刚退的额头仍隐隐作烫。同牢房的十几个人像受惊的牲畜般挤作一团,没人敢慢半拍。 电棍戳在我肋骨上,电流瞬间窜遍全身,我闷哼一声,踉跄着爬起来。监工是个满脸横肉的缅族汉子,脖子上挂着人牙项链,咧嘴笑时露出镶金的犬齿,病好了就干活,别装死。 走廊上,其他牢房的人也被驱赶出来。他们大多眼神空洞,佝偻着背,像一群行尸走肉。有个瘦成骨架的男人动作稍慢,监工抡起橡胶棍照着他膝盖就是一下。一声脆响,男人惨叫着跪倒,却被拽着头发拖走,地板上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 今天搬柚木!每人五吨!监工踹开仓库铁门,霉味混着木屑扑面而来,搬不完的,晚饭就别吃了。 我麻木地扛起第一根原木。柚木沉重,粗糙的树皮磨得肩膀血肉模糊。汗水流进结痂的伤口,火辣辣的疼。 动作快点!监工的电棍无差别地落在每个人背上。 中午的是一勺发馊的米粥,里面漂着菜虫。我们像狗一样蹲在工棚边吞咽,没人说话。阿明凑过来,偷偷往我手里塞了半块发霉的饼干——他昨天帮监工跑腿偷偷藏的。 谢我话音未落,旁边突然冲过来一个壮汉,一把抢走饼干塞进自己嘴里。 看什么看?壮汉嚼着饼干,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下次偷藏吃的,老子弄死你。 阿明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在这里,弱者只会被更弱者欺凌。前天有个新来的试图反抗,当晚就被拖进刑房。第二天我们在粪池里发现了他的尸体,舌头被割了,眼眶成了两个血窟窿。 下午的劳作更加煎熬。烈日把铁皮工棚烤成蒸笼,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好几次差点被原木砸中脚。监工拎着盐水桶巡视,谁动作慢了就一瓢泼过去——盐水浇在溃烂的伤口上,疼得人直抽冷气。 黄昏时分,我数着扛过的原木——还差十七根。监工突然吹响哨子,所有人被赶到空地上列队。 昨晚有人逃跑。监工咧嘴笑着,从皮卡后拖出个血淋淋的人形,老规矩。 我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过敏,有些眼花,尽力分辨,才发现是是隔壁牢房的人,外号叫做小四川!他的脚筋被挑断了,像破布娃娃般被吊在木架上。监工慢条斯理地戴上指虎,一拳接一拳砸在他腹部。闷响声中,小四川吐出大口鲜血,里面混着碎肉。 都看清楚了!监工抓起盐袋,直接按在小四川肚子的伤口上,这就是逃跑的下场! 惨叫声划破夜空,没人敢移开视线。我死死掐着自己大腿,指甲陷进肉里。疼痛让我保持清醒,也让我记住我得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每天的劳累已经让我有了想死的心,我渐渐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我不止一次回忆起在国内的美好生活,但是也仅仅是想象,哭?哭是最没用的,我从来没有流过一滴泪。 回到牢房已是深夜。阿明偷偷递来一片止痛药——他用捡来的铁丝跟医务室杂工换的。 省着点用。他声音发抖,下次下次可能要你拿东西换了。 昏暗中,我听见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啜泣。是个刚来的少年,他的指甲全被拔了,手指肿得像萝卜。没人安慰他,大家都背过身假装睡觉——在这里,同情心是奢侈品,活下去才是唯一真理。 我攥紧那片药,喉咙里泛起血腥味。这哪里是人间?分明是披着文明外衣的屠宰场。而最可怕的不是看守的残暴,是囚徒们互相撕咬时,眼里那抹野兽般的绿光。 不知道算不算幸运,就当我再也坚持不下去,想要一死了之时,事情出现了转机。 这天夜里,我照例在园区搬运原木,保安队长阿泰突然腹痛如绞,在地上打滚哀嚎。几个打手把他抬到医务室,但那个赤脚医生束手无策。 我本来并没有权利接近,但是本地的赤脚医生似乎指着我说了什么,赤脚医生不是中国人,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但是很快,我被之前见过的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带到了医务室。 你过来,看看他得了什么病?金丝眼睛哑着嗓子说,伸出手指在空中歪歪扭扭的指挥。 这个阿泰恶贯满盈,那些死去的人,绝大部分都是他抓回来的,而且很多刑罚也是由他执行,我恨不得他现在就死。然而,我努力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告诉自己这是唯一证明自己机会。 阿泰面白,眼窝深陷,这是典型的阴气入体的症状,并不严重。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中,我让阿泰平躺,按压他肚脐周围几个穴位。这是道医里的手法,能暂时压制邪气入侵。 刘瞎子当年教过我鬼门十三针,但是我因为贪玩根本没学,这按压穴位的手法也是站在一旁偷学的。 没想到,这几招居然有用。几分钟后,阿泰的惨叫变成了呻吟,冷汗淋漓的脸上写满震惊。 你真会治病?金丝眼镜嘴里嚼着口香糖,眼里还带着不屑:“喂,能看出来阿泰为什么这样吗?” 我指了指他脖子上的佛牌:这东西沾了阴气,最好用柚子叶水泡三天。 “有点意思!”金丝眼镜斜着眼睛打量,过了一阵,冷笑一声走出了医务室。很快我又被赶到园区内干活。 就当我以为这事过去后。第二天,我被带到了园区最豪华的别墅区。游泳池旁,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胖子正在喂锦鲤。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从大家恭敬的样子,猜到他多半就是kk园区高层。 听说你很神啊。林总眯着眼睛打量我,阿泰那小子今早活蹦乱跳的。他随手扔来一部手机,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豪宅的照片,风水布局明显有问题。我留了个心眼,简单指出了穿心煞、反弓煞、顶心煞。没想到林总不屑一顾,似乎失去了耐心。 我知道我能接触高层的机会只有这一次,马上破戒,给林总要了一支烟。借着烟气,我尽量引导气息下沉,强行让自己达到魂魄离体的状态。 我在野山荒村做过一次,在学校里也做过一次,本以为初窥门径,结果一败涂地,我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 越努力,心里越痒,胃里也翻江倒海。我强忍恶心,快速在地上画出图来,利用九宫和悬空把可能出现犯煞的地方通通讲了一遍。随后,我大胆的提出我想立坛,立坛之后能看到更多风水上的问题。 林总越听眼睛越亮,虽然他没准许我做额外的事情,但最后拍案而起:好!从今天起,你专门给重要客户看风水! 事实证明我做对了,经过这一次,我从变成了。虽然还是囚徒,但至少不用挨打。他们给我换了单间,伙食也改善不少。 所谓的客户,也都是国内来东南亚找源头工厂的老板。 这种与业务相关的,林总是不出面的,他神出鬼没,几乎也不在园区。代理林总打理这一切的,是提拔我的金丝眼镜,他也姓林,我猜测他们可能是本家,不过园区里的人都管他叫黑哥。 刚开始的时候,我是以提供话题的方式替黑哥接待客户。但很快,我便从风水往八字六爻紫薇上靠拢,这些术数我都是略懂,但是对付这帮杀人不眨眼的穷凶极恶之人很是好用,他们虽然看上去神鬼不侵,但是心里往往有大问题。 用八字看,黑哥是典型的杀印相生,七杀旺,做事情绪化,不计较后果,但是内心却敏感,一次闲谈中,我故意提到他不吃肉的事情,我大着胆子追问了几句,确定了黑哥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 我的主业是为林总维护客户,往往从手相开始,疾病和精神状态是最容易看的,也是最准的,这些客户信任我之后,会在黑哥面前美言几句,我因此被提拔和重用。 短短两个星期后,我便获得了超过大部分工人的权利。黑哥甚至承诺,每次成功帮客户,我都能分到一点提成——当然,这些钱永远只能存在园区的里。 另外,东南亚这个地方太邪了,三天两头就有人中邪,比如在林子里突然撞客,或者身体肿大,又或者遭遇降头师的蛊虫。以往出现这种问题,黑哥会请当地的巫师出面解决,但是当地人不是金钱能打动的,到最后就是草菅人命。 而我来了之后,天蓬神咒几乎可以克制一切灵异事件,除了蛊,几乎没有处理不了的,地位像坐了火箭一样快速攀升。 一个月后的深夜,黑哥突然召见我。他的办公室里有个保险箱,里面全是佛牌古曼。 这些玩意最近老是发出怪声。黑哥脸色发青,你给我看看怎么回事。 我拿起一尊古曼童,立刻感觉到刺骨的寒意。这些根本不是普通的佛牌,应该用枉死婴儿炼制的阴牌!难怪他说最近总是梦到很多小孩子。 需要做场法事。我故意说得玄乎,但要准备些特殊材料 因为靠着道士背景一路高升,我放松了警惕。没想到黑哥听到特殊材料突然暴怒,金丝眼镜后的瞳孔缩成针尖:你他妈还想立坛? 他猛地掀翻办公桌,佛牌散落一地发出婴灵般的啼哭。我后背撞在墙上,急忙解释:不是传统法坛!只需要 闭嘴!黑哥掏出手枪顶住我太阳穴,去年有个降头师也说要立坛,结果用鸡血咒杀了我们好几个兄弟。他扣动保险的声音清脆骇人,现在他的头盖骨还挂在刑房当灯罩。 就在扳机即将扣下的瞬间,保险箱突然抖动,两块佛牌突然掉落,让黑哥心里产生了犹豫。 我趁机大喊:不用立坛,用活人血滋养也能消解古曼童的戾气,那个叫阿明的八字纯阳!这完全是临时编造的谎言,我说阿明的名字,是因为他救过我。如果黑哥信了,阿明最多定期放血,如果不信,阿明很可能累死在园区里。 黑哥的枪口从我太阳穴移开时,我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他盯着散落一地的佛牌,突然咧嘴笑了:行,就让那个阿明来试试。他踢了踢脚边的佛牌,要是明天还听见哭声,你就去粪池里陪小四川。 回到牢房已是凌晨。阿明蜷缩在角落,听到铁门声响立刻绷直了身体。我蹲下来,借着月光看到他脸上新添的淤青——肯定又是被同牢房的壮汉抢了食物。 明早跟我走。我压低声音,把偷藏的半块巧克力塞进他手里,别说出去。 阿明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这个二十出头的广东仔,三个月前在曼谷酒被下药绑来,是牢房里少数还保留着人气的。他舔了舔开裂的嘴唇:周哥,还有其他吃的么? 墙角的监控摄像头闪着红光,我猛地捂住他的嘴,示意他赶紧吃。kk园区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告密者有赏,无论事情大小。 我敢顶风作案,自然心里已经有了一套计划。 第64章 阴魂出窍 第二天清晨,我们被带到仓库后的焚化炉旁。黑哥的手下扔来两把锈迹斑斑的匕首:放血!每尊佛牌三滴! 阿明的手在发抖。我抓起他的手腕,刀尖在掌心划出浅痕——血珠滴在古曼童头顶时,那些婴灵像竟真的停止了呜咽,只有我知道这是古曼童再认识新主人。阴牌之所以叫做阴牌,是因为这些鬼仔没有约束,谁给的好处多,就跟谁走。 黑哥并不清楚,金丝眼镜反射着诡异的光,只说了一句:有意思。 从此阿明成了我的。我们被安排在同一间水泥房,不用再睡大通铺。但很快我便发现,这份不过是更方便监视。 我开始刻意表现得愚钝。给客户看风水时,有时故意不小心算错九宫方位;处理中邪病例,就拖着阿明反复念错咒语。有次黑哥让我给新来的福建老板算命,我故意把杀印相生杀猪宰羊,气得那老板当场摔了茶杯。 周师傅最近状态不行啊。黑哥用枪管拍打着我的脸颊,我立刻装作吓得尿裤子——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时,他嫌恶地退开两步。这招是阿明教的,他说上个月有个会计靠装失禁活过了三个月。 我们的工作间紧挨着刑房。夜里总能听见惨叫,有时是电击器的嗡嗡声,有时是钝器敲碎骨头的闷响。阿明总在此时死死攥着我画的护身符,黄纸上朱砂画的被他手汗晕开。 七天后,焚化炉飘来熟悉的焦臭味。我透过铁窗看见几个打手拖着麻袋——是那个总抢阿明食物的壮汉。他的金牙被钳子生生拔下,扔进一旁的收藏罐。 在这里即便做的再好,也没有出头之日,相反只要错一次,命都会没有。 夜深人静时,我蜷缩在水泥房的角落,借着月光在地上画着简陋的阵法。阿明靠在门边放哨,耳朵紧贴铁门,生怕错过外面巡逻的脚步声。 我要立坛,需要燃香——可在这里,连一根完整的香都是奢望。 白天工作时,我开始偷偷收集木屑。那些被锯开的佛牌底座,雕刻时散落的碎末,甚至是刑房里被砸烂的板凳残渣我把它们一点点藏在裤管里,带回房间。 阿明看着我堆在墙角的小木堆,眉头紧锁:这能行吗? 总比没有强。我撕下衣角的一块布,将木屑细细碾碎,混入从食堂偷来的猪油,搓成细条。没有香料,我便咬破手指,滴入几滴血——血引魂,油聚气,木屑为骨,勉强能成香。 “你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背着黑哥?”阿明虽然害怕,但是对我依旧信任。 “我是道士,只有立坛点香才能和外面联系上!” “你是说!”阿明惊喜万分,不自觉声音有些大了,我急忙示意他闭嘴。 第一支香点燃时,烟雾呛得阿明直咳嗽。那味道不像寺庙里的檀香,反而带着焦糊和血腥气,烟雾也是灰黑色,扭曲着升向天花板。 但阵法居然成了。 微弱的灵光在香头闪烁,我立刻掐诀念咒,借这一缕青烟连通阴阳。烟雾中,我看到四周很多白色的灵体游荡,躲在榕树下面冷冷得看着园区。 这并不稀奇,这里枉死的人太多了。 阿明瞪大眼睛:这这香真的有用? 我点点头,压低声音:但撑不了多久,这香太劣质,最多维持三分钟。 果然,烟雾很快变得稀薄,画面也开始模糊。我抓紧最后的时间,试图寻找逃生的路线,却在烟雾即将消散时,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透过烟雾,直勾勾地盯着我。 是黑哥的金丝眼镜,受到惊吓,我心脏好像停了一拍。 铁门突然被踹开,黑哥带着几个打手冲了进来。他冷笑着踩灭地上的香,枪口抵住我的太阳穴:周师傅,半夜不睡觉,在这儿搞什么鬼? 阿明吓得瘫坐在地,而我盯着黑哥脚边那截被碾碎的香——香灰里,隐约闪过一丝红光。 情急之下,我咬破舌尖尽可能多喷出鲜血。“我被林中阿赞盯上了,不立坛迟早会死。” 黑哥并不相信,眼睛死死盯着我,这种偏印之人最难骗,他天生洞察力极强,稍有不慎我恐怕就会死。但是我马上撕开衣服,露出万蛊噬心。因为已经到了一月期限,黑色的蛊毒重新从心脏蔓延到了脖颈。 “别碰我,否则你们也会中蛊!”我放弃挣扎,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我也不是纯骗人,至少90是真的,剩下10藏了私心而已。黑哥嫌弃的瞪了我一眼,留下一句死生有命,居然锁上门走了。 黑哥离开后,阿明已经吓得瘫软在地。我顾不上安抚他,立刻重新搓制血香——这次我咬破三根手指,让鲜血充分浸润木屑。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阿明颤抖着问。 你不用懂。我低声道,这是道家秘术,不过你要清楚,跟我着还能有一线生机,要是跟着黑哥,你迟早死在这里。 第二支香点燃,烟雾比之前更浓。我盘坐阵中,掐诀念咒:元神出窍,魂游太虚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变得轻盈。但马上被浇了一盆冷水,因为香气杂糅了血气,我很难保持专注力,甚至内观都做不到。 三清三清,主张清净安宁,我肯定是哪里出错了。被黑哥踩灭的香灰还散发出袅袅青烟,那香气虽然也是难闻,但是似乎比血香更适合引导阴魂。 于是我马上把眼前的香全部踩灭,没有执着于搓出香线,而是把香末聚拢在一起,费力的引燃。 烟雾袅袅生气,我被呛的头晕眼花。掐诀念咒之后,忽然一阵天旋地转,隐隐有暖流顺着大椎穴向上,低头看去,自己的肉身已经瘫倒在原地,我真的飘了起来。 见我晕倒,阿明惊恐地摇晃着我的肩膀。我顾不得理会这个猪队友,马上引导意识向上飞去。 穿墙而出,我的阴魂飘荡在园区上空。夜色中的kk园区像一座巨大的牢笼,电网高墙外是茂密的丛林。正当我寻找逃生路线时,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袭来—— 我猛地睁开眼睛,香已经燃尽。这次尝试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再来!我咬牙道,这次我让阿明去到门口把风,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不能影响我。 第三次、第四次每次都在即将突破边界时功亏一篑。直到第七次香点燃时,我终于突破了某种屏障,魂魄如离弦之箭般冲入虚空—— 眼前景象骤变。等我回过神来,意识已经飘荡在无尽的黑暗中,偶尔有巨大的天体从身边划过,那种恐惧感此生未遇。我低头看下面,地面小的像是一个核桃,但是我能看清楚核桃上的建筑和人,很奇怪的感觉。 在我眼中,有无数的细节,但是我的大脑处理不过来这种细节。印象最深的,是有十几米高大的黑色影子,在红色的城市中穿行,而大部分人安详的在卧室里睡觉,对此毫无感知。 “孽徒,为师跟你说过多少次,你现在水平根本不能阴魂出窍!”我听到熟悉的声音,感觉下个瞬间就要哭出来,但是我没有肉体,只有一种感觉。 这种感觉影响了黑暗世界,让无尽虚空陷入了尖叫和旋涡。 我感觉刘瞎子挥了挥手,只是感觉,我丝毫看不到他的人。我的虚空便风平浪静,我以前总觉得刘瞎子这个人不靠谱,到现在我才发现只有我师父能帮我。 他抬手掐指一算,我似乎看得到刘瞎子和他嘴边的鸡腿。想不到刘瞎子突然神色紧张起来,难得眉头紧锁:山地剥变地雷复你小子在西南方? 得到回复后,我拼命点头,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点头。但是无尽虚空中又起了风暴。 “冷静点,屁大的事也值得情绪这么激动。”刘瞎子的声音引导我静下心来,学会控制眼前的无限世界。 刘瞎子起身从香案下取出一个卦盘,快速排盘:坎为水,险陷也他猛地拍案,小五子,你现在在金三角? 我没有说话,但是显然刘瞎子知道了我在点头。 接下来的话虽然少,但是信息量巨大。“小五子,你心浮气躁,本难堪大用,既然被卷入玄门风波,想办法自己解围,不然谁也帮不了你。不过为师倒是可以告诉你,太乙庇佑,你这次是因祸得福。” 不等我回应,刘瞎子突然抄起桃木剑,一剑刺向虚空:滚回去!阴神游荡太久会魂飞魄散!记住下次出窍别跟着感觉乱走,你这点道行飞升,后面跟了太多脏东西。 啪——! 我猛地弹回肉身,胸口如遭雷击。阿明正拼命掐我人中:周哥!醒醒! 我我身上的蛊毒怎么解我大口喘息,嘴角溢出血丝,但任凭我怎么喊,我丝毫看不到也理解不到刘瞎子的信息。 为什么我心浮气躁,为什么我是因祸得福?无数的想法顷刻涌进脑子,我一时间根本理不出头绪。 为什么我阴魂出窍叫做飞升?为什么这次刘瞎子没有直接把我打回现实?我第一次觉得刘瞎子是如此陌生,他跟我认识的那位偷奸耍滑、偷鸡摸狗的歪道完全不同。 在疲惫和胡思乱想中,我沉沉睡去。 晨光再次刺破铁窗时,我盯着掌心发黑的蛊毒纹路发起了呆——它们已蔓延到手腕,像蛛网般缠绕着脉搏。刘瞎子那句太乙庇佑突然在耳边炸响。 我突然想到小时候刘瞎子帮村里的产婆处理死胎的办法,印象中好像是千禧年的夏天,村里张寡妇难产,胎儿憋死在腹中三天才取出。死婴浑身紫黑,脐带缠着脖颈,产婆刚剪断脐带就昏死过去。 刘瞎子当时从破棉袄里掏出三片梧桐叶,叶脉在月光下泛着青紫。他用陈年糯米浆把叶子粘成三角包,然后再紧紧裹住死婴。 刘瞎子当时说婴灵怨气重,用红布包裹只会增加怨气,用叶子作为屏障,靠地气消解是最妥善的办法。 想到这,我突然想尝试用草克制蛊毒,但是我根本不认识各种草。于是尝试问了下阿明:阿明,你认识仓库外的杂草么?” 阿明愣了下:认识的不多,但是知道哪些是有毒的。 “哪些有毒?”我撕下裤管布条缠住小臂,尝试做一个贴身的膏药。 “苦蒿。”阿明眼睛里带着疑问:“能麻痹神经,但是毒性低微,乡下很多人拿来喂猪。” 帮我摘一些!我压低声音,别让黑哥看见。 午时,阿明带回一捧沾着粪水的苦蒿。我嚼碎草叶敷在蛊毒纹路上,苦蒿的腥臭让我胃里泛酸水。阿明看着我青筋暴突的额头欲言又止,我抓起剩下的苦蒿塞进嘴里——苦汁混着血水吞下时,喉管像被刀片刮过。 当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蛊毒纹路果然有些暗淡。我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就像用茅草堵漏水的船。 很快苦蒿又给了我新的想法,我把苦蒿晒干,用柚木屑和香灰捏成线香,果然发现这东西有麻痹作用。 白天,我坐在园区角落,手里把玩着一支刚晒干的苦蒿香。我放的苦蒿剂量很少,线香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气息,闻久了确实有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感觉。 黑哥叼着烟,蹲在不远处清点今天的工具。他眼下挂着两团乌青,时不时打个哈欠,显然收到了失眠影响,这也是偏印之人的常见病。 我故意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点燃苦蒿香,让那股清苦的烟气在园区里缓缓飘散。没过多久,我装作困意上涌,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甚至还故意发出轻微的鼾声。 黑哥很快注意到了异常。他快步走过了,狠狠给了我背上一脚:周师傅,别觉得帮林总看了几天风水就能为所欲为,你当这是你家? 我假装被惊醒,揉了揉眼睛,然后小鸡啄米一样疯狂道歉,故意偷偷把线香藏进口袋。 黑哥果然上当,立刻脚踩住我的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慌里慌张说:“线香,用来压制蛊毒,那些蛊术师始终盯着我,我不敢放松,但是这香有助眠效果,我真的不是故意睡着……” 黑哥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线香,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狐疑地将香凑到鼻尖嗅了嗅,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味道他猛地打了个喷嚏,香灰簌簌落下,怎么这么像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香身,我能看出他内心的挣扎:既怀疑这香有问题,又被那股若有若无的安神气息所吸引。 黑哥,这真是我自己配的药香。我故意露出惶恐的表情,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把它 闭嘴!黑哥突然暴喝一声,但随即又压低声音,这香真有助眠效果? 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长期失眠已经让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也扛不住了。我装作犹豫的样子:按理说是可以的。不过 不过什么?黑哥眼睛闪过一丝冷峻。 不过这香得配合特定的时辰和方位使用。我压低声音,黑哥您八字里偏印太重,得在子时面朝东南方才有效 黑哥的眼神闪烁不定,我知道他在权衡。最终,对睡眠的渴望战胜了警惕。他松开我的衣领,将那半截香小心翼翼地揣进西装内袋。 今晚你来我房间。他压低声音,手不自觉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我连连点头,却在心里冷笑。 当晚子时,我战战兢兢地来到黑哥的豪华套房。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他显然已经喝了不少,桌上的威士忌空了大半瓶。 开始。黑哥瘫在真皮沙发上,眼下乌青更重了。 我点燃那支特制的香,青白色的烟雾在房间里袅袅升起。黑哥深深吸了一口,突然身体放松,躺在了沙发上,我不敢动,暗中观察着黑哥的状态。 好几次,我稍稍起身,黑哥立刻睁开眼睛。试了有半个小时,难得黑哥心情好:“你这东西怎么一点效果没有。” 我点头哈腰,不断道歉。可能是黑哥讨厌我这副样子,让我关门出去。等我出去后,我躲在门外一夜,发现黑哥没有出来,这说明黑哥在骗我,那线香绝对有麻痹作用。 第65章 阿明之死 连续三天,我都按时去黑哥的房间点香。每次他都装作毫无效果,但我注意到他房间里的威士忌消耗得越来越快——他是在用酒精配合苦蒿香的麻痹效果。 第四天夜里,我决定行动。 我在苦蒿香里掺了六倍的剂量,这剂量我在阿明身上做过实验,能让人陷入深度睡眠,甚至是昏迷。 子时一到,我照例来到黑哥门前。这次,他开门时脚步已经有些虚浮,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 今天换种香。我低声说,从怀里取出一支更粗的线香,这是我用最近收集的花瓣特制的安神香,香气馥郁,能当香薰用,效果更好 黑哥狐疑地盯着我,但疲惫最终战胜了警惕。他挥了挥手示意我进去,自己瘫倒在沙发上,领带松散,手枪就放在茶几上。 我点燃线香,青白色的烟雾比往常更浓。不知名花瓣粉燃烧后散发出一丝甜腻的气息,混在苦蒿的清苦中几乎难以察觉。 这味道黑哥皱了皱眉,眼神里有一丝不悦。但很快,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我假装整理香炉,实则悄悄退到窗边,让夜风吹散一部分烟雾——我可不想把自己也放倒。 五分钟后,黑哥的鼾声如雷。我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试探性地推了推他的肩膀:黑哥?香还要续吗? 没有反应。 我又用力掐了掐他的人中,依旧毫无知觉。六倍苦蒿草的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现在,那把漆黑的手枪就摆在眼前。我的手指微微发抖,只要拿起它,扣动扳机,这个恶魔就会永远消失 但理智告诉我不能这么做。枪声会惊动整个园区。我深吸一口气,转而搜出黑哥身上的门禁卡和手机。 正当我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巡逻的保安! 我迅速熄灭线香,躲到窗帘后面。保安在门口停留了几秒,似乎听到了黑哥的鼾声,轻笑一声就走开了。 等脚步声远去,我悄悄溜出房间,手里紧攥着那张能打开园区所有大门的门禁卡。 我攥着门禁卡,在黑暗的走廊里屏息前行。月光透过铁窗洒在地上,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每走一步,地板都发出细微的声,让我心跳加速。 牢房区的铁门近在眼前。我颤抖着刷卡,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僵在原地,等了足足一分钟,确认没人被惊动后,才轻轻推开门。 阿明蜷缩在角落的草席上,听到动静立刻惊醒。我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别出声,走。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滚圆,但很快会意,蹑手蹑脚地跟在我身后。我们像两只老鼠,贴着墙根向园区西侧的围墙移动。 园区我们提前做过调查,在卸货区西北角有个监控照不到的地方。 突然,远处传来对讲机的电流声。我们立刻趴在地上,借着灌木丛的掩护一动不动。两个保安晃着手电筒经过,其中一个还停下来系鞋带,距离我们不到三米。 听说黑哥今晚又喝多了。 活该,整天对咱们呼来喝去的。 等他们走远,我发现阿明因为紧张过度腿已经使不上力气,我蹑手蹑脚为他按压,等完全恢复了才敢继续前进。围墙比想象中高,我蹲下让阿明踩着我肩膀先上。他刚爬到墙头,突然倒吸一口冷气——有人! 我回头一看,远处塔楼上的探照灯正朝这边扫来。我猛然用力,将阿明狠狠翻过墙头,立刻趴倒在原木下面装死。 我能感觉到探照灯在我身上停留了十秒钟,我甚至可以想象到套照灯上的打手对这边指指点点,但是漫长的时间过后,探照灯居然移走了。 我趴在地面大气不敢喘,又等了半个小时,才确定探照灯没有发现我。 我看向高墙,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很难翻越,除非我能找到借力点。我偷偷搬来碎木垫在脚下,手臂还是距墙头有半米,这个地方异常潮湿,墙壁滑腻没有抓手,我尝试了几次全都是失败告终。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要么生要么死。这时,身后又想起了脚步声,坏了,肯定是我弄出了动静,保安循着声音照过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我大脑一片空白,猛地助跑,用尽全身力气扒住了墙头的外沿。手指指尖传来撕心裂肺的疼,我顾不得身体的酸疼,凭借必死的信念抓住墙沿,翻了过去。 哗啦——我重重摔在墙外的灌木丛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坏了,有人逃跑,快通知黑哥!”墙内响起刺耳的警笛声,保安确实已经发现了我的踪迹。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手指已经被玻璃割伤,浑身也都是伤口,一时半会儿根本爬不起来。 这时候一个同样孱弱的身影将我扶起:快跑!我定睛细看,阿明居然没有逃跑,而是在外面等了我这么久。 我和阿明跌跌撞撞地冲进密林,身后犬吠声越来越近。月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我们几乎是摸着黑在跑。阿明的腿伤让他行动迟缓,我架着他,能感觉到他全身都在发抖。 往往有水的地方跑阿明喘着粗气说,狗鼻子怕水 我仔细回忆当天阴魂出窍看到的围墙外的景象,但是天黑很难分辨,只好硬着头皮选了一个可能有河流的方向。 身后传来越野车引擎的轰鸣声——车灯像两把利剑刺穿黑暗,在树林间扫射。 趴下!我拽着阿明滚进一处灌木丛。越野车从我们身旁不到十米处呼啸而过,车上的打手端着霰弹枪,对着可疑的树丛胡乱射击。 木屑飞溅,一颗铅弹擦着我的头皮飞过,火辣辣的疼。 等车声远去,我们继续向河边移动。我的手指伤口不断渗血,在树干上留下暗红的痕迹。我突然拉住阿明:不行,他们会顺着血迹追 我从地上抓起一把湿泥,胡乱抹在伤口上止血。远处又传来狼犬兴奋的吠叫,它们很可能已经发现我们的踪迹了。 危急时刻,我脚下一空踩到了一个水坑。追兵近在咫尺。我似乎看到了黑哥的身影,他举着手电,金丝眼镜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我拉着阿明纵身跃入水坑。 腥臭的污水瞬间淹没头顶。我憋着气,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就在肺部快要炸开时。我和阿明同时浮出水坑时,听到远处传来黑哥愤怒的咆哮: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们趴在水坑底部不敢动,蜷缩在一起,听着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和犬吠声渐渐远去。阿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我死死捂住他的嘴,生怕声音引来追兵。 坚持住我贴着他耳朵说,再一会儿,再等一会儿 当天晚上搜索队一波接着一波,不知过了多久,林间开始泛起晨光。我们浑身湿透,又冷又饿,但丝毫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就这样过了漫长的一夜,就像过去一个世纪那么久。晨光终于穿透了茂密的树冠,斑驳地洒在水坑边缘。我僵硬地动了动手指,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还死死箍着阿明的肩膀。他的身体比污水还要冰冷。 阿明?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天亮了我们 我的话语戛然而止。阿明的脸浸在浑浊的水中,眼睛半睁着,嘴角凝固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他的嘴唇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脖颈处有一道我从未注意到的淤痕。我猜测是昨晚翻墙时被铁丝网划开的伤口,泡在污水里一整夜,早已感染溃烂。 阿明的尸体在我怀里慢慢变冷,像一块逐渐沉入冰湖的石头。我死死攥着他浸透血水的衣领,指甲抠进自己掌心,却感觉不到疼。林间的晨雾漫上来,裹住我们,像一床湿透的裹尸布。 我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指尖触到的只有死亡特有的僵硬。 他的眼睛还半睁着,浑浊的瞳孔里凝着最后一刻的惊恐。我颤抖着去合他的眼皮,可一松手,那眼皮又倔强地弹开,仿佛还要再看一眼这个折磨了他一辈子的世界。污水从他嘴角溢出,冲淡了唇边那抹暗红的血渍。回想起昨夜那阵剧烈的咳嗽,原来是肺水肿最后的挣扎。 而我,竟然以为他只是在压抑声音。 醒醒我拍打他凹陷的脸颊,泥水溅进他大张的嘴里。我想大喊,但是喉咙处像是塞了刀片一样,甜腥带着血液的味道。我发疯似的按压他的胸口,浑浊的污水从他嘴角溢出,但那双眼睛再也不会因疼痛而眯起了。 记忆突然闪回——我想起一个月前刚刚被抓到kk园区时的场景,如果不是阿明无意中一句提醒,我肯定早就命丧当场;昨夜翻墙时,阿明忍着脖子上的痛苦,等了我足足半个小时,在我跑不动时,甚至半拉半拽相互扶持逃跑。 一只绿头苍蝇落在他的眼球上。我发疯似的驱赶,却引来更多苍蝇。它们围着脖颈的伤口嗡嗡打转,产下亮晶晶的卵。我突然有些后悔,如果我没有把阿明带回来,他肯定不会死的如此窝囊。 悲伤像潮水般退去后,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空洞。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捅进我胸腔,把心脏挑在尖上烤。我弓起背干呕,却只吐出几口带血的胆汁。 我机械地擦着他脸上的泥,擦着擦着突然笑起来。多可笑啊,昨天这时候他还偷了厨房的糯米糕分给我,现在却连呼吸都不会了。我的笑声惊飞了树上的乌鸦,它们扑棱棱飞向灰白的天空,像撒了一把骨灰。 我不知道什么是极致的痛苦,但是我现在大脑一片空白,我以为我会撕心裂肺,但并没有。心脏和大脑没有波澜,也没有恨意,只有深深地疲倦。 现在他就这样蜷缩在我怀里,像只被雨水打湿的雏鸟。我徒劳地擦着他脸上的泥水,却越擦越脏。某种温热的东西顺着我的脸颊滚落,滴在阿明青白的眼皮上,可那眼睛再也不会颤动了。 恨意就在这时漫上来。不是滚烫的,而是阴冷的,像毒蛇顺着脊梁往上爬。我盯着自己染血的指甲,想着黑哥的金丝眼镜在月光下反光的模样,想着那些打手端着霰弹枪狞笑的脸。他们此刻或许正在吃早餐,或许在气急败坏的折磨那些没用的保安。 我会让他们我的声音哑得不成调,手指深深掐进阿明僵硬的肩膀,一个个 远处传来引擎声。我最后捋了捋阿明黏糊糊的头发,机械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阿明的脸,把他小心地藏进灌木深处的石缝里。盖在他身上的芭蕉叶沙沙作响,像一声长长的叹息。 手指碰到他胸前口袋里硬硬的东西。我打开后发现是一张照片,里面的小女孩有些害羞,看样子似乎是他的妹妹。 想到阿明在广东还有亲人,我悲伤更甚,更加不忍心将他一个人丢在异国他乡。我会带你去公路边我咬着牙把尸体往水坑的岸上拖,让你妹妹让你 话说不下去了。我知道自己根本带不走一具尸体,踉跄跌倒在泥水里苦笑。晨光越来越亮,追兵的脚步声隐约可闻。最终,我只能颤抖着取下那张照片,用石块和树枝草草掩盖了阿明的遗体。 对不起这三个字被林间的鸟鸣撕得粉碎。我攥着那张沾血的照片,踉跄着向汽笛声的方向跑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身体上的疼痛根本比不上胸腔里那个正在溃烂的空洞。 从没有想过,我的自由要用阿明的命来换取,这份沉重让我直不起腰。我第一次把一个陌生人的眼神放在心里。 脑海中闪过那些画面:黑哥的金丝眼镜后面冷漠的眼睛,打手们用烟头烫新人的场景,食堂里馊饭散发出的酸臭味。每个画面都像淬了毒的刀,一下下剐着我的神经。 kk园区我咀嚼着这三个字,仿佛在咀嚼碎玻璃。那里每一块砖都浸透了血,每一寸铁丝网都挂着人皮。那些西装革履的畜生,白天数着沾血的美金,晚上睡得比猪还香。 我的指甲抠进树干,木屑扎进肉里也不觉得疼。恨意像硫酸一样在血管里流淌,腐蚀掉最后一丝人性。我不再是那个被拐骗来的风水师,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猪仔——我要成为他们的噩梦,成为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恶鬼。 等着看。我暗自对阿明发誓:我会让所有对不起你的人给你陪葬。 第66章 荒野求生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般爬出泥坑,浑身散发着腐臭的腥气。衣服被树枝和铁丝网撕成布条,伤口混着泥浆和血水,结成了暗褐色的痂。我的脸一定比鬼还可怕——但这样正好。 kk园区的追兵还在附近游荡,我必须先让自己“消失”。 我抓起一把湿泥,狠狠搓在脸上、脖子上、手臂上,直到皮肤完全被污垢覆盖,连我自己都认不出原来的肤色。接着,我扯下几片宽大的芭蕉叶,用藤蔓绑在身上,勉强遮住破烂的衣服。这样,在远处看来,我就像个在丛林里拾荒的疯子。 猎犬的鼻子太灵,我必须掩盖身上的人味。我在泥沼边找到一具腐烂的野狗尸体,忍着恶臭,把发黑的腐肉汁液抹在裤腿和鞋底。这下,我闻起来和丛林里的死物没什么两样。 接下来,我必须想办法与外界取得联系。我顺着公路一直跑,偷偷爬上了一辆拉货的牛车,牛车顺着一条窄窄的马路行进了大约10公里,来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村落。 如果这里真的是金三角,那我面对的事情相对简单,这里的人虽然不讲法律,但是全都爱钱。只要付得起钱,龙肉都有人卖。但现在的我身无分文,连半张钞票都没有。 思索之下,我摸到了脖子上的佛牌,这是我被卖到kk园区前,婆谭钦亲手送给我的佛牌,在佛文化盛行的东南亚,这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也幸亏园区那帮土包子看不出这是好东西,冥冥中,它确实给我带来了好运。到村里后,我找地方清洗了身体,尝试与本地人沟通,在艰难的手语交流后,终于在当地找到一以为还俗的胖男人。 我将婆谭钦的佛牌送到胖男人手上,对方用怀疑的眼神几次确认我要把佛牌卖掉。我猜测胖男人也看出来这是好东西,毕竟是高僧加持的佛牌,比阴牌贵重了几万倍。 胖男人狐疑的收起佛牌,随后递给我130美金,这是他目前能凑出来的全部身家。 而我,没有对佛牌体现出半分留念,马上跑到村边破旧电话亭里,手指颤抖地拨通了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每一声都像刀子剐着我的神经。 当田蕊的声音终于从电话那头传来时,我几乎握不住话筒。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透血的棉花,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是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打翻的声响,田蕊的呼吸陡然急促:老周?!你在哪?你还活着?! 我报出坐标时,听见她带着哭音朝远处喊:马家乐!快过来!是老周!他还活着! 背景音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马家乐语无伦次的叫骂。接着电话被另一个人抢过去,马家乐的声音传来:别挂断,保持通话。我们已经算出来你被带到金三角地区了,马上过来救你。 我蜷缩在电话亭里,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看见街对面贴着的通缉令——上面我的照片贴在最前面,显然是刚刚张贴不久。 马上我脑子里出现了可怕的猜想,kk园区敢明目张胆的杀人,肯定与本地的警察关系密切,从我逃跑到村里,一共不过18个小时,如果kk园区的人买通警察,他们完全可能在我到村里之前张贴通缉令。 通缉令上的字我一个不认识,但是我的头像右下角用中文写了很大的一个红色的骗子,我没时间理会黑哥贼喊抓贼的游戏。余光瞥见几个穿制服的人在挨家挨户敲门,腰间鼓鼓囊囊的轮廓明显是枪。 他们在找我我死死压低声音说出最后四个字符:“kk园区。” 说完,立刻遮住头部,装作无事发生往警察的反方向走去,说是走,脚步不自觉变成了跑。 等那几个人发觉的时候,我已经跳进了村落后的树林。这一带的树木异常茂盛,顺着树林走百米就像进入了原始森林一样,树木参天,地上还有未知的沼泽,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不会进入山林。 接下来的几天,我必须靠自己活下去。天公不作美,第一天就下起雨来。 晚上,我蜷缩在一棵树的根洞里,浑身湿透,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雨水顺着树皮流进我的衣领,混合着尚未愈合的伤口渗出的血水,在皮肤上结成了黏腻的痂。 我怕迷失在山林中,不敢离村落太远,可是这里离kk园区很近,路边不时有园区的运输车辆开过,光束偶尔掠过树梢,在泥地上投下狰狞的影子。 第二天,我的肚子饿的咕噜叫,在山林边缘游走很长时间,只找到几个半熟的野香蕉,酸涩得让人反胃。但总比饿死强。 我已经超过24小时没有喝过水,此刻喉咙发干像是要起火。渴到极致,我用石头砸开一颗椰子,喝光了里面发馊的汁水。 第二天,在山林深处游荡时,我发现一处岩缝,渗出的山泉水还算干净。我用芭蕉叶卷成漏斗,接了半天的量,勉强够喝。 以前刘瞎子辟谷的时候,可以连续21天不吃东西,我小时候贪嘴,没有跟他学一星半点。现在连续两天没有进食,胃就饿得发疼,像被铁丝一圈圈绞紧。 饥饿像把钝刀子,慢慢锯着我的胃。昨晚偷来的芭蕉已经吃完,我得想办法搞点蛋白质。用藤蔓做了个简易套索,居然逮到只田鼠。生吃的时候,温热的血顺着嘴角流下, 解决完温饱,我在栖身的树洞周围撒了一圈臭蚁巢的粉末,这个方法是阿明教我的,这东西能防蛇和蜈蚣,也能掩盖人类的气味,猎犬闻到了会打喷嚏。 第四天,我照例躲在树洞里,差点被发现。一个采橡胶的村民走到离我只有五米的地方,我缩在腐叶堆里,连呼吸都停了。他站了很久,最后对着树丛撒了泡尿,哼着歌走了。尿液的热气几乎喷到我脸上。 躲在山林的这几天,我在地上用树枝画了十七遍园区平面图,连厕所通风管道的走向都记得分毫不差。黑哥的办公室在西北角,每天下午三点会去厕所蹲二十分钟——这个习惯是我偶然间发现的。 我紧紧攥住门禁卡,这是我复仇的刀子,等援兵到了,我要亲手把黑哥塞进他自己设计的里。让他也尝尝肺部慢慢进水是什么滋味。我甚至幻想把kk园区里的所有高层全都吊起来,割开喉咙放血,让他们全都为阿明陪葬。 就当我以为我可以平安躲到田蕊来时意外还是发生了。第七天清晨,我正在剥野芭蕉时,突然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是个七八岁的男孩,赤脚站在三米外,手里攥着个破风筝。 给给你吃。我努力挤出笑容,递出半根香蕉。 男孩没接,反而露出狡黠的笑。下一秒,他转身就跑,边跑边用泰语大喊:在这里!逃犯在这里!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这里的村民全都靠kk园区养活,这孩子虽然小,肯定愿意为园区做耳目。 我条件反射般扑上去,右手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左手扣住他纤细的脖颈。他的指甲在我手臂上抓出数道血痕,小兽般的呜咽声闷在我的掌心里。 别出声我不会伤害你我咬着牙低语,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上布满血丝。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力道太重——这个七八岁的孩子正在我手下窒息。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空气,脸色由红转青。 记忆闪回到四天前,阿明泡胀的尸体也是这样青紫。我的手像被烫到般猛地松开。男孩立刻蜷缩着咳嗽起来,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跑我推了他一把,声音发抖,快跑 他踉跄着爬起来,却在转身时被树根绊倒。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越来越近。男孩张嘴就要喊叫,我再次扑上去——这次只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听着,我急促地喘息,他们给你多少钱?我给双倍。 男孩似乎听懂了我的意思,伸出三根手指。我颤抖着摸向裤袋,掏出一张潮湿的美金,那是卖佛牌换来的百元美金。 这个够买好多好多面包。我不管男孩能不能听懂,把钱塞进他手里,别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男孩的眼睛亮了起来,灵巧地把钱卷进裤腰。我缓缓松开手,示意男孩走开。 这时,有几个挖橡胶的村民提着桶从路边走过,男孩在离我五米远后突然加速逃跑,边跑边喊:那个中国人在这,他躲在这! 十五分钟后,整个橡胶林沸腾起来。摩托车引擎声、犬吠声、对讲机的电流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我像只困兽般在树林间穿梭,后背被荆棘刮得血肉模糊。 我蜷缩在一棵橡胶树后,指甲深深抠进树皮。汗水混着泥浆从额头滑落,蛰得眼睛生疼。我苦笑,居然被一个小崽子给蒙骗了,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毫不客气拧断他的脖子。 橡胶林里的空气凝固了。我能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脚步声——至少有二十个村民,还有三四个穿制服的园区打手。他们像梳子一样梳理着这片林子,每片灌木都不放过。 分头找!一个沙哑的男声吼道,黑哥说了,活要见人死要尸! 我屏住呼吸,慢慢往更茂密的树丛挪动。突然,右腿一阵剧痛——一根生锈的铁丝深深勒进肉里。是村民设的捕兽陷阱!鲜血立刻浸透了裤管,我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摸到一块尖锐的石头,用尽全力砸向铁丝。的一声脆响,铁丝断了,但石头落地的声响也暴露了我的位置。 在那边! 我顾不得腿伤,连滚带爬地往前冲。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和犬吠。橡胶树的白色汁液滴在伤口上,火辣辣的疼。 顺着山林往山里走,不多时看见一条湍急的小溪,我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冰凉的溪水瞬间淹没头顶,冲走了血迹。我在水下潜行了至少二十米,直到肺部快要炸裂才冒头换气。 他过河了! 子弹地射入水中。我拼命游向对岸,手指刚碰到湿滑的岩石,突然被人拽住了头发! 抓到你了,猪仔。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狞笑着,手里的砍刀闪着寒光。 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低头撞向他的裤裆。男人痛呼着松手,我趁机爬上岸,却被更多人围住。他们拿着锄头、砍刀,眼里闪着嗜血的光。 退无可退。我背靠着一棵参天古树,突然发现树干上有个黑黝黝的树洞——刚好能容一人钻入。在村民扑上来的瞬间,我缩身钻了进去。 树洞内壁长满滑腻的苔藓,散发着腐木的霉味。我屏住呼吸,听着外面愤怒的叫骂。 把树砍了! 不行,这是阿卡族的神树,砍了要遭报应! 放火烧! 我的心跳几乎停滞。但很快,一个苍老的声音制止了他们:都住手!这树里住着精灵,惊动了阿婆米耶,全村都要遭殃。 争论持续了十几分钟。最终,他们决定派人守在树下。 看你能躲多久。那个沙哑的声音冷笑道,饿也饿死你。 树洞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我的腿上泡了溪水,开始火辣辣地疼。更要命的是,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爬满了红火蚁,它们顺着裤管钻进来,在我的皮肤上留下成片的灼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人轮流值守,连夜晚都不离开。第二天中午,我的嘴唇已经干裂出血,喉咙像被火烧过。饥饿让胃部痉挛,眼前开始出现黑斑。 喂,中国人。守卫突然敲了敲树干,出来,给你水喝。 我没有上当。这种把戏在园区见多了——先给点甜头,再往死里打。 夜幕降临时,我听到守卫打起了呼噜。机会来了!我慢慢往外挪,却在即将钻出树洞时踩断一根枯枝。 咔嚓! 守卫猛地惊醒,举起手电筒照过来。强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绝望如潮水般涌来——这次真的逃不掉了。 第67章 复仇时刻 守卫猛地惊醒,举起手电筒照过来。我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而我已经离开了神树,根本来不及逃跑,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生死关头,远处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一道刺目的车灯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枪响! 哒哒哒—— 不知哪里飞出几只燃烧瓶,整个山林瞬间起火,所有人都反应不及之时,两个烟雾弹出现在我的脚下,我听到守卫开枪的声音,慌忙测滚到一旁躲避子弹。 老周!一辆小型越野摩托车出现在我面前,马家乐朝我伸出手,快上车! 我抬眼看向四周,田蕊也骑着一辆越野摩托,正四处放火烧山。村民看到神树起火,慌忙救火,那几个守卫被烟雾弹熏得睁不开眼睛。 我拼尽最后的力气爬上后座,马家乐递给我一条绳子,将我与他牢牢绑住,在村民的惊呼声中,摩托车咆哮着冲出山林,身后子弹如雨点般射来,全都打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摩托车一路飞驰,没有顺着大路,而是走小路,颠簸中,我再也坚持不住,在马家乐身后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一家简陋的诊所,我躺在没有遮挡的竹席,沾满的泥土的摩托车停在竹楼下,田蕊眼睛红肿着,紧紧抓着我的肩膀。 我艰难地支起身子,喉咙干涩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田蕊立刻递来一杯温水,我贪婪地吞咽着,感受着久违的清凉滑过灼烧般的食道。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马家乐靠在竹墙上,脸色阴沉得可怕:我们追踪了整整一个月。先是去了龙华寺,结果发现他的拳头猛地砸向墙壁,全寺上下二十八口,包括婆谭钦在内,全部被灭口。我和田蕊被蛊术师伏击,差点死在寺里。 “是血面蛊师,桑坤。”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竹席边缘,指节泛白。田蕊的手覆上来,冰凉颤抖。 蛊王已经出关了,马家乐继续道,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蛊王和荣母联手放话,要和托萨甘决一死战,整个东南亚的玄门人士都震动了,甚至牵扯到云南的秘密组织。” 田蕊补充说:“现在泰国的宗教人士大多站在蛊王这一边,咱们再也不用东躲西藏了!”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阿明泡胀的尸体,kk园区里那些绝望的眼神,还有龙华寺那些诡异姿势的僧人尸体 意识恍惚间,我看到了阿赞隆,他站在墙角,腐烂的兽皮披风已经换成普通人的衣服,但那张布满肉瘤的脸依然令人不寒而栗,我本能拿起身边的手术刀防卫,却被马家乐拦下。 放下刀。马家乐按住我的手腕,要不是他,我和田蕊早就死在龙华寺了。 田蕊快步上前,轻轻掰开我僵硬的手指:老周,听他们说完。 阿赞隆没有辩解,只是默默从腰间取出一个陶罐,倒出一条已经干瘪的蛊虫——正是当初种在我体内的追踪蛊。 这不是害人的东西。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阴冷,同命蛊。你若遇险,蛊王能感知。 我死死盯着那条死去的蛊虫,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在渔村时阿赞隆执意要我喝下的那碗鱼汤。 龙华寺被屠那个清晨,马家乐声音低沉,我们去找你,结果中了埋伏。是阿赞隆带着蛊虫杀进来,把我们拖出火海。 田蕊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狰狞的烧伤:那些和尚全都变成了行尸走肉。要不是阿赞隆的蛊虫挡住他们 手术刀的寒光在诊所昏黄的灯光下闪烁,我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就算田蕊和马家乐这么说,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见我不动声色,阿赞隆突然开口:蛊王大人找回了母蛊瓮,你的万蛊噬心可以彻底清除了。 “是么?”我声音冰冷,故意撕开身上的绷带,露出已经生出蛆虫的腹部。 田蕊的眼泪砸在我手背上:老周,你的身体 马家乐有些着急:“周小师叔,所有人都知道你受苦了,但是这与阿赞隆无关,当下首要任务是消灭泰国无生道,还有你的通缉令,需要蛊王向政府打点关系。” “老周,让阿赞隆先为你祛毒!”田蕊用力拉扯我的肩膀,防止我做出出格的事情来。 阿赞隆从身后取出一个黑色的陶罐,罐体刻满古老的符文。当他掀开盒盖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盒中静静伏着一只拇指大小的金蚕,通体如琉璃般剔透,九对薄翼泛着金属光泽,与在蛊王住所见到的那只并不一样。 这才是蛊王本命金蚕的成虫摸样。阿赞隆解释说。 我张开嘴,金蚕突然振翅飞起,快如闪电般钻入我的喉咙。冰凉滑腻的触感顺着食道下滑,我痛苦地掐住脖子,感觉有无数根冰针在血管里游走。 忍住了!马家乐死死按住我的肩膀,这是在救你的命! 剧痛让我蜷缩在地。金蚕在我体内横冲直撞,每经过一处穴位就引发撕心裂肺的绞痛。我的皮肤下鼓起诡异的蠕动轨迹,像是有条小蛇在皮下穿行。 突然,金蚕停在了心脏位置。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让我发出非人的嚎叫——它开始啃食我心脏上缠绕的蛊毒!我能清晰感觉到锋利的口气撕开血肉,将那些黑色的丝状物一根根扯断。鲜血从我的七窍渗出,在地板上汇成暗红的小溪。 阿赞隆突然割破手腕,将血滴在我眉心:以血为引,万蛊归宗! 金蚕的九对薄翼同时震颤,我的五脏六腑随之共鸣。无数黑点从毛孔中被逼出,竟是之前种下的各种蛊虫残骸!它们在空中扭曲着化为灰烬。 最痛苦的时刻来临了。金蚕突然咬破我的心室,直接钻了进去。我的身体像虾米般弓起,又重重砸在地上。眼前闪过走马灯般的画面有一瞬间我以为我已经死去了。 啊——! 随着最后一声惨叫,金蚕破胸而出,带出一团粘稠的黑血。它在空中抖了抖翅膀,黑血瞬间汽化。我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不过身体上的黑色印记快速消失,蛊毒从四肢慢慢淡化。 阿赞隆恭敬地接住金蚕,它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懒洋洋地蜷缩在陶罐里。 我感觉我的身体轻得像要飘起来,抬手时,发现皮肤下隐隐有金光流转。 你是唯一被蛊王大人看上的人。阿赞隆合上陶罐,只要蛊王还活着,这世上的蛊毒都拿你没办法。 我不置可否,因为我不相信蛊王这么轻易救人,却不跟我谈条件:“蛊王还有什么话?” 阿赞隆神情有些落寞:“蛊王大人对你很感兴趣,还没有人能在万蛊噬心下活这么长时间,或许你可以……” “打住!”我强行让阿赞隆闭嘴,田蕊哭着扑上来抱住我,我却看向窗外——现在不宜说太远的事情,眼下这土地上有我要杀的人,也有等着杀我的人。 你们谁愿意帮忙。我不顾身体上狰狞的伤口,强行爬起身:“我要kk园区所有人死。 “老周。”三个人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说,尤其是田蕊,此刻显得异常震惊。 我盯着田蕊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kk园区背后的老板是中国人,坑蒙拐骗的也是中国人。”我将我在园区里的所见所闻尽数说出,尤其是阿明的惨死。 听完我的话,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田蕊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臂的烧伤,“我跟你去。” 虽然阿赞隆那张布满肉瘤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是对于杀人这种事,他乐见其成。 马家乐作为一个道士,他眼中闪烁着少见的愤怒。但是他的话却与表情十分不搭:“拔一毫而利天下,不为也;取一瓢而损天下,亦不为也。” “哼哼。”我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凌云观的蔑视:“确实是专业搞性命双修的,看法就是比我们野道士高。” 马家乐丝毫没在意,淡然一笑:“我可没说我不去,但是咱俩好歹也算凌云观的弟子,得讲究方式方法。” 田蕊可以无条件信任我,马家乐虽然与我有师兄弟的名分,但是还不算生死之交,他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反而让我有了犹豫。 我盯着马家乐的眼睛,问了出不合时宜的话:“如果刘瞎子在这,他会同意去吗?。” 马家乐与我相视一笑:“师傅这个人只是看起来玩世不恭罢了。”是啊,如果是刘瞎子遇到这种事情,无论受到怎样的反噬,都会端掉kk园区。 既然达成一致。我马上找来笔和纸,凭借记忆画出来kk园区平面图,用红笔标出了几个关键点——岗哨、监控室、宿舍区、地下刑房。 “园区表面有四个出入口,但真正能用的只有正门和后门。”我指着图纸,“正门24小时有武装守卫,后门是给‘货物’进出用的,平时锁死,只有运输‘木材’和‘猪仔’时才开。” 马家乐皱眉:“硬闯不行,我们得想办法混进去。” 阿赞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只干瘪的虫尸:“这个简单,‘替身蛊’能让守卫产生幻觉,把我们当成他们的人。” 田蕊摇头:“不行,园区有电子门禁,需要指纹和门卡。老周虽然有门卡,但可能已经失效了。”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门禁卡,田蕊说得对,卡大概率被注销了。 “可以声东击西。”我敲了敲图纸,“黑哥对我恨之入骨,我可以制造混乱,你们趁乱潜入。” “我有个更简单的办法。”马家乐忽然笑了:“你不是说他们是做木材生意嘛,咱们可以伪装成木材公司的老板。” “这些老狐狸肯定有自己的渠道,未必接受圈外的客户。”田蕊总是能想到点上。 我试探道:“你们可以伪装成日本客户,让凌云观帮你们伪造身份。” 田蕊眼睛一亮:“这招可行!” 只有马家乐有点犯难,掏出手机已经拨通电话:“我问下泰国的朋友。” 阿赞隆思索片刻后,阴森一笑:“进去后怎么行动?蛊术发动需要时间,如果允许无差别攻击,反而容易。” 田蕊坚定道:“那些苦工都是无辜的,不能让他们陪葬。” 我点头:“先控制监控室,切断电力通讯,打开牢房大门,在园区内制造混乱,然后才能杀进核心区,所有的守卫、巡逻以及住在园区北部的人,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魔,想办法炸毁林总的别墅。” 三天后,马家乐顺利搞到了假身份。阿赞隆和我有些显眼,留在园区外策应。而马家乐伪装成日本商人,田蕊伪装成秘书,开着一辆租来的宾利顺利混进了kk园区。 守卫端着枪走过来,警惕地打量:“林总的朋友?” 马家乐推了推眼镜,故意用大佐的口气说蹩脚汉语:“我们滴,林桑滴朋友,大大滴好,今天,谈生意滴” 守卫狐疑地翻看文件,又盯着田蕊:“你们没有预约?” 马家乐突然咳嗽一声,袖口微微一动。守卫的眼神瞬间恍惚,喃喃道:“哦对,应该是有这回事进去。” 距离停车地点不远处,阿赞隆操控蛊虫早早爬上了这些守卫的脖颈,马家乐下车的时候,蛊毒正巧发作。这种毒会让人精神恍惚,盲目自信。 这只是第一道槛,马上是第二道。所有来访客户,园区都会提前寄一张门禁卡,用于解锁。这也是园区的双重保险。此时马家乐手中的,正是我从黑哥那里偷来的门卡。 门禁扫描到门卡时,红灯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我的心一沉——果然失效了! 守卫猛地举枪:“怎么回事,这卡是假的!” 马家乐佯装愤怒,拉着田蕊转身就要离开。守卫的枪口却死死对准他们后背:站住!这卡是哪来的? 田蕊的手悄悄摸向藏在袖口的烟雾弹,马家乐却突然转身,眼镜片后的目光陡然凌厉:八嘎!你们林总就是这样对待合作伙伴的? 守卫被他的气势震住,一时犹豫。就在这电光火石间,马家乐袖中滑出一枚铜钱,指尖轻弹—— 铜钱落地吸引了守卫的注意力。田蕊的烟雾弹已经炸裂,马家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指虎,快速打到两名守卫 计划有变!马家乐低喝一声,拽着田蕊冲向园区内部,直接硬闯! 第68章 走火入魔 电光火石间,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园区! 守卫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枪声大作。马家乐和田蕊借着烟雾的掩护,迅速躲进一栋办公楼。子弹在墙上打出蜂窝般的弹孔,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在外面听到枪声,我猛地站起身,看向阿赞隆。阿赞隆狞笑着掀开身上的兽皮,密密麻麻缠绕在腰间的蜈蚣像是闻到了血的蚊子,如同潮水般涌出,迅速爬向园区各个角落。 这些蜈蚣是阿赞隆的本命蛊虫,一旦咬中人,毒素会让人产生幻觉,全身如烈火灼烧般剧痛。很快,园区内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起,守卫们疯狂抓挠着自己的皮肤,甚至有人直接开枪自杀! “走!”我抄起一把砍刀,和阿赞隆冲向园区正门。 园区内已经乱成一锅粥。园区的门禁门洞大开,我冒险摸了一下高压电网,确定马家乐和田蕊两人已经得手。 话分两头,就在几分钟前,马家乐和田蕊借着烟雾的掩护,迅速潜入了监控室。 监控室内,两名守卫正盯着屏幕,突然听到门被踹开的巨响! “不许动!”田蕊冷喝一声,手里的枪指着其中一名守卫。但是她从来没有开过枪,一眼就被人看出是个花架子。 马家乐动作更快,一个箭步上前,手刀劈在另一名守卫的后颈,对方闷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快,切断电源!”马家乐低声道。 两人找了良久,没有找到电闸开关。 这时马家乐抢过田蕊手里的枪,朝配电柜连开数十枪。整个园区的灯光瞬间熄灭,应急灯全都亮了起来。监控屏幕全部黑屏,警报声戛然而止。 “成功了!”田蕊松了口气。 马家乐却皱眉:“还不够,得把通讯也切断。” 他快步走到控制台前,一把扯断网线和电话线,确保园区彻底与外界失联。 断电的瞬间,整个园区瞬间陷入停滞。 被囚禁的苦工们先是一愣,随后有人大喊:“停电了!快跑!” 牢房的门虽然上了锁,但失去电力后,电子锁失效,一些胆大的人开始疯狂踹门。 “砰!砰!砰!” 门锁松动,第一扇门被踹开! 紧接着是第二扇、第三扇…… 苦工们如潮水般涌出,有人捡起守卫掉落的棍棒,有人抄起地上的石块,疯狂报复那些曾经虐待他们的守卫。 “打死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怒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整个园区彻底陷入混乱。 我和阿赞隆一路冲杀,见人就砍,见物就烧。 “烧了这些木材!”我低吼一声,点燃汽油瓶,狠狠扔向堆放的木材。 “轰——!” 火焰瞬间蹿起数米高,火势迅速蔓延,吞噬了整片仓库区。 阿赞隆找到运输卡车的油箱,点火引爆了卡车。 “砰!砰!砰!” 连续的爆炸让地面都震颤起来,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整个kk园区宛如地狱。 等我满身是血的走到别墅区时,马家乐和田蕊也赶到了这里。我之前进过别墅区,但是当时这里只有矮矮一道墙,现在却被3米高的墙和电网包围,门口还有四名持枪守卫,警惕地扫视四周。 仿佛园区里的一切都与别墅区无关。 “这里的电网应该是独立的,你看这些人,完全不关心园区发生的事情。”马家乐低声道。 确实,别墅区的守卫明显素质更高,甚至无情射杀逃难到别墅区的苦工,我盯着那堵三米高的围墙,眼中杀意沸腾。 电网我来解决。阿赞隆阴森一笑,从腰间解下一个竹筒,里面爬出几只通体漆黑的蜘蛛,电网蛛,专啃电缆。 蜘蛛迅速爬上围墙,沿着电网爬行。几秒钟后,电网发出的电流声,火花四溅,随后彻底熄灭。 这番操作惊呆了马家乐:“这不科学。”阿赞隆的眼睛里透着不屑,似乎司空见惯。 我低吼一声,第一个冲向围墙。 守卫们终于察觉异常,举枪射击。子弹呼啸而过,我侧身翻滚,抄起地上一根铁棍,狠狠掷出! 铁棍贯穿一名守卫的喉咙,他瞪大眼睛,捂着喷血的脖子倒下。 马家乐和田蕊趁机从侧面突袭。马家乐抢过一把手枪,精准击中另一名守卫的手腕;田蕊则丢出燃烧瓶,为我们掩护! 一名守卫转身要逃,阿赞隆袖中飞出一条赤红蜈蚣,瞬间钻入他的耳朵。守卫发出凄厉惨叫,疯狂抓挠自己的脸,几秒后七窍流血而亡。 “别恋战,快走。”我率先冲进别墅,最后一名守卫被马家乐击晕在地,顺利解决后顾之忧。 我们踹开别墅大门,里面灯火通明,与外面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黑哥正坐在沙发上喝酒,怀里搂着个衣衫不整的本地女人。看到我们浑身是血地闯进来,他脸色骤变,一把推开女人,伸手去摸腰间的手枪。 马家乐一枪打在他手腕上,黑哥惨叫一声,手枪掉在地上。 你是……那个道士……他脸色惨白,冷汗直流,你果然没死 我上前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踩在沙发上,砍刀抵住他的喉咙:林总在哪? 黑哥疼得浑身发抖:我怎么知道他在哪! 我冷笑,刀尖轻轻划破他的皮肤,我问林总在哪? 黑哥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突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林总?你们来晚了 他猛地从沙发垫下抽出一把匕首,朝我腹部刺来!我侧身闪避,刀锋还是划破了我的衣服,在腰间留下一道血痕。 找死!马家乐抬手就是一枪,子弹精准命中黑哥的肩膀。 哈哈哈黑哥捂着流血的肩膀,笑得癫狂,低估你了,想不到有几个枪法好的朋友,你就不怕我园区的兄弟杀过来?” 我实在厌恶他的表情,疯了一样抬起腿踢在黑哥裆部:老子能找到这,就证明你的园区早烧干净了 黑哥表情先是惊愕,随后透过窗户看到了窗外的浓烟,然后疯狂大笑:一起死!老子早就活够了! 黑哥想要撞死在我的刀口,阿赞隆突然出手,一把掐住黑哥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别死得这么潦草啊,我是蛊术师,把你变成炼蛊的材料,让你风风光光。” “不着急,先问问他们都干过什么?让他们死个瞑目!”听到我说话,黑哥脸色涨红,眼神里罕见透露出恐惧。 我们将别墅里所有人都集中到大厅,包括黑哥、几个主管,还有五六个保镖。 田蕊拿出手机,对准他们。马家乐则用手枪贴在每个人额头,确保他们说真话。 一个一个来,我冷声道,说说你们都干了什么。 第一个是黑哥。面对摄像头,他依旧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巴不得马家乐给他个痛快,我抬起脚,朝着黑哥子孙根猛踩几下,剧烈的疼痛让他口吐白沫,问候了我全家。 我我骗了327个人来园区打断过17个人的腿把8个不听话的活埋在我的折磨下,黑哥变得有气无力。 为了让他清醒,每说一句,我的刀就在他身上划一道口子。 “你是不是忘了件事情,强制上工类似工友?” “有有有!数量……太多……记……记不住。” 第二个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颤抖着说: 我我是财务做假账把骗来的钱洗白经手过两亿多全都让林总拿去花了,我一分钱都没分到! 第三个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这个人我见过,在我刚被卖到园区的时候,打得我将近昏迷。 我负责新人用烙铁电击水刑我只是负责打人,从来没有杀过人。 这明显是谎话,但是我已经没有兴趣拆穿了,当最后一个人说完,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我站起身,举起砍刀:“你们一个个冠冕堂皇,残害同胞,怎么有脸回国?” 这时候窗外突然丢进一个手榴弹,马家乐眼疾手快拉着我们躲在了沙发后,我们四人受到了轻微震荡,但是会计和守卫已经炸的尸首分离。破碎的弹片立刻在客厅里引起了一场大火。 “还有守卫!”马家乐有些吃惊。 我拽起田蕊就往别墅后门冲。马家乐紧随其后,阿赞隆拖着半死不活的黑哥断后。 地下室里烟雾弥漫,我们捂着口鼻艰难前行。黑哥突然挣脱阿赞隆的控制,猛地扑向墙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都别想活!他歇斯底里地按下按钮,整栋别墅开始剧烈摇晃,更多的爆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这个疯子!我一刀劈向他的手臂,黑哥却灵活地躲开。 你也是疯子。”他狂笑着瘫倒在地上,别墅区的地下都是炸弹,林总那个老狐狸,怎么可能不留后手,这栋别墅就是你们的坟墓! 马家乐一枪打爆了黑哥的脑袋,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墙。但为时已晚,地下室的天花板开始坍塌,大块混凝土砸落下来。 那边!田蕊指着一个闪着绿光的紧急出口标志。 我们拼命冲向出口,身后的通道在爆炸中一段段塌陷。就在我们即将到达出口时,一块巨大的水泥板砸向田蕊! 小心!我猛地扑过去推开她,自己却被水泥板压住了左腿。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老周!田蕊哭着要来拉我。 走!别管我!我怒吼着推开她,再不走都得死在这! 马家乐和阿赞隆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出手。两个人同时抬水泥板,田蕊一个人往外托我的身体。 要死一起死!田蕊哭喊着,我不会丢下你! 在最后的爆炸冲击波袭来前一刻,他们终于把我拖了出来。我们滚出别墅的瞬间,整栋别墅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轰然倒塌,化为一片火海。 我们躺在远处的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kk园区已经彻底陷入火海,苦工们四散奔逃,守卫们死的死逃的逃。 林总我咬着牙,不甘心地捶打着地面。 马家乐按住我的肩膀:得饶人处且饶人,咱们烧了整个园区,够他疼一阵子了。 田蕊看着燃烧的别墅,轻声说:老周,你这次做的够过了,别陷在仇恨里。 我现在哪里听得进去,马家乐干脆在我身边念起了往生经。 “这帮恶鬼,值得你超度么?”我怒吼着,艰难爬向马家乐,打断他的念诵。 田蕊突然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清脆的响声让马家乐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醒醒!她双手揪住我的衣领,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我脸上,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跟那些畜生有什么区别? 我摸着火辣辣的脸颊,正要反驳,却看见她手臂上被钢筋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是刚才救我时留下的。 你的腿她颤抖着手摸上我被水泥板压断的左腿,声音突然哽咽,要是要是真废了怎么办 马家乐叹了口气,从道袍上撕下布条给我包扎:祖师爷给报应了。杀孽太重,损了阴德。 放屁!我猛地推开他的手,那些畜生害死多少同胞?我这是替天行道! 那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田蕊突然尖叫起来,他们中有些人被林总威逼利诱,而你呢! 我被她吼得一愣。远处燃烧的元气映在她瞳孔里,像两团跳动的鬼火。 阿赞隆阴恻恻地插话:要我说,就该把那些人炼成活蛊真是浪费。 你闭嘴!田蕊转身就把燃烧瓶砸在他脚下。阿赞隆不跟我们生气,径自走到一旁,阿赞隆蹲在地上抽烟。 马家乐突然按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周至坚,你抬头看看。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逃出来的苦工们正相互搀扶着往园区外面走。有个瘦成骨架的男人背着个昏迷的少年,每走几步就摔一跤,却死死护着背上的人。 你救的人。马家乐轻声道。 我胸口突然堵得慌。田蕊的手还攥着我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她手臂上的血蹭到我脖子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我喉咙像塞了团棉花。 田蕊突然扑进我怀里,撞得我伤口生疼。她浑身发抖,眼泪浸透我染血的衣襟:别再继续下去了,你死了我怎么办…… 这句话像把钝刀,一点点剖开我被仇恨蒙住的心。我僵硬地抬起手,摸到她后背突出的肩胛骨——田蕊什么时候瘦成这样了?还记得刚刚到泰国的时候,虽然四处逃命,但是田蕊的脸色还算正常,而现在面黄肌瘦憔悴的让人心疼。 马家乐默默退开几步,把枪狠狠丢在火里,开始念《清净经》。 我低头看田蕊的发旋,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抱着一摞《现代文学史》从我身边经过。让让,别挡道。她虽然嘴上嫌弃,但是脸却好看的像个洋娃娃。 那时候我们多干净啊。 腿疼。我哑着嗓子说。 田蕊立刻弹起来,手忙脚乱检查我的伤势。她沾满烟灰的脸上,睫毛还挂着泪珠。我鬼使神差伸手擦了擦,结果抹了她一脸血。 脏死了!她破涕为笑,眼泪却流得更凶。 远处传来警笛声。马家乐站起身:该走了,火烧园区这么大的罪,别指望凌云观能捞咱们出来。 阿赞隆背起我时,我最后看了眼燃烧的园区。火势渐小,浓烟融入天空。恍惚间似乎看见无数半透明的影子从废墟中升起,随风消散。 走了。我拍拍阿赞隆的肩膀,谢谢。 田蕊紧紧跟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扶一下我晃悠的伤腿。马家乐走在前头开路,衣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第69章 金蝉脱壳 随着kk园区化为灰烬,我背着血债与救赎,在同伴的体温中,找回了一点做人的温度。 在曼谷养伤期间,我让马家乐和阿赞隆分别托人打听过阿明的尸体,因为阿明去世的地方离园区很近,当地警方早早发现了阿明,作为证物他的尸体将被冷冻在警局,等结案后再进一步处理。 当地势力错综复杂,凌云观和蛊王都不好直接要人,警方答应在结案后第一时间火化,将骨灰归还国内,对我来说总算有一点安慰。 另外,我完全没想到这件事会在国内发酵。kk园区覆灭后,有些逃回国的受害者向凌云观捐出了一笔款,并且在京津地区大范围宣扬我的事迹。捐款自然流入了于蓬山的十方堂,而作为的我,竟被于蓬山破格提拔为内门弟子,赐字。 周莱清?我看着凌云观发来的度牒,忍不住冷笑,这名字听着像个道士,但是总觉得于蓬山意有所指,清,清静,清宁,于蓬山这是希望我安分一点,暗地里敲打我。 马家乐拍了拍我的肩膀,神色复杂:于蓬山还算有良心,有了凌云观内门弟子的身份,泰国警方不敢动你,无生道也得重新掂量。 保我?我嗤笑一声,我看是拿我当挡箭牌?我心想,于蓬山这种老油条怎么可能白给我好处,如果不是捐款,他八辈子也不可能想到我这小卡拉米。 马家乐沉默片刻,脸色一沉低声道:于蓬山想借你的影响在东南亚渗透他的势力,马蓬远已经召我回国,刘逸尘会来接替我的位置。 刘逸尘?我眉头一皱,那个笑面虎? 马家乐点头:我跟你走得太近,有人给马蓬远递了话,我这一趟回国,再出来可就难了。你自己小心点,刘逸尘表面上是来协助你,实则是监视控制,他可阴险得多。 我点点头。如果没有马家乐,我这趟泰国之行九死一生,被凌云观察觉也是意料之中,只是没想过他会这么快被调走。 “喂,你都要走了,指虎借给我呗。”我盯着马家乐,丝毫不想跟他客气。 马家乐的回应让人非常不舒服:“你连雷符都用不利索,就别想雷法的事情了。” 听到我们斗嘴,田蕊噗嗤一乐,拧住了我的耳朵,教训道:“周志坚,你又想打谁?你给老娘老实点,两年之内不许动杀伤性武器。” 马家乐幸灾乐祸之时,我趁机顺走了田蕊口袋里的法尺:“我的姑奶奶唉,法尺不算武器,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 显然,我低估了刘逸尘。泰国的道门都是马蓬远一派,十方堂水泼不进,于蓬山让我培植他的势力,根本是抬举我了。 第二天,刘逸尘笑眯眯地出现在我的病房门口。他一身藏青色道袍,手里摇着折扇,活像个民国时期的教书先生。 周小师叔,久仰久仰。他拱手行礼,笑容和煦,马师爷特意派我来照顾你,咱们可要好好合作。 我皮笑肉不笑地回礼:师侄你叫师叔就行,不用加小字,而且我这条腿还没好利索,怕是拖累师侄。 刘逸尘摆摆手:哎,小师叔说笑了,你是于师爷最小的徒弟,叫您小师叔是符合最礼法的。 “师侄如此在乎礼法,不该先给我磕个头么?”我暗戳戳给了个下马威。 刘逸尘却不急不躁:“咱们叔侄关系,早已不拘泥于这些俗法了,您忘了,我和马军在三官庙就给您行过礼了。” 我懒得跟他虚与委蛇,直接问:你这次来,除了照顾我,还有别的任务吗? 刘逸尘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小师叔端了kk园区,可是大功一件,师爷对你寄予厚望……他压低声音,泰国宗教界要开大会讨论无生道的事,凌云观作为道门代表,自然要出席。 所以? 所以,他合上折扇,轻轻敲了敲我的床头,您现在是凌云观在泰国地位唯一的字辈弟子,这个会,得您去撑门面。 “知道了。”我实在是不喜欢刘逸尘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刺啦一声拉上了病床边的遮光帘,眼不见心不烦,不用想,这小子肯定是给我埋雷了。 三天后,曼谷郊外一座古寺内,泰国宗教界的顶尖人物齐聚一堂。 我穿着凌云观的道袍,手持玉圭,缓步走进大殿。刘逸尘跟在我身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虚伪的笑容。 殿内,高僧大德分坐两侧,中央的主座上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正是泰国佛教协会的会长——龙婆坤。 这位就是凌云观的周道长?龙婆坤微微颔首,声音温和。 我拱手行礼:晚辈周莱清,见过大师。 龙婆坤点点头,示意我入座。我环顾四周,发现荣母也在场,她一身白衣,面容肃穆,看起来倒真像个得道高人,与第一次见面时的诡异判若两人。这让我一时恍惚,是正是邪真不是眼睛看到的那么简单。 但蛊王和阿赞隆却不见踪影,我转头询问。 或许是怕我丢凌云观的脸,刘逸尘在我耳边低语:蛊术师再怎么说也是黑衣阿赞,本事再大也上不了台面,只能在殿后旁听。 我冷笑:那荣母呢?她不是降头师吗? 刘逸尘眯起眼睛:降头师也分黑白,荣母是白衣派,表面上修的是正统佛法。 我懒得再问,转头看向会场,仔细找了很久,没有看到婆谭钦的身影。 我入座后没多久,龙婆坤老和尚缓缓开口:近日,托萨甘在国内活动猖獗,不仅勾结黑帮贩卖人口,还利用邪术害人,想必各位都耳闻婆谭钦遇害的消息了。今日请诸位来,便是要商讨对策。 “什么?婆谭钦确认遇害了!”我虽然心里有预判,但还是很愤怒。 “龙华寺在两月前被托萨甘灭门,婆谭钦的尸体被钉在大殿后的树林中!”现场有人解释道。 刘逸尘刚刚翻译结束,我立刻拍碎了眼前的点心盒:“是血面蛊师桑坤,一定是他干的!” 全场的目光都看向我,刘逸尘拽了拽我的衣袖,示意我身上穿着凌云观的道袍,要克制隐忍。 一位高僧站起身:托萨甘势力庞大,背后还有中国玄门的影子,单靠我们恐怕难以铲除。半晌,各位高僧一言一语争论起来。 众人群情激奋之时,,荣母突然开口:若要对付托萨甘,必须联合各方力量。凌云观作为中国道教正统,不知有何高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集中到我身上。 刘逸尘轻轻推了我一下,表情奇怪,低声道:小师叔,该你说话了。 就在我准备开口时,一个侍者悄悄递来一张纸条。我展开一看,上面用中文写着:请蛊王出山五个大字。 我转头看向侍者来时方向,敲到易容后的阿赞隆面色深沉的站在角落。这时刘逸尘凑过来想看清纸条上的字。 我马上将纸条揉成一团,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站起身:凌云观与无生道势不两立,为剿灭托萨甘提供全力支持! 刘逸尘的笑容僵在脸上,手中的折扇地合上,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大胆。 我环视全场,继续道:托萨甘之所以猖狂,是因为他们背后有无生道的资金支持。要彻底铲除他们,必须断其财路! 龙婆坤微微颔首:周道长有何高见? 第一,联合政府查封邪教在东南亚的产业;第二,公开谴责无生道,曝光他们妄图颠覆国家的企图,让民众认清其真面目;第三 周师叔!刘逸尘突然打断我,脸上依旧带笑,眼神却冷得像冰,这些事涉及跨国合作,恐怕不是我们能做主的。 我冷笑一声:师侄莫非觉得,我们该像某些人一样,躲在暗处玩些见不得光的把戏? 刘逸尘的折扇地一声折断,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小师叔慎言!凌云观行事自有章法! 现场气氛顿时剑拔弩张。龙婆坤轻咳一声:两位道长息怒。周道长的提议很有建设性,但具体实施还需从长计议。 会议在尴尬中结束。走出大殿时,刘逸尘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周至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至坚?我甩开他的手,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大名? 刘逸尘气得脸色发青:好,很好!于师爷果然没看错你,你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彼此彼此。我整了整道袍,师侄若是不满,大可以回北京告状。 我故意想气走刘逸尘,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自己找台阶下,转头对我客气道:“小师叔对不住,刚刚逸尘也是……。” “哼——”我挥袖离去,丝毫不想给他留面子。 回到住处,田蕊帮我换药。她听完我的讲述,叹了口气:老周,你这是在玩火。凌云观内部派系斗争复杂,你现在等于同时得罪了马蓬远和寇蓬海两派。 我疼得龇牙咧嘴:那又怎样?反正我也没打算在凌云观混一辈子。 田蕊手上突然用力,纱布勒得我伤口生疼:那你有没有想过得罪蛊王的后果? 我阴沉一笑,压低声音向田蕊解释了内心想法。蛊王重生后,在泰国宗教界已经是事实上的头领,现在迫切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走到台前,泰国佛教界没有人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推举蛊王,我周志坚也不会背这个锅。 凌云观上面的老家伙们老谋深算,没有好处绝对不会主动伸出援手,我在大会上的那番陈词,完全是为了把水搅浑,正派听得懂听不懂不重要,关键是无生道会不会咬这个饵,现在无生道肯定恨死我了。 田蕊仍旧担心:“如果……。”她的话没说完,房门突然被敲响。打开门,外面站着个陌生男子,递来一个木盒就匆匆离去。 田蕊刚想拆开盒子,我一把按住田蕊要拆盒子的手,心脏狂跳:别动! 田蕊被我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盯着那个朴实无华的木盒,心中不禁狂喜,我猜中了,无生道果然着急了。我轻轻把盒子放在桌子上,一瘸一拐的拉着田蕊往外跑,边跑边解释:“快跑,这盒子有问题。” 就在我们刚踏出房门的刹那——轰!!! 爆炸的冲击波将整层楼撕得粉碎,滚烫的气浪像巨人的手掌,狠狠将我们拍飞出去。 我护着田蕊重重摔在走廊上,后背撞得生疼。转头望去,我们的房间已经化作一个喷吐着火舌的黑洞。木质地板像脆弱的纸片般被掀起,断裂的钢筋从墙体狰狞地刺出。 浓烟裹挟着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天花板的消防喷淋系统被炸毁,水管爆裂,混着血水的污水从破口处倾泻而下。走廊尽头,一个浑身是火的人形踉跄着走了两步,随即像融化的蜡烛般瘫倒在地。 救命救救我 微弱的呼救声从废墟下传来。我循声望去,只见半截焦黑的手臂从瓦砾中伸出,五指痉挛地抓挠着空气。那人的下半身被倒塌的承重墙压住,肠子混着鲜血从撕裂的腹部汩汩流出。 田蕊想要冲过去,却被我死死拽住。就在这瞬间,那截手臂突然剧烈抽搐,随即像断线的木偶般垂落——人已经死了。 整层楼都在燃烧。高温让墙壁的涂料起泡剥落,露出龟裂的混凝土。 最骇人的是走廊中央。爆炸时飞溅的玻璃碎片像剃刀般削去了一个男人的天灵盖,脑浆呈放射状喷洒在墙上,混合着鲜血画出一幅狰狞的。 呕——田蕊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眼泪混着黑灰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我强忍着反胃,拽着她往安全通道跑去。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血泊里,鞋底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转角处,一个只剩上半身的保安还在机械地爬行,拖出长长的血痕,他的眼睛已经烧成了两个黑窟窿。 消防通道的铁门被冲击波扭曲成抽象的形状。我们踩着变形的楼梯向下逃命时,头顶突然传来令人牙酸的声——整栋楼正在缓缓倾斜。 要塌了!快跑! 我们刚冲出大楼,身后就传来天崩地裂的巨响。八层高的建筑像积木般层层坍塌,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飞溅的碎石像子弹般射向四周,将停放的汽车砸得千疮百孔。 街道上一片混乱。衣衫不整的住客们哭喊着四散奔逃,有人光着脚踩在碎玻璃上也浑然不觉。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跪在地上,徒劳地扒拉着废墟,她的哭嚎撕心裂肺: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里面! “快叫救护车!”田蕊已经拿出了手机。 等等!我压低声音吼道,无生道中计了! 田蕊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是凌云观的在泰国的最高弟子,又是剿灭行动的发起人,只有我了,他们才安心。我拉着她快速往安全通道移动,我料定他们会来杀我,没想到这么快! 田蕊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阴晴不定:老周,你到底想干什么? 诈死脱身,如果不这样做,我会被刘逸尘和蛊王盯死。我摸了摸她的头,对不起,你又要陪我吃苦了。 田蕊擦干眼泪,用力摇了摇头。 我们顺着消防通道迅速下楼。街道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惊慌的住客,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我拉着田蕊混入人群,借着夜色掩护快速离开。 转过两个街角,我正想松口气,突然感觉后颈汗毛倒竖——有人在跟踪我们! 第70章 古吞蛇人 转过两个街角,我正想松口气,突然感觉后颈汗毛倒竖——有人在跟踪我们! 我假装系鞋带,余光瞥见巷口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手持折扇,正是刘逸尘。 跑不掉的。刘逸尘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小师叔,你以为这点伎俩能瞒过梅花易数? 我缓缓直起身,将田蕊护在身后。刘逸尘从黑暗中走出,月光照在他似笑非笑的脸上,折扇轻摇,一派闲适。 师侄好雅兴,大半夜出来散步?我冷笑道。 刘逸尘摇摇头,从袖中掏出两张机票:明早六点的航班,北京。他将机票递到我面前,师叔伤得不轻,该回国养伤了。 我没有接:若我不走呢? 那就不好办了。刘逸尘叹了口气,泰国警方还在通缉kk园区案的嫌疑人,这次爆炸监控录像又显示有个瘸腿的道士很可疑 田蕊怒道:你威胁我们? 田姑娘这叫什么话。刘逸尘笑容不变,在佛道大会上忤逆蛊王,如今又把无生道给逼急了,小师叔留在泰国危险重重……” 我盯着他的眼睛:所以你是来警告我的? 是劝告。刘逸尘收起折扇,脸色突然严肃,周至坚,从荒村到kk园区,你的狗屎运也该用光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夜风吹过空荡的街道,卷起几张废纸。远处,消防车的警笛声仍隐约可闻。 机票我收下了。我接过机票,转身离开:“谢谢师侄。” 刘逸尘盯着我和田蕊的背影,似笑非笑,像是在计划着如何利用这次冲突渗透泰国宗教界。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在刘逸尘注视下钻进车内。 “老周,刘逸尘说得对,咱们是该回国了,你的腿……”田蕊话没说完便惊讶张大了嘴。 我将机票撕得粉碎。 老周!田蕊惊呼,你疯了?刘逸尘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块泛着幽光的鳞片:“咱们是要回国,但不是现在。” 那鳞片呈墨绿色,在霓虹灯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触手冰凉滑腻,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鳞甲。 “蟒三太爷!”田蕊惊呼,立刻想起了在飞机舱里那鹤发童颜的老者。 我点点头:“还记得么,蟒三太爷让我们去找蛇王阿赞,它知道你奶奶的事情。” 我让司机在湄南河畔停下,付完车费后,一瘸一拐地带着田蕊来到河边。夜风裹挟着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远处寺庙的金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从怀中取出蟒三太爷给的鳞片,又从田蕊包里翻出三根线香。就着河堤边的路灯,用打火机将线香点燃。借香寻路,以鳞为引。 我深吸一口气,将燃烧的线香插入河岸湿润的泥土中。三缕青烟笔直上升,在无风的夜色中如同三根透明的丝线。取出蟒三太爷的鳞片时,那墨绿色的鳞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我将鳞片悬在香火上方约三寸处。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笔直的青烟突然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拨动,呈螺旋状缠绕在鳞片周围。更诡异的是,烟雾在鳞片表面凝结的水珠上,竟渐渐显现出模糊的图案。 田蕊紧张地抓着我的衣角:老周,怎么样? 嘘——我示意她噤声,全神贯注地盯着鳞片。 渐渐地,鳞片上的水雾开始流动,竟在表面勾勒出一条蜿蜒的路线。青烟缓慢在空中弯出角度,最终指向北方。 “怎么又是泰北!”我有些吃惊,蛊王、kk园区都是在北部山区,如今蛇王的指向同样在北部山区,这鬼地方是天然的蛊池吗? 或许是引路神灵听到我心里抱怨,青烟在空中居然打了个旋转,在弯折处消散掉了。我瞬间大喜,这说明蛇王离我们并不远。 我熄灭线香,小心收起鳞片:找到了!看香型蛇王离曼谷并不远? 就在这时,三缕青烟突然剧烈抖动。左侧那缕烟像被无形的手拉扯般,直指河对岸西北方向;中间那缕却诡异地向下弯曲,在鳞片上盘成蛇形;最右侧的烟则突然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烟蛇四散游走。 三烟显兆我心头一凛,左烟指路,中烟示警,右烟话音未落,散开的烟蛇突然重新聚拢,在鳞片上拼出一个复杂图案! 田蕊指着地上即将烧完的线香,倒吸一口凉气:老周,你快看! 拿三支香中间那根像是没有点燃过,但是旁边两根已经烧到了根部。我喃喃自语,“三长两短,这趟凶多吉少!” 田蕊表情复杂:“老周,或许我们可以回国调查奶奶的线索,我有天眼通,你带我去滨海大桥,也许我能看到什么?” 我摸着她的头笑笑:“你这不是舍近求远吗?放心刘瞎子说过我太乙护佑,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我。” 中间烟柱的顶端开始顺时针旋转,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又一个圆环。我数了数,正好七圈半。 我若有所思,烟指北方,沿河道蜿蜒,烟圈完整无缺,说明路线畅通,七圈半可能是七里半水路,查查从咱们这往北七八里是什么地方?” 田蕊拿出手机翻找了一会儿:“看路程是古吞码头?” 我迫不及待收拾好行李,拉着田蕊往路边走:走,我英语很差,接下来靠你这个学生会主席了? 我们拦了艘夜渔的小船,船夫是个满脸皱纹的老者,听说我们要去古吞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老人用生硬的英语说,那里闹鬼,晚上没人敢去。 我掏出一沓泰铢塞进他手里:送我们过去,这些钱够你买一个月的新渔网。 在泰国,有钱真的可以鬼推磨,船夫犹豫片刻,最终收下钱,摇橹驶向对岸。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渐远去,四周越来越暗。 “师傅,古吞码头附近有什么传闻吗?”我用蹩脚的英语问道。 船夫表情怪异,声音沙哑,五六年前,古吞码头有个降头师,能用蛇毒治病。后来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政府说他是邪教,派军队围剿。那晚码头起火,烧死了很多人。 田蕊打了个寒颤:那降头师就是蛇王? 船夫没有听到,加快了摇橹的速度,有意无意问我们这么晚去古吞做什么? 田蕊想要回答,我按住了她的手,信口胡诌道:“探亲,听说那有中国城,我二姨住那。” “客人,那里怎么可能有中国城,连唐人街都没有。”船夫显然不信我,我懒得解释,躺在船舱里浅浅睡了过去。 小船靠岸时,我拿出双倍报酬,要求他等我和田蕊回来,船夫死活不肯收返程的钱:我天亮再来接你们如果你们还活着的话。说完就急匆匆地划船离开了。 眼前的码头早已荒废,腐朽的木栈道延伸到黑暗深处,几艘破旧的渔船半沉在水中,像搁浅的鲸鱼骨架。空气中弥漫着腐木和鱼腥的混合气味,隐约还能闻到一丝硫磺的味道? 跟紧我。我点燃准备好的火折子,微弱的光亮勉强照亮前方。 我们沿着栈道小心前行,每走一步,脚下的木板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声。突然,田蕊一把拉住我:老周,你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看到栈道两侧的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细长的黑影——是蛇!成百上千的蛇在水面游弋,吐着信子,却没有一条靠近栈道。 就在这时,火折子的光突然变成了诡异的绿色。前方的黑暗中,缓缓亮起两盏幽绿的——那是一双眼睛! 擅闯者死。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说的是带着潮汕口音的中文。 我既意外又觉得亲切,举起鳞片,以套近乎语气说:“晚辈是中国人,应蟒三太爷所邀请,来见蛇王阿赞。” 黑暗中传来的摩擦声,那双绿眼越来越近。当它进入火光范围时,田蕊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个全身覆盖着蛇鳞的老人,佝偻着背,手中拄着一根蛇头杖。最骇人的是,他的瞳孔是竖直的,就像一条蛇! 怎么说,像是没有进化完全的精怪,又像是进化失败的蜥蜴,总之不属于印象中任何一种生物。 蟒三的鳞片?蛇人伸出枯爪般的手,拿来。 我将鳞片恭敬递上。蛇人接过鳞片,放在鼻尖深深一嗅,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细长的尖牙:有意思那老长虫居然还活着。 蛇王将鳞片贴近额头,感受着鳞片的能量流动,闭目片刻后突然睁眼:有意思那老长虫两个月前来泰国渡劫,在无人区引起天变,我以为肉身和元神全都被打散了 我心头一震——两个月前,正是我被无生道追杀最凶的时候。当时在曼谷旅馆躲藏时,新闻报道清莱郊区确实有过一场诡异的雷暴,说是百年难遇的天象异常,没想到竟然是蟒三太爷渡劫。 蛇王将鳞片抛还给我,竖瞳中闪着幽光,肉身虽灭,魂魄未散,这鳞片上有能量流转,说明他的元神还在人间游荡。 田蕊忍不住插话:前辈,您是否知道蛇王 蛇人突然转向她,蛇信般的舌头地吐出:小姑娘,你身上的味道很熟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怕田蕊受到惊吓,趁机上前一步:我们找蛇王有要紧的事情,能否帮忙引荐? 求人办事,总得带点诚意。蛇人阴森一笑,蛇头杖重重杵地,把蟒三的元神带来见我,我可以考虑带你们去见蛇王。 我握紧鳞片:可蟒三太爷已经 那是你们的事。蛇王转身欲走,老长虫道行再高,元神也难撑三个月,你们若真想见蛇王,那就趁早去清莱府。 田蕊急得眼眶发红:前辈…… 蛇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句:我的孩子们饿坏了,不想死就赶紧离开这!” 四周水面顿时沸腾起来,无数蛇影在水中游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 老周田蕊声音发抖,现在怎么办? 我盯着手中的鳞片,突然发现它比刚才黯淡了许多,表面隐约有光华流转。脚边那些蛇隐隐有攻击的意向,我马上后退几步:先离开这! 我们一路小跑,回到岸边,远处河面上传来引擎声。那艘送我们来的渔船还没有走远!我和田蕊打开手机闪光灯拼命摇晃。 不多时,船夫发现了我们,马上掉转船头。 就在渔船离岸还有十几米时,水面突然剧烈翻涌。一条碗口粗的水蛇猛地窜出,张开血盆大口朝我们扑来! 小心!我一把推开田蕊,自己却被蛇尾扫中,踉跄着摔倒在湿滑的岸边。那水蛇一击不中,调转蛇头再次袭来,腥臭的毒液从獠牙间滴落。 田蕊尖叫一声,抄起岸边的木棍狠狠砸向蛇头。的一声闷响,木棍应声断裂,水蛇只是晃了晃脑袋,更加暴怒地朝她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我抓起一把河沙,猛地撒向蛇眼。水蛇吃痛,暂时停止了攻击。我趁机拽起田蕊就往浅水区跑:跳船! 渔船已经近在咫尺,船夫惊恐地看着我们身后:蛇!好多蛇! 我回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数十条水蛇正从河面游来,激起一道道水痕。最可怕的是,它们居然像受过训练般分散开来,形成包围之势! 快跳!我推着田蕊往船上跃去。就在我们即将落船的瞬间,一条潜伏在水下的巨蟒突然窜出,血盆大口直取田蕊小腿! 田蕊惊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另一只手死死抠住船舷。巨蟒的獠牙擦着她的裤腿划过。 船夫吓得面无人色,拼命摇橹。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把田蕊拽上船,自己却被巨蟒缠住了右脚! 老周!田蕊哭喊着要来拉我。 别过来!我怒吼一声,从腰间拔出匕首,狠狠刺向蟒身。刀刃入肉的瞬间,一股腥臭的黑血喷涌而出。巨蟒吃痛,绞杀的力道稍松,我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翻上渔船。 船夫已经吓破了胆,拼命划桨。那些水蛇在船后穷追不舍,最近的几乎要咬到船尾。我抓起船上的渔网,朝蛇群撒去。渔网缠住几条水蛇,暂时延缓了它们的追击。 终于,在驶出百余米后,蛇群停止了追赶,渐渐消失在黑暗的河面上。 第71章 山神拦路 回到曼谷市区已是凌晨三点。我和田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找了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暂歇。 老周,我们真要去清莱?田蕊捧着热咖啡,手指仍在微微发抖,你可是刚刚从泰北回来,那个地方…… 我摩挲着鳞片,发现它的光泽又黯淡了几分:蟒三太爷的元神应该撑不了多久,这是见蛇王的唯一办法。 田蕊咬着嘴唇:可你的腿伤 不碍事。我掏出手机查看地图,清莱府面积不小,得先确定蟒三太爷渡劫的具体位置。 我翻出两个月前的新闻,找到那场异常雷暴的报道。根据气象局记录,雷暴中心位于清莱府西北部的美斯乐山区。 美斯乐?田蕊突然坐直身子,那不是 又是金三角。我点点头,这可真是一块风水宝地。 我们相视苦笑。这趟行程,我就一直在阎王殿前徘徊。 天亮后,我们买了去清莱的大巴票。为避开刘逸尘的眼线,特意选了最普通的客运站。上车前,我买了份泰文报纸,头条赫然是昨晚码头爆炸案的报道。 泰国警方推测这是一场意外,暂时还没找到爆炸源。 看这里。田蕊指着版面角落的一则小新闻,清莱美斯乐山区近日发现不明生物遗骸,专家初步判断为大型蟒蛇 我心头一震,没这种巧合,难道是蟒三太爷渡劫失败的肉身! 八小时的车程颠簸难熬。我的腿伤隐隐作痛,田蕊则一直盯着窗外发呆。当巴士驶入清莱地界时,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中,隐约可见几座佛塔的金顶。 到了清莱先找地方住下。我低声说,得想办法搞辆车,我以前看过旅行博主的视频,美斯乐山区被中国人占据,泰国官方限制它的发展,现在非常闭塞。 田蕊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老周,后面第三排那个戴墨镜的男人,从曼谷就一直跟着我们。 我假装整理行李,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人三十出头,穿着普通游客的短袖短裤,但坐姿笔挺,右手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 可能是警察,也可能是无生道的探子。我收回目光,到站后先甩掉他。 清莱汽车站人流混杂。我们故意在出站口磨蹭,等那个墨镜男先走。确认他离开后,我们迅速钻进站外的一辆双条车。 去夜市。我对司机说。清莱夜市远近闻名,那里鱼龙混杂,是甩掉尾巴的好地方。 夜市已经亮起灯火,各色小吃摊飘散着诱人香气。我们穿梭在人群中,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家不起眼的旅行社。 包车去美斯乐,现在出发。我对柜台后的老板娘说。 老板娘抬眼打量我们:美斯乐晚上封山,要去也得明天。 加钱。我掏出厚厚一沓泰铢。 老板娘犹豫片刻,突然压低声音:你们是去找的? “什么龙尸?”我和田蕊故作疑问。 见我们脸色微变,她得意地笑了,这几天来了不少你们这样的人,有些是为了看稀奇,有些是为了浑水摸鱼,不过我们泰国人不关心。两万泰铢,我让我儿子送你们上山。 半小时后,一辆破旧的皮卡停在店后门。开车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精瘦小伙,手臂上纹着骷髅图案。 叫我阿泰。他嚼着槟榔,含糊不清地说,坐稳了,路不好走。 车子驶出城区,道路越来越窄。月光下,连绵的山影如同匍匐的巨兽。阿泰从后视镜瞥了我们一眼:你们带家伙了吗?山上不太平。 什么意思?我警觉地问。 阿泰咧嘴一笑,露出被槟榔染红的牙齿:你们可不像外地游客,山上有军阀、毒贩、还有那些东西。他做了个蛇游动的手势,上周有小姑娘在山里失踪,搜山队进山救人,一个都没出来。 田蕊紧张地抓住我的手臂。我沉声问:你说的是……是吗? “不然呢!”阿泰突然压低声音,前天,我送人进山远远看过一眼,那怪物不像龙,倒像是蜥蜴变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难道说蟒三太爷渡劫失败,肉身发生了异变? 车子开始爬坡,颠簸得厉害。我的腿伤被震得生疼,额头渗出冷汗。田蕊担忧地看着我,小声问: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我咬牙坚持,越快找到蟒三太爷越好。 就在这时,车灯照到前方路中间站着个人影。阿泰急踩刹车,我们险些撞上前挡风玻璃。 搞什么鬼!阿泰探出头骂道。 路中间站着个穿白衣的老妇人,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月光下,她的白发像蛛网般飘舞。 喂!让开!阿泰又按了几下喇叭,老妇人依然纹丝不动。 我心头突然涌起一阵恶寒。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突然冒出个老太太? 不对劲我低声警告,别下车。 阿泰却已经推开车门:可能是迷路的村民。 等等!我伸手想拉住他,却抓了个空。 阿泰刚走到老妇人身后两米处,那老妇人突然缓缓转过头——她的脸竟然是一张平滑的空白,没有五官! 啊——!阿泰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老妇人的身体没动,脖子却像蛇一样扭转180度,直勾勾着我们。更恐怖的是,她的白衣下摆空空荡荡,根本没有腿! 鬼鬼啊!阿泰跳上车,手忙脚乱地倒车。 车子猛地后退,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后视镜里,原本空荡荡的山路,没有坡度愣是倒不了车! 见鬼!阿泰疯狂转动方向盘,车轮在泥地上打转,溅起一片尘土。 田蕊脸色煞白:老周,这是 别怕,应该就是普通的鬼拦路。我死死盯着窗外。不知何时,路两旁的树影扭曲成了人形,枝干如手臂般向我们伸展。 可怕的是,那个无脸老妇开始向我们——说是走,其实是飘。她的白衣下摆离地三尺,像被无形的线吊着。 阿泰已经吓疯了,拼命踩着油门,车子却纹丝不动。他忽然打开车门,尖叫着冲进路边的树林。 别去!我想拉住他,却晚了一步。阿泰的身影刚没入树丛,就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车内车外,同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我和田蕊屏住呼吸,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闭眼。我突然低声道,看样子像是普通的灵体,拿出三清铃。 田蕊紧紧闭上眼睛。我也闭上眼,在心中默念金光咒。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昆虫在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温度突然回升。我小心地睁开眼,发现车子正停在一处岔路口,前方是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路。 老周田蕊指向车窗外。路边立着一块斑驳的木牌,上面用泰文和中文写着:美斯乐禁地,生人勿入。 木牌下摆着几个新鲜的供品:三炷香、一盘糯米饭,还有一颗血淋淋的鸡头。 有人在祭拜。我沉声道,看来这地方确实有问题。 田蕊声音发颤:刚刚那个老妇人给我的感觉不像是灵体,她不是那种阴冷的感觉,但我说不好是什么? 我盯着那颗还在滴血的鸡头,脑中飞速分析着几种可能: 第一,普通的游魂野鬼。但能制造这么强的幻象,至少是有了道行的老鬼,但是我更相信田蕊,这种可能性先不考虑。 第二,山精树怪。美斯乐山区人迹罕至,连蟒三太爷都选择在这里渡劫,说明这里灵气充足,确实可能孕育出精怪,而且有些精怪喜欢捉弄人,我们刚刚的经历非常像精怪搞鬼。 我轻声问道:“是精怪吗?” 田蕊深呼一口气:“应该不是,你不是说过精怪有很强的目的性吗?我从老妇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我顿了顿,那最有可能是当地的山神。 田蕊瞪大眼睛:山神?怎么会有山神? 我正色道:“山有山神,水有水神,这是很常见的事情,大部分情况下山神都不直接参与人类活动,最多以动物显象,或者为维护一方土地引导能量倾泻。” 田蕊一点就通,追问道:“在城市里就是城隍,在乡下就是土地公,在山上就是山神?” 嗯?我挠挠头:“也不全是这样,除了城隍是正神,其他的大多是地气或者信仰塑造,也有精怪做山神的情况,属于极特殊的情况。” “那山神为什么要吓唬咱们?” 别忘了这里是金三角。我压低声音,几十年来,这里云波诡谲,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埋了多少冤魂。原本的山神要么被怨气污染,要么早就被更凶的东西取代了。 “那咱们怎么办?” 我翻出背包里的三根线香,用打火机点燃。推开车门时,田蕊紧张地拉住我:老周,你要干什么! 没事,既然是山神拦路,咱们总要讲点规矩。我慢慢走向木牌,将香插在鸡头旁边,恭敬地拜了三拜。 晚辈周莱清途经宝地,无意冒犯。若有冲撞之处,还请见谅。这里我耍了个心眼,我要是报自己的名字,他日若有报复必然我独自承担,在外报凌云观的江湖名号,他日计较起来,也能拉凌云观各位仙师入局。 香火明明灭灭,青烟笔直上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突然,一阵阴风吹过,三炷香同时熄灭。 我心头一紧,这是不接受供奉的意思? 就在这时,远处树林里传来沙沙声。我警觉地后退,却看见阿泰踉踉跄跄地从树丛中钻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阿泰!田蕊惊喜地叫道。 阿泰眼神涣散,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尖细,完全不似本人,走左边的路说完这句话,他就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地。 我和田蕊赶紧把他抬上车。阿泰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怎么摇都摇不醒。 现在怎么办?田蕊担忧地问。 我看了眼左边的小路,月光下,路面泛着诡异的青白色:山神指了路,我们就走左边。不过 我从包里掏出朱砂,在车门内侧画了道简单的护身符:以防万一。 车子重新发动,这次异常顺利。左边的山路虽然崎岖,但再没出现什么怪事。开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停车!我突然喊道。 田蕊急踩刹车。车灯照到前方十米处,地面突兀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大坑。 我们小心地下车查看。坑底隐约可见一具巨大的白色骨架,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那骨架蜿蜒盘绕,头骨呈三角形,明显是蛇类,但体型大得离谱——光是脊椎骨就有成年人的大腿粗! 这就是龙骨,不对,是蟒三太爷?田蕊声音发抖。 我摇摇头:不对,这骨架太干净了。蟒三太爷渡劫是两个月前的事,如果是他的肉身,没那么快腐烂掉,就算被野兽啃食,也要小半年。 就在这时,坑底突然传来细微的声。我们惊恐地看到,那具白骨竟然在缓缓移动!一节节脊椎像活物般扭动,头骨慢慢抬起,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住了我们! 我拉着田蕊就往回冲。 身后传来泥土崩塌的轰响。回头一看,坑边沿正在迅速坍塌,一条巨大的白骨蛇尾从地底钻出,向我们横扫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我怀中的鳞片突然变得滚烫。一道青光从鳞片上射出,在半空中化作一条巨蟒虚影,与白骨蛇尾撞在一起。 气浪将我们掀翻在地。等尘埃落定,巨蟒虚影和白骨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坑底那具安静的白骨。 那那是蟒三太爷的元神?田蕊惊魂未定地问。 我掏出鳞片一看,上面的光泽已经完全消失,变成了一块普通的蛇鳞。 难道那是蟒三太爷的元神。我沉声道,这里有古怪,虽然只要一面之缘,但蟒三太爷不应该对咱们如此怨恨。” “会不会是他的肉身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引擎声。几辆越野车正朝这边疾驰而来,车灯刺破夜幕。 先躲起来,可能是当地武装!我拉着田蕊躲到一块巨石后面。 越野车在坑边停下,跳下来七八个全副武装的壮汉。他们穿着迷彩服,手持ak-47,明显不是善茬。 为首的是个戴墨镜的光头,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他走到坑边看了看,突然暴怒地用泰语吼了几句。 我和田蕊都听不懂光头说什么,这时光头旁边站出来一位黑发黑瞳的亚裔男人,操着有些怪异的普通话:“四散搜山,都给我打起精神。” 光头突然掏出手枪,对着坑底连开数枪,白骨应声碎裂。他怒气冲冲地对手下吩咐了几句,那群人开始分散搜索。 得赶紧离开。我拉着田蕊悄悄后退,这些人不简单。 我们猫着腰往树林里钻。刚走没几步,前方突然亮起刺眼的手电光。 站住!一个冰冷的声音用汉语喝道。 我眯着眼看去,是个穿绿色军装的亚裔男子,手里举着把步枪。 中国人?他歪着头打量我们,眼睛收缩成一条细线,你们不该来这里。 我悄悄将田蕊护在身后:我们迷路了,这就走。 迷路?他冷笑一声,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他突然用中文说道,这里是美斯乐特区,泰国金三角!”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后脑勺就挨了重重一击。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第72章 九龙护鼎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水泥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田蕊靠在我旁边,还在昏迷中。我们被关在一个简陋的铁笼里,四周是斑驳的水泥墙,墙上用红漆写着禁闭室三个大字。 田蕊!醒醒!我用肩膀轻轻撞她。 她呻吟一声,缓缓睁开眼睛:这是哪里? 不知道,可能是当地武装的据点。我试着挣了挣绳子,绑得很专业,根本挣不开。 铁笼外传来脚步声。两个穿军装的壮汉走过来,其中一个正是打晕我们的人。他打开笼门,粗暴地把我们拖出来。 走!长官要见你们! 走廊尽头是间简陋的办公室。墙上挂着泰国国旗和几张老照片,桌上摆着台老式收音机,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老照片中的军官帽子上都顶着青天白日旗。 一个五十多岁的军官坐在桌前,正用放大镜看地图。 报告长官,抓到两个可疑人员!押送我们的士兵敬了个礼。 军官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他打量着我们,突然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中国人? 我点点头:我们是游客,迷路了 放屁!军官猛地拍桌,美斯乐是军事禁区,哪来的游客?!他一把抓过我的背包,倒出里面的东西。 当我的护照掉出来时,军官愣了一下。他翻开护照,盯着籍贯栏看了很久:你是……河北人? 对,河北中部的小县城。我谨慎地回答。 军官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他挥挥手让士兵退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包烟,递给我一根。 我爷爷是保定人。他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49年跟着部队撤到缅甸,后来又辗转到了这里。 我这才注意到他肩章上的徽记——那是一枚普通的扣子,像是特意后改的款式,与整套制服非常不和谐。 你们是……93事的后人?我试探着问。 我虽然道术学的不精,但是历史学得不错。1949年大陆正式解放之后,当时国军在云南的93师撤退到了泰国,整个部队都留在了美斯乐镇区域。 国军内部的人员都是中国人,虽然被迫逃到了泰国地区,但是依旧说中国话用中国字,成了泰国最特殊的特区。依稀记得2006年,这些中国人才正式获得泰国国籍。 军官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桌上:你知道93师?现在的年轻人知道这个的可不多。 听说过一些。我松了口气,93师都是英雄。 军官明显被我的话惊到了:“什么英雄?” “抗日英雄,我们作为中国人,感恩每一个抗日英雄。” 军官苦笑:“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岔开话题聊了很久,军官的眼神柔和了许多:我叫李文忠,是这里的指挥官。他示意士兵给我们松绑,你们怎么会跑到美斯乐来?这里很危险。 我揉着酸痛的手腕,半真半假地说:我们听说这里有,想来看看 龙尸?李文忠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你们见到什么了?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决定实话实说:看到一个巨大的蛇骨,还会动 果然……李文忠叹了口气,对门口的卫兵说,去把曾先生叫来。 卫兵离开后不久,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个身着灰色t恤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他约莫五十出头,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仿佛能洞穿人心。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幽青光。 曾先生。李文忠起身相迎,这两位客人遇到了那东西 曾先生的目光在我和田蕊身上扫过,突然在田蕊腰间停顿了一下——那里挂着我的三清铃。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道友从何处来?曾先生拱手一礼,声音低沉有力。 仅一个照面,我便确定这个人是玄门中人,本来还想再李文忠面前装一下,现在彻底没有必要了。我连忙还礼:再下周莱清,师承凌云观。 凌云观?曾先生眉头微皱,可是北京那座? 正是。 曾先生突然笑了:有意思。东北的仙家,北京的道士,都跑到这西南边陲来了。他转向李文忠,李长官,这两位不是普通人,让我单独和他们谈谈。 李文忠表情复杂,点点头,带着卫兵退了出去,临走前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曾先生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轻轻一抖,符纸无火自燃。他将燃烧的符纸在屋内绕了一圈,灰烬落地时竟自动排成一个完整的圆。 “您这是……”我没看懂他在做什么。 曾先生不紧不慢解释:附近的灵体太多,难保哪一只被人豢养,我这样有备无患。 曾先生示意我们坐下,周道友为何来此? 我取出已经失去光泽的鳞片:为寻蟒三太爷。 曾先生看到鳞片,瞳孔猛地收缩:果然是它!他接过鳞片细细摩挲,眼神里透出防备:两位是受蟒家所托。 我沉思半晌:“不是,蟒三太爷算是我两个人的知己。” 曾先生眼睛眯起来,似乎在考虑我们有没有说实话:“既然是玄门中人,我就不绕圈子了,两位知道蟒仙来此地是做什么么?” 见我俩不说话,曾先生自顾自解释:“妖精500年通人性,又500年化人形,千年成精后方可渡劫成仙,两个月前此地的那场天变,就是这大蟒在此渡劫。” 那山顶上的龙骨就是蟒三太爷?田蕊急切地问。 曾先生叹了口气:是,也不全是。他走到窗前,指着远处的群山,美斯乐地处金三角,却独善其身六十余载,你们可知为何? 不等我们回答,他继续道:此地风水特殊,四面环山如莲花合抱,中央一汪清泉似明镜照天。我师父当年随93师来此,布下九龙护鼎大阵,借地势之利,聚天地正气,方能在这罪恶之地守住一方净土。 曾先生转头看向我,而我此刻正盯着墙上手绘的地图出神,这个地方是有名的三不管地带,当年大毒枭坤沙席卷金三角,独独没有侵占美斯乐,这里的山势并不足以称得上易守难攻,或许真的如曾先生所说,这跟风水有关。 他转身看向我们:两个月前,那条东北来的大蟒不知为何选中此地渡劫。它道行虽高,却不懂此地风水玄机。若是在别处,它或许能镀金升天,但是九龙护鼎的阵法增强了天雷的威力。那夜雷光咆哮,我亲眼看见它在雷光中挣扎 曾先生的声音低沉下来:最后一道天雷劈下时,大蟒的肉身被劈得粉碎,三昧神火烧光了皮肉,只剩下了森森白骨。但更糟糕的是,天雷击穿了风水阵的一角,导致地脉紊乱。 我恍然大悟:所以那个会动的龙骨 哪有什么龙骨,那是被地脉阴气侵蚀的蟒骨。曾先生点头,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设法修补大阵,但缺少关键之物。 需要什么?我问道。 曾先生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鳞片上:原本需要一件与蟒三太爷同源的宝物,现在或许有更好的办法。 他走到墙边,掀开一幅地图,露出后面的风水罗盘。罗盘上的指针不停颤动,指向西北方向。 大蟒虽然肉身被毁,在美斯乐山区某处应该还残留着一缕元神。若能找到它,借它之力修补大阵,不仅能解决这里的危机,或许还能助它重塑肉身。 田蕊突然问道:曾先生,您说天雷破坏了风水阵,会有什么后果? 曾先生神色凝重:九龙护鼎阵一旦破损,美斯乐将失去天地正气庇护。届时毒枭横行,战火再起,李长官拼死守护的净土将不复存在。 他走到窗前,指着远处的灯火:这里住着三千多华人,大多是93师后人。他们父辈从云南一路血战至此,与毒枭周旋,与泰国政府谈判,才换来这片安身立命之地。若大阵彻底崩溃 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李文忠推门而入,脸色难看:曾先生,西北哨所报告,又有人失踪了!这次是三个巡逻兵! 曾先生掐指一算,面色骤变:不好!今日是阴历十五,月圆之夜阴气最盛。那蟒骨又要作祟了!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曾先生的话虽然合情合理,但毕竟事关重大,不能全信。 曾先生,我斟酌着开口,能否让我们一同前去? 曾先生眉头微皱:现在去很危险。月圆之夜阴气重,那蟒骨会异常活跃,不比昨天晚上。 李文忠突然插话:曾先生,不如让他们去看看。这位周先生既然是玄门中人,说不定能帮上忙。 曾先生沉思片刻,终于点头:也好。不过要按我的规矩来。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取出三枚铜钱递给我们,含在舌下,可避阴气侵体。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办法。铜钱入手冰凉,上面刻着古怪的符文,不像是常见的五帝钱。我悄悄用指甲刮了刮,铜锈下隐约露出天启通宝的字样——这是明朝魏忠贤专权时铸造的铜钱,因其铸造时掺入大量铅,常被用来制作阴器。 田蕊似乎也察觉不对,悄悄碰了碰我的手。我微不可察地摇摇头,示意她先照做。 我们跟着曾先生和李文忠出了指挥部,沿着山路向西北方向行进。月光如水,照得山路一片银白。与昨晚不同,越往前走,空气中的腥臭味越重,隐约还能听到的摩擦声。 快到了。曾先生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把黄纸符箓分给我们,贴在胸前,可避邪祟。 我接过符箓,借着月光细看——符纸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图案,但笔画走势诡谲,与传统道符大相径庭。更奇怪的是,符纸边缘有细小的锯齿状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 田蕊凑到我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老周,这符不对劲 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稍安勿躁。曾先生走在前面,似乎没注意到我们的小动作。 转过一个山坳,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倒吸一口凉气——与昨晚不同,月光下,一具巨大的蛇骨盘踞在山谷中央,足有二十多米长。森白的骨节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这具白骨竟然在缓缓蠕动,骨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 我盯着那具白骨,突然发现一个细节——骨节连接处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像是某种符咒的痕迹。这应该就是阴气侵蚀。 曾先生突然从袖中掏出一面铜镜,对准月光一晃。镜面反射的光柱直射蟒骨头部,那头骨眼窝处两团绿火顿时剧烈摇晃起来。 天地玄黄,日月之光,照汝形骸,归吾法堂!曾先生口中念念有词,手中铜镜不断变换角度。 蟒骨受激,猛地昂起头颅,骨尾横扫,将周围树木拦腰折断。李文忠和几个士兵慌忙后退,只有我和田蕊站在原地没动。 曾先生的咒语越来越急,铜镜反射的光线在蟒骨上织成一张光网。蟒骨挣扎得越发剧烈,山谷中飞沙走石,阴风呼啸。 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不是镇压,反而有挑衅的意味。 就在这危急关头,我突然注意到曾先生掐诀的手势有些古怪——他左手拇指紧扣无名指根部,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伸直,其余三指蜷曲。这分明是五雷指的起手式! 不好!我一把拉住田蕊急速后退,他不是在镇压蟒骨,是在引雷! 话音刚落,曾先生突然变诀,双手交叉于胸前,口中暴喝: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 霎时间,原本晴朗的夜空乌云密布,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夜幕,直击蟒骨头颅!白骨被劈得剧烈震颤,眼窝中的绿火忽明忽暗。 曾先生!住手!我厉声喝道,你这样会彻底毁了蟒三太爷的遗骨! 曾先生充耳不闻,继续变换手诀。他脚踏罡步,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发光的脚印——这是南传闽山派秘传的九宫罡步,能借天地之力增强法术威力。 我这才恍然大悟:曾先生根本不是要修补大阵,他是想借天雷彻底炼化蟒骨,难怪他给我们阴器铜钱和邪符,是想让我们一同成为祭品! 田蕊,快吐掉铜钱!我急忙提醒,田蕊从腰间摸出三清铃猛摇三下。 清脆的铃声在山谷中回荡,蟒骨突然停止了挣扎,头骨转向我们这边。曾先生见状大怒:退后!他袖袍一甩,三道黄符如利箭般射来。 我急忙掐金光诀抵挡,符纸在距离我们三尺处突然自燃,化作三团幽绿鬼火绕着我们旋转。 老周,他到底是田蕊声音发抖。 他用的道法承袭闵山派!我咬牙切齿,想要炼化灵物为法器! 第73章 诡洞邪灵 我话音未落,曾先生突然一个踉跄,手中铜镜差点脱手。蟒骨趁机挣脱光网束缚,巨大的骨尾横扫而来,直奔曾先生而去! 小心!我顾不得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曾先生扑倒在地。骨尾擦着我们的头皮扫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曾先生惊魂未定地看着我:周道友,你这是 先对付它再说!我拽着他迅速后退,蟒骨已经被阴气彻底侵蚀,再不镇压就来不及了! 蟒骨仰天无声嘶吼,骨节间黑气缭绕,眼窝中的绿火暴涨。它盘起身子,做出攻击姿态,显然是被激怒了。 曾先生面色铁青:本想借雷法驱散阴气,反而刺激了它。他转向我,眼中闪过一丝愧色,周道友,我接下来要使出全力,你和李长官快下山去。 我点点头,现在不是撤退的时候。蟒骨已经蓄势待发,随时可能扑来。 田蕊,三清铃!我大喊。 田蕊会意,立即摇动铃铛。清脆的铃声在山谷中回荡,蟒骨的动作明显一滞。曾先生惊讶地看了田蕊一眼,似乎没想到田蕊可以使用道家法器。 我趁机从怀中掏出法尺,凌空在法尺顶端快速画了几笔: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曾先生见我念咒,立即配合着掐诀步罡。他的步伐突然变得沉稳有力,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动。 蟒骨被铃声和罡步所扰,开始烦躁地扭动身躯。我抓住机会,将法尺甩向蟒骨。 蟒骨随后翻滚起来,骨节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曾先生见状,立即变换手诀:周道友,借你金光一用!他双手结印,指向我的符箓。金光顿时暴涨,顺着骨节蔓延,将缠绕的黑气一点点逼退。 还不够!曾先生额头见汗,需要至阳之物镇住它的阴气! 我从贴身处摸出那枚已经黯淡的鳞片:别用镇物,用这个! 曾先生眼睛一亮:这是!这是大蟒的鳞片!他接过鳞片,口中念咒,将鳞片按在蟒骨额头。鳞片接触白骨的瞬间,突然迸发出耀眼的青光,与金光交织,形成一张光网将蟒骨牢牢罩住。 蟒骨的挣扎渐渐微弱,最终静止不动。眼窝中的绿火熄灭,骨节间的黑气也消散无踪。 山谷重归寂静,只有我们粗重的喘息声。月光重新洒落,照在安静盘踞的蟒骨上,竟有几分圣洁之感。 李文忠和士兵们这才敢靠近。李文忠脸色发白:曾先生,这这就解决了? 曾先生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暂时镇压住了。多亏了周道友和田姑娘相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着,郑重地向我们行了一礼:多谢出手搭救。 我扶起他:曾先生有保境安民之心,可以理解。不过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刚才用的雷法,可不像是单纯要修补大阵。 曾先生苦笑一声:果然瞒不过周道友。他示意李文忠带人退后,然后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我确实存了私心。这蟒骨千年难遇,若炼成法器,威力无穷,能保美斯乐百年平安。 但你差点害死所有人。田蕊忍不住道。 曾先生面露愧色:是我太心急了。师父临终前嘱托我守护美斯乐的大阵,眼看阵法日渐衰弱,我 等等,我突然想到什么,你说蟒三太爷渡劫时破坏了阵法,但刚才我看那蟒骨上的阴气,至少积聚了十年以上! 曾先生浑身一震:什么? 我走到蟒骨旁,指着骨节连接处:你看这些黑斑,不是新近形成的。而且我扒开一处骨缝,这阴气至少积累了十年,否则很难这么短时间内滋生虫卵。 曾先生脸色大变:难道不是大蟒渡劫破坏了阵法,而是阵法先出了问题,才引来了渡劫的大蟒?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美斯乐风水阵的衰败远比想象中严重,甚至可能已经持续了十年之久! 曾先生,我严肃地问,这十年来,美斯乐可有什么异常? 曾先生沉思片刻,没有接话,李文忠突然瞪大眼睛:有!十年前开始,山里的泉水变少了,近几年收到蝗灾影响,庄稼收成逐年下降。 我皱起眉头:“这些都是四时更替会产生的变化,算不得数,有没有更明显的?” 李文忠看看曾先生,有些犹豫:“新生儿的夭折率突然增高算不算?还有很多年轻一辈要么去大陆台湾发展,要么去了曼谷,美斯乐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 田蕊小声嘀咕:这不正是地脉衰败的征兆吗? 曾先生有些吃惊的看着李文忠:李长官,这些从来没跟我讲过。 李文忠面露难色:“年轻人离开后鲜有回来的,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宽慰道:事已至此,不如先找到蟒三太爷的元神,它既然选择在此渡劫,或许知道些什么。 曾先生点头:周道友说得对。他将鳞片还给我,这鳞片与大蟒元神还有联系,我可以做法帮你们寻找。 就在这时,田蕊突然指着蟒骨头颅:你们看! 我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蟒骨额头处的鳞片正在微微发光,而且光芒越来越强。 这是曾先生惊讶道,元神感应!大蟒的元神就在附近! 鳞片突然从蟒骨上脱落,一道光束飘浮在空中,缓缓朝山谷深处飞去。 跟上它!我拉起田蕊就跑。曾先生嘱咐了李文忠几句,也快步跟上。 我们循着那道光束深入山谷。月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四周越来越暗,手中的鳞片散发着幽幽青光。 走了约莫半小时,光束突然停在一处山壁前,鳞片的光芒逐渐暗淡下来。 奇怪,我用手抚摸着鳞片,感应断了。 曾先生环顾四周,眉头紧锁:这里地势低洼,阴气太重,干扰了元神感应。 田蕊突然指向山壁一侧:那里好像有个山洞! 我们走近查看,果然发现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洞内漆黑一片,隐约有冷风往外吹。 要进去吗?田蕊有些犹豫。 曾先生掐指一算,我看出他用的是奇门,心里不仅有些敬佩:不妥。今日月圆阴盛,洞中恐有邪祟生事。不如先回镇上,明日再来。 客随主便,我正要同意,手中的鳞片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的声响。紧接着,洞内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是蟒三太爷!我惊喜道,它就在里面! 曾先生脸色一变:等等!这声音他话未说完,洞内突然刮出一阵阴风,风中夹杂着刺骨的寒意,吹得我们连连后退。 不对劲!曾先生一把拉住我,这不是大蟒的气息! 就在这时,洞口处的藤蔓突然疯狂生长,如毒蛇般向我们缠来!曾先生迅速从袖中甩出三道黄符,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火墙暂时阻挡了藤蔓。 快走!他拽着我们就往回跑。 我们一口气跑出山谷,直到看见远处的灯火才停下。曾先生气喘吁吁地说:那洞里不是大蟒元神,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握紧鳞片,发现它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怎么会这样?明明感应到了 曾先生沉思片刻:周道友,你初来乍到,对南洋的情况不了解,很多精怪都躲在深山老林。想要找到单靠鳞片不行。不如这样,明日我们分头行动——我去山神庙请法,你们去高处堪舆地形。大蟒元神虚弱,必定会找一处风水绝佳之地修养。 曾先生说得对,很多灵体在肉体消亡后会无意识徘徊在世间,大多数会找灵气充裕且靠近水脉的地方,我曾经就这个问题请教过刘瞎子,刘瞎子说那是灵体贪恋娘胎里的感觉,潺潺流水像极了泡在羊水里。 回到镇上,李文忠安排我们在军营住下。简陋的宿舍里,田蕊小声问我:老周,你觉得曾先生可信吗? 我摇摇头:不好说。他确实有私心,但也是真心想守护美斯乐。明天我们见机行事。 第二天清晨,我们按计划分头行动。曾先生去了山神庙,我和田蕊则登上了美斯乐最高的一处观景台。 站在高处俯瞰,整个美斯乐的地形尽收眼底。正如曾先生所说,这里四面环山如莲花,中央是小镇和农田,一条小河蜿蜒流过。 我取出曾先生借我的罗盘,开始测量方位。奇怪的是,罗盘指针不停摆动,就是不定向。 磁场紊乱我皱眉道,这不对劲。 田蕊突然指着西北方向:老周,你看那里!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西北方的山脊上有一处明显的凹陷,形如月牙。凹陷处植被稀疏,与周围郁郁葱葱的山林形成鲜明对比。 那里好像缺了一块?田蕊疑惑道。 我猛然醒悟:不是缺了一块!是人为开凿的!我迅速翻开地图比对,那里应该是个采石场! 采石场?田蕊不解。 对!风水大阵最忌人为破坏地形。如果有人在九龙护鼎的关键位置开凿采石我越想越心惊,这可能是阵法衰败的根源! 但是,这么简单的风水局,曾先生难道看不出来么? 我们立即下山,正好遇到从山神庙回来的曾先生。他听完我们的发现,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十年前确实有外来的商人在这里开过采石场,后来因为事故关闭了。 事故? 采石场发生坍塌,死了十几个人。曾先生低声道,之后那里就荒废了,据说闹鬼。 我们决定立刻前往采石场。路上,曾先生告诉我们,他在山神庙请得一道寻灵符,或许能帮上忙。 采石场比想象中更荒凉。巨大的矿坑像一道伤疤刻在山体上,坑底积着浑浊的雨水,四周散落着锈蚀的机械。 阴气好重田蕊打了个寒颤。 确实,一进入采石场范围,温度骤降,连阳光都显得黯淡了。罗盘完全失灵,指针疯狂旋转。 曾先生取出寻灵符,念咒点燃。符纸燃烧的青烟笔直上升,然后在空中突然转向,指向矿坑深处。 有反应!曾先生惊喜道。 我们小心地沿着陡坡下到矿坑底部。积水边缘,青烟突然下沉,在水面盘旋。 在水里?我蹲下身,发现水面下隐约有青光闪烁。取出鳞片,它又开始微微发烫。 蟒三太爷的元神在水底!我恍然大悟,难怪找不到! 曾先生脸色凝重:这水不对劲。他取出一枚铜钱投入水中,铜钱竟直接沉底,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重水!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积聚了阴气的重水,寻常物体入水即沉! 田蕊突然指着水面:你们看!水里有东西在动! 我们定睛看去,看着很久没有看出端倪。田蕊提醒才想起我和曾先生没有天眼通,于是我从包里拿出线香,在东南西北各点了一支。 约莫过了半分钟,水中的东西渐渐显形。只见水下深处有一道长长的影子缓缓游动,形如巨蟒,却半透明如烟似雾。 是大蟒元神!曾先生激动道,但它被困住了! 就在这时,水面突然剧烈翻涌,那道影子痛苦地扭曲起来。同时,我们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碎石从矿坑边缘滚落。 不好!曾先生大喊,有人在施法折磨元神! 我猛然想起昨晚山洞里的异常:是那个洞里的东西!它肯定和蟒三太爷的元神有联系! 震动越来越剧烈,矿坑边缘开始坍塌。我们着急救出蟒三太爷的元神! 田蕊,三清铃!我喊道,曾先生,借你寻灵符一用! 田蕊摇响铃铛,清脆的铃声在矿坑中回荡。曾先生迅速画出三道寻灵符交给我。我将符纸贴在鳞片上,念动咒语: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鳞片顿时光芒大盛,青光如剑刺入水中。水下的影子感应到召唤,开始向上浮升。但重水如同胶漆,元神每上升一寸都极为艰难。 矿坑的坍塌加速了,大块岩石砸入水中,激起黑色浪花。一块巨石险些砸中田蕊,曾先生及时拉了她一把。 来不及了!曾先生咬牙道,我来开路! 他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下一道血符,然后猛地拍向水面: 血符接触水面的瞬间,重水似乎出现错觉,竟然向两侧分开,形成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一道青色光团正奋力向上游动。 蟒三太爷!我大喊,快出来! 光团似乎听到了呼唤,加速向我们飞来。就在它即将冲出水面时,水面泛起了大量气泡。 坚持住!曾先生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已尽全力。 千钧一发之际,我这才想起一个关键问题,我们三个人身上并没有收纳灵体的东西,如果就这样带走元神,恐怕三两天蟒三太爷就会消散。 情急之下,我看到田蕊背包上有一颗黑曜石的珠子,于是撤下抛向空中,大喊一声: 黑曜石沾到水面的一刹那,光团趁机一跃而出,钻入黑曜石,与此同时,整个矿坑轰然坍塌! 我们拼命向外奔跑,身后是滚滚烟尘。冲出矿坑的瞬间,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崩塌声。 瘫坐在安全处喘息时,那黑曜石的珠子似乎浸了油脂一样闪着光晕,光中隐约可见一条小蛇的轮廓。 我把珠子放在一块石头上,点香询问,可能是元神虚弱,问了几次都没有反应。 曾先生拦下了我:“大蟒元神受损,能保下已然不易,现在没能力回应你。” 不管怎样,我也算完成了蛇人交待的任务,然而当我打算收起黑曜石的时候。曾先生一把将黑曜石拿走,皮笑肉不笑:“两位,大蟒既然在美斯乐渡劫,理应留下护我法阵周全,我会将珠子供奉在山神庙中,同享香火,助它早日修成鬼仙。” 第74章 南明妖蟒 我们完全没有料到曾先生会抢走黑曜石。 田蕊想要说什么,被我一把按下。回去的路上,我小声解释出我的想法,美斯乐是特区,李文忠和曾先生看似平易近人,但同样也是地区的话事人,他们决定好的事情,我们只能再想办法。 而且,我还有事情想不通,昨天寻到的山洞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会影响蟒三太爷的鳞片。 我们带着黑曜石珠子回到镇上,将一切告诉了李文忠。他听完后,立即下令封锁采石场区域,并派人去调查当年采石场的背景。 回到军营后,我和田蕊被安排在一间简陋的宿舍休息。田蕊坐在床边,忧心忡忡地摆弄着三清铃。 “老周,你说采石场的事情,会不会跟无生道有关?”田蕊认真思考的模样,让我不禁有些发笑。 “放心,无生道虽然势力庞杂,应该看不上美斯乐这小地方。” 那你说,曾先生抢走黑曜石,会不会对蟒三太爷不利?她小声问道。 我摇摇头:暂时不会。曾先生虽然有自己的打算,但他确实需要蟒三太爷的元神修复九龙护鼎大阵。况且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几乎一模一样的黑曜石珠子,他拿走的只是个空壳。 田蕊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 在矿坑里我留了一手。我轻笑道,蟒三太爷的元神其实藏在这颗珠子里。那颗只是障眼法,多亏你挂在背包上的是一串珠子而不是一个。 田蕊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那曾先生发现后会不会 所以我们要尽快行动。我压低声音,今晚就去那个山洞看看。我总觉得那里藏着什么秘密。 夜幕降临后,我们借口散步溜出军营,直奔昨天发现的山洞。月光如水,照得山路一片银白。越靠近山洞,手中的黑曜石珠子就越烫。 蟒三太爷的反应有些异常。我握紧珠子,它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来到洞口,藤蔓依旧茂密,但这次没有攻击我们。我小心地拨开藤蔓,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跟紧我。我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微弱的光亮勉强照亮前方。 山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洞壁上布满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随着深入,空气越来越潮湿,地面开始出现积水。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溶洞中央是一潭幽深的地下湖,湖水漆黑如墨,岸边散落着许多白骨。 这是田蕊倒吸一口冷气。 我蹲下身检查那些白骨:有人的,也有动物的。看起来像是祭祀的痕迹。 黑曜石珠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点点的青光。与此同时,湖面开始翻涌,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浮出水面。 那是一条巨蟒的骸骨!与我们在山谷中见到的不同,这条蟒骨通体漆黑,骨节间缠绕着浓重的黑气。更可怕的是,它的头骨上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古剑,剑身大半没入头骨,只露出半截剑柄。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这才是真正的阴气源头!那把剑是镇物! 田蕊声音发抖:老周,你是说 有没有这种可能,明未清初时期,有人用这把剑镇压了一条恶蟒,将其困在此地。之后国军败退美斯乐,看中了这里九龙护鼎的风水,但是十年前采石场的开挖破坏了封印,导致阴气外泄,影响了整个美斯乐的风水。我补充道,如果蟒三太爷有心选择在此渡劫,很可能就是为了解决这个祸患! “怎么解决?” 刘瞎子说过,天雷是至刚至阳之物,能净化天地间一切怨气。我细思极恐:“但是蟒三太爷并不清楚美斯乐的风水被破坏,天雷没有毁掉黑蟒,反而毁掉了蟒三太爷的肉身。” “老周,这说不通。”田蕊皱着眉头问:“蟒三太爷可是在凌云观的护送下来此地渡劫,怎么可能不提前……除非……除非。” 我和田蕊几乎同时脱口而出:“除非,蟒三太爷是被骗到这里的!” 我话音未落,手中的黑曜石珠子突然剧烈震动,发出刺目的青光。与此同时,湖中的黑色蟒骨也开始躁动,骨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 不好!我一把拉住田蕊后退,两条蟒骨之间有感应! 黑色蟒骨头骨上的古剑突然剧烈颤动,锈迹斑斑的剑身竟然开始泛出诡异的红光。插剑处的头骨裂缝中渗出粘稠的黑液,滴入湖水中发出的腐蚀声。 田蕊脸色煞白:老周,那把剑 肯定是血祭过的凶器!我死死盯着那把剑,剑身刻的是五瘟符,这是南疆巫蛊一脉的镇邪手段! 黑曜石珠子的青光与黑色蟒骨遥相呼应,明明灭灭。湖中黑色蟒骨突然昂起头颅,尽管被古剑镇压,它仍可以缓慢着向我们这边移动。骨尾扫过湖岸,掀起一阵腥臭的黑雾。 我额头渗出冷汗,蟒三太爷在反抗,它认识这条黑蟒! 田蕊突然指着黑蟒头骨:老周,你看那里!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看到黑蟒头骨内侧刻着几个模糊的汉字。借着珠子的青光,勉强能辨认出二字。 永历?我心头一震,南明永历帝? 田蕊倒吸一口凉气:难道这是 三百年前的妖物!我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当年南明溃败,永历帝逃入缅甸,随行术士为保护龙脉,以血祭之法镇压了这条即将化蛟的妖蟒。后来93师退守此地,无意中发现了这个风水宝地 我的话被一阵地动山摇打断。整个溶洞剧烈震颤,洞顶碎石簌簌落下。黑色蟒骨趁机猛力挣扎,古剑被震得松动了几分! 快走!这里要塌了!我拽着田蕊就往洞口跑。 身后传来一声脆响——古剑终于被震脱,黑色蟒骨彻底解放!它仰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黑气如潮水般从骨节间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溶洞。 我们拼命奔跑,黑气如活物般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被追上,我猛地转身,拿出法尺凌空画起金光篆: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金光迸发,暂时阻住了黑气的蔓延。借着这个空档,我们终于冲出洞口。 然而还没等我们喘口气,地面再次震动。一条巨大的半透明的黑蟒魂魄,破洞而出,它盘旋升空,庞大的灵体缠绕着浓重的怨气,眼窝中似乎跳动着猩红的火焰。 三百年的怨气我声音发抖,这下麻烦大了。 “老周,你不是说过,灵体无法对人造成物理伤害吗?快拿法尺!”田蕊看着我干着急。 我拿出法尺,细小的法尺对于巨大的黑蟒来说显得微不足道,像极了玩具:“不行,这怨气太强了,法尺起不到作用。” 黑蟒在空中盘旋一周,突然朝军营方向飞去。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黑蟒魂魄如乌云般掠过夜空,所过之处阴风阵阵。我和田蕊拼命追赶,远远就听见前方村庄传来凄厉的哭喊声。 我拉着田蕊冲向村口,眼前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跪在村中空地上,双手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脸,鲜血顺着指缝流下。她身边躺着两个昏迷不醒的孩子,面色铁青。十几个村民围在远处,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却不敢靠近。 让开!我冲进人群,只见那女人突然抬头,双眼竟是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眼白!她嘴角扭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喉咙里发出的怪声。 阴煞入体!我心头一凛,这分明是被黑蟒怨气侵蚀的症状。 田蕊正要上前,那女人猛地扑来,十指如钩直取她的咽喉!我急忙拽开田蕊,反手一道镇煞符拍在女人额头。女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力大无穷地将我甩开。 老周!田蕊惊呼,从包里掏出三清铃猛摇。清脆的铃声让女人动作一滞,我趁机掐云雷诀,重重拍在女人脸上:呼之即至,迅电鞭霆! 雷诀应在女人眉心,她浑身抽搐着倒地。但转瞬间,一缕黑气从她七窍中钻出,在半空凝聚成一条小蛇般的黑影,嘶嘶作响。 小心!我拉着田蕊急退,那黑影却突然调转方向,扑向旁边昏迷的孩子! 如果马家乐在这里,他的雷诀肯定能打散这煞气,我这半吊子的水平,只能打出一半效果。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精准击中黑影。伴随着的惨叫,黑影烟消云散。我抬头望去,只见曾先生手持铜镜赶来,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李文忠和士兵们。 所有人退后!曾先生厉喝一声,铜镜翻转,镜面朝下照向村庄。镜中如同出现旋涡一般吸收大量的黑气。 李文忠指挥士兵疏散人群,自己则持枪警戒。他朝我喊道:周先生,这到底怎么回事? 黑蟒怨灵逃出来了!我指着天空,还不清楚它想做什么! “黑蟒?”李文忠一头雾水。 我正手忙脚乱,田蕊解围道:“不是山顶上的蟒三太爷,美斯乐山洞里还镇压着一条明朝的黑蟒。” 仿佛印证我的话,村中突然阴风大作,各家各户的门窗作响。几个来不及躲进屋的村民突然僵立原地,眼白迅速被黑色浸染。 糟了,怨气在扩散!曾先生脸色剧变,从怀中掏出一叠黄符,交给几个军人,分别贴在村子的四角:天罗地网,收! 黄符组成八卦阵型,仿佛有道道金光交织成网。但黑蟒怨气太过浓重,符网刚成型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我见状急忙掐诀念咒: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但掌心雷劈在怨气上如同泥牛入海,毫无效果。 曾先生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铜镜上:闵山祖师在上,弟子借法降魔! 铜镜顿时光芒大盛,镜面浮现出复杂的符文。曾先生脚踏罡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黑色的脚印。他双手结印,变换九种手诀,最后定格在五雷指上—— 天清地灵,血符为引,五雷神将,随我诛邪! 刹那间,五道血色雷霆从天而降,精准劈向村中各处被附体的村民。雷霆入体,那些村民浑身剧震,口鼻中喷出黑烟,随即软倒在地。 我看得目瞪口呆,以前听闻闽山派秘传有的血雷咒,以自身精血为引,威力惊人但极其损耗元气。曾先生竟然不惜折寿也要救人! 周道友!曾先生脸色惨白,嘴角渗血,快用你的法尺钉住怨气源头! 我这才发现,所有被逼出的黑气正在村中央汇聚,逐渐形成一条巨蟒形状。田蕊突然指着地上昏迷的女人:老周!她怀里有东西在发光! 我冲过去一看,那女人怀中竟藏着一块黑曜石碎片——正是从采石场带出来的那种!此刻碎片正疯狂吸收周围的怨气,表面浮现出诡异的符文。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黑蟒怨气是通过这些黑曜石碎片附体的! 曾先生强撑着走来:必须毁了它但他刚举起铜镜就踉跄了一下,显然已经力竭。 我接过铜镜,将法尺横在镜前:借法一用!法尺在镜光照射下泛起金光,我将其对准黑曜石碎片狠狠刺下—— 的一声巨响,碎片炸裂,无数黑气喷涌而出!半空中的巨蟒怨灵发出无声的咆哮,怨气如潮水般向我们扑来! 就在这生死关头,一道青光突然从天而降,如利剑般刺入怨气中心。我们抬头望去,只见一条半透明的青色巨蟒在云中游弋,正是蟒三太爷的元神! 我正惊奇不知什么情况,田蕊惊喜地喊道:蟒三太爷! 青色巨蟒在空中盘旋,与黑色怨灵缠斗在一起。一青一黑两道魂魄相互撕咬,每一次碰撞都引发空气震荡。 曾先生虚弱地说:大蟒在用元神净化怨气 但明显能看出,蟒三太爷的元神已经十分虚弱,青光越来越暗淡。反观黑蟒怨灵,虽然被削弱了不少,却依然凶悍。 我握紧法尺,突然想到一个冒险的办法:田蕊,三清铃!曾先生,借铜镜一用! 接过铜镜,我将法尺横在镜前,让田蕊摇动三清铃。铃声与镜光交织,法尺渐渐泛起奇异的光泽。我咬破手指,在法尺上画下一道血符: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这是《净天地神咒》,配合三清铃的净化之力和铜镜的折射之效,或许能助蟒三太爷一臂之力。 咒语念毕,法尺突然脱手飞出,如利箭般射向空中缠斗的两条巨蟒。在接触的瞬间,法尺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将青黑二气同时笼罩! 白光中,隐约可见黑色怨灵如冰雪般消融,而蟒三太爷的元神则渐渐化作无数光点。最后时刻,一道青光从光点中分离,倏地钻入我怀中! 第75章 蛇王阿赞 我们在美斯乐又停留了七日。这期间,曾先生带着李文忠走遍了整个山区,重新勘测风水地脉。令人惊讶的是,随着黑蟒怨气的消散,美斯乐的地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枯萎的草木重新抽芽,干涸的泉眼再次涌出清水。 第七日清晨,曾先生邀我们登上最高处的了望台。朝阳初升,整个美斯乐笼罩在金色的晨光中,远处群山如巨龙盘卧,云雾缭绕其间。 九龙护鼎的格局正在恢复。曾先生指着远处的山势,你们看那九道山脊,像不像九条龙首朝内?中央那片湖泊就是鼎心。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确实能看出九道山脊如众星拱月般环绕着中央湖泊。阳光照在湖面上,反射出璀璨的金光。 所以九龙护鼎大阵最初是为了镇压黑蟒?田蕊问道。 曾先生点点头:我查阅了军中秘档。当年93师退守此地时,我师父就发现这里风水奇特。后来在修建防御工事时,偶然挖到了那把镇邪古剑和部分黑蟒遗骨。师父以古剑为阵眼,借天然地势布下九龙护鼎大阵,既守护了这片净土,也加固了对黑蟒的封印。 我恍然大悟:十年前采石场开挖,无意中破坏了大阵一角,导致黑蟒怨气外泄。而蟒三太爷选择在此渡劫 它很可能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曾先生叹息道,只可惜天雷不仅没能净化黑蟒,反而破坏了大阵,导致它自己也 我们都沉默下来。晨风吹过,带来远处寺庙的钟声。 周道友。曾先生突然正色道,关于蟒仙的元神我有个不情之请。 我心头一紧:请讲。 我想请蟒仙留在美斯乐。曾先生指向山腰处一座新建的小庙,我在那里设了法坛,想供奉蟒仙为本地山神护法。一来可以借助香火愿力助它恢复,二来也能庇佑这一方水土。 我下意识摸向怀中的鳞片。经过这些天的休养,鳞片上的青光已经稳定了许多,但距离蟒三太爷恢复还差得远。 这我迟疑道,我答应过他人,要带它回去。 曾先生诚恳地说:闵山派有秘法,配合此地龙脉地气,最多三年就能让蟒仙的元神恢复七成。若随你奔波,恐怕十年都难复原。 田蕊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老周,要不问问蟒三太爷自己的意思? 我取出鳞片,放在掌心。阳光照射下,鳞片泛起柔和的青光,隐约能感受到其中微弱但坚韧的灵力波动。 蟒三太爷我轻声呼唤,您可愿留在此地? 鳞片突然变得温热,青光流转间,一个模糊的意念传入我的脑海——那是种复杂的情感。 我长叹一声:它同意了。 曾先生大喜,当即带我们前往山腰的小庙。庙虽简陋,但布置得极为讲究:正中供奉着一尊青玉雕成的老人像,我想这可能是为了迎合当地人的审美,才没有选择用蟒身,四周按照八卦方位摆放着八盏长明灯。香案上除了常规供品,还特意摆了一盘新鲜的鸡蛋——蟒类最爱的食物。 曾先生亲自点燃三炷香,恭敬行礼:今日立誓,闵山派弟子曾守一,愿以本派秘法养护蟒仙元神,助其早日恢复。望蟒仙庇佑美斯乐风调雨顺,人畜平安。 香火缭绕中,鳞片上的青光突然大盛,一道虚影从鳞片中分离,盘绕在青玉蟒像上。片刻后,青光渐渐收敛,但整座小庙的气息已经截然不同——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灵性。 仪式结束后,我们回到军营收拾行装。李文忠特意前来送行,还送给我们一个牛皮纸包着的包裹。 这是我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把精致的匕首,刀柄上刻着93师的徽记。 美斯乐的特产。李文忠笑道,带着它,金三角没人敢找你们麻烦。 “可是我……”我想说我以后绝不会涉足这个地方了,我对这里的人和精怪都没有好感。但是田蕊瞪了我一眼,毫不客气的收下了。 临行前,我又去了一趟山腰的小庙。晨光中,庙门前的香炉已经插满了村民供奉的香火。我站在庙前,轻声道:蟒三太爷,我要走了。您放心,我会找到蛇王阿赞,查清是谁引您来此渡劫。 鳞片已经供奉在神像前,但此刻竟微微颤动,一道青光射出,在我面前凝结成一条小蛇的虚影。小蛇冲我点点头,然后游向我的背包——那里还装着从采石场带出来的黑曜石珠子。 我恍然大悟:您是要我用这个向蛇王交差? 青光小蛇渗入黑曜石,随即消散。我小心地取出那颗黑曜石珠子,发现经过这些天的灵力浸润,珠子内部已经出现了一道青色的纹路,宛如游动的蛇影。 我明白了。我将珠子收好,对着庙门深深一揖,保重。 离开美斯乐的路上,田蕊一直沉默不语。直到坐上前往清莱的汽车,她才低声问我:老周,你说引蟒三太爷来渡劫的会不会是凌云观的人? 我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我也思考了很久——能让蟒三太爷如此信任,又对美斯乐风水如此了解,凌云观绝对脱不开关系,但是幕后黑手会不会与无生道有关,这未可知。 先去见蛇王。我最终说道,既然蟒三太爷让我们去找他,必然有其道理。 汽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远处群山如黛。我摩挲着那颗特殊的黑曜石珠子,思绪却飘回了北京——凌云观到底想干什么?马家乐究竟知道多少? 田蕊靠在我肩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田奶奶的三清铃。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我轻轻叹了口气,发誓一定要弄清楚田蕊奶奶的事情。 离开美斯乐后,我和田蕊一路低调辗转,换了三趟车才回到曼谷。一路上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们,但每次回头都只看到寻常旅客。 老周,你太紧张了。田蕊递给我一瓶冰镇可乐,刘逸尘和无生道哪有那么神通广大。 我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小心驶得万年船。别忘了蟒三太爷。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田蕊神色一黯,低头摆弄着三清铃。自从知道奶奶的魂魄被镇压鬼门,她的话明显变少了。 抵达曼谷时已是深夜。我们找了家偏僻的小旅馆住下,前台是个睡眼惺忪的老头,连护照都没看就给了钥匙。 房间狭小潮湿,墙上的霉斑组成奇怪的图案。田蕊一进门就皱起鼻子:什么味道? 我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像是晒干的鱼虾。检查了一圈,在床底下发现了几片蛇蜕。 晦气。我捏着蛇蜕扔出窗外,明天一早就去古吞码头。 田蕊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老周,窗外有人! 我猛地回头,只见窗帘微微晃动,窗外空无一人。但窗台上,赫然放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纸条上用潦草的中文写着:明日午时,码头东侧废船见。带够买命钱。落款画着一条盘绕的小蛇。 是蛇人!我心头一紧,他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 田蕊紧张地咬着嘴唇:会不会是陷阱? 不像。我摇摇头,蛇王要抓我们不会这么麻烦。况且我掏出那颗黑曜石珠子,在灯光下,里面的青色蛇影似乎比白天活跃了些,蟒三太爷的元神有反应,应该是蛇人没错。 这一夜我们轮流守夜,但意外地平安无事。第二天中午,我们按约来到古吞码头。 与上次不同,白天的码头热闹非凡,并没有蛇类出没。渔船往来穿梭,小贩吆喝着叫卖海鲜。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柴油味扑面而来,让人头晕目眩。 东侧废船我眯着眼搜寻,终于在码头尽头看到一艘半沉的老旧渔船,船身上爬满了藤壶。 我们刚靠近废船,一个戴斗笠的渔夫就拦住了去路。他掀起斗笠,露出一双诡异的竖瞳——正是上次见过的蛇人! 东西带来了?蛇人开门见山,声音嘶哑得像蛇吐信。 我亮出黑曜石珠子。 蛇人接过珠子,对着阳光仔细端详。突然,他脸色大变,像被烫到般差点把珠子扔出去:这这是 珠子里的青色蛇影疯狂游动,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蛇人急忙将珠子收起来,语气变得哀伤:“想不到老长虫聪明一世,临死居然办了件糊涂事。”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问:“怎么讲?” “老长虫留在东北的子孙,从此以后怕是要低头做事咯。”蛇人眼睛里透出不屑:罢了,仙家的事情,你们道士别掺和,两位请随我来。 他带着我们绕到废船另一侧,那里停着一艘不起眼的小艇。蛇人示意我们上船,自己则站在船尾摇橹。 小艇缓缓驶离码头,向着湄南河下游前进。约莫半小时后,我们来到一片红树林。蛇人拨开茂密的枝叶,露出一个隐蔽的水道。 坐稳了。蛇人警告道,接下来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出声。 水道越来越窄,最后小艇挤进一个几乎被植被完全掩盖的洞口。洞里漆黑一片,只有船头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亮。 低头!蛇人突然喝道。 我们赶紧俯身,小艇从一道低矮的石拱下穿过。再抬头时,眼前的景象让我们目瞪口呆—— 一个建在溶洞中的水上村落赫然出现在眼前!数十间高脚屋架在钟乳石间,由竹桥相连。最令人震惊的是,每间屋子都盘绕着大大小小的蛇类,从常见的渔游蛇到珍稀的金环蛇,甚至还有几条碗口粗的网纹蟒。 我虽然没有与仙家深入接触,但是听章菁菁粗浅讲过,东北的仙家分常蟒,常为蛇,蟒是蟒,是不同的仙门,而且在生物学上,蟒是吃蛇的。不禁发问:“前辈,据我所知,蟒与蛇不是一个物种。” 蛇人听到我的疑问,阴森一笑:你倒是见多识广。不错,蟒吃蛇,天经地义。他指向那些盘踞在屋梁上的网纹蟒,但在这里,它们只是看门狗罢了。 正说着,一条三米多长的网纹蟒突然从竹桥上垂下,吐着信子凑近我们。田蕊吓得后退半步,我下意识地挡在她前面。 别怕。蛇人拍拍蟒蛇的头,它们比狗还听话。 蟒蛇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温顺地让开了路。但我注意到,它的竖瞳始终紧盯着田蕊——准确地说,是盯着她腰间挂着的三清铃。 穿过几座竹桥,我们来到村落中央最大的高脚屋前。这间屋子比其他的都要华丽,屋檐下挂满了蛇骨制成的风铃,微风吹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在此等候。蛇人示意我们停在门外,自己先进去通报。 田蕊趁机小声问我:老周,这些蛇怎么这么听话? 我摇摇头: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寻常驯养手段。我指了指屋檐下的蛇骨风铃,那些骨头上有符咒痕迹,可能是某种控蛇的法器。 正说着,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冷哼:中国来的道士,身上怎么有股子蛊臭味?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尖刀直插耳膜。我和田蕊同时打了个寒颤——这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威压,让人从心底发怵。 蛇人匆匆出来,脸色不太好看:蛇王说你们身上有蛊王的味道。 我这才恍然大悟。之前在荒村中了蛊王的蛊毒,虽然解了,但身上难免残留些气息。没想到蛇王的鼻子这么灵! 前辈明鉴。我拱手道,我们确实中过蛊王的暗算,但绝非一伙。 屋内沉默片刻,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进来。 踏入高脚屋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四壁挂满了晒干的蛇蜕和草药。正中央的矮榻上,盘坐着一位瘦削的老者。 第一眼看去,他与常人无异。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纹路,十指指甲呈钩状,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完全漆黑的瞳孔占据了整个眼眶,没有半点眼白。 蛇王阿赞指了指面前的蒲团。 我们刚坐下,就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滑过脚踝。低头一看,竟是几条小蛇从地板缝隙中钻出,绕着我们的腿游走。 别动。蛇人淡淡道,它们在检查你们有没有带蛊虫。 田蕊僵着身子,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我悄悄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掌心全是冷汗。 检查完毕,小蛇游回暗处。蛇王阿赞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说,找老夫何事? 我取出那颗黑曜石珠子,双手奉上:得蟒三太爷指点,晚辈有事相求,。 蛇王接过珠子,在指尖转了转,突然冷笑:老长虫倒是会挑人。它现在如何? 肉身已毁,元神受损。我如实相告,现在寄居在美斯乐的山神庙中。 美斯乐?蛇王阿赞的瞳孔骤然收缩,它去那里做什么? 我简要讲述了蟒三太爷渡劫失败的经过。听到天雷反噬时,蛇王眼睛眯成一条缝,屋内的蛇类顿时骚动起来。 蛇王的声音阴冷至极,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叹息,活了一千年,连借蛟化龙的把戏都看不穿?哼! 蛇王阿赞将黑曜石珠子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着。珠子里的青色蛇影似乎感应到什么,开始缓慢游动。 前辈。我有些不解,你所说的 借蛟化龙之术是什么? 蛇王冷笑,他伸手一招,一条青蛇从房梁上游下,盘在他手臂上。蛇王用指甲在蛇身上一划,蛇血滴入茶碗,竟在茶汤表面形成一幅活动的画面—— 只见一条巨蟒在山间游走,突然天降雷霆,巨蟒在雷光中痛苦翻滚。这时一个黑衣人出现,手持古怪法器,竟将部分天雷引向另一处山谷 借蛟化龙,顾名思义,就是借他人渡劫时的天雷之力,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蛇王解释道,可以是炼器,可以是破阵,甚至可以帮助另一条蛇类提前化形。 田蕊突然想到什么:所以蟒三太爷是被 成了别人的垫脚石。蛇王阿赞眼中闪过一丝悲悯,老长虫修行千年,本该走蛇化蟒,蟒化蚺,蚺化蛟,蛟化螭,螭化虬,虬化龙的自然之道。但它性子太急,非要直接渡劫 我恍然大悟:所以有人利用这点,诱骗它去美斯乐渡劫,实则是为了 为了解开黑蟒的封印。蛇王阿赞接过话头,美斯乐那条妖蟒,六十年前就有人盯上了。 第76章 严蓬松 夕阳的余晖洒在湄南河上,将河水染成血色。小艇随着波浪轻轻摇晃,田蕊坐在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三清铃,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老周,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浪花声淹没,你说我奶奶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蛇王虽然没有明说,但田秀娥当年很可能是因为发现了什么秘密,才遭到毒手,但是荒村我们已经去过了,除了闻香教还能有什么呢?或许唯一能解开秘密的,只有滨海大桥下的鬼门了。 田蕊我斟酌着词句,既然蟒三太爷和蛇王都指引我们回国,说明答案一定在国内。 田蕊转过头,夕阳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眼中却含着泪光:你知道吗?我从小就觉得奶奶是个谜。家里人不许提她,但我总能梦见一个穿蓝布衫的老人,在雾里对我笑 她哽咽了一下,她肯定是被人用邪法困在海里了。 回国后,我们马上去滨海大桥。我握住她冰凉的手,不管那里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回到曼谷已经是晚上,湄南河上的霓虹明明灭灭,像极了我和田蕊漂泊不定的心情。曼谷的人很多,我和田蕊行走在街上不觉放松了戒备。 在我发觉后颈冰凉的时候,一块浸了药水的毛巾捂住了我的口鼻。我拼命挣扎,却看见田蕊也被两个黑衣人架住,她的三清铃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别动,小师叔。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人找你。 是刘逸尘!我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是田蕊撕心裂肺的喊声:老周—— 再次醒来时,刺眼的白光让我一时睁不开眼。手腕和脚踝被冰冷的金属镣铐固定,身下是坚硬的铁椅。我眯起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没有窗户的白色房间里,墙角的监控摄像头闪着红光。 醒了?刘逸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头看去,他站在二楼观察窗前,手里把玩着我的法尺。 田蕊呢?我嘶哑地问,喉咙火辣辣地疼。 刘逸尘没回答,而是按下某个开关。我左侧的墙壁突然变成透明玻璃,露出隔壁房间的景象——田蕊被绑在一张类似的铁椅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 你对她做了什么!我疯狂挣扎,镣铐深深勒进皮肉。 放心,只是镇静剂。刘逸尘慢条斯理地说,长老要见的是你,她只是保险。 话音刚落,房间另一侧的门无声滑开。一个穿着藏青色道袍的老者缓步走入,白发用木簪随意挽起,面容清癯,右眉上一道疤痕格外醒目。 师父!我失声叫道,随即意识到不对——这不是于蓬山。于蓬山的竖纹刻在两眉毛中间,双瞳一黑一白。 见我发愣,刘逸尘阴阳怪气的解释道:“这可不是于师爷,而是凌云观的另一位长老,执掌戒律堂的严蓬松,严师爷!” 严蓬松居高临下地审视我,眼神冷得像冰:周莱清,你可知罪? 我大脑飞速运转。以前听马家乐提起过,严蓬松是出了名的铁面无情,落在他手里的弟子不死也要脱层皮。但我自问没做过违背门规的事,他凭什么抓我? 严蓬松从袖中取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轻点,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模糊的视频——画面中,我手持火把站在kk园区中央,四周烈焰冲天。 这我瞠目结舌,kk园区专坑害中国人,主事之人死有余辜。! 严蓬松面无表情地继续滑动屏幕。下一段视频显示我在佛道大会上,蛊王派人秘密给我递来一张纸条。 “蛊王……”我已经知道严蓬松要做什么了:“我身中万蛊噬心,是蛊王想利用我控制泰国玄门。” 再下一段则是美斯乐山谷中,我与曾先生对峙的场面,角度刁钻得看起来像在斗法。 周莱清,严蓬松的声音像淬了冰,勾结境外邪教,残害同门,修炼邪法,每一条都够将你逐出师门,废去修为。 我浑身发冷,这些视频明显是精心剪辑过的,但最让我心惊的是拍摄角度——这些画面都来自极其私密的时刻,拍摄者必定是 刘逸尘!我怒吼道,你一直在跟踪我? 刘逸尘笑而不答,把玩着我的法尺,指尖在尺身上轻轻摩挲。 严蓬松突然一拍扶手:kk园区、蛊王、还有闵山派的事情,我都可以不管,但是你竟敢害死蟒三太爷!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我头上。我猛地抬头:什么?蟒三太爷明明 明明什么?严蓬松冷笑,东北蟒家已经乱成一锅粥!蟒三太爷的弟马全部失去通灵能力,旁系蟒仙纷纷走火入魔,暴毙家中。整个东北出马仙系统都震动了! 我如坠冰窟。我没想到蟒三太爷在东北仙家中地位如此尊崇,如果这个罪名做实,足以让东北玄门追杀我到天涯海角。 严师叔,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蟒三太爷确实渡劫失败,但元神尚存。我亲眼看见它在美斯乐 住口!严蓬松厉声打断,你可知蟒三太爷为何要去泰国渡劫? 我愣住了。这正是我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严蓬松起身踱步,道袍下摆扫过冰冷的地面:三个月前,凌云观收到蟒三太爷的求助,说感应到西南方向有同类的怨气冲天。于师兄亲自为它卜了一卦,显示泰国美斯乐是它千年劫数的应劫之地。 我心头一震——原来引蟒三太爷去泰国的,竟是我在凌云观所谓的师父于蓬山! 所以我声音发颤,我师父知道美斯乐有黑蟒? 严蓬松突然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直刺过来:你见到黑蟒了? 我点点头,将山洞中的见闻和盘托出,包括永历年间的镇邪古剑和南明术士的血祭之法。严蓬松越听脸色越凝重,最后竟踉跄了一下,扶住椅背才站稳。 严师叔?刘逸尘疑惑地上前搀扶。 严蓬松摆摆手,声音突然苍老了十岁:周莱清,你可知那黑蟒的来历? 见我摇头,他长叹一声:那是明末清初时,南明永历帝身边的护国大蟒,名为。当年清军入滇,永历帝逃往缅甸,玄冥为护主力战而亡,怨气冲天。随行术士无奈,只得用血祭之法将其封印 我脑中灵光一闪:所以美斯乐的九龙护鼎大阵,最初是为了镇压玄冥的怨气? 严蓬松沉重地点头:正是。93师退守美斯乐后,发现那里的风水格局天然克制阴邪,便借势加固了封印。但十年前 采石场破坏了阵法。我接话道,导致玄冥怨气外泄。蟒三太爷感应到同类的气息,才会前往渡劫。 严蓬松盯着我看了良久,突然问道:蟒三太爷的元神,现在何处? 我犹豫了。曾先生说过,闵山派的养灵秘法需要绝对安静,若被外人打扰 周莱清!严蓬松厉喝一声,东北蟒家已经死了七个弟马,再这样下去 在美斯乐!我脱口而出,曾先生将它供奉为山神护法,借助香火愿力助它恢复。 严蓬松闻言,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还好还好 刘逸尘突然插话:严师叔,就算蟒三太爷没死,周莱清勾结邪教、残害同门的罪名 闭嘴!严蓬松猛地转身,道袍无风自动,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刘逸尘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看来他为了搞垮我废了不少心思,而在权利面前,这些手段全都成了笑话。 严蓬松不再理他,转向我:周莱清,我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他掏出一块白玉令牌扔给我,我下意识接住,触手冰凉,玉牌的材质与凌云观玉圭似乎质地一样——令牌正面刻着二字,背面是八卦图案。 严蓬松沉声道,这是凌云令,持此可调动凌云观在东北的所有资源。我要你去查清一件事——到底是谁引蟒三来美斯乐渡劫。 我心头一震:您是说 蟒三渡劫之事极为隐秘,玄冥被镇压三百年,为何突然怨气爆发?为何会有人提前在美斯乐设局?严蓬松眼中精光闪烁,最重要的是,查清楚谁在利用这些事挑拨东北仙家与道门的关系? 我握紧令牌,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我师父他……他或许知道…… 于师兄三个月前闭关,至今未出。严蓬松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轻微,蟒三的事情耽搁不得,两周内查不到结果,没人能保得了你。 严蓬松的话音未落,房间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刘逸尘脸色骤变,快步走到监控屏幕前:不好!有人入侵! 严蓬松并未在意,转耳听到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刘逸尘眼神掠过一丝惊慌:“这是……为什么……咱们的人怎么会中蛊毒?” 我心头一紧,想起在佛道大会上蛊王对我的特殊关照,不难想象,肯定是蛊王来找我兴师问罪了。刘逸尘眉头紧锁,迅速按下桌上的通讯器:启动一级戒备,所有人到东侧安全屋集合! 师叔,他们来了至少二十人,带着带着活蛊!刘逸尘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的人挡不住! 严蓬松冷哼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枚青铜铃铛,轻轻一摇。清脆的铃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竟震得我耳膜生疼。铃声过后,房间四角突然亮起四盏红灯,墙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我惊讶地看着那些发光的符文,认出是道门中少见天罡伏魔阵,这种阵法传闻由吕祖所创,早已经失传。 周莱清,严蓬松转向我,声音不怒自威,蛊王这次是冲你来的。你在泰国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不可能放过你。 他按下墙上的一个隐蔽按钮,我手脚上的镣铐应声而开。隔壁房间的田蕊也被释放,正被两个女弟子搀扶着走过来。 师叔,您这是我活动着酸痛的手腕,难以置信地看着严蓬松。 严蓬松缓缓道,你只有两周时间调查真相,否则凌云观和东北玄门都会对你下追杀令。现在立刻带田姑娘从密道离开,后院有车送你们去机场。 刘逸尘急道:师叔!这不合规矩!周莱清他 闭嘴!严蓬松厉声喝道,对刘逸尘有的惊慌有些轻蔑,不过是蛊王的爪牙,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未来如何坐镇泰国?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整栋建筑都摇晃起来。监控屏幕上,一群黑衣人已经突破外围防线,他们身后跟着几个行动怪异的——那些四肢僵硬,皮肤呈现不自然的青灰色,分明是被蛊虫控制的活尸! 严蓬松一把推开暗门,正好老夫会会这泰国玄门魁首! 我拉着还有些迷糊的田蕊冲进密道。身后,严蓬松的道袍无风自动,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整个房间金光大盛,天罡伏魔阵全面启动! 密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的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照得田蕊的脸色更加苍白。 老周发生什么了?她虚弱地问。 蛊王找上门了。我简短地解释,凌云观戒律堂的严蓬松在挡着,我们得赶紧离开泰国,其他的路上解释。 密道尽头是一扇铁门,推开后我们来到了一个隐蔽的车库。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发动,司机是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见我们出来立刻打开车门。 我们刚钻进车里,车库另一侧就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司机猛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车库。后视镜里,几个黑影正从密道口钻出,其中一人抬手射出一道乌光,直奔我们的车轮而来! 趴下!我一把按下田蕊的头。那道乌光擦着车顶飞过,击中了前方的水泥柱,顿时腾起一团腥臭的黑雾——是蛊毒!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弯冲出地下车库,刺眼的阳光顿时倾泻而入。我回头望去,只见那栋白色建筑已经被黑雾笼罩,隐约可见金光与黑气在其中交锋。 直接去机场。我对司机说,越快越好。 车子在曼谷的街道上疾驰,田蕊渐渐恢复了清醒。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还有些虚弱:老周刚才那个白头发老道是谁? 凌云观戒律堂长老严蓬松。我简单解释了刚才的遭遇,包括蟒三太爷引发的东北仙家动荡,以及严蓬松给我的两周期限。 田蕊听完,脸色更加苍白:所以我们现在要回国调查是谁害了蟒三太爷? 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白玉令牌:有这个在,至少东北的玄门中人不敢明着为难我们。 田蕊仅仅抓住我的手腕,像是有什么话没有说出口。 我把手扣在她的手上,郑重其事道:“严蓬松用kk园区和蛊王的事情威胁我,加上凌云观里有人把蟒三太爷渡劫失败的事情怪到我头上,我不得不先查蟒仙的事情,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回滨海查清奶奶的事情。” 第77章 归国 车子在曼谷拥堵的街道上穿行,司机不时紧张地看向后视镜。田蕊靠在我肩上,脸色仍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老周,她低声说,蛊王的人怎么会这么快找到我们? 有人通风报信。我喃喃道,蛇王与蛊王不可能有联系,唯一的可能就是刘逸尘吃里扒外。 司机突然猛踩刹车,我们差点撞上前座。前方路口处,三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正在挨个检查过往车辆。他们戴着墨镜,但那种僵硬的站姿和青灰色的皮肤,分明不像正常的人类,是蛊王的人! 绕路!我急促地说。 司机迅速调转车头,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旁是低矮的棚户,几个当地小孩好奇地看着我们这辆疾驰的豪车。 还有别的路去机场吗?我问司机。 司机额头渗出冷汗:照这个情况,所有主干道都被监视了。除非 除非什么? 走水路。司机咬了咬牙,湄南河有条支流可以绕到机场附近。但需要步行一段。 我看了看表,距离最近的航班起飞还有三个小时。田蕊的状态虽然好转,但走路还是有些踉跄。 就这么办。我下定决心,先甩开追兵再说。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破旧的码头。司机递给我一个黑色背包:里面有现金、新护照和两套衣服。船在第三个泊位,说是凌云观的朋友就行。 我们刚下车,远处就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几辆黑色越野车正朝码头疾驰而来! 快走!司机催促道,自己则跳上车迅速驶离。 我拉着田蕊快步走向泊位,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码头很安静,只有几个渔民在修补渔网。第三个泊位停着一艘不起眼的木船,船头坐着一个戴草帽的老者,正在修补渔网。 凌云观的朋友?我用英语问道。 老者抬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我们,突然用潮汕话回答:上船,快! 我们刚跳上船,老者就解开缆绳,用长竿将船撑离岸边。船刚驶出几十米,那些越野车就冲到了码头,十几个黑衣人跳下车,四处搜寻。 趴下!老者低喝一声,同时掀起船板,示意我们躲进去。 船板下的空间很窄,勉强能容下我们两人。透过缝隙,我看到黑衣人正在码头上盘问渔民。其中一个突然指向我们的方向,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发现了! 老者却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将里面的粉末撒入河中。粉末入水即化,转眼间,河面上浮起无数小鱼,疯狂跳跃着,激起一片水花。 黑衣人的注意力被这异常现象吸引,暂时停下了搜寻。老者趁机划动船桨,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一条支流。 我们在船板下躲了约莫半小时,直到老者敲了敲木板:出来,安全了。 爬出来后,我发现小船已经驶入一片红树林。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田蕊的脸色好了很多,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多谢老伯相救。我向老者拱手致谢。 老者摆摆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凌云观对我有恩,这次就当还人情了。他指了指前方的水道,再走半小时就到机场后围。那里有铁丝网,但我已经安排人剪开了一个口子。 我点点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老伯,您刚才撒的是什么?为什么鱼会跳起来? 老者神秘地笑了笑:湄南河的特产,一种水草磨的粉。鱼吃了会兴奋,但很快就会恢复。他顿了顿,蛊王的活尸最怕活物躁动,这是老办法了。 田蕊好奇地问:您经常和蛊王的人打交道? 老者的表情突然阴沉下来:我儿子中过蛊毒。他不再多言,专注地划着船。 半小时后,小船靠岸。老者带我们穿过一片灌木丛,果然看到铁丝网上有一个刚剪开的缺口。 从这里过去,直走五百米就是机场货运区。那里安检松,你们混进去后找机会溜到候机厅。老者递给我们两张工作证,用这个,就说来提货的。 我接过工作证,发现上面是泰文,只勉强认出二字。田蕊突然握住老者的手:谢谢您,请多保重。 老者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快走,天黑前必须离开泰国。 穿过铁丝网,我们按照老者的指示直奔货运区。路上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但没人多看我们一眼。货运区的大门敞开着,各种车辆进进出出,我们很轻松就混了进去。 现在怎么办?田蕊小声问,我们连机票都没有。 我环顾四周,看到一辆正在卸货的卡车,工人们忙着搬运一箱箱海鲜。趁没人注意,我拉着田蕊溜到卡车另一侧,迅速扒下两件挂在车边的工装外套。 换上这个。我递给她一件,我们假装是搬运工,找机会溜进候机厅。 换好衣服后,我们低着头跟随一队工人走向货运通道。通道尽头有个安检口,但工作人员只是随意扫了眼我们的工作证就放行了。 进入候机厅后,我们立刻找洗手间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我掏出司机给的新护照,上面的照片竟然真的是我们,只是名字变成了和。 老周,这田蕊翻看着假护照,惊讶不已。 严蓬松准备得很充分。我检查着背包里的东西:两叠泰铢、一部手机、甚至还有两张飞往沈阳的机票,看来他跟刘逸尘不是一伙。 我们装作普通游客,在候机厅里闲逛,不时观察四周是否有可疑人员。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广播突然响起,用的是泰语和英语。 怎么了?田蕊紧张地问。 我仔细听了听:好像是说安检升级,所有乘客需要重新检查。 果然,候机厅里的安保人员突然增多,他们拿着照片,挨个核对乘客身份。更糟糕的是,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是阿赞隆。 他虽然换了便装,但那僵硬的走路姿势和布满疤痕的面部还是暴露了身份。 我拉着田蕊躲到一根柱子后面,是阿赞隆,咱们得想办法混上飞机。 田蕊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旅行团:老周,看那个! 那是一个中国老年旅行团,约莫二十多人,正聚在一起听导游讲解。他们戴着统一的小红帽,胸前别着团徽。 跟我来。田蕊拉着我走向旅行团,同时从包里掏出口红,迅速在我们手背上画了个类似的图案。 我们若无其事地混入旅行团,正好赶上导游点名。 王建国! 李淑芬! 这儿呢! 导游扫了我们一眼,没多说什么,继续点名。 安检口排起了长队,蛊王的人正在逐个检查。轮到我们时,一个中了蛊毒的活尸突然凑近田蕊,青灰色的鼻子抽动着,像是在嗅什么。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法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导游突然大喊:喂!你干什么呢!别骚扰我们团的大姐! 活尸愣了一下,导游已经气势汹汹地挤过来,一把推开它:这是我们中国来的贵宾团,你们这是什么态度!信不信我投诉到旅游局去! 活尸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住了,再加上周围乘客开始指指点点,它只好悻悻地退开。 等阿赞隆发觉这边的异常,我们顺利通过安检,直奔登机口。 直到坐在飞机座位上,系好安全带,我才真正松了口气。 田蕊靠在我肩上,轻声道:老周,我们真的安全了吗? 我望着舷窗外曼谷的夜景,没有立即回答。蛊王的势力范围主要在东南亚,回国后确实会安全许多。但等待我们的,是东北仙家的怒火和凌云观内部的阴谋 休息会儿。我拍拍她的手,到了沈阳,还有更多事等着我们。 飞机引擎轰鸣,缓缓滑向跑道。随着一阵推背感,我们终于离开了泰国这片是非之地。连日的辛苦奔波,我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如今终于有时间放松,我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飞机降落在沈阳桃仙机场时,正值盛夏午后。透过舷窗望去,跑道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浪,远处白杨树的叶子蔫蔫地耷拉着。我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连飞机颠簸都没能把我晃醒。 老周,到了。田蕊轻轻推醒我,你睡了整整四个小时。 我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走。我拎起背包,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联系东北的出马仙。 机场人流如织,冷气开得很足。田蕊裹紧了单薄的外套,突然扯了扯我的袖子:老周,你看那边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接机的人群中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子,在这大夏天显得格外扎眼。他戴着墨镜,正对着手机说着什么,目光却时不时扫向出站口。 别紧张,我低声安慰,说不定是哪个明星的保镖。 我们只有随身携带的两个背包,不需要去取行李,下飞机后径直走向出租车候车区。排队时,我不经意回头,那个风衣男竟然也跟了过来,保持着约莫二十米的距离。 真被盯上了。我暗自皱眉,严蓬松给的假护照应该没问题,蛊王的人也不可能这么快追到国内。难道是东北仙家的人?不应该这么快啊。 上了出租车,我特意让司机绕了几圈才开向市区。后视镜里,一辆银色轿车始终保持着两三个车位的距离。 师傅,我拍了拍司机座椅,能甩掉后面那辆车吗? 司机从后视镜瞄了一眼,咧嘴笑了:老弟,看我的! 话音刚落,出租车猛地加速,连续变道,然后突然拐进一条小巷。巷子窄得几乎擦着后视镜,司机却开得游刃有余。几个急转弯后,我们重新回到主干道,那辆银色轿车已经不见踪影。 牛啊师傅!我惊叹道。 司机得意地笑了笑:当年在部队开运输车的,这点小意思。 我们在中街附近找了家不起眼的连锁酒店。前台大妈打着哈欠,头也不抬地递来房卡:308,电梯右转。 房间很简陋,但还算干净。田蕊一进门就瘫在床上:终于能好好洗个热水澡了 我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摄像头和窃听器,才稍稍放松。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我拉上窗帘,突然在对面楼顶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又是那个风衣男! 见鬼!我猛地蹲下,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田蕊立刻从床上弹起来: 飞机场那个。我悄悄掀起窗帘一角,对面楼顶已经空无一人,但肯定不是普通人,普通人不可能这么快找到我们。 田蕊咬着嘴唇:会不会是东北仙家的探子? 有可能。我掏出严蓬松给的白玉令牌,但如果是仙家的人,看到这个应该不敢轻举妄动 话没说完,房门突然被敲响。不是的敲门声,而是有节奏的三长两短——这是道门中人的暗号!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我悄悄摸出法尺,示意她躲到浴室去。敲门声又响了一遍,这次更加急促。 我沉声问道。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凌云观弟子张广文,奉严长老之命前来接应。 我心头一震——张广文?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而且严蓬松根本没提过会有人接应! 见我不应,门外的人叹了口气:周师叔,我知道你在猫眼里看着呢。上次你从北京回天津,还是我暗中护送呢。 见我不吭声,门外的人继续沉声:“我是于师爷的人,是于师爷暗中让我过来帮你,如果不信大可开门检查一番。” 我性子急,没忍住开口问道:“怎么证明你的身份?” “那我说一个只有你跟师爷才知道的秘密。”透过猫眼,我看到外面的男人用口型比了三个字“天机盘。” 第78章 张广文 外面的男人用口型比了三个字“天机盘。”我立刻扣上了猫眼,这个秘密只有于蓬山、马家乐和我三个人知道,看来这个叫张广文的人,确实是凌云观的人不假。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拧开门锁。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穿着普通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面容刚毅,右眉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正是我在机场和窗外看到的风衣男,只不过现在他没穿那件显眼的风衣。 张广文?我警惕地打量着他,法尺仍握在手中。 他点点头,目光扫过我手中的法尺,嘴角微微上扬:周师叔不必这么谨慎。 我侧身让张广文进屋,但法尺仍紧握在手。他环视房间,目光在浴室门上停留了一瞬,显然知道田蕊藏在那里。 出来,小师婶。他语气平和,我不是敌人。 浴室门缓缓打开,田蕊警惕地探出头,手里攥着三清铃。 张广文从怀中掏出一块玉圭,与我的那块玉圭形制相似,只是文字不同:这是凌云观弟子的信物。这下小师叔能相信我了? 我接过令牌仔细查看,玉质温润,确实是凌云观弟子的玉圭。 为什么跟踪我们?我仍不放松警惕。 张广文苦笑:不是跟踪,是保护。你们一下飞机就被仙家的探子盯上了——那个穿风衣的就是黄家的弟子。 黄家?田蕊疑惑地问。 东北五大仙家之一,黄仙就是黄鼠狼。我解释道,心头一紧,看来蟒三太爷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张广文点点头:不止黄家,胡家、柳家、白家都派了人手在机场蹲守。你们运气好,我抢先一步找到了你们。 我示意他坐下:说说具体情况。 张广文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几张照片:自从蟒三太爷渡劫失败的消息传回东北,整个仙家系统都震动了。蟒三太爷更是东北蟒门的领袖,他一死,蟒家再无力与其他仙家制衡 照片上是一处古朴的宅院,门口挂着白灯笼,几个穿孝服的人跪在院中痛哭。 这是蟒三太爷在长白山的洞府,七天前突然崩塌,留守的几位蟒仙当场毙命。张广文滑动屏幕,显示出更多惨烈的画面,随后几天,蟒家分布在东北各地的十三处洞府接连出事,死伤惨重。 田蕊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这样? 仙家修行讲究一脉相承我沉声解释,蟒三太爷是蟒家修为最高的老祖宗,它与众多蟒仙之间存在灵力链接。它渡劫失败,这些链接就会断裂,最简单的,蟒三太爷的直系旁支都会失去庇佑。 张广文补充道:更糟的是,有人散布谣言,说是道门中人设计害死了蟒三太爷。现在东北仙家对道门敌意很深,已经有好几处道观被砸了。 我眉头紧锁:严师叔说得没错,有人在挑拨仙家与道门的关系。 于师爷三个月前闭关前就预感到要出事,特意安排我潜伏在东北。张广文压低声音,他发现凌云观内部有人与外部势力勾结,想借仙家之手打击道门。 田蕊突然问道:那个穿风衣的黄家弟子,为什么能这么快找到我们? 张广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黑色颗粒:黄家是除了名的扫堂腿,消息特别灵通,而且他们会用特制的追踪香料千里香,一旦身上沾染特殊味道,很难脱身。 我接过一粒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腥味,像是某种动物的分泌物。 得想办法消除这个味道。我看向田蕊,否则我们就等于被人按了监控。 张广文点点头:我已经准备好了药浴。我在郊区有个安全屋,那里布置了隔绝气息的阵法,暂时能躲开追踪。 我思索片刻,决定相信他。毕竟他知道天机盘的事,这确实是只有于蓬山亲信才会知晓的秘密。 走。我收起法尺,带我们去安全屋。 退房时,前台大妈狐疑地打量着我们三人:刚入住就要走?房钱可不退啊。 我笑着应付了几句,眼角余光瞥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银色轿车——正是之前在机场跟踪我们的那辆!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别回头。我低声提醒田蕊和张广文,那辆车又跟上来了。 张广文面不改色:我车停在后面小巷,跟我来。 我们穿过酒店后门,钻进一条堆满杂物的小巷。张广文的车是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车身满是灰尘,看起来像送货的。 刚上车,巷口就出现了那个风衣男的身影。 刚上车,巷口就出现了那个风衣男的身影。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诡异的黄色竖瞳——果然是黄家弟子! 坐稳了!张广文猛踩油门,面包车咆哮着冲出小巷。后视镜里,风衣男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似乎在通知同伙。 他们不止一个人。张广文紧握方向盘,黄家最擅长追踪围猎,我们得想办法切断气味联系。 车子在沈阳的老城区七拐八绕,张广文对这里的街巷异常熟悉。经过一个菜市场时,他突然停车:周师叔,去买些韭菜和大蒜,越新鲜的越好。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黄鼠狼最讨厌刺激性气味。田蕊也跟着下车,我们快速在摊位间穿梭,买了大量韭菜、大蒜,还有几包胡椒粉。 回到车上,张广文已经打开了后备箱。我们把买来的东西全部扔进去,浓烈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还不够。张广文皱眉,黄家弟子修为不浅,普通气味干扰不了太久。 我思索片刻,从包里取出三清铃递给田蕊:摇铃,我念净天地神咒,试试能不能净化我们身上的追踪印记。 田蕊接过铃铛,清脆的铃声在车内回荡。我掐诀念咒: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咒语念到一半,后视镜里突然出现三辆摩托车,骑手都戴着全盔,但那种僵硬的骑姿明显不是普通人。 被发现了!张广文猛打方向盘,面包车一个急转弯拐进一条单行道。摩托车紧追不舍,最前面那辆突然加速,与我们的车并行。骑手掏出一个布袋,朝我们车窗撒来一片黄色粉末! 闭气!我一把按下田蕊的头,黄色粉末沾在车窗上,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张广文迅速关闭空调,但已经晚了,少量粉末通过通风口进入车内。田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开始发青。 是黄仙的迷魂散!张广文急打方向,车子冲进一条步行街,惊得路人四散奔逃,周师叔,快想办法! 我迅速从包里翻出严蓬松给的玉牌,贴在田蕊额头: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玉牌泛起微光,田蕊的咳嗽稍稍缓解,但脸色依然难看。 眼看摩托车就要追上,我急中生智:去浑河!黄鼠狼怕水! 张广文立刻调转车头,朝浑河方向疾驰。后面的摩托车紧追不舍,其中一辆突然加速冲到前面,试图逼停我们。 千钧一发之际,我摇下车窗,抓起一把大蒜狠狠砸向那辆摩托车。骑手显然没料到这一招,下意识躲避,结果车子失控撞上了路边的垃圾桶。 有用!田蕊虚弱地喊道,又抓起一把韭菜准备投掷。 剩下两辆摩托车学乖了,保持距离跟在后面。张广文猛踩油门,车子冲上河堤,一个急刹车停在河边。 张广文踹开车门,我们三人同时跳入河中。 冰凉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我紧紧抓着田蕊的手,奋力向对岸游去。那两辆摩托车停在岸边,骑手们摘下头盔,露出黄澄澄的毛发和尖嘴——果然是黄仙化形! 他们在岸边焦躁地踱步,却不敢下水,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游向对岸。 爬上对岸后,我们浑身湿透,但总算暂时摆脱了追踪。张广文带我们钻进一片树林,七拐八绕后,来到一栋隐蔽的农家小院。 这是我师父在沈阳的落脚点。他掏出钥匙打开院门,有阵法保护,仙家找不到这里。 院子里种满了艾草和茱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香。张广文点燃门口的香炉,青烟升起,形成一个透明的结界笼罩整个院子。 先去泡药浴。他带我们来到后院,那里有三个大木桶,里面是墨绿色的药汤,这药汤能洗去身上的追踪印记,泡够一小时才能彻底清除。 我和田蕊各自进入一个木桶,滚烫的药汤刺激得皮肤发红,但那股附骨之疽般的被追踪感确实在慢慢消退。 泡澡时,张广文在院子里忙前忙后,布置各种防护阵法。一小时后,我们换上了他准备的干净衣服——普通的东北农民装扮,土得掉渣但很实用。 接下来怎么办?田蕊擦着头发问,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张广文拿出手机,调出一张地图:根据于师爷的调查,挑拨仙家与道门关系的幕后黑手,很可能藏在铁刹山一带。那里是东北道门和仙家势力交汇处,鱼龙混杂。 我仔细查看地图,铁刹山位于本溪境内,是东北道教发源地之一,也是五大仙家经常出没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我们主动去铁刹山调查?我皱眉道,现在仙家都在找我们,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张广文神秘地笑了笑:正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你们会躲起来,所以主动出击反而最安全。而且 他掏出一个木盒,打开后是两张精致的人皮面具:于师爷早就准备好了。 不是真的人皮。张广文赶紧解释,是用鱼胶和草药仿制的,效果只能维持七天。 我拿起一张面具仔细端详,薄如蝉翼,触感冰凉柔软,上面还画着精细的血管纹路,工艺确实精湛,比在泰国荣母准备的人皮面具强了不止百倍。 我们扮成什么人? 一对来铁刹山旅游的新婚夫妇。张广文又拿出两套衣服,我是你们的导游。这样既不引人注目,又能合理接触当地的三教九流。 田蕊脸一红,偷瞄了我一眼。我干咳两声,转移话题: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张广文收起地图,今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铁刹山可比沈阳危险多了。 夜深人静,我躺在炕上辗转难眠。窗外月光如水,照得院子里的艾草泛着银光。突然,一阵轻微的声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悄悄起身,透过窗户看到张广文正在院子里烧纸钱,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本来没什么奇怪的,但他烧纸的手法很特别——每次只烧三张,然后停顿片刻,再烧三张。 这是道门中一种特殊的传讯方式,叫做三才通幽,用来与远方同门秘密联络。 他在给谁传讯?严蓬松?还是其他人? 我正想悄悄靠近听个清楚,突然听到田蕊在隔壁房间发出一声惊叫! 田蕊!我顾不上隐藏,冲出门直奔她的房间。推开门,只见田蕊坐在炕上,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三清铃。 怎么了?我紧张地问。 田蕊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三清铃在她手中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我我又梦见奶奶了。她声音发抖,她在水里,被铁链锁着,周围全是黑影 我坐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只是个噩梦。 不,不是梦。田蕊摇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我从没有如此接近过她,她与我父母描述不一样,她很慈祥。” 这时张广文也闻声赶来,手里还拿着未烧完的纸钱。他站在门口,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简单解释了田蕊的情况。张广文听完,若有所思地走进房间,从怀中掏出一个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田蕊。 奇怪张广文喃喃道,小师婶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灵力波动? 我急忙掏出三清铃打掩护:“是这个宝贝,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辟邪神器。” 我拿着三清铃故意在罗盘上扫了一圈,天池里的指针果然跟着三清铃在动。 我不想对张广文透露太多,马上转移话题问,“你刚刚在做什么?” 张广文愣了一秒钟,突然眉开眼笑:“我再跟严师爷汇报情况。” 有什么情况需要用“三才通幽”汇报,我正在想。田蕊忽然直勾勾盯着张广文说:“你再在说谎!” 第79章 黄家陷阱 田蕊的话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张广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中的罗盘一声掉在地上。 小师婶,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右手已经悄悄摸向腰间。 我立刻挡在田蕊面前,法尺滑入掌心:张广文,你到底在跟谁联系? 张广文叹了口气,慢慢举起双手:周师叔,你信不过我? 天机盘的事确实只有师父知道,但我盯着他的眼睛,你用三才通幽联系严师叔这件事……要不要我打个电话给严师叔确认?” 张广文的表情突然变得诡异,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周师叔果然聪明。不过已经晚了。 他猛地掀开衣襟,腰间赫然绑着一圈雷管! 卧倒!我一把抱住田蕊滚到炕下。想象中的爆炸却没有发生,只听的一声轻响,房间里瞬间充满浓密的黑烟。 咳咳是障眼法!我挥散眼前的烟雾,张广文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地上几片烧了一半的纸钱。 田蕊挣扎着爬起来:他跑了? 这是个圈套!我心头一凛,道家早就不用三才同幽的方法联系了,倒是山精野怪喜欢这仿古的法子,这家伙是仙家的人! 我捡起那些纸钱残片,上面隐约可见几个字:已入彀铁刹山速备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像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我掀开窗帘一角,只见院子的围墙上蹲着十几个黑影,在月光下显露出黄澄澄的毛发和尖嘴——全是黄仙! 被包围了。我迅速分析局势,之前在学校,那一只黄皮子就已经让我们吃不消了,眼下这么多成精的黄鼠狼,我们毫无胜算。 老周,怎么办?田蕊的声音有些发抖,手指紧紧攥着三清铃。 我快速扫视房间,目光落在炕头的煤油灯上:黄皮子最怕火和烟,待会儿我数到三,你就摇铃往门口跑! 窗外的笑声越来越近,几只黄鼠狼已经跳下围墙,直立着朝屋子走来。它们穿着缩小版的人类衣服,动作却诡异得像提线木偶。 一、二—— 我猛地抄起煤油灯砸向窗户,玻璃碎裂的瞬间,火焰地窜上窗帘。田蕊同时摇响三清铃,清脆的铃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黄鼠狼们发出尖利的叫声,纷纷后退。我们趁机冲出房门,却见院子里已经站满了黄澄澄的身影——至少有二三十只! 往柴房跑!我拉着田蕊转向左侧,那里堆着大量干柴和稻草。 黄鼠狼们很快从混乱中恢复,吱吱叫着追上来。最前面的一只体型特别大,穿着件红色马褂,人立而起足有一米多高。它一挥爪子,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一股甜腻的香气。 闭气!是迷魂烟!我急忙提醒,但已经晚了。田蕊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身体摇晃着停下脚步。 田蕊!我一把扶住她,却发现她的瞳孔已经放大,嘴里喃喃自语:奶奶是奶奶吗? 那只大红马褂的黄鼠狼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小丫头天眼通不错,可惜太嫩了 我咬破舌尖,剧痛让我暂时抵抗住了迷烟的效果。眼见其他黄鼠狼已经围了上来,我急中生智,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黑曜石珠子——里面还残留着蟒三太爷的气息! 蟒三太爷在此!我高举珠子,声嘶力竭地喊道。 黄鼠狼们果然迟疑了,互相推搡着不敢上前。大红马褂冷哼一声:虚张声势!那老长虫早死了! 但它话音未落,黑曜石珠子突然泛起青光,一条细小的青蛇虚影从珠子里钻出,在空中游动。虽然微弱,但那确实是蟒三太爷的气息! 黄鼠狼们顿时炸了锅,吱吱乱叫着四散奔逃。大红马褂又惊又怒,爪子一挥:都给我回来!那不过是—— 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趁它分神之际,我抄起地上的铁锹狠狠拍在它后脑勺上。的一声闷响,大红马褂应声倒地,现出原形——一只肥硕的老黄鼠狼。 其他黄鼠狼见状,尖叫着消失在夜色中。我赶紧掐田蕊的人中:醒醒!那是幻术! 田蕊猛地抽了口气,眼神逐渐清明:我我看到奶奶在河里 先离开这里!我拽起她就往外跑。那只老黄鼠狼只是被打晕,随时可能醒来。 刚跑到院门口,黑暗中突然伸出一根拐杖,拦住了我们的去路。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打了我黄家辽东堂的执事,就想这么走了? 月光下,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缓缓走出阴影。他穿着旧式长衫,头戴瓜皮帽,脸上布满皱纹,最诡异的是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黄绿色的光。 我倒吸一口凉气,眼下这位与蟒三太爷一样都已经到了化形的级别,从外表看根本不知道是成精的动物。 老黄鼠狼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到我们面前。他每走一步,身上就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熏得田蕊直捂鼻子。仔细看,这老东西踮着脚,还保留着动物的习性。我心里稍稍放松,道行不过八百年的,我都有一战之力。 小道士,你手里的东西他眯起眼睛盯着黑曜石珠子,是那老长虫的遗物? “老东西,你又是谁?”我故意嘲讽。 旁边有小黄皮子按不住性子,抢话道:“住嘴,这可是东北黄家辽东堂的掌事,你怎么敢妄语。” “哦?”我故意摆出不屑的样子:“掌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在天仙玉女碧霞护世弘济真人下考过试?” 按刘瞎子的说法,天下精怪都需要通过碧霞元君的考试才能化形、修仙,如果得不到正神允许,修几亿年也只能是妖怪。但是这也仅是我听说,刘瞎子的意思是民间的精怪早就没有考试登科的传统了。 我这里故意说,是想增加谈判的筹码,我作为正经受过箓的道士,理论上在人间是有神职的。 这一番唬人没想到真的管用,那老黄鼠狼果然恭恭敬敬对我施了礼:“周真人……” 老黄鼠狼恭敬地行完礼,浑浊的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周真人既然知道碧霞元君的事,想必也明白我们这些山野精怪修行的难处。 我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刘瞎子教我的这套说辞果然管用。但表面上仍保持着威严:既然知道修行不易,为何还要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老黄鼠狼苦笑一声,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周真人有所不知,蟒三太爷出事,我们黄家也是受害者啊。 他拄着拐杖,示意我们跟他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老朽到寒舍一叙。 我犹豫了一下,田蕊悄悄拉我的袖子:老周,会不会是陷阱? 老黄鼠狼耳朵动了动,显然听到了田蕊的话。他叹了口气,眼神里有些不悦:“东北仙家同心一体,我们根本没打算对周真人怎么样,而是想尽快弄清前因后果。” 带路。我收起玉佩,但法尺仍握在手中,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敢耍花样 不敢不敢。老黄鼠狼连连摆手,转身带我们走向村后的林地。 月光下,林地崎岖难行。我和田蕊惊奇在沈阳居然还有这样原生态的地方,老黄鼠狼却如履平地,拐杖点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一座古朴的小庙,门楣上挂着五谷丰登的牌匾。 老黄鼠狼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庙内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正中央供奉着一尊不知道哪路神仙的塑像,两旁站着几个穿黄衣的小童——走近了才发现,那些小童的塑像很是粗糙,像是玩具市场淘来的二手货。看样子可以推断,黄鼠狼这是占了某个不知名神仙的地盘,冒充人家享受香火。 都退下。老黄鼠狼挥挥手,一圈的黄鼠狼立刻退到后堂。他请我们在蒲团上坐下,自己则跪坐在供桌前。 老黄鼠狼从供桌下取出一个陶罐,倒出三杯浑浊的液体:山野粗茶,周真人别嫌弃。 我接过杯子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草药香,但没敢喝。田蕊更是碰都没碰。 老黄鼠狼也不在意,自顾自抿了一口:周真人可知,东北五大仙家同气连枝,千百年来守望相助? 我点点头:略有耳闻。 蟒三太爷是五家之首,修为最高,德望最重。老黄鼠狼的眼神变得悠远,三个月前,凌云观突然派人来请,邀蟒三太爷前往泰国渡劫。这事蹊跷得很 这事确实蹊跷,高高在上的于蓬山怎么会帮蟒三太爷卜算,虽然心里对凌云观鄙夷,但是我依旧面不改色追问:蹊跷在哪? 老黄鼠狼的爪子摩挲着杯沿:一来,渡劫乃生死大事,哪有去异国他乡的道理?二来,只邀蟒家,不请其他四家,分明是要离间我们。 田蕊忍不住插话:那蟒三太爷为什么要答应? 因为老黄鼠狼突然压低声音,凌云观拿出了碧霞令 碧霞令?我一愣,这种传说中的东西,居然真的有,上次于娜拿出禹王槊就已经够离谱了,这次居然拿出了神仙的号令。 老黄鼠狼看出了我疑惑,特意解释道:碧霞令是泰山奶奶赐下的信物,持令者可请动天下仙家相助。自明朝以后,碧霞令就绝迹人间了。 我心头一震——如果真有这种东西,蟒三太爷确实无法拒绝。但问题是,凌云观从哪找到的碧霞令? 蟒三太爷是被凌云观用飞机送走的,其他四家都觉得事有蹊跷。老黄鼠狼继续道,我们派了弟子暗中跟随,却在天津的滨海机场断了线索 我低头沉思,正好与我跟田蕊偷渡遇到蟒三太爷对上了,如果它说的没错,这件事应该与我和于娜抓捕吴天罡同时发生,如果是真的,那这件事做的绝对隐秘,因为我清楚记得围剿当天见到了常仙弟马柳三娘。 东北五仙家,属常蟒二家关系紧密,蟒三太爷出走这么大的事情,柳三娘不可能不知情。 老黄鼠狼的声音哽咽了:后来就传来蟒三太爷渡劫失败的消息。更可怕的是,与蟒家有血脉联系的弟马全部失去通灵能力,蟒家洞府接连崩塌。 田蕊小声问:那你们没想办法帮忙吗? 怎么没帮?老黄鼠狼激动地拍着大腿,我们四家倾尽全力,可刚伸出援手,自家就遭了殃!胡家的保家仙被雷劈,柳家的洞府被水淹,我黄家的子孙更是莫名其妙丢了庙宇 他越说越激动,身上的黄毛都炸了起来:最可恨的是,有人散布谣言,说是道门联合境外势力害死了蟒三太爷,要彻底铲除东北仙家! 我听得心惊肉跳:所以仙家开始报复道门? 老黄鼠狼摇摇头:一开始没有。直到他压低声音,直到有人在铁刹山发现了这个。 他从供桌下取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块焦黑的骨头,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符。 这是 蟒三太爷的遗骨。老黄鼠狼的声音发抖,上面刻的是道门的五雷符 怎么可能?我心中大惊,蟒三太爷的遗骨可是在美斯乐,我和田蕊亲与曾先生共同施法才将遗骨镇压,怎么可能转移到铁刹山。 我接过骨头仔细查看,上面的符文确实是道门手法,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正想再问,庙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掌事!不好了!一只黄鼠狼慌慌张张冲进来,胡家和柳家的人打过来了!说我们私藏道门奸细! 老黄鼠狼脸色大变:这么快就找来了?他转向我,语速飞快:周真人,现在东北仙家已经乱了,很多不法之人浑水摸鱼,我辽东堂偏安一隅,无力牵扯太深…… 说罢,老黄鼠狼眼睛盯着我手中的黑骨头。 我故作轻松,随手将骨头丢在供桌上:“老东西,何必把戏做这么足,你不是为我答疑解惑,而是故意拖延时间,好让仙家人的来捉我!” 第80章 云光洞 老黄鼠狼被我点破心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它拄着拐杖站起身,浑浊的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周真人既然看出来了,老朽也不藏着掖着了。仙家同气连枝,今日你插翅难逃。 庙外嘈杂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到尖锐的咒骂声和打斗声。田蕊紧张地抓住我的手臂:老周,怎么办? 我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冷静,同时迅速观察四周——这庙宇不大,除了正门,只有后堂一个小门。但以黄鼠狼的狡猾,后门肯定有埋伏。 老东西,我冷笑一声,你以为凭这些虾兵蟹将就能留住我? 老黄鼠狼嘿嘿一笑:周真人道法高深,老朽自然不敢托大。不过它突然提高声音,胡三爷、常二娘,你们还等什么? 话音未落,庙门地被撞开。两个身影大步走入,一个红脸大汉,一个绿衣妇人,身后跟着十几个奇形怪状的精怪。 黄老七,你这老不死的,居然想独吞功劳?红脸大汉声如洪钟,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 绿衣妇人则阴测测地笑道:黄鼠狼就是黄鼠狼,永远改不了偷鸡摸狗的毛病。 老黄鼠狼脸色难看,却不敢反驳,只能讪讪地退到一旁。 我打量着来人,红脸大汉应该是胡家的,绿衣妇人则是柳家的。从气息判断,这两人道行都不浅,至少都有五百年以上的修为。 你就是那个害死蟒三太爷的小道士?红脸大汉瞪着我,眼珠子像两团燃烧的火炭。 我故作镇定:“怎么说?” 绿衣妇人不怀好意:“怎么说不得问你,为什么突然出现在美斯乐?” 田蕊忍不住反驳:胡说!老周明明救了蟒三太爷的元神! 元神?绿衣妇人突然尖笑起来,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蟒三太爷形神俱灭,哪来的元神? 我心头一震——蟒三太爷元神尚存的事,只有我和田蕊、曾先生知道。如果仙家认定蟒三太爷形神俱灭,说明有人故意隐瞒真相! 诸位,我举起那块黑骨头,你们说这是蟒三太爷的遗骨,可有证据? 红脸大汉哼了一声:上面刻着道门的五雷符,不是你们害的还能是谁? 可笑!我猛地将骨头摔在地上,蟒三太爷修行千年,岂是区区五雷符能伤?! 骨头碎裂的瞬间,一股黑烟腾起,我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但说不好是什么东西,转眼,煞气扭曲飘动离去。 这是绿衣妇人脸色大变,蟒三太爷的遗骨上怎么会有煞气! 我趁机大声道:因为这根本就不是蟒三太爷的遗骨,有人故意将渡劫失败一事栽赃给道门! 仙家们骚动起来,交头接耳。红脸大汉和绿衣妇人交换了个眼色,突然同时出手! 红脸大汉一掌拍来,掌心泛着红光;绿衣妇人则从袖中射出一道绿芒,直取田蕊咽喉! 小心!我一把拉过田蕊,同时祭出法尺。法尺与红掌相撞,发出的闷响,我整条手臂都麻了。那道绿芒则被田蕊的三清铃挡下,的一声弹开,原来是一枚蛇牙。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道士!红脸大汉狞笑,可惜今天你说破天也没用! 绿衣妇人阴笑道:乖乖束手就擒,还能留个全尸。否则她舔了舔嘴唇,我这帮孩儿们可都饿着呢。 我护着田蕊慢慢后退,心中飞快盘算对策。这些仙家明显被人蛊惑,根本听不进解释。硬拼的话,我和田蕊绝不是对手。 就在这危急关头,庙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鹤唳。紧接着,一道白光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在红脸大汉和绿衣妇人之间的地面上——竟是一根洁白的鹤羽! 住手!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谁准你们动我常家的客人?所有仙家都变了脸色,就连嚣张的红脸大汉也收敛了几分。只见一个白衣女子缓步走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丽,眉心一点朱砂。 鹤……鹤仙子老黄鼠狼结结巴巴地行礼。 白衣女子看都不看它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一番:你就是周莱清? 我警惕地点点头,不知来者是敌是友。 柳三娘让我来接你。她淡淡道,铁刹山一叙。 我心头一震——上次在滨海化工厂我只是与柳三娘一面之交,没想到她居然肯出面,为我解围,而且柳三娘既然能代表东北出马仙捉拿吴天罡,足以见得她在东北的地位。 鹤仙子!绿衣妇人尖声道,这小道士害死蟒三太爷,证据确凿,你怎能 证据?白衣女子冷笑,就那块来路不明的骨头?常二娘,你修行也有六百年了,是看不穿这粗劣的把戏,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常二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 红脸大汉还想说什么,白衣女子一挥手,周身立刻出现半透明的法身,一直巨大的白鹤展开翅膀,发出威慑的鸣叫。仅仅一瞬,红脸大汉悻悻地退后两步,不再言语。 周真人,请随我来。白衣女子转身向外走去。 我和田蕊赶紧跟上,路过老黄鼠狼时,我故意停下脚步:老东西,你刚才说仙家同气连枝? 老黄鼠狼讪笑着不敢抬头。 走出庙门,外面停着一辆白色越野车,与我想象中仙家出行的方式大相径庭。白衣女子似乎看出我的疑惑,嘴角微扬:时代变了,我们也要与时俱进。 上车后,白衣女子才自我介绍:我叫鹤清,是柳三娘收养的侄女。这次多亏柳三娘传信,我们才知道你到了东北。 柳三娘?我惊讶道,她不是 她一直暗中调查蟒三太爷的事。常清启动车子,蟒三太爷死的太过突然,东北蟒家一时都慌了神,尤其常家,虽然受其影响最大,但是也还有明白人不是? 田蕊小声问:其他仙家为什么认定老周是凶手? 鹤清叹了口气:有人故意散布谣言,说蟒三太爷是被道门害死的。仙家大多性情耿直,容易被人利用。 车子驶离村庄,开上高速公路。鹤清的车技很好,白色越野车在车流中灵活穿梭。 我们现在去哪?我问。 铁刹山。鹤清目视前方,三娘在那里等你们。那里是东北道门和仙家的交汇处,有些事只有到了那里才能查清楚。 我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事:鹤仙子,你可知道碧霞令 常清的手明显抖了一下,车子微微偏离车道。她迅速调整回来,声音却有些发紧:你怎么知道这个? 老黄鼠狼说,蟒三太爷是被碧霞令请走的。 鹤清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这事蹊跷得很。碧霞令是泰山奶奶的信物,已经几百年没现世了。突然出现在凌云观手里,本身就值得怀疑。 我心头一动:你的意思是有人以凌云观的名义伪造了碧霞令,从而骗走了蟒三太爷? 不一定。鹤清摇摇头,但就算是真的,也来路不正,凌云观的事情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我苦笑,自从沾上了凌云观,就没有过一天舒服日子,我哪里知道碧霞令的消息。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我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鹤仙子,我转头问道,这一路上都是仙家亲自出手,怎么不见他们的弟马? 东北出马仙向来是仙家附体在弟马身上行事,很少直接现形。像今天这样大批仙家亲自出动的场面,实在反常。 鹤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因为弟马的法力来自仙家,一旦被斩断联系,弟马就是普通人,根本没资格参与到仙家和道门的争斗中来。” 田蕊不解地问:为什么会这样? 一脉相承我解释道,东北出马体系建立在血缘基础上,一旦枝干被毁,树叶和果子或自然脱落,而且会影响到整个系统的平衡。” 鹤清赞赏地看了我一眼:周真人懂得不少。其实这要追溯到明末清初,全真龙门派第八代祖师郭守真在铁刹山修道时 郭守真?我惊讶地打断她,那位在铁刹山收服黑熊精,开创东北道教与仙家共修之法的郭真人? 正是。鹤清点点头,当年郭真人见东北地广人稀,妖魅横行,便想出一个办法——让有道行的精怪附体在人类身上,借人体行善积德,既能助人,又能修行。这就是出马仙的由来。 田蕊恍然大悟:所以仙家和弟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郭真人设计的? 不错。鹤清轻叹,这套系统运行了几百年,虽然被道门诟病,但从未出过大问题。直到 直到有人害死了蟒三太爷。我接话道,心中却升起另一个疑问——如果蟒三太爷真是被碧霞令骗走的,那背后之人必定对仙家体系了如指掌。这绝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到的。 车子驶入山区,道路变得崎岖起来。茂密的松林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松针的清香。远处,一座形似巨剑的山峰直插云霄,那就是着名的铁刹山。 快到了。鹤清刚说完,车身突然剧烈一震! 的一声巨响,右前轮爆胎了!车子失控地打滑,鹤清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在狭窄的山路上甩出一个惊险的弧度,最终撞在路边的防护栏上才停下。 没事?我第一时间检查田蕊的情况。 田蕊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鹤清则阴沉着脸下车查看。我跟着下去,发现爆胎绝非意外——轮胎上扎着一排细如牛毛的钢针,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淬了毒的破法针。鹤清冷声道,专门对付我们这些有道行的。 话音刚落,路旁的树林里传来沙沙声。十几个黑影从树后走出,为首的正是之前在庙里见过的常二娘! 鹤清,常二娘阴笑道,你以为能安全带着他们到铁刹山? 鹤清冷哼一声:常二娘,你胆子不小,连柳三娘的客人都敢拦? 柳三娘?常二娘尖声大笑,她现在自身难保!胡三爷已经带人去她了! 我心头一紧——柳三娘有危险! 鹤清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就凭胡三那个莽夫,也配动三娘一根汗毛? 常二娘不答,一挥手,那些黑影立刻围了上来。我这才看清,它们都是各种动物,有狐狸、黄鼠狼、蛇,甚至还有一头黑熊,个个目露凶光。 周真人,鹤清低声道,待会我拖住它们,你带着田姑娘往山上跑。铁刹山上有座云光洞,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我正要反对,鹤清已经抢先出手!她双臂一展,周身白光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白鹤虚影。鹤唳震天,双翅扇动间狂风骤起,飞沙走石。 鹤清喝道。 我拉着田蕊就往山上冲。常二娘厉声尖叫:拦住他们! 一头黑熊咆哮着扑来,我祭出法尺,一道金光劈在它胸口。黑熊吃痛,但只是晃了晃,又扑了上来。田蕊见状,猛摇三清铃,清脆的铃声让黑熊动作一滞,我趁机一脚踹在它肚子上,借力向前冲去。 山路陡峭,我们拼命往上爬。身后打斗声不断,鹤清以一敌多,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转过一个山坳,前方突然出现三条岔路。我正犹豫该走哪条,田蕊突然指着中间那条:走这边! 这些时日,我对田蕊的天眼通早习以为常,没时间多想,我拉着她就往中间的路跑。这条路越走越窄,最后几乎被灌木完全掩盖。我们拨开枝叶艰难前行,突然,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天然石洞出现在眼前,洞口上方刻着云光洞三个古朴的大字。 第81章 黑妈妈 我们气喘吁吁地站在洞前,却发现这里竟是个开发成熟的旅游景点。洞口处立着售票亭,旁边还挂着铁刹山着名景点的牌子。 这田蕊一脸茫然,鹤仙子说的就是这里? 我仔细观察四周,云光洞作为郭守真当年的修行之地,确实名声在外,被开发成景点也正常。但鹤清让我们来此避难,绝不可能是指这个人来人往的旅游景点。 你能感觉到什么吗?我盯着田蕊看。 田蕊作势要发功,我立刻拦了下来。“没时间了,先进去再说” 洞内灯光璀璨,钟乳石在彩色射灯映照下显得光怪陆离。我悄悄拉着田蕊往大路走。洞内岔路很多,大部分都被铁栏杆封住,挂着游客止步的牌子。 老周,田蕊压低声音,你看那边。 顺着她指的方向,我看到一条隐蔽的小路,被一块突出的岩石半掩着,没有灯光照射,很容易被忽略。更关键的是,路口的地面上有几滴新鲜的血迹! 怎么会有血呢?田蕊担忧地问。 我摇摇头:小心点,跟紧我。 我们避开监控摄像头,钻过铁栏杆,溜进了那条隐蔽的小路。一进去,温度骤然降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我掏出手机照明,发现这条通道明显是天然形成的,墙壁上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 越往里走,通道越窄,最后只能侧身通过。就在我们几乎要被卡住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丝微光。 有人!田蕊紧张地抓住我的手臂。 我熄灭手机灯光,示意她噤声,慢慢向前摸去。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天然石厅出现在眼前。 石厅中央燃着一堆篝火,跳动的火光映照出十几个身影——有穿道袍的修士,也有衣着古怪的仙家弟子。更令人心惊的是,空气中飘荡着若隐若现的灵体,在火光中时隐时现。 老周田蕊声音发抖,这里好多好多东西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石壁。 你能描述一下吗?我低声问。 田蕊紧抓着我的手臂:左边石壁上有有十几个人影飘着,像是古代的士兵;右边角落里蹲着几个穿红衣服的小孩;还有天啊!顶上倒挂着好多蝙蝠,但它们的脸是人的脸!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地方阴气极重,聚集了这么多灵体,绝非善地。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我和田蕊浑身一僵。只见篝火旁站起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白须飘飘,目光如电! 周莱清!老者怒目圆睁,你好大的胆子,害死蟒三太爷不说,还敢擅闯铁刹山禁地! 我硬着头皮走出来,将田蕊护在身后:前辈,我周莱清问心无愧。蟒三太爷渡劫失败另有隐情,我此来正是要查明真相! 狡辩!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岩石上的人形阴影明明灭灭,脸上带着阴冷的笑容,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 我环顾四周,发现我们已经被团团围住。除了这两个发出声音的灵体,还有几个气息强大的仙家,以及他们的弟马。更糟的是,那些田蕊能看见的灵体也开始向我们靠近。 老周田蕊声音发抖,那些东西过来了 我咬破手指,迅速在掌心画了道血符: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咒语还没念完,一道黑影突然从头顶扑下!我急忙闪避,却见一只巨大的蝙蝠俯冲而来,人脸般的面孔狰狞可怖。 田蕊惊叫一声,手中三清铃猛摇。清脆的铃声在石厅中回荡,那人面蝙蝠顿时尖叫着飞开。 老者眯起眼睛,小丫头不简单啊,白家太奶。 女声阴笑道:管她什么人,今天一个都别想跑! 眼看局势危急,我猛地掏出那颗黑曜石珠子:诸位请看!这是蟒三太爷留下的信物,里面有它的一缕元神! 珠子在火光下泛着幽光,内部那道青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游动。 白家太奶的声音有些颤抖:“胡三爷,快看看,这小子手里拿的什么?” 胡三爷和白家太奶同时停手,其他仙家也骚动起来。 不可能!白家太奶尖声道,蟒三太爷形神俱灭,哪来的元神?这定是道门的障眼法! 胡三爷却抬手制止她,大步走到我面前,死死盯着那颗珠子:给我看看。 我犹豫片刻,将珠子递给他。胡三爷接过珠子,放在鼻尖深深一嗅,突然浑身一震:这这确实是蟒三太爷的气息! 胡三!你别被他骗了!白家太奶急道。 胡三爷不理她,闭目凝神,似乎在用某种秘法与珠子沟通。片刻后,他猛地睁眼,目光复杂地看着我:这确实是蟒三太爷的元神碎片? 我点点头,将美斯乐发生的事简要说了。当听到黑蟒和九龙护鼎大阵时,几个年长的仙家都露出震惊之色。 白家太奶见势不妙,突然尖声道:胡三!你老糊涂了吗?就凭一颗破珠子,几句花言巧语,你就信了这道士?别忘了是谁害得我们仙家元气大伤! 她的话激起了一些仙家的共鸣,场面再度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石厅深处突然传来一个虚弱但威严的女声:白家太奶,你口口声声说周真人害了蟒三太爷,可敢与我当面对质?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两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前面是个中年女子,脸色苍白,被一个年轻女子搀扶着——正是柳三娘和鹤清! 田蕊看到鹤清没有危险,投过去一个欣喜地笑容。 柳三娘!胡三爷惊喜道,这些时日你去做什么了? 柳三娘虚弱地笑了笑:托鹤清的福,捡回一条命。她目光锐利地看向白家太奶,倒是有些人,巴不得我死在外面。 白家太奶脸色大变:柳三娘,你你血口喷人! 柳三娘不再理她,转向其他仙家:诸位,我以柳家千年声誉担保,周真人所言句句属实。蟒三太爷确实遭人暗算,但凶手绝非道门中人! 她的话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仙家们议论纷纷,白家太奶则面如死灰。 胡三爷沉声道:三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三娘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有人伪造碧霞令,骗蟒三去美斯乐渡劫,实则是想借天雷之力破坏九龙护鼎大阵,放出玄冥黑蟒的怨气。 是谁如此歹毒?胡三爷怒道。 柳三娘看了我一眼,缓缓道:此人精通道门和仙家两派秘法,且对美斯乐的风水了如指掌 我心头一震,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难道是 不错。柳三娘点点头,正是你师父,于蓬山! 石厅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我,连田蕊都瞪大了眼睛。 果然,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了于蓬山,但是他们并不知道于蓬山只是我为求自保认得师傅,心里根本没有为他说话的意思。我故意顺着柳三娘的话继续说:“柳三娘,蟒三太爷临行前夕,你我二人可是在滨海化工厂见过,我不是可以排除嫌疑。” 石洞内鸦雀无声,见众人已经放过,我继续道:“我和田蕊在飞机上与蟒三太爷见过一面,蟒三太爷于我有恩,诸位可放心,我不会偏袒。但是,诸位仙家少说也有百年修行,难道看不出这里面的问题吗?。” 蟒三太爷为什么要请我师父卜算渡劫之事? 凌云观从哪里来的碧霞令,这种消失百年的信物如果真是伪造,蟒三太爷难道看不出? 渡劫失败后,所有矛头都指向凌云观,但是为什么我师父偏偏提前闭关? 于蓬山闭关的事情我猜测是为了研究天机盘,正巧与我离开北京回到天津的日期相对应,当然这点我不会跟在场的各个仙家说。 我的三连问,引起石厅内的一阵骚动。 柳三娘苦笑:你是想说,于蓬山不是幕后黑手。? 我淡淡一笑:“是与不是,不是现在要考虑的重点,诸位要解决的是眼下内部分崩离析的问题,我来云光洞前,已经有仙家伪造蟒三太爷遗骨浑水摸鱼,将祸水东引道门。” 胡三爷的声音突然提高一倍:“小子,讲明白点。” 既然唬住了众仙家,我此刻也没有必要保留面子,直截了当的说:“前辈听不明白,在场有人听得明白,蟒三太爷死后,蟒家这一支出马仙虽然受到很大影响,但是其他可没有受到波及,我们人类有句老话,叫做谁收益最大,谁嫌疑最大。” 我话音未落,石厅内突然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仙家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突然从天而降!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田蕊更是直接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这是胡三爷浑身颤抖,竟直接跪伏在地。 柳三娘也艰难地支撑着身体,声音发抖:黑黑妈妈 石厅内的灵体全部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就连嚣张的白家太奶也缩成一团,不敢抬头。 我强撑着不让自己跪下,但双腿已经不受控制地发软。这股威压不同于任何仙家或修士的气息,它古老而神圣,仿佛来自远古洪荒。 石厅顶部的钟乳石突然亮起柔和的白光,这些光芒交织在一起,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是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妇人形象,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能感受到她慈祥而威严的目光。 黑妈妈显灵了胡三爷声音哽咽,额头紧贴地面。 老妇人的虚影轻轻挥了挥拐杖,一道温暖的白光洒落,笼罩了整个石厅。在这光芒中,我感觉体内的灵力突然活跃起来,脑海中浮现出许多从未见过的画面—— 我看到三百年前的铁刹山,一个黑衣老妇从猛虎口中救下年轻的郭守真; 我看到她指点郭守真在云光洞中修行,传授他与仙家沟通的秘法; 我看到她在郭守真创立东北道教与仙家共修体系时,暗中护持 这些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个倒头的坛子上。 我原以为东北的精怪都是不入流的妖,没想到真有修成正果,以刚刚的情况看,这位黑妈妈已经是地仙,超脱三界外了。 黑妈妈的虚影渐渐消散,石厅内重归寂静。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失,但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神圣体验中,久久不能回神。 黑妈妈显灵胡三爷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颤抖,这是要我们仙家团结一致啊! 白家太奶却冷哼一声:胡说!黑妈妈分明是让我们与道门划清界限!三百年前郭守真创立这套体系时,可没说道门会害我们仙家! 放屁!一个穿黄袍的老者怒道,黑妈妈刚才显化的画面里,明明有她与郭真人共同修行的场景! 仙家们很快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我趁机扶起田蕊,发现她脸色仍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老周,她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我刚才看到了一个倒头的坛子就在那个角落里!她指向石厅右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我以为倒扣的坛子是错觉,但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空空如也。但田蕊坚持道:真的!就在那儿!黑妈妈显灵时,那个坛子一直在吸收周围的光! 柳三娘听到我们的对话,脸色骤变:倒头坛?你确定? 田蕊用力点头。 听到倒头坛,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仙家都露出惊骇之色,就连一直唱反调的白家太奶也闭上了嘴。 什么是倒头坛?我小声问柳三娘。 她面色凝重:是一种极其阴毒的邪术法器,专门用来镇压和窃取他人修为和气运。坛口朝下,意味着倒行逆施 胡三爷大步走向田蕊指的那个角落,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对着空气照了照。铜镜中竟然映出一个倒置的黑色陶坛! 果然!胡三爷怒吼一声,一掌拍向虚空。只听一声脆响,空气中突然出现无数裂纹,一个漆黑的坛子从虚空中掉落,摔得粉碎! 坛子碎裂的瞬间,一股腥臭的黑气喷涌而出,迅速凝聚成一条黑蟒的形状,朝最近的胡三爷扑去! 小心!我急忙祭出法尺,与此同时,柳三娘也出手了,她袖中飞出一道绿芒,与我的金光同时击中黑蟒。 黑蟒发出无声的嘶吼,扭曲着消散在空气中。但更可怕的是,坛子碎片中竟然滚出十几颗拇指大小的黑色珠子,每颗珠子里都有一条微缩的蟒影在游动! 这是柳三娘捡起一颗珠子,脸色瞬间惨白,蟒仙的内丹! 石厅内一片哗然。胡三爷气得浑身发抖:谁干的?!竟敢用如此阴毒的手段窃取我仙家修为! 我仔细观察那些珠子,突然发现一个细节:你们看,每颗珠子上都有特殊的符咒痕迹! 想了很久,我突然冷汗直冒,这痕迹很像衔尾蛇。田蕊也倒吸一口凉气,惊呼:“无生道。” 第82章 鬼脸张家 石厅内一片哗然,所有仙家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胡三爷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无生道?那是什么东西? 我感觉肩头像是被电了一样,凉丝丝,麻酥酥,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无生道是一个邪教组织,专门利用邪术窃取他人修为和气运。我在泰国时,就曾与他们交过手。 柳三娘眉头紧锁:周真人,你确定这是无生道所为?吴天罡可是被咱们联手抓住了。 吴天罡只是无生道的一个棋子。我指着那些黑色珠子上的符咒痕迹,你们看这个蛇形符文,首尾相连,正是无生道的标志。不仅在国内,我在泰国也遇到过这个组织,他们远比咱们想象中隐藏的深。 白家太奶突然尖声道:胡说八道!什么无生道,分明是你们道门搞的鬼! 闭嘴!柳三娘怒喝一声,白家太奶,你今日处处与我等作对,莫非与这倒头坛有关? 白家太奶脸色大变:柳三!哪里轮得到你这小辈出头! 眼看又要吵起来,柳三娘连忙打圆场:诸位,当务之急是查清这倒头坛的来历。既然周真人对无生道有所了解,不如让他来调查此事? 胡三爷沉吟片刻,突然转向我:小子,我给你两周时间。若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就算有柳三娘护着,我也要你好看! 我正要答应,田蕊突然插话:两周太短了!我们连无生道在东北的据点都不知道 十天!白家太奶阴测测地说,多一天都不行! 柳三娘皱眉:白家太奶,你 好,就十天。我打断道,十天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胡三爷深深看了我一眼:一言为定。说完,他大手一挥,带着一众仙家离开了石厅。众仙家离开后,石厅内的气氛陡然变得轻松。 等他们走远,柳三娘才长舒一口气:周真人,你太冲动了。十天时间,怎么够查这么复杂的案子? 我苦笑道:凌云观的严蓬松师叔给了我两周时间查这件事,算上路上浪费的四天时间,正好十天,如果我拿不出结果,别说众仙家,严师叔也饶不了我。 田蕊转过头,神色有些黯淡,我知道她一直再为我担心。 我压低声音,柳三娘,你相不相信这是无生道所为? 柳三娘神色复杂:说实话,我不确定。无生道在东北从未出现过,为何突然对仙家下手?而且时机如此巧合,偏偏在蟒三太爷出事之后 田蕊突然说:会不会无生道借他人之手害死蟒三太爷? 我心头一震。田蕊说得有道理,无生道向来隐蔽,很可能会找吴天罡这样的白手套。 柳三娘点点头:有这个可能。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查清倒头坛的来历。她转向我,周真人,你有什么计划? 我想了想:柳三娘,你帮我打听下倒头坛的线索。 柳三娘犹豫了一下,你们最好小心白家太奶,她今日的表现太过反常。 柳三娘的话不无道理,白家太奶确实显得比其他仙家更紧张,但是我的直觉却相反,白家太奶很可能是被人当枪用了,她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理由。 柳三娘离开后,我和田蕊正打算离开石厅,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快!就在里面! 又是那些搞封建迷信的! 这次一定要抓住他们!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是景区保安!我们这才想起,云光洞是旅游景点,刚才那么多仙家聚集,肯定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注意。 从后门走!我拉着田蕊就往石厅深处跑。可刚转过一个拐角,迎面就撞上了三个手持电棍的保安。 站住!为首的保安大喝一声,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我正要解释,另一个保安突然指着我们身后:队长,你看那是什么? 我们回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刚才被胡三爷打碎的倒头坛碎片,不知何时竟自己拼合了起来,黑气缭绕中,隐约能看到一个扭曲的人形! 鬼鬼啊!三个保安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我和田蕊也顾不上其他,跟着保安就往洞外冲。刚跑到洞口,突然一阵阴风袭来,那团黑气竟然追了上来! 快趴下!我一把按下田蕊。黑气擦着我们头顶飞过,直接扑向跑在最前面的保安。那保安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黑气包裹,瞬间瘫软在地。 老周!田蕊惊恐地抓住我的手臂。 我咬破手指,在掌心迅速画了道血符: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一掌拍向黑气。黑气被血符击中,发出刺耳的尖啸,暂时退开数米。 趁着这个空档,我和田蕊架起昏迷的保安就往洞外跑。刚冲出洞口,就看到十几个保安围了上来,为首的应该是景区的负责人。 就是他们!一个保安指着我们大喊,他们在洞里搞邪教活动! 不是这样的!田蕊急得直跺脚,我们有不得已的理由! 负责人根本不听解释,一挥手:把他们抓起来!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车停在我们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张广文那张熟悉的脸。 上车!他简短地命令道。 我和田蕊顾不上多想,拖着昏迷的保安就钻进车里。张广文猛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把追来的保安远远甩在身后。 你怎么在这?我警惕地问。 张广文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我一直跟着你们。仙家们离开后,我就发现景区保安往这边来了。 田蕊检查着昏迷的保安:他没事? 只是暂时昏迷。张广文递过来一个小瓶子,给他闻闻这个。 我接过瓶子,一股刺鼻的草药味扑面而来。保安闻了后剧烈咳嗽起来,很快睁开了眼睛。 我我这是在哪?保安茫然地问。 你被邪气冲体,现在已经没事了。张广文说,前面路口放你下车,自己走回去,别说见过我们。 保安忙不迭地点头,显然被吓坏了。 等保安下车后,车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我盯着张广文的背影,冷声问道:张广文,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张广文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把车开到一个僻静处停下。他转过身,神色复杂:周小师叔,我想问你个问题,你觉得什么是道?” 我没想到张广文会说出这种话,冷笑道:“为祖师爷守心,为父母守孝,为自己养气,修道之人总不能不忠不孝。” 张广文轻轻叹了口气:“小师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这种有本领的外门弟子跟我们这种小道奴不一样,上得不到法脉传承,下得不到师傅恩典,只能跟外道鬼混糊口。” “你也知道仙家是外道?”我故意刺激他,你投靠仙家,背叛道门,还有什么道理可言? 张广文也不生气,反而耐心解释:“小师叔,在东北,黑妈妈比郭守真更早得道,相信你也见过这位地仙了?” 的确,黑妈妈的事情让我有些震惊。见我不说话,张广文继续道:“仙家也好,道法也好,都是术的范畴,离大道太远,跟小师叔一样,一心追求真相,反而被现实蒙蔽了心智,偏离了大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粗暴打断。 张广文轻松一笑:“在东北像我这样背离大道的道士有很多,没有我引路,小师叔要费一番功夫,不如您帮我保守秘密,给我在凌云观留一口饭吃。” 说了好一番,我以为张广文与无生道有关系,没想到只是为了让我守住他投靠出马仙的事情。凌云观早就被各方势力渗透得跟筛子一样,我也没有闲心去管这些事,马上痛快答应。 张广文驾车走本桓线转丹阜高速,看样子是要开车回沈阳,虽然我鄙夷张广文的圆滑,但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懒得管他要去哪,跟田蕊一同沉沉睡去。 两个小时后,车子驶入沈阳郊区的一个老旧小区,张广文熟练地拐进一条狭窄的胡同,最终停在一栋红砖楼前。 这是哪?田蕊警惕地问。 张广文熄火下车:我认识一个出马仙,专门研究这些邪门歪道的东西。他或许能帮我们查清倒头坛的来历。 我跟着下车,打量着这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楼。墙皮剥落,楼道昏暗,怎么看都不像高人隐居的地方。 张广文带着我们上到五楼,敲响了最里面那户的门。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 老张?门后传来沙哑的声音,这么晚了 有急事。张广文压低声音,关于倒头坛的。 门缝后的眼睛眨了眨,随后门完全打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站在门口,约莫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老年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无名指和小指齐根而断。 进来。老人转身往里走,背影看起来更加佝偻了。 屋内比想象中整洁,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药味。客厅正中摆着一张供桌,上面供着三尊神像,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只剩三根香梗。 老人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坐在一把摇椅上,说,什么倒头坛? 张广文简单介绍了我们在云光洞的发现,但没有提及仙家聚会的事。老人听完,浑浊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倒头坛多少年没听过这东西了。他喃喃道,你们确定是在云光洞发现的? 我心头一震:您知道倒头坛? 老人冷笑一声:何止知道。我这手指他举起残缺的右手,就是三十年前因为倒头坛被砍掉的。 田蕊倒吸一口冷气:为什么? 因为我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森,据我所知只有南方某个特殊地区才有倒头坛这样的术法。” 见事情有转机,我恭敬地问,老前辈,您怎么称呼? 姓鹿,街坊都叫我鹿半仙。老人摆摆手,别叫我前辈,我早就不是道门中人了。 张广文解释道:鹿老以前是茂山弟子,后来因为研究邪术被逐出师门。但他对各类邪法了如指掌,东北一带的邪修没有他不认识的。 “茂山?”田蕊有些不解。 鹿半仙微微一笑:“茂山非茅山,跟林正英的那个派别不一样,严格说我这属于闵山派的分支。” 闵山派,那不是跟美斯乐的曾先生是一个体系,这个体系虽然不被三山滴血派承认,确实是以邪门和霸道着称。 马半仙起身走向一个老式书柜,从最底层抽出一本发黄的笔记:这是我年轻时记录的邪修资料。倒头坛这种法术,在国内只有两派人会用——一是湘西的阴山派,二是 他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素描:鬼脸张家 素描上画着一张狰狞的鬼脸,额头正中有一个倒三角的标记! 鬼脸张家?田蕊凑过来看,这是什么组织? 不是组织,是一个家族。马半仙解释道,张家祖上是萨满,后来不知从哪学来一身邪术,专做害人的勾当。三十年前,他们突然销声匿迹,有人说全家都死了,也有人说他们投靠了国外的黑帮势力。 我仔细看着那张素描,突然注意到鬼脸的下巴处有一个细小的纹身——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衔尾蛇。 又是无生道!我脱口而出。 马半仙震惊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我将与吴天罡斗法始末粗枝大叶的讲了一遍,刻意避开了随陈教授去到野山荒村的事情。 听完我的事情,鹿半仙浑浊的眼睛里像是布满雾霾,口中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张家最后确实与无生道有勾结。但无生道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剿灭了” 第83章 后门钥匙 鹿半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本发黄的笔记,眼神变得悠远:说起鬼脸张家,在东北玄门圈子里可是个传奇 他翻开笔记的下一页,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中是五个穿着怪异的人站在雪地里,中间那个戴着狰狞的鬼脸面具,想必就是张家家主。 鬼脸张家的祖上是清朝时期的萨满,专为满族贵族驱邪治病。鹿半仙的声音低沉沙哑,到了民国时期,张家出了个天才,叫张天寿。这人不仅精通祖传的萨满术,还不知从哪学来一身道法,在东北一带名声大噪。 田蕊好奇地问: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要戴鬼脸面具呢? 鹿半仙冷笑一声:因为张天寿年轻时曾与朝鲜来的一个邪教斗法,虽然赢了,却被对方用鬼面咒毁了容。从那以后,他就以鬼脸示人,连睡觉都不摘面具。 我注意到照片背景中的建筑有些眼熟:这是在 长白山脚下的一个村子。鹿半仙点点头,这张照片拍摄于1953年,当时朝鲜又来了一个邪教团体,号称永生教,在东北一带蛊惑民众。政府不好出面,就暗中请张天寿去处理。 他翻到下一页,上面用红笔写着永生教三个大字,下面记录着几场惊心动魄的斗法: 五三年冬,永生教主金秀贤携十二门徒入境,于抚顺设坛,一夜之间三百信众疯癫 张天寿独闯法坛,以五雷轰顶符破其邪术,金秀贤败走 次年春,金秀贤卷土重来,于长白山布万鬼大阵 张天寿借天时地利,引天雷地火,终将金秀贤及其门徒尽数诛灭 我看得心惊肉跳。这些记载虽然简略,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凶险令人不寒而栗。尤其是万鬼大阵,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善茬。 张天寿因此名声大噪,成为东北玄门魁首。鹿半仙叹了口气,可惜好景不长。六十年代那场运动,张家遭到清算,张天寿被关进牛棚,家传典籍尽数被焚。 他翻到笔记的中间部分,这里贴着的照片更加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几个人影。 改革开放后,张天寿的儿子张永昌重振家业。但此时的张家已经变了味鹿半仙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张永昌不知从哪学来一身邪术,开始用活人炼法。最可怕的是,八十年代末,他突然投靠了一个神秘组织。 我心头一震:无生道? 没错。鹿半仙点点头,无生道在东北活动的时间不长,但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他们专门绑架有道行的人,用邪法抽取其修为。最鼎盛时期,东北几乎每个月都有修士失踪 田蕊脸色发白:没人管吗? 怎么管?鹿半仙苦笑,无生道行踪诡秘,又有张家这样的地头蛇做内应。直到1999年,才由凌云观牵头,联合东北各大道观和仙家,在长白山脚下设伏,一举剿灭了无生道在东北的势力。 我心中暗自盘算,这与田秀娥进野山的时间吻合,难不成是玄门上层共同发起的一场讨伐运动?然而眼下更重要的是了解无生道的过往,我注意到他说的是在东北的势力,于是赶忙追问:无生道在其他地方还有活动? 鹿半仙摇摇头:据说总部在国外,但具体情况没人清楚。那一战后,张永昌被当场击毙,张家其他人死的死逃的逃,从此销声匿迹。 这与于娜的说法又对应上了,无生道是解放前流窜到国外的玄门复兴会余孽所建,改革开放又渗透回国内。 鹿半仙翻到笔记最后几页,这里贴着一张剪报,日期是1999年12月。模糊的黑白照片上,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其中一具脸上还戴着那个标志性的鬼脸面具。 所以我思索着,现在突然出现的倒头坛,很可能是张家后人或者无生道余孽所为? 鹿半仙合上笔记:我只能想到这个可能。但奇怪的是,倒头坛这种邪术需要特定的环境和材料,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施展的。 张广文突然插话:鹿老,您知道张家老宅在哪吗? 鹿半仙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警惕:你们想去? 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我解释道,如果真是张家余孽在搞鬼,老宅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鹿半仙犹豫了片刻,最终从笔记的夹层中取出一张手绘地图:这是当年围剿时用的地形图。张家老宅在中朝边境的一个山沟里,应该已经废弃很多年了。 我接过地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几个地点,其中一个画着骷髅头的就是张家老宅。 多谢鹿老。我诚恳地说。 鹿半仙摆摆手:不用谢我。如果真是张家余孽回来了,东北又要不太平了他顿了顿,你们若真要去,最好准备些克制邪术的东西。张家老宅阴气极重,普通法器恐怕不起作用。 田蕊突然问道:鹿老,您知道有什么特别克制张家的法术吗? 鹿半仙沉思片刻:张家最怕雷法。当年张永昌就是被凌云观的五雷正法击毙的。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现在的年轻人,怕是没几个会正宗雷法了。 我心头一动。如果马家乐在身边,这趟差事肯定就稳了,但是现在马家乐也是泥菩萨过江,我贸然惊动马蓬远,对方也不会随随便便放人,更准确说,马蓬远知道我把天机盘送给于蓬山,不找我麻烦就已经是可喜可贺。 离开鹿半仙家时已是深夜。张广文开车送我们去车站,时间紧迫,我打算做夜车去张家老宅,路上大家都沉默不语。直到等红灯时,他才突然开口,语气中满是试探:周小师叔,你当真要去张家老宅? 我点点头。 很危险。张广文皱眉,鹿半仙没说实话。当年围剿张家时,死的不只是张家人,道门和仙家也损失惨重。据说张家老宅里布满了陷阱和诅咒 我故意表现的风轻云淡:“张广文,你不是问我什么是道吗?去张家老宅就是我的道。” 张广文听我的言外之意,闭嘴不再说话。 非常奇怪,当天沈阳下起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雨,高铁站的火车票全都停止售票,预计第二天才能恢复。 张广文没有主动要求送我们去吉林,这种事情我们也不好为难,于是只好找个酒店下榻。 凌晨,田蕊望着窗外的大雨出神,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场雨来的莫名其妙,肯定与蟒三太爷的离去有关。 第二天一早,我和田蕊就开始为前往张家老宅做准备。我和田蕊一路逃命一样,身上只有两件法宝傍身。根据鹿半仙的提示,我们跑遍了沈阳的几家老店,采购了一批克制邪术的物品:朱砂、雄黄、黑狗血、雷击木制成的符纸,还有一包据说是在五台山开过光的金刚砂。 老周,这些够了吗?田蕊看着桌上的一堆物品,有些担忧地问。 我摇摇头,想着还差最重要的雷符。 这时,张广文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包:周师叔,你要的东西。 我打开纸包,里面是三张泛着淡淡紫光的符纸,上面用金粉画着繁复的符文。刚一展开,房间里就隐隐有雷声回荡。 这是我惊讶地看着张广文。 严师叔所赐的三清神雷符张广文表情很是不舍,以后有机会要还我。 经此,我对张广文居然有了一点改观。郑重地收好雷符,心中稍安。有了这三张符,至少遇到危险时有保命的手段。 中午时分,雨势渐小,我们坐上了前往边境的长途客车。车子驶出沈阳城区,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荒凉。田蕊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车子行驶了约莫三小时,在一个叫三道沟的小镇停下休息。乘客们纷纷下车活动筋骨,我和田蕊也下车透气。小镇很简陋,只有几家小卖部和饭馆。我们刚在一家面馆坐下,门口就走进来一个奇怪的老头。 老头约莫六十来岁,穿着一身脏兮兮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狗皮帽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只眼浑浊发黄,另一只却是诡异的绿色竖瞳! 出马仙我低声提醒田蕊。 老头径直走到我们桌前坐下,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两位是从沈阳来的? 我警惕地点点头,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法尺。 别紧张。老头摆摆手,我不过是村里一户人家的保家仙,听说你们要去张家老宅?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心中警铃大作。我们此行的目的应该只有鹿半仙和张广文知道,这老头是怎么得知的? 您认错人了。我故作镇定,我们是去长白山旅游的。 老头嘿嘿一笑,那只竖瞳诡异地收缩:小伙子,撒谎可不好。你们买的那些东西他指了指我们放在脚边的背包,可不是旅游用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沉声问道,法尺已经握在手中。 老头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小老我能力微博,比不上那些通天法力的仙家,不过有幸参加过对张永昌的围剿,这是张家老宅后门的钥匙。当年围剿时,我从一个垂死的张家人身上摸来的。 为什么要给我们?田蕊警惕地问。 老头叹了口气:因为我也想知道,最近那些倒头坛是不是张家余孽搞的鬼。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如果不是,整个东北都要遭殃。 我接过钥匙,触手冰凉,钥匙柄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脸图案。 等我和田蕊从吃惊中回过神来,眼前的老头早就消失不见了。我急忙起身:“小心有诈,出马仙不给咱们使绊子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主动帮忙?” 田蕊的眼睛闪过银色的光,这是天眼通开启的标志。短短一瞬,田蕊拉住了我:“他说的是真的,虽然不知道来历,但不是所有仙家都对咱们抱有敌意。” 我知道田蕊说的是事实,但是离张家老宅越近我心里越说不出的焦躁。 我们匆匆吃完面,赶回客车时,发现车上气氛有些不对劲。几个乘客交头接耳,神情紧张。司机正在打电话,语气急促:对,就在三道沟往东十公里的地方好,我让乘客都别下车 出什么事了?我问旁边的一个中年妇女。 听说前面发现了一具尸体,妇女压低声音,死状特别惨,脑袋被拧了一百八十度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 司机挂断电话,大声宣布:各位乘客,前方道路暂时封闭,我们要绕道行驶。预计会晚点两小时到达终点站。 乘客们抱怨连连,但也没办法。客车调头驶上一条偏僻的乡道,路况很差,颠簸得厉害。田蕊凑到我耳边:老周,我们得想办法下车。张家老宅就在这一带。 我点点头,观察着窗外的地形。根据鹿半仙给的地图,张家老宅位于三道沟东北方向的一个山谷里,距离公路大约五公里。现在客车绕道,反而离目的地更近了。 师傅,前面能停一下吗?我走到驾驶室旁,我女朋友晕车,想下去透口气。 司机不耐烦地摆摆手:这荒郊野岭的,下什么车!再有半小时就到下个村子了。 我轻轻走到司机旁边,对准大椎穴使劲拍了一下:师傅,行个方便,她真的要吐了。 司机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即踩下刹车,鬼使神差对我说:那那快点啊,就停五分钟。 客车在路边停下,我和田蕊假装下车透气,等车子开走后,立刻钻进了路旁的树林。荒郊野外草木繁盛,走起来很费劲。我们按照地图指引,向东北方向前进。 第84章 张家老宅 树林比想象中还要茂密,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脚下的腐叶散发出潮湿的霉味。走了约莫半小时,田蕊突然拉住我:老周,不对劲 我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树林安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更诡异的是,我们刚才明明一直在往东北方向走,可周围的景色却越来越熟悉——不远处那棵歪脖子树,我们已经第三次经过了! 鬼打墙?我皱眉,从包里掏出一把朱砂撒向四周。朱砂落地后竟诡异地排成了一个圆圈,将我们围在中间。这是什么情况,不等我问出口。 田蕊的天眼闪烁起了银光:不是普通的鬼打墙我看到有很多流动的能量环绕在山谷,有东西在干扰我们的感知。 我从包里取出从沈阳买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根本停不下来。如果我买的不是假货,那说明周围的磁场极度紊乱,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你还能看到什么?我低声说。 田蕊闭上眼睛,眉心隐隐有银光流转。片刻后,她指向一个方向:所有的能量从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像是瀑布一样,推动着山谷的气流……这是,是一面旗子。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拨开茂密的灌木,果然在一棵老槐树上发现了一面巴掌大的黑旗,旗面上用红线绣着一个狰狞的鬼脸,不过风吹日晒,丝线早就褪了色,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破布连在旗杆上。 迷魂幡。我摘了几个叶子,小心地包住手,将黑旗取下。旗子刚离开树干,周围的空气就仿佛震动了一下,那种压抑感顿时减轻不少。 罗盘指针也渐渐稳定下来,指向北方。 “二十多年过去了,怎么这旗子还能发挥效力?”田蕊不解。 我抬头看看周遭的环境,发现这里是山谷的最低点,树木遮天蔽日,好像坠入了洞窟一般。“这迷魂幡被祭炼过,配合形制改变了这里的气场,看来张家老宅确实有古怪。” 继续走。我将黑旗收进一个贴满符纸的布袋里,拿出法尺,小心在前方探路。 又走了约莫一小时,树林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一个幽深的山谷。谷口处立着两块巨石,形似门柱,上面刻满了已经模糊的纹路。看样子这就是张家老宅的入口。 小心。我拉住田蕊,这种地方肯定有陷阱。 我掏出老头给的钥匙,钥匙柄上的鬼脸图案与巨石上的某个符文竟有几分相似。我试着将钥匙靠近巨石,钥匙突然变得滚烫,巨石上的符文似乎受到了召唤一样渗出了水珠!水珠很快汇聚成水流,滴在了地上,那地上早就积聚了水洼,此刻水洼中的水无故出现圆形涟漪。 刘瞎子说过,道家断事除了点香还会看水,一切流动的东西都会反应当前事主的状态。这种水纹,我在斗法食香鬼的时候见过。 退后!我拉着田蕊急退数步。巨石之间凭空出现一道半透明的屏障,上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哀嚎。 怨气屏障我额头渗出冷汗,这得害死多少人才能炼成? 田蕊脸色发白:老周你准备好进去了吗? 我咬了咬牙:来都来了。 从包里取出装着黑狗血的瓶子,我念动咒语,将血洒向屏障。黑狗血接触到屏障的瞬间,发出的声响,冒出一股黑烟。屏障上出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洞,但正在快速愈合。 我拉着田蕊冲向洞口。就在我们穿过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耳边仿佛有无数人在尖叫。等回过神来,我们已经站在了巨石的后面。 眼前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山谷中央矗立着一座破败的宅院,院墙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每根藤蔓上都挂着一个个小布袋,随风摆动。更可怕的是,宅院上空盘旋着一团黑云,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其中挣扎。 “好聪明,这应该是当年剿灭张永昌时仙家设下的结界。用迷魂幡引路,巨石阵阻隔,真是物尽其用。”我感叹道。 那些布袋田蕊声音发抖。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阴邪之物,用来维持老宅的磁场。我沉声道,看来找对地方了。 我们小心翼翼地接近宅院。越靠近,空气中的腐臭味就越浓重。院门已经腐朽,上面用血画着一个巨大的鬼脸图案,与钥匙上的一模一样。 我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张家老宅的院墙从外面看有3米之高,山谷周围根本没有可以利用的树枝,想靠蛮力翻墙需要耗费一番功夫。我们绕着院墙走了一圈,终于在西南角找到了后门——一扇低矮的木门,门上有个锈迹斑斑的锁。 “老周,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仙家不毁掉这里?”田蕊突然发问。 这种事情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凌云观和仙家没有能力,二是这个地方还有其他用途。结合迷魂幡和怨气屏障,应该是第二种,阴气汇聚的地方,虽然招引邪祟,但同样适合某些阴性动物修炼。 掏出老头给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一声,锁开了。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缓缓打开一条缝。 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从门缝中涌出,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门内一片漆黑,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跟紧我。我低声对田蕊说,从包里取出手电筒。虽然此时是下午,但是老宅内门窗紧闭,内部晦暗幽深。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出一条布满灰尘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许多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中的人全都面无表情,眼睛却诡异地随着我们的移动而转动。 田蕊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门上的图案赫然是一张狰狞的鬼脸,与钥匙上的如出一辙。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堂屋,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桌上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一个倒扣的黑色陶罐。陶罐周围散落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和几根白骨。最骇人的是,陶罐上方悬浮着一团黑气,隐约能看出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倒头坛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与云光洞中所见的如出一辙。 田蕊的语气变得小心而颤抖:“我知道倒头坛是怎么做的,他们简直是恶魔!”田蕊的眼睛泛起银色涟漪,看到了倒头坛的过往。“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邪术,将枉死之人的头颅割下,倒扣在特制的坛子里,用秘法炼制,使其永世不得超生。坛子里的怨气会越来越重,最终成为施术者的杀人利器。” 见田蕊越陷越深,我用手捂住她的眼睛,赶紧把她的神识抽离出倒头坛。 这地方处处透着邪性,我嘱咐田蕊不要随便打开天眼,否则邪气很可能会灼伤心神。 话音刚落,田蕊突然指着供桌下方:老周,那里有东西在动!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供桌下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背对着我们,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泣。 别过去!我一把拉住想要上前的田蕊,那不是活人! 仿佛听到了我的话,小女孩慢慢转过头——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血盆大口,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嘻嘻嘻刺耳的笑声在堂屋里回荡,小女孩以诡异的姿势爬出供桌下方,四肢着地,像蜘蛛一样朝我们快速移动!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我迅速掐诀念咒,一道微弱的光从指尖射出,击中小女孩的胸口。她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像破布一样被击飞,撞在墙上后化作一团黑烟消散了。 就当我以为事情结束,倒头坛上的黑气突然剧烈翻涌,整个堂屋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结出一层白霜。供桌上的陶罐开始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我拉着田蕊冲向堂屋另一侧的门。刚跑出几步,身后的陶罐就地炸裂,无数碎瓷片如雨点般射来!我急忙转身,用背包挡住大部分碎片,但还是有几片划破了我的手臂,火辣辣地疼。 我们冲进下一个房间,发现这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坛坛罐罐,每个罐子上都贴着一张黄符。房间中央的地板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八卦图,但八卦的方位全部是反的——这是逆八卦,专门用来聚集阴气的邪阵! 这些都是田蕊声音发抖。 养鬼罐。我脸色难看至极。张家人竟然在这里养了这么多鬼物!难怪仙家要设下迷魂幡和怨气屏障,既防止外人闯入,也防止里面的东西跑出去。 老宅的邪物在这里存放了20年,从来没有被人惊动,因为我和田蕊的冲撞,此刻隐隐有破局之象。突然,所有的罐子都开始震动,贴在罐口的黄符无风自动,眼看就要脱落! 如果是一两只灵体,我也不害怕,但是天知道张家老宅里有多少冤魂,这地方阴性磁场强,一旦动手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快离开这!我拉着田蕊往房间深处跑。身后传来的碎裂声,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鬼哭声。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些罐子里的东西有些挣脱出来了。 穿过几个房间后,我们来到一个类似书房的地方。我慌忙拿出张广文给的雷符贴在门上,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查看房间内的陈设。 这里相对干净,书架上摆满了古籍,桌上还摊开着一本发黄的账本。 我翻开账本,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人名和日期。仔细一看,每个名字后面还标注着生辰八字和简单的命格分析。 这是我手指微微发抖,他们在挑选合适的! 田蕊凑过来看,脸色瞬间煞白:这些人都被做成了倒头坛? 我快速翻阅着账本,越看越心惊。张家人不仅收集命格特殊的人,还详细记录了每个人的死亡方式和炼制过程。有些是被活活吓死的,有些是被折磨致死,还有些是被邪法直接抽离魂魄 我快速翻阅完手账,封面上赫然写着《万鬼镇邪幡》,手账扉页用墨色线条勾勒出一面黑色大幡,幡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痛苦扭曲的人脸! 老周,你看这个!田蕊突然指着手账中掉落的信件。 信件上用红笔写着几个大字:凌云观送来的材料,务必谨慎处理。 我如遭雷击,撞倒了身后的花瓶。花瓶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老宅里格外刺耳。 我从来没有想过,鬼脸张家竟然与凌云观有直接的交易,整件事比想象还要复杂得多。继续翻看账本,我在夹层里发现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一看,是一封用朱砂写的密信: 天寿吾兄: 材料已备妥,皆是阴年阴月阴日生人,魂魄纯净。望兄速炼万鬼幡,以应朝鲜之变。凌云观那边有我周旋,不必担忧。 弟 出衡 手书 出衡,我立刻想到了吕祖的诗,偶乘青帝出蓬莱,剑戟峥嵘遍九垓。写信的这个人是凌云观“出”字辈的某个道士,论起来我还得叫一声师爷。 我冷笑,果然当初就不该与凌云观牵扯,不得不佩服刘瞎子的先见之明!而且从信的内容看,他们炼制这些邪物是为了应对朝鲜之变,还提到了凌云观有人暗中相助! 朝鲜之变我喃喃自语,是鹿半仙提到过的,朝鲜邪教组织跨境作乱。 田蕊心思敏捷:“老周,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凌云观借鬼脸张天寿的手消灭了朝鲜邪教,之后又联合五大仙门剿灭了鬼脸张……” 我背后冷汗直流:“凌云观到底参与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田蕊眼睛注视着我,缓缓亮起银色的光:“老周,自从飞机落地沈阳,我的心就一直悬着,我以前说不清是为什么,这种感觉在泰国都没有出现过,甚至我一个人去捉九翅毒蛾的时候都不曾有过,是一种被人盯着背后发毛的感觉,你懂吗?” 第85章 万鬼幡 我还在想田蕊的话什么意思,突然听到走廊上传来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紧接着,门上的雷符突然掉落,像是被弹开一样飘落到了地上。 声越来越近,我急忙将账本和信件塞进背包,同时掏出法尺严阵以待。 突然,房门一声缓缓打开,门外却空无一物。就在我们疑惑之际,一只惨白的手从门框上方垂了下来!紧接着,一个穿着寿衣的老太太倒吊着从门框上滑下,她的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青紫色的舌头耷拉在外面,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滚出去老太太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这是张家的地盘 我强忍恐惧,法尺横在胸前:老太太,我们只是来找东西的,找到就走。 找东西?老太太突然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黑牙,你们是不是在找这个? 她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那赫然是一颗干瘪的人头!人头双眼紧闭,皮肤呈青灰色,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个年轻女子。 田蕊惊呼一声,三清铃作响。老太太被铃声一震,身形晃了晃,但很快又稳住,狞笑着将人头朝我们抛来! 我急忙侧身避开,同时法尺一挥,一道金光劈向老太太。老太太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像破布一样被击飞,撞在墙上后化作一团黑烟消散了。但那人头却诡异地悬浮在半空,突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纯白色眼睛! 嘻嘻嘻人头发出小女孩般的笑声,在空中旋转着朝田蕊飞去。田蕊猛摇三清铃,铃声如涟漪般扩散,人头被震得后退,但很快又调整方向再次扑来。 我咬破手指,在法尺上画了道血符: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法尺金光大盛,我用力掷出,法尺如利箭般穿透人头。人头发出刺耳的尖叫,在半空中炸成一团黑雾。法尺飞回我手中,上面沾满了黏稠的黑血。 老周,你的手田蕊惊恐地指着我的手臂。我低头一看,刚才被陶罐碎片划破的伤口不知何时变成了黑色,而且黑色正沿着血管向上蔓延! 尸毒!我心头一凛,急忙从包里取出糯米按在伤口上。糯米立刻变黑,发出的声响,冒出一股黑烟。我忍着剧痛,连续换了三把糯米,直到糯米不再变黑才停下。 刚处理完伤口,房间里的温度突然骤降,呼出的白气清晰可见。书架上的古籍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翻动,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翻阅。 不好,它们在唤醒更多的灵体!我拉着田蕊冲向房门,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走廊上已经弥漫着浓重的黑雾,能见度不足一米。黑雾中隐约可见无数人影晃动,有老人、小孩、妇女他们全都保持着死时的惨状,有的脖子扭曲,有的胸口插着刀,还有的浑身是水,像是淹死的。 跟紧我!我一手持法尺,一手拉着田蕊,在黑雾中艰难前行。每走几步就会有灵体扑来,我不得不频频挥动法尺,金光在黑雾中划出一道道轨迹。田蕊也不断摇动三清铃,铃声所过之处,黑雾稍稍退散。 突然,前方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那是个穿着民国时期军装的男子,半边脸已经腐烂,露出森森白骨。他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军刀,刀尖滴着黑血。 擅闯者死!军官举起军刀,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我心头一震,这恐怕是张家的护院灵体,比那些枉死鬼难对付得多。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法尺上: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 法尺雷光闪烁,我用力掷出。军官不躲不闪,军刀一挥,竟将法尺劈飞!法尺撞在墙上,雷光顿时黯淡下来。 老周!田蕊惊呼。 军官大步逼近,军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我急忙侧身闪避,但还是被划破了肩膀,火辣辣的疼。这东西不是灵体,居然能干扰到物质,那说明是张家炼成的怪物! 田蕊见状,突然冲到军官面前,三清铃几乎贴着他的脸猛摇。军官动作一滞,腐烂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我趁机捡回法尺,再次咬破手指,在尺身上快速画下一道复杂的血符: 天雷殷殷,地雷轰轰。龙雷速起,社令雷行。霹雳万里,破伏鬼神! 法尺爆发出刺目的雷光,我用力刺向军官胸口。军官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身体如瓷器般龟裂,最终的一声炸成无数碎片。 我拉着田蕊继续向前跑。黑雾越来越浓,灵体也越来越多。我的手臂已经麻木,视线也开始模糊,这才反应过来,那柄刀上应该有毒! 恍惚间,我似乎听到有人在耳边低语:留下来成为我们的一员那声音温柔又邪恶,仿佛能直达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老周!醒醒!田蕊的呼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下沉,仿佛坠入无底深渊 突然,一阵剧痛让我清醒过来——田蕊咬破了我的手指,将血抹在我的眉心! 以血为引,魂归本位!田蕊念着我教她的咒语,声音颤抖但坚定。 我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站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门缝里渗出丝丝黑气,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痛苦的呻吟声。 我差点被控制了我冷汗直流,这门后面肯定有更可怕的东西。 田蕊扶着我,眼中含泪:老周,我们出去,你中毒了 我摇摇头,挤出伤口的黑血,拿朱砂捂在伤口上希望能延缓毒性发作,然后从包里取出一张雷符贴在门上:来都来了,必须查清楚张家的秘密。 深吸一口气,我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密室,中央摆放着一面巨大的黑色幡旗,旗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痛苦扭曲的人脸,与账本上画的一模一样!幡旗周围的地面上刻着复杂的符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邪阵。更骇人的是,幡旗下方堆满了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 万鬼幡我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真的炼成了! 万鬼幡无风自动,旗面上那些扭曲的人脸突然齐刷刷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们。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我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 老周田蕊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遥远,我我看到奶奶了 我转头看去,只见田蕊双眼流下两行血泪,脸上却带着诡异的微笑。她的瞳孔扩散,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显然是中了万鬼幡的幻术! 田蕊!醒醒!我用力摇晃她的肩膀,但她毫无反应,只是痴痴地望着万鬼幡的方向,嘴里喃喃自语:奶奶在叫我她说下面好冷好黑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幡旗上的鬼脸正在蠕动,渐渐组合成一张慈祥的老妇人面孔——正是田蕊奶奶年轻时的模样!那张脸冲田蕊微笑着,嘴唇开合,像是在说着什么。 不!那是幻觉!我厉声喝道,同时咬破手指,在田蕊额头画了道血符: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血符刚成,田蕊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奶奶!不要走!她拼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竟挣脱了我的手,朝万鬼幡扑去! 田蕊!我急忙去拉她,却抓了个空。眼看她就要碰到那面邪幡,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掷出法尺,法尺带着金光碰撞在幡面上,竟然出现了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田蕊身形一顿,眼中的血色稍退,茫然地站在原地。我趁机一把将她拉回,同时掏出一张雷符贴在幡旗上:雷公电母,速降神通。随我除邪,轰轰轰轰! 雷符炸开,电光四射。万鬼幡剧烈抖动,旗面上的鬼脸发出凄厉的哀嚎,但邪阵并未被破坏。相反,那些鬼脸变得更加狰狞,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甚至结出了冰霜! 万鬼幡剧烈翻涌,旗面上的鬼脸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尖啸。整个房间仿佛变成了地狱的入口,阴风呼啸,寒气刺骨。我死死拉住田蕊,但她的眼神又开始涣散,嘴唇颤抖着: 奶奶奶奶在下面好痛苦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幡旗上的鬼脸竟然组成了一幅地狱图景——无数灵魂在血池中沉浮,被铁钩穿舌,被铜柱烙身。而在最中央,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被铁链锁着,正遭受着最残酷的刑罚:两个青面獠牙的鬼差用烧红的铁钳撕扯着她的皮肉,每撕下一块,伤口处就会立刻长出新的肉,然后再次被撕扯 怎么会?这万鬼幡太诡异了,我深知自己也受到了严重影响,我用力咬紧自己的舌头,在疼痛感的加持下,努力保持清醒。 田蕊!那不是真的!我用力摇晃她,但她的瞳孔已经完全扩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那是万鬼幡制造的幻象! 田蕊却充耳不闻,泪水混着血水从脸颊滑落:奶奶说她好疼她说都是因为天机盘 我心头一震——天机盘?难道田秀娥的死真的与无生道有关? 就在我分神的瞬间,万鬼幡突然暴涨,旗面如巨浪般向我们卷来!我急忙拉着田蕊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幡旗的一角缠住了田蕊的脚踝,将她猛地拖向旗面! 周志坚!救我!田蕊惊恐地尖叫,手指在地板上抓出几道血痕。我扑上去抓住她的手,但幡旗的力量大得惊人,我们两个一起被拖向那面邪幡。 随着距离拉近,旗面上的鬼脸越来越清晰。我看到那些扭曲的面孔中有老人、小孩、孕妇他们大张着嘴,像是在无声地呐喊。最中央那张酷似田秀娥的脸突然裂开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幡旗上传来,我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扯出体外!田蕊的情况更糟,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危急关头,我拼命伸出一只手,从包里掏出剩下所有的朱砂,一股脑全部抛在了幡旗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朱砂接触幡旗的瞬间,上面的诡异符文突然亮起血光。万鬼幡剧烈抖动,旗面上的鬼脸发出痛苦的哀嚎,缠住田蕊的幡角也松开了些。 我趁机将田蕊拉到身后,将所有的辟邪物品全部挂在了身上,口中念起北斗咒:“廉贞武曲,卫吾安宁。破军辅弼,护吾身形。” 法尺底端的五彩线突然绷直,指向幡旗中央那张酷似田蕊奶奶的脸。我大喝一声,举起盐罐重重丢在了上面,那张脸发出凄厉的尖叫,整个幡旗如触电般剧烈颤抖,旗面上的鬼脸纷纷扭曲变形。 房间里的温度瞬间回升,阴冷的气息消散了大半。但万鬼幡并未被彻底摧毁,只是暂时失去了威力,旗面无力地垂落下来。 田蕊!醒醒!我拍打着她的脸颊。田蕊的眼神渐渐聚焦,但脸色惨白如纸:老周我看到了奶奶真的在鬼门受苦 那是幻象!我坚定地说,万鬼幡会读取你内心最深的恐惧,然后具现出来。你奶奶的魂魄不可能在这里。 田蕊虚弱地摇头:不那感觉太真实了奶奶说天机盘不能交给任何人! 田蕊的话音未落,走廊上突然传来的撞击声——那些陶罐中的鬼物追来了!与此同时,万鬼幡再次无风自动,旗面上的鬼脸开始蠕动,显然正在恢复力量。 我拉起田蕊就要往外冲,但为时已晚——十几个陶罐从门口滚进来,罐口黑气缭绕,隐约可见狰狞的面孔。万鬼幡也再次展开,旗面如巨浪般向我们卷来! 前有狼后有虎,我们被夹在中间,退无可退。田蕊紧紧抓着我的手臂,身体不住地发抖。我看着那些步步逼近的陶罐和不断扩张的万鬼幡,心一横,从包里掏出打火机:既然走不了,那就同归于尽! 你要干什么?田蕊惊恐地问。 烧了这鬼地方!我咬牙道,万鬼幡和倒头坛都是至阴之物,最怕阳火! 不等田蕊回应,我点燃雷符,用力掷向万鬼幡。雷符在空中划出一道火光,精准地落在幡面上。的一声,万鬼幡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旗面上的鬼脸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火势迅速蔓延,很快引燃了地板和墙壁。那些陶罐见势不妙,纷纷想要滚出房间,但为时已晚——火焰如活物般缠上它们,罐中传出凄厉的哀嚎,黑烟从罐口喷涌而出。 我拉着田蕊冲向门口。火舌舔舐着我们的衣角,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走廊上已经浓烟滚滚,能见度几乎为零。我们捂着口鼻,弯腰前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炭火上。 突然,一个燃烧的陶罐在我们面前炸开,碎片四溅。一个浑身是火的鬼影从中窜出,直扑田蕊!我急忙将她推开,自己却被鬼影撞了个正着。那东西像八爪鱼一样缠在我身上,火焰灼烧着我的皮肤,同时一股刺骨的寒意侵入骨髓—— 糟了,这些恶灵得了道行,根本不怕火焰,反而在拼命吸取我的阳气! 第86章 张家鬼门 坏了,恶灵居然敢直接趴在背上吸我阳气,我心中正惊骇,猛然听到田蕊尖叫着要来救我:老周!快趴下! 别过来!我厉声喝道,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鬼影脸上。鬼影发出痛苦的嘶吼,稍稍松开了些。我趁机掏出法尺,用力刺入它的部位。鬼影剧烈挣扎。 但更多的火中恶灵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被火焰激发出了最凶残的本性,完全不顾自己也在燃烧,只想拉我们陪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背包里突然掉出一样东西,那东西落在地上青光暴涨,形成一个半透明的青色屏障,将我和田蕊护在其中。 正是寄居蟒三太爷元神碎片的黑曜石,我虽不明白黑曜石为何震慑怨灵,但是眼看事情有转机,马上大吼一声,将黑曜石狠狠按在缠住我的恶灵额头上。 嗤——一声如冷水浇在热铁上的声响,恶灵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身体如蜡般融化。 周围的火中恶灵如见天敌,纷纷后退。万鬼幡上的火焰也变成了诡异的青黑色,旗面上的鬼脸痛苦扭曲,发出刺耳的哀嚎。 老周!你的手!田蕊惊呼。 我低头一看,握着黑曜石的右手已经变成了青黑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蠕动!这是什么情况,是灵力反噬?还是军刀上的毒发作了? 屋子里的怨灵虽然退避三舍,但是熊熊烈火环绕在我们身边,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这样下去我们就算能躲过怨灵,也会被大火吞噬。 我转过头,发现刚刚燃烧的万鬼幡,此刻居然安然无恙挂在屋子中央,难道我已经被影响分不清现实?我顾不得这么多,举着黑曜石一步步逼近万鬼幡。 尘归尘,土归土,阴阳两隔,各安其所!我每念一个字,黑曜石就亮一分,到最后几乎如同一轮青色的小太阳。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黑曜石地炸裂,一道青光如利箭般射入万鬼幡。幡面剧烈抖动,旗面上的鬼脸如泡沫般一个个破碎。整面幡旗开始摇摇晃晃,最终从旗杆上脱落下来,软趴趴落在了地上。 我强忍右手的剧痛,弯腰捡起那面已经失去光泽的万鬼幡。幡布入手冰凉,隐约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怨气在挣扎,但已经无法再兴风作浪。 老周,你的手要紧吗田蕊担忧地看着我青黑色的右手。 没事,先离开这里再说。我咬着牙,将万鬼幡卷起塞进背包。虽然这东西邪性十足,但既然能震慑怨灵,说不定在接下来的探索中能派上用场。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已经充满了整个房间。我们捂着口鼻,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奇怪的是,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火中恶灵此刻全都瑟缩在角落,不敢靠近我们半步——看来万鬼幡的威慑力还在。 冲出火场后,我们回到走廊上。田蕊剧烈咳嗽着,我则检查了一下右手的情况。奇怪的是并不觉得疼痛,反而有种麻木感。 得找个地方处理一下。我皱眉道,这毒不简单。 田蕊突然拉住我的袖子:老周,不对劲我们来的时候,这条走廊上明明没有这幅画。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走廊墙壁上确实多了一幅古旧的油画,画中是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画布直视我们。 张我眯起眼睛辨认画下方的签名,张天寿?这就是鬼脸张家的家主? 田蕊打了个寒颤:他的眼睛好像在跟着我们移动。 我心头一凛,仔细看去,画中人的瞳孔确实微微偏转,始终对着我们的方向!这老宅里阴气极盛,视觉出问题也能说得过去。诡异的是,画框下方的墙纸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狠狠挠过。 不对,田蕊,灵体无法移动实物。我低声道,这老宅里还有东西。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灯突然地熄灭,紧接着一盏接一盏,黑暗如潮水般向我们涌来。与此同时,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是老旧的木门在被缓缓推开。 回大厅!我拉起田蕊就往回跑。 身后的黑暗紧追不舍,更可怕的是,黑暗中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有什么东西正在追赶我们!田蕊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吓得尖叫出声—— 我回头一看,只见十几个惨白的纸人从黑暗中飘出,它们穿着寿衣,脸上画着夸张的五官,面色惨白,脸上涂满了红绿的颜料,露出诡异的笑容。更可怕的是,这些纸人竟然像活人一样奔跑,发出的摩擦声! 见鬼!我咒骂一声,这分明是东北跳大神常用的引魂纸人,但通常只是象征性的道具,怎么会真的动起来? 纸人速度极快,转眼就追到我们身后。最前面的一个猛地扑向田蕊,我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同时挥动法尺。法尺劈在纸人身上,却如同砍在棉花上,毫无着力感。纸人趁机缠上我的手臂! 老周!田蕊急中生智,将身后燃烧断裂的木板重重拍在纸人身上。 纸人地燃烧起来,瞬间化为灰烬。但更多的纸人已经围了上来,它们手拉着手,形成一面墙,让我们进退两难。 田蕊反应极快,抓起地上散落的碎木条,迅速点燃。我们挥舞着燃烧的木条,逼退了围上来的纸人。纸人似乎对火焰有着本能的恐惧,纷纷后退,但仍旧将我们团团围住。 老周,它们太多了!田蕊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墙上那幅张天寿的画像。画中人的眼睛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我们,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田蕊,那幅画有问题!我指着画像。 田蕊会意,将手中的火把猛地掷向画像。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画框上。画布瞬间燃烧起来,画中人的表情变得扭曲狰狞,发出无声的尖叫。 随着画像燃烧,那些纸人突然僵在原地,然后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纷纷瘫软在地,变回了普通的纸人。 “这是怎么回事?”田蕊朝我问。 别管了,快走!我拉着田蕊继续向大厅跑去。 我们冲回了大厅。大厅里的情况比我们离开时更加诡异——大厅中央的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洞口,阴冷的风从洞中吹出,带着腐朽的气息。 那是什么?田蕊惊恐地问。 我摇摇头,警惕地观察着那个黑洞。突然,一只苍白的手从洞中伸出,扒住了地板边缘。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无数只惨白的手臂从洞中探出,像是一片蠕动的白色森林! 刘瞎子说过,阴气聚集之地会形成鬼门。简单的说,就是灵体会无意识朝一个地方聚集,一旦形成规模效应,就会变成阴煞。张家老宅的建造地点本身就处在山谷的低处,加上张天寿的有意布置,不难形成阴阳路,普通人住在这种地方,不疯也会早亡,但是对于张天寿这种顶级阴阳家,肯定是懂得引导和利用,或许这就是鬼脸张家能崛起的真正原因。 我望着大厅中央那个黑洞,突然想起滨海大桥下的鬼门——鬼脸张家能够利用鬼门做事,那无生道肯定也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老周!田蕊的惊呼将我拉回现实。只见黑洞中伸出的手臂越来越多,几乎要爬出地面。更可怕的是,我右手的青黑色毒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已经越过手肘,向肩膀扩散。 不好!阴气太重形成了鬼门,鬼门一旦开启,方圆百里的生灵都会受到影响。我咬咬牙,从背包里掏出那面万鬼幡:只能以毒攻毒了! 我展开万鬼幡,虽然它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力量,但毕竟是能号令百鬼的法器。我将幡旗高举过头,大声念诵道驱鬼咒语:一知鬼名,邪不敢前;三呼其鬼名,万鬼听令。! 万鬼幡无风自动,旗面上的鬼脸图案重新浮现,发出凄厉的哀嚎。黑洞中伸出的手臂似乎受到了吸引,纷纷转向万鬼幡的方向。 田蕊,趁现在!我喊道,用黑狗血和三清铃! 田蕊会意,取出三清铃,用力摇动。清脆的铃声在阴森的大厅中回荡,与万鬼幡的哀嚎形成鲜明对比。黑狗血淋下,黑洞的边缘开始扭曲、收缩,那些手臂也如触电般缩了回去。 有效!我心中一喜,继续催动万鬼幡的力量。 然而就在这时,我的右手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青黑色的毒素已经蔓延到了手肘,皮肤下蠕动的变得更加活跃。一阵眩晕袭来,我差点跪倒在地。 老周!田蕊惊呼一声,连忙扶住我。 我强撑着继续施法,但力量明显减弱。黑洞的收缩速度变慢了,甚至有些手臂又开始向外探出。 我咬紧牙关,强忍着手臂传来的剧痛,再次高举万鬼幡: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万鬼幡剧烈抖动,旗面上的鬼脸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尖啸。黑洞中的手臂如遭雷击,纷纷缩回。但仅仅几秒钟后,它们又顽强地探了出来,而且比之前更多、更密集! 老周,你撑不住了!田蕊焦急地看着我青黑色的手臂,再这样下去,毒素会扩散到全身的! 田蕊突然灵机一动,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还记得曾先生给过咱们一种泰国特产的香料吗? 她打开布袋,里面是我们在泰国时曾先生给的千里香。这种香料能吸引灵体,或许能暂时引开那些手臂。 田蕊将千里香撒向大厅角落,果然,黑洞中的手臂纷纷转向香料的方向,如饥似渴地向那边伸展。趁此机会,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万鬼幡上。 幡旗上的鬼脸瞬间变得狰狞,化作一道黑光射向黑洞。黑洞剧烈收缩,边缘处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有效!田蕊惊喜地喊道。 然而好景不长,黑洞突然剧烈震动,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来。大厅里的家具、摆设纷纷被吸向黑洞,就连我和田蕊也被拖得向前滑动。 抓住柱子!我大喊一声,死死抱住一根裂开的松木柱子。田蕊则抓住我的腰带。 更糟的是,我右手的毒素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半边身体都开始麻木。万鬼幡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似乎随时可能脱手而出。 老周,我们得撤了!田蕊在我耳边大喊,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我心中天人交战。鬼门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但以我们现在的状态,确实无力回天 再试最后一次!我咬牙道,用尽全身力气将万鬼幡掷向黑洞。幡旗在空中展开,如同一张黑色的大网,暂时封住了洞口。 我拉着田蕊就往大门冲去。 就在我们即将冲出大厅时,身后传来一声——万鬼幡被撕成了碎片!黑洞再次扩张,吸力陡增。我们死死抓住门框,指甲都抠出了血。 千钧一发之际,田蕊突然掏出三清铃,用尽全力摇响。清脆的铃声在阴风中显得格外刺耳,黑洞竟然为之一滞。 我们趁机冲出大门,跌跌撞撞地跑下台阶。身后,老宅的大门地自动关闭,将黑洞的恐怖景象隔绝在内。 我们不敢停留,一路狂奔到后门。就在我准备开门时,余光突然瞥见二楼的一个窗口——那里站着一个人影,正冷冷地注视着我们! 那人影一闪而逝,但我确信自己没看错。那绝对是个活人,不是灵体! 老周?怎么了?田蕊已经迈出了张家老宅,焦急地催促我。 没什么,快走!我压下心中的疑惑,迅速离开宅子,关上了后门。 等我定下心来,发现我和田蕊狼狈不堪——衣服被烧焦了好几处,脸上满是烟灰,我的右手更是已经完全变成了青黑色。 老周,跟我去医院?田蕊声音还在发抖。 我摇摇头:普通医院治不了这个,先离开这里。 我回头望去,只见老宅上空乌云密布,隐约有闪电在其中穿梭。更诡异的是,二楼那个窗口,似乎又出现了那个人影,正目送我们离开 第87章 跳大神 我和田蕊沿着泥泞的乡间小路跌跌撞撞地走着,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我的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青黑色的毒素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每走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担。 老周,坚持住!田蕊搀扶着我,声音里带着哭腔,前面好像有个村子! 远处确实出现了几点微弱的灯光,隐约能看到几户人家的轮廓。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前进。手臂上的毒素不仅带来剧痛,还伴随着一阵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不清。 不能倒下我喃喃自语,生怕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 没了迷魂幡的作用,我们很快绕出了山谷,找到一条石子和泥土拼成了小路。顺着小路一直走,大概两个小时后才见到一个小小的村子。 村子比想象中还要破旧,大多是低矮的砖房,墙上刷着早已褪色的标语。几只土狗冲着我们狂吠,引来几个村民探头张望。 大爷!田蕊拦住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农,我朋友受伤了,能不能帮帮我们? 老农眯起昏花的眼睛,看到我青黑色的手臂时,明显吓了一跳:这这是咋整的? 被毒蛇咬了。田蕊随口编了个理由,附近有医院吗? 最近的卫生所得走二十里地呢!老农摇摇头,这大晚上的,也没车啊 我的心沉了下去。以我现在的状态,根本走不了那么远。 老农犹豫了一下:要不先去我家?我老伴以前是跳大神的,懂点草药。 田蕊眼睛一亮:太好了!谢谢大爷! 老农家是栋低矮的平房,院子里堆满了农具和柴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在灶台前忙碌,见我们进来,擦了擦手上的面粉。 老婆子,这小伙子被蛇咬了,你给看看!老农喊道。 老太太走过来,一看到我的手臂,脸色立刻变了。她示意我坐下,然后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各种晒干的草药。 不是蛇毒。老太太用浓重的口音说道,枯瘦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这是阴毒,你被脏东西缠上了。 田蕊和我对视一眼,没想到这乡下老太太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能治吗?田蕊急切地问。 老太太没回答,而是转身进了里屋。片刻后,她换了一身古怪的装束出来——红布包头,腰间系着一串铜铃,手里还拿着个羊皮鼓。 要请神了。老农低声解释,同时示意我们退后,我老伴年轻时是这一带有名的萨满,后来政府不让搞这些,就收山了。但遇到真格的,还得请老仙儿。 老太太——准备应该称她为萨满——开始围着我们转圈,手中的羊皮鼓有节奏地敲击,腰间的铜铃叮当作响。她的步伐越来越快,嘴里念叨着我们听不懂的咒语:“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 突然,她全身剧烈抖动,如同触电一般,隐隐让我看到有黑色的雾气缠绕在老太太头顶。我和田蕊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更诡异的是,老太太的嗓音完全变了,变成了一个粗犷的男声: 何方妖孽,敢伤我弟子?! 这是鬼魂附体,我下意识去摸法尺,却被田蕊按住手:别动!这是附体了! 二神?我疑惑地问。 田蕊快速解释:东北跳大神一般有两个角色——大神和二神。大神是活人,二神则是请来的仙家或灵体。现在老太太被二神附体了。 “你怎么懂这些?”我皱着眉问。 田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在蓟县老家见别人请过,而且……而且我奶奶的笔记本上有过记录。” 我这才想起田秀娥有一个笔记本,不过自从吴天罡事件后,一直在东奔西跑,从来没有见田蕊再提起过。 老太太请来的鬼仙——或者说二神——猛地凑到我面前,鼻子几乎贴到我的手臂上嗅了嗅:好重的阴气!你们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我心头一震,这二神竟然一眼就看出了我们去了张家老宅。 能治吗?田蕊小心翼翼地问。 二神没有回答,而是转身从灶台里抓了一把灰,又取出一碗清水,将灰撒进去搅成糊状。然后,他掏出一把小刀,在自己的手掌上划了一道口子,让血滴入灰水中。 伸手!二神命令道。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中毒的右臂。二神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然后用沾了血灰的手指在我手臂上画起奇怪的符号。每画一笔,我就感到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 画完符号后,二神突然抓起那碗血灰水,地泼在我手臂上。 我忍不住惨叫一声。那灰水接触到皮肤,竟然像硫酸一样作响,冒出一股黑烟!更可怕的是,我手臂皮肤下那些蠕动的突然剧烈挣扎,似乎想要逃离。 二神见状,立刻抓起羊皮鼓,边敲边唱:天灵灵,地灵灵,老仙家我来显神通! 随着鼓声和唱词,我手臂上的青黑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那些被逼得向指尖聚集。二神眼疾手快,取出一根银针,在我每个指尖都扎了一下。 噗嗤——黑色的脓血从针眼喷出,落在地上竟然像活物一样蠕动!二神迅速撒了一把盐在上面,那些黑血立刻作响,化作了血污。 随着黑血排出,我手臂的颜色逐渐恢复正常,麻木感也慢慢消退。二神长舒一口气,身体晃了晃,似乎消耗很大。 多谢老仙家救命之恩。我真诚地道谢。 二神摆摆手:不必谢我。你们招惹的东西不简单,我能解的只是表面的毒,根源还在那栋宅子里。他顿了顿,你们为何要去那里?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简单说了蟒三太爷的事情,东北人大多与仙家打过交道,所以并不意味,但是我们只讲了仙家遇到的事情,对凌云观和无生道只字未提。 二神听完,脸色变得极为凝重:鬼脸张家那家人早该绝后了。你看到的黑影,恐怕另有其人。 什么意思?我心头一紧。 二十年前,张家最后一个后人就已经死了。二神低声道,我亲眼看着他下葬的。 我浑身发冷——下葬?凌云观居然会为张家下葬。我急忙问:“谁?埋在哪?。” 二神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张永昌,张天寿的长子,死后就埋在张家老宅的院子里,一直守着。你们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万幸了。 他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我:这里有些朱砂和雄黄,随身带着,能辟邪。你的毒虽然解了,但阴气入体,三天内不要见血光,否则会复发。 这时,一直在身边沉默的老农突然开口:“仙家,您长期在这对婆子不好。” 二神转向田蕊,眼神变得深邃且幽暗:“你跟我见过,六百年前。” 此话一出,我和田蕊同时震惊,田蕊起身,想要弄清缘由。 老太太却将田蕊按在炕上,轻轻打起手鼓。 鼓点越来越急,整个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田蕊突然浑身颤抖,双眼翻白,整个人像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 田蕊!我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老太太的歌声戛然而止,她浑浊的双眼突然精光四射:多么纯净的巫人血脉! 田蕊的眼睛又亮起银色光晕,头发无风自动,口中开始吟诵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言。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却感到胸口发闷,仿佛有千斤巨石压在心上。 老太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得老泪纵横:巫只!真的是巫只! 屋内的烛火突然变成诡异的蓝色,墙上那些古怪的符文一个个亮起,仿佛活了过来。田蕊的吟诵声越来越高亢,整个屋子开始震动,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我突然意识到,田蕊正在无意识地施展某种古老的巫术! 见此场景,老农率先发难:“仙家!我家婆子身子弱,您该走了。”说完,老农拿着一块红布,从身后猛然扣住了二神的头。 我还想再问,二神却突然全身抽搐,随后瘫软在地。老农赶紧上前扶住老伴:老仙儿走了,她得休息了。 老太太悠悠转醒,一脸茫然,显然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老农帮她在炕上躺好。 与此同时,田蕊的吟诵声也渐渐减弱,眼睛又恢复了先前的黑棕色。 老太太虚弱地靠在炕上,浑浊的眼睛却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田蕊的脸颊,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孩子老太太的声音沙哑而激动,你是巫只啊! 田蕊茫然地眨着眼睛:巫只?那是什么?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巫只是正字的说法,是天生能与天地沟通的人。在我们萨满的传说中,巫只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言人你是不是从小就有阴阳眼? 田蕊点头。 老太太欣慰得笑了:“我们普通人请神,需要得到神仙的同意,那些出马的也一样,总是要靠机缘才能得到神通,而你不一样,你天生就有神通,能与天地自然交流。” 老太太突然抓住田蕊的手:孩子,在你离开前,让我教你一个简单的萨满仪式。虽然比不上巫术,但关键时刻能保命。 接下来的半小时,老太太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教田蕊如何用简单的鼓点和咒语进入轻微的恍惚状态。令人惊讶的是,田蕊学得极快,几乎是一点就通。 果然是天生的巫只老太太欣慰地感叹,孩子,记住,你的力量来源于血脉,对阴邪之物有天生的克制作用,要保护好自己! 田蕊看着我,似乎恍然大悟:“老周,还记得荒村古楼里的行尸吗?原来我的血对他们有克制作用。” 这些是我之前想到过的,此刻能干干净净给田蕊一个笑容。但是,我马上想到老太太那句保护好自己,这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似乎不愿多说,只是一味重复:“孩子,保护好自己,别让任何人知道你是巫只。” 我猜测凌云观和无生道都对巫只虎视眈眈,别说这两个组织,就算普通的出马仙,也会觊觎田蕊的血脉。我懂老太太的意思,但是此刻不能说太多,只好劝慰田蕊日后解释。 一番促膝长谈,不觉天色渐亮,我和田蕊不便久留。老太太也不愿招惹是非,安排老农送我们到村口,还硬塞给我们几个煮鸡蛋和馒头。 小伙子,老农拍拍我的肩膀,老婆子说你们招惹的东西不简单,最好去九顶铁刹山找师傅看看。 我点头答应,这本来也是我的想法,凌云观与鬼脸张家关系密切,我要找道门在东北的话事人好好盘盘道。 告别老农夫妇后,我和田蕊沿着乡间小路往县城方向走。晨雾弥漫,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我的右臂虽然不再发黑,但依然隐隐作痛,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针扎着。 老周,我们接下来去哪?田蕊小声问道,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显然昨晚的经历对她影响不小。 我掏出手机,发现还有微弱的信号:先联系张广文,既然是严蓬松的人,做事应该会守规矩。 拨通电话后,张广文的声音立刻传来:周师小叔!你们还活着? 我简单说了在张家老宅的遭遇,隐去了田蕊是巫只的部分。张广文听完,沉默了几秒:你们在原地别动,我马上来接你们。 挂断电话,我和田蕊找了个能乘凉的地方坐下等待,煮鸡蛋和馒头下肚,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 老周,田蕊咬着鸡蛋,犹豫地问,那个老太太说的是真的吗? 我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是。你奶奶也是巫只,所以你才能获得巫人的血脉。这种血脉很罕见,也很危险。 危险? 对玄门中人来说,巫只的血脉是至宝。我压低声音,可以用来炼制法器、增强法力,甚至延长寿命。所以老太太才让你保护好自己。 田蕊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所以我奶奶的死 我握住她的手:其实有件事我早就想告诉你,你奶奶的死,或许与无生道有关。 第88章 玄明道长 田蕊的手在我掌心里微微发抖,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把之前于娜调查和我的推测告诉她。 1999年,你奶奶带着六名弟子进山除灵,说是有恶鬼作祟。我轻声说,但实际上,她可能是发现了无生道的秘密。 田蕊的呼吸变得急促:什么秘密? 还记得闻香教祭坛吗?我盯着远处的山峦,无生道一直在寻找闻香教留下的尸解仙秘术。你奶奶很可能发现了他们在利用古祭坛炼制尸解仙。 田蕊的眼睛瞪大了:所以那场泥石流 不是天灾。我摇摇头,很可能是无生道为了灭口,故意引发的。你奶奶和弟子们应该都遇害了。 田蕊的眼泪无声滑落,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我轻轻抱住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 更可怕的是,我继续道,我怀疑你奶奶的遗体被无生道利用了。他们如果知道你奶奶是巫只,会更加丧心病狂,比如启动海底鬼门——就是滨海大桥下的那个。 田蕊猛地抬头:你是说奶奶她 很可能被当成了祭品。我沉重地点头,所以她的魂魄才会被困在海里,无法安息。 田蕊的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手臂,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我心疼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等我们查清蟒三太爷的事,就去滨海大桥,一定让你奶奶安息。 说完这段话,我和田蕊陷入了深深地沉默,直到三个小时后,土路远处传来汽车引擎打破了寂静。 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越野车缓缓停在我们面前。车窗摇下,露出张广文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周小师叔,上车。他推开车门,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手中的背包上,那里面装着迷魂幡和从张家老宅带出来的账簿。 我护着背包,拉着田蕊上了后座。我发现张广文换了一辆高级轿车,由此可见这人势利,倘若我真要折在张家老宅,这个人大概率会告诉严蓬松我畏罪潜逃。 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座椅上铺着绣有八卦图案的坐垫。张广文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师叔这一趟收获不少,是不是已经调查出了倒头坛的事情?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我紧了紧怀里的背包,不动声色地回答:找到些线索,但还需要进一步查证。 张广文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听说张家老宅里藏着不少好东西? 我心头一紧,他这话明显是在试探。从后视镜里,我能看到他眼中闪烁的精光。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被严蓬松看上的。 老宅年久失修,除了倒头坛没别的东西。我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对了,你认识东北萨满吗? 张广文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萨满?现在除了山里,城市里基本没有萨满了?怎么突然提起萨满? 没什么,我怀疑张天寿修的是萨满体系。我故意含糊其辞,同时观察他的反应。 张广文的手指停顿了一瞬,随即笑道:不用怀疑,鬼脸张家肯定是萨满,不然没那么快从东北崛起。 车子驶入盘山公路,两侧的松林越来越密。我注意到张广文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我们,尤其是当我触碰背包时。 因为张家老宅里的账簿和信件,涉及凌云观的黑历史,这次我决定搞个大动作:张广文,我要见铁刹山监院。 张广文明显愣了一下,车子微微偏离车道。他迅速调整方向盘,声音有些发紧:怎么突然这么问?监院闭关多年,不见外客。师叔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传达。 我态度坚决,凌云观与铁刹山虽非同门,但同属道脉。如今仙家与凌云观冲突在即,铁刹山也难逃干系。 张广文面露难色,“小师叔,我只是凌云观的一个小道童,见不到监院这种大人物。” 我不紧不慢拿出严蓬松给我的令牌,“张广文,你可认识这个。” “凌云令!”车又不正常的抖动起来,张广文强压心中震惊:“你怎么会有这个!严长老……” 我粗暴打断他的废话:“我不难为你,你也别难为我。就算没有这凌云令,我也有门路把你投靠仙家的事情捅上去。” 张广文沉默了片刻,车子转过一个急弯,稳稳停在了路边。 小师叔,他终于开口,语气变得严肃,上面的事情不是我能做主的。铁刹山的监院在道门地位显赫,若是触怒了他 我自有分寸。我打断他,你只需引荐,后果我自己承担。 张广文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我只隐约听到凌云观蟒三几个词。通话结束后,他的表情变得复杂。 监院答应见你,他缓缓道,但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而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田蕊一眼,只准你一人上山。 田蕊立刻抓住我的手臂:不行!我必须跟你一起! 我拍拍她的手背:你在山下等我。铁刹山是道门清净之地,我是代表凌云观拜访,不会有危险。 之后一路无话,两个小时后,汽车停在了铁刹山山脚的停车场。与上次夜晚来时不同,白天的铁刹山更显巍峨,同时安保力量更强。 停车场不远处有个茶肆,几个游客正在喝茶休息。 可以在那里等我。我手指茶肆,拍拍田蕊示意她放心,然后转向张广文,现在上山? 张广文点点头,从后备箱取出一个木匣子:按铁刹山的规矩,上山前要留下随身法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交出了法尺。张广文接过时,手指在尺身上轻轻摩挲,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师叔这法尺有些年头了?他状似随意地问。 我简短回答,不想多谈。 将田蕊安顿在茶肆后,我和张广文开始登山。石阶陡峭,两旁古松参天,然而我们走的是一条封闭的小路,一路上没有一个游人。越往上走,雾气越浓,到最后几乎看不清五步之外的景物。 这是护山阵法。张广文解释道,咱们去的可不是旅游区,防止凡人误入。 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一座青瓦红墙的道观,门楣上没有挂匾额,显得很低调。门口站着两个道童,见我们到来,齐齐行礼。 张师兄。其中一个道童恭敬道,监院大人在三清殿等候。 张广文点点头,带我穿过前院。道观内部比外观大得多,回廊曲折,处处透着古朴沧桑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诵经声。 三清殿位于道观最高处,需要攀登一段陡峭的石阶。殿前有个小广场,中央放着一个青铜香炉,青烟袅袅升起。 小师叔在此稍候。张广文在殿门前停下,我先进去通报。 果然,张广文为人圆滑,与东北各方势力都有交集。他推门而入,我趁机观察四周。 殿前的石栏上刻着精美的道教故事浮雕,其中一幅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个道士站在山顶,脚下踩着一条巨蟒。雕刻手法古朴,但巨蟒的眼睛却用某种红色宝石镶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周小师叔,请进。张广文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三清殿。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三清神像庄严肃穆,香案上的供品简单朴素,只有几盘时令水果和清水。 殿中央站着一位老者,背对着我,正在给神像上香。他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虽然只是背影,却给人一种超然物外的感觉。 铁刹山监院,玄明道长。张广文恭敬地介绍道,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殿门。 老者缓缓转身,我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约莫七十多岁,面容清癯,皱纹如刀刻般深邃,但双眼却明亮如星,透着超越年龄的活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眉毛,几乎全白,却异常浓密,像两把刷子横在额前。 凌云观周莱清,拜见玄明道长。我恭敬地行了一个道礼。 玄明道长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有力:周小友不必多礼。严蓬松的信我已收到,你此来是为蟒三渡劫一事? 我直起身,直视他的眼睛:晚辈想请教真人,可知道碧霞令 老道长的眉毛微微一动,但表情依然平静:泰山碧霞元君的信物,已有三百年未现世。你从何处听来? 蟒三太爷是被碧霞令请走的。我紧盯着他的反应,有人以凌云观的名义,用碧霞令骗走了蟒三太爷。 玄明道长沉默片刻,缓步走向一旁的蒲团坐下,示意我也坐。他的动作轻盈如羽,完全不像古稀老人。 此事蹊跷。他捋着胡须道,碧霞令最后一次现世是在明末,由泰山派掌门持之号令天下道门抗清。自那以后,再无人见过。 我心中一沉:所以那碧霞令是假的? 未必。玄明道长摇头,也可能是被人私藏至今。泰山派覆灭后,不少宝物流落民间。 真人,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直言,我怀疑此事与铁刹山有关。 殿内突然安静得可怕。玄明道长的目光如电,直刺我心。我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呼吸都变得困难。 年轻人,他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强撑着不退缩:蟒三太爷渡劫失败后,东北出马仙大乱。有人想借此挑起仙家与道门的纷争。而铁刹山作为东北道门之首,不可能置身事外。 玄明道长突然笑了,那笑容让他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岁:好个伶牙俐齿的小道士。不错,铁刹山确实知道些内情。 他站起身,走向三清像后的屏风。我这才注意到,屏风上绘着一幅精细的地图——是东北地区的山脉走势图,上面标注着许多红点。 这些红点,玄明道长指着地图,是近三个月来发生异常的地方。要么有仙家洞府崩塌,要么有道观被袭。 我走近细看,发现红点的分布很有规律,几乎连成一条线,从长白山一直延伸到渤海湾。 这是龙脉?我惊讶地问。 玄明道长赞许地点头:是,天下龙脉出昆仑,这北龙的龙头就在长白山,正因为灵气滋养,才在东北修成了太多胡鬼仙家,当年郭守真堪舆白山黑水,为保住北龙龙头,分化用道法感化胡鬼仙家,这才形成了出马仙门。但是现在这些灵气隽秀的关键节点正被人破坏,每破坏一处,就相当于在龙头上钉下一根钉子。 又是龙脉?我震惊不已。吴天罡刚刚在天津盗取海精,现在东北又发生了龙头异化的事情,加上泰国龙脉被破坏一事,我不仅脱口而出:“道长可知幕后操弄之人?” 你心里已有答案。玄明道长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形,果然,是衔尾蛇图腾。 事关重大,我再次确认: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唤醒沉睡在渤海的鬼门。玄明道长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你既然助凌云观消灭了吴天罡,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脑海中闪过滨海大桥下巨大的阴影,以及吴天罡手下向海中倾倒骨灰的画面。难道无生道做了两手准备,吴天罡只是幌子,东北的龙脉才是目的? 玄明道长,我急切地问,这与蟒三太爷有何关联? 老道长走回蒲团坐下,示意我也坐:蟒三太爷修行千年,早已与东北龙脉气运相连。它若在美斯乐成功渡劫,龙脉自然稳固。可惜 有人故意引它去送死。我接话道,可为什么选在美斯乐?那里有什么特殊之处? 玄明道长从袖中取出一块古朴的罗盘,放在地上:你看。 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东南方向——正是美斯乐的方位。更诡异的是,盘面上的八卦符号正在缓慢移动,重新排列组合。 这是我从未见过如此异象。 天地气机已乱。玄明道长叹息道,美斯乐地处九龙护鼎之局,本是镇压邪祟的绝佳风水。但若反过来用 可以助长邪气!我恍然大悟,所以无生道先破坏美斯乐的风水,再引蟒三太爷去渡劫,借天雷之力彻底毁掉九龙护鼎阵! 玄明道长微微颔首:不错。如今龙脉受损,渤海鬼门松动。若无生道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当务之急是平息道门与仙门的恩怨,找出是谁在浑水摸鱼。”我抬手鞠躬:“请道长明示,周莱清该去哪里寻得碧霞令。” 玄明道长摇头:“碧霞令只是幌子,你要记得严蓬松派你来东北的目的。” 玄明道长话音未落,突然眉头一皱,右手猛地掐了个剑诀,手中乾坤圈从指尖射出,直刺向大殿东南角的阴影处! 何方宵小!玄明道长一声厉喝,声如洪钟。 阴影处传来一声闷哼,随即一道黑影闪电般窜向殿门。玄明道长袖袍一挥,殿门地自动关闭,但那黑影竟直接穿门而出,只留下一缕黑烟飘散。 穿墙?我惊讶道,是仙门的灵体探子! 玄明道长面色凝重:不一定,这是道门禁术,此人还用了匿形符隔空听,若非方才情绪波动露出破绽,连我都难以察觉。 我心头一紧:我们的谈话 已被听去大半。玄明道长快步走向殿门,推门而出,张广文! 殿外空无一人,本该守在外面的张广文不知去向。玄明道长掐指一算,脸色骤变:不好!山下有变! 第89章 绑架 我立刻想到还在茶肆等我的田蕊,转身就要往山下冲。玄明道长一把拉住我:且慢!对方既已听到我们的谈话,必会对你二人不利。我派弟子护送你下山。 我快速思考了一下,选择相信玄明道长的话,于是拿出账簿递到他的手上:“道长,这是我在张家老宅发现的账目,里面夹着一封信,事关重大,请您早作决断。” 我的眼神里带着犹豫和期盼,玄明道长感受到了我的诚意,接过账目放入袖中:记住,碧霞令虽重要,但龙脉才是根本!若事不可为,速来铁刹山! 他取出一枚铜铃摇了三下,很快,两个年轻道士从偏殿跑来。玄明道长简短交代几句,两个道士立刻引着我往后山小路走去。 后山小路陡峭隐蔽,几乎被杂草掩盖。我们一路疾行,道士们显然熟悉地形,脚步轻盈如飞。 两位师兄,我边跑边问,可知张广文去向? 年长些的道士回头道:张师兄说有急事,匆匆下山去了。我们见他神色慌张,还以为是监院责罚了他。 我们用了不到半小时就下到山脚,远远看见茶肆外围了一圈人,隐约有警笛声传来。我的心跳几乎停滞,拨开人群冲了进去。 茶肆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茶杯碎片散落一地。几个警察正在询问目击者,而田蕊和张广文都不见踪影。 怎么回事?我抓住一个服务员问道,刚才坐在这的女孩呢? 服务员惊魂未定:那……那姑娘被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带走了!有个年轻道士想拦,被打伤了 我如坠冰窟,耳边嗡嗡作响。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掏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想要田蕊活命,今晚子时,独自来老钢厂。带上来张家老宅拿的东西。 短信末尾附着一张照片:田蕊被绑在一张铁椅上,嘴巴被胶带封住,但眼神依然倔强。她身边站着几个蒙面人,而最让我心惊的是背景墙上那个若隐若现的衔尾蛇图案! 无生道!我怒从心头起,一脚踢断了茶肆的塑料桌椅。 两个道士跟了过来,见我脸色难看,关切地问:周师兄,出什么事了? 我强自镇定:没事,多谢两位护送。请转告玄明道长,我有急事要办,改日再来拜访。 打发走道士后,我立刻拨通了严蓬松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严蓬松疲惫的声音:周莱清?已经过去五天,事情查得如何了? 严师叔,我压低声音,田蕊被无生道绑架了!他们要我今晚去老钢厂交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确定是无生道? 这帮人阴魂不散,要对长白山的龙脉不利。我快速说道,挑起道门纷争只是第一步。 北龙一脉?严蓬松的声音突然紧绷,你如何肯定? “我去过鬼脸张家的老宅。” 我稍稍有些迟疑,将到达沈阳后,如果被仙家盯上,又如何到达云光洞看到黑妈妈显法,以及前往张家老宅查证倒头坛的事情一一说出。 但是,对于那封信件我只字未提。凌云观里除了马家乐,其他人我一个都不信,更别提这件事与凌云观直接相关。我将信件交给铁刹山,一是借铁刹山压制鬼脸张家的鬼门,二是给自己留条后路,日后如果真跟凌云观翻脸,希望玄明道长能庇佑我一段时间。 师叔,我需要人手!我语气不是祈求近乎命令,上次我被吴天罡抓去炼蛊,九死一生,无生道那帮畜生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这次如果田蕊有什么闪失…… 稍安勿躁。严蓬松沉声道,凌云观在东北隐秘布局多年,贸然行事恐怕会招来道门内部的反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对策:你先按他们说的去做,我会派人接应。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以平息道门与仙家之间的冲突为第一目的! 挂断电话,我没忍住朝一旁吐了口痰,心中暗骂老东西。本以为严蓬松是个清流,到头来也是个玩弄权术的高手。 我看了看时间——距离子时还有六个小时。我决定先回酒店准备一番,刚转身要走,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是张广文!他脸色苍白,额头有血迹,道袍也撕破了几处,看起来狼狈不堪。 小师叔他虚弱地说,田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推到墙上:你还有脸回来?内鬼! 张广文没有反抗,苦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但我真不是内鬼。刚才我发现有人偷听,想去追踪,结果被暗算 少来这套!我怒道,短信上提到了张家老宅,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我去过张家老宅? 很多人都知道。张广文冷静地说,你入住酒店用的就是真名。仙家东北眼线众多,要查你的行踪不难。 他掏出一个布包:这是我追踪那人时扯下的,你看看。 布包里是一块黑色布料,上面绣着暗红色的符文。我一眼认出,这是道门匿形符的变种,但手法极其阴毒,用的是人血混合朱砂。 血符张广文低声道,只有修炼邪法的人才会用。我刚才追到山腰,被四个黑衣人围攻。他们用的都是道门法术,但路数很邪,像是蟒家干的 等等!我松开他的衣领,脑子飞速运转,田蕊的失踪确实不合常理。无生道在国内向来都是站在背后操弄时局,不会直接下场干预。如果张广文说的是实话,那么蟒家可能受到了蒙蔽,事情还有转机。 我态度虽然缓和,但仍保持警惕:田蕊被绑去了老钢厂。 张广文点点头:我知道那地方,原来开在山里,形成了大片聚集区,现在早已废弃多年,方圆百里荒无人烟。 带我去。我冷声道,如果你真是清白的,就帮我救出田蕊。 张广文犹豫了一下:就我们两个?太危险了。要不要等严师叔的援兵? 我等不了。我咬牙道,无生道手段狠毒,多等一分钟田蕊就多一分危险。 张广文最终点头同意。我们回到酒店简单准备了一下——我带上法尺和符箓,张广文则取出了几件法器,包括一面八卦镜和一捆红绳。 这是捆仙绳,他解释道,对附体的仙家特别有效。 出发前,我想着决不能把希望压在凌云观,马上找于娜要了柳三娘的电话,柳三娘与鹤清两人通过自己的渠道调查倒头坛,此刻人不在沈阳,答应找仙家先行疏通关系。 我短暂谢过,马上想到一个不该打扰的人,章菁菁。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章菁菁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章菁菁欣喜的声音:喂?周同学? 章菁菁,顾不得她的情绪,我直奔主题,田蕊被绑架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电话那头传来沉默,章菁菁的声音显得有些小心:谁干的? 是无生道,也可能是被蒙蔽的蟒家。我简短地说明了情况,今晚子时在老钢厂交换。我需要有人能稳住对方,最好拿到情报。” 章菁菁沉默了几秒:你知道,白娘娘在白家也只是旁支,如果是本家出手,白娘娘也爱莫能助。 “我知道!”我尽可能压抑住内心的焦躁:“蟒三太爷出事之后,东北仙门变得很乱,只希望你能帮我打听一下对方底细,如果不方便,我不怪你。” 电话那头传来浅浅的叹息声,章菁菁轻轻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们驱车前往老钢厂。路上,张广文一边开车一边不时偷瞄我:小师叔,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我摩挲着法尺,没有回答。其实我哪有什么计划,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田蕊陷入危险。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我摸了摸背包里的迷魂幡,或许能派上用场。 天色渐暗,车子驶离主路,拐上一条年久失修的土路。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车灯照在路面上,映出无数坑洼。 前面就是了。张广文放慢车速,老钢厂建在山坳里,三面环山,只有这一条路进出。 远处,一片黑黢黢的建筑群隐约可见。那是典型的苏联式工厂建筑,高大的烟囱直指夜空,像一柄柄利剑。厂区外围的铁丝网大多已经倒塌,只剩下锈迹斑斑的铁桩。 我们在距离厂区一公里处停车,熄火熄灯。夜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 距离子时还有80分钟,我们借着月光,沿着废弃的铁轨向厂区摸去。张广文走在前面,不时停下观察四周。远处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小心,张广文突然压低声音,如果咱们被发现,那真就万劫不复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厂区入口处有两个黑影在巡逻。他们穿着黑色制服,手里似乎拿着武器。 不是普通人。我眯起眼睛,看他们走路的姿势,像是被附体了。 张广文点点头:蟒家的手段。它们喜欢附身在人类身上行动。 我们绕到厂区侧面,翻过倒塌的围墙。锈蚀的铁皮在我们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好在夜风够大,掩盖了这点动静。 厂区内杂草丛生,破碎的玻璃和锈蚀的金属随处可见。我们贴着墙根前进,避开月光直射的区域。远处的主厂房亮着微弱的灯光,隐约有人影晃动。 应该在那里。我指了指主厂房,但肯定有埋伏。 张广文从怀中取出八卦镜,低声念咒。镜面泛起微光,显现出几个红点——那是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至少六个。他皱眉道,正门两个,两侧各一个,还有两个在房顶。 我思索片刻,从包里掏出一包朱砂粉:这是朱砂的粉末,顺风洒在厂区,让他们远离这边。 张广文接过朱砂,有些犹豫:朱砂只能打发那些没有修行的,对有道行的 我知道。我打断他,但能争取一点时间是一点。 我把朱砂扬在空中,正巧风是顺着往厂区里刮,那些被附身的人本能躲着朱砂的粉末走,不觉间在厂区留出一条没有人巡逻的缝隙。 我们悄无声息地摸到主厂房侧面。一个锈迹斑斑的通风口就在离地两米高的位置,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张广文蹲下,让我踩着他的肩膀爬上去。通风口的铁栅栏已经松动,我用力一拽就扯了下来。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霉味和铁锈的混合气息。 我钻进通风管道,张广文紧随其后。管道很窄,我们只能匍匐前进。金属表面冰凉刺骨,偶尔有尖锐的凸起划破衣服和皮肤。 爬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丝光亮。我们小心地靠近,发现是一个通风口,正下方就是厂房内部。 透过通风口的缝隙,我看到一个巨大的车间,中央摆着一张铁椅,接下来的画面让我愤怒。 田蕊被绑在上面,嘴上贴着胶带。她看起来疲惫但清醒,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 铁椅周围站着七八个黑衣人,全都戴着面具。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身后还站着几个身形怪异的人——有的长着鳞片,有的拖着尾巴,有些像蛇王阿赞地盘里那些修行者,与之不同的是这些蛇仙身上的气非常散乱,有的非常平和,有的非常邪恶! 张广文指了指角落:看那里。 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我定睛一看,差点惊呼出声——那是人!被捆住手脚塞在麻袋里的人! 看他们这样子似乎在准备活祭。张广文低声道。 “什么活祭?” “就是把人倒掉着放血,期间召唤出仙家的话事人,享用这新鲜的灵魂!” 我倒吸一口凉气。如此邪恶的手段,竟然有鬼脸张家的影子,无生道这是要借蟒家之手,加深道门与仙家的裂痕,借机掩藏龙脉的真相,不得不可谓阴毒。 然而如果贸然现身,又拿不出账簿,我和田蕊都可能死在仙家手里。 正当我一筹莫展,手机的铃声震惊了安静的夜空,我慌忙掏出手机,是章菁菁来电。但我再也没机会接起电话了,老钢厂内众多巡逻人迅速往我藏身的地方聚集,我暴露身份了! 第90章 蟒川明 我一把按下手机,但为时已晚。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厂房内格外响亮,下方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有人!一个黑衣人厉声喝道。 张广文脸色煞白。我顾不得多想,一脚踹开通风口的铁栅栏,纵身跳了下去。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同时抽出法尺,警惕地环顾四周。 老周!田蕊看到我,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变成惊恐,快跑!这是个陷阱! 我没来得及回应,十几个黑衣人已经围了上来。他们手持各种武器,有铁棍、砍刀,甚至还有人拿着手枪。更可怕的是那几个半人半蛇的怪物,吐着信子,眼中泛着幽光。 周莱清,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你终于来了。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子缓步走来。他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阴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完全漆黑的瞳孔,没有一丝眼白。 蟒家家主?我试探着问道。 男子冷笑一声:不错,我正是被你害死的蟒三太爷的亲侄子,蟒川明。 我握紧法尺,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蟒川明,你被骗了。蟒三太爷不是我害死的,它的元神尚在美斯乐! 放屁!蟒川明突然暴怒,声音变得嘶哑,我叔父形神俱灭,连尸骨都被天雷劈得粉碎!你们道门中人,为了掩盖罪行,竟敢编造这等谎言! “蟒三太爷的部分元神留在黑曜石中,我在云光洞中交给了胡三爷,您大可以打听。”我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尝试沟通。 蟒川明冷冷一笑,眼神中带着轻蔑和一丝得意。他猛地一挥手,那几个半人半蛇的怪物立刻扑了上来。我挥动法尺,五色线闪烁,逼退了最先冲上来的两个。但更多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很快我就陷入苦战。 张广文!我大喊,帮忙啊! 然而回应我的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的急促爬行声——张广文竟然逃了! 我心中暗骂,但此刻无暇多想。一个蛇人从侧面袭来,锋利的爪子划过我的肩膀,顿时鲜血直流。我咬牙反击,法尺重重砸在它头上,发出的闷响。蛇人哀嚎着后退,但更多的敌人填补了空缺。 战斗越来越激烈。我的道袍被撕破多处,身上添了数道伤口。虽然击倒了几个敌人,但对方人数实在太多,我的体力也在迅速消耗。 老周!小心后面!田蕊突然大喊。 我猛地转身,一个蛇人正张开血盆大口向我咬来。千钧一发之际,我侧身避开,同时将一张雷符拍在它胸口:急急如律令! 的一声,蛇人被炸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但这一击也耗尽了我最后的符箓。 蟒川明冷眼旁观,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继续啊,让我看看凌云观的高徒还有什么本事。 我喘着粗气,法尺上的金光已经暗淡了许多。就在这危急关头,厂房的大门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开! 一道白影如闪电般冲了进来,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我定睛一看,竟是鹤清!她手持一柄雪亮的长剑,剑光过处,敌人非死即伤。 鹤清!我惊喜地喊道。 鹤清没有答话,迅速杀到我身边:你没事? 还死不了。我苦笑道,田蕊在那边! 鹤清点点头:我拖住他们,你去救人! 说罢,她长剑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横扫而出,逼退了周围的敌人。我趁机冲向田蕊,途中击倒两个阻拦的黑衣人。 老周田蕊眼中含泪,你不该来的 别废话。我迅速解开她身上的绳索,我们得赶紧离开这。 刚扯下田蕊嘴上的胶带,身后突然传来鹤清的闷哼声。我回头一看,只见她单膝跪地,长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蟒川明站在她面前,手中握着一根漆黑的骨鞭,鞭身上缠绕着诡异的黑气。 常家的丫鬟,蟒川明冷笑道,就凭你也想阻拦我? 鹤清咬牙站起,但明显受了重伤,动作变得迟缓。蟒川明一鞭抽来,鹤清勉强举剑格挡,却被巨大的力道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鹤清!我大喊一声,就要冲过去帮忙。 别管我!鹤清挣扎着站起来,带田蕊走,这帮宵小不敢杀我! 蟒川明哈哈大笑:是谁给你的勇气,就凭一个常三娘,你配吗?今天谁也别想走!他猛地一挥手,更多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们团团围住。 情况危急,我护在田蕊身前,法尺横在胸前。鹤清踉跄着走到我们身边,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 鹤清低声道,我来晚了。柳三娘在黑龙江调查倒头坛的事情,暂时脱不开身。 我摇摇头:你能来已经很感激了。 蟒川明慢慢走近,黑鞭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周莱清,你害死我叔父,今日我要用你的血祭奠它的在天之灵! 我说了,蟒三太爷没死!我怒道,它的元神在美斯乐被供奉为山神!你若不信,大可派人去查! 住口!蟒川明暴怒,我叔父何等身份,岂会甘愿做区区山神?你这谎言编得也太拙劣了! 蟒川明的黑鞭如毒蛇般袭来,我勉强用法尺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鹤清强撑着挥剑相助,但伤势严重,动作越来越慢。田蕊被我们护在中间,三清铃急促地摇动着,清脆的铃声让敌人动作稍缓,却无法扭转战局。 快想办法。鹤清声音发抖,显然受到了不小的伤势,这帮人就没想弄清蟒三太爷的事情 他们目标是我!坚持住,还有办法。我打断她,同时侧身避开一个蛇人的扑击。 蟒川明冷笑连连:死到临头还嘴硬!他猛地一甩鞭子,黑鞭如活物般缠住我的法尺,用力一扯。我猝不及防,法尺脱手而出! 完了我心头一凉。没了法尺,我这点微末道行根本不是蟒川明的对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厂房内突然刮起一阵阴风。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警惕地环顾四周。 什么人?蟒川明厉声喝道。 回应他的是一声清冷的叹息。这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似乎就在耳边响起:蟒家的旁支,好大的威风啊。 随着话音,一道白光从天而降,落在我面前。光芒散去,现出一个白衣女子的虚影——竟然是白静姝。 白白娘娘?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按道理说她应该与章菁菁一同留在天津,马上我便明白过来,白静姝的身体呈半透明状,这是灵体状态。 白静姝微微颔首:周小友,我们又见面了。 蟒川明脸色阴晴不定,似乎认识白静姝:好啊,好,好,胡家的人也出来帮忙了,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 白静姝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转向我,她的嘴没有动,但是我听到她的声音:我的法身难以应对蟒家,周道友你身为道家弟子,应该修习过雷法,快想办法调转小周天,炁雷对仙家有天生的克制作用。” 我苦笑,刘瞎子从来没有教过我这些,就连雷法也是刚刚从马家乐嘴里听来的,我哪里懂什么引炁化雷。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我不敢对莽川明透露半个字。 天罡正炁,周流六虚。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白静姝的声音再次穿入脑海。 蟒川明言语间带着威胁:白静姝!你也只是胡家的旁支,这是我蟒家与道门的恩怨,与你无关!识相的就赶紧离开! 白娘娘这才缓缓转身,目光如电射向蟒川明:怎么?你是觉得,白家给胡家蒙羞了?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蟒川明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你白家红家势力再大,到了东北也得认胡家这个本家,且不说我与胡三爷平辈,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说着,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小瓶,拔开瓶塞。一股腥臭的黑气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条巨大的黑蟒虚影! 蟒仙的遗蜕!蟒川明狞笑道,白静姝,就算你真身在此,也未必是这遗蜕的对手! 黑蟒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朝白娘娘扑去。白娘娘神色不变,纤手轻抬,一道白光如匹练般射出,与黑蟒纠缠在一起。 趁这机会,我赶紧捡回法尺,护在田蕊身前。鹤清也勉强站起,警惕地观察战局。 白娘娘与黑蟒的战斗无声却激烈。白光与黑气交织碰撞,每一次接触都引发空气震荡。厂房内的杂物被无形的力量卷起,四处飞散。 我紧张地注视着战局:白静姝只是灵体显化,实力不及真身十分之一。那黑蟒灵体宛如实质一般,两人刚刚交手就已经分出高下。 果然,白静姝很快落了下风。她的灵体开始变得透明,动作也不如最初灵活。蟒川明见状,得意地大笑:白静姝,你撑不了多久了! 白娘娘突然回头看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周至坚,章菁菁和我鞭长莫及,我们只能帮你到这里,剩下的…… 她话未说完,黑蟒猛地一个甩尾,重重击在她的灵体上。白娘娘闷哼一声,灵体几乎溃散。但她强撑着,嘴唇微动,刚刚那一段口诀再次传入我脑海: 天罡正炁,周流六虚。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这段口诀我虽不解其意,但本能地猜到这是道家丹鼎派大小周天的运转发放,我把神识放回气海,按照其中法门调息,顿时感觉体内有股暖流开始循环。 白静姝见我领悟,欣慰地点头,随即转身面对黑蟒,灵体突然光芒大盛:蟒川明!你勾结妖人,谋害亲族,今日我就替蟒家清理门户! 说罢,她的灵体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径直撞向黑蟒。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强烈的冲击波将周围的黑衣人全部掀飞,连蟒川明都不得不后退数步。 当光芒散去,白娘娘的灵体也几乎透明,但黑蟒的虚影却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蟒川明见状狂悖的大笑起来:“我当白家有什么高招,虚张声势,不过如此!” 说罢,那黑蟒又向白静姝冲击而来,白静姝的身影像是浮萍一样,在黑蟒的搅动下痛苦且扭曲,转眼化成星光消散在原地。 “白娘娘!”田蕊哭出了声音。 白娘娘!田蕊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白静姝的灵体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檀香。 蟒川明得意地大笑:不自量力!现在,轮到你们了! 黑蟒虚影在空中盘旋一周,随即朝我们俯冲而来。我强撑着挡在田蕊身前,法尺横在胸前,但心中已是一片冰凉——以我现在的状态,根本挡不住这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田蕊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我回头一看,只见她双眼翻白,全身抽搐,皮肤下似有黑色的印记在快速游动! 田蕊!我惊恐地喊道,却见她猛地抬头,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那根本不是田蕊的表情! 老周小心田蕊的嘴唇颤抖着,挤出几个字,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诡异的笑容。 蟒川明阴森地笑道:没想到?我早就在这丫头身上种下了阴蛇咒 我如遭雷击,这才明白为何我能如此轻易地就回田蕊——他根本就是故意放她逃走的! 你你这个畜生!我怒吼道,却见突然扑来,双手如钩,直取我的咽喉! 我本能地侧身避开,但动作快如闪电,一爪划过我的胸口,顿时鲜血淋漓。鹤清想要上前帮忙,却被两个蛇人缠住,自顾不暇。 田蕊!醒醒!我一边躲闪她的攻击,一边大喊,别被他控制! 但田蕊充耳不闻,攻击越来越凌厉。她的指甲不知何时变得尖锐如刀,每次挥动都带起凌厉的破空声。我左支右绌,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蟒川明在一旁冷眼旁观,不时发出阴冷的笑声:周莱清,被心爱之人亲手杀死的感觉如何? 我咬紧牙关,不敢分心。田蕊的攻势如暴风骤雨,我几次想要制住她,却又怕伤到她,只能被动防守。 突然,田蕊一个假动作骗过我,右手如毒蛇般探出,直取我的心口!我避无可避,眼看就要命丧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刚刚体内那股暖流突然沸腾起来!几乎是本能地,我放弃了所有防御,双手结印,将全身精气神凝聚于一点: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一道刺目的雷光从我掌心迸发,正中田蕊胸口!她惨叫一声,被雷光击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田蕊!我惊呼一声,随即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强行引炁化雷几乎耗尽了我所有力气。 蟒川明脸色大变:掌心雷?!不可能!你这种修为怎么可能 我强撑着站稳,尽管双腿发抖,却故意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蟒川明,你真以为凌云观会派个废物来调查蟒三太爷的事? 说着,我再次抬起手,作势要引雷。他看到我掌心又有雷光闪烁,竟吓得后退数步! “不可能,你如果会雷法,罗睺怎么能不知道,不可能,不可能。” 第91章 舌战弟马 蟒川明,你真以为凌云观会派个废物来调查蟒三太爷的事?说着,我再次抬起手,作势要引雷。其实我已是强弩之末,刚刚的雷法根本不是气海而来,而是我以血肉为引,强行推动小周天的显象,简单说我再燃烧自己的寿元换取雷法, 表面波澜不惊,实则体内空空如也,连站都站不稳了。但蟒川明不知道,他看到我掌心又有雷光闪烁,竟吓得后退数步! 蟒川明也知道雷法天生克制蟒仙这种阴性力量,脸上阴晴不定,想要拿下我,又怕引火烧身。终于厉声喝道, 他同时召回黑蟒虚影护在身前,周莱清,这次算你走运!但这事没完! 黑衣人和蛇人如潮水般退去,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厂房内只剩下我、昏迷的田蕊和重伤的鹤清。 确认敌人真的离开后,我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腹腔中的鲜血再也压抑不住喷涌而出,口鼻鲜血横流。鹤清挣扎着爬过来,检查田蕊的情况。 鹤清松了口气,阴蛇咒未入心脉,还有救。 我点点头,强撑着抱起田蕊:快点离开这里快 我抱着昏迷的田蕊,踉跄着走出老钢厂的大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夏天的凉意。厂房外的空地上,张广文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我们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周小师叔!他脸上满是愧疚,我我一直在这等着 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力气跟他计较。现在最重要的是救田蕊,其他的账可以慢慢算。 车在哪?我嘶哑地问。 张广文赶紧指向不远处: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鹿半仙,他对蟒家的法术也有涉猎 鹤清捂着受伤的肩膀,虚弱地说:来不及了阴蛇咒一旦发作,十二个时辰内不解,中咒者必死无疑。 我心头一紧,低头看向怀中的田蕊。她脸色惨白,眉心处隐约可见一条黑色的小蛇印记,正在缓缓蠕动。 有谁能解?我声音发抖。 去去铁刹山找林道医。鹤清咬牙道,千万别指望仙家。 张广文连忙打开车门:快上车! 我小心翼翼地把田蕊放在后座,张广文马上发动车子,鹤清独自站在车外似乎不想与我们同乘。 “一起走!”我言简意赅。 鹤清眼中满是决绝:“蟒家不可能善罢甘休,我如果也走了,就会坐实逃跑之名,到时候你想解释都难。” 我看着鹤清的伤势,心中五味杂陈,可惜时间不允许浪费。我一声令下,张广文驾车飞快驶向主路,向着铁刹山方向而去。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田蕊躺在后座,呼吸越来越微弱,眉心处的黑蛇印记已经蔓延到鼻梁。我紧紧握着她的手,生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再快点!我催促道,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张广文额头渗出汗珠:小师叔,已经超速了 话音未落,前方路面突然隆起,一条巨蟒破土而出!张广文猛打方向盘,车子失控地滑向路边,险些翻车。 蟒家追来了!张广文脸色惨白。 我定睛再看时,高速前方已经是空无一物。我立刻明白过来,这是精怪惯用的幻术:“张广文,不管前面遇到什么,给我开,油门踩到底。” 张广文赶紧重新发动车子。 这时车窗外又出现一条水桶粗的尾巴,重重拍在车窗上。张广文吓得方向盘颤抖,车子一直贴着高速的围挡行驶。 幻术是!我咬牙从包里拿出张家老宅外捡到的迷魂幡,打开天窗高高举起。虽然不会用这东西,但是张家老宅附近的阴气比蟒家要强了不止十倍,没有修为的精怪都得绕路。 果然,车子再次上路,这次再无阻拦。 黎明时分,我们终于看到了铁刹山的轮廓。我本以为这次依然要上山,但是张广文将车辆开到了山脚下的道观。 张广文直接把车开到观门前,跳下车就去敲门。 谁啊?大清早的一个睡眼惺忪的小道士打开门。 快!找林道医!我抱着田蕊冲进去,有人中了阴蛇咒! 小道士看到田蕊的情况,立刻清醒了:跟我来! 我们跟着小道士穿过几进院落,来到一间僻静的厢房。屋内药香扑鼻,墙上挂满了各种草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整理药材,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林道医!小道士急道,这位姑娘中了阴蛇咒! 林道医目光如电,几步上前检查田蕊的情况。他翻看田蕊的眼皮,又搭了搭脉,眉头越皱越紧。 阴蛇入体,已近心脉。他沉声道,再晚半个时辰,神仙难救。 我心头一紧:能解吗? 林道医没回答,转身从药柜取出一包银针和几个瓷瓶:按住她,会很疼。 我和张广文连忙按住田蕊的手脚。林道医手法如电,银针迅速刺入田蕊的几处大穴。田蕊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抽搐起来,眉心黑蛇疯狂扭动。 按住!别让她动!林道医喝道,同时打开瓷瓶,倒出几粒红色药丸,捏碎后涂抹在银针上。 药粉接触皮肤的瞬间,田蕊突然睁大眼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她七窍中渗出黑血,那条黑蛇印记剧烈挣扎,最终从她眉心钻出,化作一条小蛇想要逃走。 想跑?林道医早有准备,一把银针飞出,将黑蛇钉在地上。黑蛇扭动几下,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田蕊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开始恢复血色。我长舒一口气,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你也是强弩之末了。林道医扶住我,递来一碗药汤,喝下去。 药汤苦涩难当,但喝下后,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总算让我恢复了些力气。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我拱手道谢。 林道医摆摆手:不必谢我。你们惹上蟒家,麻烦还在后头。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一个小道士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了!蟒家、白家、黄家都来人了,说要讨个说法! 张广文脸色大变:这么快? 林道医叹了口气:带他们去见监院。 小道士如实禀报:“监院不再,下午周道友走后,监院召集师兄开会,随后一同下山去了。” “下山去了?” 林道医面露惊骇之色:“玄明监院已有三年不曾下山了……难道……” 林道医的话断在了此处,我猜测道长看过我给的信件,算出张家老宅的鬼门已洞开,连夜赶往吉林封印鬼门。然而此事事关重大,我不敢妄加揣测,只好沉默。 小道士愈发紧张:“林师爷,那些弟马围满了大殿,您要不要……” “我去!”我看了眼沉睡的田蕊,斩钉截铁的说。 我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虽然体力尚未恢复,但眼下必须有人站出来应对仙家的责难。林道医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递给我一粒药丸:含在舌下,可提神醒脑。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气直冲脑门,顿时让我精神一振。我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向前殿。 推开殿门的瞬间,嘈杂的争吵声戛然而止。殿内黑压压站满了人,少说也有三四十个,都是各家的出马弟子。他们衣着各异,有的西装革履,有的穿着传统服饰,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仙家特有的气息。 就是他!一个穿黄马甲的中年男子指着我大喊,就是他害死了蟒三太爷!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愤怒的目光如箭般射来。我面不改色,缓步走到大殿中央的蒲团前站定。 诸位道友,我环视众人,声音沉稳,在下周莱清,凌云观弟子。关于蟒三太爷之事,我确有话说。 少废话!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吼道,你们道门害死蟒三太爷,今天必须给个交代! 我冷笑一声:这位道友张口闭口道门害死,可有证据? 证据?一个瘦高个从怀中掏出一块黑骨,这是蟒三太爷的遗骨,上面刻着道门的五雷符! 我定睛一看,这块骨头与我在黄鼠狼庙见到的一模一样,显然出自同一批伪造之物。 可笑!我提高声音,蟒三太爷修行千年,岂是区区五雷符能伤?这分明是有人栽赃! 人群中有人喊道:那你说蟒三太爷是怎么死的? 渡劫失败。我沉声道,天雷劈散了肉身,但元神尚存。如今正在美斯乐受香火供奉,假以时日必能重塑法身。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炸开了锅。有人不信,有人将信将疑,更多人则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胡说八道!黄马甲男子厉声道,蟒三太爷明明形神俱灭,哪来的元神? 我目光如电,直视那人:这位道友如此笃定,莫非亲眼所见?还是说你就是散布谣言之人? 黄马甲脸色一变,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一个白发老者站出来打圆场:周道友,老朽是白家弟子。你说蟒三太爷元神尚存,可有凭证? 我环视众人,诸位中可有胡家弟子?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白发老者正色道:不曾有胡家弟子 我冷笑一声,故作惊讶:“前几日在云光洞,我已将蟒三太爷的元神交给胡三爷保管,如此重要东西,诸位居然不知?” 你说给了就给了?黄马甲男子冷冷地问。 我早已料到弟马中有泼皮,指着殿内三清祖师的塑像大声道:“三清祖师在场,道门弟子周莱清愿为此请香立誓,不知诸位敢不敢与我一同立誓。” “有何不敢?” 黄马甲男子不屑一顾。 我微微一笑:“那好,如果在场各位有人明知胡三爷的事情,却还在此妖言惑众,那就立誓厉鬼缠身,亲友为疾所扰,子孙不得安宁。” “这……这太恶毒了,你枉为道门弟子?” 黄马甲男子不屑一顾。 我死死盯着黄马甲男子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是不敢,还是心中有鬼?” 见争执不过,黄马甲转身拂袖而去,骂骂咧咧的退到了人群后面。 白发老者叹道。仙家与道门积怨已久,此事恐怕难以善了。 我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道友,我有一言相询——你们身为修道之人,为何要依附精怪,甘为出马弟子? 这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殿内顿时哗然。 放肆!有人怒喝,出马仙乃郭祖真人所创,岂容你诋毁! 郭守真?我冷笑,郭真人当年收服黑狐,是为除魔卫道。何时说过要人与精怪共生? 一个穿红衣的中年妇女尖声道:你懂什么?黑妈妈救过郭真人,这是铁刹山人人皆知的事! 黑妈妈救郭真人?我嗤之以鼻,《铁刹山志》明确记载,郭真人是在山中遇险,被一位黑衣老妪所救。后人牵强附会,硬说是黑狐精,可笑至极!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我会搬出道家典籍。 白发老者皱眉道:周道友,出马仙传承数百年,救苦救难,功德无量。你如此贬损,未免太过。 功德?我厉声道,精怪附体,损耗人身阳气,短人寿数,这也叫功德?诸位扪心自问,你们那些,有几个不是为贪图人间香火? 黄马甲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污蔑! 我不理他,继续道:道门正法,讲究性命双修,不假外求。而你们依附精怪,看似得一时神通,实则损了根本。长此以往,不但修行无成,死后还要受阴司责罚! 殿内鸦雀无声,不少人露出思索之色。 红衣妇女不甘心地反驳:那你说,我们这些没有灵根的凡人,如何修道? 道在人心,何分灵根?我正色道,《清净经》云: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只要心存正念,持戒修行,人人皆可成道。何须假借精怪之力? 白发老者若有所思:周道友此言倒也有理 一派胡言!黄马甲突然暴起,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向我刺来! 我早有防备,侧身避过,同时一掌拍在他手腕上。匕首当啷落地,黄马甲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诸位请看!我指着地上的匕首,刃上淬了蛇毒,分明是要置我于死地!这就是你们出马仙的做派? 众人哗然,纷纷退开,与黄马甲保持距离。 这时,张广文走进殿内,低声耳语道:此人身上有蟒家气息,怕是蟒家的爪牙。 我点点头,转向众人:诸位道友,今日之事,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我只问一句——你们当初哪个是主动找精怪立的堂口? 这话如当头棒喝,不少人面露惭色。 白发老者长叹一声:周道友一席话,令老朽茅塞顿开。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出马一脉传承已久,莫说改弦更张,就算修行正法也难上加难。老者苦笑。 我正色道:难不难,在于心志。若诸位有意,我可引荐正统道门师父,传授正法。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好个牙尖嘴利的小道士! 第92章 阴煞噬魂阵 殿门轰然洞开,一个身穿锦缎长袍的老者大步走入。他须发皆白,面容威严,身后跟着十几个衣着华贵的出马弟子。殿内众人纷纷行礼,口称。 张广文在我耳边低语:这是马天德,东北最负盛名的出马仙,号称通天教主,统领七十二堂口。 我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大弟马,只见他双目炯炯有神,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威严,确实有几分道行。但细看之下,眉宇间隐隐有黑气缠绕,显然是长期被精怪附体,阳气受损之相。 小道士,马天德冷冷道,你在我东北地界,辱我出马一脉,好大的胆子! 我拱手一礼:马前辈,晚辈只是据实而言,何来辱没之说? 放肆!马天德身后一个年轻人喝道,马爷面前还敢狡辩! 马天德抬手制止,眯眼打量我:听说你是凌云观弟子?于蓬山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师。 马天德冷笑,于蓬山都不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你一个小辈,也配妄议出马仙? 我挺直腰板: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出马一脉弊端重重,晚辈不过实话实说。 马天德眼中寒光一闪: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今日老夫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出马仙! 说罢,他猛地一拍胸口,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殿内阴风大作,马天德周身腾起一团黑雾,面容开始扭曲变化! 马爷请仙了!众人惊呼,纷纷后退。 黑雾中,马天德的身形逐渐拉长,脸上浮现出狐狸的特征,双手化为利爪。一股强大的妖气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道士,马天德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胡家的厉害! 早就听闻堂口以胡家为尊,难怪马天德能统领七十二堂口,原来背后站着的是胡家! 面对扑面而来的妖气,我不退反进,朗声道:马前辈,你被精怪附体多年,阳气已损七成。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年,必遭反噬! 胡说八道!马天德厉喝,利爪直取我咽喉! 我早有准备,脚踏禹步,手掐雷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的一声,我祭出法尺,正中马天德胸口!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但很快稳住身形,妖气更盛。 马天德狞笑,双手结印,让你尝尝真正的仙家法术! 他张口一喷,一道黑烟如箭般射来!我急忙闪避,黑烟擦肩而过,击中殿柱,竟将坚硬的石柱震得嗡嗡作响。 我见马天德妖气冲天,知道寻常道法难以制伏。当即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法尺上,同时脚踏七星步,口中念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法尺沾血,顿时金光大盛。马天德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惧色,但很快又被妖气淹没,厉声喝道:小道士找死! 他双手掐诀,身后浮现出一只巨大的赤狐虚影,张牙舞爪向我扑来! 我不闪不避,法尺直指其眉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斩妖缚邪,杀鬼万千! 金光如剑,刺入赤狐虚影。那虚影发出凄厉惨叫,竟被硬生生劈成两半!马天德如遭雷击,浑身剧颤,七窍中溢出黑血。 你你竟敢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我,声音已经变回人声。 我乘胜追击,法尺在空中画出一道金光符箓: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长存!急急如律令! 符箓如网,当头罩下。马天德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一团黑影从他天灵盖被硬生生逼出——正是那只附体多年的赤狐精! 赤狐精落地化形,是个尖嘴猴腮的红衣老者,怨毒地瞪着我:小道士坏我道行,此仇不共戴天! 我冷笑:你借人身修行,损人利己,今日就废你百年道行! 说罢,法尺再挥,一道金光直取赤狐精。它尖叫一声,化作黑烟遁走,但已被金光削去大半修为。 殿内一片死寂。马天德瘫坐在地,面色惨白,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他颤抖着抬起手,发现再也感应不到仙家存在,顿时面如死灰:我的我的仙家 我收起法尺,淡淡道:马前辈,你被精怪附体多年,阳气已损。如今虽失了神通,但好生调养,尚能颐养天年。 马天德呆滞片刻,突然老泪纵横:我我错了这些年 见他幡然醒悟,我转向殿内其他出马弟子:诸位都看见了?这就是长期被精怪附体的下场!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面露惧色,有人将信将疑。一个中年妇女突然跪下:周真人救我!我我这些年总觉得身子越来越虚 我正欲上前查看那中年妇女的情况,张广文突然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周师叔!他压低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你闯大祸了! 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面露不悦:怎么? 张广文面色铁青,将我拉到殿角:现在蟒三太爷的事情还没解决,你若是得罪了其他仙家,怕是在东北寸步难行! 我心头一凛,这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了。方才只顾着揭露出马仙的弊端,却忘了考虑后果。 张广文继续急道:现在仙家与道门关系本就紧张,你这一闹,不是火上浇油吗?严师叔让你来调查真相,不是来砸场子的! 我额头渗出冷汗,仍然嘴硬道:“这样也好,省得我挨个解释。” 张广文叹了口气:小师叔,他们这帮弟马根本就是乌合之众,没有仙家撑腰就是凡人,明显是有人想要混淆视听,让你进退两难。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懊恼。张广文说得对,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出幕后黑手。 诸位,我转身面对殿内众人,声音沉稳,方才多有得罪。但请相信,我并非针对诸位个人,而是不忍看大家被精怪所误。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我,等待下文。 实不相瞒,我此次来东北,是为查明蟒三太爷渡劫失败的真相。我环视众人,有人栽赃凌云观,挑拨仙家与道门的关系,其心可诛! 白发老者迟疑道:周道友是说有人在背后操纵? 正是!我斩钉截铁地说,诸位不妨想想,蟒三太爷出事前后,可有什么异常? 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一个穿蓝布衫的中年男子突然开口:说起来前些日子确实有怪事。我家老仙突然性情大变,非要我去参加什么万仙会 对对对!红衣妇女附和道,我家老仙也是,突然说要联合其他仙家,对付道门! 线索渐渐清晰起来。我追问道:万仙会是谁发起的?在哪里举行? 众人七嘴八舌,说法不一。有在长白山的,有在黑龙江的,甚至还有的在赤峰,但有一点是共同的——所有参加万仙会的弟马,回来后都变得异常激进,极力鼓动仙家与道门对抗。 和在场弟马盘算一番,我发现万仙会召开当天正是我落地沈阳那晚,那晚我被黄家追查正巧撞破在云光洞的万仙会。脑海中,这一切都串起来了,如果说我当天没有赶到,云光洞的仙家也会将我视为讨伐对象。 我目光如电,扫视殿内众人:诸位中,可有参加过万仙会的? 见这些人不回话,我马上接着说:“很不巧,我虽然是蟒三太爷之死的直接关系人,却也参加了云光洞的万仙会,老仙们所谓的蟒三太爷遗骨,都是经人伪造,而且黑妈妈亲临显法,帮助我们发现了藏在内部的奸细。” 话音刚落,大殿内众人议论纷纷,大部分弟马还是不信。此刻我却胸有成竹,说出了三个字:“倒头坛。” 大部分人都面面相觑,不知所云。几个人明显神色慌张,其中就包括那个黄马甲男子。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想要溜走的黄马甲:这位道友,是否听闻过这种东西? 放开我!黄马甲挣扎着,表情有些愤怒:我我从来没听过 我死死扣住黄马甲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龇牙咧嘴。殿内众人见状,纷纷后退,给我们让出一片空地。 没听过?我冷笑一声,那为何我一提倒头坛,你就想跑? 黄马甲脸色煞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我我只是内急 是吗?我猛地扯开他的衣领,露出脖颈处一个诡异的黑蛇形纹身,这是什么?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白发老者解围道:蟒家印记!他是蟒家的人!这没什么啊! 我乘胜追击,一把撕开黄马甲的袖子,露出臂膀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蟒三太爷乃东北蟒家祖源,按理说蟒三太爷一死,你们蟒家弟马都没了请神能力,这印记是怎么回事?! 黄马甲恶狠狠盯着我:“你管不着!” “你不说,那我来替你说,你这根本就不是蟒家印记,这是鬼脸张家的标志。”我抬手用力刮在黄马甲的印记上,皮肉果然松动,露出了下面的鬼脸记号。 我再赌,赌鬼脸张家还有后人活在世上,一来是因为张家老宅里的那个人影,二来张家被凌云观出卖,他们最有可能借无生道的计划起事,而且如果张家想要蛊惑仙家,从蟒家入手最为容易。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大殿内立刻嘈杂起来,众人虽然没有听过倒头坛,但是对鬼脸张家还是保有一定记忆。 黄马甲见事情败露,突然暴起,张口喷出一股黑雾!我早有防备,侧身避过,同时一掌拍在他后心:五星镇彩,光照玄冥! 黄马甲惨叫一声,一团黑影从他天灵盖被震出,在空中化作一条黑色气流。 想跑?我祭出法尺,法尺迅捷如雷将黑气钉在地上。那黑气如同剧烈扭动,发出刺耳的嘶鸣。 “说,为什么要跟道门作对!” 我厉声喝问。 黄马甲发出桀桀怪笑:小道士,我劝你适可而止! 我手上加力,法尺金光更盛:说!为什么要挑拨仙家与道门的关系?蟒三太爷是不是你们害死的? 哈哈哈黄马甲狂笑,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太天真了! 话音刚落,殿内突然接连响起惨叫声!我转头看去,只见七八个出马弟子同时倒地,身上冒出同样的黑气——原来鬼脸张家的人不止潜伏了一个! 张广文!护住其他人!我大喊一声,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法尺上。 张广文反应极快,迅速疏散众人,这些弟马虽然法力低微,但还是能察觉到阴气聚集的方向,本能绕开大门,从偏殿逃走。 被我钉住的黑影趁机猛地一挣,竟硬生生撕裂了部分魂体逃脱!法尺上只留下一缕黑烟,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该死!我咒骂一声,转头看向其他黑影。它们已经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悬浮在大殿中央。 旋涡中传来阴森的声音:周莱清,你以为揭穿我们就能平息事端?太晚了!仙家与道门的仇恨已经种下,东北必将大乱! 休想!我脚踏罡步,手掐五雷诀,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 五道雷光从天而降,直劈黑色旋涡。漩涡中发出凄厉惨叫,但很快又重组起来:没用的我们早已将倒头坛埋在东北各处仙家很快会彻底疯狂哈哈哈 黑色漩涡中的笑声如同千万只虫蚁在耳中爬行,令人毛骨悚然。殿内温度骤降,墙壁上结出细密的冰霜,连呼吸都凝成白雾。 小师叔小心!张广文突然大喊,阴煞噬魂阵!鬼脸张家的独门邪术,以活人精血为引,能吞噬方圆十里内的阳气。难怪这些鬼脸张姓能潜伏在出马弟子中不被发现,他们根本就是借人身养阴煞! 黑色旋涡急速旋转,无数细如发丝的黑线从中射出,如同活物般朝我和张广文缠绕而来。我急忙挥动法尺格挡,金光与黑线相触,发出的腐蚀声。 第93章 罗睺 当黑色旋涡急速扩大,我才发觉鬼脸张姓有备而来。他们可能已经知晓玄明道人离观,特意利用这个时间威胁铁刹山。 想到这里,我后背不禁冷汗直流,自己被鬼脸张家当枪给使了。 巨大的吵闹声引来了观里的其他道士,这些道士腰间挂着铜钱和玉符,快速站在了大殿的各个角落。 这些道士迅速结阵,铜钱和玉符如米粒一样撒在地上,这是道门中常用的驱邪避煞方法,祭炼过的器物对阴性能量有天然克制作用。 周道友,退后!为首的老道士喝道,同时抛出一张黄符。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一条火龙扑向旋涡。 黑色旋涡被火龙冲击,发出刺耳的尖啸,旋转速度明显减缓。我趁机退到外围,站在了张广文身边。 小师叔,你没事?张广文紧张地检查我的情况。 我摇摇头,目光紧盯着战局:这些是 铁刹山本地的道士。张广文低声道,玄明道长徒弟众多,大部分都住在观里。 老道士见火龙渐渐被黑雾吞噬,脸色一沉,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铜镜射出一道刺目金光,直击漩涡中心。黑雾剧烈翻腾,隐约露出一个模糊的人形——那是个面容扭曲的老者,双眼只剩两个黑洞,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容。 鬼脸张家的余孽!老道士厉喝,当年没把你们赶尽杀绝,今日竟敢来铁刹山撒野! 黑影老者阴森笑道:铁刹山?不过是个空壳罢了!郭守真留下的道统早就断了,你们这些徒子徒孙,连他一半的本事都没有! 老道士大怒,铜镜金光更盛:放肆! 黑影老者阴森的笑声在殿内回荡,那扭曲的面容渐渐变得清晰——我一时间竟觉得有些熟悉,仔细想想,与张家老宅大厅中的照片一模一样,这居然是张天寿。 张天寿的阴魂在黑色漩涡中若隐若现,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二十年了,你们这帮废物没有丝毫长进,也配守着铁刹山? 殿内众道士闻言大怒,纷纷祭出法器。一时间铜钱飞舞,符箓燃烧,各色光芒交织成网,向黑色漩涡罩去。 张天寿阴笑一声,黑雾骤然膨胀,竟将那些法器尽数吞噬!几个年轻道士躲闪不及,被黑雾扫中,顿时面色铁青,倒地抽搐。 小心!我一把拉过几个年轻道士,这黑雾有毒! 老道士见弟子受伤,怒不可遏,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铜镜上: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铜镜顿时金光大盛,化作一轮小太阳,将殿内照得如同白昼。张天寿的阴魂被金光照射,发出凄厉的惨叫,黑雾如沸水般翻滚。 老东西!张天寿厉声咒骂,你以为这样就能奈何我? 黑雾中突然伸出无数鬼手,抓向殿内众人,这些鬼手如同实质一般,接触到人的皮肤后立刻发黑变红。我急忙祭出法尺,将袭来的鬼手斩断。 周道友!老道士突然喊道,帮我护法!我要请祖师法相! 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拉着张广文退到老道士身边,两人呈犄角站位,将他护在中间。 老道士盘膝而坐,铜镜悬于头顶,双手掐诀念咒:铁刹山神,护法真君,借吾法力,降伏妖氛! 随着咒语,殿内突然刮起一阵旋风,香炉中的香灰被卷起,在空中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隐约可见道袍飘飘,仙风道骨。 郭守真!张天寿的阴魂发出惊恐的尖叫,你竟然还留了一手! 香灰形成的人形缓缓抬手,一道白光从指尖射出,正中黑色漩涡。漩涡剧烈扭曲,张天寿的惨叫几乎刺破耳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天寿的阴魂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郭守真,你以为这样就能奈何我?! 黑色漩涡骤然收缩,又猛地炸开,狂暴的阴气如海啸般席卷整个大殿。香灰形成的祖师法相瞬间被冲散,老道士地喷出一口鲜血,铜镜一声掉在地上。 师叔!几个年轻道士惊呼着扑上去。 我强忍着头晕目眩,挥动法尺劈开袭来的阴气,却见张天寿的阴魂已经膨胀到几乎充满整个大殿。他那张扭曲的老脸上,两个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周莱清是阴魂的声音如同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爬行,你不该查到张家头上,既然你已经知道张家与凌云观有仇,就应该早点收手! 说时迟那时快,黑雾突然朝我而来,我急忙咬破中指,快速在法尺上画了紫薇讳。 法尺金光暴涨,化作一道金色屏障挡在身前。张天寿的阴魂却只是冷笑,黑雾中突然伸出无数鬼手,轻易穿透了金光屏障! 老周!田蕊的惊呼从殿外传来。我这才发现她已经苏醒,不知何时站到了殿门口,正被几个道士护在身后。 别过来!我大喊一声,同时拼命催动法尺。但那些鬼手已经抓住了我的四肢,冰冷刺骨的阴气顺着经脉直冲丹田,我浑身如坠冰窟,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法尺一声掉在地上,金光瞬间熄灭。 小师叔!张广文作势想要冲过来,但仅仅是作势,见黑雾中的张天寿如此厉害,转头后退了几步。 张天寿的阴魂发出得意的狞笑。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浮现出无数扭曲的画面——张家老宅的血案、蟒三太爷渡劫时的雷暴、滨海大桥下的漩涡这些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我又进入了阴魂出窍的状态。 有了泰国的经验,这次我心意按照金色的光芒前进,画面急速旋转眩晕,最后定格在刘瞎子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 小五子!刘瞎子的声音如炸雷般在我脑海中响起,你是跟阎王约好了下棋怎地,怎么三天两头找死?! 我的意识陷入疯狂的旋转中,此刻只能听到刘瞎子的话,而做不出半点反馈。 冥冥中,只是感觉刘瞎子站在老家法坛前,抽出三根香点燃插在香炉里,我的意识如同被吸附一般快速定在了茫茫的金色光芒中央。 “小五子,你不是羡慕小四的雷法吗?为师教你,不然你真死外边我怎么跟你爸妈交待。”刘瞎子的语气忽高忽低,忽近忽远,但是我仿佛能看到他那不屑的嘴脸。 接下是长时间的疑问,我的经脉麻酥酥,似乎被电流电过一样:“怎么回事,怎么气海受了这么大的伤害,还是新伤,莽撞,就是莽撞,没你师傅半点沉稳,罢了罢了,神霄雷法也一样用!” 说完这句话,我的意识又出现了不规则的万花筒,感觉无数的浑浊的事物冲进脑子,将我淹没在无数的信息里。 不知不觉,我感受到丹田中仅存的一丝阳气,逆经脉而行。这过程如同用刀刮骨,疼得我眼前发黑,但我咬牙坚持,将那股阳气引至膻中穴。 阳气在膻中穴越聚越多,渐渐形成一个炽热的小球。我的意识也逐渐恢复,再睁眼时,我仍然被张天寿的阴魂牢牢禁锢着。 然而,一道刺目的雷光从我胸口迸发,瞬间击穿了张天寿的阴魂!整个大殿被照得如同白昼,黑雾如冰雪般消融。张天寿发出凄厉的惨叫,雷光余波向四周扩散,殿内的黑雾尽数化为齑粉。 雷光渐渐消散,大殿内恢复了平静。我浑身脱力,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田蕊挣脱道士们的阻拦,冲到我身边扶住我。 老周!你没事?她声音里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检查我的情况。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事 张广文也跑了过来,一脸震惊:小师叔,你刚才那是神霄雷法,你怎么会? 我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刘瞎子什么口诀也没教,我怎么会突然回到自己的身体。刚才那股力量来得突然,像是有人借我之手施展了雷法,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说不清楚。 之间殿内的黑色漩涡在惊雷之后仿佛受到了压制,逐渐收缩到一个篮球大小,张天寿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怎么会!凌云观!不好,老宅。” 短短说出几个词组后,那黑雾突然消失不见。倒地的黄马甲和几个面生的人从地上爬起想要离开现场,却被观内道士伺机制服。 老道士在弟子的搀扶下走过来,脸色苍白但神情肃穆:周道友,你怎么会神霄法术,就算你懂些皮毛,怎么会……你的法脉难道不在凌云观? 我苦笑着摆摆手,随机转移话题:道长想多了,不过是恰好天气异象…… 老道士明显不信:“不可能,老道年轻的时候游历江湖,有幸见神霄派高功法师用过一次。” 田蕊从我的眼神里猜到了什么,帮我打掩护:“道长您看,外面又要下雨了,打雷很常见,而且这帮宵小敢在三清殿闹事,雷祖怎么可能答应。” 张广文眼神里透着激动:“小师叔,你把张天寿的阴魂给打散了,你可太了不起了。” 那天黑雾消散的快,不细看还以为真的是被雷法击溃。但是我知道张天寿的道行远比想象可怕,结合刚刚那些话,我脑子里立刻想到一种可能,张天寿回张家老宅了! 我强撑着站起身,顾不上解释太多:道长,张天寿没死透,他肯定是回张家老宅了!玄明道长有危险! 老道士闻言脸色大变:什么?监院带人去长白山了! 必须立刻通知他们!我急道,转头看向张广文,你留在铁刹山,你不是会三才通幽的法术吗,马上给各个仙门传信,就说张天寿现身,蟒三太爷之死与他有关! 张广文一愣:小师叔,这这能行吗? 照我说的做!我厉声道,鬼脸张家策反蟒川明,伪造蟒三太爷遗骨,挑起道门与仙家纷争,而且将倒头坛秘密放置在仙家洞府,阴谋将仙家一网打尽!” 此话一出震惊了现场的所有人,老道士扶着我的胳膊,怒目圆睁:“周道友,话说出去可是要负责任……” “张天寿都打到铁刹山上来了,你们还顾虑什么?等鬼脸张家占了三清殿,东北玄门人人自危,再谈团结?”我丝毫不给老道士留面子,劈头盖脸说完后,调整气息让自己心态平稳。 我要立刻赶去张家老宅。我咬牙道,老田,你的身体刚刚好转,留在观里 不行!田蕊斩钉截铁地打断我,我跟你一起去! 我正要反对,老道士突然说:我让林道医陪你们去。出现什么问题能有照应。 事不宜迟,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三人匆匆下山,直接准备出发。 我们开着张广文的车直奔长白山,路上,田蕊简单向林道医说明了情况,包括张家老宅的鬼门和蟒川明勾结无生道的事情。 我突然想到在老钢厂,蟒川明曾提到一个名字“罗睺”,直接开口问林道医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林道医听到二字,后视镜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调整了自己的坐姿,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田蕊和我对视一眼,我沉声道:在老钢厂时,蟒川明曾提到过这个名字。 林道医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前方道路:罗睺是东北道门另一个禁忌。这个名字已经有六十多年没人敢提起了。 到底是谁?田蕊忍不住问道。 林道医沉默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那是1950年冬天,我刚拜入铁刹山门下不久。那年长白山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封山整整三个月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就在那场大雪中,罗睺害死了住观修行的七名信徒,抽干他们的鲜血炼成了转生邪阵,被发现时,他已经吊死在后山的松林中,身体冻成了青白色。” 什么意思?他已经死了?我皱眉。 是,也不是。林道医点头,他利用邪法转生,死去的只是一具肉体,真正的罗睺早就隐遁人间了。” 我从来没听过这种转生邪术,不由得怀疑:“你们怎么知道他没死?” “从1956年到1979年间,全国各地又发生过两次同类事件,每次都是七人丧命,遇难者被抽干血液,施术者吊死在阵法附近。” 第94章 神霄雷法 “你们知道《鬼谷子阴符七术》么?”林道医的声音愈发低沉。转生邪法最早记载于《道藏》中的《鬼谷子阴符七术》,是一种逆天改命的禁术。施术者需在特定时辰,以七人之血为引,将自己的魂魄转移到另一具身体中。 张广文的这辆车属于豪华型,车速很快,不知不觉车子驶入山区高速,道路变得蜿蜒曲折起来。我不由放慢车速。 林道医继续说道:1950年那件事后,玄明道长查阅古籍,发现这种邪法最早可追溯到北魏。 田蕊打了个寒颤:所以这个罗睺是从古籍中得到的转生邪法? 不全是。林道医摇头,罗睺本名叫罗明德,是伪满洲国时期日本人在东北培养的阴阳师。他融合了日本阴阳道与中国邪术,自创了一套转生法门。 我越听越糊涂:阴阳师?他不是道门弟子吗? 林道医点点头:“当时的道门全被他骗了,日本战败后他没有随日本侨民回国,而是偷了一身道袍,将自己伪装成道门弟子,那个时代兵荒马乱,观里根本没有能力去查验。” 等等!1950年,阴阳师,我不禁想到了野山荒村古楼下的尸解仙,当初资料上写的是玄门复兴会与日本人勾结研究成仙之术,这个罗明德很可能参与了研究。 我按时间线把可能发生的事情重新捋了一遍,凌云观剿灭玄门复兴会后,其他余孽将组织改名无生道远遁重洋,而罗明德留在了东北继续研究成仙之术,并且在1950年炼成了转生邪阵,转生邪术虽然不能成仙,却等于拥有了无限的寿命。 等无生道卷土重来,罗明德完全可能重新勾结无生道继续邪术研究,也就是说,无生道的所有计划很可能只为一个目的服务,成仙! 无论是尸解仙还是转生,甚至是鬼脸张家阴魂不散的邪术,都是为了制造真正的仙人! 我通过后视镜看到田蕊脸色苍白,显然已经同我想到了一样的可能性,田蕊想要开口,我立马截断话茬:“后来呢?罗明德是否出现过。” 这件事牵扯玄门太多人,加上凌云观内部争斗严重,如果罗明德真的会转生,很可能夺舍任何人,这个秘密一旦说出口,我与田蕊必死无疑。 好在田蕊没有追问下去,林道医也并未察觉我和田蕊的异常,继续说道:“之后三十年再没他的消息。直到去年,铁刹山收到密报,说有人在长白山深处见到过疑似罗睺的人。 我思索着这些信息,又想到一个问题:林道长,罗睺与鬼脸张家有什么关系? 林道医的手突然握紧了手中的乾坤圈: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根据玄明道长的调查,罗睺很可能就是张天寿的师父!” 什么?!我和田蕊同时惊呼。 张天寿年轻时曾拜过一个神秘人为师,那人自称血衣先生林道医解释道,后来玄明道长比对过习惯特征,确认血衣先生就是罗睺罗明德。 我的思绪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罗睺传授张天寿邪法,所以张天寿才能异军突起,在东北轻而易举挫败朝鲜邪教。结合我们在老宅找到的账簿和密信,罗睺应该已经藏身于凌云观高层。 那张家的覆灭会不会是无生道计划的一部分?张家人通过这种方式隐遁,然后在时机成熟后,伪造碧霞令害死蟒三太爷,趁乱挑起道门与仙家的战争。伺机破坏东北龙脉,达成目的! 我和田蕊同时发现了华点:“鬼门!” 田蕊快我一步:“鬼门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有人刻意为之!老周,无生道想继续滨海的阴谋!” 相信玄明道长!我咬牙把油门踩到了底,玄明道长德高望重一定会化险为夷!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远处长白山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夕阳西下,给雪山镀上一层血色,仿佛预示着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来临。 突然,前方路中央出现一个黑影,我猛踩刹车,轮胎在沥青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蟒川明!田蕊惊呼道。 果然,那个身着黑色西装、眼瞳全黑的男子正站在路中央,冷冷地注视着我们。他身后还站着几个半人半蛇的怪物,吐着信子,眼中泛着幽光。 周莱清,蟒川明的声音如同寒冰,你以为柳三娘能护你? 我迅速解开安全带,示意田蕊和林道医留在车上:我去跟他谈谈。 小心!田蕊紧张地抓住我的手臂。 我点点头,推门下车。夜风凛冽,吹得我道袍猎猎作响。蟒川明见我独自走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蟒川明,我保持安全距离站定,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蟒三太爷的元神尚在,你大可以去美斯乐调查? 元神?蟒川明嗤笑一声,一颗黑曜石珠子能证明什么?我叔父若真活着,为何不亲自现身? 我深吸一口气:它元神受损,需要时间恢复 够了!蟒川明突然暴怒,双眼黑光大盛,你们道门中人,满口谎言!今日我就要为叔父报仇! 他猛地一挥手,那几个蛇人立刻朝我扑来。我迅速掐诀念咒,法尺泛起金光,与最先冲上来的蛇人硬碰硬对了一记。 气浪翻涌,我被震退数步,胸口一阵发闷。这些蛇人的力量远超常人,而且数量占优,硬拼不是办法。 蟒川明!我边退边喊,你被人利用了!真正的凶手是 话未说完,一个蛇人从侧面袭来,锋利的爪子划过我的肩膀,顿时鲜血直流。我咬牙反击,法尺重重砸在它头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蛇人哀嚎着后退,但更多的敌人填补了空缺。 战斗越来越激烈。我的道袍被撕破多处,身上添了数道伤口。虽然击倒了两个蛇人,但对方人数实在太多,我的体力也在迅速消耗。 老周!田蕊在车上焦急地大喊。 蟒川明冷眼旁观,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继续啊,让我看看凌云观的高徒还有什么本事。 我喘着粗气,法尺上的金光已经暗淡了许多。我深知他们只是在消耗,根本没有拿出真本事对我。 蟒川明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那是一只雪白的鹤翅,羽毛上还沾着斑斑血迹! 认识这个吗?蟒川明狞笑着将鹤翅扔在我面前,鹤清那丫头不识好歹,非要护着你。现在她的真身已经被我斩下一翅,看她还怎么飞! 我心头剧震,心头浮现鹤清留在老钢厂时的决绝,原来她已经知道自己留下的后果。回想起在黄鼠狼庙和云光洞这一路的护佑,我心生愧疚。 为了救我竟然愤怒如火山般喷涌而出,我再次咬破已经烂掉的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法尺上:口吐山脉之火,符飞门摄之光,提怪遍天逢历世,破瘟用岁吃金刚 蟒川明见状,脸色微变:拦住他! 几个蛇人同时扑来,但为时已晚。法尺吸收了精血,爆发出耀眼的金光,我猛地一挥,一道金色剑气横扫而出,将冲在最前的两个蛇人拦腰折断! 惨叫声中,黑血喷溅,那两个蛇人倒地抽搐,很快现出原形——竟是两条碗口粗的巨蟒! 其余蟒人见状,一时不敢上前。蟒川明脸色阴沉:有点本事,难怪敢害我叔父! 我强撑着站直身体,法尺指向蟒川明:你敢动鹤清,我要你死! 蟒川明暴怒,身形突然膨胀,衣服被撑裂,露出下面覆盖着黑色鳞片的躯体。他的头部也开始变形,嘴巴向前凸出,最终完全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黑蟒! 这黑蟒足有水桶粗细,十多米长,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它张开血盆大口,朝我猛扑过来! 我急忙闪避,同时祭出法尺。但蟒川明的速度太快了,蛇尾一扫,重重抽在我腰间。我如断线风筝般飞出数米,撞在路边的护栏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老周!田蕊惊叫着推开车门。 别过来!我挣扎着爬起来,但腰间的剧痛让我几乎直不起身。 蟒川明变回人形,缓步走来:就这点能耐?凌云观也不过如此。 他抬起脚,狠狠踩在我胸口。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我疼得眼前发黑,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周莱清,蟒川明俯下身,漆黑的瞳孔中满是恶意,你知道吗?我不会立刻杀了你。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就像我失去叔父一样痛苦! 他转头看向田蕊和林道医:先从谁开始呢?那个小丫头,还是那个老道士? 林道医突然推开车门,手持乾坤圈冲了过来:妖孽休得猖狂! 蟒川明不屑一笑,随手一挥,一道黑气如鞭子般抽在林道医身上。老道士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林道长!田蕊跑过去扶起他,却被蟒川明一把抓住头发拖了回来。 放开她!我怒吼着想要起身,却被蟒川明一脚踩回地上。 田蕊拼命挣扎,蟒川明却越抓越紧:小丫头挺有活力啊,不知道把你的心挖出来,还能跳多久? 他说着,右手化作利爪,缓缓伸向田蕊的胸口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段突如其来的记忆充斥我的脑子,仿佛已经蛰伏我体内多年。 “一步天雷动,二步地水通,三步雷火发,四步霹雳通,五步五雷使者,前扫凶恶,后驱孽龙。神灵神灵,上彻三清。五雷风伯,雷电奉行。” 我强忍剧痛,以手指代笔,蘸着自己的鲜血在地上快速画符。 蟒川明察觉异样,转头看来:你在干什么? 我充耳不闻,继续念咒:星罡步至,与吾当先。阳光阳光,与吾荡凶。 找死!蟒川明丢开田蕊,朝我扑来。 就在他的利爪即将触及我咽喉的瞬间,我完成了最后一道符纹,大喝一声:神霄雷法,诛邪! 一股暖流自气海而升,在膻中穴积聚,随着阳气越积越多,我不由自主抬起指尖,指向天空。 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乌云密布,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那闪电不偏不倚,正劈在蟒川明头顶! 蟒川明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黑烟从他七窍中冒出。他的身体迅速萎缩,最终变回人形,但全身焦黑,奄奄一息。 我呆立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我竟然使出了神霄雷法?在老钢厂我还因为炁流不顺导致五脏受损,难道在我阴魂出窍的时候刘瞎子帮我打开了闭塞的经脉,但是为什么我什么记忆都没有? 马家乐说过,他的清微雷法是炁体生雷,而神霄雷法是感应天雷,如果刘瞎子在法坛上叫我的是神霄雷法,那么说明刘瞎子的身份也比他说的简单,为什么一个野道士同时会两种雷法。我越来越看不懂我这个挂名师父了! 老周!田蕊扑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我,你没事? 我摇摇头,感觉有些眩晕,强撑着走向蟒川明。他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眼中的黑光已经消散,露出正常的眼白。 蟒川明虚弱地开口:为为什么你会神霄雷法! “这不重要!” 我蹲下身,告诉我,谁是罗睺?他为什么诓骗你蟒三太爷死于我手? 蟒川明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什么。突然,他的眼睛瞪大,瞳孔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他来了蟒川明的声音细若蚊蝇。 我警觉地环顾四周:谁?谁来了? 蟒川明没有回答,他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蠕动。紧接着,他的七窍中渗出黑色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不好!林道医挣扎着爬起来,小心有毒!快退后! 我们刚退开几步,蟒川明的身体就像充气的气球般迅速膨胀,然后的一声炸裂开来!血肉横飞,黑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连周围的草木都瞬间枯萎。 林道医脸色惨白,好狠的手段! 我立刻掏出线香点起,妄图保住蟒川明的魂魄:“荡荡游魂,何处生存……” 一连吟唱几次,烟的走向都没有任何改变。蟒川明是目前我能抓住的唯一线索,我需要无生道更多的信息,任凭我如何努力,还是无法召回他的魂魄。 等了很久,林道医终于看不下去,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周道友,别试了,如果没猜错的话,这种毒是下在魂魄中的,一旦触发形神俱灭 我擦去脸上的血迹,心中骇然。能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对蟒川明下毒手,此人的修为深不可测。而且,他显然不想让蟒川明透露任何信息。 田蕊颤抖着抓住我的手臂:老周我们该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张家老宅走,我担心玄明道长遭遇不测。 第95章 封印鬼门 车子重新上路,田蕊小心地将鹤清的真身——那只雪白的鹤翅放在后座。鹤翅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但羽毛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仿佛还残留着鹤清的气息。 老周,田蕊轻抚着鹤翅,鹤清会不会 不会的。我打断她,声音比想象中更坚定,仙家生命力顽强,断翅虽伤元气,但不致命。 林道医在后座调息片刻,脸色稍微好转:周道友说得对。柳家最善医治,柳三娘自有秘法疗伤。当务之急是赶到张家老宅,与监院汇合。 我点点头,踩下油门。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林逐渐变得稀疏,树木扭曲变形,枝干如同干枯的手臂伸向天空。 更诡异的是天气。下高速沿着乡道驱车进入山中,明明刚才还阳光高照,现在却突然起了浓雾。雾气不是常见的白色,而是带着淡淡的灰绿色,像某种腐败的物质悬浮在空气中。车灯照在雾上,竟折射出诡异的荧光。 这雾田蕊摇下车窗,立刻被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呛得咳嗽起来,咳咳什么味道? 林道医神色凝重:这是尸气,怎么会?除非是战争年代千百万人罹难,怎么会形成这么大规模的尸毒瘴气?” “瘴气?”我同样感到困惑,东北处于温带季风气候,怎么会出现瘴气,唯一的解释可能是张家老宅方向出了问题。 我打开手机导航,发现信号时断时续。更奇怪的是,导航显示的路线与实际道路完全不符——明明我们一直在沿着山路行驶,导航却显示我们在原地打转。 “又是这样。”我转头面向田蕊:“观察下,看有没有迷魂幡。” 林道医解释道,强大的阴气会干扰电子设备。关掉导航,这种时候,科技反而会误导我们。 我依言关闭导航,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路。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米。我不得不放慢车速,几乎是在摸索前行。 突然,一阵刺耳的刮擦声从车顶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爪子抓挠金属。 什么东西?田蕊紧张地抬头。 刮擦声持续了几秒,然后变成了沉重的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车顶跳跃。紧接着,一张惨白的人脸突然贴在了挡风玻璃上! 那张脸扭曲变形,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一直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它用额头地撞击玻璃,每撞一下,挡风玻璃就出现一道裂痕。 坐稳了!我猛踩刹车,同时急打方向盘。 车子一个甩尾,那个怪物被甩飞出去,消失在浓雾中。但还没等我们松口气,更多的黑影从雾中浮现——有飘在半空的白衣女鬼,有四肢着地爬行的畸形生物,还有像气球一样膨胀的浮尸 “什么情况,难道玄明道长没有镇压住鬼门?”我大声询问。 这些都是瘴气产生的幻象,林道医沉声道,不要被它们迷惑!说罢,他拿出一把朱砂洒向车窗外,被沾惹的怪物像是冰雪一样消融在空气中。 我咬紧牙关,无视那些不断扑向车子的鬼影,继续向前行驶。挡风玻璃已经布满了裂痕,随时可能碎裂。 我按照记忆转弯,车子驶上一条年久失修的土路。路面坑洼不平,颠簸得厉害。与我们上一次来这里一样,两旁的树木已经完全枯死,枝干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是无数痛苦挣扎的人体。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艰难前行,轮胎碾过枯枝败叶,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天色越来越暗,却不是正常的日落,而是一种病态的昏黄,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罩在了一层浑浊的滤镜下。 老周,咱们到了田蕊突然指向窗外。 透过浓雾,隐约可见远处山坡上矗立着一座破败的老宅。张家老宅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因为被火灾烧过,屋顶的瓦片大半脱落,露出黑漆漆的椽子,像是一具被剥了皮的巨兽骨架。与前日不同,整座宅子周围笼罩着一圈淡淡的绿光,如同鬼火般忽明忽暗。 那就是张家老宅?林道医眯起眼睛,阴气竟然外显到这种程度 我停下车,从后备箱取出准备好的装备——法尺、符纸、朱砂,田蕊则小心地抱起鹤清的断翅,用一块红布包裹好背在身后。 我们沿着杂草丛生的小径向老宅走去。刚刚穿过门口的巨石屏障,空气中的腥臭味突然浓烈,呼吸都变得困难。地面湿滑黏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腐烂的肉上。四周静得出奇,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我们踩断枯枝的声格外刺耳。 终于来到老宅门前。斑驳的木门上贴满了新的黄符,门楣上挂着一面铜镜,镜面布满裂纹,却依然反射出诡异的微光。 五行八卦镜。林道医低声道,看来玄明监院确实在这里。 我和田蕊上一次是通过后门进入,这一次从前门,不知道会遇到怎样的怪事。我伸手推门的时候故意站的很远,防止莫名的危险,腐朽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一股阴冷的气流迎面扑来,夹杂着霉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腐败气息。 门内是一条幽深的走廊,与后门不同,走廊围绕着院墙而建,院内中间是巨大的假山,此时已经是荒草丛生,根本无从下脚。 我们顺着走廊右侧走向前厅,两侧墙壁上有数道拇指宽的破损,看不出是动物的爪痕还是刀斧痕。夕阳的金色光芒透过院墙斑驳的透气窗照进院内,借着这微弱的光线,我看到地板上布满了拖拽的痕迹,还有干涸的血迹。 小心脚下。我提醒道,同时握紧了法尺。 走廊尽头依旧是宽敞的堂屋,堂屋中央挂着张天寿的黑白照片。不过堂屋内一角的十几个倒扣的陶坛,此刻全被封上了黄色符咒。坛子周围散落的森森白骨,也被收敛到中间,白骨前点着燃尽的香火,应该是刚刚有人超度过。 “玄明道长!”我轻声呼唤。 这时背后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我们同时回头,只见走廊的阴影里,缓缓爬出一个扭曲的人形。它四肢着地,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仰着,露出一张腐烂的脸。更可怕的是,它身后还跟着更多类似的,一个个从黑暗中蠕动着爬出 我迅速掏出符纸,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了道血符: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血符刚成,最前面的怪物已经扑了过来。我将符纸甩出,正中它的额头。怪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浑身冒出黑烟,转眼湮灭在眼前! 林道医厉声道,这里怎么会有吊靴鬼! “什么吊靴鬼?”田蕊问道。 刘瞎子曾让我背过一本百鬼图,我自然是知道,但也是第一次见,接下来林道医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想:“吊靴鬼又名吊鞋鬼,这种鬼喜欢在夜里跟在人后面捉弄,向人的脖子和耳朵吹凉气,或发出“啪啪”的脚步声,但是……。” 我接过林道医的话:“但是,这种鬼生性胆小,绝不会在白天出现!” 而且吊靴鬼从不会主动攻击人!林道医脸色铁青,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剑,这些鬼物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更多的吊靴鬼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扭曲爬行的姿态如同被扯断线的木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田蕊背靠着我,不断摇动三清铃,铃声所到之处,鬼物动作明显迟缓。 往里面走!我指向堂屋后方,玄明道长肯定在里面! 我们边战边退,穿过堂屋来到后院。这里的阴气更重,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黑色颗粒,像是燃烧后的灰烬。后院中央,一个直径约两米的黑洞赫然出现在地面上,洞口边缘不规则,如同被某种巨兽啃咬出来的。黑洞中不断涌出浓稠的黑雾,隐约可见无数苍白的手臂在其中挥舞。 “是鬼门!”我大声惊呼,我从来没想过鬼门居然会移动位置! 黑洞旁边悬浮着一个身穿道袍的身影——正是玄明道长!他双目紧闭,双手结印,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光,与黑洞中涌出的黑气形成对抗。 玄明监院!林道医惊呼。 玄明道长似乎听到了呼唤,微微睁开眼。就在这分神的瞬间,黑洞中突然射出一道黑气,如同毒蛇般缠上他的脚踝! 小心!我大喊一声,同时甩出法尺。法尺化作一道金光斩向黑气,却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 玄明道长闷哼一声,手中法诀变换,口中念道:天地自然,秽气分散随着咒语,缠在他脚上的黑气渐渐松动。 突然,黑洞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升起。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披头散发,双眼是两个血红的窟窿。她伸出枯爪般的手,一把抓住玄明道长的衣襟! 千钧一发之际,林道医突然冲上前去,将包裹着某种材料的粉末快速洒在鬼门黑洞中,女鬼沾染粉末,发出痛苦的嘶吼,松开了玄明道长。 我趁机冲上前,一把拉住玄明道长的手,将他拽离黑洞边缘。 玄明道长落地后踉跄了几步,脸色惨白如纸:你们怎么来了? 监院,您没事?林道医赶紧扶住他。 玄明道长摇摇头,指向那个黑洞:鬼门已经失控,我勉强用阵法封住,但撑不了多久 我这才注意到,黑洞周围的地面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组成一个巨大的八卦阵。但此刻,那些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气侵蚀。 监院!林道医惊呼,您中了阴毒! 玄明道长的道袍破烂不堪,脸色惨白如纸。他的双脚已经变成了青黑色,并且这种变色正在缓慢向上蔓延与我当初所中阴毒一模一样。 玄明道长虚弱地摇摇头:无妨暂时死不了 我上前一步:监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鬼门为何突然失控? 玄明道长艰难地喘了几口气:有人故意破坏了封印想放出里面的东西他指了指房间角落。 我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墙角堆着几具新鲜的尸体,都穿着道袍,胸口被掏出一个大洞。 是老夫的爱徒玄明道长痛心道,几个小时前,在我们封印鬼门的关键时刻,突然出现一伙人黑衣人,老夫作为封印法阵的阵眼,不敢移动分毫,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将徒弟全部杀害……” 林道医怒发冲冠:“是谁干的!” 玄明道长闭上了满是血丝的眼睛,沉痛道:“当务之急是继续封印鬼门,我耗尽毕生修为将鬼门压制,如果此刻封不住,等鬼门再次扩大,我们很难找到它的方位。” 这鬼门居然是活的! 我扶住摇摇欲坠的玄明道长,他青黑色的双脚已经蔓延到小腿,情况比看起来更严重。田蕊赶紧从背包里取出盐和朱砂,却被玄明道长摆手拒绝。 没用的玄明道长艰难地指向鬼门,先加固封印 林道医迅速检查了地上的八卦阵,脸色越发难看:监院,阵眼已经破损,需要重新布设! 玄明道长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绢布:这是《上清灵宝镇魔大阵》按此布阵 我接过绢布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复杂的阵法要诀和符咒。这阵法需要五方旗、七星灯、九宫印等法器配合,还要配合特定的步罡踏斗。 监院,这些法器我环顾四周,除了玄明道长带来的几样简单法器外,根本凑不齐所需物品。 玄明道长虚弱地指了指自己的包袱:用替代之法 林道医迅速翻找包袱,找出五枚铜钱、七根红绳和九张黄符:只能将就了。 时间紧迫,我们立即行动起来。林道医负责重新刻画阵纹,我则按照绢布上的指示,用铜钱代替五方旗,红绳摆出七星位,黄符书写九宫印。 田蕊也没闲着,她取出三清铃,站在阵外不断摇动,清脆的铃声暂时压制了黑洞中涌出的阴气。 周道友,林道医满头大汗,你来主阵,我护法! 我点点头,站到阵眼位置,深吸一口气,开始踏罡步斗: 一步天罡步,二步地煞行,三步人皇位,四步鬼路清 每踏一步,脚下的阵纹就亮起一分。当我踏完第七步时,整个八卦阵突然发出耀眼的金光!黑洞中的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叫,疯狂扭动着想要挣脱。 玄明道长强撑着坐起,念《灵宝度人经》! 我立刻手掐灵官诀,高声诵念: 昔于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受元始度人,无量上品 随着经文,黑洞中的黑气开始剧烈翻腾,那些苍白的手臂如同被烫伤般缩回。阵法的金光越来越盛,渐渐向黑洞中心收缩。 第96章 护阵灵 就在封印即将完成的关键时刻,整个老宅突然剧烈震动!黑洞中的黑气如同沸水般翻滚,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中缓缓升起——正是张天寿的阴魂! 与上次所见不同,此刻的张天寿阴魂更加凝实,几乎与活人无异。周身缠绕着浓稠如实质的黑雾,那些黑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 张天寿!玄明道长厉声喝道,你既已死去多年,还要祸害阳间不成? 张天寿阴森一笑,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玄明小儿我记得当年松花江上一战,就是你凿穿了我的法船,你来得正好今日就拿你们祭我张家冤魂!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黑雾化作数十条锁链向我们袭来!林道医急忙祭出铜钱剑,剑光如电,斩断了几条锁链,但更多的锁链已经缠上了他的四肢。 林道医惨叫一声,铜钱剑当啷落地。那些锁链如同活物,开始疯狂吸收他体内的阳气! 玄明道长见状,强忍阴毒之苦,猛地站起。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迅速结印: 金光乍现,玄明道长周身浮现出三清法相虚影。他脚踏禹步,手掐天师诀,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发光的脚印——这是三清禹步,除非修为高深的高功法师,一般人很难修出三清法相。 张天寿的锁链被金光灼烧,发出的声响,不得不松开林道医。但他并不慌乱,反而阴笑道:玄明老道,你中了我的九幽阴毒,还敢强行动用法力? 玄明道长不答,继续变换手诀。他突然从袖中掏出令一面青铜镜,镜面刻着北斗七星图案,与挂在老宅前门的镜子分别无二。镜子对准张天寿,玄明道长大喝: 北斗七星,降妖伏魔。急急如律令! 镜中射出七道星光,如同利箭般刺向张天寿。张天寿不躲不闪,任由星光穿透身体,却只是晃了晃,毫发无伤! 没用的,玄明。张天寿狞笑,这鬼门连通九幽,阴气源源不断。在这里,我就是不死之身! 我见状,急忙从怀中掏出法尺,用牙齿咬断五色线。法尺在掌心微微发热,似乎已经等待多时。 田蕊!我喊道,三清铃! 田蕊会意,立刻摇动三清铃。清脆的铃声中,我将法尺高高举起: 大魁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 法尺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青光,一条青色剑影从中飞出,直扑张天寿!张天寿显然没料到这一招,仓促间被剑光缠住,一时动弹不得。 趁现在!我大喊。 玄明道长抓住机会,从怀中取出一张紫金色的符纸,他将符纸贴在青铜镜背面,再次对准张天寿: 上清灵宝,敕令九霄。天兵天将,听吾号令! 镜中不再是星光,而是一道炽白的雷霆!雷霆劈在张天寿身上,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周身黑雾被炸散大半。 张天寿暴怒,猛地挣脱法尺的束缚。他双手插入自己胸膛,竟然掏出一颗漆黑的心脏!心脏跳动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你们都得死!他将心脏捏碎,黑血喷溅而出,落地即化作无数蠕动的黑虫,潮水般向我们涌来! 林道医强撑着站起,从包袱里抓出一把糯米撒向虫群。糯米触及黑虫,发出的爆响,暂时阻住了虫群的攻势。 玄明道长脸色越发苍白,阴毒已经蔓延到大腿。但他依然坚持结印,口中念诵: 五帝五龙,降光行风。广布润泽,辅佐雷公这是《五龙咒》,也是我从来没有用过的咒语,传闻能召请五方龙王助阵。随着咒语,房间内突然刮起旋风,风中隐约有龙吟之声。 张天寿见状,突然扑向玄明道长!我急忙掷出法尺,却被他一掌拍飞。眼看玄明道长就要遭毒手,田蕊突然冲上前,将三清铃狠狠砸在张天寿脸上! 的一声,三清铃竟然爆出一团光晕,张天寿被震退数步。田蕊也被反震力掀飞,重重摔在地上。 田蕊!我冲过去扶起她,发现她嘴角渗血。 张天寿稳住身形,脸上被金光灼烧出一片焦黑。他怒极反笑:好很好今日就让你们见识下,鬼脸张家真正的实力! 他双臂张开,黑洞中的黑气疯狂涌入他的身体。他的身形开始膨胀变形,头部裂开,露出森森獠牙,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三米多高的怪物! 玄明道长见状,突然盘膝而坐,将青铜镜放在面前。他咬破十指,用血在镜面上迅速画符: 以我精血,召请天真。三清在上,助弟子降魔! 血符完成的瞬间,青铜镜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镜面竟然浮现出三清道祖的虚影!张天寿化身的怪物被金光照射,发出痛苦的嚎叫,身上冒出滚滚黑烟。 玄明道长趁机大喝:周莱清,快完成封印! 我立刻回到阵眼位置,继续踏罡步斗。林道医和田蕊也各守一方,协助维持阵法。八卦阵的金光越来越盛,开始压制黑洞的扩张。 张天寿疯狂挣扎,想要突破金光的束缚。玄明道长见状,突然掏出一枚玉印——如果没猜错,那是铁刹山的天师法印,是郭守真传承下来的至宝! 张天寿!玄明道长大喝,你既姓张,当知此印来历!今日我就代天师行法,将你永镇九幽! 玉印抛出,在空中化作一座金光闪闪的山岳,重重压在张天寿身上!张天寿发出最后一声惨叫,被硬生生压回黑洞之中。 就是现在!玄明道长拼尽最后力气,将青铜镜掷向黑洞, 镜子悬浮在黑洞上方,镜面朝下,射出万道金光。黑洞中的黑气如同冰雪消融,迅速收缩。那些苍白的手臂拼命挣扎,却无法抵抗金光的净化。 我抓紧时机,踏完最后一步罡步: 九步成阵,妖魔伏诛。急急如律令! 八卦阵金光大盛,与镜光交织成网,将黑洞完全笼罩。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黑洞终于被彻底封印,地面上只留下一面倒扣的青铜镜。 寂静。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精疲力尽。玄明道长的情况最糟,阴毒已经蔓延到腰部,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精气神,瞬间老了二十岁。 监院!林道医急忙上前查看。 玄明道长虚弱地摆摆手:无妨老道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他看向我,眼中满是欣慰,周莱清,你做得很好 我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声。低头一看,封印黑洞的青铜镜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不好!玄明道长脸色大变,封印不稳,张天寿还在反抗! 果然,镜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隐约能听到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拼命挣扎。 需要更强大的镇压之物玄明道长环顾四周,目光突然落在田蕊背上的包裹上,那是鹤精? 田蕊这才想起鹤清的断翅,连忙解下红布。雪白的鹤翅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与周围的阴森形成鲜明对比。 玄明道长眼前一亮:仙鹤不同于其他精怪,受天精地华含纯阳正气,体内精血正好克制九幽阴气!快,将它压在镜上! 田蕊捧着鹤清的断翅,双手微微发抖。鹤翅上洁白的羽毛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柔和的光晕,仿佛还带着鹤清的温度。 可是田蕊声音哽咽,鹤清是精怪,如果压在镜上会无法承受八卦力量。 玄明道长艰难地撑起身子:丫头,鹤精虽是精怪,但修行正道,体内蕴含纯阳正气。如今鬼门将破,若让张天寿逃出,整个东北都将生灵涂炭 青铜镜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撞击声越来越响。整个房间都在震动,墙皮簌簌剥落。 我看向田蕊,她的眼泪滴在鹤翅上,洁白的羽毛沾湿了一片。就在这危急时刻,鹤翅突然泛起微光,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田姑娘不必难过 我们惊讶地看到,鹤翅上的光芒渐渐凝聚,在半空中形成一个模糊的鹤形虚影——正是鹤清! 鹤清的法相轻轻点头:我虽受伤,但元神未散。能镇压鬼门,是我的造化 玄明道长肃然起敬:鹤清高义!老道代天下苍生谢过! 鹤清的法相转向田蕊,声音温柔:田姑娘,将我的真身放在镜上,我自愿作为护阵灵,永镇于此。 我心中难过得紧,却也想不到其他办法。田蕊颤抖着双手,将鹤清真身轻轻放在青铜镜上。就在接触的瞬间,鹤身突然涌出无数光点,融入镜中。镜面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是,鹤清的法相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缕白光,注入镜中。 这时再触碰鹤清真身,已经变得冰凉。我心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上下卡着难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成功了玄明道长长舒一口气,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林道医急忙扶住他:监院,您的伤 玄明道长摆摆手:不碍事阴毒入体,需要慢慢调理他看向我和田蕊,多亏你们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搀扶起田蕊,她的眼泪还没干,但眼神已经坚定了许多。我们走到镜前,只见镜面光滑如新,田蕊用朱砂笔在镜面上简单画了一只白鹤,以此告慰鹤清。 老周,她突然问道,鹤清会一直被困在这里吗? 我思索片刻:理论上,护阵灵确实要永远镇守阵眼。但 但什么? 但鹤清不同。我指着镜中的白鹤图案,她是自愿为灵,元神完整。假以时日,若有人能接替她镇压鬼门,或者找到彻底净化此地的方法,她或许能重获自由。 田蕊眼睛一亮:真的?那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帮她! 玄明道长同样点头:鹤清深明大义,等铁刹山腾出手来,回接回鹤清,还她自由。 林道医收拾好法器,搀扶着玄明道长起身:监院,我们该回去了。您的伤需要尽快处理。 我有些疑虑:“张天寿虽被镇压,但鬼脸张家的余孽仍在,张家老宅一定要看管起来。” 玄明道长点点头,又对我说道:这个不必担心,铁刹山虽然不比凌云观,但还是有一些关系,加上此处阴气极盛,需要法师长期净化。” 林道医似乎听懂了玄明道长的话:“监院,此处人迹罕至,可否在五里外的山坡上建一处小庙,将张家老宅管控起来,我愿意做小庙主持,净化这一方水土。” “不急。”玄明道长眉头紧蹙:“建庙的事情交给观里人去办,你去一趟北京,帮我捎个口信。”玄明道长似乎意有所指,转头看向我:“周莱清,那些袭击我们的黑衣人,很可能与凌云观有关。” “怎么会?”田蕊与林道医震惊睁大了眼睛,同时看向玄明道长。 玄明道长咳嗽了几声,脸色越发苍白。见状我立刻扶住道长:“监院道长,有什么话您但说无妨,眼下护住东北龙脉才是重中之重。” 玄明道长面陈若水:虽然黑衣人极力使用刀剑等凶器,但是从身法习惯上,我判断他们会道门罡步,而且,一位行凶者衣服内衬是凌云观的云纹刺绣。” 我虽然没有穿过凌云观的道袍,但是却十分仔细的观察过马家乐的服饰,凌云观的刺绣工艺独特,外人很难模仿。 见我们沉默,玄明道长继续说:“不一定是凌云观授意的。但至少说明,这些人要么是凌云观叛徒,要么就是有人从凌云观内部获得了支持。 我想到一个可能:道长,您可知道罗睺罗明德这个人? 玄明道长眉头一皱:罗明德?他不是已经 他可能不仅修成了转生邪法,很可能已经潜伏到凌云观内部。我将在蓟县的遭遇简要说明,包括玄门复兴会和无生道的联系,我怀疑罗明德就藏在凌云观内,利用观内资源培植势力。 玄明道长听完,脸色更加凝重:若真如此,事情就复杂了。凌云观势力庞大,若被邪道渗透 所以这件事千万小心,倘若贸然通知凌云观,可能反被利用。我沉声道。 玄明道长眉头微蹙:“这张家老宅不过是无生道的一处节点,就算铁刹山倾巢而出,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护住白山黑水间的所有龙脉。” “这个不难。”我从包里拿出严蓬松交给我的凌云令:“监院,这是凌云观至宝,有了它便可号令凌云观在东北的所有弟子,另外张天寿已经在铁刹山现身,蟒三太爷之死的真相不久将大白天下,到时候道门可以向黑妈妈请香,有五大仙门帮助,看护龙脉将十拿九稳。” 玄明道长思索片刻,点头同意:你将凌云令私自交给铁刹山,恐怕难逃凌云观律法,你和林师弟一同回北京,林师弟虽然修习医术,但是在玄门内也颇有名望,或许能保你免受皮肉之苦。 第97章 十方堂 商议妥当后,我们简单收拾了现场。铁刹山的道众全部现场火化,只留下一捧黄土,田蕊在老宅附件寻了一处风水宝地,为每个师兄都立了墓碑。 玄明道长在老宅周围布下隐匿阵法,防止有人破坏封印。林道医则取来朱砂,在老宅各处画下镇宅符。 我和田蕊将之前取走的迷魂幡重新挂在老宅外的林子里,在玄明道长指点下做了隐匿处理。 离开张家老宅后,我们一行人驱车前往吉林。我、田蕊和林道医打算坐高铁回北京,玄明道长留在吉林周旋龙脉的事宜。 路上,我拨通了严蓬松的电话。严师叔,蟒三太爷的事情已经查清,这件事涉及到鬼脸张家,我觉得不好在电话里说,我准备回京述职。我尽量保持语气平静,不让严蓬松听出异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严蓬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现在不在国内,你直接向主持师兄汇报。 我心头一紧:马蓬远?不是应该先向您汇报吗? 周莱清。严蓬松语气突然变得生硬,主持的名号也是你叫的。 我慌忙道歉:“严师叔,我到东北的任务是戒律堂给的,贸然打扰主持……。” 严蓬松似乎早已猜到了我的担忧,仍然生硬命令:“叫你去你就去,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严蓬松说完,便挂断了电话。什么叫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难道严蓬松知道天机盘的事情。 我见半晌不说话,田蕊担忧地看着我:怎么了?老周。 不对劲。我皱眉道,严长老一向谨慎,怎么会让我直接找马蓬远? 玄明道长在后座轻咳一声:周道友,戒律堂未必如表面一样中立于凌云观,小心行事。 我点点头,思索片刻后,拨通了马家乐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马家乐的声音压得很低:周小师叔?你回国了? 我在吉林,准备回京。我试探道,方便见面吗?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马家乐的声音更低了:明晚八点,后海。小心点,别被人跟踪。 挂断电话,我向林道医解释:我得先见一个朋友,了解下凌云观的近况。 林道医表示理解:我正好去拜访几位道友,打探下罗睺的情况。你们小心行事。 到吉林后,我将张广文的车钥匙交给玄明道长,在高铁站候车室简单梳洗一番,三人匆匆登上了去北京的高铁。 出乎意料的是,我居然没有胡思乱想,而是靠在高铁上沉沉睡了一路。 第二天傍晚时分,我和田蕊来到后海公园。这里游人稀少,古柏森森。等了约莫十分钟,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身影匆匆走来。 周志坚!马家乐拉下口罩,露出憔悴的面容。他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我心头一紧:师哥,你怎么 马家乐摆摆手,警惕地环顾四周:跟我来。 他带我们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家不起眼的茶馆。包厢里,马家乐确认门窗关严后,才长舒一口气。 凌云观现在情况很复杂。他直接切入主题,自从我泰国回来后,马蓬远就开始清洗异己。我被调离了核心岗位,现在只是个普通执事。 我震惊不已:为什么?你不是跟马军 马家乐苦笑,马蓬远已经知道我是谁的人了,如果不是寇蓬海师叔保着,我早被发配到深山小庙里去了。 马家乐将回凌云观之后,马蓬远的试探和打压,以及刘逸尘挖坑陷害他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凌云观上层三个派别斗得狠,凌云观内部又被清理了一遍,现在马蓬远的革新派占据了人数优势,于蓬山和寇蓬海不得已开始合流。 田蕊忍不住问:于蓬山闭关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马家乐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于蓬山这事说来蹊跷。名义上是在闭关,但我曾无意中看到他的亲笔批示,日期就在期间。 我心头一震: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都没说。马家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总之,你回京后千万小心。马蓬远最近动作频频,似乎在谋划什么大事。 正说着,马家乐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脸色大变:是观里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是,我在外面什么?现在?好,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马家乐额头渗出冷汗:我得立刻回去。马蓬远突然召集全体执事开会。 这么晚?我皱眉。 马家乐匆匆起身:肯定有大事发生。你们先别回观里,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消息。 送走马家乐,我和田蕊在茶馆又坐了一会儿。田蕊忧心忡忡:老周,现在怎么办? 我心中七上八下:“先听师哥的,有刘瞎子这层关系,他不可能害我。” 我和田蕊在凌云观附近找了家民宿住下。这家民宿位于一栋老式居民楼的顶层,从窗户能直接看到凌云观的后院。房东是个热情的北京大妈,听说我们是来旅游的,还特意送了一盘水果。 老周,你看!田蕊突然指着凌云观的方向,那是于娜吗? 我凑到窗前,只见一个穿着皮衣皮裤的年轻女子正走进凌云观侧门。虽然戴着墨镜,但那高挑的身材和标志性的马尾辫,确实是于蓬山的女儿于娜。 奇怪我皱眉道,于娜不应该在天津么?怎么突然回来了? 更奇怪的是,于娜进了凌云观后,径直走向了十方堂——那是于蓬山的地盘! 田蕊也看出了问题:就算道士娶妻生子是业内公开的秘密,但是于娜这样直接进十方堂,就不怕被人说闲话吗? 除非她有不得不见于蓬山的理由。我心头一震,会不会闭关只是给外人的一个幌子? 田蕊眨眨眼:“你是说,于蓬山遇到了比研究天机盘更紧急的事?” 我决定潜入凌云观一探究竟。转眼到了晚上,趁着夜色,我翻墙进入后院。这里的一草一木我还算熟悉,轻松避开了外围巡逻的道士。 十方堂外依旧是山羊胡和黑脸两个道士。我躲在十方堂外的灌木丛中,观察着他们俩的巡逻规律。他们每隔十五分钟会交叉巡视一次,中间有三分钟的空档。 得想办法引开他们我暗自思忖,掏出手机,给田蕊发了条消息:想办法制造点动静,吸引前院注意力。 很快,凌云观前院传来一阵喧哗。隐约能听到田蕊的喊声:着火啦!快来人啊! 山羊胡和黑脸立刻警觉地望向声源方向。我趁机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纸人——这是在张家老宅见识纸人成精后,从林道医手中所得,这种纸非常轻,极易附身邪祟。 我将纸人放在地上,点了一只线香插入纸人体内,掐诀念咒:天地灵灵,精怪显形,急急如律令! 一连几次都不成功,我这才想起我在凌云观内,一般的邪祟都不敢近前。于是偷偷丢出院墙外,很快纸人便有了动静。 小时候我在寺庙外点香的时候被刘瞎子骂过,孤魂野鬼喜欢游荡在水边桥下,稍微有点脑子的喜欢游荡在宫观旁,这是因为它们能听到和尚道士唱经,早点解脱。但是因为宫观内有真神,又不敢踏入庙宇一步。 纸人微微颤动,突然地窜了出去,直奔十方堂另一侧的竹林。纸人过处,竹叶沙沙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 什么人!黑脸道士厉喝一声,追了过去。 山羊胡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我抓住这个空档,猫着腰穿过中厅溜到十方堂窗下。窗户虚掩着,里面传来激烈的争论声。 不能再拖了!是于娜的声音,马蓬远已经派人去了铁刹山,再不动手就晚了! 闭嘴!一个沙哑的男声喝道——是于蓬山!你以为我不想?但现在时机未到! 我屏住呼吸,悄悄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透过缝隙,我看到于蓬山背对着窗户站在堂中,他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八卦图。于娜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于蓬山身旁仍然站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童子,抱着面铜镜,镜面朝内。童子面无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爷爷!于娜急得直跺脚,马蓬远已经联系上了鬼脸张家,如果再让他得到 住口!于蓬山猛地转身,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眉间一道竖纹如刀刻,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泛着诡异的灰白色,像是蒙了一层雾,依旧是那副让人望而生畏的模样。你以为我不知道?但天机盘还没 话未说完,于蓬山突然停住,灰白色的右眼直勾勾地看向窗户——也就是看向我的方向! 何人撒野!他厉声喝道。 我心头大骇,正要后退,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搭在我肩上! 周志坚,偷听可不是好习惯。于娜不知何时绕到了我身后,她手中寒光一闪,一柄匕首抵在我腰间,进去,于长老正巧想见你。 我被迫翻窗进入十方堂。于蓬山端坐在太师椅上,那双诡异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童子依旧抱着铜镜,一动不动。 周莱清。于蓬山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你有多久没有来京述职了?” 我强作镇定,行了个弟子礼:回师父,弟子也是为生计所迫,先前在滨海助——”我愣了一下,想称呼于娜为您孙女,想到于娜刚刚称呼于蓬山为长老,马上改口称“先前在滨海助于娜剿灭吴天罡,不幸身中万蛊噬心之毒……” “少说废话。”于娜挑眉,你干什么十方堂全都知道,挑重点说。 我将东北之行的经过简要汇报,重点强调了鬼脸张家与凌云观内部有勾结,当然账簿和信件我只字未提,谎称是玄明道长自己偶然所得。 我把严蓬松让我向马蓬远汇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特意强调自己是来请示师傅该如何做,不小心听到两人争吵,不得已在窗边等候。 在于蓬山面前,我知道小伎俩完全没用,所以说的极快,有些地方甚至逻辑不顺,但是我尽量保持谦卑,尤其对他赐我“莱清”道号表示了非常大的感激。 于蓬山听完,灰白色的右眼微微转动,没有说话。反倒一旁的童子开口:“油嘴滑舌,该打!” 童子说完,居然从背后掏出一根铁锏来,这东西可不比剑,这一棒子下去我非死即残。正当童子要动手,也许是想到我在对付吴天罡时出力不少,于娜开口替我求情:“于长老,周莱清虽然搞得玄门满城风雨,却也打乱了马师叔的计划,也算功过相抵。” 于蓬山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身材高大,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听说,你把凌云令给了玄明道长? 我低下头:东北龙脉危在旦夕,弟子只是尽力而为。 这次不等童子出手,于娜突然对我狠狠踢了一脚,皮鞋卡着肋骨,仿佛已经断裂一般,我对这没来由一脚心生愤懑,没想到于娜轻轻对我使了个眼色:“凌云令乃是凌云观至宝,你居然送与他人,是想干什么!” 我血气上涌,口鼻喷出血来,这一脚着实不轻,我很久无法开口说话。童子开口满是揶揄:“于娜,最近功力下降了啊,如果是马师叔,周莱清早就下地狱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以头抢地,展示绝对的服从性。 他灰白色的右眼突然泛起诡异的光:你是不是觉得不敢杀你!”一旁的童子添油加醋:“周莱清被泰国玄门奉为座上宾,又是蛇王蛊王的客人,而且还能在东北查清蟒三的事情,不简单,不简单。” 我从于蓬山的眼睛里看到了杀意,很纯粹的杀意。连一旁的于娜也大气不敢喘。 于蓬山盯着我看了许久,突然大笑:好!很好!算个可造之材。他转向童子,把东西拿来。 童子机械地转身,从案几上取来一个黑玉扳指,递给于蓬山。那是一块通体漆黑的扳指,正面刻着字,旁边是复杂的星图。 这是我亲传信物。于蓬山将扳指递给我,明日去见马蓬远,他若为难你,出示此物。 童子的话仍然是不中听:“十方堂有自己的规矩,若是再有一次知情不报,逐出门庭,自生自灭,不过十方堂的弟子,凌云观的其他人还是不敢动的。” 我还想探听于蓬山和于娜到底在聊什么,但是于蓬山袖袍一挥,我被于娜立刻搀了出来,门外的山羊胡和黑脸虽然莫名其妙,还是拉着我叫了120救护车。 于娜临走前,在我耳旁耳语:“想活命的话,明日见完马蓬远,立刻回东北。” 第98章 番天印 救护车呼啸着将我送到附近的医院。一路上,山羊胡和黑脸道士坐在救护车后排,警惕地盯着我,生怕我逃跑似的。我躺在担架上,肋骨处传来阵阵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被刀割。 老周!田蕊的声音从急诊室门口传来。她脸色煞白,冲到我身边,你怎么 我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多问。山羊胡和黑脸对视一眼,黑脸开口道:周小师叔,既然有人照顾你,我们就先回去了。明日观里见。 等他们离开,医生给我做了全面检查。x光显示肋骨有轻微骨裂,但内脏没有受损,算是万幸。医生给我打了止痛针,又用绷带固定了胸部。 需要住院观察两天。医生对田蕊说,病人需要静养。 等医生走后,田蕊关上门,压低声音: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只是去打探消息吗? 我苦笑一声,将十方堂的遭遇简要说了一遍。田蕊听完,眉头紧锁:于娜那一脚是故意的? 肯定是。我点点头,她是在救我。如果让童子出手,我恐怕已经废了。 田蕊若有所思: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让我们见完马蓬远就回东北? 我摇摇头:不知道。看样子于蓬山和马蓬远在争什么东西,凌云观内部三派斗了几十年了,矛盾肯定不可能调和。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林道医探头进来,确认没有外人后,快步走到床前。 我刚从道友那里回来。他神色凝重,罗睺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在玄门出现过了,他隐藏的极深。 我疼得龇牙咧嘴:罗睺的事情不急于一时,眼下团结道友前往东北对付鬼脸张家更重要。 林道医点点头:今天监院电话通知我,长白山附近又发现3处龙脉节点被人动了手脚,幸亏发现得早,还没有形成鬼门。” 田蕊提醒道:“除了长白山,沿辽东丘陵向南直到大连都要仔细勘测,无生道可能会抽取渤海的海气。” 林道医眉头紧锁:“周道友早些休息,东北的事情我自会留意,明日我陪你一起回凌云观。” 想到马家乐曾说马蓬远召集执事开会,田蕊有些担忧:“老周,要不咱们直接回东北。” 我摇摇头:不行。如果我现在逃跑,反而给马蓬远落了口实。再说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黑玉扳指,于蓬山既然让我去,肯定有他的打算。 林道医赞同我的决定: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我陪你去,见机行事。 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是马家乐发来的短信:“马蓬远要在今日会议上发难,快走。” 我心头一紧,立刻回复:他还知道什么? 马家乐很快回道:不清楚。但是观里的师兄说要清理门户。你最好别来! 我看完短信,陷入沉思。于蓬山虽然给了我黑玉扳指,但是如果过河拆桥,我是一点办法没有。 为了显得伤势更重,我让医生给我打了石膏。当我和林道医来到凌云观时,门口的道士看到我这副模样,都露出诧异的表情。 周莱清,一个年轻道士迎上来,主持在凌霄殿等你。 凌霄殿是凌云观的主殿,平时只有重大法事才会启用。马蓬远选择在这里见我,显然是要当众处置我。 殿内灯火通明,几十名道士分列两侧。马蓬远端坐在正中高台上,身着紫色法衣,头戴五岳冠,不怒自威。他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我强忍疼痛,上前行礼:弟子周莱清,拜见主持。 马蓬远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我的脸庞,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周莱清。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闷雷般在殿内回荡,你可知罪? 我强忍疼痛,挺直腰板,故意露出手上的黑玉扳指:弟子不知犯了何罪,请主持明示。 马蓬远冷笑一声,装作没有看到,手指轻敲扶手,私通东北仙家,勾结铁刹山,擅闯十方堂,这些还不够? 每说一条罪状,殿内的气压就低一分。我额头渗出冷汗,但面上不显:弟子奉严师叔之命前往东北调查蟒三太爷之事,期间确实与仙家有过接触,但都是为了查明真相。至于十方堂我顿了顿,弟子是去向师父汇报东北之行,何来一说? 马蓬远眯起眼睛:严蓬松让你去的东北?可有凭证? 林道医早就知道马蓬远会以凌云令说事,马上接过话:“我就是凭证,周道友心思缜密,助铁刹山查明蟒三渡劫失败之事,居功至伟。” 林道医一出声,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语。马蓬远看到林道医,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转向身旁的刘逸尘:去请严长老来。 刘逸尘面露难色:主持,严长老昨日启程去了日本 马蓬远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周莱清,就算严长老派你去东北,你为何将凌云令交给铁刹山的人?这不是背叛师门是什么? 我早有准备:玄明道长德高望重,弟子将令牌暂借于他,是为镇压鬼脸张家的邪术,保东北龙脉平安。此事弟子已向师父汇报,师父并未责怪。 提到于蓬山,殿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马蓬远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似乎在发泄不满。 周莱清,他突然开口,你口口声声说奉师命行事,可有人证? 我正欲回答,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于娜搀扶着于蓬山缓步走入。于蓬山依旧穿着那身灰色道袍,灰白色的右眼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诡异。 于蓬山的声音沙哑却有力,我的弟子,就不劳烦主持师兄看管了。 殿内一片哗然。马蓬远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师弟,你不是在闭关吗? 于蓬山冷笑一声:再不出来,我的弟子都要被你清理干净了。 两人目光交锋,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最终,马蓬远率先移开视线:既然于师弟出面作保,那此事就此作罢。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周莱清擅作主张,将凌云令外借,不能不罚。即日起,摘去法号,降为外门弟子。 这个处罚比预想的轻得多。我正要谢恩,于蓬山却突然道:且慢。周莱清虽然有过,但也有功。他在东北查明蟒三太爷遇害真相,又协助铁刹山镇压鬼脸张家,功过相抵,不应受罚。 马蓬远脸色铁青:师弟,你这是要干涉戒律堂事务? 不敢。于蓬山淡淡道,只是严师兄不在场,不敢擅自动用律法。若主持执意处罚,不妨请寇师兄来评评理。 提到寇蓬海,马蓬远的表情更加难看。寇蓬海是隐宗派首座,虽然在观内没有挂职,但是威望极高。如果他介入此事,马蓬远就很难一手遮天了。 就在这时,殿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大步走入,正是寇蓬海。他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一双虎目不怒自威。 听说有人要处置我的师侄?寇蓬海声如洪钟,我这个做师叔的,总该过问一二。 马蓬远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寇师兄言重了。只是例行公事 寇蓬海摆摆手:这孩子喝了我整整一瓶凤凰血,让我来说,不如调到我门下,让我好好调教。 马蓬远显然没料到寇蓬海会如此直接,一时语塞。刘逸尘见状,连忙上前:寇师叔,周莱清私自将凌云令外借,这 闭嘴!寇蓬海一声厉喝,语气夹杂了内力,震得殿内嗡嗡作响,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刘逸尘脸色煞白,踉跄着退后几步。马军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终究没敢出声。 最终,马蓬远深吸一口气:既然两位师兄都这么说,那此事就此揭过。不过他话锋一转,周莱清伤势未愈,不宜远行。即日起留在观内养伤,不得外出。 这是变相软禁!我心头一紧,正想反驳,于蓬山却抢先道:可以。正好我出关,有些道法要传授于他。 马蓬远显然没料到这一招,一时语塞。最终,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众道士见状,也纷纷散去。 等殿内只剩我们几人,于蓬山转向我:明日一早,来十方堂。说完,在于娜搀扶下离开了。 林道医长舒一口气:好险。马蓬远明显是想置你于死地。 我点点头,心中却充满疑惑。于蓬山肯保我,必定有所图谋?但是于娜那句回东北的警告 回到客房,田蕊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见我回来,她松了口气:怎么样? 我将经过简单说了,田蕊听完,忧心忡忡:马蓬远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你的。我们是不是该 我下定决心,等我见过于蓬山后,咱们立刻回东北。 田蕊一改往常出手阻拦道:“老周,我的直觉告诉我咱们该立刻走,无论马蓬远还是于蓬山都不是好惹的,只会让你陷入斗争漩涡。” 我何尝不是这样想,但是我更想知道于蓬山到底想做什么。 第二天清晨,我强忍伤痛,独自前往十方堂。晨雾笼罩下的凌云观静谧肃穆,青石板路上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十方堂外,于娜似乎已等候多时。她依旧是一身皮衣,见我来了,脸上透出一种复杂的神情:师父在里面等你。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十方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于蓬山背对着我,站在祖师像前,灰白的右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师父。我恭敬行礼。 于蓬山没有转身,只是轻轻了一声:伤势如何? 无碍。我简短回答,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马蓬远不会善罢甘休。于蓬山突然说道,他盯上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我心头一紧:弟子明白。 于蓬山终于转过身来,那只灰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你知道我为什么保你吗? 我摇摇头,不敢妄加猜测。 因为你有用。于蓬山的声音冰冷,无生道在东北布局多年,这一次似乎真的能翻起些风浪,我要你为我办一件事。” 我故意提示:“师父,五大仙门和铁刹山在东北经营多年,弟子认为无生道未必能成事。” “哦?”于蓬山只有左侧嘴角微微抽动,样子颇为不屑:“让他们斗,你只需替为师拿回一样东西。” 于蓬山说完这句话后,半晌没有下文,我心想这匹夫绝对不可能给我安排轻松地差事,一时不敢接话,两个人硬生生等着对方先开口。等了许久,我实在按耐不住,主动开口询问:“师父,想要什么东西。” “番天印。” 我大惑不解:“番天印,不是封神榜里虚构出来的东西吗?”说完这句话,我就有些后悔,上个月对付吴天罡时,于娜曾带过来一件神兵禹王槊,看来于蓬山不仅喜欢收集天下宝物,而且确实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神兵。 “世人只知番天印是元始天尊以不周山断壁炼制而成,由玉虚十二仙之首广成子授予殷郊,封神之战后被取回存放于玉虚宫,却不知广成子曾化身长眉李大仙,在云光洞授予铁刹山开山祖师郭守真。”于蓬山眼睛直勾勾盯着远处,似乎垂涎已久。 “为何弟子从未听过。” “所谓阴阳双生,铁刹山是地气汇聚之所,自然会吸引狐仙鬼怪占山修炼,郭守真为独占铁刹山,曾将番天印封于铁刹山地脉深处,借山势调和灵气走向,如果此事被世人知晓,那岂不会吸引世人前去寻宝。” 我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弟子实力低微,恐怕难以胜任。 于蓬山冷笑一声,你连鬼脸张家的老巢都敢闯,还怕去铁刹山取个东西? 我暗自咬牙,这老狐狸果然一直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但转念一想,既然他知道我去过张家老宅,那账簿的事情 师父,我试探着问,番天印具体在铁刹山何处?弟子该如何取? 问题一出口,殿内温度仿佛骤降十度。于蓬山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见于蓬山面色不善,我马上改口道:“取番天印所为何事?” 于蓬山的脸色瞬间阴沉,那只灰白的右眼开始泛出诡异的红光:不该问的别问! 我心中冷笑,让我冒险去取番天印,于蓬山真是打了好算盘,事成了我没有好处,倘若失手,可能就被过河拆桥。 见我不说话,于蓬山眯起眼睛意有所指:“周莱清,我听说你占了海河边上的三官庙,那个葛老道,应该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级了。” 我差点脱口骂出,这老狐狸居然拿葛老道威胁我,他既然能查到葛老道,肯定也能查到我的父母、同学。我咬紧牙关,想最后尝试一次:“师父,番天印是铁刹山的宝物,必定看守众多。” 我话还没说完,已经察觉一团无形的威压压在头顶,似乎随时要将我吞噬。于蓬山面露不悦,像是看蚂蚁一样睥睨,仿佛下一步就要将我打入无间地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十方堂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于娜冲进来,脸上带着少有的惊慌:师父!马军带人往这边来了! 第99章 滨海大桥 千钧一发之际,十方堂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于娜冲进来,脸上带着少有的惊慌:师父!马军带人往这边来了! 于蓬山动作一顿,怒气略微收敛:多少人? 戒律堂全体出动,还有于娜看了我一眼,他们拿着主持手书。 于蓬山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冷哼一声:周莱清,今日暂且饶你一命。记住,若敢泄露半个字,我让你生不如死! 他袖袍一挥,一股巨力将我推出门外。我踉跄着后退,险些摔倒。于娜紧跟出来,迅速关上大门。 快走!她压低声音,马蓬远是来抓你的! 我心头一紧:为什么? 有人告发你私通无生道,证据确凿。于娜语速极快,师父本想保你,但现在 我瞬间明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马蓬远想要除掉我简直不要太容易。 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追兵越来越近。于娜推了我一把:后门小路,快! 我转身就跑,但没跑几步又折返回来:田蕊呢? 林道医已经带她先走了。于娜急道,你们在北京站会合,有车直接送你们去东北! “你怎么办?”我问道。 于娜一咬牙,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大家都是聪明人,只要你跑了,师父自然有转圜余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她是准备用苦肉计,心中感激却无暇多言,转身冲向十方堂后门。身后传来于娜的尖叫声:周莱清刺伤我逃走了! 我沿着十方堂后的小路狂奔,胸口传来阵阵剧痛,但此刻顾不得那么多了。穿过一片竹林,我翻过围墙,落在凌云观外的山坡上。 远处传来警笛声,看来马蓬远已经通知了警方。我咬紧牙关,借着树林的掩护,一瘸一拐地向山下跑去。 两个小时后,我终于抵达北京站。站前广场人头攒动,我压低帽檐,警惕地扫视四周。突然,一只手从背后拉住了我的衣角。 老周!田蕊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终于来了! 我转身看到田蕊和林道医站在身后,两人都穿着便装,神情紧张。 你们没事?我低声问。 林道医摇摇头:我们刚到不久。凌云观已经通知了警方,火车站肯定有眼线。 田蕊递给我一个背包:于娜准备的,里面有新衣服和假身份证,说我们可以坐高铁去沈阳。 我快速换了衣服,戴上口罩和眼镜。三人装作普通旅客,向售票处走去。 就在我们排队买票时,我突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个穿黑衣的男子正对着手机说话,目光不时扫向人群。更可疑的是,他手腕上戴着一串木质珠子——那道士才有的习惯! 有尾巴。我低声警告,别回头,装作不知道。 林道医不动声色:我去引开他,你们趁机买票上车。 不行,我拉住他,马蓬远要抓的是我,不能连累你。 田蕊突然指着大屏幕:看!有一班去沈阳的高铁十分钟后发车,我们赶得上! 我们迅速买了票,向安检口走去。排队时,我注意到那个黑衣人也跟了过来,正在打电话。 他叫人了。我心头一紧,一会儿过安检时可能会出事。 田蕊握紧我的手:别怕,我们随机应变。 轮到我们安检时,我强作镇定地将背包放进x光机。就在这时,整个候车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停电了?人群中响起惊呼。 黑暗中,我听到有人大喊:拦住他们! 我一把抓住田蕊和林道医,趁着混乱冲出安检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但我们借着黑暗的掩护,很快混入了拥挤的人群。 去洗手间!林道医低声道,我有准备。 洗手间里,林道医从包里掏出三套铁路制服:去凌云观前朋友备上的东西,没想到真用上了,快换上! 五分钟后,我们穿着铁路员工的制服,大摇大摆地走出洗手间。站内应急灯已经亮起,几个警察正在盘查旅客。我们低着头,径直走向员工通道。 站住!一个声音突然喝道,你们三个,干什么的? 我心头一跳,慢慢转身。一个中年警官正狐疑地盯着我们。 林道医镇定自若:供电部的,去检查配电箱。 警官将信将疑:工作证呢? 就在这危急时刻,站内广播突然响起:各位旅客请注意,由于电力故障,g123次列车将延迟发车 趁着警官分神的一瞬间,我们迅速溜进了员工通道。穿过几条狭窄的走廊后,我们来到了站台后方。 现在怎么办?田蕊气喘吁吁地问,他们动用警察关系,高铁、大巴咱们都做不了。 林道医看了看表:我有个道友在天津跑长途,我联系他送我们去沈阳。 我眉头紧锁:“时间上来不及,他们协查需要实质证据,短时间内不可能封锁所有的交通,咱们包车先离开北京。” 我们避开监控,从货运出口溜出了车站。林道医在路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着朴素,听到我们要去燕郊,很是高兴,因为他的家就在燕郊。 车子驶离北京站,我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车窗外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像是一幅模糊的水彩画。田蕊靠在我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似乎睡着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哥们儿,你这胳膊怎么还打着石膏,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已经看过了。我勉强笑了笑,师傅,能快点到燕郊吗? 司机点点头,踩下油门。车子在雨夜中疾驰,雨点拍打在车窗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一小时后,我们抵达燕郊。付完车费,林道医带着我们拐进一条小巷,来到一家不起眼的家庭旅馆。 我怕多生事端,开了一间亲子房,田蕊住主卧,我和林道医在客厅打地铺。 入夜,林道医有些惋惜:周道友,凌云观如此针对你,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 天津。我沉吟道,林道医放心,我对我师父还算有用,凌云观那边他会帮我解决,但是三官庙的葛老道是我的朋友,得提醒他最近小心。 林道医点点头:天津离北京太近,凌云观势大,想抓你的话,明面上动手就行“。” “对。”我点头:“明天咱们租车去一趟三官庙,之后我们跟您一起回铁刹山,叨扰玄明道长收留。” 第二天清晨,我们租了辆不起眼的国产suv,直奔三官庙。一路上,林道医开车,我和田蕊坐在后排。田蕊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突然开口:老周,咱们有一个月没见葛老道了,不知道他 我没忍住哈哈大笑,打断了田蕊,那老狐狸精着呢,肯定没事。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熟悉的街区。远远望去,三官庙那破旧的小院竟然焕然一新——朱红色的大门漆得锃亮,门口挂着大红灯笼,就连围墙都重新粉刷过。 林道医惊叹道,这小庙是发财了啊? 我嘴角抽了抽:看来葛老道找到新业务了。 停好车,我们刚走到庙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葛老道洪亮的声音:这位善信,求姻缘要心诚则灵啊!买我们庙特制的姻缘符,保你三个月内遇见真命天子!只要999,爱情长久久! 推门进去,眼前的景象让我目瞪口呆——原本简陋的小庙张灯结彩,香火鼎盛。正殿前摆着两个崭新的神龛,一个供着月老,一个供着财神。葛老道穿着崭新的道袍,正唾沫横飞地向几个年轻女孩推销符箓。 周周小爷?葛老道看到我们,眼睛瞪得溜圆,随即脸色一变,快步走过来拉住我的袖子,借一步说话! 他拽着我进了后院,警惕地关上门:小爷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按比例分成嘛?我只是最近忙没时间算账。 我哭笑不得:放心,钱你慢慢算,这个不急。 葛老道明显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那你是 凌云观在通缉我。我直截了当,路过天津,提醒你小心点。 什么?!葛老道差点跳起来,你被凌云观通缉?我的天爷啊!道爷你这不是害我吗?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在我这 我们马上就走。我安抚道,只是来告诉你一声,最近别跟道门的人走太近,特别是凌云观的。 葛老道擦了擦额头的汗:道爷你不是凌云观的高徒吗?怎么突然被通缉了他突然压低声音,你犯什么事了? 说来话长。我摆摆手,跟东北道门有关。 葛老道脸色变了变:东北道门?那你可得小心了,那边乱的很。对了他犹豫了一下,你们打算去哪? 本溪铁刹山。我随口答道。 “铁刹山?”葛老道面色有些和缓:“也算个好去处。” 我突然想到葛老道早年在北方各大道观挂单,突然奇想问了句:“你听说过罗睺吗?” “罗睺?什么东西?”葛老道一脸迷茫。 “血衣先生呢?”我问。 葛老道神色肉眼可见的紧张,嘴角不易察觉的抽动了一下:“没……没听过……” “真的没听过?”我眯起眼睛盯着葛老道。 “没……真的没……”葛老道眼神有些恍惚。 我看出他在撒谎,不过我现在时间紧迫,加上葛老道这个人吃硬不吃软,没时间慢慢磨,心想等于蓬山帮我摆脱叛徒身份后再来追问。 “走了!”我故意说得轻松。 我正往外走时,葛老道无意间说了句:“小道爷,开车去东北别走滨海边上那条高速,那条道被封了。” 滨海?我问道。 葛老道顺着话题突然一拍大腿,前两天我刚听香客说,滨海跨海大桥那边被市政圈起来改造了,说是要加固桥墩。 我心头一震——滨海跨海大桥不正是吴天罡倾倒骨灰的鬼门所在,也是田蕊梦中田秀娥被囚禁的地方! 什么时候的事?我急忙问。 就上周。葛老道回忆道,我那香客是市政公司的,说工程很急,连招标都省了,直接指定了一家叫长白建设的公司。 长白建设?这名字听着就透着股东北味。 前院传来田蕊的喊声:老周!快出来看! 我和葛老道回到前院,只见田蕊站在财神龛前,手里拿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发财符,表情哭笑不得。 怎么了?我走过去。 田蕊把符箓递给我:你看这落款。 我定睛一看,符箓右下角赫然印着凌云观监制五个小字! 这我瞪向葛老道,你从哪搞来的? 葛老道讪笑着搓手:这个批发市场进的货。你放心,绝对正品!我跟你说,现在凌云观的符箓可抢手了,特别是这种财神符,供不应求啊! 我简直无语:你就不怕买到假的? 哪能啊!葛老道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我有渠道。看见没?《凌云观特许经销证书》,盖着红章的! 我接过一看,差点气笑——证书上盖的竟然是凌云观后勤处膳食科的公章!这老狐狸,八成是被忽悠了。 林道医在一旁直摇头:葛道长,你这也太 赚钱嘛,不寒碜!葛老道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这庙香火旺了,三官老爷不也脸上有光? 正说着,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我们几人同时警觉地望向门口,只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三官庙前,车门打开,几个穿凌云观道袍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葛老道脸色一变,低声对我说:坏了,是凌云观的人! 我心头一紧,迅速拉着田蕊退到神像后方。林道医则挡在我们前面,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针包。 那几个人径直走向葛老道,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高高大大的男人,我定睛一看,居然是马军。 葛老头,马军开门见山,周莱清回来过吗? 葛老道面不改色:哎呦,这不是马爷么?有日子没见了,怎么,这小子犯事了? 马军冷笑:少装蒜!我知道你跟周莱清现在穿一条裤子。 天地良心!葛老道叫起撞天屈,我要是见了周小爷,还能不告诉你们吗?再说了他突然压低声音,我这庙现在可是凌云观的特许经销点,咱是自己人啊! 方脸男子狐疑地打量着葛老道:特许经销?谁批准的? 葛老道赶紧掏出那个小本本:您看,盖着红章的! 方脸男子接过一看,嘴角抽搐:膳食科?他一把将证书摔在地上,老东西,敢耍我? 第100章 月牙胎记 眼看事情要糟,我悄悄对田蕊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准备从后门溜走。就在这时,庙门外又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胖子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纹身壮汉。胖子手里还拿着根雪茄,活脱脱一副黑社会老大的派头。 哟,这么热闹?胖子环视一圈,目光在马军身上停留,这不是凌云观的道爷吗?怎么,现在改行收保护费了? 马军脸色阴沉:道门办事,闲杂人等回避。 道门?金老板哈哈大笑,在这天津卫,什么时候轮到臭道士耀武耀威了!实话告诉你,葛老道是我金大牙罩的,谁动他,就是动我! 我躲在神像后,看得目瞪口呆。都说天津是中国人的弗洛里达,天津人可真是不怂,居然敢跟凌云观叫板? 葛老道凑到我耳边,小声解释:金大牙,天津地下钱庄的老板,最近迷上风水,天天来我这烧香。我给他算了几卦,准得很,现在把我当活神仙供着。 马军显然认识金大牙,态度软了几分:金老板,我们只是例行公事 例行个屁!金大牙一挥手,带着你的人,滚!不然明天我就让人查查你们凌云观在天津的产业! 马军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忍了下去。他狠狠瞪了葛老道一眼,带着手下气汹汹离去。 等凌云观的人走远,金大牙立刻换了副面孔,谄笑着凑到葛老道跟前:葛大师,您看我这气场足不足?是不是把他们都镇住了? 葛老道捋着胡子,故作高深:金老板威武!不过您怎么突然来了? 金大牙一拍脑门:哎呦,差点忘了正事!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大师,这是上次您帮我算的那笔生意的分红,三十万,一分不少! 葛老道接过支票,手都有些发抖:无量天尊,金老板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金大牙搓着手,那个您上次说的五鬼运财符 葛老道咳嗽一声:这个嘛需要准备些特殊材料 金大牙立刻会意:明白明白!您需要什么尽管说,我派人去办! 我在后面听得直翻白眼——这葛老道,忽悠人的本事真不是虚的,任由他自己发挥,三官庙迟早得砸他手里。想到这我忍不住想要提醒,田蕊及时拦了我一道。 金大牙终于注意到了我们:这几位是? 葛老道赶紧介绍:这是我道友,从从铁刹山来的。 铁刹山?金大牙眼睛一亮,高人哪!他热情地握住林道医的手,大师贵姓?会看风水不? 林道医尴尬地笑笑:略懂一二 趁着他们寒暄,我把葛老道拉到一旁:老葛,滨海大桥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葛老道想了想:我那香客说,工程很急,连晚上都在施工。最奇怪的是他压低声音,施工队里有个老道,整天在桥墩那转悠,像是在做法事。 老道?长什么样? 听说穿得破破烂烂的,手里总拿着个罗盘。葛老道回忆道,对了,香客说那老道右脸上有块胎记,像个月牙。 月牙胎记?从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 葛老道看我神色不对,关切地问:怎么了?你认识那老道? 我摇摇头:不认识。老葛,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下滨海大桥工程的具体情况?特别是那个老道的来历。 葛老道拍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我在市政有几个铁杆香客,消息灵通得很。 正说着,金大牙那边已经跟林道医聊得热火朝天,非要请我们去他开的酒楼吃饭。盛情难却,加上我们也需要个安全的地方商量下一步计划,便答应了下来。 金大牙的酒楼在天津最繁华的地段,装修得金碧辉煌。席间,他不停地向我们敬酒,嘴里长短的,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趁着金大牙去卫生间的空档,林道医低声道:周道友,咱们得尽快离开天津。凌云观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我点点头:吃完饭就走。不过我犹豫了一下,我想先去趟滨海大桥。 田蕊惊讶地看着我,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这么说,老周,马蓬远的人肯定在到处找你! 正因为到处找,我不如多路面,让马蓬远搞不明白我到底往哪里躲。我解释道,而且,葛老道说有个带月牙胎记的老道出现在大桥工地,我怀疑跟水下的鬼门有关。 林道医沉吟片刻:这样,我先带田姑娘回铁刹山,你去滨海看看。但务必小心。 田蕊似乎想到了田秀娥的事情,脸色不太好:老周,我跟你一起去! 我握住她的手:放心,我只是去看看情况,不会冒险。你跟着林道医先走,我很快就去铁刹山跟你们会合。 饭后,金大牙死活要派车送我们。盛情难却,我们便搭他的车回了三官庙。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我们准备分头行动。 临别前,葛老道塞给我一个小布包:拿着,关键时刻能保命。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黄符,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这是 真武大帝护身符,葛老道神秘地说,当年我从武当山一位老道长那求来的,货真价实! 我心头一暖,郑重地收好符箓:多谢。玄明道长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通知我,我最多在滨海呆三天。 启动车辆前,我再次嘱咐葛老道小心。葛老道点点头:放心,我在凌云观也有熟人。 就这样,我们在三官庙前分道扬镳。林道医和田蕊搭乘金大牙安排的车直奔火车站,而我则换租了辆不起眼的轿车,独自向滨海驶去。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我打开收音机,恰好听到一则新闻:滨海跨海大桥加固工程进展顺利,预计下月恢复通行 我关掉收音机,眉头紧锁。滨海大桥,鬼门,张家老宅,无生道,龙脉,月牙胎记老道这些线索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那老道是不是与罗睺有直接关系? 夕阳西下,我驱车抵达滨海郊区。为避免引人注目,我特意选了一家远离塘沽的连锁酒店住下。近几年滨海发展北部汉沽区,这里出现了很多连锁酒店,房间简陋但干净,窗外正对着跨海大桥的方向。 夜幕降临,我换上深色衣服,将法尺和符箓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遍葛老道给的护身符。临出门前,我给田蕊发了条短信报平安,然后关掉手机,悄悄溜出旅馆。 跨海大桥距离旅馆约三公里。我本想打车,但考虑到安全性,最终决定步行前往。滨海新区的夜晚比北京安静许多,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打破寂静。 随着距离大桥越来越近,空气中的海腥味越发浓重。远处,大桥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雄伟,桥身上零星亮着几盏工程灯,显示施工仍在进行。 我在距离大桥约五百米处停下,躲在一处岗亭后观察情况。大桥入口处设置了路障,两名保安正在执勤。更麻烦的是,桥面上不时有工程车驶过,灯光扫过桥面,显然夜间施工仍在继续。 得想个办法混进去我暗自思忖。 就在这时,一辆满载工人的面包车从远处驶来,停在了路障前。司机下车与保安交谈几句,然后招呼车上的人下来登记。我注意到这些工人都穿着统一的橙色反光背心,戴着安全帽。 灵机一动,我悄悄绕到面包车后方。趁着司机和保安不注意,我从车尾工具箱里顺走了一件反光背心和一顶安全帽,迅速穿戴好。 等工人们登记完毕重新上车,我低着头混入队伍,顺利通过了路障检查。 面包车驶上大桥,海风透过车窗缝隙呼呼作响。工人们大多疲惫不堪,没人注意到我这个生面孔。我偷听他们交谈,得知今晚的工作是加固17号桥墩。 等走进我才发现,这居然是最中心位置的桥墩,正对着吴天罡倾倒骨灰的位置! 车子在17号桥墩附近停下。我跟着工人们下车,装作忙碌的样子,实则暗中观察。17号桥墩周围搭起了施工平台,几台大型设备正在作业,噪音很大。最引人注目的是桥墩旁临时搭建的一个小帐篷,里面亮着微弱的灯光。 大师又在做法了一个工人小声嘀咕。 少管闲事!领班的厉声喝道,干好自己的活! 我心中一动——看来那个月牙胎记的老道就在帐篷里! 我装作检查设备,慢慢向帐篷靠近。就在距离帐篷还有十几米时,一个保安突然拦住我:干什么的?这边不能靠近! 领班让我来取测量仪。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保安狐疑地打量我:哪个领班?我怎么没见过你? 正当我思考如何应对时,帐篷的帘子突然掀开,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出来。月光下,我看清了他的脸——约莫六十多岁,皱纹纵横,右脸颊上果然有一块月牙形的青色胎记! 老道眯着眼睛看向我们这边:怎么回事? 保安赶紧解释:大师,这人说要取测量仪 老道缓步走近,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近距离看,他的眼白泛黄,瞳孔却异常漆黑,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老道上下打量我许久,开口教训道:“今天晚上早点停工,夜里一点清场,工地里不要有任何人。” 保安对老道的话很是上心,连连答应,随后电话给领导报备今晚的停工时间。 我趁两人不注意,装作好奇偷偷向帐篷里看了一眼。 帐篷内陈设简单,正中摆着一张供桌,上面放着香炉、蜡烛和一个奇怪的铜盘。铜盘内盛着暗红色的液体!供桌后方挂着一幅画像,画中是个身着古装的老者,面容阴鸷,手持拂尘。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混入工人队伍中继续假装干活。老道在帐篷前站了一会儿,又钻了回去。保安则开始催促工人们加快进度,说今晚要提前收工。 借着夜色的掩护,我悄悄溜到桥墩另一侧,找到一处隐蔽的角落藏身。这里堆放着一些施工材料,正好能遮挡视线。我蜷缩在阴影中,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工人们的作业声渐渐稀疏。临近午夜,领班开始吆喝着收工。工人们陆续收拾工具,登上返程的面包车。我听到保安在清点人数,赶紧又往阴影里缩了缩。 都齐了吗?保安大声问。 齐了!有人回应。 引擎声渐远,大桥终于恢复了寂静。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除了海浪拍打桥墩的声音,就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笛声。 又等了约莫半小时,帐篷那边突然有了动静。帘子被掀开,老道佝偻的身影走了出来。他手中提着一盏古旧的灯笼,昏黄的光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老道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无人后,开始绕着桥墩缓慢行走。他边走边低声念咒,声音沙哑难辨。每走七步,他就从怀中掏出一把粉末撒向空中。粉末在灯笼光下泛着诡异的绿色,飘散后竟在空中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旋涡。 我眯起眼睛,认出那是引魂砂,一种专门用来招引游魂的邪物。这老道果然在进行某种招阴的法事! 老道绕完三圈,回到帐篷前。他从怀中取出一袋白色粉末,将粉末直接倒入海里。 天清地灵,阴兵借道老道的咒语声突然清晰起来,九幽之下,万鬼听令 随着咒语声,桥面上的温度骤然下降。我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更可怕的是,桥下的海水开始不自然地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搅动。 老道从帐篷里取出那个铜盘,将里面的液体缓缓倒入海中,现在我能确定那是某种阴性动物的血。血液入水的瞬间,海面竟然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漩涡,每个旋涡中心都有一点幽绿色的光。 鬼门开,阴兵至老道的声音变得高亢,冥府有令,速速归位! 就在此时,桥墩下的海水突然剧烈翻腾,顺着老道手指的方向望去,我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海面上浮现出无数苍白的手臂,密密麻麻,如同水草般摇曳! 这些手臂似乎在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却始终无法完全浮出水面。而它们聚集的中心,正是当年吴天罡倾倒骨灰的位置——鬼门所在! 老道从怀中掏出一面黑色的小旗,对着鬼门方向挥舞。旗面上绣着血红色的符文,随着他的动作,那些苍白的手臂挣扎得更加剧烈了。 老道的声音变得嘶哑。阴兵过境,生人回避 这下,我终于明白了这老道的意图——他是在用招阴邪法触动鬼门,与吴天罡所做的事情一模一样! 第101章 缓兵之计 我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一跃而出,手中法尺直指老道:住手! 老道显然没料到有人埋伏,惊得后退两步,灯笼差点脱手。待看清我的装束,他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哪来的小道士? 我穿的是便装,居然被人一眼看穿,索性也不再掩饰。凌云观周莱清!我厉声喝道,你在此招阴引煞,意欲何为? 老道闻言,突然发出刺耳的笑声:凌云观?马蓬远那老东西派你来的?他摇摇头,不对你是那个被通缉的小子! 我心头一紧——这老道竟然知道我的事! 不管你是谁,我握紧法尺,立刻停止邪法!鬼门一旦大开,滨海必将生灵涂炭! 老道阴森一笑:小娃娃懂什么?我这是在!他猛地一挥黑旗,海面上的苍白手臂突然暴长,几乎要攀上桥面! 我掐诀念咒,法尺上金光暴涨: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一道金光如利箭般射向老道。老道不慌不忙,黑旗一展,竟将金光尽数吸收! 就这点本事?老道讥讽道,凌云观现在收徒标准这么低了? 我咬紧牙关,又掏出三张雷符,同时掷出:雷公电母,速降神通! 三道雷光在空中交织成网,向老道罩去。老道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骷髅头,对着雷网一吹。那雷光像是泥牛入海,转眼没了踪迹。 小子,老道缓步逼近,看在你师父面子上,现在滚还来得及。 我内心有些慌乱,入道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雷法失灵的情况。正当我上下打量,突然注意到他右手的动作有些僵硬——刚才那一下他并非毫发无伤! 谁派你来的?我一边周旋,一边暗中观察四周,罗睺?吴天罡?还是 听到二字,老道脸色骤变:你知道罗睺?他眼中杀机毕露,那就更不能留你了! 老道猛地扯下腰间一个布袋,往地上一倒。数十只黑蝎子爬出,迅速向我涌来! 我急忙后退,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把朱砂,撒向蝎群。朱砂所到之处,蝎子纷纷翻倒,但更多的蝎子绕过朱砂,继续逼近。 眼看退无可退,我瞥见旁边堆放着几桶油漆。急中生智,我抄起一根铁棍,狠狠砸向油漆桶。的一声,桶身破裂,红色油漆如血般喷涌而出,暂时阻住了蝎群的攻势。 老道见状,怒喝一声,黑旗再次挥舞。这一次,黑旗宛如镇魂幡一样,似乎无数冤魂从黑旗中飘出,气势汹汹向我飞来! 我仓促间举起法尺格挡,那灵体惧怕九劫雷火法尺,纷纷四散逃走,空气中发出的鬼哭声,变相阻挡了我的退路。 哈哈哈!老道狞笑,看你还有什么招! 见此情形,我不禁试探道:“你这邪术与鬼脸张家相似,你是张家余孽。” 老道突然愤怒:“放屁,张天寿给道爷我提鞋差不多。” 随后老道挥动黑旗,那冤魂虽然不至于伤我性命,却纠缠不清,我一时间没有办法腾出手来。 情急之下,我摸到葛老道给的护身符。顾不得多想,我一把撕开符纸,按照葛老道教的方法往额头一拍:真武大帝,护我金身! 符纸贴在额头的瞬间,一股暖流从眉心涌向全身。我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老道飞来的黑旗撞在金光上,纷纷弹开。 老道面露惊色:武当山的护身符?他随即冷笑,可惜只有一张! 确实,符纸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我趁机冲向桥边堆放建材的区域,老道紧追不舍。路过一台电焊机时,我猛地扯断电源线,将裸露的铜线甩向追来的蝎群。 一阵爆响,蝎子被电得焦黑。老道怒不可遏,黑旗直指我的面门:找死! 千钧一发之际,我抓起一桶松香水砸向老道。老道闪身避开,桶身撞在桥栏上破裂,液体四溅。我趁机掏出打火机,点燃一块破布扔了过去。 的一声,火焰腾起,瞬间引燃了松香水。老道被突如其来的火势逼退,我则转身就跑。 拦住他!老道厉声喝道。 不知从哪冒出两个黑衣人,堵住了我的去路。我咬牙前冲,护身符最后的金光帮我挡下一击,但右肩仍被划出一道口子。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我顾不得疼痛,纵身翻过桥栏,直接跳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我。 我这才想起我不会游泳,只好拼尽本能游向远处,身后传来老道愤怒的咆哮: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在水中挣扎了约莫五分钟,直到肺都要炸了才浮出水面。回头望去,桥上火光冲天,几个黑影正沿着桥墩搜寻。 不敢停留,继续向岸边游去。海水刺骨,肩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游了将近半小时,我终于爬上一处荒僻的海滩,精疲力竭地瘫倒在礁石上。 休息片刻,我强撑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向公路走去。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老道的人肯定在四处搜寻。 路边恰好有辆出租车经过,我拦下车,浑身湿透的样子把司机吓了一跳。 哥们儿,你这是司机狐疑地看着我。 夜泳不小心游远了。我勉强笑笑,麻烦去最近的诊所。 司机给我拉到了医院急诊科,我不敢明目张胆看病,转头出院进了马路对面的小诊所。医生给我处理了肩上的伤口,所幸不深,包扎后已无大碍。我谎称夜跑时摔伤,搪塞了过去。 离开诊所,我回到连锁酒店时已经是黎明,我续住了一天,迫不及待返走到酒店窗台查看工地的情况。 这时大桥上的火势已经被扑灭,消防车和警车围在现场,忙得不亦乐乎。 我冷笑着,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 张伟,我压低声音,是我,周至坚。 五哥?张伟的声音立刻清醒了,你你不是出车祸回老家修养了 靠,你们就这么传我的事情?我有些哭笑不得。 张伟的声音有些懵:“胡猛那小子啥也不说,还有人说你带田姐私奔了……” “停停停!”我快速说道,长话短说,我一切都好,回头跟你解释,现在我需要你帮我联系几家媒体,最好是那种喜欢挖黑幕的。 张伟犹豫了一下:你要爆料什么? 滨海跨海大桥工程有猫腻。我简明扼要地说,施工方雇佣邪教人士做法事,还发生了火灾。我有照片和视频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五哥,你最近到底去哪了,怎么还跟市政杠上了,那可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苦笑,但是你别管,总之能不能办。 张伟轻叹一声:我认识一个师姐,现在是《新北方》的记者,他们最喜欢这种新闻。你把证据发我邮箱,我来安排。 挂断电话,我将手机里偷拍的几张模糊照片和一段视频发了出去。虽然画质不佳,但足以证明桥上有异常活动。 做完这些,我瘫倒在床上,浑身疼痛不已。今天的遭遇证明了两点:第一,老道确实在打鬼门的主意;第二,他与罗睺有关联,甚至可能就是罗睺本人! 但最让我不安的是老道提到的那句。联想到张家老宅发现的账目和东北龙脉图,我发觉我一直被无生道牵着鼻子走,这个势力真的深不可测! 窗外,天色渐亮。我强忍睡意,又给葛老道发了条加密信息,让他查查月牙胎记老道的底细。然后才合上眼睛,陷入短暂的昏睡。 中午时分,我被手机震动惊醒。是张伟发来的消息:五哥,报道已出,网上炸锅了。工程被叫停,调查组进驻。 我打开新闻app,头条赫然是《跨海大桥惊现仪式?施工方紧急回应》。报道中引用了匿名爆料人提供的照片,并提到有市民投诉夜间听到诡异咒语声。 评论区一片哗然,有人质疑施工方搞封建迷信,有人担心工程质量,更有甚者翻出了当年吴天罡在海边倾倒骨灰的旧闻。 我长舒一口气——这至少能拖延老道几天时间。 简单收拾后,我退了房,开车前往东北。路上,我注意到有几辆可疑车辆在旅馆附近徘徊,幸好我之前跟田蕊来过这个地方,开车走小路把尾巴甩开了。 车子驶入山海关时,天色已晚。连绵起伏的山脉在暮色中如同沉睡的巨龙,让人内心稍稍有些安定。 我拨通了林道医的电话,得知他和田蕊已经安全抵达铁刹山,正在观内等我。听到田蕊平安无事,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林道医,我压低声音,我查到些重要线索。滨海大桥那个老道,很可能就是罗睺本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不确定,但他知道罗睺,而且我犹豫了一下,他提到了。 养龙?林道医的声音突然紧绷,周道友,玄明监院明天回山,你在哪?这事最好当面说! 我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挂断电话,踩下油门,加速向铁刹山方向驶去。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僻,道路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高大茂密。东北的黑夜来得早,不到六点,四周已经一片漆黑。 突然,后视镜里亮起刺眼的车灯。一辆黑色越野车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距离越来越近。我试着加速,对方也立刻提速;我减速,对方也跟着慢下来——显然是在跟踪我! 我暗骂一声,猛打方向盘拐上服务区。越野车紧随其后,穷追不舍。 服务区的岔路越来越窄,最终变成了一条颠簸的土路。两侧的树木几乎擦着车窗,黑暗中只能靠车灯照明。我不断变换车速,试图甩掉尾巴,但那辆越野车如影随形。 前方出现一个急转弯,我急踩刹车,车子几乎失控。就在这时,越野车突然加速,狠狠撞向我的车尾! 的一声巨响,我的车被撞得横了过来。不等我反应,越野车上跳下四个黑衣人,手持棍棒向我逼近。 我迅速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座位下摸出法尺。刚推开车门,一根铁棍就呼啸着砸来!我侧身闪避,法尺顺势一挥,正中对方手腕。 黑衣人惨叫一声,铁棍落地。 另外三人见状,同时扑了上来。我且战且退,法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金光。但这些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很快我就落入下风。 一根铁棍重重砸在我背上,我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眼看另一根铁棍就要砸向我的头部,突然—— 嗷呜!一声狼嚎划破夜空。 黑衣人们动作一滞,警惕地环顾四周。黑暗中,数十双绿油油的眼睛亮起,慢慢向我们靠近。 是是狼群!一个黑衣人声音发抖。 放屁!领头的厉声道,高速上哪有什么狼群! 随着绿油油的眼睛越来越多,黑衣人终于察觉到不对,转身想要逃跑。 一片银色如同狼群一样的生物如潮水般涌来,转眼就将黑衣人包围。更诡异的是,那些在月光下渐渐变成了人形。 黑衣人似乎只是普通人,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场景,眨眼之间从凶悍变得屁滚尿流。此时天空上的月亮变成了赤红色,不到三分钟,四人全部晕倒,不省人事。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到我面前,月光下,他的眼睛闪烁着狼一样的绿光:周真人,久等了。 我勉强站起来:多谢相救。你们是 胡家白门弟子。奉胡三爷之命在此接应。男子简短地说,上次云光洞一别,胡三爷亲自调查蟒三太爷渡劫之事,果然在胡家内部揪出了几个心术不正的弟子。 我追问道:“你是白姓?跟白静姝是同一脉?” 男子话语短促有力:“正是。” 我突然想起,章菁菁跟我说过,东北仙门中只有胡家最为特别,以毛发颜色为姓氏,因为青丘狐早已远渡日本,剩下本土的狐族中最为强大的只有康、白、红、金、黑几个氏族,其中又以红白两家最为强势,于是继续追问,“那你知不知道的造谣生事的是胡家哪一支?” 男子似乎有所疑虑:“是南方投靠过来的几个外姓,胡三爷已经处置,周真人不必费心。” 见对方心有防备,我懒得计较:“你告诉胡家家主,有人妄图利用鬼脸张家对付东北所有仙家,这件事不是查几个弟子,找出几个倒头坛能解决的,有心的话明日来铁刹山云光洞。” 男人显然没料到我会不领解围之情。惊愕的看着我走回车辆。当我启动车辆的时候,男人追了过来:“周真人,这些黑衣人怎么处置?” “放掉。”在白家人的注视中,我关闭车窗扬长而去。 第102章 蟒川祺 我拨通张广文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小师叔?张广文的声音透着警惕,你在哪? 快到沈阳了。我直截了当,你在铁刹山吗? 没没有。他支吾道,我在沈阳的住处。最近仙家与道门关系紧张,我身份敏感 地址发我。我打断他,有要事商量。 挂断电话不久,手机收到一条定位信息。我按照导航开过去,发现是一处高档别墅区,张广文的家竟然是一栋三层独栋,装修得富丽堂皇。 可以啊,张广文。我打量着客厅的水晶吊灯和真皮沙发,在东北混得不错嘛。 张广文尴尬地笑笑:都是凌云观照顾小师叔喝茶。他递过一杯热茶,你说有要事? 我接过茶杯但没喝:“我被马蓬远针对了,现在有人要押我回京受审,你知道吗?” 张广文脸上一副假意:“马师爷肯定是被人误导了,小师叔调查蟒三太爷的事情有功,马师爷款待你还来不及。” 我实在没心情跟他打哈哈,故意道:“我是于蓬山的人,你知不知道。” 张广文脸上挂着讪讪地笑:“当然,你是于师爷的高徒。” 我开门见山:“张广文,我是个直脾气,搞不来弯弯绕,我是正统派,而你虽然跟仙家牵扯不清,但是说到底算是严蓬松的人,而严蓬松也是革新派,也就是说,咱俩不是同一个阵营。” 见我话说的已经很直白,张广文拍着胸脯保证:“小师叔放心,宗派之争是门内之事,现在东北乱成一锅粥,我不会给你使绊子,况且……” 我心想,我手上有你的把柄,你怎么可能不考虑自己的仕途。见张广文表态,我立刻道:我要召集东北所有仙家到云光洞议事。 什么?张广文手一抖,茶水洒在茶几上,这这不可能!各仙家现在忙着查奸细,怎么可能聚在一起? 必须做到。我盯着他的眼睛,事关龙脉安危,东北存亡。 张广文面露难色:小师叔,我在仙家面前没那么大面子 是吗?我冷笑,那胡家白门的人为什么听你调遣? 张广文脸色瞬间煞白:你你胡说什么! 别装了。我放下茶杯,我在山海关遭遇到的胡家人,是你派过去调查我的?” 张广文矢口否认,我不给他任何机会,走上前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无论是无生道还是鬼脸张家、吴天罡,都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你派几个毛贼跟踪我,怎么可能不露馅。” 张广文沉默不语,这一次我又赌对了:“我刚从滨海回来,发现无生道在打龙脉的主意。如果仙家继续内斗,最后都得完蛋。 张广文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云光洞内有黑妈妈留下的结界。只要生人踏入,焚香请香,仙家自会感应前来。但他犹豫道,现在局势混乱,未必所有仙家都会买账。 这你不用管。我站起身,给我找个地方休息,天亮前我要赶到铁刹山。 张广文带我来到二楼客房。简单洗漱后,我倒在床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刚闭上眼,手机又震动起来——是田蕊发来的消息:老周,你到哪了?林道医说铁刹山附近有可疑人物活动,你千万小心! 我回复让她放心,又给林道医发了条加密信息,告知明早的计划。放下手机,我强迫自己睡了四个小时。 凌晨三点,我被闹钟惊醒。简单收拾后下楼,发现张广文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小师叔,他递给我一个包袱,里面有些干粮和符箓,路上用得上。 我点点头,接过包袱:你不一起去? 张广文苦笑:我身份尴尬,去了反而坏事。不过他压低声音,有胡三爷和柳三娘支持,仙家多半会赏脸。 离开别墅,我开车向铁刹山方向疾驰。黎明前的山路漆黑一片,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我放慢车速,警惕地观察四周。 转过一个急弯时,前方突然出现几个人影!我急踩刹车,车子堪堪停住。月光下,四个穿着古怪西服的人站在路中央,拦住了去路。 我握紧法尺,缓缓下车。对方为首的是个青年男子,面容阴鸷,我吓出一身冷汗,居然是已经神魂俱灭的蟒川明! 周莱清,蟒川祺冷冷道,你是周莱清? 我暗自戒备,法尺上金光隐现:蟒川明,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出乎意料的是,蟒川明突然单膝跪地:周真人,蟒川祺特来致歉!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蟒川祺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闪动:我查清了!蟒三太爷的元神确实尚在!胡三爷手中那颗黑曜石珠子做不得假 他身后的三个蟒家子弟也跟着跪下。蟒川祺继续道:是我哥哥莽撞,受人蒙蔽,险些酿成大错!今日特来请罪,任凭周真人处置! 我松了口气,看来眼前这人并非死去的蟒川明,而是他的弟弟蟒川祺。我收起法尺:起来。当务之急是揪出幕后黑手,为蟒家报仇。 蟒川祺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手书:这是我从叔父去泰国前留下的训导。里面记载着他受谁邀请,已经为什么要去渡劫! 我接过手书,借着车灯草草查看。信件上写的都是繁体字,我认不全,但是依稀能辨认出碧霞令妖蟒等字样。 我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蟒川祺解释:叔父信上说受到一位故人的邀请,前去泰国了结祖辈留下的祸患,相传蟒家有先人随南明皇帝朱由榔远征西南,被清军设计镇压在山中,百年怨气不化,修成了大妖 等等!我打断他,你说美斯乐山洞中那条黑蟒是蟒家的先祖? 正是。蟒川祺肯定地说,叔父在信件中明示。 这样一来蟒三太爷去西南渡劫的事情就合理了,他原来早就有打算解决山洞中的妖蟒。我脑子飞快转动:“蟒三太爷有说过是哪一位故人邀请他去美斯乐吗?” 蟒川祺若有所思:“是一个不曾听过的名字,罗睺。” 我脑中灵光一闪——果然如此,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碧霞令,这都是罗睺放出来的烟雾弹,事实是罗睺以故人身份诓骗蟒三太爷千万美斯乐,又伺机煽动蟒川明造反。 然而事情越接近真相,越是忐忑,罗睺不同于吴天罡,他在东北布这么大的一个局,肯定是为成仙做了万全准备,不尽快阻止,还指不定出什么乱子。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郑重问到:“现在蟒家还剩多少仙家,家主是谁?” 蟒川祺眼中流露出浓重的哀伤:“蟒三太爷死后,主家法脉全部断绝,弟马被灰家迅速拉拢,蟒家在东北已无立足之地,而现在家主居然落到了我这个小辈身上。” 蟒家主,我急切地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当下是保下蟒家火种,如若不嫌弃,我愿意将蟒家请为我家传法脉的护法,你可愿意!” 我心里有些犹豫,蟒家现在无处立足,我这样多少有趁人之危,而且法坛一直都是刘瞎子打理,真不好说刘瞎子能接纳蟒家。 然而,蟒川祺毫不犹豫:周真人代我们查清蟒三太爷真相,蟒家上下,任凭差遣! 我拿出一把黑漆的擅自询问:“我正要召集仙家到云光洞议事。你可愿同往? 话音刚落,蟒川祺及身后众人化作一道微光,遁入扇面之中。 就这样,我继续向铁刹山进发。终于在天色渐亮时抵达。 来到山脚下,我弃车步行。蟒川祺对山路很熟悉,带着我走了一条隐秘的小径。路上,他告诉我,最近铁刹山附近确实有可疑人物活动,都是些生面孔,穿着道袍却不像正经道士。 看来无生道已经行动了。我沉声道。 攀登约两小时,我们终于来到半山腰的云光洞前。与上次不同,此时的洞口被一层薄薄的光幕笼罩,显然是结界已经启动。 就是这里。我深吸一口气,蟒家主,请你在外接应其他仙家。我先进去准备。 蟒川祺点头应下。我独自走向洞口,光幕如水般分开,容我通过。 洞中前半段还是景区,我顺着道路一路往深处走,走了十分钟,才找到上次一样的入口。穿过石洞,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天然石厅出现在面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我取出随身携带的香烛,在石厅中央的石台上摆好。点燃三柱清香,烟气袅袅上升,在洞顶形成奇特的漩涡状。 一请胡家,二请白家,三请柳家,四请黄家我按照东北仙家的规矩,依次念诵各家名号。 香烟缭绕间,洞内的空气开始流动。先是微风拂面,继而风声渐大,最后竟形成小型旋风,吹得我衣袍猎猎作响。 周莱清!一个洪亮的声音在洞中炸响,你敢召集仙家?蟒家的事情查清楚了! 我抬头望去,只见半空中浮现出一个红脸大汉的虚影,正是胡三爷。他怒目圆睁,周身红光闪烁,显然怒气未消。 胡三爷息怒。我拱手行礼,今日请诸位前来,正是要澄清误会。 误会?一个阴冷的女声响起,白家太奶的身影在另一侧浮现,她佝偻着身子,面色阴郁透着森森寒意,蟒家蟒川明死在你手上,这也是误会? 我正要解释,突然一阵腥风袭来,柳三娘的身影出现在我身旁。她依旧一袭白衣,对我微微颔首:周道友,别来无恙。 柳三娘,鹤清她……我鼻头一酸,想要将张家老宅的事情说出。 柳三娘似乎已经了解,用手在嘴巴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一切尽在不言中。 哎呀呀,这么热闹?一个嬉皮笑脸的老者从地面出来,看样子像是黄家的人。他拄着拐杖,眼睛滴溜溜转着,小道士,听说你去过张家老宅? 随着各家仙家陆续现身,洞内的灵力越来越浓,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这些仙家虽然只是灵体显化,但个个道行高深。 我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位仙家,今日请各位前来,是要揭露一个惊天阴谋! 我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上面画着鬼脸张家的标记:鬼脸张家死灰复燃,妄图挑拨仙家与道门的关系,更在暗中破坏东北龙脉封印! 洞内顿时一片哗然。胡三爷怒喝:胡说八道!张家都被剿灭二三十年了,怎会 我将那日张家人围困铁刹山的事情全盘托出,仙家七嘴八舌,很快验证了事情的真实性。 我沉声道,鬼脸张家背后还站着一个幽灵一般的人,叫做罗睺。他早年自称血衣先生,教授张天寿法术,正是他骗走蟒三太爷,挑起道门仙门对立,更可怕的是我顿了顿,他们在东北各处引阴煞,聚鬼门,意图破坏北龙一脉的龙脉! 龙脉?!众仙家齐声惊呼。 这帮仙家难保不会袖手旁边,但是各方修行都离不开灵气滋养,有龙脉才有源源不断的灵气,我这样说,先把仙家绑在一条船上,然后讨价还价。我点点头:罗睺已经动手吸取渤海海精了,如果不加以制止东北也会像渤海一样,变成一片汪洋! 胡三爷的虚影剧烈波动:可有证据? 我取出手机,播放了在化工厂偷拍的事情,画面上黑衣人使用邪法源源不断从工地下抽取黑泥。 见众仙家被吸引,我马上拿出另一段在滨海大桥下拍摄的视频,这是昨天拍的,施工队正在加固桥墩,实则是为鬼门解封做准备! 视频中,一群工人围着一个古怪的祭坛忙碌,祭坛中央是个黑漆漆的洞口,不断有阴气涌出。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一旁被警察控制的老道——右脸上有个月牙形胎记,正是那天与我交手之人! 洞内再次骚动。仙家们议论纷纷,有的愤怒,有的怀疑,还有的已经开始谋划报复。 是他!柳三娘失声道,三十年前在长白山出现的那个邪修! 白家太奶也认出了此人:杨远之!他不是已经被杀了吗? 胡三爷同样凑上前来:“这不可能,这个人明明已经死了三十年。” 第103章 阴火烧山 杨远之?我疑惑地看向柳三娘,他是谁? 柳三娘面色凝重:三十年前,东北曾出现过一位自称血衣先生的邪修,专门传授邪法。他收了不少徒弟,其中就包括张天寿。 白家太奶接话道:杨远之是血衣先生最得意的弟子,当年在长白山一带作恶多端,后来被道门和仙家联手诛杀。没想到 胡三爷咬牙切齿,听闻这帮人最擅长借尸还魂之术,想必是用了什么邪法续命。 我心头一震——血衣先生、杨远之、罗睺这些名字在我脑海中串联起来。 诸位仙家,我高声道,无论杨远之还是罗睺,他们现在正在破坏龙脉封印。如果让他们得逞,东北将生灵涂炭! 胡三爷的虚影红光暴涨:小道士,你有什么计划? 首先,仙家与道门必须停战。我环视众仙家,其次,我们需要找到所有被破坏的龙脉节点,重新封印。 黄家老者捻着胡须:说得轻巧。龙脉节点遍布东北,谁知道他们动了哪些手脚? 我知道几个。我取出地图,在上面标出张家老宅、滨海跨海大桥等位置,这些地方阴气极重,肯定有问题。 柳三娘突然道:不止这些。最近一个月,长白山天池、镜泊湖、鸭绿江口都出现了异常现象。 众仙家再次议论纷纷。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蟒川祺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不好了!铁刹山被围了! 什么?我大惊,谁干的? 不知道!蟒川祺急道,山下突然出现大批黑衣人,都戴着面具!他们正在往山上冲! 胡三爷怒喝:好大的胆子!敢在仙家面前撒野!他的虚影瞬间凝实,化作一个红脸大汉落在地上。 其他仙家也纷纷显化实体。眨眼间,原本空荡荡的石厅挤满了各路仙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个个气息强大。 诸位,柳三娘高声道,外敌当前,我们暂且放下恩怨,先退敌再说!众仙家齐声应和。胡三爷一马当先冲出洞口,其他人紧随其后。 我正要跟上,柳三娘却拉住了我。 周道友,她低声道,杨远之现身,说明罗睺要有大动作。你带着这个。她递给我一根羽毛,看样子像是某种禽类的,我瞬间想到鹤清,郑重接过:鹤清她在张家老宅做了护阵灵。 柳三娘眼中闪过一丝哀伤:我已经知道了。这是鹤清的选择,这笔账,我会亲自跟罗睺算。 我们冲出云光洞,只见山下黑压压一片,足有百名黑衣人正向上攀登。他们戴着统一的面具,手持各种法器,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山风呼啸,铁刹山上的松涛声与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我站在半山腰的平台上,看着下方如潮水般涌来的黑衣人,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法尺。 好大的胆子!柳三娘厉声道,区区张家余孽竟然敢直接攻打铁刹山! 胡三爷怒目圆睁:好大的狗胆!他猛地一挥手,十几个身着红衣的胡家弟子从林中冲出,手持棍棒迎向敌人。 黄家老者也不甘示弱,口中发出尖锐的哨声。霎时间,无数黄鼠狼从四面八方涌来,与胡家弟子共同挡在云光洞前。 战斗瞬间爆发。黑衣人显然有备而来,他们三人一组,背靠背结成阵势。最前排的人手持招魂幡,那幡面上画的是鬼脸张家的标志,黑幡舞动间,隐隐有冤魂厉啸而出。中间的人捧着倒头坛,坛口黑气滚滚;后排的人则不断抛洒符纸,符纸落地即燃,腾起诡异的绿火。 小心那些绿火!柳三娘高声提醒,那是阴磷火,专克灵体! 果然,一个胡家弟子不慎被绿火沾身,顿时惨叫连连,身形开始溃散。胡三爷大怒,猛地张口喷出一股赤红火焰,将几个黑衣人点燃。 但敌人实在太多,而且他们的法器明显针对仙家设计。招魂幡卷起的阴风让仙家弟子动作迟缓,那些冤魂虽然不足以造成伤害,但是数量众多,一时间让仙家弟子进退两难。倒头坛中涌出的黑气趁机则如毒蛇般缠绕而上,一旦沾惹,仙家弟子迅速被污染,倒地痛苦哀嚎。 最可怕的是那些阴磷火,专门烧灵体,恰好老仙们都是灵体状态,空有一身本领只能站在高处不敢入局。 战况很快陷入胶着。仙家弟子虽然道行高深,但在对方精心准备的克制下,渐渐落入下风。我看到蟒川祺被三个黑衣人围住,招魂幡的黑气已经缠上他的双腿,情急之下马上挥动扇面,让蟒川祺回到扇子中。那招魂幡的阴气到黑色扇面时居然映出一道红褐色的水渍,足以见得招魂幡的阴戾。 转头看,不知何时,几个张家人已经摸到云光洞前,突然将白色粉末洒在上风口处。火势骤起,白家太奶则被阴磷火逼得连连后退,雪白的衣裙已经烧焦了几处。 不行,这样下去要糟!我咬牙冲入战场,法尺横扫,击退两个想要偷袭柳三娘的黑衣人。 周道友,小心背后!柳三娘突然喊道。 我猛地转身,一个黑衣人正将倒头坛对准我。坛口黑气翻滚,隐约可见无数狰狞面孔在其中挣扎。千钧一发之际,我掏出葛老道给的护身符向前一挡。 的一声,符纸无火自燃。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手,愣神的瞬间,我一尺劈在他手腕上,倒头坛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坛碎瞬间,里面囚禁的冤魂呼啸而出,疯狂撕咬着周围的黑衣人。惨叫声中,我趁机救下一位胡家弟子,退到柳三娘身边。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喘着粗气说,他们的法器专门克制仙家,必须想办法破局! 柳三娘眉头紧锁:你有什么主意? 我环顾四周,突然看到山坡上的松林——时值盛夏,草木干燥 火攻!我咬牙道,放火烧山,逼他们撤退! 柳三娘大惊:你疯了?这会毁了铁刹山的灵气! 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急道,总比让人给咱们包了饺子强! 不等她回应,我已经掏出打火机冲进阵中,一个测滚翻接近干燥的灌木丛。可能是心里着急一连试了三次都被山风吹灭,这时有张家人趁机围了上来,朝着我的后背狠狠踢了一家。 我连滚带爬的往山下跑,随着颠簸背包里掉落出一小袋子火药。这是我从泰国回到沈阳那天采买的,因为火药中的磷粉对阴气有克制作用,还是张广文托关系搞到的,只有小小大约50克的样子。 此刻也顾不得珍贵与否,我撕开袋子将火药洒在山路上,打火机刚刚出现火星,地眼前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山风助长火势,眨眼间就形成了一道火墙,将黑衣人逼退数十米。 快,趁现在!我高喊道。 仙家们抓住机会,纷纷施展看家本领。胡三爷化作一只巨大的火狐,在火海中穿梭自如;柳三娘则召来一阵狂风,将火势引向敌人;白家最擅长治病救人,将伤势过重的胡家弟子拉到云光洞内疗伤。 战局瞬间逆转。黑衣人被火海分割包围,阵型大乱。那些阴邪法器在烈火中威力大减,招魂幡的布面被烧毁,倒头坛在高温下更显诡异。 就在我们以为胜券在握时,山下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声音穿透火海,震得人耳膜生疼。所有黑衣人听到号角,立刻停止战斗,整齐地向山下撤退。 想跑?胡三爷怒喝一声就要追击。 别追!柳三娘急忙拦住他,小心有诈! 果然,黑衣人撤退时在地上撒下大量符纸。符纸遇火即燃,爆发出刺目的绿光。绿光所过之处,火焰竟然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温度骤降,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阴火!快退!柳三娘拉着我急速后退。 我们退到山顶平台,看着山下蔓延的绿火,心头沉重。这场火虽然逼退了敌人,但也让铁刹山前的绿植收到了灭顶之灾。那些阴火不似凡火,极难扑灭,恐怕会持续燃烧数日。 这下麻烦了胡三爷变回人形,脸色难看,铁刹山是东北道门圣地,如今被阴火所焚,传出去我们仙家颜面何存? 现在不是考虑颜面的时候。我沉声道,黑衣人突然撤退,肯定另有图谋。 就在我们讨论对策时,山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那些撤退的黑衣人竟被另一伙人拦住了去路,定睛一看,原来各仙家的弟马们赶到了! 这些弟马虽然失去了通灵能力,但多年修炼的体术仍在。他们手持各种兵器,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会遭遇伏击,阵型顿时大乱。那些专门克制仙家的法器对普通人效果大减,很快就被弟马们冲散了阵型。 黄家弟子最为机敏,他们身形如电,在战场上穿梭自如,专门偷袭落单的黑衣人。几个回合下来,已经有十多名黑衣人被生擒。 胡三爷拍掌大笑,黄家的小崽子们干得漂亮! 然而,还没等我们高兴多久,异变陡生。那些被擒的黑衣人突然齐齐咬破藏在口中的毒囊,转眼间口吐黑血,倒地身亡。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口鼻中散出一股淡蓝色的气雾,几个弟马从来见过这种场面,凑近吸入口鼻,转眼双目失神,倒地不醒。 小心尸毒!柳三娘急忙提醒。 弟马面色发青,倒地抽搐的神态迅速引起弟马注意。白家弟马赶紧指挥众人后撤,同时取出解毒丹药分发给中毒者。 我站在高处,想着鬼脸张家狗急跳墙,这次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抓到舌头。 就在此时,山下又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踏空而来,身后跟着十几名道士。老者须发皆白,面容肃穆,手中拂尘轻挥,所过之处,阴火居然自动熄灭。 玄明道长!我惊喜地喊道。 玄明道长腿脚极快,仿佛踏空而行,转眼甩开了身后十几名铁刹山弟子。他面容肃穆,手中拂尘轻挥,那些淡蓝色的毒雾也在他袖袍翻飞间消散无踪。铁刹山弟子没有加入弟马与黑衣人的战斗,都是四散开,以土灭火。 等玄明道长赶到云光洞前,火势已经减弱了三分。 诸位仙家,玄明道长落在平台上,声音沉稳有力,我来迟了。 胡三爷上前一步,抱拳行礼:玄明道长言重了。若非您及时赶到,这阴火恐怕要烧上三天三夜。 玄明道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仙家,最后落在我身上:周小友,放火烧山的主意是你出的? 我心头一紧,正要解释,玄明道长却摆摆手:事急从权,我不怪你。不过他转向山下,铁刹山乃道家圣地,须尽快扑灭阴火,否则会酿成大祸。” 玄明道长话音未落,铁刹山弟子已经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取出各种法器,在云光洞前的平台上摆开阵势。玄明道长居中而立,手持拂尘,开始念诵咒语。 我站在一旁,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在凝聚。玄明道长连日奔波,已显出疲态。但仍然可以看出修为之深厚,咒语声如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生疼。随着咒语进行,天空渐渐阴沉下来,乌云密布。 要下雨了!胡家弟子惊喜地喊道。 果然,不多时豆大的雨点开始落下。起初只是零星几滴,很快便发展成倾盆大雨。雨水打在阴火上,发出的声响,腾起阵阵白烟。 我抬头望天,感受着雨滴打在脸上的凉意。不知为何,体内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热流,与天上的雷云产生了某种共鸣。 这是我心中一动,想起了刘瞎子所说的神霄雷法。难道 我试着调转气海之内的暖流,但是这次膻中穴居然没有任何响动。 似乎是看到了我的困惑,玄明道长轻点我的额头,一股麻酥酥的感觉瞬间爬满全身。原本平静的气海突然翻涌升腾。 我试着运转体内的那一丝雷法真炁。令我惊讶的是,这次竟然异常顺利!随着真炁运转,我掌心中渐渐凝聚出一团微弱的电光。 我毫不犹豫地抬手,将掌心雷光射向天空。雷光没入云层,瞬间引发一道闪电。闪电如银蛇般划破长空,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第104章 雷炁 见我用出雷法,玄明道长面露欣喜之色,周小友,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我再次凝聚雷炁,这次更加得心应手。接连三道雷光射入云层,天空中的雷电越来越密集。雨势也随之增大,转眼间就成了瓢泼大雨。 在雷电和暴雨的双重作用下,山下的阴火迅速熄灭。那些诡异的绿光在雷击下消散无踪,只剩下普通的火焰,很快被雨水浇灭。 神霄雷法!一个铁刹山弟子惊呼,这小子竟然会神霄雷法! 众仙家虽然修仙得道,但是依旧害怕天雷,纷纷躲进了云光洞。胡三爷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有意思凌云观的弟子居然精通神霄派的看家本领。 我顾不上解释,因为体内的雷炁正在疯狂流转,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道道雷光从我掌心射出,与天上的雷电遥相呼应。整个铁刹山上空电闪雷鸣,场面壮观至极。 终于,在持续了约莫半小时后,山火完全熄灭。玄明道长收起法诀,天上的乌云也渐渐散去。阳光重新洒落,照在湿漉漉的山林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呼我长舒一口气,体内的雷炁也平静下来。虽然疲惫,但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感,仿佛堵塞已久的经脉被疏通了一般。 玄明道长走到我面前,深深一揖:多谢周小友相助。若非你的神霄雷法,这阴火恐难扑灭。 我连忙还礼:道长言重了。我也是误打误撞 哈哈哈!胡三爷大笑着走过来,小道士有点意思!刚才那手雷法,连我都吓了一跳! 其他仙家也围了上来,看我的眼神明显友善了许多。柳三娘欣慰地拍拍我的肩膀:周道友果然深藏不露,上次对付吴天罡的时候留了后手。 就在气氛缓和之际,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哼,装神弄鬼!谁知道是不是跟那些黑衣人一伙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黄家弟马站在不远处,满脸不屑。他约莫三十出头,穿着时髦的皮夹克,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活脱脱一个社会人的打扮。 李成根!黄家老者厉声喝道,休得无礼! 那李成根却不依不饶:太爷,这道士来历不明,突然出现在铁刹山,紧接着就有敌人来攻。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要我说,先把他抓起来审问清楚! 我心头火起,正要反驳,胡三爷却先发作了。 放肆!胡三爷一声怒喝,只觉一阵狂风呼啸,胡三爷一巴掌将他扇飞数米,本座在此,轮得到你一个小小弟马指手画脚? 李成根摔在地上,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他惊恐地看着胡三爷,再不敢吭声。 胡三爷转向黄家老者:黄老七,你们家的规矩越来越松了!这种货色也配当弟马? 黄家老者面红耳赤,连连赔罪:胡三爷息怒,是我管教不严。他转身对李成根厉声道,从今日起,你不再是黄家弟马!滚回去面壁思过! 李成根如丧考妣,跪地求饶:老仙饶命啊!弟子知错了! 但黄家老者心意已决,抬手在李成根额头一点。只见一道黄光从李成根体内被抽出,没入老者掌心。李成根顿时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对于弟马来说,最拿得出手的是通灵能力,除此之外都需要个人修行才能获得神通。这就导致一旦仙家剥夺了弟马的通灵能力,弟马就是个普通人。 这一幕震慑了在场所有弟马。他们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 玄明道长见状,适时打圆场:诸位,大敌当前,道门仙家应当团结一致。周小友的为人,我可以担保。 柳三娘也附和道:不错。若非周道友相助,蟒三太爷的事情大家还蒙在鼓里。 胡三爷哼了一声:本座最讨厌背后嚼舌根的小人!玄明道长与周小道士都是仙门的恩人。从今往后,谁再敢对他们不敬,就是跟我胡三过不去! 有胡三爷这番话,其他仙家自然不敢再有异议。黄家老者更是连连赔笑,表示回去一定严加管教门下弟子。 风波平息后,玄明道长邀请众仙家进入云光洞商议对策。铁刹山弟子则负责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洞内,玄明道长取出一张东北地图铺在石桌上:诸位请看,这是东北龙脉走势图。红色标记处是已知被破坏的节点。 我凑近一看,心头一沉——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几乎覆盖了整个东北!滨海跨海大桥、张家老宅、长白山天池甚至连铁刹山都在其中。 情况比想象的严重。玄明道长沉声道,无生道显然谋划已久,这些龙脉节点全都被人做了手脚,一旦全部激活,整个东北的龙脉将被彻底污染。 胡三爷皱眉:老道长,有什么办法阻止吗? 玄明道长捋须沉思:当务之急是找到罗睺的藏身之处。只要除掉首恶,剩下的节点就好处理了。 我知道他在哪。仙家中一直默默无闻的黄家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黄家老者。 黄家老者点点头:渤海是北龙的入海处,灵气最为充沛,加上周小友提到杨远之出现在滨海跨海大桥,不难猜测罗睺就藏身于那里。” 有道理。柳三娘沉声道,海边阴气极重,又有鬼门作为掩护,是最理想的藏身之所。 众仙家议论纷纷。胡三爷一拍桌子:那还等什么?直接杀过去,端了那帮龟孙子的老巢! 正当玄明道长点头时,我突然提高提高声量:“等等,我可能中了罗睺的调虎离山计。罗睺和张家潜伏了这么多年,今天突然大张旗鼓的攻山,这事太反常了。” 玄明道长若有所思示意我继续说下去:“我从凌云观离开之后,一路上被人围追堵截,我本以为是马蓬远住持派的人,现在回想太过想当然了,无生道盯了我太久太久,很可能故意吸引我去跨海大桥!” 我说完自己也吓了一跳,如果真是这样,葛老道或许也被人利用了。我自信葛老道不会欺瞒,但是难保无生道不会给他假消息。从占据三官庙到现在不过两个月,难怪葛老道能做的生龙活虎。 “什么意思?”柳三娘眉头紧锁:“你把我们都说糊涂了。” 我脑子飞快运转:“我的意思是,无论是云光洞,还是铁刹山,罗睺都没有理由强攻,除非这里面有他们非做不可的理由。” 我紧盯东北龙脉走势图,看着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处,脑子里蹦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有没有可能,这都是障眼法,实际上无生道只需要对龙脉做三处手脚,龙头、龙神、龙尾。” 此话一出,立刻有仙家站出来反对:“玄明道长辛苦奔波了两日,总不可能看不出这障眼法?” 玄明道长接话道:“我亲自走访了七处节点,无生道的手段极其卑劣,有些是在节点上建坟或乱葬岗,有些是占了当地的土地庙供养邪神,甚至有些甚至耗费人力物力建了养鱼池,不像是障眼法。” 我有些着急:“我在泰国时见识过无生道的手法,他们一般会挑龙头、龙神、龙尾三处重要节点做手脚。” 我和仙家各执一词,相持不下,玄明道长打断道:“张家老宅的位置接近长白山,可看做龙头的重要节点,鬼门如今已经被封印,按周小友的说法,我推测铁刹山为龙身,跨海大桥为龙尾,这两处节点需严加防范。” 胡三爷插话道:“那好办,道爷们守好龙身和龙尾,龙脉其余各处本来就有仙家洞府,我们把这些全包了,挨个查,罗睺还真敢拿仙家当摆设?” 就在我们讨论对策时,一个铁刹山弟子匆匆跑进洞来:师爷!山下抓到一个活口! 什么?玄明道长微微动容,带上来! 那活口被五花大绑地抬了进来,嘴里塞着布条,防止他咬舌自尽。即便如此,他仍不断扭动身体,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咒语声。 胡家弟子大步上前,一把扯下他嘴里的布条:说!谁派你们来的? 活口狞笑着吐出一口血沫:玄冥五尊,应承诸仪…阵结八幡,幻映九曜!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统统都要死! 话音刚落,他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七窍中渗出黑血。胡三爷眼疾手快,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强行稳住他的神魂:想死?没那么容易! 胡三爷转头对玄明道长说:老道长,借你静室一用。本座自有办法让他开口! 玄明道长点点头,示意弟子带胡三爷去静室。其他仙家也纷纷请命,要去各处龙脉节点查看情况。 经过一番商议,玄明道长做出安排:铁刹山乃龙身要地,贫道亲自镇守。三清殿的林道医在道门素有威望,可遣京津联络道友驰援滨海。至于其他节点 柳三娘接过话头:仙家自会分派人手巡查。胡三爷负责长白山一带,白家负责镜泊湖,黄家负责鸭绿江口,我亲自去查虎山一代。 玄明道长微微拱手:有劳诸位仙家。 众仙家领命而去,很快洞内只剩下玄明道长、我和几名铁刹山弟子。田蕊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洞中,站在角落里担忧地望着我。 周小友,玄明道长和蔼地说,听闻你被凌云观主持刁难,不宜再连番奔波,先在观中休养几日。 我感激地点头:多谢道长收留。 玄明道长安排弟子带我和田蕊去后山客房休息。走出云光洞时,夕阳已经西沉,铁刹山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余晖中。远处的山林依旧冒着缕缕青烟,提醒着我们刚刚经历的那场恶战。 客房是间简朴的厢房,但收拾得很干净。田蕊一进门就扑进我怀里,声音哽咽:老周,你吓死我了! 我轻拍她的后背:没事了,都过去了。 才没有!田蕊抬起头,眼圈通红,凌云观通缉你,无生道要杀你,仙家也动不动要抓你 我打断她:都过去,至少现在我们有铁刹山庇护。玄明道长德高望重,马蓬远不敢轻举妄动。 田蕊咬着嘴唇: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胡三爷的审讯结果。我沉声道,如果确定罗睺在滨海,我们就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一个年轻道士恭敬地说:周师兄,师父请您过去一叙。 我安抚地拍拍田蕊的手:你先休息,我去去就回。 跟着道士穿过几重院落,我们来到后山一座僻静的小院。院中古松参天,清幽异常。玄明道长正在石桌前品茶,见我来了,示意我坐下。 周小友,玄明道长亲自为我斟了杯茶,今日云光洞中人多眼杂,小友似乎有话没说。 我眼神中不经意间透出惊愕,玄明道长猜的不错,我确实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玄明道长真是厉害,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无生道也好,罗睺也好,他们一定会再上铁刹山!” 玄明道长笑而不语,何出此言。 我咽了口唾沫:“铁刹山乃是东北道门祖庭,郭守真得道之地,这一切的基础源于铁刹山钟灵俊秀是整个东北灵气最为浩荡的地方,如果无生道可以占据铁刹山,便可使龙脉首尾不能相顾,届时东北将任人鱼肉。” 见我顾左右而言他,玄明道长笑道:“你我也算一同经历过生死,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我眼睛睥睨一侧,缓缓道:“道门讲阴阳相生,铁刹山如此人杰地灵,同时也意味这个地方有常人想象不到的凶险,或者说郭守真将天地灵气集于一处,正是为了压制此处不为人知的某些……东西。” 玄明道长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茶水表面荡起细密的波纹。他深邃的目光穿过袅袅茶雾,仿佛要看透我的心思:“周小友所指,应该是铁刹山后山水库下的蛟龙?” 我不自然的尴尬笑笑:“蛟龙不过是神话传说,蟒三太爷修炼了百年仍然没有化形,更何谈化蛟。” 玄明道长微微甩动拂尘:“此言差矣,如果蛟龙是假,那为何我铁刹山会有道门至宝番天印?” 第105章 七星镇龙阵 我心头一震,没想到玄明道长竟如此坦诚。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斟酌着该如何接话。 道长,我试探性地问,这蛟龙当真存在? 玄明道长轻抚长须,目光悠远:我年轻时也不信这些。直到三十年前那个雷雨夜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那夜水库翻涌如沸,整座山都在震动。我与师父奉命前往镇压,亲眼看见 窗外一阵风过,松枝沙沙作响。老道长的声音几乎融入风声:看见水面下那道黑影,足有百丈长,鳞片大如磨盘。它每一次翻腾,都引得山石滚落,树木倒伏。这蛟龙原是千年古种,吸收天气灵气意外化蛟,却因为无人点化暴虐成性,为害一方,幸而被郭守真祖师用番天印镇压。 我听得入神,杯中茶水早已凉透。 后来呢? 后来?玄明道长苦笑,师父拼着折损十年阳寿,才勉强稳住番天印。那畜生受了惊,这才沉回水底。 我注意到他说受了惊被镇压,心中一动:所以番天印其实并不能完全制住它? 老道长深深看了我一眼:周小友聪慧。那蛟龙已近化龙之境,若非自愿蛰伏,单凭番天印确实难以长久镇压。 我心跳加速——于蓬山让我盗走番天印,若真被取走,蛟龙出世,东北龙脉必然大乱。 道长,我强自镇定,既然番天印如此重要,为何不将它 藏在更安全的地方?玄明道长接过话头,摇头道,番天印与池渊风水已成一体,贸然移动反而危险。况且他意味深长地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池渊?”我有些不解。 玄明道长微微一笑:“池渊是铁刹山的叫法,就是现在的观音阁水库。” 我若有所思。老道长忽然话锋一转:小友似乎对番天印很感兴趣? 不敢。我连忙摆手,只是好奇这传说中的法宝是何模样。 玄明道长呵呵一笑:“若是成功解决罗睺这个麻烦,我带你亲自领略一番又何妨。” 我盯着茶碗中的茶汤,心跳如鼓。猜不到玄明道长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想要带我去见识番天印。半晌,我索性不再犹豫:“道长,番天印是铁刹山至宝,不能轻易示人。” 玄明道长将凌云令牌推到我面前,小友肯出借凌云观至宝,老道自然不能吝啬,你身负神霄雷法,又与仙家渊源颇深。老道观你面相,当是应劫之人 他话未说完,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弟子慌张跑来:师父!胡三爷那边出事了! 我和玄明道长同时起身。我迅速收起令牌:去看看! 胡三爷所在的静室已被黑雾笼罩。几名弟子倒在门外,面色铁青。玄明道长掐诀念咒,一道金光劈开黑雾。我们冲进室内,只见胡三爷单膝跪地,嘴角溢血。那个俘虏已经化为一滩腥臭的黑水,正在腐蚀地面。 怎么回事? 胡三爷咬牙切齿:这杂种体内被人下了九阴蚀心毒!本座刚触及他神魂,毒就爆发了! 玄明道长面色凝重:可问出什么? 只来得及看到几个片段胡三爷擦去嘴角血迹,滨海确实有他们的据点,但真正的目标是铁刹山 话到此处,胡三爷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血。玄明道长大惊,连忙为他诊脉:不好!阴毒入体!快去请林道医! 这种毒我在蟒川明身上见过一次,深知厉害,急忙将众人疏散。 林道医很快赶到。一见胡三爷的状况,他立刻从药箱中取出三根金针,分别刺入胡三爷的百会、膻中、气海三穴。 之后屏退一切外人,只留下玄明道长和少数几个铁刹山弟子。 阴毒已入三魂,寻常药物无用。林道医沉声道,三阳返魂丹为引,配合仙家至阳之物方能化解。 玄明道长闻言,立刻吩咐弟子:速去丹房取三阳返魂丹 我见胡三爷面色越发青黑,知道情况危急,连忙问道:林道医,什么是仙家至阳之物? 林道医一边为胡三爷推宫过血,一边快速说道:胡三爷乃狐仙之体,阴毒根植于神魂而非肉体,要保住这位弟马的身体,需同源阳气相助。最好是千年火狐的内丹,或是雷击枣木心。 我突然想起刘瞎子后屋书架上那本《神霄玉册》中的记载,雷击木蕴含纯阳雷炁,可破万毒!不知不觉中说了出来。 林道医眼睛一亮:不错!但必须是百年以上树龄的枣木,且遭过天雷而不死 玄明道长眉头舒展道:“正好铁刹山存有雷击枣木的木心,这是闵山派道友云游到东北时所赠。”说罢,吩咐小道士去取。 半晌,小道士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倒出三片暗红色的木片。林道医接过木片,放在鼻端轻嗅,惊喜道:好精纯的雷阳之气!速备朱砂、雄黄、无根水! 林道医将雷击木片研磨成粉,与朱砂、雄黄混合,再以无根水调和。这时弟子也取来了三阳返魂丹,那是一颗赤红如火的丹药,散发着浓郁的硫磺气息。 周道友,林道医将丹药递给我,你身负雷法,由你引动木心中的雷炁最为合适,但是雷炁瞬息万变,很难控制而且雷法对仙家神魂有克制作用,你要小心为妙。 我接过丹药,深吸一口气,调转气海内雷炁。只见丹药在我掌心渐渐融化,化作一团赤红液体。林道医趁机将药粉撒入其中,液体立刻沸腾起来,发出噼啪声响。 正当我感受脉搏中的雷炁时,玄明道长突然出手,食指抵住我的额头,浑浑噩噩的大脑像是被破了一盆冷水,迅速冷却下来。 林道医异常欣喜:“成了!快!喂胡三爷服下!。” 我托起胡三爷的头,将药液缓缓倒入他口中。药液一入口,胡三爷全身剧震,体表浮现出细密的电弧。他的七窍中开始渗出黑色黏液,腥臭扑鼻。 林道医不慌不忙,取出一包银针,在胡三爷周身要穴快速下针。每下一针,就有一缕黑气从针孔溢出。玄明道长则在一旁念诵《太上救苦经》,以道门真言助其稳固神魂。 约莫过了一刻钟,胡三爷的脸色渐渐恢复。他猛地睁开眼,吐出一大口黑血,随后长舒一口气:痛快! 林道医这才收起银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幸不辱命。胡三爷体内阴毒已清,但元气大伤,需调养三日不可动用业力。 胡三爷挣扎着坐起,向我拱手:小道士,此番多亏你了。 我连忙还礼:三爷言重了。若非您拼死获取情报,我们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玄明道长神情凝重:胡三爷,您刚才说他们的真正目标是铁刹山? 胡三爷的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 那俘虏的记忆很混乱,但有一点很清楚——罗睺提到过铁刹山下的,说那里锁着一条恶龙。胡三爷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还看到一幅画面:水下有一道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周围环绕着九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铁链 玄明道长的脸色骤然一变,手中的拂尘微微颤抖。 七星镇龙阵他喃喃道,他们竟然知道这个 我心头一紧:道长,这是什么阵法? 玄明道长沉默片刻,终于长叹一声:事到如今,这秘密怕是守不住了。他环顾四周,示意其他人出去,确认门窗紧闭后,才压低声音道:铁刹山下的观音阁水库,山门内称之为,乃是郭守真祖师当年镇压蛟龙之地。那水下确实有一座古阵,以北斗七星为引,九根锁龙柱为辅,配合番天印之力,将蛟龙禁锢至今。 胡三爷倒吸一口冷气:所以罗睺的真正目标是 放出蛟龙。玄明道长沉重地点头,蛟龙所在地的灵气最为磅礴,一旦蛟龙脱困,灵气会冲破铁刹山现有风水格局,龙脉节点可能会被拦腰截断,届时整个东北的灵气将彻底紊乱! 房间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胡三爷挣扎着站起身,尽管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中的战意已经重新燃起:既如此,我们必须在罗睺行动前加固阵法! 玄明道长却摇了摇头:难。那水下阵法极为特殊,非大旱见不得锁龙石柱,而且观音阁水库附近有特殊禁制,寻常的灵体根本无法靠近。 胡三爷面色忿怒:“本座拼着百年道行,难道无法靠近七星阵?” 玄明道长眉头一皱:“实不相瞒,七星阵的阵眼靠上古神兵番天印维持,再强大的灵体也会被撕碎。” 正当所有人一筹莫展之际,我缓缓道:“道长,您的意思是只有活人下水才能靠近?” 玄明道长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已经猜到我想说什么:周小友勇气可嘉,但阵法复杂,非一人之力可成。况且他顿了顿,那蛟龙虽被束缚,灵智犹在,最擅蛊惑人心。一旦被它侵入神识,后果不堪设想。 我点点头,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敌在暗我在明,无生道阴毒狠辣,倘若真被他们得手,到时候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没想到胡三爷为我送来了最强助攻:“小道士说得对,老道士你就别哼哼唧唧了,就凭他那神霄雷法,别说蛟龙,真龙来了也够喝一壶。” 我重重点头。于蓬山和玄明道长都说这番天印天下无双,我是真的想见识一下,但是于蓬山给我交代的任务在先,此刻尽量少说话掩饰内心的愧疚感。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道士匆匆跑进来:师父!山下来了个自称游泳队退役的弟子,说有急事求见! 玄明道长眉头一皱:游泳队? 片刻后,一个身材健硕的年轻人被带了进来。他约莫二十五六岁,短发精干,一身运动装束,看起来与道观格格不入。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子上挂着一枚铜钱——正是铁刹山弟子的信物! 弟子陈默,拜见师父!年轻人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玄明道长面露讶色:陈默?你不是还俗了吗? 陈默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弟子虽已还俗,但是昨夜受黑妈妈托梦,说铁刹山有难,需要弟子支援,陈默一心向道,岂能坐视不理? 玄明道长与我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奇。 天意啊老道长喃喃道,随即正色问,陈默,你如今水性如何? 陈默自信一笑:省队纪录保持者,闭气能达六分钟。 玄明道长点点头,终于下定决心:好!明日你与周小友一同下水,我告诉你们怎么做! 救回胡三爷后,林道医没有休息,直接出发前往天津滨海。胡三爷也匆忙下山,召集胡家弟子寻找鬼门。 当我回到客房,把我要下水的事情告诉田蕊,田蕊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什么也要跟我一起去。 不行!我猛地拍桌而起,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你绝对不能去! 田蕊倔强地咬着下唇,那双灵动的眼睛直视着我:凭什么?天眼通在水下也能发挥作用! 就凭你差点被蟒川明害死!我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水下情况复杂,万一 万一什么?田蕊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周至坚,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一体的?每次遇到危险你都把我推开,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玄明道长适时地轻咳一声:田姑娘,周小友的担忧不无道理。那蛟龙最擅蛊惑人心,而你的天眼通恰恰是最容易被侵入的弱点。 陈默也插话道:姑娘,潜水不是闹着玩的,岸上也需要人手。若水下真出了意外,还得靠你接应。 田蕊眼眶发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叹了口气,轻轻握住她的手:相信我,好吗? 她猛地甩开我的手,转身就往门外冲。我正要追上去,玄明道长拦住了我:让她静一静,这丫头性子倔,但道理还是懂的。 第106章 水猴子 第二天清晨,陈默带我来到水库边一处僻静的小湾。他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和腋下小小一块纹身——那竟是一幅完整的道家符箓,符头、符身、符尾、符脚、符胆一个不少! 这是我惊讶地指着他的背。 陈默咧嘴一笑:当年拜入铁刹山时,师父说我有水厄,特意请闵山派的道长给我刺的护身符。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两套潜水装备:师父托人连夜从沈阳买来的。我们先从基础开始。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简直是地狱。我这个旱鸭子先是在浅水区学憋气,然后被陈默硬拽着练习蛙泳动作。最要命的是在水下睁眼——水库的水冰冷刺骨,眼睛又涩又痛。 呼吸器不是万能的,陈默严肃地说,万一设备故障,你必须能在水下闭气至少两分钟。 我呛了无数次水,鼻腔火辣辣的疼。但每当我想放弃,脑海中就浮现出死在鬼脸张家的铁刹山道友…… 傍晚时分,玄明道长亲自来检验训练成果。我勉强能在水下闭气一分半钟,虽然远远不及陈默,但已足够完成简单的操作。 玄明道长递给我们一个檀木盒子,里面整齐排列着九枚刻满符文的梨木钉,每根锁龙柱顶端都有一个凹槽,这是锁龙柱的关键,你们只需要将木钉嵌入即可。就算罗睺动用水下炸药,只要这梨木钉完好,阵法就不会被破坏,记住,北斗七星阵的运转顺序是天枢到摇光,加固之时千万不要弄错。 陈默郑重点头。我却注意到玄明道长欲言又止的神情:道长,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老道长犹豫片刻,终于低声道:一旦入水,谁也不要相信,有异常马上上岸。” 次日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刻,我们全副武装来到水库中央。田蕊终究还是来了,站在岸边紧紧攥着那串三清铃。阳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小心。她只说了这两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我和陈默对视一眼,同时跃入水中。 冰冷的水瞬间包裹全身,像无数钢针刺入毛孔。我咬紧呼吸器,跟随陈默下潜。探照灯的光束在水中划出一道浑浊的轨迹,照亮了漂浮的藻类和微生物。 下潜约十五米时,陈默突然停住,示意我看右侧岩壁——那里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直径足有三四米宽,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水流从洞中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陈默打了个手势,意思是阵法在洞内。我点点头,跟着他游了进去。 洞内空间豁然开阔,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在灯光照射下泛着诡异的青白色。我们沿着洞壁前进,忽然,陈默的灯光照到了一根巨大的石柱——足足有三人合抱粗细,通体漆黑,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柱身缠绕着碗口粗的铁链。 第一根锁龙柱! 我们迅速游近。陈默指向柱顶的凹槽,我立刻从腰间的檀木盒中取出一枚梨木钉。就在我将木钉对准凹槽的瞬间,整根石柱突然轻微震动,铁链发出沉闷的声。 我心头一紧,但木钉还是顺利嵌入了凹槽。刹那间,柱身上的符文亮起微弱的蓝光,又迅速熄灭。 陈默竖起大拇指,指向洞窟深处。我们继续前进,很快找到了第二根、第三根石柱。但随着深入,洞窟内的岔路越来越多,水流也变得紊乱。完成第五根石柱后,我忽然意识到——我们迷路了! 探照灯扫过四周,每一处岩壁都长得一模一样。陈默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他示意我留在原地,自己游向一条岔路探查。我悬浮在冰冷的水中,听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面罩内回荡。 一分钟两分钟 陈默迟迟未归。就在我准备寻找时,灯光忽然照到他留下的记号——用匕首在岩壁上刻出的箭头!我顺着箭头方向游去,终于在一处弯道后看到了陈默的身影。他正焦急地打着手势,指向不远处另外两根石柱。 第六根、第七根 随着最后一枚梨木钉嵌入摇光柱,整个洞窟突然一震!七根石柱同时亮起蓝光,铁链哗啦啦绷直。我趁机环顾四周,想寻找番天印的踪迹,但除了石柱和铁链,洞窟内空无一物。 难道番天印不在这里? 正当我疑惑时,陈默突然猛拉我的手臂。我转头一看,差点呛水——一条褐色的巨大身躯正从洞窟深处缓缓游过!那东西粗如油罐车,鳞片缝隙间渗出黏液,在水中形成一条浑浊的轨迹。 我浑身僵硬,呼吸变得紊乱。氧气面罩突然发出警报——储气量不足!陈默立刻指向来时的路,示意撤离。 我们拼命往回游,但那条褐色巨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竟调转方向朝我们追来!水流变得湍急,我被一股暗流卷住,重重撞在岩壁上。氧气面罩的管子裂开一道缝隙,冰冷的水灌了进来。 呛水的痛苦远超想象。 肺部火烧般疼痛,眼前发黑。我拼命抓住岩壁凸起,看见陈默折返回来拽住我的腰带。就在巨影逼近的刹那,陈默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水下烟雾弹! 烟雾弹在水中迅速弥漫,阻隔了巨影片刻。我们趁机冲进一条狭窄的通道,身后的水流突然变得狂暴 我不敢怠慢,顺着通道使劲游,终于看到洞口的光亮! 我们拼命上浮,身后的洞窟传来闷雷般的轰鸣。破水而出的瞬间,我撕开面罩,大口喘息,咳出带着血丝的湖水。 岸上的田蕊和玄明道长冲过来将我们拖上岸。我瘫在码头上,浑身发抖,却还是挣扎着指向水面:还还有两根 陈默脸色惨白,却坚定地抓起最后两枚梨木钉:我去。没等我们阻拦,他一个猛子又扎入水中。 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水面平静得可怕。 突然,田蕊指着远处:那是什么? 一团黑影浮上水面——是陈默的氧气瓶!玄明道长立刻命弟子打捞,但湖面再无其他踪迹。就在众人慌乱时,我注意到那氧气瓶上,用刀潦草的刻着一行小字: 有诈。更诡异的是,氧气瓶的背带上,缠着一缕褐色的毛发,触手冰凉滑腻,像某种水生动物的触须 玄明道长一把抓起那缕褐色毛发,指节发白。老道长浑浊的眼睛突然精光暴涨:水猴子!陈默遇到水猴群了! 岸边瞬间炸开了锅。铁刹山弟子们纷纷抄起鱼叉、绳索,有两个年轻道士已经脱了外袍要往水里跳。 慢着!玄明道长厉声喝止,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状的朱砂撒入水中。朱砂入水的刹那,竟像烧红的铁块般作响,水面泛起诡异的血红色泡沫。 水猴子最喜食人脑髓,指甲带毒,能撕金裂石。老道长语速飞快,它们在水下力大无穷,但怕铜器和朱砂—— 我顾不上听完,抓起备用氧气瓶就往身上套。田蕊死死拽住我的胳膊:你疯了吗?氧气瓶都破了! 陈默刚刚救了我的命我掰开她的手指,突然发现她掌心全是冷汗。岸边的骚动声中,我听见玄明道长正吩咐弟子准备黑狗血和铜网。 没时间了。 我抓起一把鱼叉,将玄明道长给的护身符贴在胸口,纵身跃入水中。 冰冷再次包裹全身。这次没有潜水镜,我只能眯着眼睛在浑浊的水中搜寻。下潜约十米时,忽然有东西擦过我的小腿——滑腻如鱼,却带着毛发的触感! 我猛地转身,鱼叉刺了个空。探照灯的光柱里,隐约可见三四道黑影在远处游弋,形似孩童却浑身长满褐色长毛,指间有蹼,最骇人的是那张几乎咧到耳根的大嘴,露出两排锯齿状的尖牙。 水猴子! 它们似乎忌惮我手中的鱼叉,只是远远跟着。我继续下潜,忽然发现前方岩壁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是陈默留下的记号! 顺着记号游进一条狭窄的隧道,水流突然变得湍急。隧道尽头豁然开朗,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隧道中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气泡状空间。陈默被五只水猴子按在岩壁上,其中一只正用爪子划开他的潜水服!更恐怖的是,气泡顶部盘踞着一个人形的生物,粗如磨盘,通体漆黑,头部却长着一张酷似老人的脸,正用竖瞳冷冷注视着下方。 那怪物突然转头看向我所在的方向,嘴唇蠕动,竟发出类似人类的笑声! 气泡内的水猴子们齐刷刷扭头,血红的眼睛在幽暗中闪闪发亮。下一秒,它们同时松开陈默,像离弦之箭般朝我扑来! 我仓皇后退,鱼叉刺中当先一只的腹部。那东西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褐色血液在水中晕开。其余水猴子被激怒了,毛发根根竖起,指甲暴涨三寸。 突然,整个洞窟剧烈震动!锁龙柱上的铁链哗啦作响,顶部钟乳石纷纷断裂坠落。那只老人脸的水猴子痛苦地扭动身躯,竟口吐人言:天杀的 我趁机冲向陈默。他的面罩已经破裂,脸色铁青,但还有微弱脉搏。我刚拽住他的腰带,后背突然一阵剧痛——一只水猴子的利爪撕开了我的潜水服,在背上留下五道火辣辣的伤口。 血腥味刺激了这群怪物,它们疯了一样扑上来撕咬。我挥舞鱼叉拼命抵挡,但氧气瓶很快被抓破,气泡往外冒。肺里的空气迅速耗尽,眼前开始发黑 我强忍剧痛,突然想起玄明道长刚刚给我的护身符。情急之下,我一把扯下丢在水中。 护身符入水的刹那,竟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最近的那只水猴子发出凄厉尖叫,爪子捂住眼睛疯狂后退。我趁机拽着昏迷的陈默往隧道游去,身后传来老人脸怪物愤怒的嘶吼。 氧气即将耗尽,眼前金星乱冒。我咬破舌尖保持清醒,突然摸到腰间还别着玄明道长给的朱砂包。用尽最后力气扯开布包,朱砂在水中炸开一团红雾。 水猴子群的尖叫声中,我拖着陈默拼命往上游。肺叶火烧般疼痛,四肢像灌了铅。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头顶突然照下一束强光——铁刹山弟子乘着一条破木船来救援了! 众人七手八脚把我们捞上船。我瘫在甲板上大口喘息,咳出带着血沫的湖水。陈默的情况更糟,胸口三道爪痕已经发黑,嘴唇呈现诡异的青紫色。 让开!玄明道长手持铜铃冲过来,铃铛在陈默头顶三响。老道长突然并指如剑,猛地戳向陈默膻中穴。昏迷中的陈默剧烈抽搐,从嘴里喷出一股腥臭的黑水。 水猴子毒入心脉了。玄明道长脸色阴沉,从怀中取出三根银针,分别扎在陈默的人中、合谷、涌泉三穴。银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老道长又取出一张黄符烧化,将纸灰混着白酒灌入陈默口中。 陈默突然睁眼,弓着身子剧烈呕吐,吐出的全是带着黑色絮状物的黏液。直到吐出的液体恢复透明,玄明道长才长舒一口气:命保住了。 大家心有不甘,但是如今没人再有下水的勇气,玄明道长只好带领众人回山。 回观途中,我裹着毛毯仍止不住发抖。田蕊悄悄握住我的手,发现我掌心全是细小的伤口——那是攥铜钱太紧,被边缘割破的。 那东西会说人话。我声音嘶哑。 玄明道长闻言一震,示意弟子取来一本泛黄的线装书。老道长颤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酉阳杂俎》载水猴老而成精,能人言,善幻化,常为蛟龙守宝他猛地合上书,你们遇到的恐怕是修炼三百年的水猴王! 书页翻动间,我瞥见一幅插图:人面猴身的怪物盘踞水下洞窟,周围跪拜着无数小水猴。图旁批注令人毛骨悚然——水猴王现,必有大灾。 锁龙柱震动时,那怪物说了句天杀的我回忆道。 田蕊翻动书页:“不对,这书上说水猴子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玄明道长突然面色惨白:不好,水猴王定是感应到有人在动阵法!罗睺恐怕比我们更早下水! 第107章 池渊蛟龙 玄明道长的话像一块冰砸进我心里。岸边瞬间鸦雀无声,只有湖水拍打码头的声。 罗睺已经下水了?田蕊声音发颤,可锁龙柱不是刚加固 老道长没回答,转身对弟子厉声喝道:取我的铜钱剑来!再准备七盏油灯、五色线和那面八卦镜!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地窖里那坛黑狗血。 弟子们飞奔而去。我强撑着站起来,发现陈默已经苏醒,正由两个道士搀扶着。他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异常清醒。 水下有东西陈默声音嘶哑,突然抓住我的手臂,锁龙柱中间藏着 话未说完,他突然剧烈咳嗽,喷出一口黑血。玄明道长箭步上前,一掌拍在他后心。陈默浑身剧震,腋下那幅道家符箓刺青竟泛起淡淡金光! 别说话!老道长从怀中掏出一张紫符,贴在陈默额头,水猴子毒伤了肺经,再妄动会要了你的命! 陈默却挣扎着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一道新鲜的伤口——那分明是利器所伤,边缘整齐,绝非水猴子爪痕! 有人先我们一步陈默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忍受极大痛苦,七星阵眼被动了手脚 玄明道长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撕开陈默的衣襟,我们这才看清——那道伤口下方,隐约浮现出青黑色的纹路,像是有墨汁在皮下流动! 锁魂印!老道长倒吸一口凉气,鬼脸张家的手法,罗睺果然来过! 田蕊突然指着水库:你们看! 平静的湖面不知何时泛起一圈圈涟漪,中心处竟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更诡异的是,明明晴空万里,漩涡上空却凝聚着一团铅灰色云雾,不时闪过暗红色电光。 玄明道长没有一丝迟疑,接过弟子递来的铜钱剑,脚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词: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 随着咒语,那柄由一百零八枚古铜钱编织成的剑竟发出震颤,剑身泛起一层青蒙蒙的光。老道长突然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剑上! 铜钱剑脱手飞出,地扎入漩涡中心。霎时间,整个湖面剧烈震动,漩涡中传来一声非人非兽的嘶吼! 所有人退后!玄明道长大袖一挥,朱砂线!快! 弟子们立刻拉开浸过朱砂的五色线,在岸边结成八卦网。老道长又取出一把铜豆,天女散花般撒向湖面。铜豆入水竟发出此的响声。 漩涡渐渐平息,但那团诡异的云雾却不散反聚,隐约形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罗睺陈默咬牙切齿。 我正想询问,突然发现田蕊不对劲——她双眼直勾勾盯着湖面,瞳孔扩散到几乎看不见虹膜,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田蕊?我轻拍她肩膀,却像触电般缩回手——她的皮肤冰冷得不似活人! 她在下面田蕊声音变了调,带着诡异的回声,他们在哭 话音未落,她突然七窍流血,软软向后倒去!我慌忙抱住她,触手却是一片湿冷——她的衣服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 玄明道长箭步过来,三张黄符啪啪啪贴在田蕊额头、心口和丹田:天眼通反噬!快把她抬到乾位! 我抱着田蕊冲向八卦网的乾位,发现她眼皮不停颤动,仿佛在经历可怕的梦境。老道长取出一根银针,在她人中穴轻轻一刺。 田蕊惨叫一声惊醒,眼神涣散,水库底下有座古城很多人被铁链锁在石柱上 陈默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古城?水底怎么会有古城? 玄明道长面色难看:“田姑娘说的不错,古籍记载池渊下确实有做古城,这是铁刹山的不传之秘,也正是因为这座古城灵气浩荡,恶龙才引来洪水,占了这一方水土做洞府。” 田蕊表情异常痛苦:“他们很惨,怨气很重,我看到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头顶。” 玄明道长喃喃道:“水下的冤魂慑于蛟龙的淫威,从不敢冒头,怎么会?” 想到跨海大桥和张家老宅,我突然灵光一现:“罗睺是在利用冤魂的怨念侵蚀锁龙柱!而锁龙柱的震动引发了水猴子的凶性!” 玄明道长马上领会我的意思:“你是说,罗睺想利用枉死之人的百年怨念,在水下制造鬼门。” 我重重点头:“一来可以鬼门可以破坏龙脉,二来惊动了蛟龙,铁刹山就腾不出手管其他龙脉节点!一石二鸟之计,可是罗睺是如何得知水下有古城呢!” 玄明道长眉头紧锁:“如果罗睺真的修成了转生邪术,以他对铁刹山的了解,恐怕比我要多。” 玄明道长从怀中取出一枚三合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后直指旋涡中心。他声音发沉,现在水下阴气最重的就是那两根未加固的锁龙柱。 我望着重归平静的湖面,胃部一阵抽搐。刚刚在水下的经历让我对深水有了阴影,更别说这次要面对的是能撕碎钢铁的水猴子。 我去。我听见自己说。 田蕊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疯了?那些水猴子—— 我有办法。我从背包取出刘瞎子留下的乾坤铜圈,这个东西应该能吓退水猴子。 陈默突然扯下脖子上挂的一枚玉坠:带上这个,能预警阴气变化,当它发黑的时候,无论在做什么,赶紧跑。他嘴唇发紫,显然在强忍剧痛,锁龙柱上的符文要按天枢-天璇-天玑的顺序描画,必须先加固内环的柱子,否则错了就会引发反噬。 时间不多了。玄明道长望向湖面,那团诡异的云雾已经扩大到半个足球场大小,我在这里开坛护持,为你引路。 我脱掉外套,把法器绑在腰间。当冰凉的湖水漫过脚踝时,突然想起小时候听刘瞎子说过的一句话:天下至柔者水,至刚者也是水。 深吸一口气,我将玉坠咬在口中,纵身跃入旋涡。 被发狂的水猴子搅动,水体比刚刚变得浑浊。手电筒只能照亮前方两三米的范围。陈默的玉坠发出淡淡的青光,耳边只有自己放大的呼吸声和的水流声。 下潜约十米后,玉坠突然变得有些黯淡!我猛地转身,只见一道黑影从右侧岩缝闪过——那东西有人形轮廓,但四肢明显过长,指尖泛着幽蓝光泽。 水猴王! 我握紧乾坤圈继续下潜,铜圈撞击的声音惊散一群银色小鱼。水猴王在我身边极速游荡,但是畏惧铜器的声音,一时间不敢上前。 见确实有震慑作用,我不敢怠慢,贴着隧道缓慢向水下游去。这一次没有陈默的引路,我有些恍惚,全凭感觉寻找,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我竟然摸到了水底,手电筒的光像一把剑一样劈开黑暗,逐渐显现出诡异的水下地貌:歪斜的石碑、半埋的砖墙,还有纵横交错的铁链。 那些足有手腕粗的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向,链身缠满水草,偶尔露出锈蚀的符文。顺着铁链方向望去,黑暗将铁链一口口吞噬,完全看不到锁龙柱。 我迷路了! 水下任何的情绪波动都可能让我死无葬身之地,我尽可能让自己镇定下来,顺着铁链向黑暗摸去。 突然口中的玉坠变得灰暗无比,我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恶意从背后袭来。转过身,一张恐怖的大脸贴着我的头飘过。 是水猴王那张老人脸!这畜生虽然畏惧乾坤圈的声音,但是没有善罢甘休,一直偷偷在背后贴着。 我奋力挥动乾坤圈,铜器碰撞的嗡鸣在水中震荡开来。水猴王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猛地后缩,浑浊的黄眼睛里闪过一丝惧意。但下一秒,它突然张开血盆大口——那嘴里竟长着三排鲨鱼般的尖牙! 咕噜噜——一串诡异的气泡从它喉间涌出。我心头一紧,这畜生恐怕是在召唤同伴! 玉坠瞬间变成了墨色。四面八方传来哗啦啦的划水声,无数黑影从岩缝、水草丛中窜出。它们身形佝偻,指尖的幽蓝毒腺在水中拖出荧光轨迹,像一张死亡之网向我收拢。 我拼命摆动双腿向深处潜去,腰间乾坤圈不断撞击发出嗡鸣。身后传来一声——一只水猴子咬住了我的脚蹼!我猛地蹬腿,橡胶脚蹼被生生撕成两半。 借着这股反冲力,我跌入一片倒塌的石墙后。这里像是古城的某条巷道,两侧石壁上刻满奇怪的符号。最诡异的是,那些铁链竟然都是从这些石墙内部延伸出来的! 水猴群在巷道口徘徊,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叫声。我趁机检查氧气表——只剩三分之一了。更糟的是,刚才的挣扎让手电筒撞在石墙上,灯光变得忽明忽暗。 借着微光,我突然发现石壁上的符号有些眼熟这分明是道家的镇煞符文!但与传统符文不同,这些符号都被刻意扭曲过,而且痕迹比较新。 罗睺!!我差点呛水。这是有人故意把镇煞符反着刻,把镇压变成了招引! 水猴子们的叫声突然变得急促。我抬头看去,那只水猴王正倒挂在巷道顶部,像只巨型蝙蝠般悄无声息地向我逼近!它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 千钧一发之际,我摸到腰间另一个法器——法尺。我心疼法尺,所以下水前用保鲜膜将其缠绕起来,一直也不敢主动使用,现在已经顾不得太多。 我猛地抽出法尺,对着水猴王就是一抽。九劫雷火尺内蕴藏着先天雷火,专门对付水猴子这种阴毒的怪物。 嗷——水猴王发出一声惨叫,脸上出现一道焦黑的鞭痕。它疯狂抓挠自己的脸,蓝色的血液在水中晕开。 其他水猴子见状,不但没退缩,反而被血腥味刺激得狂性大发!它们像一群食人鱼般蜂拥而至,利爪撕开我的潜水服,在手臂上留下火辣辣的伤口。 我拼命挥舞法尺,但越来越多的水猴子扑上来。氧气警报开始尖锐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整条巷道突然剧烈震动!石壁上的铁链哗啦啦绷直,那些反刻的符文竟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一样在水中蔓延。 水猴子们齐刷刷停下动作,惊恐地望向巷道深处。下一秒,它们竟然丢下我仓皇逃窜! 我顺着它们逃跑的反方向看去——巷道尽头的黑暗中,缓缓亮起两盏幽绿色的。 那不是灯笼。 是一双眼睛。 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威压从黑暗深处涌来,我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抖。玉坠地裂成两半,手电筒彻底熄灭了。 在绝对的黑暗中,我听见铁链崩断的巨响,还有沉重的呼吸声。 玉坠碎裂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威压从黑暗深处涌来。我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抖,仿佛有千斤巨石压在胸口。手电筒彻底熄灭,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灌进我的眼眶。 轰—— 铁链崩断的巨响在水中炸开,震得我耳膜生疼。整条巷道剧烈摇晃,碎石簌簌坠落。我死死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壁,指甲几乎要抠进石头里。 黑暗中,那两盏幽绿的缓缓升高。伴随着铁链哗啦啦的拖拽声,一个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我拼命屏住呼吸,却控制不住牙齿的颤抖。法尺在手中发烫,雷火纹路亮起微弱的红光——这是遇到大凶之物的预警。 突然,水流变得湍急。那东西动了! 一股强劲的水流将我狠狠拍在石壁上,潜水镜当场碎裂。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流下,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我胡乱抓住一根铁链稳住身形,却摸到链身上密密麻麻的凸起——那竟然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浮雕! 咕噜噜 一串巨大的气泡从巷道深处涌来。借着气泡的微光,我终于看清了那个存在—— 那是一条足有火车粗细的青色巨蛟!它盘踞在古城废墟中央,每一片鳞甲都有脸盆大小,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最恐怖的是它头顶已经生出两只珊瑚状的角,角尖缠绕着暗红色的电光。 锁龙柱的九根铁链,有七根已经断裂。剩余两根深深嵌入蛟龙的血肉,伤口处不断渗出蓝黑色的液体。那些液体一接触水就化作无数细小的虫子,转眼又被蛟鳞吸收回去。 它根本没在意我这个蝼蚁般的存在,只是轻轻摆动身躯,整座水下古城就地动山摇。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擦着我的后背砸下,在腿上划开一道口子。 第108章 蛟龙出水 池渊蛟龙这么快苏醒,让我始料未及。即便隔着防水服,我也能感觉到无以名状的腥臭。 天枢天璇 我拼命回忆陈默说的顺序,可眼前的景象让我大脑一片空白。锁龙柱呢?七星阵眼在哪? 蛟龙突然昂起头颅,幽绿的眼睛直视上方。它张开巨口——那里面不是舌头,而是一团蠕动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的人脸,难道说,这恶龙吞噬了古城下的那些冤魂! 我屏住呼吸,缓缓关闭手电筒。黑暗中,蛟龙鳞片摩擦铁链的声近在咫尺。借着它眼中幽绿的光芒,我终于看清了古城的轮廓——九根刻满符文的石柱围成了一个不规则圆形,把水下古城围在中间。 而原本笔直的锁龙柱,此刻已经倾斜,铁链绷得笔直。 蛟龙突然甩动尾巴,水流裹挟着碎石砸在我背上。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腥甜的血味在口腔里蔓延。我看到最后两根没有加固的锁龙柱就在正前方,但距离最近的锁龙柱至少有二十米,中间没有任何遮蔽物。 就在这时,水面突然传来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微弱的连续七声铜锣!应该是玄明道长在开坛做法!蛟龙猛地昂首,幽绿的眼睛望向水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 机不可失!我借着水流推动,贴着海底向锁龙柱游去。古城的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滑腻的水藻。 哗啦——铁链剧烈震动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蛟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巨大的身躯在水中缓缓转向。我急忙蜷缩在一处石龛后,心跳声大得仿佛要震破耳膜。 我突然注意到石龛内部刻着一行小字:北斗注死,南斗注生。这分明是道家的镇煞口诀!顺着石龛边缘摸索,指腹触到几道新鲜的刻痕——有人故意破坏了这里的阵法! 远处传来铁链即将崩断的吱吱声响。不能再等了!我猛地蹬地,借着反冲力扑向最近的锁龙柱。蛟龙立刻察觉,巨大的尾巴横扫过来,水流像铁锤般将我狠狠拍在石柱上。胸口一阵剧痛,氧气面罩差点脱落。 我强忍疼痛,颤抖着摸出木钉。锁龙柱上刻着的符文已经被某种利器刮花。我来不及辨认,用力将木钉钉入柱顶的凹槽。 锁龙柱加固的瞬间,整根石柱微微泛起红光,缠绕其上的铁链哗啦啦收紧。蛟龙发出痛苦的嘶吼,疯狂扭动身躯。我趁机向最后一根锁龙柱游去,却发现柱身已经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渗出粘稠的黑色物质! 水底突然剧烈震动,古城废墟中升起无数气泡。我惊恐地看到,那些被铁链锁住的石碑后面,缓缓站起一个个模糊的人形——他们皮肤泡得发白,眼窝里蠕动着水蛭,脖子上都套着锈蚀的铁环。 冤魂!被镇压数百年的古城亡魂! 最前面的一个突然转头向我,腐烂的嘴唇蠕动着,却没有声音。但我的脑海里突然响起无数凄厉的哭喊:放我们出去好冷啊 蛟龙趁机挣脱了部分铁链,张开血盆大口向我冲来!千钧一发之际,我摸到腰间的法尺,猛地抽向那根开裂的锁龙柱。 法尺与石柱相击的瞬间,一道金光顺着裂缝注入。柱身上的符文次第亮起,那些冤魂突然齐声尖叫,化作黑烟被吸入柱中!蛟龙痛苦地翻滚着,撞塌了半面石墙。 我这才恍然大悟——这些锁龙柱不仅是镇压蛟龙的,更是困住冤魂的容器!罗睺破坏阵法,就是要释放这些怨气冲天的亡魂!蛟龙在水下被镇压的太久,一定会饥不择食,一旦吸收了亡魂,必定会在水下掀起血雨腥风。 蛟龙似乎察觉到我的窘迫,故意用尾巴搅动水流阻碍我前进。眼前阵阵发黑,我拼尽最后力气抓住锁龙柱。 我死死抱住锁龙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水下暗流像无形的大手撕扯着我的身体,氧气面罩的管子已经扭曲变形。透过浑浊的水体,我看到蛟龙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它原本青灰色的鳞片正逐渐转为暗红,脊背上凸起一排尖锐骨刺。 锁龙柱表面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我刚刚钉入的木钉被一股黑气缓缓顶出。蛟龙似乎感应到阵法衰弱,突然停止挣扎,幽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不对!这畜生有灵智! 这个念头刚起,蛟龙猛地弓起身躯,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它没有直接冲撞,而是用尾巴卷起一块磨盘大的石碑,朝锁龙柱掷来! 水底爆开一团泥沙。我本能地翻滚躲避,右腿却被飞溅的碎石击中。防水服破裂,刺骨的池水灌进来,血腥味立刻在周围扩散。蛟龙突然变得异常兴奋,它不再急于挣脱铁链,而是缓缓绕着锁龙柱游动,像猫戏弄垂死的猎物。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缺氧让思维变得迟钝。恍惚间,看到蛟龙鳞片缝隙里渗出粘稠的黑雾,那些雾气在水中扭曲成一张张人脸。最可怕的是,这些人脸的五官竟然在动——它们张大嘴无声地尖叫,眼窝里淌出黑色液体。 北斗注死我拼命回忆石龛上的刻字,颤抖着摸向腰间布袋。混合着朱砂的液体染红了整个布袋。 蛟龙突然加速!它不再受铁链限制似的,身躯诡异地拉长,瞬间绕到我背后。我转身的刹那,正对上它张开的血盆大口——那里面根本不是口腔,而是一个旋转的黑色旋涡! 剧痛打断了思绪。 五根锁龙柱同时崩断!蛟龙仰头发出一声不似活物的长啸,声波在水中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古城废墟的砖石纷纷浮起,那些被镇压数百年的冤魂如烟如雾,从每道缝隙中涌出,疯狂钻入蛟龙鳞片之下。 它的身体以恐怖的速度膨胀,转眼间就有卡车粗细。最可怕的是脊背上凸起的骨刺顶端,竟然睁开了一只只血红的眼睛!这些眼睛齐刷刷转向我,瞳孔里倒映着我惨白的脸。 七星镇龙阵彻底失效了。 我绝望地看着锁龙柱被一根根撞断,蛟龙用新生的前爪轻松扯断剩余铁链,它的动作不再受水流阻碍,游动时带起的涡流将我狠狠甩向古城残垣。 肋骨断裂的脆响被水流吞没。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蛟龙盘踞在古城最高处,所有骨刺上的眼睛同时亮起红光。它没有立即吞噬我,而是朝水面望去——那里隐约有七盏莲花灯在波浪间沉浮。 很可能是玄明道长的法坛! 我想大喊警告,却只吐出一串血泡。意识即将消散时,腰间突然一热。法尺不知何时滑了出来,在水中发出微弱的金光。那些光线如丝如缕,缠绕住我的手腕,将我拽向一处突然出现的旋涡。 恍惚间,似乎听到刘瞎子的声音:小五子,闭气! 水流变得异常湍急,我被卷入一条看不见的通道。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蛟龙惊怒交加地扑来,却被突然出现的屏障阻挡。 “砰——”后背撞上硬物,我大口咳出呛入的池水。模糊的视线里,是田蕊惊恐万分的脸。她身后,玄明道长的法坛香炉炸裂,水面上为我点燃的七盏本命灯熄灭了六盏。 锁龙柱罗睺我死死抓住田蕊的衣领,却发不出完整音节。远处池水突然隆起如山丘,伴随着惊天动地的龙吟,一道血红水柱冲天而起! 暴雨倾盆而下,每一滴雨水都带着刺鼻的血腥味。在被抬上担架时,我透过雨帘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池水已经变成暗红色,水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那些被吞噬的冤魂正在蛟龙操控下爬上岸! 快退我拼命想警告众人,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田蕊突然按住我的额头,她的手掌滚烫得异常:别说话!你魂魄要散了! 玄明道长甩动拂尘,七张黄符在岸边排成北斗形状。他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符纸瞬间燃起幽蓝火焰:天罡正气,锁龙归位! 水面炸开巨浪,蛟龙探出半截身躯——它已经长出两只畸形的前爪,脊背上的血眼齐刷刷转动。最恐怖的是它下颌处,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人脸! 蛟龙发出的笑声直接映射到我们所有人的脑中:“区区蝼蚁,也敢在真龙面前放肆。”蛟龙下颌处那张人脸扭曲着,黑色黏液不断从嘴角滴落。 玄明道长突然提到法坛,香灰落入水中,那些冤魂如同泡沫一般破碎,有些逃得快的亡魂,痛苦地抓挠着蛟龙鳞片。蛟龙吃痛,猛地潜入水下,掀起数米高的浪墙。 快走!玄明道长拽起我和田蕊向后撤,它要引发水患!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池边石栏纷纷碎裂。我眼睁睁看着三名来不及撤退的道童被突然出现的旋涡吞噬,他们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水面只浮起几缕血丝。 结阵!胡三爷的声音从林间传来。数十名出马弟子同时摇响萨满鼓,鼓声中夹杂着各种动物的嘶鸣。胡三爷的虚影在半空显现,八条狐尾如屏风般展开,暂时挡住了袭来的血浪。 我躺在担架上,感觉生命正在飞速流逝。视线边缘开始发黑,耳畔响起诡异的呢喃——是那些被吞噬的冤魂在低语。它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要挤进我的脑海。 小五子!刘瞎子的声音如炸雷般惊醒我。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担架旁,枯瘦的手指蘸着朱砂在我额头画符: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剧痛让我弓起身子,感觉有无数钢针在扎刺五脏六腑。刘瞎子按住我天灵盖,厉声道:忍住!你在水下沾惹了恶蛟的怨气,必须逼出来! 一股暖流从膻中穴上涌,随后温热的感觉迅速传遍全身。 噗——我喷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有细小的鳞片在蠕动!远处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池水如沸油般翻滚。透过雨幕,我看到玄明道长带着弟子在岸边布下雷局,三十六柄桃木剑插成八卦形状,电光在剑阵中流窜。 蛟龙再次破水而出,这次它完全变了模样——身躯覆盖着粘稠的人脸,每张脸都在尖叫。那副狰狞的人脸已经转移到额头正中,他狞笑着念咒,那些被吞噬的道童魂魄竟从蛟龙口中爬出,化作青面獠牙的水鬼扑向岸上众人! 不好!它能炼制阴兵!玄明道长的拂尘突然自燃,必须毁掉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林中射出,精准刺入蛟龙左眼!箭尾系着的红绳瞬间绷直,绳上挂着的铜钱叮当作响。蛟龙吃痛翻滚,箭矢却被腐蚀成铁水。 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法尺自动飞入掌心。一股陌生的力量操控着我的身体站起来,耳边响起沧桑的吟诵:北斗七元,神气统天 我听出这是刘瞎子在引导我,震惊之余,跟着他念诵。我的嘴唇自动开合,念出从未学过的咒语。法尺迸发出刺目金光,天空中乌云旋转成巨大旋涡。蛟龙似乎感应到什么,疯狂扑向岸边,却被玄明道长的雷局阻挡。 轰——! 九道雷霆同时劈落,水面炸开直径十米的空洞。蛟龙在雷光中扭曲嘶吼,那副人面突然脱离龙身想要逃走。胡三爷的狐尾如利剑般刺出,将那张人脸钉在半空。 蛟龙被雷霆劈中,鳞片炸裂,血肉横飞,可那张人脸却在狐尾穿刺下诡异地蠕动着,嘴角裂开至耳根,发出刺耳的尖笑——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人脸突然膨胀,皮肤下钻出无数细密的黑丝,如活物般缠绕住胡三爷的狐尾。黑丝所过之处,狐毛迅速枯萎,胡三爷闷哼一声,被迫收回法相。 张家秘术——阴蚕蚀魂丝 玄明道长脸色骤变,拂尘一挥,数道金光斩向黑丝,可那些丝线竟如虚影般穿透符咒,继续蔓延! 小心!别碰那些丝线! 玄明道长厉喝一声,同时甩出三枚铜钱。铜钱在空中燃起青火,勉强阻住黑丝侵袭。 可就在这时,蛟龙残躯突然剧烈抽搐,脊背上的血眼一颗颗爆裂,黑血喷溅,落地竟化作无数细小的蠕虫,疯狂爬向岸上众人! 小心! 田蕊惊呼,手中三清铃急摇,音波震碎大片蛊虫,可仍有几只爬到了道童腿上,瞬间钻入皮肉。那弟子惨叫一声,皮肤下鼓起无数蠕动的小包,转眼间整条腿腐烂见骨! 退!所有人退后! 玄明道长怒喝,袖中飞出七张紫符,凌空燃烧,化作火墙暂时挡住尸蛊。 可那张人脸却趁机脱离蛟龙残躯,黑丝汇聚,竟在半空中凝成一道模糊人影——瘦高个,长衫马褂,脖颈处隐约可见一道狰狞刀疤。 张天寿!玄明道长瞳孔骤缩,不对,张天寿已经下地狱了,你是张永昌! 第109章 张永昌 “你是张永昌!”玄明道长话音未落。 那人影阴森一笑,声音沙哑如铁锈摩擦——玄明小儿,多年不见,你的眼睛倒是比当年更瞎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地面突然裂开数道缝隙,无数苍白手臂破土而出,抓住众人脚踝! 地缚冤魂?! 我心头一震,强忍着疼痛从担架上起身,法尺猛砸地面,金光炸开,震碎几双鬼手,可更多的亡魂从地底爬出,原来我们脚下早就被埋下了倒头坛! 哈哈哈! 张永昌狂笑,你们以为能镇压的了蛟龙?这蛟龙早就被张家炼成了阴煞蛟龙!今天就算神仙来了也得死! 张永昌的阴魂在空中扭曲变形,那些黑丝如同活物般缠绕着蛟龙残躯。蛟龙痛苦翻滚,池水被搅成血浪,可那些黑丝却越缠越紧,甚至勒进了鳞片下的血肉。 它在吞噬蛟龙神魂!玄明道长突然拽住我后退,这老鬼想占据蛟龙的残躯! 我踉跄着站稳,发现法尺上的金光正在消退。右腿伤口火辣辣的疼,低头一看,裤管已经被黑血浸透——是刚才那些蠕虫!我咬牙撕下布条扎紧大腿,阻止毒素上行。 老周!田蕊突然扑过来,三清铃按在我伤口上。清脆的铃声让我神智一清,只见她咬破指尖,在铃身上画了道血符。 铃音震荡,几缕黑气从我伤口钻出,化作小虫落地毙命:“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我此刻虽然已是强弩之末,但是刚刚的雷法居然让我的身体有了一丝气力:“有我师傅在,怎么可能轻易……。” “什么师傅?于蓬山来铁刹山了?”田蕊惊恐中透着疑问的看着我。 我当下四处寻找,哪里有刘瞎子的影子。我突然想到下水前玄明道长说过,这蛟龙能摄人心魄,让人产生幻觉:“田蕊,我刚刚是怎么从昏迷中醒过来的?” 田蕊眉头紧皱:“你自己在担架上掐诀定住了魂魄,居然还有力气施展雷法。” 她的话被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打断。池中蛟龙突然人立而起,仅剩的独眼血红一片。它疯狂甩动身躯,那些张永昌身体流出的黑丝被绷得笔直,发出琴弦般的嗡鸣。 张永昌的阴魂厉笑:孽畜!你吃了我张家三百童男童女的阴魂,早就成了我张家的看门狗! 蛟龙独眼中闪过一丝清明,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却不是攻击我们,而是狠狠咬向自己受伤的前爪!利齿入肉,黑血喷溅,它竟硬生生扯断了被黑丝缠绕的那截肢体! 不好!玄明道长大惊,它要断尾求生! 断爪落入水中,立刻被无数黑丝包裹成茧。而蛟龙趁机猛冲上岸,庞大的身躯碾过法坛,香炉供品四处飞溅。它脊背上的血眼已经瞎了大半,可剩下的几颗眼珠同时转向张永昌的阴魂,瞳孔中燃起幽绿的怒火。 此刻,所有人都明白过来:蛟龙要反噬! 果然,蛟龙喉间发出闷雷般的低吼,断爪处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股粘稠的黑雾。雾气中浮现出无数孩童的冤魂,他们哭喊着扑向张永昌! 蛟龙断爪处喷涌的黑雾在空中扭曲变形,三百童魂的哭嚎声形成肉眼可见的声浪。张永昌的阴魂被这怨气冲击得不断后退,那些缠绕蛟龙的黑丝寸寸断裂。 孽畜!张永昌厉吼,马褂长衫无风自动,当年就该把你抽筋扒皮! 他双手掐诀,脖颈刀疤突然裂开,更多黑丝喷涌而出。这些丝线在空中交织成网,将扑来的童魂兜住。黑网收缩,孩童的哭喊顿时变成凄厉尖叫——他们的魂体正在被黑丝吞噬! 我强忍腿上剧痛,法尺撑地想要起身。田蕊一把按住我肩膀:别动!这些蠕虫有毒!她说着又摇三清铃,铃音如清泉流过我灼热的经脉。 玄明道长趁机在岸边重布法坛,七星灯再燃。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桃木剑上: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剑光如虹,斩向半空中的张永昌。可那老鬼阴笑一声,竟拽过蛟龙残躯挡在身前。桃木剑刺入龙鳞,蛟龙痛得翻滚,独眼中凶光更盛。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蛟龙突然调转巨头,血盆大口咬向自己脊背!利齿入肉,它硬生生扯下一块附着人脸的鳞片。那块鳞片落地即化为一滩黑水,水中浮现出张永昌扭曲的面容。 分魂寄煞!胡三爷的狐尾卷起狂风,这老鬼把魂魄分寄在蛟龙身上! 张永昌的阴魂趁机扑向蛟龙断爪处。黑丝如蛛网般裹住断爪,竟将其拉扯变形,渐渐凝成一只畸形的人手!蛟龙暴怒,身上剩余铁链哗啦作响,它用新生的在水面上掀起巨浪,猛地拔起砸向张永昌。 水势如大雨落下,张永昌阴魂却化作黑雾散开,转眼又在蛟龙头顶重组。他狂笑着,那只由龙爪化成的突然伸长,五指如钩刺入蛟龙独眼! 嗷——蛟龙痛吼震得地面龟裂。它疯狂摆动头颅,池水掀起数丈高的血浪。张永昌的阴魂如附骨之疽,任凭蛟龙如何挣扎都不松手。他的手臂已经完全没入龙眼,正在抽取某种莹绿的物质。 他想吸食龙魄!玄明道长拂尘急挥,不能让他得手! 我想起小时候在刘瞎子家看到过一本书,书中对蛟龙的分类有过介绍,蛟龙虽属凶物,但体内龙魄是至阳之物。若被邪修所得,能炼成不死不灭的阴煞体。法尺突然在我掌心发烫,那些刻纹亮起微光,竟自行组成了北斗七星图案。 一股暖流从尺身传入我经脉,右腿的麻痹感顿时减轻。我趁机掐诀念咒: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 一道神霄雷法脱手飞出,化作金光直刺张永昌后心。老鬼察觉危险,不得不抽回手臂格挡。黑丝与金光相撞,爆出刺目火花。蛟龙趁机甩头,将张永昌狠狠撞向岸边石壁。 石壁坍塌,张永昌阴魂黯淡了几分。但他很快又狞笑起来,那只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黑丝钻入地下。 地面剧烈震动,更多苍白手臂破土而出。这次不止抓人脚踝,而是整个亡魂爬出地面——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服饰,有民国长衫,也有现代t恤,脖子上全都套着锈蚀铁环。 他们到底杀了多少人!田蕊惊呼,居然都被炼成了冤魂! 冤魂们机械地扑向蛟龙,用腐烂的手抓挠龙鳞。蛟龙吃痛,甩尾扫飞大片亡魂,可它们落地即又爬起,不知疼痛般继续攻击。张永昌阴魂飘在半空,疯狂大笑:看门狗就该有看门狗的样子! 混乱中,我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亡魂虽然攻击蛟龙,但每个冤魂后背都连着一根不易察觉的细线,细线弯曲缠绕,最后集中缠在了倒头坛上,而倒头坛上的符咒已经破损,露出里面森森头骨。 田蕊!我扯过她衣袖,倒头坛! 她立刻会意,三清铃急摇,音波震开扑来的亡魂。我们踉跄着冲向最近的倒头坛,可刚跑出几步,地面突然塌陷!一只青黑巨手破土而出,指甲如刀划向我咽喉,没想到张家居然也能炼制行尸。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闪过。狐尾如鞭抽在巨手上,将其击退。胡三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心地下!张永昌养了尸傀! 果然,七八具浑身长满绿毛的古尸从塌陷处爬出。它们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最前面那具古尸突然扯开胸前腐肉,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虫卵! 尸爆蛊!趴下!玄明道长的警告晚了一步。古尸胸膛炸开,无数带毒骨刺如暴雨般射来。我本能地转身护住田蕊,后背顿时如被烙铁灼烧。 老周!田蕊声音发颤。她一把扯开我衣领,三清铃直接按在伤口上。铃音变得尖锐刺耳,我的血肉中竟有东西在蠕动! 忍着点!她咬破手指,将鲜血滴在我的伤口上。铃声骤变,如万千银针穿刺,我痛得眼前发黑,但能感觉到毒素正在被逼出。 远处,蛟龙与张永昌的厮杀进入白热化。蛟龙用铁链缠住自己受伤的爪子,猛地甩向张永昌。铁链上的符文亮起红光,竟然暂时压制了黑丝。张永昌阴魂被抽得四分五裂,但很快又在另一处重组。 没用的!他狂笑,老夫魂魄早已与这方地脉相连!除非你们能移山填海,否则—— 话音戛然而止。蛟龙突然人立而起,剩余独眼完全变成血红色。它腹部剧烈蠕动,猛地喷出一股腥臭黏液。这黏液遇风即燃,形成幽绿火墙将张永昌困在其中。 龙炎?!玄明道长惊疑不定,不对,这是 火墙中,张永昌的阴魂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那些黑丝在火焰中扭曲燃烧,散发出刺鼻的腐臭味。更可怕的是,火焰中浮现出无数模糊人脸——正是当年被他害死的童男童女! 以魂饲龙,终被龙噬。胡三爷的狐尾轻轻摆动,这蛟龙留了一手,将那些童魂炼成了怨火。 张永昌的阴魂在怨火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他忽然转向我们,狰狞的面容竟露出诡异的笑容: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罗睺大人早就 话未说完,怨火突然暴涨,将他的阴魂彻底吞没。凄厉的惨叫持续了足足半分钟才渐渐消失。与此同时,那些地缚灵和尸傀也纷纷倒地,化作黑水渗入土中。 蛟龙喘着粗气趴伏在地,独眼半阖,似乎也到了强弩之末。可就在我们稍松一口气时,它突然昂首,独眼直勾勾看向我!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那眼神根本不是野兽的目光,而是充满狡黠与算计的人性眼神! 小心!玄明道长的警告与蛟龙的动作同时发生。它猛地张口,一团粘稠黑雾朝我激射而来!我本能地举起法尺,可右臂还处于麻痹状态,动作慢了半拍。 黑雾在眼前炸开,无数细如发丝的黑线朝我七窍钻来。蛟龙喷出的黑雾瞬间笼罩了我,那些细如发丝的黑线如同活物,疯狂朝我的眼、耳、鼻、口钻去! 老周!田蕊尖叫一声,三清铃猛地砸在我胸口,铃声震荡,黑线微微一滞。 可下一秒,蛟龙猛地甩尾,掀起巨浪,水花如刀,将田蕊狠狠拍飞! 田蕊!我怒吼一声,可喉咙里已经钻进数条黑线,声音变得嘶哑难辨。 ——它在控制我! 我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视野里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 荒村古楼里的尸解仙……张家老宅的万鬼幡……跨海大桥下的鬼门…… 这些画面如走马灯般闪烁,最后定格在一张模糊的脸上! 周至坚!玄明道长的声音如惊雷炸响,闭息凝神,别让它侵入泥丸宫! 我咬破舌尖,剧痛让我勉强恢复一丝清明,可那些黑线仍在我体内游走,试图占据我的意识。 ——它在找什么? 突然,我胸口一热,法尺上的北斗七星纹路竟自行亮起,金光如针,刺入我经脉,与黑线激烈交锋! 啊——! 我痛得跪倒在地,全身血管暴起,一半金光,一半黑气,在皮肤下疯狂游走! 蛟龙见状,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猛地朝我扑来! 孽畜!休想! 胡三爷的狐尾暴涨,如巨鞭抽向蛟龙头颅,可蛟龙早有防备,铁链一甩,竟缠住狐尾,猛地一扯! 胡三爷被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鲜血。 玄明道长见状,急掐法诀,七星灯骤然熄灭,紫色符箓凌空飞起,化作一道赤芒刺向蛟龙咽喉! 噗嗤! 赤芒入肉三寸,蛟龙痛吼,可它竟不退缩,反而猛地一甩头!蛟龙口中井盖粗的水柱,竟将玄明道长连人带剑甩出数丈远。道长重重撞在岩壁上,口中溢出一丝鲜血。七星灯熄灭的瞬间,整个法坛剧烈震动,香炉倾倒,朱砂符纸散落一地。 玄明道长!我强忍体内剧痛想要起身,却发现双腿已不受控制——那些黑线正在接管我的身体! 蛟龙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它缓缓游向我,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能感觉到它在通过那些黑线探查我的记忆,特别是关于天机盘的片段! 第110章 聚灵碑 就在蛟龙即将触碰到我的刹那,我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法尺上的北斗七星纹路竟脱离尺身,化作七道金光刺入我周身大穴! 啊——! 我仰天长啸,体内黑线被金光寸寸绞碎。那些被吞噬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倒灌回脑海,其中最清晰的竟是刘瞎子当年教我的一句咒语: 北斗九宸,中天大神,上朝金阙,下覆昆仑—— 这不是普通的驱邪咒,而是北斗大神咒! 我福至心灵,不顾口中溢出的鲜血,双手掐出天罡诀:调理纲纪,统制乾坤,大魁贪狼,巨门禄存—— 每念一个星君名号,就有一道金光从我体内迸发。蛟龙惊恐后退,独眼中第一次露出惧色。 文曲廉贞,武曲破军! 最后两字出口,七道金光在空中交织成北斗阵图,将蛟龙当头罩住! 吼——! 蛟龙疯狂挣扎,铁链哗啦作响,可金光如网,越收越紧。它脊背上的血眼接连爆裂,黑血喷溅在金光上,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声。 蛟龙见势不妙,突然张口喷出一股黑水。这水腥臭无比,所过之处草木尽枯。黑水与金光相触,竟腐蚀出一个缺口! 不好!胡三爷强撑着爬起,它要逃! 果然,蛟龙趁机挣脱部分束缚,拖着残躯向水边退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闪过——是田蕊!她不知何时绕到了蛟龙身后,拔出头顶的桃木簪,狠狠扎进了蛟龙体内。 桃木簪精准刺入蛟龙断爪处的伤口,蛟龙痛得浑身痉挛。田蕊被甩飞出去,可这一击给了我们宝贵的时间。 玄明道长抓住机会,将桃木剑全力扎在蛟龙额头: 金光大盛,蛟龙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庞大身躯轰然倒地。但它并未死去,而是被暂时封印了行动能力。 玄明道长脸色苍白,趁现在把它困在岸上! 我强忍经脉剧痛,与胡三爷一左一右拽动铁链,可是那铁链比我的腰都粗,我哪里拽得动。蛟龙不甘地挣扎,轻轻挥动,我们就已经溃不成军。 再加把劲!胡三爷的狐尾缠住铁链,用力后拉。 就在蛟龙即将入水的刹那,它独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我心头警铃大作,可已经晚了——蛟龙猛地扭头,一口咬向自己的前爪! 咔嚓! 骨肉断裂声中,它竟自断一爪!鲜血喷涌,染红了大片池水。更可怕的是,断爪落地即化作一团黑气,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分魂遁术!玄明道长大惊,它舍弃部分精魄逃走了! 话音未落,被我们拖拽的蛟龙躯体突然干瘪下去,如同被抽空的皮囊。与此同时,池水剧烈翻腾,一个模糊的龙影在水下迅速远去。 居然让它跑了胡三爷颓然松手,这一下它至少损失了七成道行,没个百年恢复不了。 我瘫坐在地,浑身脱力。田蕊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递给我一块手帕:擦擦脸,都是血。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七窍都在渗血,那是强行催动北斗大神咒的代价。接过手帕时,我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道新伤——为了救我,她不惜以血为我驱邪。 谢谢。我哑着嗓子说。 她摇摇头,望向恢复平静的池水:接下来怎么办? 玄明道长收起残余的法器,神色凝重:先回铁刹山。蛟龙虽逃,但张家的阴谋已经败露。接下来 他话未说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鲜血。这场恶战显然也让他元气大伤。 胡三爷化回人形,搀住道长:走,此地不宜久留。那些倒头坛的怨气还没散尽呢。 玄明道长差人给护林员送去口信,将观音阁水库区域整体封闭起来。毕竟蛟龙已经脱困,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出水作乱。 我们互相搀扶着离开观音阁水库。回头望去,池水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红光,仿佛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大战之后,观音山的堤坝大部分要重新修整,玄明道长将山上的弟子大部分派去主持监督修缮。我和田蕊乐得清闲,被安排住在山中一处平房内。 我因为被蛟龙所伤,体内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一般,稍一运气就疼得冷汗涔涔。正当我学着玄明道长的方式调息养伤,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 老周!田蕊脸色煞白地冲进来,张广文带着十几个凌云观弟子上山了! 我心头不禁升起疑问:“张广文,这滑头怎么会来铁刹山凑热闹?不会是得了马蓬远的命令,来铁刹山抓我的?” 说不准。她抓起桌上的三清铃塞进袖口,玄明道长正在前殿应付,让我们先别露面。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张广文洪亮的声音:小师叔在养伤,做师侄的岂能不来探望?。 我心头一紧,张广文这老狐狸竟直接找上门来。田蕊迅速闪身到窗边,透过窗缝往外看:他们带了法器,但没亮兵器。 我强撑着站起身,体内经脉仍如刀割般疼痛。张广文这个人圆滑市侩,除非是凌云观给了任务,否则不会主动造访。 院门被推开,张广文一身运动服,笑容可掬地走进来。他身后跟着六名道门弟子,清一色穿着普通的制式道服,但站位松散,显然不是来打架的。 小师叔这伤可不轻啊。张广文站在院中拱手,眼睛却不住往屋里瞟,听说您独斗蛟龙,是咱凌云观的大英雄。 我暗中观察四周,确认院外没有埋伏后,示意田蕊开门。 能让你从沈阳赶过来,想必不是小事,直说?我靠在门框上,故意露出虚弱之态。 张广文快步上前,显得有些自来熟:“小师叔,蟒川明的事情,咱俩也算共患难过,别拿我当外人呀。” 我有些不耐烦:“蟒川明虽然没了,他弟弟可是在我这,要不请他出来跟咱们聊聊?” 张广文脸色瞬间耷拉下来:“小师叔可真是……有手段。” “有屁快放!”田蕊心直口快,一直不喜欢油腻的人。 张广文沉了沉脸色,终于恢复一本正经,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奉于堂主之命,特来送药。他压低声音,堂主说,这九转回阳丹最能调理经脉灼伤。 “哪个堂主?”我故意反问。 张广文眨眨眼,显得有些懵:“还有哪个堂主,当然是十方堂的于堂主。” 我心头一震。于蓬山怎会知道我伤在经脉?除非铁刹山里有凌云观的人! 田蕊揶揄道:“你不是严长老的人吗?怎么抱上了十方堂的腿?” 张广文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田蕊警惕地接过锦盒,打开一条缝查验。盒中躺着一枚赤红丹药,香气馥郁,隐隐光华在表面游走,确是难得一见的丹药。 张广文趁势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堂主还有两句话。第一,马住持近日闭关参悟玄天宝箓,短期内不会过问俗务。 我眯起眼睛。这话表面是说马蓬远暂时不会找我麻烦,实则暗示——于蓬山需要我在这个空档做些什么。 第二句呢? 张广文忽然抬高音量:哎呀,小师叔这住处风水不错,就是缺个镇宅之物。说着从怀中摸出个锦囊,偷偷塞到了我的手上。 我作势要打开,张广文急忙按住了我的手:“小师叔,我就是个传话的,可不想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张广文收回手,又恢复那副圆滑笑容:师侄奉命协助铁刹山探查龙脉,正好路过。既然药已送到,就不打扰小师叔休养了。 他拱手告辞,却在转身时袖口一抖,一枚铜钱悄无声息地滚到我脚边。田蕊眼疾手快,用鞋尖踩住。 等张广文一行人走远,我打开锦囊,锦囊中仅仅放着一枚玉圭,是十方堂内门弟子的信物。在泰国时于蓬山已经给了我内门弟子的名号,不过有名无实,这次算是补上了。 我不禁冷笑出声:“老东西还真赏罚分明,没有一个甜枣是白给的。” 我随手将玉圭丢在桌子上,田蕊则有些心疼的收了起来:“留着,虽然没啥大用,缺钱的时候也能当不少钱呢。”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捡起那枚铜钱。我才发现这不是普通铜钱,而是五帝花钱。 他什么意思?田蕊皱眉,给你一个玉圭,又给你一枚铜钱,凌云观的弟子身份这么复杂吗? 我摩挲着铜钱边缘,忽然摸到一道凹痕。用力一掰,铜钱竟从中间分开,露出夹层中的纸条。上面只有三个蝇头小字: 【番天印】 田蕊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逼你盗宝? 我烧掉纸条,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于蓬山调动张广文冒险传信,说明他真的急了。但更让我心惊的是——于蓬山怎会知道我下水斗蛟龙的事情,铁刹山上究竟谁是凌云观的奸细, 不对劲。我突然抓住田蕊手腕,张广文刚才说奉命协助探查龙脉,可是现在东北所有的区域已经有仙家帮忙探查了,张广文怎么可能还往山里走! 张广文另有目的!我匆匆穿好衣服往观音阁水库方向跑,快去通知玄明道长,他们肯定是偷偷进山的! 我强忍经脉灼痛,沿着张广文一行人离去的方向追去。天色渐暗,山间雾气升腾,给追踪带来不小难度。好在张广文他们并未刻意隐藏行踪,泥地上的脚印清晰可见。 奇怪的是,他们并未下山,反而朝着与观音阁水库相反的方向——铁刹山深处的老龙背走去。那里是铁刹山云顶所在,平日有道童守护,寻常人根本找不到入口。 果然有鬼!我暗自咬牙,加快脚步。我体内的气息紊乱,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穿过一片松林,前方豁然开朗。夕阳下,张广文一行人正围着一块不起眼的青石碑。那石碑半埋在土中,表面爬满苔藓,乍看与普通界碑无异。但当我凝神细看,发现碑面上隐约有几个字——聚灵谷。 动作快点!张广文低声催促,脸上神情很是着急,趁着玄明老道在前殿应付,我们只有一炷香时间。 一名弟子从怀中取出三根黑香,插在碑前点燃。诡异的是,香火不是向上飘,而是如活物般钻入地下。另外两名弟子手持罗盘,不断调整站位,口中念念有词。 我躲在树后,心跳如鼓。这些人显然早有准备,我身为道门弟子,看得出他们用的是倒阴香,这是测试阴煞或者灵气流速流向的法子,看样子他们是在找什么东西。 张广文这个老滑头我不觉间攥紧拳头。 黑香燃尽,地面突然震动起来。聚灵碑上的苔藓簌簌脱落,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朱砂符文。那些符文如同被火烤般逐渐变红,最后竟开始融化! 就是现在!张广文一声令下,六名弟子同时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碑顶。 轰——!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仿佛某种巨物被惊醒。聚灵碑上的符文全部熄灭,紧接着,一道透明的青色气流从碑底喷涌而出! 那气流起初只有手臂粗细,但转眼就膨胀成水缸般大小。它如活物般在空中扭动,所过之处草木疯长,岩石表面竟渗出晶莹水珠,我呆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发觉这是铁刹山的龙脉灵气! 他们居然在盗取龙脉灵气!我心头剧震,正欲冲出去阻止,却见张广文突然脸色大变。 不好!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居然引动了龙脉共鸣! 只见那道青色灵气柱突然剧烈抖动,竟分出数股细流朝不同方向流窜。其中一股直奔观音阁水库而去,在空中划出刺目的青光。 快走!张广文当机立断,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拍在聚灵碑上。符纸燃烧,碑面符文重新亮起,但灵气外泄已经无法完全阻断。 六名弟子手忙脚乱地收拾法器,其中一人不慎碰倒了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直指水库方向! 我顾不得隐藏,冲出来厉声喝道:张广文!你在干什么! 张广文见是我,先是一惊,随即露出苦笑:小师叔这事说来话长 少废话!我一把揪住他衣领,今天这事说不清楚你休想走出铁刹山! 张广文脸色阴晴不定,突然压低声音:小师叔,你也是凌云观的人,应该懂身不由己的道理 张广文的这句话激起了我的回忆,自从沾惹凌云观以来,我就没有遇到过一个好事。 趁我分神,张广文猛地撤出我的攻击范围,勉强挤出一个苦笑:“聚灵石碑压着整座铁刹山的灵气,如果我是你的话,现在得考虑灵气外泄会引发什么后果。” 第111章 天罡镇魔印 张广文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转身跟那六个人引入山林,我因为经脉剧痛根本追不上,只能返回山门向玄明道长禀明情况。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我猛地扭头,只见观音阁水库方向乌云密布,云层中隐约有电光游走。 糟了!我加快步伐,灵气外泄惊动了蛟龙! 观音阁水库岸边,道众正修缮堤坝,乌云中突然劈下一道血红闪电,直落水库中央!水面炸开数十米高的浪花,隐约可见一个巨大黑影在水中翻腾。 刚跑到半山腰,天空突然下起倾盆大雨。雨水中混杂着刺鼻的腥味,打在身上竟有轻微的灼烧感。我抬头望去,只见水库上空的乌云已经形成一个巨大旋涡,旋涡中心电闪雷鸣,宛如末日景象。 老周!田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撑着伞追上来,脸色苍白:玄明道长已经带人赶去水库了!张广文他们 先别管他们!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铁刹山灵气外泄,蛟龙肯定会借龙脉灵气疗伤,必须阻止它! 我们顶着暴雨赶到水库时,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整个水面沸腾般翻滚,无数鱼虾翻着白肚皮浮在水面。岸边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树皮上渗出黑色黏液。 玄明道长带着十余名道士在水库大坝上布阵,七星灯在雨中顽强燃烧。见我们赶到,道长脸色凝重:有人动过铁刹山的聚灵碑,蛟龙在吞噬外泄的龙脉灵气! 我张口想要说出张广文的所作所为,却见他和那六个道士突然从玄明道长身后冒出,即便隔着大雨,我清晰看到张广文用食指在嘴唇上比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张广文焦急道:“蛟龙作乱,马主持怕我与六名高功前来助阵,玄明道长尽管吩咐。” “正好!”玄明道长指着对岸的法坛:“蛟龙已受重创,即便被灵气吸引也要掂量一下自身实力,对岸还有两处法坛需要布设,请张道友代劳。” 我吃惊的看着张广文从我身边走过,用手指指了指水下。 玄明道长根本不知道是张广文平破坏了聚灵碑! 不等我开口,蛟龙在水下翻腾,搅动得整个水库如同沸腾的巨锅。突然,水面炸开,那颗巨大的挂着碎肉的龙头破水而出,独眼中凶光毕露! 孽畜!玄明道长厉喝一声,手中桃木剑挑起紫色符纸,在空中撒了不知名的白色药粉,符纸碰到药粉,突然在空中炸裂,浓重的火焰随风而涨,瞬间盖住了蛟龙的头颅。 蛟龙吃痛,猛地潜入水下。水面渐渐恢复平静,但所有人冒着大雨继续准备,丝毫不敢怠慢。 道长,我走到玄明道长身边,这蛟龙 它在拖延时间。玄明道长眉头紧锁,龙脉灵气外泄,它躲在水下吸食灵气疗伤。这灵气比冤魂的阴气要霸道。每拖一刻,它的伤势就恢复一分。 田蕊焦急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恢复元气? 我同样心急如焚:“要是它一直躲在水下,咱们有什么办法对付么?” 玄明道长沉默片刻,突然看向我:周至坚,你可还记得我先前说过,这水库底下有什么? 我心头一震:七星镇龙阵?锁龙柱?水下古城? 玄明道长始终摇头。 终于我不得已提起了那个不想说的名字:“番天印。” 不错。玄明道长点头,当年郭守真镇压蛟龙,将番天印沉入水底作为阵眼。如今蛟龙脱困,番天印却仍在原地。若能取回此,对付蛟龙则十拿九稳 我不禁暗自思忖,张广文绕了这么一大圈,目的就是让我顺理成章接触番天印。我去!我毫不犹豫地说。 不行!田蕊一把拉住我,你现在的状态,下水就是送死! 玄明道长也摇头:现在大雨滂沱,时机不对。 道长,我打断他,多逗留一分,水库就凶险一分,不如这样我先下水探查,您同时派人探查灵气泄漏的位置,双管齐下,无论哪一边成功,都能有个交代。 玄明道长点点头。 下水前,我将张广文带来的九转回阳丹一口吞下,田蕊劝我留个心眼,我勉强挤出个笑容:“于蓬山指望我办大事,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害我。” 丹药下肚,不多时气海翻腾,一波一波的热浪在静脉里翻涌,当真是舒服,虽然依旧疼痛,但是气力恢复了不少。 我重新检查装备:防水头灯、牵引绳、法尺、三枚铜钱。田蕊将三清铃系在我腰间,低声道:铃响为警,三急为险。 玄明道长取出一道紫符,指尖沾着朱砂在上面画了道符咒:这是水官解厄符,带在身上以防不测。符纸贴在我后背,顿时有股凉意渗入肌肤。 记住,道长严肃叮嘱,若见番天印不可贸然触碰,需先以铜钱问路。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跃入水中。冰凉的湖水瞬间吞没全身,耳边只剩下沉闷的水流声。头灯的光束穿透浑浊水体,照出无数悬浮的泥沙颗粒。 这一次下水明显感觉比上一次更脏,下降到水下四五米,眼前就已经变得异常昏暗。好在这次牵引绳系在腰间,另一端由岸上的田蕊控制,我心里终归是安定得多。我沿着倾斜的湖床下潜,能见度不足一米。忽然,远处传来沉闷的震动——是蛟龙在深处翻腾。 随溶洞下潜约二十米后,水库底部出现一个巨大裂缝。我正思考裂缝如何出现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沉闷如同牛的叫声,随后水流急剧变化,似乎有一把绝地天通的铁器在搅动整座水库,随着震动,水底的裂缝缓慢扩大。 我立刻明白过来,这裂缝应该是蛟龙游动形成的,它受了重伤,需要灵气滋养,这个过程必然痛苦百倍。 我正好利用这裂缝游到蛟龙巢穴附近。 刚游入裂缝,水流突然变得湍急。一股暗流将我猛地推向深处,牵引绳绷得笔直。我拼命抓住岩壁凸起,指尖被粗糙的石棱刮出血痕。暗流过后,眼前豁然开朗—— 我又回到了水底的古城废墟,残破的城墙、倒塌的房屋,全都覆盖着厚厚的水藻和贝类。从地底延伸出的九根锁龙柱此刻孤零零的立在废墟四周,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锈迹斑斑的铁链。这些铁链本该锁住蛟龙,如今却全部断裂,在水中缓缓飘荡。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震得水中泛起波纹。我急忙关闭头灯,躲在半截残墙后。黑暗中,庞大的黑影从上方游过,带起的水流几乎将我掀翻。 等蛟龙游远,我重新打开灯光,缓慢游荡至古城中央。中央的地面上有个圆形凹槽,周围刻着八卦图案,看上去像是祭坛,也可能是供奉某种器物的地方。 我猜测这就是番天印原本所在的位置。等我靠近却发现,凹槽空空如也! 难道被人取走了?我心头一沉。就在这时,腰间三清铃突然轻轻一震。我猛地转身,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从废墟阴影中窜出,眨眼间消失在一栋建筑后。 那身影不像蛟龙,倒像是人? 我警惕地追过去,发现那是座半塌的庙宇。庙门早已腐朽,内部黑漆漆一片。刚游进去,突然有东西抓住了我的脚踝! 低头一看,竟是只浑身长满绿毛的水猴子。我急忙抽出法尺,想要重击它。它没有像之前那样疯狂攻击,而是用浑浊的眼球盯着我,然后松开手,指向庙内神龛。 这水猴子居然没有像之前那样发狂,我警惕的看向周围,猜测可能是张永昌魂飞魄散后,对生灵的控制全部失效。 顺着它指的方向看,神龛上的神像早已面目全非,但供桌上却放着一个青铜方盒。盒子表面布满铜锈,但隐约可见云雷纹和星象图案。 水猴子退到一旁,发出叫声,似乎在催促我。 我游近供桌,谨慎地取出三枚铜钱。按照玄明道长嘱咐,我先将铜钱抛向青铜盒——铜钱在水中缓缓下沉,竟在盒盖上自动排成阵型。 吉兆。我小心地捧起青铜盒。盒子比想象中沉重,入手冰凉刺骨。打开盒盖的瞬间,一道青光从缝隙中溢出—— 盒内静静躺着一枚青铜方印。印钮为盘龙造型,龙身缠绕印体,龙首高昂,口中含珠。印面刻着天罡正气四个古篆,周围环绕二十八星宿图。最神奇的是,印身内部似乎有液体流动,青光正是由此发出。 这就是番天印我刚要伸手,突然,三清铃剧烈震动!我猛地回头,只见庙门外,两颗猩红的正缓缓逼近——是蛟龙的角! 情急之下,我抓起番天印塞入怀中。就在手指接触印身的刹那,一股奇异暖流顺着手臂蔓延全身,连体内的经脉都不再疼痛。 蛟龙似乎感应到什么,猛地加速冲来。我转身就往庙后游,却见墙壁上有个不起眼的裂缝。水猴子抢先钻了进去,我也紧随其后。 裂缝后是条狭窄的水下隧道,蜿蜒向下。我拼命游动,身后的水流越来越湍急,耳后传来巨大的撞击声——蛟龙正在撞塌庙宇! 狭窄的水道如同某种巨型生物的肠道,我在黑暗中拼命游动,肺叶火辣辣地灼烧。怀中的番天印散发出奇异暖流,竟让我在缺氧状态下仍保持清醒。 身后的水流突然变得狂暴,整条水道都在震颤——蛟龙正在用蛮力破开岩壁!碎石如雨点般砸落,我左腿被尖锐石块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染红周围水体。 水猴子在前方发出急促的声,指引我拐入一条向上的支流。我拼命摆动双腿,突然头顶一轻——破水而出的瞬间,我贪婪地吸入潮湿的空气。 这是个半淹在水中的溶洞,洞顶垂落着发光的钟乳石,将整个空间映照成幽蓝色。水猴子已经爬上岸,正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梳理毛发。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爬出水面,发现溶洞地面有人工开凿的痕迹。石壁上刻满模糊的壁画,内容似乎是前人祭祀的场景。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一座石台,台上摆放着青铜香炉和早已腐朽的蒲团。 这是古人修炼的密室?我拧干衣角,取出番天印细看。青铜印在幽蓝光线下泛着神秘光泽,龙钮口中的珠子竟随着我的呼吸忽明忽暗。 水猴子突然跳到石台前,用爪子扒拉香炉下的石板。我凑近一看,发现石板上印着几行小字。 万历四十二年,余奉师命携番天印镇蛟于太子河。奈何妖蛟狡诈,借地脉阴气化煞,印镇其形难镇其魂。故布七星锁龙阵于水下古城,以九柱困其形,以印封其魄 我心头一震——这是当年郭守真弟子留下的手记!继续往下看,记载了更惊人的内容: 然印有灵性,非道门正统不可驱使。恐后世有变,故留此记。若蛟龙再出,需以三官庙香灰沐手,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方可持印 石板的后半截没在水里,日久天长已经被水波侵蚀,只能大致猜测是记载了番天印的来历。原来这印并非什么上古神器,跟广成子、殷郊没什么关系。而是唐代袁天罡所铸的天罡镇魔印,本为镇压长安地脉异动所用。后流入民间,被全真龙门派所得,重新开光后更名番天印。 最让我震惊的是末尾的记载:印中含天罡正气,持印者可借天地之势,然非纯阳之体必遭反噬。后世若用,切记不可过三刻 难怪于蓬山要我来取我喃喃自语。番天印既是至宝也是凶物,寻常修士根本驾驭不了。 正思索间,怀中的番天印突然发烫!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这溶洞长久处于水下,氧气含量本就稀薄,经过蛟龙撞击,石缝又露出了大量的氧气,肯定不够我多逗留。 同时整个溶洞开始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水猴子惊恐地窜到我身后,指着来时的水道——水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这恶龙真是可恶居然还在穷追不舍,我急忙将番天印塞入怀中,环顾四周寻找出路。溶洞顶部有道狭窄的裂缝,但岩壁湿滑如镜,根本无处着力。 第112章 印身二十八宿 水位上涨得极快,转眼间已经没过我的膝盖。我咬咬牙,将番天印用布条紧紧绑在胸前,深吸一口气重新扎入水中。水猴子吱吱叫着跟在我身后,指引我游向另一条狭窄的水道。 这条水道比来时更加曲折,我努力的拖拽身上的牵引绳,不知道绳子是不是卡在了什么地方,此刻是纹丝不动。不得已我只能把绳索切开。 岩壁上布满尖锐的凸起,正好可以当做攀爬的借力点。我小心避让,却还是被划出数道血痕。血腥味在水中扩散,身后突然传来异常的波动——有什么东西被吸引过来了! 我拼命加快速度,可水道突然分出三条岔路。水猴子犹豫片刻,指向最左侧那条。刚游进去,我就后悔了——这条水道越来越窄,最后几乎要侧身才能通过。更要命的是,前方出现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蛛网横贯整个水道,每根丝线都有筷子粗细,网上粘着各种鱼类的骸骨。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蜘蛛正盘踞在网中央,八只复眼在黑暗中泛着幽光。我是第一次看到水蜘蛛,一时间心中慌乱,险些呛水。 前有蜘蛛后有追兵,我进退两难。水猴子突然从我腋下钻过,猛地扑向蜘蛛。两者在水中缠斗,搅起大量气泡。我趁机用脚蹬开蛛网,硬挤了过去。回头看时,水猴子已经咬住蜘蛛的腹部,自己也被毒牙刺中,渐渐停止了挣扎。 多谢我在心中默念,继续向前游去。水道的尽头是一处向上的竖井,井壁长满滑腻的水草。我抓住水草奋力上攀,突然腰间一紧——牵引绳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低头看去,浑浊的水中隐约有个长条状黑影正绕着牵引绳游动。我心头一凛,急忙解开绳扣。就在绳索脱手的瞬间,那黑影猛地扑来,竟是一条碗口粗的水蛇! 水蛇张开血口,毒牙闪着寒光。我仓促间举起法尺格挡,蛇牙咬在尺身上,溅起一串火花。趁它被震退的间隙,我拼命向上游去,手指终于触到了井口的岩石—— 哗啦! 我破水而出,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半淹的岩洞。洞内光线昏暗,但能看见前方有向上的斜坡。刚爬上岸,身后水面突然炸开,那条水蛇也跟着窜了出来! 我很早就知道一个生物学概念,水蛇多数有毒,而且毒性很烈。 我急忙转身挥尺,却见一道青光从怀中射出。番天印不知何时已经滑出衣襟,正巧砸在水蛇的三寸,那番天印是纯铜制造,份量很重,被这一击头已经完全垂下,只能匍匐在地上耀武扬威。 我拿起身边的石头,尝试砸向水蛇,水蛇自知不敌,转头划入水中跑了。 我不禁心想,这番天印砸的角度也太准确了,像是从我怀里蹦出来一样 事态紧急,我赶紧将印重新藏好,警惕地环顾四周。这个岩洞比之前的溶洞要大得多,洞顶垂下无数藤蔓,地面散落着腐朽的木箱和陶罐。最引人注目的是洞中央的石台,台上放着一面青铜镜。 走近细看,铜镜背面刻着八卦图案,镜面却模糊不清。我刚要伸手擦拭,突然听到一声——脚下踩碎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竟是半截人骨! 这里死过人?我心头一紧,仔细检查周围。果然在石台后发现三具骸骨,衣着已经腐烂,但从残存的布料看像是近代的探险者。其中一具骸骨手中紧握笔记本,我小心取出,发现是日文记载的勘探记录。 昭和十六年太子河龙穴破碎的字句间,我拼凑出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些是二战时期的日本勘探队员,他们奉关东军之命寻找传说中的,却在此处遭遇不测。 笔记本最后几页用潦草的字迹写道:镜子会吃人不要看龙是假的下面有更可怕的 我正疑惑间,怀中的番天印突然剧烈发烫!与此同时,青铜镜似乎感应到什么,哗啦一声,从石台上滑到。我急忙转身查看四周,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我一个人,我只好宽慰自己是蛟龙引发地震导致铜镜移位 我在博物馆里见过青铜镜,镜面一侧往往锈迹斑斑,看不出人的影子,然而这面镜子滑到之后,把头顶灯的光居然反射了回来。 出于好奇,我凑近镜子,突然镜面如水般波动,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我急忙后退,却见镜中伸出数只苍白的手,朝我抓来! 千钧一发之际,番天印青光暴涨。镜中的手如遭雷击,瞬间缩回。铜镜一声裂成两半,从中涌出大量黑雾,雾气中传来无数凄厉的哭嚎声。 这镜子怎么跟倒头坛一样!我躲在远处观察,忽然恍然大悟。这镜子是用来镇压亡魂的封魂经,专门摄人心魄,由于年代久远镜面的禁制已经失效。如果不是番天印,刚才差点把我的神识也吸进去。 我压着内心的好奇,不敢再耽搁,沿着石台斜坡向上爬去。 斜坡尽头是一道狭窄的石缝,勉强能容一人通过。我侧身挤入,石壁上的苔藓冰凉湿滑。爬了约莫十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亮光。可就在即将脱困时,头顶突然传来巨响——整个山体都在震动! 碎石如雨落下,我护住头部拼命向前冲。最后几米几乎是摔出去的,眼前豁然开朗,我滚落在水库西侧的山坡上。 暴雨依旧倾盆,我踉跄着站起身,看到玄明道长等人正在大坝上作法。水库中央形成一个巨大漩涡,蛟龙的身影在漩涡中若隐若现,游动时带起的水浪拍打着堤坝,随时可能决堤。 我顾不得浑身伤痛,跌跌撞撞地向大坝跑去。暴雨中,番天印在怀中散发出阵阵暖流,仿佛在回应蛟龙的躁动。 老周!田蕊第一个发现我,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我,绳子卡在水底了,我拽不动,我还以为你死了…… 傻姑娘……我喘着粗气,将田蕊抱在怀里安慰。随后从怀中取出番天印道,拿到了! 玄明道长闻声回头,看到番天印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他快步走来,却没有立即接过法印,而是先掐诀在我周身画了道避水符:印上有灵,你持印太久,已经沾染了它的气息。 果然,我低头一看,发现握着番天印的右手掌心浮现出淡淡的星图纹路,与印身上的二十八宿图案一模一样。 道长,我急切地说,水底古城已经出现裂缝,蛟龙的力量恢复迅速,比您预想的要快 话音未落,水库中央突然炸起数十米高的水柱!蛟龙庞大的身躯完全跃出水面,在空中扭曲翻转。它脊背上的血眼已经重新睁开,独眼中的伤势也愈合了大半,鳞片间缠绕着诡异的黑雾。 不好!玄明道长脸色剧变,它吸收了足够灵气,正在化煞! 只见蛟龙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天空中的乌云顿时如沸水般翻滚。它猛地扎回水中,掀起滔天巨浪直扑大坝! 结阵!玄明道长大喝一声,众道士迅速站定方位。七星灯阵再起,七盏油灯在暴雨中顽强燃烧,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挡在浪前。 巨浪拍在光幕上,水花四溅,诡异的是大部分浪花都被挡在了堤坝上。蛟龙见一击不成,调转方向朝我们所在的岸边游来。它所过之处,水面竟凝结出薄冰! 它要上岸!胡三爷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身后,此刻突然显出法身,狐尾炸开如巨杉,快退! 众人急忙后撤,唯独我站在原地没动。番天印在掌中越来越烫,那些星图纹路开始向手臂蔓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我似乎能感知到蛟龙的每一个动作,甚至能预判它下一步的行动! 周小友!玄明道长厉喝,快退回来! 我脑子里可以听到玄明道长的劝诫,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的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落下,地面竟微微震颤。番天印的青光暴涨,在我周身形成一道光茧。 蛟龙似乎被激怒,加速冲来。在它距离岸边不足十米时,我突然高举番天印,脑海中闪过石板上的记载,下意识念道: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印身上的星图逐一亮起,二十八宿的光影投射到空中,形成巨大的星图笼罩水库。蛟龙撞在这星图屏障上,发出痛苦的嘶吼,独眼中首次流露出惧色。 有效!田蕊和身后众人惊喜大喊。 但我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番天印的力量远超我的掌控范围,每使用一秒,手臂上的星图纹路就向心脏逼近一分。按照石板记载,非纯阳之体持印不可超过三刻,否则必遭反噬。 蛟龙疯狂撞击星图屏障,每一次碰撞都让我五脏六腑如遭重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我咬牙坚持,转向玄明道长:道长接下来怎么做? 玄明道长快步上前,却没有接过番天印,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紫金色的符箓:这是三官大帝赦罪符,需配合番天印使用。但 他话未说完,张广文突然插话:道长,蛟龙化煞在即,不如先用番天印重创它,再设法镇压! 玄明道长犹豫片刻,终于点头:周小友,将番天印对准蛟龙,我教你催动口诀。 我高举番天印对准蛟龙,玄明道长在我耳边快速念动口诀。每一个音节都如同重锤敲击我的太阳穴,番天印上的星图纹路开始疯狂流转,青光如火焰般升腾。 天罡所指,万煞伏藏! 随着最后一句口诀落下,番天印突然变得重若千钧。一道璀璨光柱从印身射出,直击蛟龙头顶。蛟龙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鳞片间渗出黑血,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剧烈翻滚。 老周!田蕊激动地抓住我的衣角。 然而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瞥见玄明道长身后的小道童——那个叫明心的少年,正悄悄从袖中摸出一张黑色符纸。他的动作极其隐蔽,但在番天印的光芒照耀下,那张符纸上的血色咒文格外刺眼。 道长小心!我大喊一声,但已经晚了。 明心猛地将黑符拍在玄明道长背上!玄明道长猝不及防,一口鲜血喷出,踉跄着跪倒在地。明心趁机夺过他手中的三官大帝赦罪符,转身就要逃走。 拦住他!胡三爷的狐尾如鞭甩出,却见明心身形诡异地扭曲,竟从狐尾缝隙中滑了出去。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青铜铃铛,铃声一响,地面突然钻出数十具腐烂的尸体! 控尸术?!张广文大惊,这小子是湘西赶尸一脉的传人! 僵尸群扑向众人,场面顿时大乱。我分神之际,蛟龙趁机挣脱星图束缚,一头撞向堤坝。轰隆巨响中,大坝出现数道裂缝,洪水开始外泄! 周至坚!田蕊的声音穿透混乱,明心往北跑了! 我咬牙权衡——蛟龙即将破坝而出,但若让明心带着赦罪符逃走,就算镇压了蛟龙也无济于事。番天印在我手中剧烈震颤,似乎在催促我做决定。 张广文!我大喊,带人堵住大坝缺口!我去追明心! 不等回应,我拔腿就追。番天印的光芒为我照亮前路,明心的身影在百米外的树林中若隐若现。奇怪的是,他逃跑的方向不是下山,而是朝着铁刹山更高处的祖师殿! 暴雨中的山路泥泞不堪,我几次险些滑倒。手臂上的星图纹路已经蔓延到肩膀,每跑一步都像有千万根针在扎。前方,明心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周至坚,你中计了。他声音突然变得沙哑苍老,完全不像少年人,罗睺大人早算到你会追来。 我猛地刹住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此时大雨已经平息,树林中不知何时弥漫起浓雾,雾气中隐约可见数十个黑影在移动——看上去又是僵尸! 你不是明心。我握紧番天印,你到底是谁? 明心阴森一笑,伸手在脸上一抹,一团浓重的黑气侵蚀了人皮,不多时,露出一张似曾相识的老脸。 鬼脸张家,张永昌。他狞笑道,明心那小崽子早就被我炼成尸傀了。 我心头一震。张永昌不是已经在魂飞魄散了吗?但转念一想,这老鬼精通分魂之术,恐怕当时被烧灭的只是他一部分魂魄。 罗睺给了你什么好处?我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暗中观察地形,值得你为他殊死卖命,甘愿与东北道门为敌!” 张永昌狂笑:道门?铁刹山也配称道门,一帮凡夫俗子,只会对三清摇尾乞怜,连长生这种事都做不到,也配自称修行者。 “长生?”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罗睺已经掌握了转生之法,自诩凌驾于常人之上,而张永昌这副模样显然属于阴魂占据了明心躯体:“你把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称作长生。” 张永昌突然狂笑:“区区蝼蚁,也配窥得天机!”说着,他突然摇动青铜铃铛。铃声刺耳,那些僵尸齐齐转向我扑来!我急忙举起番天印,可印身上的光芒却忽明忽暗——我顿时感到身体一阵虚脱! 第113章 三官赦罪符 僵尸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我强撑着举起番天印,可手臂上的星图纹路突然剧烈灼痛,青光顿时黯淡。最前面的僵尸已经扑到眼前,腐烂的指爪距离我的咽喉只有寸许—— 一道白影如闪电般掠过,僵尸的头颅应声而飞。胡三爷的法身如钢鞭横扫,瞬间击倒三具僵尸。他挡在我身前,九条狐尾完全展开,在夕阳下泛着银光。 小道士退后!胡三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老鬼用了阴尸借命的邪术! 张永昌阴笑着退到雾中,青铜铃铛摇得越发急促。剩余的僵尸突然改变阵型,呈扇形包围过来。更可怕的是,它们腐烂的躯体开始膨胀,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要引爆尸毒!胡三爷厉喝一声,狐尾猛地卷住我的腰,我只觉得一阵罡风将我甩起,再看时已经到后方树丛。与此同时,最前排的僵尸胸膛炸开,漫天绿色液体如雨洒落! 胡三爷身形急转,九条狐尾旋转如盾,挡下大部分毒液。但仍有几滴穿透防御,落在树叶上,顿时腐蚀出几个洞。他闷哼一声,狐尾攻势却丝毫不减,将剩余僵尸尽数击碎。 胡三爷!我挣扎着爬起来,番天印的光芒重新亮起,但比之前微弱许多。 张永昌的身影在雾中忽隐忽现: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我张家的阴煞天克你仙门,别浪费了你千年的道行。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的陶罐,正是倒头坛!你挡得住尸毒,挡得住三百冤魂的怨气吗? 倒头坛被重重摔碎,一股浓如实质的黑雾喷涌而出,瞬间化作数十张扭曲的人脸。这些冤魂与之前不同,每张脸上都刻着诡异的符文,发出刺耳的尖啸! 胡三爷的狐尾瞬间绷直,他掐诀念咒,周身泛起白光。可当冤魂扑来时,那白光竟如薄纸般被轻易撕裂!最前面的冤魂直接撞进胡三爷胸口,他踉跄着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三爷!我目眦欲裂,强撑着举起番天印。可还没等我出手,张永昌突然出现在胡三爷身后,枯瘦的手掌如刀刺入胡三爷后心! 噗—— 胡三爷猛地弓起身子,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的冤魂上。那冤魂沾血即燃,发出凄厉惨叫。 胡三爷跪倒在地,九条狐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他艰难地转头看向我,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突然被一群冤魂淹没! 不——!我怒吼着冲上前,番天印青光暴涨。那些冤魂被光芒照射,发出痛苦嘶吼,却仍不肯散去。 我踉跄着冲到胡三爷身边,番天印的青光勉强驱散缠绕他的冤魂。胡三爷的法身已经半透明,九条狐尾只剩三条还在微微颤动。他艰难地睁开眼,嘴角的血迹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小心他气若游丝,别让张永昌污染赦罪符 我猛然抬头,只见张永昌的身影已经飘向祖师殿方向。田蕊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三清铃在她手中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警鸣。 田蕊!拦住他!我嘶吼着想要追上去,却被一群冤魂拦住去路。番天印的光芒越来越弱,手臂上的星图纹路像被火烧般疼痛,我几乎拼劲全身力气才能勉强跟上田蕊。 张永昌的阴魂在祖师殿门前停下,转身对我露出狞笑:周至坚,这件事本来跟你并无关系,到了下边如果阎王爷问起来,就怪自己多管闲事!他枯瘦的手指指向殿内,当年张家落难,铁刹山对我张家赶尽杀绝,今日我就要铁刹山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枯瘦的双手猛地掐诀,口中念出一串晦涩咒语。祖师殿前的香炉突然炸裂,香灰漫天飞舞,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个扭曲的符文。这些符文落在殿檐上,木梁立刻冒出缕缕黑烟! 他要烧了祖师殿!道馆里的道士惊呼,众人尝试泼水救火,却无法阻止火势的蔓延。 我正思考如何救火时,后背的包裹里突然掉出一把折扇,这黑色的折扇是我从路边买的,但是里面却寄居着蟒家目前硕果仅存的血脉——蟒川祺。 一缕青烟腾起,在空中化作巨蟒形状,蟒川祺的声音出现在耳朵里:“恩人,这是诓骗我叔父千万泰国的始作俑者?” 我愣了一下,张家父子依然承认与罗睺关系密切,这债多半要算在张永昌头上,于是点点头。 蟒家弟马马上就到!蟒川祺的声音异常愤怒,恩人,先去救人,张永昌交给我! 有胡三爷受伤在前,我怕蟒川祺也被张永昌打伤,可是话还未出口,那道青光一闪,已然离开了黑扇。 祖师殿内已经乱作一团。几名道士试图灭火,可那些黑烟遇水反而更盛。张永昌站在殿前狂笑,明心的肉身在他操控下扭曲变形,皮肤下似有无数虫子在蠕动。 这时,景区警报声大作。远处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是保安队赶来了!十几名手持灭火器的保安冲上台阶,看到眼前景象都愣住了。 快灭火!我趁机大喊,有人纵火! 保安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打开灭火器。干粉喷向燃烧的屋檐,与黑烟接触时发出的响声。张永昌脸色骤变,显然没料到会引来这么多人。 滚开!他怒吼一声,明心的身体突然膨胀,道袍被撑裂,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保安们吓得连连后退,有人已经掏出对讲机呼叫支援。 张永昌操控着明心的肉身,皮肤下青筋暴起,如同无数蚯蚓在蠕动。他猛地一挥手,香炉碎片如利箭般射向保安队,顿时有几人惨叫着倒地。 都退后!我强忍手臂剧痛,举起番天印挡在众人面前。 就在这时,一道青光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张永昌背上!明心的肉身顿时向前扑倒,后背凹陷出一个恐怖的坑洞。蟒川祺的虚影盘旋在半空,青鳞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张永昌!蟒川祺的声音如同闷雷,你勾结罗睺害我蟒家,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张永昌的肉身诡异地扭曲着爬起来,嘴角咧到耳根:区区蟒妖,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他双手突然插入自己胸膛,扯出两把血淋淋的肋骨,骨头上刻满诡异符文! 蟒川祺的虚影俯冲而下,却被张永昌甩出的血骨击中。那些骨头如同活物般钉入蟒身,青烟顿时变得稀薄。蟒川祺痛苦嘶吼,身形在空中剧烈扭动。 蟒川祺!我咬牙冲上前,番天印砸向张永昌头颅。可就在即将命中时,明心的肉身突然如烂泥般塌陷,张永昌的阴魂从中飘出,血骨如箭射向我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田蕊的三清铃音波震荡,将血骨震偏寸许。我趁机变招,番天印重重砸在明心肉身的肩膀上。只听一声,整条手臂如朽木般断裂,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哈哈哈!张永昌的阴魂飘到殿檐上,就凭你们也想阻止我?他双手掐诀,那些钉在蟒川祺身上的血骨突然爆开,化作无数血针射向四面八方! 小心!我扑倒田蕊,血针擦着我的后背飞过,火辣辣的疼。身后传来保安们的惨叫,至少有五六人中招倒地。 在保安的视角里,明心的尸体突然倒地,出了人命已经不是他们的管理范围,马上有人打报警电话,搀扶着伤者往山下走。 蟒川祺的虚影被血针穿透,变得几乎透明。他挣扎着想要再次攻击,却被张永昌一记阴风扫中,重重摔在殿前石阶上。 我挣扎着爬起来,却见张永昌的阴魂已经飘到祖师殿正上方。他双手张开,口中念诵着晦涩咒语,整个铁刹山突然震动起来! 地面裂开无数细缝,黑气如喷泉般涌出。那些没来的及撤退的保安突然抽搐着站起,眼睛翻白,嘴角流出黑血——他们被阴气附体了! 田蕊的眼睛泛出银光,脸色惨白,他在引动地脉阴气! 被附体的保安们如行尸走肉般向我们逼近,而张永昌的阴魂则在半空中狂笑。蟒川祺的虚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胡三爷重伤倒地,番天印的光芒越来越弱 就在这绝望时刻,祖师殿内突然传来一声清越钟鸣! 铛—— 钟声如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被附体的保安纷纷倒地,黑气从七窍中溢出。殿门轰然洞开,玄明道长手持铜钱剑踏出,眉心点着一滴朱砂。 张永昌!玄明道长的声音如雷霆炸响,铁刹山岂容你撒野! 这时留守祖师殿的道士同时掐诀,法剑指向空中。一张金色大网凭空出现,朝张永昌罩去! 张永昌脸色大变,阴魂急速后退:玄明老道!你 金色大网如影随形,眼看就要将他困住。张永昌突然厉啸一声,明心的肉身猛地炸开,血肉如雨洒落。借着这股冲击力,他的阴魂化作一道黑光朝山外逃去! 别让他跑了!玄明道长大喝。 我强撑着站起来,右手掐诀,不顾手臂上星图纹路灼烧般的疼痛:心与雷神,混然如一。 一道细如发丝的雷炁从我指尖迸射,在空中划出曲折轨迹,精准命中那道逃窜的黑光! 啊——!张永昌的惨叫响彻山谷。黑光如断线风筝般坠落,正好掉在铁刹山的山林中,田蕊想要追出去,却见山下突然传来喊杀声,自祖师殿山脚下开始,正片铁刹山缓慢亮起淡淡青光。 玄明道长迅速掏出一个青瓷小坛递给身边的道童:“张永昌被护山大阵所伏,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鳖,你去将他的阴魂收紧坛中,记住以雷符封住坛口,张永昌不是一般的灵体,朱砂怕是挡不住他的煞气。” 玄明道长转过头,面沉如铁:“早就算到有人打铁刹山的主意,这几天早早做了布置。” 正当我以为张永昌再无翻身之日时,田蕊突然提醒道:“道长,张永昌会分魂之术。” 话未说完,只见一道黑影从祖师殿废墟中窜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这缕分魂直扑向重伤的蟒川祺,显然是要夺舍!我拼尽全力掷出番天印,却因体力不支偏了方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闪过——是胡三爷!他不知何时恢复了人形,挡在蟒川祺身前,九条狐尾如屏风般展开。张永昌的分魂撞在狐尾上,发出刺耳尖啸。 胡三爷!我惊呼。 胡三爷嘴角溢血,却露出冷笑:张家余孽休想他双手掐诀,狐尾突然燃起白色火焰,将那道分魂彻底焚毁! 做完这一切,胡三爷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胡家弟子急忙上前扶住他:胡三太爷,您 无妨。胡三爷摆摆手,看向蟒川祺,蟒家小子还能动吗? 蟒川祺的虚影已经淡得几乎透明,却仍倔强地点点头。胡三爷艰难地站起身,对玄明道长道:今日之事多谢道长援手。我需带这蟒家后生去疗伤 玄明道长郑重点头:三太爷请便。 轰隆—— 山体剧烈震动,池渊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我们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远处树林如麦浪般倒伏。一股腥臭的水汽随风飘来,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不好!玄明道长脸色骤变,蛟龙要破封了! 他迅速从明心身上摸出那张赦罪符,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几笔,然后猛地拍在地上,符纸燃起金色火焰,化作一道光幕笼罩整个铁刹山。但这道光幕刚形成就剧烈晃动,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所有人立刻下山!玄明道长厉声喝道,启动护山大阵第二重! 留守的道士们迅速行动起来,有的敲响警钟,有的点燃符旗。胡三爷强撑着站起身:我留下助阵。 三太爷伤势太重,还是玄明道长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地动山摇。远处观音阁水库方向,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血红色。 来不及了!玄明道长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周至坚,番天印给我! 我忍着右臂灼痛将番天印递过去。玄明道长接过番天印的瞬间,那青铜突然绽放出绚丽光泽,印身上那些星图纹路如活物般流动。道长脸色骤变,右手虎口竟被震裂,鲜血顺着印身滴落。 这不可能!他惊疑不定地看向我,这么短的时间,番天印怎么可能认主? 第114章 降龙 我茫然摇头,只见自己右臂上的星图纹路正与番天印遥相呼应,泛着同样的金光。远处观音阁方向又传来一声龙吟,这次近在咫尺,连空气都在震颤。 没时间了!玄明道长将番天印塞回我手中,你跟我来!其他人立刻疏散香客! 我们一路疾奔,沿途树木东倒西歪,石阶断裂。越靠近水库,腥臭味越重,空气中飘着细密的水珠,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转过最后一道山崖,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水库已经变成血红色,水面沸腾如煮,中央形成一个巨大漩涡。一条足有火车粗细的黑色蛟龙半身探出水面,它脊背上的血眼大多已经瞎了,仅剩的三只眼睛泛着凶光。最骇人的是,它断爪处竟然长出了一只畸形的人手,五指如钩,正在撕扯缠绕在身上的铁链! 它吞噬了张永昌的部分魂魄!玄明道长脸色铁青,难怪能挣脱封印! 蛟龙察觉到我们到来,独眼转动,竟露出一个诡异的人性化笑容。它突然张口,喷出一股腥臭黏液,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黑虫,朝我们扑来! 玄明道长迅速掐诀,铜钱剑舞成光幕,将黑虫尽数斩落。可那些虫子落地即爆,溅出的液体腐蚀地面,冒出缕缕青烟。 用番天印!道长厉喝,对准它额头那块白鳞! 我强忍右臂灼痛,举起番天印。星图纹路金光大盛,一道光柱直射蛟龙额头。可就在即将命中时,蛟龙突然潜入水中,光柱只击中水面,炸起数丈高的水花。 蛟龙狡猾!玄明道长咬牙,它在消耗我们的体力! 水面突然恢复平静,连漩涡都消失了。但这种平静更让人不安。道长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撒向水面。铜钱入水不沉,反而排成一个奇特的阵型。 在那里!道长突然指向水库东北角,它想从水下暗道逃走! 我定睛看去,水面下确实有一道模糊的阴影在快速移动。玄明道长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铜钱剑上,剑身顿时燃起金色火焰。他猛地将剑掷出,金焰如流星般射向水下阴影! 水花炸开,蛟龙痛吼着冲出水面。它那只畸形人手竟抓住铜钱剑,任凭金焰灼烧也不松开。更可怕的是,人手掌心裂开一张嘴,正在吞噬剑上的火焰! 居然能吸收道门真火!玄明道长大惊,急忙掐诀想要召回法剑。可蛟龙猛地甩头,将铜钱剑扔向远处山林。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蛟龙腹部有一块鳞片颜色异常,泛着淡淡的金光。想起道长刚才说的,我悄悄调整番天印的角度。 蛟龙似乎察觉我的意图,独眼凶光一闪,突然潜入水中。水面再次恢复平静,只有漂浮的碎冰和血迹证明刚才的激战。 小心水下!玄明道长突然拽着我后退。我们刚才站立的地面突然塌陷,一只巨大的龙爪破土而出!若不是道长反应快,我们已经被撕成碎片。 龙爪一击不中,迅速缩回地下。远处树林传来树木倒塌的巨响——这畜生竟能在地下穿行! 蛟龙在地下游走的轰隆声时远时近,如同闷雷滚过地底。我和玄明道长背靠背警戒,脚下的土地不时传来细微震动。 左边!道长突然推了我一把。地面炸裂,蛟龙的畸形人手破土而出,五指如钩直取我咽喉!我侧身闪避,番天印顺势砸向那只怪手,却只擦到指尖。蛟龙吃痛缩回,地面留下一个幽深的隧道。 它在戏耍我们。玄明道长额头渗出冷汗,这畜生在地下比水中更灵活。 话音刚落,右侧十米外的地面突然隆起,如波浪般向我们涌来!道长迅速掐诀,铜钱剑从远处飞回,斩向隆起处。泥土飞溅中,蛟龙的尾巴一闪而过,铜钱剑只削下几片龙鳞。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喘着粗气,右臂的星图纹路灼痛难忍,得逼它出来! 玄明道长从袖中掏出一张紫符:这是五雷符,本打算留作最后手段他咬破手指在符上画了几笔,待会我引它现身,你用番天印攻击白鳞! 不等我回应,道长已经跃至空地中央,紫符贴地。他脚踏罡步,口中念咒:五方雷神,听吾号令! 轰隆! 五道紫色雷霆从天而降,劈在他周围五方位。地面剧烈震颤,泥土翻涌如沸水。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从地底传来,蛟龙终于被逼出地面! 这畜生浑身沾满泥土,独眼充血,显然被激怒了。它那只畸形人手突然伸长,如鞭子般抽向道长。玄明道长闪避不及,被扫中肩膀,顿时倒飞出去! 道长!我顾不得多想,举起番天印对准蛟龙额头。星图纹路金光大盛,可蛟龙早有防备,猛地甩头,金光只击中它的颈部,炸开一片血肉。 蛟龙吃痛,独眼中凶光更盛。它腹部突然鼓起,猛地喷出一股腥臭黑水!我急忙翻滚躲避,黑水溅在身后的松树上,树干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周至坚!看准时机!玄明道长不知何时已经爬起来,铜钱剑再次燃起金焰。他身形如电,绕着蛟龙快速移动,不时出剑骚扰。蛟龙被激怒,注意力完全被道长吸引。 我强忍右臂剧痛,悄悄绕到蛟龙侧面。它额头那块白鳞在夕阳下泛着微光,随着呼吸忽明忽暗。我深吸一口气,举起番天印—— 突然,蛟龙的独眼转动,竟直勾勾看向我!它早就察觉我的意图,刚才的暴怒全是伪装!那只畸形人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如毒蛇般朝我胸口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闪过。田蕊不知从哪冒出来,三清铃重重敲在畸形人手上。的一声脆响,人手动作一滞。我趁机变招,番天印狠狠砸在蛟龙侧脸! 嗷——!蛟龙痛吼着翻滚,撞倒大片树木。它额头白鳞被擦到边缘,渗出一丝金血。但这远远不够致命,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蛟龙突然人立而起,腹部剧烈蠕动,喷出漫天黑雾。雾气中浮现出无数扭曲人脸,正是之前被它吞噬的冤魂!这些冤魂发出刺耳尖啸,朝我们扑来。 退后!玄明道长挡在我们身前,铜钱剑舞成光幕。可冤魂数量太多,很快就有几个突破防御,撞进道长体内。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田蕊的三清铃疯狂摇动,音波震散几只冤魂。可更多的冤魂前赴后继,我们被逼得节节后退。蛟龙趁机潜入黑雾中,身形若隐若现,根本无法瞄准。 这样下去我们撑不了多久!田蕊脸色苍白,三清铃已经出现裂痕。 我望向黑雾中的蛟龙,它正悠闲地游走,时不时喷出一股毒液。这畜生完全是在戏耍我们,等我们精疲力竭再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绝望之际,我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蛟龙喷吐毒液前,它腹部那块白鳞都会先亮一下。而且它始终小心保护着额头,却对腹部的防护没那么严密。 田蕊,我压低声音,待会我吸引它注意,你找机会攻击它腹部白鳞! 不等她回应,我已经冲了出去。番天印金光大盛,我故意大喊:妖孽!看这里! 蛟龙果然被吸引,独眼转向我。它腹部鼓起,白鳞微亮——就是现在!我猛地变向,番天印金光直射它独眼。蛟龙下意识抬爪护住额头,却把腹部完全暴露! 田蕊! 三清铃的银光如流星般划过,精准命中蛟龙腹部白鳞。一声脆响,白鳞裂开一道缝隙,金血喷涌而出! 嗷——!!!蛟龙发出前所未有的惨嚎,整个身体疯狂扭动,撞塌了半边山崖。黑雾中的冤魂纷纷尖啸着消散,而它那只畸形人手则如烂泥般融化脱落。 我们三人同时出手:铜钱剑金焰、三清铃银光、番天印金光齐齐射向蛟龙腹部。白鳞裂缝扩大,金光如液体般从中流出。蛟龙痛苦翻滚,尾巴扫平大片树林,最后重重砸进水库,溅起滔天血浪。 蛟龙庞大的身躯砸入水库,激起数丈高的血色浪涛。我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却发现那根本不是水——而是黏稠的血浆混着细碎的鳞片! 玄明道长踉跄着冲到岸边,从袖中掏出一把铜钱撒向水面。铜钱入水即沉,排成一个奇特的北斗阵型。 水面下,那道巨大的黑影正在快速游向水库深处。道长掐诀念咒:天罗地网,封! 铜钱阵突然金光大盛,水底浮现出一道金色光网。蛟龙撞在网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水库都为之震颤。 它还在吸食聚灵谷的灵气!田蕊指着空中,一条巨大的气浪自聚灵谷冲天而起,几经蜿蜒后下落至水库。水面的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而蛟龙腹部的金血却在逐渐止住。 玄明道长脸色骤变:不好!这水库连着地下暗河!他转向我,周小友,用番天印封住出水口!水库东侧有个泄洪道! 我顾不得右臂灼痛,抓起番天印就往东跑。绕过一片灌木,果然看见一个直径约两米的混凝土管道,正汩汩往外冒着血水。 刚举起翻天印,水面突然炸开!一条布满倒刺的龙尾横扫而来,我本能地翻滚躲避,龙尾擦着后背掠过,将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拦腰扫断。 小心!田蕊的喊声从远处传来。我抬头一看,蛟龙不知何时已经游到泄洪道附近,半身探出水面,独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凶光。它腹部白鳞的伤口竟然已经愈合了大半! 这恢复速度我心头一凛,举起番天印对准泄洪道。星图纹路再次亮起,可这次金光却微弱了许多——我的力量几乎耗尽了。 蛟龙看准时机,猛地喷出一股黑水。我侧身闪避,黑水溅在番天印上,金光顿时黯淡了几分。这畜生竟懂得先破坏法器! 就在危急时刻,水库西岸突然传来整齐的诵经声。我转头看去,十余名道士不知何时已经列阵完毕,手中法剑齐齐指向水面。看他们的服饰和云纹,我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凌云观的道士。 是凌云观的道友!玄明道长大喜,周小友,坚持住! 凌云观?我心里当下疑惑,那六名道士都和张广文在一起,这些难不成是凌云观留的后手。我一分神,番天印的光芒立刻减弱。 蛟龙察觉不妙,独眼转动,突然放弃攻击我,转身朝水库另一侧的河道游去。那里连着太子河的支流,若是让它进入山涧,再想捉拿就难如登天了! 拦住它!我大喊着追上去,可蛟龙在水中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就游出数十米。 眼看蛟龙就要冲入河道,突然的一声巨响,河道入口处炸起一道水墙。三条系着铜铃的红线从两岸树丛中射出,在水面交织成网。 叮铃铃—— 铜铃声清脆悦耳,却让蛟龙如遭雷击,痛苦地翻滚起来。三名穿着杏黄道袍的老道从树后转出,手中各持一面八卦镜,镜光如剑,齐齐射向蛟龙。 蛟龙见去路被阻,暴怒之下猛地甩尾,水面炸起数米高的浪花。它腹部白鳞突然金光大盛,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它体内爆发——水库中的血水竟形成旋涡,疯狂涌入它口中! 蛟龙吞噬血水的速度越来越快,整个水库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它身上的伤口在金光照耀下迅速愈合,连那只断爪处也重新长出了狰狞的龙爪。 它居然可以吸收水脉!玄明道长脸色剧变,快阻止它! 凌云观的道士们同时掐诀,十二把法剑破空而出,组成剑阵刺向蛟龙。可剑光刚接近水面,就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蛟龙周围已经形成了一道血色屏障! 让我来!我强忍右臂剧痛,举起番天印对准蛟龙。可星图纹路只闪烁了几下就熄灭了——我的灵力已经耗尽。 田蕊的三清铃突然从我身后飞出,铃身上她先前画的血符亮起红光。的一声巨响,铃音如实质般撞在血色屏障上,竟撕开一道裂缝! 就在血色屏障被三清铃撕开的瞬间,田蕊突然一个踉跄,手腕被碎石划破,鲜血滴落在番天印上。 嗡—— 番天印突然剧烈震颤,那些黯淡的星图纹路如同被点燃般亮起刺目金光!更惊人的是,纹路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与我右臂上的星图完美对应。 这是我还未反应过来,番天印已经脱手飞出,悬浮在半空中。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个水库笼罩其中。蛟龙痛苦地翻滚,血色屏障如玻璃般碎裂。 田蕊脸色苍白,但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的血能激活它? 第115章 海底梦境 在张家老宅外遇到的跳大神的老太太曾经说过,田蕊是巫只特殊血脉,一旦被有心之人盯上,恐怕生命难保,想到此我顾不得虚脱的身体。 小心!我箭步上前挡在田蕊身前,一把抓住悬浮的番天印。金光如电流般窜入体内,右臂星图纹路瞬间亮如白昼。蛟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独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玄明道长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目光在田蕊手腕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我心头一紧,立刻高举番天印转移注意力:妖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金光如瀑,蛟龙仓皇后退,掀起滔天巨浪。就在我作势给予致命一击时,玄明道长突然按住我的手臂:且慢! 他快步走到岸边,从怀中取出一块古朴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铁刹山镇三个古篆。道长将令牌浸入水中,口中念念有词。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沸腾的水面渐渐平息,蛟龙也不再躁动。它缓缓游到岸边,独眼紧盯着那块令牌,竟流露出几分敬畏。 周小友,玄明道长低声道,此蛟已在此修行千年,虽为凶物,却也是天地灵种。若今日杀之,恐损铁刹山地脉。 我皱眉看向蛟龙,它此刻安静地浮在水面,断爪处的伤口还在渗着金血。方才那股凶戾之气确实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 那依道长之见? 玄明道长将青铜令牌高举过头:“你可识得此物?” 蛟龙低吼一声,缓缓点头,竟似听懂了人言。 玄明道长正色道:“这是铁刹山开山祖师留下的令牌,当年他将你囚禁于此,你是怕你为祸人间,现在百年已过,贫道愿与你约法三章,你若答应三千年内不害生灵,行云布雨造福这一方水土,贫道便准你神魂自由在铁刹山行走,吸收天地灵气助你修行,但本体仍需蛰伏水底,不得上岸! 蛟龙缓慢点头。玄明道长见状,令牌突然泛起青光:“若违此誓,天雷诛之! 蛟龙低吼一声,独眼中凶光渐渐收敛,最终缓缓沉入水中。池面恢复平静,只剩下漂浮的残破符纸和断裂的铁链证明方才的激战。 玄明道长长舒一口气,转身对众人道:“契约已成,此蛟今后受铁刹山地脉约束,若再行凶,自有天雷诛之。” 他抬手一挥,七星灯重新燃起,法坛上的香炉升起袅袅青烟。玄明道长手持令牌,脚踏罡步,朗声诵念: “天地为证,日月为明,今以铁刹山镇山令,敕令蛟龙蛰伏,三千年内不得为祸,若违此誓,天雷诛灭,形神俱消!” 话音一落,池底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似在回应。 三日后,铁刹山三清殿。 玄明道长召集凌云观、仙门各家代表,告谢蛟龙之事,。张广文代表凌云观出席,胡三爷、白家太奶、柳三娘等仙家也纷纷到场。 “此番多亏诸位相助,否则铁刹山必遭大劫。”玄明道长拱手致谢,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 张广文笑着打官腔:“玄明道长客气了,凌云观与铁刹山同气连枝,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胡三爷摇着折扇,眯眼道:“仙门弟子沿东北龙脉已经搜查七天,除张家老宅外并无阴煞鬼门开启,出现异常的节点都已经安排人及时控制。现在看来,罗睺的真正目标是铁刹山。” 众人神色一凛。 玄明道长点头:“铁刹山聚灵谷的石碑被人动了手脚,看样子是道门中人所做,我们之中还有潜藏之人,此事我会继续追查,诸位若有线索,务必互通消息。” 玄明道长说这番话的时候,我眼神不自觉看向张广文,这个人居然义愤填膺的叫嚣要将内奸碎尸万段,这两副面孔,真让人感到反胃。 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我正打算离开,玄明道长却叫住了我: “周小友,请留步。” 监院静室内,檀香袅袅。 玄明道长亲手为我斟了一杯茶,目光深邃:“此番若非小友拼死相助,铁刹山危矣。” 我摇头:“道长言重了,我也是自救。” 他微微一笑,忽然从袖中取出番天印,放在桌上:“你对这番天印了解多少?” 玄明道长面容和善,但是我立刻明白他在试探我。 我心头一跳,但很快冷静下来:“这是唐人假托古人做的仿品,前身是袁天罡所铸的天罡镇魔印,本为镇压长安地脉异动所用。后流入民间,被全真龙门派所得,经郭守真弟子流传到东北。” 玄明道长点点头,似乎早就知道这一切:“虽为袁天罡假托,但是仍为上等法器,精妙无穷,惜铁刹山无人能真正驾驭。”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小友既能引动神霄雷法,又能短暂催动此印,或许……此物与你有缘。” 于蓬山让我偷翻天印,玄明道长却主动递到我面前?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直视玄明道长的眼睛:“道长,实不相瞒,于蓬山曾让我盗取此印。” 玄明道长神色不变,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这简单的一个字,像是一把刀压在我心头:“道长放心,一来,此印是铁刹山镇山之宝,二来,铁刹山两次救我性命,最重要的是,我虽然是凌云观弟子……但我不会被人当枪使。” 玄明道长忽然笑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你应该不是于蓬山嫡传弟子。” 我额头渗出几颗汗珠,不过玄明道长比道门中其他人要磊落,所以我并没有隐瞒:“我本是河北的家传野道,后因缘际会拜入于蓬山门下。” “可惜,如果你当初拜入铁刹山,便可顺理成章继承番天印。”玄明道长的语气中透出浓浓的惋惜。 他收起番天印,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裹,递给我。 “这是郭守真祖师当年的传戒混元巾,虽不如番天印威能浩大,但这也是铁刹山的文脉根基,你拿它回去交差,就说‘番天印已用于压制聚灵谷的灵气,无法取出’,这也算于蓬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原来玄明道长什么都知道! 我顿时后背生出冷汗,若是我心术稍有不正,玄明道长恐怕早已将我赶下山去自生自灭。 我接过混元巾,心里已经是翻江倒海:“道长为何帮我?” 玄明道长轻叹一声,弹出一枚铜钱,铜钱在桌上飞快旋转,一时看不出是正是反。 “凌云观一家独大,三派内斗难免会引起其他道门的恩怨,若番天印落入他手,必生大乱。而你……虽出身野道,却心有正气,如果他日能指点道门事务,还请提点一二。” 我看着这枚铜钱,慢慢显露出反面,显得忧心忡忡:“道长,晚辈无心权利,若不是无生道,恐怕……” 玄明道长挥手打断我的话:“周小友,不如意事常八九,凡事都有转机,你说对不对?” 玄明道长的话什么意思?要我做铁刹山内应,应该不至于,罗睺的事情还没解决,马蓬远未必轻易放过我。此时,铜钱突然转动到桌子边沿,掉落地面,在地上滴溜溜转着,最终停在了正面。 我沉默片刻,渐渐明白了玄明道长的意思,于是郑重抱拳:“多谢道长。” 玄明道长盯着铜钱,突然舒出一口气:“周小友,如果以这枚铜钱问你的事,则元贞利亨,问田姑娘的事,恐怕凶多吉少。” 田蕊的血激活番天印的时候,所有人的焦点都在蛟龙身上,但是难保玄明道长没有看到。所以我不确定这句话是在提点田蕊的身世。 我眉头微皱,正想开口,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监院!”一名道童慌张推门而入,“林道医刚刚打来电话!” 玄明道长神色一凝:“何事?” 道童喘着气道:“滨海海面出现异象,跨海大桥下鬼门震动!” 我心头一震——以林道医在玄门的能力和号召力,应该足以对付邪修杨远之。 道童马上说出缘由道:“更麻烦的是,京津冀的道门中人互相猜忌,无人全力阻止,反倒起了内讧!” 玄明道长猛地拍案而起:“荒唐!” 他眼中寒光闪烁,但是闪过一丝疲惫,显然动了真怒。道门看似表面平静,私下里斗了上千年,我明白他的担忧——鬼门若开,无生道必借机兴风作浪,到时候就再难对付了。 “道长,我即刻动身去滨海!”我沉声道。 玄明道长摇头:“不行,你伤势未愈,况且……”他顿了顿,“如果那个长着月牙胎记的道士真的是杨远之,你恐怕不是对手。” 我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田蕊多次梦到奶奶困在海底,我怀疑跟滨海的鬼门有关,这一次去滨海不只是解决无生道的事情,也是为了帮田蕊解惑。” 回到三清殿,玄明道长简单向众人告知了滨海的现状,胡三爷气得胡子都要立了起来。可惜清朝时有黄姓道人与东北仙门立过规矩“狐黄不过山海关”,这导致正统仙门根本无法干涉天津的事务。 至于白静姝一类在关内活动的精怪,因为属于仙家旁支,并不受本家约束,但是因为能力受到衰减,对滨海鬼门的事情也帮不上忙。 铁刹山因为蛟龙事件影响,也没有人手调往天津,而且东北的无生道并未查清,难保罗睺不会狗急跳墙。 至于其他道门,一心想要在冲突中捞些好处,不给林道医添乱就不错了。 看清事实真相后,玄明道长无心留宿,众人不欢而散。张广文私下里找我要走郭守真祖师的混元巾,看样子也是想早些交差,好跟我这个衰神撇清关系。 我懒得与他计较,让他转告于蓬山我要去探查滨海鬼门的事情。张广文撇撇嘴,似乎对我的决定有一丝唏嘘。 回到后山的平房,我将决定告诉田蕊,田蕊欣喜中透着一丝忧伤。 铁刹山的夜,静得能听见山风穿过松针的沙沙声。 她睡床,我打地铺。窗外月光如水,照在她紧蹙的眉头上。她翻来覆去,嘴里不时发出模糊的呓语。 我知道,她又开始做梦了。 田蕊的梦境又回到了那片混沌的深海。 水压挤压着胸腔,冰冷刺骨。她看见奶奶田秀娥被铁链锁在海底,身体扭曲成不自然的姿势,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折叠。 “蕊蕊……别过来……” 田秀娥的嘴巴没有动,声音却直接刺入田蕊的脑海。她的皮肤上爬满黑色纹路,像活物般蠕动,每一条纹路都连接着一根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延伸进黑暗深处。 突然,田秀娥猛地抬头,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绿的火焰。 “跑!快跑!” 海水骤然沸腾,无数苍白的手臂从黑暗中伸出,抓住田蕊的脚踝。她拼命挣扎,却看见海底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露出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只眼睛……在笑。 “啊——!” 田蕊尖叫着惊醒,浑身冷汗。 田蕊梦醒时,高铁的广播正在播报:“下一站,唐山北站……” 昨天晚上,田蕊也是这样翻来覆去难以入睡,梦境过于真实,田秀娥似乎被关押在地狱一般孤苦无依。 田蕊也曾劝我别去滨海,我以夜长梦多为理由搪塞,拉着她赶上了最早一班的高铁。 但是看到她再一次被噩梦惊醒,我实在心疼,只好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又梦到了?” 她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奶奶……她在海底受苦……她让我别去滨海……” 我皱眉,刚想说话,列车突然剧烈晃动,紧接着是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砰!” 整节车厢猛地倾斜,行李架上的包砸落下来,乘客们惊慌尖叫。 “怎么回事?!” 广播里传来急促的警报:“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发生碰撞事故,列车紧急制动……” 田蕊的眼睛泛出银光,死死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老周,我们在唐山下车!马上下车!” 番茄后台不让修改,不允许删除标题 打开熟悉的番茄页面,我又一次点进了后台,目光停留在那空无一物的编辑界面上。我费力搜索每个角落,反复刷新着操作界面。可编辑键似乎早已与平台一同沉没消亡——是的,这平台竟匪夷所思地缺失修改功能!敲定发布的内容一旦落至屏幕,便如同滚落深谷的石块,再也捞不回也动不得。我惊觉自己如同被施以紧箍咒的匠人,手捧半成品却不得补上一刀一凿,只能眼睁睁看着瑕疵作品在众目睽睽中展露伤痕。写作平台上不能修改文字,简直是平台赠以创作者的一场精心羞辱。 若说写作如同琢玉,需反复打磨方成大器,那么番茄的后台逻辑倒更像速溶咖啡的粗率包装:塞入机器草草封口即可批量送人。在这里,创作变成“完成即终结”的工业流水线,修改按钮的缺失便是平台效率至上的鲜明旗帜。 每一处错字与语义错漏,都变成了数字平台的永恒刺青——我恍若一个被罚抄的囚徒,明知前方已铸成大错,却只能提笔一路向前继续歪曲涂抹下去。“完成”按钮此时便如一把悬于头顶的铡刀,明知点击后将遗羞万年,可除闭目摁下竟再无挣扎之机。无修改权下的创作焦虑,已然异化为一场对作者灵魂的慢性凌迟。 这荒唐平台背后逻辑竟是这般赤裸裸:“内容流量即王”! 番茄的后台设计者显然在精算得失后将创作者体验无情摈弃——他们宁可多收割百万点击流量,亦不愿为作者花费丝毫修正功能的精力成本。在他们眼中,或许我们这些执笔人也不过是不断制造文句的机器零件罢了。更无奈的是,在这资本裹挟的世界里,我们卑微如尘埃的作者除了愤慨,竟只剩“用脚投票”这一息微弱权利。没有修改选项的操作界面,成为平台功利主义的荒诞图腾,更成为创作者们尊严被践踏的无声证明。 静对这片文字荒漠,我忽而想到古人提笔即定、落墨无悔的决绝——可如今我们连写封家书尚能涂抹再三,为何在数字化的创作世界里竟反而失去了最基本的修正权利?这不只是功能的缺失,更喻示着我们时代的可怖悖论:工具愈发达,个体表达的自由却愈发困窘! 那页面上一成不变的文本凝固在此刻,如同囚禁思想的牢笼。我们在这般荒诞数字空间里创作,无异于戴着镣铐起舞,文字中那份自由的灵气早已被束缚变形。那些无法修改的一字一句,非但沦为公开的耻点,更在反复默读中煎熬着我们珍视文字的心——如同匠人精心雕琢的美玉上,凭空横着一道自己不能消除的丑陋划痕。 没有修改功能,无异于剥夺每一个认真创作者修补自我、精益求精的天然权利。它不仅是数字平台冷血逻辑的象征,更昭示着当下浮躁时风里精神表达的贬值:似乎一切内容唯有在刷屏和算法逻辑中速生速朽,那细致打磨的过程已沦为效率祭坛上被迫献祭的牺牲品。 倘若某天,番茄终于给了那个姗姗来迟的“修改”按钮,我或也不会惊喜,仅只悲哀——当文字修改权竟需千呼万唤、竟会成为一种奢侈,这难道不是创作时代一种深深的耻辱与悲哀么? 我的文稿在平台凝固的字体间,字字皆是未完成的残梦,那无法抹去又无法重来的错处如悬在头顶的警钟。这“改不得”的平台何尝不像我们每一个被时间与空间所限的人生?所有失误、所有遗憾、所有未曾绽放的表达,只能被粗暴地划入那封存在线的文档之内,再难更正,无法追回——它们最终会裹挟着我们的不甘,连同这沉默的系统一并坠入遗忘。 那虚拟平台上永恒凝固的文字,分明是我们每一个错谬却注定无法改写的人生隐喻。 第116章 汉沽诡云 我们拖着行李站在月台上,身后是混乱的人群。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站务人员拿着喇叭大喊:“请各位旅客保持冷静!” 田蕊的呼吸仍然急促,她盯着远处的轨道,眼神发直。 我摘下车站广场的冬青叶随手丢了一卦,下下卦天地否,卦象为天地不交,万物不通,代表阻塞和阻碍。我心头一凛:“你看到了什么?” 她摇头:“不知道……就是感觉,如果我们继续坐下去,会死。” 半小时后,新闻推送弹出——“京哈线唐山段发生列车追尾事故,16人死亡,多节车厢脱轨……” 我点开图片,赫然发现出事的正是我们原本乘坐的那节车厢! 田蕊的手冰凉:“怎么会这样……每次靠近滨海,我的预感就会特别准……” 我们在唐山北站外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操着浓重的天津口音,眼皮都没抬一下。 “汉沽。” “汉沽?”司机从后视镜瞥了我们一眼,嗤笑一声,“俩小年轻跑那破地方干啥?现在那边可不太平,听说海边闹鬼呢!” 田蕊没吭声,只是攥紧了衣角。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田蕊的脸色越来越差,到宁河下高速时,她突然捂住嘴:“师傅……麻烦停一下……” 司机不耐烦地踩了刹车:“要吐外边吐去,别弄脏我车!” 田蕊踉跄着冲下车,蹲在路边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她的额头渗出冷汗,手指死死抠着路边的杂草。 我递给她一瓶水,司机在车里按喇叭:“还走不走了?磨蹭啥呢!” 田蕊虚弱地摇头:“不行……我不能再往前了……” 司机一听就火了:“嘛意思?耍我呢?车钱照付啊!” 我掏出手机扫了200块钱给他:“您先走,我们在这儿缓缓。” 司机收了钱,嘴里还嘟囔着“外地人事儿真多”,一脚油门扬长而去,溅起的泥水差点甩到田蕊身上。 司机的这个态度我倒是猜得到,我来天津上学,很早就发现了天津出租车的一个特点,不仅是排外,而且素质非常低。按我以前的脾气,多少要跟他争论一番,可是经历了很多事情,我突然觉得完全没必要。 我蹲下身关切的问:“要不要去买晕车药?” 田蕊瘫坐在路边,眼神涣散:“越靠近汉沽,我越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去滨海……” 我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还能走吗?” 她咬牙点头,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等等……你看那边!” 顺着她指的方向,远处的天空中,一团诡异的黑云正在缓慢旋转,云层中隐约有红光闪烁。 我一眼就看出那不是普通的乌云,是阴煞之气,我已经在张家父子身上多次见过。 那团黑云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悬在远处的天空,缓慢旋转着。云层中不时闪过暗红色的光,如同血管在跳动。 我摸出手机,打开指南针——黑云所在的方向,正是汉沽临海大桥的位置。 不对劲我低声说,这阴煞之气比张家老宅那次还重。 田蕊的脸色更难看了:我我听见有人在哭。 她指向黑云下方:就在那边,很多人在哭,还有唱戏的声音。 我心头一紧。唱戏?这荒郊野岭的怎么可能有人唱戏。 走,去看看。我扶起田蕊,但一旦情况不对,我们立刻撤。 我们搭了辆顺风车来到黑云笼罩的村落,运气很好,遇到了内蒙到滨海定居的外地人,司机态度很好,不仅没收我钱,而且主动将我们送到了乌云密布的村子边上。 村落居然紧邻海边,村口石碑上刻着渔阳村三个字,漆已经斑驳脱落。 一进村,我就感觉到不对劲——街道上空无一人,但家家户户的门都敞开着,晾衣绳上的衣服还在随风摆动,像是主人刚刚离开。 最诡异的是,村中央的戏台子上,居然亮着灯! 破旧的戏台挂着褪色的红布,台上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没有演员,但锣鼓声却清晰地传来,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唱腔: 魂归兮——魄散兮—— 田蕊突然抓紧我的手臂:台上有人! 我定睛一看,空荡荡的戏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戏服的身影。那人背对着我们,水袖垂地,头戴凤冠,正随着无形的伴奏缓缓转身—— 咔嚓。 戏台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转过来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空白的面皮! 我拉着田蕊往后退了几步。 前面传来的一声——那个无脸戏子直接从台上跳了下来! 我掏出法尺,猛地抽在那无脸戏子身上。金光炸裂,戏服瞬间燃起幽绿的火焰,那东西发出尖锐的嘶叫,身体扭曲着化作一团黑雾消散。 但紧接着—— 咚!咚!咚! 戏台上接二连三地跳下更多戏子,全都穿着艳丽的戏服,脸上却是一片空白。它们迈着僵硬的步子,水袖拖地,朝我们围拢过来。 老周田蕊的声音发颤,它们不是鬼是皮影! 我定睛一看,头皮瞬间发麻——那些的身体在灯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皮肤薄如纸片,关节处隐约能看到丝线拉扯的痕迹。 ——这是人皮影! 我拽着田蕊转身就逃,可刚跑出几步就僵住了——村口不知何时立起了一道高高的纸扎墙,墙上贴满惨白的纸人,每个纸人都画着诡异的笑脸,用朱砂点着猩红的眼睛。 嘻嘻嘻 纸人的嘴突然动了,发出孩童般的笑声。 田蕊的天眼突然不受控制地睁开,她惨叫一声捂住眼睛:海里海里全是人!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海面不知何时退潮了,露出大片黑色的礁石。而礁石上—— 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有民国长衫,也有现代t恤,全都面朝大海,一动不动。潮水退去后,露出了他们脚下的铁链——所有人的脚踝都被锁在礁石上! 这是我喉咙发紧,难道是生桩! 民间邪术中有打生桩的说法,将活人埋在建筑地基或桥墩里祭祀,确保工程顺利。而眼前这些 突然一声巨响,戏台方向炸开一团黑雾。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雾中走出——灰布道袍,山羊胡,最显眼的是他右脸颊上那道月牙形的胎记!——杨远之! “又是你个小娃娃,上次坏我好事,这次自己送上门来了?”杨远之阴森一笑,脸上的月牙胎记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青白色。他枯瘦的手指从袖中掏出一把暗红色的砂子,随手一扬:“阴魂引路,黄泉开门!” 那些沙子落地即燃,化作数十道幽绿火线,瞬间将我和田蕊围在中间。火线中伸出无数苍白手臂,腐烂的手指抓向我们的脚踝。 “老周!”田蕊惊叫一声,三清铃急促摇响,震碎了几只鬼手。 我法尺横扫,金光如刀,将靠近的怨灵尽数劈散。但火线越烧越旺,更多的亡魂从地下爬出——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衣裳,脖子上全都套着锈蚀的铁环! “杨远之!”我厉声喝道,“你身为道门中人,却用生桩养鬼,就不怕天雷诛灭吗?!” 他捋着山羊胡,阴恻恻地笑了:“小娃娃居然叫得出我的名字。可惜啊……”他忽然抬手结印,“今日就让你们也变成这海里的生桩!” 啪—— 他双掌一合,地面突然涌出黑色如同沥青的液体,仿佛裂开数道缝隙,腥臭的海水喷涌而出。那些被锁在礁石上的“人”齐刷刷转过头,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们。 最前排的一个“人”突然咧嘴笑了——他的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 “田蕊!”我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法尺猛插地面,掐诀念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金光咒刚起,杨远之突然甩袖掷出三枚铜钱。铜钱在空中组成一个倒三角,正好压在我的法尺上。法尺上的金光瞬间熄灭。 “封灵钱?”我心头一震,这是道门专门用来封印法器的邪术! 杨远之得意大笑:“小娃娃,你师父没教过你,法器不能随便插地吗?” 他话音未落,那些裂口“人”已经蹒跚着围拢过来。田蕊的三清铃虽然能暂时逼退它们,但是阴气源源不断从海面涌过来,给了这些冤魂无尽的力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拽过田蕊的手腕,三清铃狠狠砸向地面。叮——一声清越的铃响震得四周鬼影一滞。 你干什么?田蕊惊叫。 我没回答,趁这空隙迅速从包里掏出一包盐和打火机。盐粒洒在法尺上,打火机地窜出火苗。 老周你疯了?田蕊瞪大眼睛,法尺会被烧—— 别说话!我厉声打断,火苗已经舔上法尺。盐粒在火焰中噼啪作响,法尺表面的符文突然亮起诡异的蓝光,这一招是刘瞎子教我的,封灵钱压得是法器的力量,法器发挥威力依靠持有者的“炁”,只要外部力量足够,一样可以重新引燃法器的力量。 杨远之脸色骤变:雷火炼器?你小子—— 来不及了。我将燃烧的法尺猛地插进潮湿的沙地,盐粒遇水瞬间爆开。一道蓝白色电光从地底窜出,沿着那些黑色液体急速蔓延。 杨远之惨叫一声,衣服险些被火焰灼烧,冒出青烟。那些裂口人像触电般剧烈抽搐,纷纷栽倒在地。 这个地方已经被杨远之控制了,鬼知道海面下他做什么邪法,我趁机抓起田蕊就跑: 身后传来杨远之歇斯底里的咆哮:拦住他们! 两个穿蓝色素布道袍的年轻徒弟从巷口冲出,一个手持钢管,一个甩着棒球棍,气势汹汹要对我们进行物理超度。我猛地刹住脚步,把手里的盐袋全部洒在了他们脸上。 两人始料不及,被盐粒的扑了一脸,甚至迷了眼睛。 我拽着田蕊一个急转,钻进旁边一间敞开的民宅。屋内尘土飞扬,灶台上的水壶还在冒着热气,显然主人刚离开不久。 我反手锁上门,拉着田蕊躲到里屋。田蕊脸色惨白:现在怎么办?他们迟早会—— 我示意她噤声,迅速打量四周。这户人家墙上挂着渔网,桌上摆着未完成的贝壳工艺品。我的目光落在角落的一个红色塑料桶上——渔民常用的那种。 帮我找找有没有鱼线。我低声说。 田蕊虽然不明所以,还是快速翻找起来。我在灶台边找到半瓶食用油,又从墙上扯下渔网。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师父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徒弟恶狠狠地说。 我快速把油倒在门口,将渔网铺在油上,然后拉着田蕊躲到门后。 门被踹开的瞬间,打头的徒弟一脚踩在油上,一声滑倒,正好摔在渔网上。我猛地一拽藏在门后的渔网线头,渔网立刻收紧,把他裹成了粽子。 第二个徒弟见状急刹,却被田蕊抡起的塑料桶砸了个正着。一声,桶里残留的海水泼了他一脸。 我拽起田蕊冲出屋子,顺手抄起院墙边的一辆破自行车。 田蕊跳上后座,我拼命蹬车,车轮在村道上颠簸飞驰。身后传来杨远之暴怒的吼声:废物!连个小娃娃都抓不住! 我们骑出村子,拐上一条沿海小路。田蕊死死搂着我的腰,声音发颤:看样子村里的人刚离开不久。 “报警!就说村里搞封建迷信活动!” 第117章 四象炼魂 我掏出手机正要拨打110,却发现信号格空空如也。田蕊的手机同样显示无服务。 被屏蔽了。我咬牙收起手机,自行车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条沿海小路越来越窄,右侧是陡峭的山壁,左侧就是悬崖下的礁石滩。 突然,田蕊的手指猛地掐进我腰间:停车!快停车! 我急刹住车,轮胎在砂石路上划出两道深痕。顺着她颤抖的手指望去——前方五十米处的路面,赫然横着一道用朱砂画就的血符! 符咒足有两米宽,横贯整条路面。朱砂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像是刚刚干涸的鲜血。更可怕的是,符咒中央摆着三颗腐烂的鱼头,鱼嘴大张,露出森森利齿。 什么玩意我后背渗出冷汗,看上去像是封路的邪术。 身后传来引擎轰鸣,回头望去,两辆摩托车正从村口方向疾驰而来。车上是那两个年轻徒弟,后座还各坐着一个穿黑色速干衣的人影。 没退路了。田蕊声音发颤,要不我们跳海? 我看了眼悬崖下的礁石,摇摇头:下面是死路。跟我来! 我拽着她冲向山壁,在岩缝间发现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羊肠小道。这条陡峭的小路蜿蜒向上,通向山腰处一座废弃的灯塔。 我们手脚并用往上爬,身后摩托车的声音越来越近。爬到半山腰时,田蕊突然脚下一滑,碎石哗啦啦滚落山下。 抓住!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她的指甲在我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终于稳住身形。 下方传来叫骂声:他们上山了! 我们拼命爬到灯塔平台,锈蚀的铁门虚掩着。刚冲进去,就听见摩托车熄火的声音。田蕊用肩膀顶住铁门,我迅速环顾四周——这灯塔内部空间不大,积满灰尘的操控台,断裂的缆绳,还有墙角一堆发霉的渔网。 找找有没有能当武器的东西!我压低声音说。 田蕊从操控台下摸出一把生锈的扳手,我则抄起一根断裂的金属栏杆。这时,铁门突然地一震——有人在撞门! 小兔崽子,看你们往哪跑!门外传来徒弟的狞笑。 又是一声巨响,门框周围的墙灰簌簌落下。我示意田蕊躲到旋转楼梯后面,自己握紧栏杆守在门侧。 三、二、一—— 第三下撞击时,铁门轰然洞开。第一个黑衣人刚冲进来,我的金属栏杆就狠狠砸在他膝盖上。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第二个黑衣人见状,从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刀。我后退几步,突然脚下一绊——是那堆渔网!灵机一动,我抓起渔网朝他一甩。网绳缠住他的手臂,他慌忙挥刀割网,我趁机一栏杆抽在他手腕上,短刀当啷落地。 田蕊!现在! 田蕊从楼梯后闪出,扳手重重砸在黑衣人后脑。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我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楼下又传来脚步声——另外两个徒弟也上来了! 堵门!我抓起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往门口一推,和田蕊合力把铁门重新顶上。门外立刻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 坚持不了多久。田蕊脸色惨白,他们迟早会—— 她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整个灯塔突然剧烈摇晃,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连山壁都在震颤。 怎么回事?我踉跄着站稳。 田蕊扑到窗前,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海海水 我凑过去一看,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远处的海面上,一道足有十米高的黑色水墙正缓缓升起!那不是普通的海浪,水中裹挟着无数惨白的手臂和扭曲的人脸,就像一堵由怨灵组成的巨墙! 生桩所有的生桩都被唤醒了田蕊的声音发抖,杨远之果真要打开鬼门! 灯塔再次剧烈摇晃,一块水泥从天花板砸落,差点砸中我们。门外的打斗声也停止了,传来徒弟们惊慌的叫喊: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我趁机拖着田蕊往旋转楼梯上跑:去塔顶! 楼梯年久失修,好几处踏板已经腐朽。我们爬到灯塔顶部平台时,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整个海面已经变成墨黑色,那道怨灵水墙越来越高,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道青铜门的轮廓,门上刻满诡异的符文。 灯塔剧烈摇晃,脚下的铁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我和田蕊死死抓住栏杆,眼睁睁看着那道由怨灵组成的黑色水墙越升越高,漩涡中心的青铜门隐隐有开启的痕迹! “杨远之疯了!”田蕊声音发抖,“他这样做会把整个海岸都变成鬼域!” 就在绝望之际—— “呜——” 一声悠长的汽笛突然穿透狂风暴雨! 远处的海面上,一道刺目的探照灯光劈开黑暗。紧接着,一艘通体漆黑的巨型舰船破浪而来,船首如利剑般斩向怨灵水墙! 那船足有百米长,船身刻满金色符文,甲板上站着数十名身穿道袍的身影。船头一人手持青铜古剑,剑锋所指,怨灵哀嚎退散! 巨舰乘风破浪,船身符文亮起刺目金光,如同一柄正义之剑,硬生生将怨灵水墙劈成两半!那水墙在巨舰的搅扰下逐渐回落,漩涡中心的青铜鬼门也逐渐被水淹没! 我和田蕊低头看到,灯塔下的杨远之脸色骤变。 “什么人坏我好事?!”他咬牙掐诀,试图稳住法阵,不知什么原因毫无效果。 “师父!怎么办?”两个徒弟慌张跑来。 杨远之眼神阴鸷:“法阵被干扰了……先回村!” 他袖袍一挥,带着徒弟迅速退入渔阳村深处。村中那些原本呆滞的村民,此刻却像收到某种指令,纷纷拿起鱼叉、砍刀,眼神空洞地聚集到村口。 灯塔在狂风中摇摇欲坠,我和田蕊死死抓住栏杆,目光扫视整个渔阳村。 ——不对劲! 我和田蕊此刻站在最高处,眼神向西方扫视,发现很多村民游荡在灯塔的另一侧,行动呆滞,面色如土,像收到某种指令的游戏任务一样,不断在一个圆形区域里走来走去。 我提醒道:“快看,那是渔阳村的村民?” 田蕊的眼睛闪出银色光芒:“老周,他们的魂魄似乎被抽走了。”那些村民的行动轨迹,竟隐约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轮廓! “四个方位!”田蕊突然指向村子四角,“老周,你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们相继发现: 村东祠堂前,十几个村民围着一口古井绕圈,井口贴着黄符; 村西晒鱼场上,村民机械地拖行渔网,网中隐约有血色符文; 村南礁石滩边,几个老人跪在潮水中,手持腐烂鱼头念念有词; 村北老槐树下,数十人排成诡异队形,树皮上刻满阴咒。 以渔阳村为中心,东南西北四个角各有不同的法阵,田蕊透过天眼通看到这些人体内的魂魄被源源不断吸走, 田蕊恍然大悟:“是刚刚路上的朱砂血符,那不是封路的,是囚禁村民用的!” “等等,抽取灵魂,这是……四象炼魂阵……”我倒吸一口凉气,“杨远之用了张永昌的邪术,要把全村人炼成尸傀!” 田蕊脸色煞白:“老周,魂魄离体越久越难救回来,我们得先救人!” 我重重点头。 我们趁着混乱溜下灯塔,摸进最近的村西晒鱼场。 田蕊救人心切,咬破指尖,将自己的血涂在了三清铃上,猛地一摇——“叮!” 清脆的铃声如涟漪荡开,晒鱼场上的村民齐刷刷僵住,眼神恢复一瞬清明。 “快跑!去海边!”田蕊大吼。 可下一秒,他们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眼白翻黑,竟又恢复呆滞! “不行,杨远之做了两手准备,他们附近肯定有控魂的蛊物!”我焦急道,“得先破阵眼!” 田蕊开启天眼通,将手指向了一个方向。 我抄起一根木棍,冲向晒鱼场中央的渔网堆,果然在下面发现一个倒扣的陶瓮,瓮中盛满黑血,浸泡着数十条扭动的红虫! 我一脚踹翻陶瓮,黑血泼洒在地,蛊虫遇风即燃,发出刺鼻腥臭。 “啊啊啊——”周围的村民突然抱头惨叫,七窍中钻出细如发丝的红线,落地化作灰烬。 田蕊拉起一个瘫软的老汉,对我喊道:“老周,快,去其他三个阵眼!” 就在我们冲向村东祠堂时,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 十余辆警车沿着海岸公路疾驰而来,车顶蓝红警灯刺破雨幕。更令人意外的是,车队后方还跟着三辆黑色厢车,车身上印着“凌云观民俗文化研究会”的logo! “凌云观?”我一眼认出凌云观的标志,结合海面上那艘巨舰,心中不禁猜测,难道凌云观早就知道杨远之在渔阳村布局,特意布了一个口袋阵。 警方迅速封锁村口,而凌云观弟子则手持罗盘、符箓,结成阵法缓缓推进。 突然,渔阳村中央传来一声厉啸:“坏我大事,都得死!” 杨远之站在祠堂屋顶,黑袍猎猎作响。他咬破手腕,鲜血滴在手中一面青铜镜上——镜面顿时泛起血光,照向下方村民! “不好!”我拽着田蕊扑倒在地,“那是血煞镜!”现在村民有魂无魄,正处于易被惊扰的状态,血煞镜可以反射一切凶煞之气,如果照到村民极有可能引发营啸或者集体中邪! 果然,被镜光扫中的村民浑身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变黑,活人转眼变成行尸走肉,嘶吼着扑向警方! “上!”警方指挥官一声令下。 全副武装的武警手持警棍和防爆盾,结成队列冲进行尸队伍。纵然武警训练有素,却只能让它们略微踉跄。 “保持阵型!”武警队长大吼,防爆盾组成的人墙被撞得连连后退。 凌云观弟子迅速结阵,为首一名中年道士手持铜钱剑,咬破指尖在剑身一抹,喝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剑锋所指,金光如箭,最前排的行尸被洞穿眉心,轰然倒地! 但更多的行尸从四面八方涌来,甚至有村民直接从二楼窗户跳下,摔断腿骨却仍在地上爬行,场面极度骇人。 我和田蕊趁机冲向祠堂,杨远之站在屋顶,冷笑俯视着混乱的村庄。 “老周!”田蕊突然拽住我,“你看祠堂门口!” 祠堂大门两侧,竟站着那两个年轻徒弟,他们手持铜铃,脚下踩着用鲜血绘制的诡异符文。 “他们在操控行尸!”我瞬间明白过来,“得先解决这两个!” 田蕊点头,从腰间摸出三清铃:“我来牵制,你上!” 她猛地摇动铃铛,清脆的铃声如利刃刺入耳膜,那两个徒弟顿时面露痛苦,手中铜铃节奏被打乱。 我趁机冲上前,抄起地上一根断裂的船桨,狠狠砸向其中一人的手腕! “咔嚓!”骨裂声响起,那徒弟惨叫一声,铜铃落地。另一人见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朝我刺来,我侧身闪避,船桨横扫,直接将他抽飞出去! 铜铃一停,行尸们的动作立刻变得迟缓。凌云观弟子抓住机会,迅速抛出数十道镇尸符,贴上行尸额头,暂时定住它们。 “杨远之要跑!”田蕊突然指向屋顶。 果然,杨远之见势不妙,黑袍一展,竟如蝙蝠般滑向村后山林! “追!”我拉起田蕊就要冲过去,却被一名凌云观弟子拦住。 “两位且慢!”那弟子拱手道,“于长老有令,杨远之诡计多端,贸然追击恐中埋伏,请先随我们撤离!” 我皱眉:“于长老?” 周至坚! 熟悉的女声从警车后方传来。于娜穿着一身黑色皮衣皮裤快步走来,马尾辫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手里攥着一卷泛黄的古籍,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你们怎么会在渔阳村?她一把拽住我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马蓬远已经盯上你了,你还有心思来滨海凑热闹? 田蕊突然挡在我身前,三清铃已经抵在于娜咽喉:放开他!不管你们凌云观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我轻轻按住田蕊肩膀,于娜在十方堂救过我的命,虽然她对我也没什么好感,但是不至于害我。 我盯着于娜的眼睛:先别管我,你早就知道杨远之在这里布阵? 于娜松开手,露出古籍的封面,上面用古篆体写了一行字——太阴炼形转生秘法。 半个月前,我们在天津发现了吴天罡的踪迹,虽然没有抓到人,但是截获了一份情报。她声音压得极低,渔阳生桩海眼鬼门。观里派我暗中调查,发现杨远之借修缮古村之名,在暗中布置四象炼魂阵。 吴天罡!又是这个名字!我差点忘了,他从寇蓬海眼皮子底下溜走! 于娜翻开手中古籍,指着其中一页泛黄的舆图。图上清晰标注着渔阳村的位置,旁边朱笔批注:癸水汇阴,可通九幽。 第118章 太阴炼形 杨远之在这里布阵,根本不是要炼什么尸傀。于娜的手指重重戳在古籍上,他是要借四象炼魂阵抽取活人生魂,在加上之前吴天罡丢在海里的孤魂野鬼,用这些魂魄作为,打开海底鬼门! 海风突然变得刺骨,我盯着古籍上那个青铜门图案——除了熟悉的衔尾蛇标志,有些花纹似乎在哪里见过。 等等,田蕊突然抓住我的手臂,老周,你上次回滨海大桥时遇到的邪修—— 没错。我声音发紧,一周前,杨远之在滨海大桥用引魂砂启动鬼门,被我撞破,随后将目标转移到了渔阳村。正如你所说,这里的地脉更特殊,是天然的癸水汇阴格局。 于娜盯着我的眼睛问:“既然你遇到了杨远之,为什么不先通知我。” 于娜的眼神里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反而有些无奈。我正犹豫不知如何回答,田蕊接过话:“通知你?如果不是你,老周怎么可能受伤住院。” 田蕊粗暴的撕开我腹部的伤口。伤口虽然愈合,但是依然能看到刚刚长出的红色的皮肉。于娜伤害我是为了救我,这样的内情我从没跟田蕊说过,没想到此刻却成了矛盾的焦点。 于娜轻叹一口气,没有计较。双手快速翻到古籍中间一页。泛黄的纸页上画着复杂的人体经脉图,旁边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看这里,先说正事。” 《太阴炼形转生秘法》,这是罗睺当年从日本阴阳寮偷来的禁术。她的指甲在二字上划出深深痕迹,理论上,修行者可以通过不断更换年轻肉身获得永生。 田蕊倒吸一口凉气:我们在东北遇到过鬼脸张家父子的阴魂,他们似乎可以用多舍的方式夺取他人肉体 是太阴炼形术的变种。于娜合上古籍,罗睺改良了这门邪术,结合中国道教的之法,创造出更可怕的邪术——不需要更换整个身体,只需要不断吞噬他人魂魄就能维持生机。 我脑中闪过张永昌阴魂缠绕蛟龙的场景,那些黑丝确实像活物般蠕动吞噬。更可怕的是,在铁刹山时,张永昌临死前确实提到了罗睺大人 “其实太阴炼形最早源于道家秘术,在马王堆帛书《却谷食气篇》,就已经有战国方士已掌握吞月华以养太阴的炼形技术。到魏晋时期,《真诰》记载的太阴炼质法,正式将月相变化与人体气机运转建立对应关系,形成朔望行功的修炼体系。宋代《灵宝毕法》首次将太阴炼形纳入内丹修炼程序,提出借太阴真水涤荡形骸的理论。” “你能不能直接说重点!”田蕊打断于娜的讲述。 于娜眼神撇下两边,悄悄屏退两旁的弟子和警察:“转生术确实存在,而且无生道已经掌握。” 我嗓子发干,据我所知,发现这个邪法的人叫做罗睺,本名罗明德,已经在境内犯下过两次转生血案!” 于娜眼里露出一丝惊讶地表情。 我追问道:“你知道不知道,今天这个邪修杨远之,就是罗睺的人? 于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远处海面上正在返航的黑色巨舰:知道那是什么船吗?镇海号,民国时期玄门为镇压海眼鬼门特制的法船。船上刻的每一个符文,都是为克制太阴炼形术而设。 她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凌云历记载,民国时期,就有人曾试图用太阴炼形术打开鬼门。当时凌云观联合国民政府,付出惨重代价才将他镇压。现在看来他早就留下了后手。 我猛然想起在铁刹山的发现——罗睺是民国时期勾结日本阴阳师的叛徒,战后潜伏在东北,九十年代又化身血衣先生操纵张家 所有线索突然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 滨海大桥的阴魂砂、渔阳村的四象炼魂阵、鬼脸张家的阴煞邪术、杨远之手中的血煞镜——除了吴天罡的万蛊噬心,其他全都是罗睺太阴炼形术的不同变种! 所以罗睺现在田蕊声音发抖。 就藏在凌云观。我盯着于娜的眼睛,说出那个最可怕的猜测,而且很可能是观中某位高层,对? 海风突然静止,于娜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已经说明了一切。 于娜突然厉声喝道,但她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颤抖着,凌云观传承千年,被无生道盯上也在情理之中。 凌云观为什么会分成三派,为什么寇蓬海的隐宗一脉几乎被肃清?师父又为什么要我去偷番天印?你们是不是早就发现了什么? 三个问题如利箭般射出,于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剑,这个防卫动作已经暴露了太多信息。 海风呼啸,远处警笛声、喊叫声混成一片。于娜的嘴唇颤抖了几下,终于颓然松开了剑柄。 你们跟我来。她转身走向一辆黑色商务车,我和田蕊对视一眼,警惕地跟上。车门关闭的瞬间,于娜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正是当初在铁刹山时,于蓬山给我的信物。 爷爷早就怀疑观内有内鬼。她声音压得极低,三年前,戒律堂突然以勾结外道的罪名,将寇蓬海一脉几乎赶尽杀绝。当时爷爷就发现,那些被处决的弟子,魂魄全都消失不见。 我心头一震:被吞噬了? 于娜点头:更可怕的是,那些主张与时俱进的革新派,突然开始大力推行与政商界的合作。表面上是弘扬道教,实际上 是在为无生道铺路。我接过话,利用凌云观的合法身份,让邪修渗透进社会各界。 田蕊突然想到什么:等等,如果罗睺真在凌云观高层中,为什么不直接对于蓬山下毒手? 因为十方堂。于娜苦笑,爷爷执掌十方堂五十年,表面上大肆搜刮揽财,降低了无生道的戒备,而且堂内供奉着凌云观的天下至宝,只要是邪祟,都不敢冒险。 我猛然想起玄明道长给我的混元巾:所以于蓬山让我去偷番天印 是试探。于娜直视我的眼睛,爷爷想确认,你是否值得信任。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远处,警方的善后工作仍在继续,医护人员正将昏迷的村民抬上救护车。 现在怎么办?田蕊打破沉默,杨远之跑了,渔阳村的阵法也被破了,罗睺肯定会有下一步动作。 于娜从座椅下抽出一个牛皮档案袋:这是爷爷让我交给你的。里面有凌云观内部的人员档案,以及她顿了顿,罗睺可能寄生的几个嫌疑人名单。 我接过档案袋,沉甸甸的触感让人心惊。翻开第一页,赫然是马蓬远的照片,旁边用红笔标注着凌云观革新派领袖,近年行为异常。 最后提醒你们一句。于娜拉开车门,海风灌了进来,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她跳下车,黑色皮衣很快消失在忙碌的警员中。田蕊盯着她的背影,轻声道:你觉得她可信吗? 我摩挲着档案袋,没有立即回答。车窗外的海面已经恢复平静,但那艘黑色巨舰镇海号依然停泊在不远处,甲板上的道士们正在收整法器。 不知道。我最终说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远处的海平线上,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水中,黑暗彻底笼罩大地。 这是天大的任务,凭我周至坚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完成。 话虽出口,心中的念头却已如磐石般落定。于蓬山的布局、凌云观的暗流、无生道的阴影……这一切太深、太重,沾上了便是无底深渊。 我不想跟无生道,甚至是道门牵扯太多。那些杀人转生、白日飞升的邪术,其源头沾染的不仅仅是血腥,更是足以将人心腐蚀殆尽的疯狂。我只是个想替刘瞎子守点传承、安稳过日子的野道士,卷入这种层级的旋涡,非我所能,更非我所愿。 于娜有一句话说得对“谁也不要相信”,这句话说过两次,上一次对付吴天罡时我感触不深,这一次东北之行,我发现人心远比事实真相更复杂。 于蓬山看似心思如海,深不可测,所谓对马蓬远的调查也是一面之词。身为十方堂堂主,正统派领袖,面对戒律堂的清洗、隐宗派的没落,为何毫无作为?单单从威逼我去偷番天印一事就能看出,他根本就不在意自己人的死活。 凡此种种,如水月镜花,模糊不清。这份档案,既是线索,也是饵,只可能将我推入更大风暴中心的无形之手。一旦打开文档,就意味着真正要参与道门纷争,成为漩涡的核心靶点,再无抽身的余地。 这浑水,我趟不起。 决心已下,动作便再无犹豫。我摇下车窗,让冰凉的海风灌入。在田蕊惊愕的目光中,我掏出打火机。 “嚓——” 一簇火苗跳动起来。 我摩挲着档案袋,没有立即回答。车窗外的海面已经恢复平静,但那艘黑色巨舰“镇海号”依然停泊在不远处,甲板上的道士们正在收整法器。 “不知道。”我最终说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远处的海平线上,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水中,黑暗彻底笼罩大地。 “这是天大的任务,凭我周至坚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完成。” 话虽出口,心中的念头却已如磐石般落定。于蓬山的布局、凌云观的暗流、罗睺的阴影……这一切太深、太重,沾上了便是无底深渊。 不想跟无生道牵扯太多。 那些吞噬生魂、觊觎鬼门的邪术,其源头沾染的不仅仅是血腥,更是足以将人心腐蚀殆尽的疯狂。我只是个想替老孙守点传承、安稳过日子的半吊子,卷入这种层级的旋涡,非我所能,亦非我所愿。于娜传达的这份“信任”和“重任”,更像是一副千斤枷锁。 更重要的,我不信任于蓬山! 这个看似超然物外的观主,心思如海,深不可测。利用我偷取番天印是试探,那么这份详细记录了观内高层嫌疑人的档案袋,何尝不是另一种试探?或者利用?他将孙辈推到我身边,用信物传递消息,可他自己,这凌云观的掌门人,面对戒律堂的清洗、革新派的异常,为何毫无作为?三年前寇蓬海一脉几乎被赶尽杀绝,他若早有察觉,为何坐视?是无能,是忌惮,还是……有更深的隐情? 他的立场,是水月镜花,模糊不清。这份档案,既是线索,也是饵,更可能是将我推入更大风暴中心的无形之手。沾染此物,就意味着真正站在了罗睺和无生道的对立面,成为旋涡的核心靶点,再无抽身的余地。 没有看的必要。无论里面写的是谁,我都不能再被牵扯进去。这浑水,我趟不起,也无意趟。 决心已下,动作便再无犹豫。我摇下车窗,让冰凉的海风灌入。在田蕊惊愕的目光中,我掏出打火机。 “嚓——” 一簇火苗跳动起来。 “老周!你干什么?!”田蕊失声喊道,下意识想抢夺。 我避开她的手,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决绝:“这东西,不能留。” 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上牛皮纸袋的棱角,迅速蔓延开。纸页在火焰中卷曲、焦黑,上面的墨迹和照片飞快地化作飞灰。隐约间,我仿佛看到那些名字和人影在热浪中扭曲、破碎。 纸张燃烧的气味混合着海风的咸腥扑面而来。田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我的眼神,最终颓然靠回椅背,重重叹了口气。她明白我的意思。 于娜离开前最后的警告,连同这份被付之一炬的“信任”,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沉重和诡谲。车内沉默下来,只有火焰细微的噼啪声。火光映照在我和田蕊的脸上,忽明忽暗,映衬出彼此的凝重与疲惫。 火焰彻底吞噬最后一点纸张,灰烬被风卷走,飘散在夜色渐浓的沙滩上,了无痕迹。 “烧就烧了……”田蕊轻声说,带着一丝认命的疲惫,“这破事我也早受够了。可是老周,接下来呢?杨远之跑了,罗睺还在暗处,无生道如跗骨之蛆……难道我们就这么不管了?”她语气里终究有不甘。 “我没说不管。”我靠在椅背上,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让于蓬山牵着鼻子,我迟早会被卖,咱们得按自己的方式……”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车外远处灯火辉煌的滨海方向,一个地方清晰地浮现在脑海——跨海大桥。 第119章 三官庙铜匣 于娜肯定是看到我烧档案袋了,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她并没有阻止。 当灰烬被海风全部卷走那一刻,我右眼皮突然狂跳。田蕊盯着我腹部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突然抓起矿泉水瓶浇在我手上。 你干什么?我有些莫名。 灭火啊。她翻了个白眼,你就不怕于娜在档案里给你下毒。 从第一次接触于娜时,田蕊就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我知道田蕊是故意这么说,于是哈哈一笑,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气氛很快轻松下来。 “于小姐,这辆车你要是不用的话,借我开几天呗?”我对着于娜背影大喊。 她连头都懒得回,摆摆手示意我开走。 车子驶离渔阳村时,后视镜里那艘镇海号正在向外海开。甲板上的道士都已经消失不见,似乎幽灵船一般,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不对劲,这艘船的形制怎么看都不像民国建造的我猛踩刹车。 “你的意思是,于娜可能在说谎?”田蕊皱起眉头。 我同样一头雾水:“说谎不至于,但是这艘船肯定没那么简单。” 田蕊掏出手机快速滑动:从昨天开始,短视频平台全是这类视频。屏幕上是不同角度拍摄的海面异象——有些海域乌云密布却风平浪静,有些晴空万里却巨浪滔天。 最诡异的是一条获赞百万的直播录屏:蔚蓝海水中突然浮现出巨大黑影,形状像一扇缓缓开启的门。 田蕊转头问:“老周,你说凌云观会不会借杨远之的事件,做些多余的事情。” 我和田蕊同时陷入沉思,不是可能,而是一定。寇蓬海、马蓬远先不提,于蓬山肯定会借机给自己捞好处,那会是什么呢? 我和田蕊猜了好一阵,依旧没有头绪。 直接去跨海大桥。我调转方向盘,林道医应该应该知道些什么—— 手机突然震动。来电显示是葛老道。 周、周小爷!电话那头葛老道声音发颤,庙里来了帮凶神恶煞,拿着民国地契要收房子!您快 “民国?”我有些莫名其妙:“你没给金大牙打电话?” “不知道这帮人什么来历,金爷也压不住。”背景音里传来木器砸碎的声响,接着是声惨叫。通话戛然而止。 田蕊皱眉:难道于娜在敲山震虎?我们刚烧了档案就发生这种事,怎么看都像奔你来的 不好说,马军也有前科。我猛打方向盘拐上高速,林道医那边急不得,有于娜镇着,杨远之一时半会儿不敢再冒头,咱们先去三官庙看看。” 海滨公路的隔离带上,每隔百米就插着面杏黄旗。这些本该镇水的法旗,此刻全都无风自动,旗面齐刷刷指向渔阳村方向。 我没有心情观摩凌云观的阵法,一脚油门踩到底,极速开往三官殿。 好在滨海与天津市区有高速连通,不到40分钟,我就已经到了海河边上。 车子急刹在三官庙前时,香炉已经翻倒在台阶上,香灰撒了一地。五个穿藏蓝道袍的男人正在正殿前拉墨斗线,领头的山羊胡手持罗盘,口中念念有词。 住手!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三官庙可是登记在册的合法宗教场所,你们 山羊胡头也不抬,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抖开:光绪三十三年地契在此,此地当归还我玄门地师会。纸上的朱砂印鉴红得刺眼。 玄门地师会?听起来跟地龙陈师有点关系,更像是玄门复兴会的一个分支。 不等我发问,田蕊突然拽我袖子:老周你看他们腰带。 五人腰间清一色挂着青铜小算盘——这是风水师行当里量天尺一脉的标志。小时候听刘瞎子说过,河北沧州一带有一伙专精阴宅风水的玄门,打着道门的旗号,供奉的却是东晋的术数大师郭璞,民国时多给军阀当幕僚,最擅长的就是寻龙探穴,帮兵匪发掘古墓。 建国前这帮人就鸟兽散了,现在怎么找到三官庙头上了。 葛老道被两个壮汉按在墙角,道冠歪斜满脸是血。见我来了,他挣扎着喊:周小爷!他们要在三官像底下埋镇物! 好个量天尺。我冷笑,你们祖师爷郭璞没教过?强改阳宅风水要遭三官大帝厌胜的。 山羊胡这才正眼看我,罗盘地一转:小友既知三官厌胜,可认得这个?他袖中滑出枚铜钱,正面天官赐福,背面却刻着地师永镇。 这是民国时期地师会特制的三官钱,真品存世不足十枚。我心头狂跳——要么遇上真传人,要么对方准备充分得可怕。 要验真假也简单。我突然伸手夺过铜钱,在香灰上一滚。真品该显出暗金纹路,可这枚却渗出缕黑气。 山羊胡脸色骤变。就这瞬息之间,葛老道突然暴起,袖中飞出香灰,趁壮汉不注意快速抢过装着地契的锦囊,眨眼交到了我手里。 葛老道见有我撑腰立刻挺直了腰杆:“周莱清的名号你们没听过吗?凌云观十方堂堂主于蓬山最疼爱的内门弟子,这可是凌云观的产业,你们也敢……” 假的!我打断葛老道,抖开地契大喝,光绪年间的宣纸该有竹帘纹,这却是机制纸! 山羊胡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慢条斯理地收起罗盘,袖口不经意间露出半截青黑色的纹身,似乎在暗示我他的身份复杂。 小友好眼力。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过地契真假暂且不论,这三官庙地下确实埋着不该埋的东西。 我心头一凛,正不知如何作答。田蕊悄悄挪到我身后,手指在我背上快速划了几个字:地、师、会、假。田蕊肯定是用天眼通看到了什么,无论什么我都无条件相信。 我故作轻松地踢开脚边的香炉碎片,那依前辈高见,地下埋着什么? 山羊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把古旧的铜尺。尺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青光。 量天尺一脉的镇派之宝——寻龙尺葛老道瞪大了眼睛,声音发颤。 山羊胡得意地扬起下巴:既然认得此物,就该知道它能测出地下三尺的任何风水异动。他将铜尺平放在地,尺身竟无风自动,缓缓指向大殿正中的三官像。细看之下才能看出,通尺看似平整,实则在中间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可以让铜尺指向南北两极 三官像下必有阴煞之物!他厉声喝道,今日我们地师会要收回祖产,目的就是掘出此物以正风水! 围观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我注意到有几个香客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录像——这山羊胡分明是在造势。 慢着。我上前一步挡在三官像前,既然要动三官庙的根基,总得先问问庙主的意思? 山羊胡冷笑:葛守拙不过是挂单道士,哪来的资格—— 葛老道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对方调查的很充分,葛老道一时吃瘪。 我说的是这位。我侧身让出位置,田蕊会意,从包里取出一块玉牌高高举起——那是于蓬山给我的凌云观信物,上面刻着凌云净戒四个篆字。 山羊胡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显然认出了这块玉牌的来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原来是十方堂的高徒他语气软了下来,但眼神却更加阴鸷,不过就算于堂主亲至,也该讲玄门规矩。三官像下有煞,这是铁板钉钉的事。 我注意到他说话时,另外四个地师会成员已经悄然移动位置,呈五边形将我们围在中间。他们脚下踩着特殊的步罡,隐约构成一个隐形的阵法。 田蕊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小声道:老周,空气里有股怪味 我猛然醒悟——这帮人正在暗中布五鬼运财阵,这是一种借阴气探测地下宝物的邪门阵法。难怪山羊胡如此笃定地下有东西。 既然前辈坚持我假装退让,实则悄悄从袖中滑出三枚铜钱,不如我们打个赌?若三官像下真有阴煞之物,我周某立刻卷铺盖走人;若是没有 若是没有,地师会自愿归还三官庙!山羊胡斩钉截铁。 我大喝一声,同时将三枚铜钱抛向空中。铜钱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恰好落在五鬼运财阵的三个阵眼上。 叮——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山羊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布下的阵法被我这随手一抛彻底打乱,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立刻消散无踪。 他怒指着我,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趁机高声道:诸位做个见证!今日我周莱清与这位呃,还未请教前辈道号? 山羊胡咬牙切齿:地师会第三十七代传人,郭景纯。 我差点笑出声——郭景纯是郭璞的字,这老家伙居然连祖师爷的名号都敢冒用。有些围观的香客们也发出窃窃私语,显然都觉得这名字太过离谱。 好,郭前辈。我强忍笑意,我们就当着三官大帝的面,看看这地下到底有什么。 不等他反应,我已经大步走向三官像,从供桌上取下一盏长明灯。灯油是用特殊配方制成的,火焰呈淡淡的青色。 诸位看好了。我将灯盏放在地上,火焰立刻笔直向上,没有丝毫偏移,若是地下真有阴煞,长明火必会倾斜示警。 山羊胡再也维持不住镇定,冲上前来:黄口小儿也敢班门弄斧!他猛地将寻龙尺插入地面,尺身剧烈颤动起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急刹的声音。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都住手!文物保护局办案!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只见三个穿制服的男人大步走进来,领头的是一个带着眼镜的国字脸,胸前还别着工作证。 接到举报,有人在这里非法挖掘地下文物。国字脸板着脸亮出证件,谁是负责人? 山羊胡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他显然认出了对方身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我趁机上前,扫了工作证上的名字-——金立国:同志,这位郭景纯前辈声称三官像下埋有阴煞之物,正要动手挖掘呢。 金立国眯起眼睛:有考古许可证吗?文物保护法第三十二条怎么说的? 山羊胡的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他身后的四个已经开始悄悄往门口挪动。 没有是?金立国冷笑一声,突然提高音量,那你们涉嫌违反《文物保护法》,所有人跟我走一趟! 山羊胡终于崩溃了:等等!我们只是只是他慌乱地看向我,眼中满是哀求。 我见时机成熟,上前打圆场:同志,可能是场误会。郭前辈也是出于好心,要不这样——我转向山羊胡,前辈既然说地下有东西,不如我们请文物局的同志做个见证,用专业设备探测一下? 金立国会意,从车里取出一台像是金属探测器的仪器。 金立国手中的仪器发出规律的声,显示屏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他沿着三官像周围缓慢移动,时不时调整旋钮。山羊胡郭景纯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寻龙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奇怪。金立国突然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地下三米处有个金属反应,形状像是 铜匣!郭景纯脱口而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意识到失言,急忙补充:我是说,可能是镇宅的法器。 我蹲下身,指尖轻触青砖地面。一股微弱的寒意顺着指尖传来——这不是普通阴气,而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阴气,仿佛呼吸般随着空气发散。三官庙地下确实埋着东西,但绝非山羊胡所说的阴煞之物。 周志坚是?金立国站起身拍了拍手,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金立国把我拉到偏殿后,眼镜片后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周先生,有人让我带话——三官像下确有东西,但绝不能落入地师会手中 第120章 玄明地师会 金立国把我拉到偏殿后,眼镜片后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周先生,有人让我带话——三官像下确有东西,但绝不能落入地师会手中 我心头一跳:谁托您带的这话? 这不重要。金立国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泛黄的文件,重要的是,你们三官庙确实建在一处风水点位上。1923年,津门地师会在这里埋下十一口镇海铜匣,据说能镇压海河的阴气。 文件上是手绘的布局图,十一个红点呈北斗状分布,其中一个正好在三官庙。 文物局怎么会 我们不是文物局的。金立国压低声音,袖口露出半截青色纹身——与山羊胡如出一辙,我才是真正的地师会传人,外面自称郭景纯的是冒牌货。 我瞳孔骤缩。这出戏越来越复杂了。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铜匣里不仅有镇物,还有玄门地师会的密档。金立国语速加快,很早之前凌云观与地师会做过一笔交易,记录在密档里,当初于蓬山派你来三官庙,难道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我后背沁出冷汗。我猜到于蓬山另有所图,但是绝不可能直截了当告诉一个外人要什么。 金先生,既然您才是真正的地师会传人,为何放任那些冒牌货胡闹?我故意拖延时间,余光瞥见田蕊正悄悄靠近偏殿。 金立国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周先生,玄门中事讲究引而不发。那些人是量天尺一脉的叛徒,背后站着谁,您应该猜得到。 我再次陷入沉思。我不清楚量天尺一脉分裂的事情,但是几乎道门所有的恩怨都与凌云观有关,但金立国暗示的背后之人,显然指向更高层——很可能是罗睺。但是到底谁会是罗睺。 您是说马蓬远?我试探道。 金立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铜钱正面刻天官赐福,背面却是地师永镇——与山羊胡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这枚铜钱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凹痕。 真品。他手指轻点铜钱,民国二十三年,地师会与凌云观达成协议:我们提供十一处风水宝地埋藏镇海铜匣,凌云观则保证不在津门设立道场。 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三官庙是后来建的? 偏殿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金立国瞬间收声,我们同时转头——田蕊正站在门边,手里拿着手机。 老周,林道医来电话了。她晃了晃手机,说是滨海大桥那边有情况。 我心中暗赞田蕊机灵,顺势起身:金先生,看来今天只能聊到这里了。 等等。金立国从文件袋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您应该认识这个人。 照片上是位于北京白云观附近的一家茶馆,靠窗位置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马家乐,另一个竟是山羊胡郭景纯。照片右下角显示拍摄于三天前。 马道长与量天尺的人会面,您觉得他们在谈什么?金立国意味深长地问。 我强压心中惊涛,面无表情地收起照片:金先生,玄门中事讲究耳听为虚。您今天这番话,我会如实转告于堂主。 金立国突然笑了:周先生果然谨慎。不过他压低声音,您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凌云观当年要阻止地师会在津门布阵? 我眯起眼睛:愿闻其详。 因为津门海眼之下,藏着一样东西。金立国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推到我面前,1927年,地师会曾用量天尺测出海河阴气异常,发现水下有一座青铜祭坛,刻有玄门复兴会的徽记。 照片上是一座沉在水底的方形祭坛,四角各有一尊狰狞的镇水兽雕像,中央刻着一枚衔尾蛇图腾——与我们在超市地下见过的如出一辙。 我倒吸一口凉气:无生道? 不错。金立国点头,当年凌云观剿灭复兴会后,故意隐瞒了这座祭坛的存在。而地师会的镇海铜匣,实际上是为了镇压祭坛泄露的阴气。 我盯着金立国的眼睛:那现在铜匣里的密档,记录的就是这件事? 金立国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密档里不仅有祭坛的方位图,还有凌云观与复兴会的秘密交易记录——比如,马蓬远的师父,当年曾私放复兴会余孽。 我心头一震。 如果这是真的,那凌云观内部与无生道的勾结,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早。 金先生,您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我直截了当地问。 金立国推了推眼镜:合作。地师会想要取回铜匣,而您——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您应该很想知道,当年私放复兴会的人是谁? 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金先生,您这出戏演得不错,可惜有个破绽。 我指了指照片上的铜钱:您说这是真品,但地师会的天官赐福钱,背面刻的应该是地师永镇四字楷书,可您这枚——我猛地翻过铜钱,却是隶书。 金立国脸色微变。 而且,我冷笑,真正的地师会传人,怎么可能会明目张胆的找我讨要这么重要的东西! 金立国的表情彻底阴沉下来。 偏殿外,一阵阴风突然卷起,吹灭了供桌上的蜡烛。我听见金立国的声音变得嘶哑诡异:周至坚,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可惜,我本不想动手。 殿内烛火熄灭的刹那,我猛地后撤三步,法尺已滑到掌心。金立国的眼镜片泛着诡异的冷光,他右手摸向腰间——那里鼓出一截硬物轮廓。 田蕊!疏散香客!我暴喝一声,同时将供桌上的香炉横扫过去。香灰漫天飞舞,金立国下意识抬手遮挡,我趁机扑向殿柱旁的电闸。 应急灯亮起的瞬间,金立国手中多了一把三寸长的青铜尺——正是地师会标志性的量天尺。但尺身上缠绕的血色纹路,分明是南洋邪术的禁制手法。 你不是地师会的人。我背靠电闸箱,法尺横在胸前,量天尺上缠血绳,这是南洋用法,你是吴天罡的人。 金立国嘴角抽了抽,突然摘掉眼镜。他右眼瞳孔竟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青色,像蒙了层蛛网:周先生好眼力,可惜他左手突然拍向地面,量天尺上的血绳如活物般钻入地缝,已经晚了。 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殿外传来田蕊的喊声:老周!前院香炉炸了! 金立国的量天尺插入地缝的刹那,三官庙地面突然隆起数道蚯蚓状的凸起,青砖缝隙中渗出暗红色液体。我法尺横扫,将最先窜出的一根血绳斩断,断口处喷出的却不是血,而是一股腥臭的黑烟。 降头术!我屏息后跃,同时甩出三枚铜钱封住殿门。铜钱落地成三角阵,勉强挡住蔓延的血绳。金立国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青铜铃铛——那铃铛形制古怪,铃舌竟是条小蛇形状。 叮—— 蛇铃一响,地面血绳骤然暴长。我法尺舞成一片青光,却仍有几条漏网之鱼缠上脚踝。皮肤接触的瞬间,刺骨寒意直窜天灵盖——这不是普通邪术,而是融合了南洋血咒与道家禁术的杂交产物。 老周!田蕊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香炉里爬出好多红蜈蚣! 我心头一凛。泰国一行阿赞隆可是让我见识到蜈蚣的厉害,而眼前的金立国驱使的是红头铁背蜈,比阿赞隆的蜈蚣大了整整一号。法尺猛击地面,借反震力腾空翻身,同时咬破舌尖将血喷在法尺上: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法尺泛起金光,缠绕脚踝的血绳如遇烙铁般收缩。金立国脸色微变,蛇铃摇得更急。殿外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透过窗棂能看到香客们正四散奔逃——他们脚下地面不断有黑气破土而出。 你疯了?我厉声喝道,对普通人用降头术,不怕遭天谴? 金立国灰青的右眼泛起血丝:周至坚,交出三官像下的铜匣,我留你们全尸。 “给你?我都不知道在哪!”我说的是实话,但是金立国肯定是听不进去。 话音刚落我调转体内的雷炁,膻中穴热力奔涌,神霄雷法已隐隐形成。金立国显然没料到这招,愣神间我已用血在掌心画完雷符:五雷三千将,雷霆八万兵! 天空突然落下一道闪电劈向殿顶横梁,年久失修的屋顶轰然出现一个大洞。金立国仓皇闪避,我趁机撞破侧窗跃入院中。院里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十几个香客被血绳缠住脚踝,如提线木偶般僵立;葛老道正用桃木剑与山羊胡郭景纯缠斗;田蕊则站在香案上,手中三清铃摇得急如骤雨。 最骇人的是中央香炉——炉身裂开数道缝隙,每条缝隙都探出数十条红蜈蚣,正扭曲着组成一个人形轮廓。 田蕊!东南角!我大喊一声,同时将法尺掷向香炉。田蕊会意,从香案飞跃而下,三清铃精准砸向东南角的石灯笼。 一声,灯笼碎裂露出里面埋着的黑色骨片——正是降头术的阵眼。我接住反弹回来的法尺,一个箭步冲向香炉,尺尖直刺即将成型的蜈蚣人眉心。 嘶—— 蜈蚣人发出刺耳尖啸,尚未成型便轰然溃散。金立国从偏殿冲出,脸色铁青:你怎会知道阵眼位置? 我当然知道,就算阿赞隆不说,我单是看也能学会一些降头术的皮毛。我没空搭理他,法尺转向地面画了个太极:天地自然,秽气分散!金光顺着尺尖蔓延,所过之处血绳纷纷枯萎。香客们如梦初醒,哭喊着向庙外逃去。 金立国突然狂笑起来,蛇铃高举过头:你以为这就完了? 叮铃—— 蛇铃发出刺耳鸣响,庙内所有香炉同时炸裂。飞溅的香灰中,数十道黑影从地底窜出——竟是裹着寿衣的腐尸,每具尸体的天灵盖都钉着一枚铜钱。 控尸术!葛老道失声惊呼,桃木剑差点脱手,这是湘西赶尸一脉的绝学! 我心头剧震。南洋降头、道家禁术、湘西尸术这个假扮金立国的人,到底学过多少门派的邪法? 腐尸行动如风,瞬间将我们团团围住。田蕊背靠着我,声音发颤:老周,这些尸体不对劲他们身上有活人的气息! 我定睛一看,顿时寒毛直竖——每具腐尸的胸口都微微起伏,仿佛还在呼吸。更诡异的是,他们的指甲和头发竟然还在缓慢生长。 活尸我猛然想起在荒山古楼里见过的活尸,后来我向马家乐求证过。用活人炼尸,保留三魂七魄在体内,这是玄门复兴会的秘法!这金立国果然跟无生道有联系。 金立国站在尸群后方,灰白眼珠泛起得意之色:周至坚,现在知道怕了?交出铜匣,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我握紧法尺,冷汗浸透后背。对付这种活尸,普通驱邪术根本无效,全靠蛮力,而此刻我身上根本没有铁器,那乾坤铜圈放在了汽车里。 活尸群如潮水般涌来。我法尺横扫,雷光迸射,最前排三具活尸应声倒地。但他们很快又扭曲着爬起——雷法只能暂时麻痹,无法真正制服。 活尸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我法尺横扫,雷光在尸群中炸开一片焦黑。但这些怪物只是晃了晃身子,又张着流涎的嘴扑上来。 老周!他们怕火!田蕊在混战中大喊。她手中的三清铃已经染血,铃身上刻的符文正泛着微光。 我瞥见香案旁散落的香烛,一个翻滚抄起两根,咬破手指将血抹在烛芯上:炎帝烈血,北斗燃骨!轰地窜起三尺高,化作两条火蛇扑向尸群。 活尸终于发出痛苦的嘶吼,几具着火的尸体踉跄后退。但金立国——或者说假扮金立国的降头师——冷笑一声,蛇铃再响。活尸们突然改变战术,成群叠起罗汉,最上方的活尸竟踩着同伴肩膀凌空扑来! 小心! 田蕊猛地将我推开,自己却被一具活尸的利爪划破肩膀。鲜血瞬间浸透她的白t恤,伤口处竟泛起诡异的青黑色。 田蕊!我目眦欲裂,法尺劈开那具活尸的脑袋。腐臭的脑浆四溅,却不见半点血迹——这些活尸的血液早已被邪术抽干。 第121章 红线破蛊 田蕊捂着肩膀踉跄后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我一把扶住她,触手却是滚烫——尸毒发作得比想象中还快。 葛老道!给我拿糯米来!我急的大喊,田蕊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牙没叫出声。 金立国站在尸群后方,灰白眼珠里闪烁着残忍的快意:被活尸所伤,没有我的解药,她恐怕活不过三天,周至坚,你还有最后 他话音未落,庙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无量天尊! 一道黄符如利箭般射入战团,正中一具活尸眉心。那尸体顿时僵住,七窍冒出黑烟。我转头看去——竟是山羊胡郭景纯带着他那四个冲了进来,每人手中都捏着厚厚一沓符纸。 姓郭的!金立国厉声喝道,你敢坏我好事? “坏不坏事不知道,反正我跟你肯定不是一路人!”或许是郭景纯反应过来这金立国是来抢铜匣的,居然主动出手帮我和田蕊。 山羊胡的罗盘滴溜溜转得飞快,他咬破手指在盘面一抹,指针突然定住:周莱清,活尸的命门在丹田! 我恍然大悟。活尸之所以能动,是因为体内封着生魂。而丹田正是藏魂之所!法尺调转,我改劈为刺,尺尖裹着雷光直取最近一具活尸的腹部。 法尺刺入活尸腹部的刹那,一团黑气从伤口喷涌而出,隐约可见扭曲的人脸在黑气中哀嚎。活尸轰然倒地,再不动弹。 有效!我精神一振,法尺横扫逼退两具扑来的活尸,转头对山羊胡大喊:郭前辈,帮我拖住他们! 郭景纯的罗盘突然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一具活尸后脑。那活尸踉跄几步,竟调转方向朝金立国扑去! 反阴倒阳?我瞳孔一缩。这是玄门中极为高深的控尸术,能将施术者与受术者的联系暂时逆转。这山羊胡居然有如此造诣? 金立国显然也吃了一惊,蛇铃急摇试图重新控制活尸。郭景纯趁机冲到田蕊身旁,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快给她服下! 我接过瓷瓶,里面是三粒朱红色药丸,散发着浓烈的硫磺味。田蕊已经意识模糊,肩膀伤口处的青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全身蔓延。 田蕊!张嘴!我捏开她的嘴塞入药丸,她却已经失去吞咽能力。情急之下,我含住一口矿泉水,俯身用嘴将药丸渡入她喉中。 咳咳田蕊剧烈咳嗽起来,眼皮颤抖着睁开一条缝:苦 活过来了!我长舒一口气,转头却见郭景纯已经被三具活尸逼到墙角。他的道袍被撕开数道口子,额头鲜血直流,手中罗盘也裂了一道缝。 我抄起法尺就要冲过去,却被葛老道拦住:周小爷,糯米来了! 他怀里抱着个粗陶罐,里面是浸泡过雄黄酒的糯米。我抓了一把按在田蕊伤口上,糯米立刻变成青黑色。 田蕊惨叫一声,疼得浑身痉挛。我死死按住她的手:忍一忍! 金立国站在院中央,灰白眼珠冷冷扫视全场:垂死挣扎。他突然扯开衬衫,露出胸口一个诡异的刺青——九头蛇缠绕着一柄量天尺。 金立国狞笑着咬破手指,将血抹在刺青上。刺青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九颗蛇头同时昂起,发出无声的嘶鸣。地面再次震动,黑红色的血雾顺着青砖缝隙透出,竟缠上了那些昏迷香客的四肢! 住手!我暴喝一声,法尺直指金立国,大庭广众,你敢伤及无辜,我必让你魂飞魄散! 金立国对我的威胁置若罔闻,蛇铃摇得更急。血绳如活物般勒紧香客们的手腕脚踝,皮肤上立刻浮现出青紫色的勒痕。更可怕的是,这些昏迷的香客竟然开始无意识地抽搐,嘴角溢出白沫——他们的生魂正在被强行抽离! 郭景纯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咬破舌尖将血喷在上面:天圆地方,律令九章!铜钱泛起血光,他猛地将铜钱拍在自己眉心。 一股强大的气场从郭景纯身上爆发,他的瞳孔瞬间变成金色,道袍无风自动。最靠近他的两具活尸如遭雷击,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燃魂术?金立国脸色微变,老东西不要命了! 郭景纯充耳不闻,双手结印如穿花蝴蝶,每变换一个手印,就有一具活尸倒地。但他的鼻孔和耳孔也开始渗出鲜血——这是透支生命的征兆。 我趁机将田蕊交给葛老道:带她去偏殿,用糯米拔毒! 葛老道背起田蕊就跑。我转身冲向金立国,法尺上雷光暴涨:五雷三千将! 金立国仓皇闪避,蛇铃迎向法尺。的一声脆响,蛇铃裂开一道缝,里面的小蛇铃舌痛苦地扭动着。我乘胜追击,法尺横扫他下盘,却被他突然掏出的量天尺格挡。 两件法器相撞,火花四溅。金立国的量天尺上血纹蠕动,竟顺着法尺缠绕而上,如毒蛇般向我手腕咬来。我急忙撤招,却见那血纹已经爬上尺身,所过之处雷光尽灭。 金立国得意地笑了,周至坚,你还有什么招数? 我冷笑一声,突然松开法尺,调转体内雷炁,双手结雷印:雷霆八万兵! 一道紫色雷霆从天而降,正中金立国头顶。他仓皇举起量天尺格挡,血纹与雷光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当光芒散去,量天尺已经出现裂纹,金立国右手的袖子焦黑一片,露出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咒文刺青。 神霄雷法?他灰白的眼珠里终于闪过一丝惧意,你怎么会 我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道雷印已经结成。但这次,体内雷炁运行到一半突然滞涩——连番恶战已经耗尽了体力。金立国敏锐地察觉到我的虚弱,蛇铃再次摇响。 残余的活尸突然放弃围攻郭景纯,全部向我扑来。我强提最后一丝雷炁,法尺横扫,却只击退最前面的两具。第三具活尸的利爪已经抓向我面门—— 一声枪响,活尸的脑袋如西瓜般炸开。我愕然转头,只见庙门口站着两名警察,其中一人手中的配枪还在冒烟。 都别动!警察!年轻警官厉声喝道,放下武器! 金立国脸色大变,蛇铃往地上一摔,顿时腾起一团黑烟。等烟雾散去,他已经不见踪影。剩余的活尸如断线木偶般纷纷倒地,再不动弹。 郭景纯也支撑不住,燃魂术的反噬让他直接昏死过去。我强撑着扶住墙壁,看着警察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些昏迷的香客。 同志,我们是来上香的,突然就我装作惊魂未定的样子,指了指地上的活尸,这些人突然发疯 年长警察狐疑地打量着满院狼藉: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你受伤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左臂不知何时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已经浸透袖子。正想回答,偏殿突然传来葛老道的惊呼:周小爷!田姑娘不行了! 我顾不上理会警察,跌跌撞撞冲向偏殿。田蕊躺在供桌上,脸色铁青,嘴唇乌紫。葛老道正用糯米不断擦拭她肩膀的伤口,但每擦一下,糯米就变成青黑色,而田蕊的呼吸就更弱一分。 尸毒攻心葛老道满头大汗,普通糯米不管用了! 我扑到田蕊身边,发现她脖颈已经浮现出蛛网状的青黑色纹路,正快速向脸部蔓延。探她鼻息,气若游丝。 金立国说过没有解药她活不过三天我声音发抖,突然想起什么,从腰间摸出三清铃,田蕊!坚持住! 我将三清铃贴在她额头,咬破手指在铃身画了道血符:三清护命,魂魄归位!铃铛发出微弱的清音,田蕊眼皮颤了颤,但青黑色纹路仍在蔓延。 “快想办法!”我着急的看向葛老道。 葛老道眼神突然躲闪,看一眼就知道心中有鬼,我怒骂道:“田蕊要是有什么闪失,我一把火烧了这破庙。” 葛老道贼兮兮的眼神转了一下,似乎在权衡,突然一拍大腿:后殿!后面有口古井,井水能解百毒! 我们手忙脚乱地抬起田蕊冲向后殿。三官像后的地面上果然有个被蒲团盖住的井口,掀开蒲团,井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蓝光。 这是?我惊讶地看向葛老道。 葛老道嘴里含糊不清:上个月门前有个游方的高道,我救了他一命,他说无以为报,愿意将这辈子炼成的唯一一颗丹药送与我,我推辞之下,高道将药丸投进了水井,愿意化解丹药效力,让我赐予善信,治病救人。“” 我是不信葛老道这个故事,着急时也懒得计较,取来供桌上的铜盆,打了一盆水。 我将田蕊的伤口浸入水中,奇迹发生了——青黑色纹路如退潮般从她脸上消退,伤口处渗出腥臭的黑血。田蕊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冷好冷 活了!葛老道喜极而泣,感谢高道! 我紧紧抱住田蕊,感受着她逐渐恢复的体温,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这时,前院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还有警察询问葛老道的声音。 先应付警察。我低声对田蕊说,别透露玄门的事。 田蕊虚弱地点头,我扶她坐起来,帮她整理凌乱的衣服和头发。她的脸色仍然苍白,但眼中的神采已经回来了。 老周她突然抓住我的手,那个金立国逃走前在我身上下了什么东西 我心头一震,急忙检查她的伤口。在井水浸泡后,伤口已经不再发黑,但仔细看会发现皮肤下有个极小的凸起,像是有活物在蠕动。 蛊虫…我咬牙道,我不过放过金立国。 田蕊苦笑:放心老周,我没那么娇气。 如果在泰国,我可以找阿赞隆帮忙,可是在国内一时间也找不到懂蛊术的人。我急忙打电话给林道医,在林道医指导下用一根红线紧紧缠住了肩膀末端。却看到那小小的凸起像是被隔绝了一样,在田蕊手臂乱窜了一番后,在小臂位置停了下来。 田蕊安慰我道:“林道医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咱们先去打发警察,不然容易给三官庙招事。” 前院脚步声渐近,我们默契地停止交谈。两名警察带着医护人员进来,看到田蕊的伤势后,想安排担架将她抬上救护车。 田蕊立刻强装无事,表示自己只是坑碰到了。葛老道也算有良心,主动去警局配合警方调查。 林道医赶到时已是深夜,三官庙前院的狼藉刚被清理干净。葛老道从警局回来后就躲进了厢房,只留下我和田蕊在偏殿等候。 蛊虫在哪?林道医一进门就直奔主题。 我指向田蕊小臂上那个微微蠕动的凸起:在这,被红线困住了。 林道医示意田蕊躺平,从药箱取出三根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会有点疼。 银针闪电般刺入田蕊手臂三个穴位,那个凸起顿时剧烈扭动起来。田蕊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愣是没吭一声。 林道医眉头紧锁,蛊虫会顺着血脉游走,最终钻入心脏产卵。卵孵化后,宿主全身血管会像被千万根钢针穿刺般痛苦。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蛊? 林道医脸上写满担忧:“不好说,现在只能试。” 林道医从药箱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黄色粉末敷在田蕊手臂上。粉末接触皮肤的瞬间,那个凸起疯狂扭动,皮肤下隐约可见一条细长的黑影。 按住她!林道医突然喝道。 我连忙压住田蕊双肩。只见林道医手起刀落,银光一闪,田蕊手臂已被划开一道小口。一条血红色的细长虫子扭动着想要钻回伤口,却被林道医用银针精准挑出。 蛊虫落在铜盆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林道医迅速倒入半瓶白酒,点燃。火焰中,蛊虫疯狂扭动,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烬。 田蕊脸色惨白,手臂上的伤口渗出黑血。林道医又取出一包药粉撒上,黑血渐渐转红。 还好还好。林道医收起工具,只是最常见的血线蛊,如果是飞蛾、蜈蚣一样的毒物,后果不堪设想!” “林道医!”我拉住他的手:“田蕊会留下后遗症吗?” 林道医舒展的眉头又拧巴起来:“这个不好说,可能会留下脱皮、酸痒的病症。” 我还想追问解决办法,被田蕊拉住了衣角。田蕊摇摇头,示意我不要问下去。 第122章 铜匣密函 林道医用艾草给田蕊熏着伤口,青烟缭绕中,田蕊手臂上残留的黑气渐渐消散。我这才松了口气,将地师会强闯三官庙的经过详细道来。 金立国胸口有九头蛇刺青,我比划着,他的武器是一把量天尺。 林道医的手突然一抖,艾条灰烬落在铜盆里:九头蛇蛊术,很可能是南洋吴家的九婴噬魂印他压低声音,天津卫道门这半个月已经乱了套——先是药王庙的执事道长离奇暴毙,接着蓟县金仙观的龙王庙一夜之间所有神像面目全非 有人故意搅浑水?田蕊虚弱地支起身子。 林道医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八卦图案,但乾位与坤位竟然倒置:三天前我在老城厢茶楼,听见两个全真道士说镇海铜匣里藏着丘处机亲笔的《玄天玉枢经》。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部经典本身流传甚广,重要的是经书后卷记载着丘真人点石成金撒豆成兵等七十二种地煞术,明代后就失传了。 放屁!厢房突然传来一声怒喝。郭景纯扶着门框踉跄走出,山羊胡上还沾着血迹:那铜匣里明明是 他猛地刹住话头,警惕地盯着林道医。两人对视片刻,突然同时惊呼: 郭老道? 林三帖? 林道医的外号确实叫做林三帖,因为林道医年轻时悬壶济世,自称再难得病症只需要三幅膏药就能治好,所以被人戏称林三帖。 林道医苦笑着摇头:七年不见,你这假符真卦的毛病还没改? 郭景纯老脸一红,从道袍暗袋摸出枚生锈的铜钱扔在桌上。铜钱落地竟立而不倒,细看才发现边缘被磨出了棱角——是枚赝品。 当年师父传我的真品三官钱,早被吴天罡那帮人抢走了。郭景纯咬牙切齿,地师会现在乌烟瘴气,正经地师要么被排挤,要么 他突然扯开衣领,锁骨处赫然有个铜钱大小的焦黑疤痕。我瞳孔一缩——这是锁魂烙,专门用来禁制修士修为的邪术。 4个月前我查出吴天罡在塘沽用子母连城局养尸,郭景纯声音发抖,当晚就被烙了这个。 4个月前,那不是我和田蕊与上一代吴天罡纠缠时候! 我们三人合计一番,发现无生道早就已经在津门布局。郭景纯,不,其实应该叫做郭惊春,吃惊的惊,春天的春,原来是我一直听错了名字。 郭惊春气的大骂:“什么镇海铜匣的宝藏秘术,全都是吴天罡放出的假消息,他是为了搞垮玄门,好趁机浑水摸鱼!” 黎明前的三官庙静得可怕。林道医给田蕊服下安神汤后,她已经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仍不时皱起,显然蛊毒还是留下了副作用。 铜匣就在三官像下?我压低声音问郭惊春。 老道士警惕地看了眼窗外,从怀中掏出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央不是寻常的指南针,而是一条盘曲的小蛇,小蛇与金立国手里的那个很像,但是看上去要圆润很多,蛇头正对着大殿方向微微颤动。 这是地师会的寻龙盘他轻抚罗盘边缘,蛇头所指,必是地气交汇之处,与金立国手里的量天尺本是一套,现在看来是被吴天罡设计骗走。 林道医突然咳嗽一声:老郭,你确定要现在挖?庙外说不定还有眼线。 郭惊春的山羊胡抖了抖:林三帖,你忘了二十年前那场大火?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的烙痕,吴天罡为了铜匣里的东西,能灭地师会满门,现在消息走漏 我心头一震。二十年前沧州地师会总坛失火,三十余名地师葬身火海,玄门一直以为是意外。现在看来,竟是吴天罡所为? 我斩钉截铁地说,但得先做些准备。 我从包里取出三根线香,分别插在大殿三个角落。香头无火自燃,青烟笔直上升,在离地三尺处突然拐弯,竟在空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八卦图形。 好一手香阵问路郭惊春赞叹道,凌云观的弟子想不到也有真本事。 我没接话,法尺轻点地面,三缕青烟突然下沉,如活物般钻入地缝。片刻后,东南角的香地断成两截。 有人在外面。我收起法尺,西北角两个,东南角一个。 林道医从药箱底层摸出个小瓷瓶:要帮忙吗? 我摇头,取出手机给葛老道发了条信息。五分钟后,庙外传来两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 我收起手机,现在安全了。 郭惊春目瞪口呆:你小子在津门还有势力? 地头蛇而已。我轻描淡写地带过。真心感谢葛老道收了一帮粉丝,虽然金大牙这种财主不敢直接出手,但是找几个混混保护三官庙安全还是力所能及。 我们三人来到三官像前。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三尊神像历经百年香火,漆色已经斑驳,但眉眼间的威严丝毫未减。 得罪了。郭惊春对着神像深施一礼,从怀中取出三枚铜钱压在供桌上。铜钱看似普通,但落地时发出的声响异常清脆,像是敲击玉磬。 三才定穴。他跪在地上,耳朵贴紧青砖,手指轻敲地面。敲到第三块砖时,回声突然变得空洞。 在这! 我和林道医合力撬开青砖,露出下方潮湿的泥土。郭惊春的寻龙盘突然剧烈震动,盘中小蛇疯狂游动,最后指向中间位置。 退后!郭惊春脸色大变,拽着我们连退三步。猛然使出大力,朝着泥土哐哐连踹三脚。 地面悄然裂开一道缝隙,一股刺骨寒意扑面而来。缝隙中缓缓升起个青铜匣子,约莫鞋盒大小,表面刻满符文,最显眼的是中央一个蛇形图案,与寻龙盘上的图形有几分相似。 还真是地师会。我头皮发麻,地师会的标记怎么会跟无生道的衔尾蛇这么像 郭惊春也傻了眼:不对啊!镇海铜匣应该刻着地师会的量天尺徽记才对! 林道医突然指着铜匣底部:看那里! 铜匣下方压着张泛黄的油纸,纸上用朱砂画着个简易八卦,但乾位与坤位竟然倒置——与林道医之前展示的图案一模一样。 乾坤倒转我猛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金立国给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水下祭坛,四角镇水兽的排列也是反的! 郭惊春颤抖着伸出手,却在触碰到铜匣前猛地缩回:匣子被下了禁制。 我定睛一看,铜匣表面的符文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红光,像是用血描过。最骇人的是匣锁位置——那里没有锁孔,而是个拇指大小的凹槽,形状像个月牙。 血契锁。林道医倒吸一口凉气,需要特定血脉才能打开。 我心头一动,想起滨海大桥上那个月牙胎记老道。难道 让我试试。我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凹槽里。 鲜血接触铜匣的瞬间,那些符文突然活了过来,像无数红色小蛇在匣面游走。我的血被迅速吸收,但匣子纹丝未动。 不行。我收回手,看来非得是 我来。郭惊春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的烙痕。他咬牙将伤口按在凹槽上,烙痕竟与凹槽严丝合缝! 一声轻响,铜匣开启一条缝隙。“哈哈哈!”郭惊春大笑起来:“当年吴天罡逼我加入无生道时,怎么可能会想到我用这个烙痕打开铜匣。” 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郭惊春颤抖着手掀开匣盖—— 里面整齐摆放着三样东西:一卷竹简、一本线装册子,以及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罗盘。 竹简已经泛黑,用红绳捆着;册子封面上写着《地师密录》;而那块罗盘比郭惊春的小得多,中央不是指南针,而是个微型八卦图。 郭惊春如获至宝地捧起罗盘:地师会至宝八宫盘!原来在这里! 听闻这话,我凑上去看了一眼,这盘上果然不是乾坤离兑震坎巽艮,而是后天八宫,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林道医则拿起竹简,小心解开红绳。竹简展开后,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古篆,最开头是玄天玉枢四个大字。 真是《玄天玉枢经》?我凑过去看。 林道医摇头:只有前半部,而且他指向竹简末尾的落款,这是明代摹本,并非丘处机真迹。 郭惊春已经翻开《地师密录》,突然惊呼一声:找到了! 我们凑过去,只见泛黄的纸页上画着幅精细的地图,标注着津门十一处风水要穴,每个穴位都画着个小铜匣图案。地图角落用蝇头小楷写着: 民国十六年,地师会应凌云观之请,于津门布镇海局。十一铜匣分藏《玉枢经》残卷,唯中枢匣内藏复兴会与凌云往来密函。庞帝辛嘱曰:若匣现世,当先毁密函。 庞帝辛?我心头狂跳,凌云观的人? 林道医解释道:“你身为凌云观小辈居然不知道庞帝辛?这可是凌云观住持,民国时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我半路拜师知道这个人就有鬼了,可是马上想到在荒村古楼中明明记载剿灭玄门复兴会的是张姓真人:“林道医,我记得民国住持应该姓张?” 林道医压低声音:“这庞帝辛得位不正,传闻是害了张青鹤真人的性命。不过这都是玄门流言,信不得真。” 根据“偶乘青帝出蓬莱,剑戟峥嵘遍九垓。”排字,张青鹤还要比庞帝辛高上一辈,难道说从百年前凌云观内部就已经混乱不堪。 我正思考,没注意到郭惊春脸色煞白:难怪难怪吴天罡要灭地师会满门 铜匣中泛黄的密函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脆弱。郭惊春用颤抖的手指展开信纸,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郭惊春翻开的《地师密录》中赫然写到:“凌云之盟,意在肃清海内,凡与复兴会相关者,皆除之后快,地师门人,谨当行效。” 玄门复兴会作为无生道的前身,忌惮凌云观的势力,拿地师会开刀也是正常。何况地师会与复兴会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复兴会这算是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子。 林道医突然指着地图中央:你们看这里! 中枢铜匣的位置赫然标在永定河与蓟运河入海口附近,旁边小字注明:入海口外十里,下七丈,有青铜祭坛一座,乃复兴会通幽之径。邪道以子午锁封之,然每逢阴日,锁力衰减 我想起金立国展示的那张水下祭坛照片,看来我猜对了,跨海大桥下确实是无生道绕不开的核心,他们试图用鬼门和祭坛做些什么。 今天是什么年份?我突然问。 林道医掐指一算:壬寅年等等!他脸色骤变,这几天都是阴日!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如果无生道计划在阴日开启祭坛,那么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再往下看,郭惊春的声音开始颤抖:“民国十六年三月初七地师会庞天师亲启:复兴会周慕云已至津门,携天机盘欲开海眼鬼门” 我心头一震。周慕云?这不正是我们在荒村古楼遇到的那个尸解仙?密函中提到的天机盘此刻在于蓬山的手上。 林道医突然按住信纸一角:看这个印记! 信纸右下角盖着方朱砂印,图案是条首尾相衔的蛇——与无生道的衔尾蛇徽记几乎一模一样,唯一区别是蛇眼处多了个字。 复兴会的标记。郭惊春的山羊胡抖得厉害,当年地师会与复兴会确实蛇鼠一窝。 我猛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手机。翻到在荒村古楼拍下的照片——周慕云机械身躯上刻着的,正是这种衔尾蛇图案! 所以地师会当年林道医欲言又止。 是双面间谍。郭惊春颓然坐倒,地师会表面与复兴会同属一个机构,暗地里替凌云观监视复兴会,甚至帮他们布置镇海局 郭惊春一直相信自己的门人是受无生道迫害,现在看来完全是天道轮回,这世道哪有什么绝对的正义。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我闪电般扑灭蜡烛,法尺已然在手。借着晨光,看见窗棂上趴着只通体漆黑的壁虎,额间有道月牙形白斑。 林道医大喊:“不好,这是探听消息的蛊物,别让它跑了!” 第123章 机械斗法 林道医的喊声未落,那只黑壁虎已经闪电般蹿向窗缝。我法尺脱手飞出,地将壁虎钉在窗框上。壁虎挣扎两下,突然地炸成一团黑雾,腥臭味瞬间充满偏殿。 闭气!小心有毒林道医甩出三根银针,银针刚一接触黑雾立刻变成了哑光色,我脱下衣服将黑雾罩住,黑雾却仍从缝隙渗出。 郭惊春抓起供桌上的黄酒泼向黑雾,酒液与雾气接触竟发出声响。他脸色铁青,好毒! 我一把抄起铜匣塞进背包,法尺横在胸前:先保护铜匣,从后门走! 刚冲出偏殿,院墙外突然传来引擎轰鸣。三辆黑色越野车粗暴地撞开庙门,轮胎碾过青砖发出刺耳摩擦声。车门齐开,跳下十二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壮汉,每人腰间都挂着铜铃与符袋,是退役雇佣兵与邪修的混合队伍!看上去竟然有回到泰国的感受。 为首的正是金立国。他此刻已换了一身装束:黑色唐装前襟大开,露出胸口狰狞的九头蛇刺青。最骇人的是他的右手——从指尖到肘部覆盖着细密的红鳞,五指已成利爪。 周至坚。金立国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鲨鱼般的尖牙,把铜匣交出来,我留你们全尸。 “道友,你这是走上邪路了,没觉得这纹身在消耗的生命力吗?”这帮人能公然闯入,肯定是做了准备,情急之下我只好先稳住金立国。 “谁是你道友!死到临头还这么多花招。”金立国不屑一顾。 趁金立国分神,我伸出右手偷偷给身后的郭惊春发信号:报警!先报警。 我眼角余光扫向庙门——两个雇佣兵正在安装某种电子设备,红灯闪烁。信号屏蔽器。田蕊不知何时已醒来,扶着门框虚弱地说,他们切断了通讯。 林道医迅速退回殿内,从药箱摸出几个瓷瓶塞给我和郭惊春:红瓶外敷,蓝瓶内服,白瓶尽量别用。 我接过瓷瓶,触手冰凉。白瓶标签上潦草地写着二字,不由心头一凛。 金立国的利爪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冷光,我这才发现他的右手竟是机械改造品——指节处可见精密的齿轮结构,皮肤只是层仿生薄膜。难怪能硬接法尺。 不过这也印证了他是吴天罡和无生道的人。 快想办法!我低喝一声,法尺横在胸前。林道医迅速退到香炉旁,从药箱摸出三个瓷瓶;郭惊春则闪到三官像后,寻龙盘平举胸前。 金立国冷笑挥手,十二名雇佣兵扇形散开。他们没带枪械,但每人手中都握着特制的三棱刺,刃口泛着诡异的蓝光——我猜测应该是淬了尸毒。 周至坚,金立国活动着机械手指,把铜匣交出来,我可以让你选个死法。 我悄悄将雷炁注入法尺,尺身泛起细微电光:想要铜匣?你问过三官大帝没有! 话音未落,我已踏步前冲,法尺直取金立国面门。他机械右手格挡,的一声火花四溅。我虎口发麻,法尺险些脱手——这机械臂的力量远超常人。 左侧风声骤起,一柄三棱刺直刺我肋下。我侧身闪避,法尺顺势下劈,折断对方手腕。那雇佣兵竟一声不吭,改用左手持刺再攻。 小心他们可能都被改造过,感觉不到痛!林道医突然大喊。他砸碎红瓶,淡黄色粉末随风飘散。三个逼近的雇佣兵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中武器落地——不消片刻,他们的手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胀溃烂。 郭惊春也没闲着。他手持八宫盘在三官像周围疾走,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特定地砖上。当第七步落下,郭惊春掏出一个小铃铛轻轻摇响,整个大殿突然响起诡异的嗡鸣,像是无数铜钟同时震动。四名雇佣兵抱头惨叫,耳鼻渗出鲜血—— 郭惊春哈哈大笑:“三官庙的格局好啊,声煞绵延,在其他地方可没这么好用。”这老道战斗力一般,对风水格局的把握可是炉火纯青。 金立国脸色微变,机械右手突然变形,掌心弹出个微型喷口。的一声,腥臭的绿色液体朝我面门射来。我急退两步,液体落地竟腐蚀出滋滋白烟。 躲得挺快。金立国狞笑,机械臂关节处渗出黑色油脂,下一发可就没这么—— 一个棕色的木鱼突然劈在他右肩。金立国踉跄后退,机械臂冒出青烟。我转头看去,田蕊不知何时已挣扎着爬到殿柱旁,手中三清铃还在微微震颤。 田蕊!退后!我心头一紧。她肩膀伤口又渗出血来,脸色白得吓人。 金立国暴怒,机械臂变形,竟延伸出三尺长的金属鞭,呼啸着抽向田蕊。我飞身扑救,法尺与金属鞭相撞,爆出一串火花。冲击力让我倒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 老周他右臂肘关节田蕊虚弱地指着金立国,每次发力前会有半秒延迟 我瞬间会意。金立国的机械臂虽然威力惊人,但传动结构存在致命缺陷!当下改变策略,法尺不再硬碰硬,转而专攻他关节连接处。 林道医趁机又砸碎蓝瓶。这次飘散的是无色雾气,吸入的雇佣兵纷纷眼神涣散,像醉酒般东倒西歪。有个壮汉甚至开始脱衣服,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 致幻剂?我闪过金立国一记横扫。 不是,你可以理解为加强版笑气。林道医喘着气摸出白瓶,接下来是 他话未说完,一个雇佣兵突然从屋顶跃下,三棱刺直取他后心。郭惊春的八宫盘及时飞来,重重砸在那人太阳穴上。雇佣兵倒地抽搐,但更多黑衣人正翻墙而入。 别硬上,先撤!我法尺横扫逼退金立国,冲到田蕊身边将她背起,去后殿! 林道医砸碎最后一个白瓶。瓷瓶落地无声,但接触地面的瞬间,砖石竟像遇到强酸般迅速溶解。三个逼近的雇佣兵一脚踩空,小腿以下全部陷入冒着泡的中,发出骇人的惨叫。 “金立国!你这地师门的叛徒,真大眼睛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地师风水!”郭惊春趁机启动第二重风水局。他踹翻香案,铜炉滚落砸在特定地砖上。整个大殿突然倾斜,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滑向东南角——老道士竟然改变了建筑的重心分布! 不过很快我便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错觉,郭惊春刚刚偷偷变换了三官庙的内部陈设。 金立国机械爪深深插入地面稳住身形,眼中怒火更盛:给我追!一个都别放过! 我们跌跌撞撞冲进后殿。 后殿比前殿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香灰味。我心里暗骂葛老道应付事,只顾着前殿捞钱,后殿是一点不管。 我背着田蕊冲在最前,手机的手电筒照亮斑驳的壁画——那些褪色的神仙图像在电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左边有道小门!林道医低呼。 我转向左侧,果然看见一扇包铁木门,门轴已经锈蚀得厉害。郭惊春抢先一步,肩膀狠狠撞上去。的一声闷响,门纹丝不动,老道士反倒被弹了回来,捂着肩膀直抽冷气。 让开!我放下田蕊,后退两步,法尺积蓄雷炁猛劈门锁。电光炸裂,木门应声而开,露出后面——一堵砖墙。 我忍不住骂出声。这是典型的鬼门关设计,专防贼人。 身后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金立国的机械臂摩擦声格外刺耳,像把钝锯在切割神经。 田蕊突然拽我衣袖:看上面! 我抬头,发现屋顶有处明瓦透光——这是旧式庙宇常见的采光设计。郭惊春立刻会意,踩着供桌往上一跃,八宫盘重重砸向明瓦。一声,碎玻璃如雨落下。 我先上!林道医从药箱掏出捆医用绷带,甩上房梁。没想到他臂力惊人,三两下就攀上横梁,从破洞探出头:外面是偏院!快! 我刚要托举田蕊,殿门地被踹开。金立国带着五个雇佣兵冲进来,机械臂上的金属鞭如毒蛇吐信。 接着!我把铜匣抛给林道医,转身横握法尺。 金立国冷笑:垂死挣扎。他机械臂突然分裂变形,化作五根金属触须,每根顶端都有细小喷口。 噗噗噗数声轻响,五道黑水从不同角度射来。我法尺急旋,荡开三道,侧身避过一道,最后一道却擦过左臂。衣袖瞬间腐蚀出大洞,皮肤火辣辣地疼。 老周!田蕊惊叫。 没事!我咬牙硬撑。这毒液比想象的更可怕,左臂已经开始发麻。更糟的是,另外四个雇佣兵正从两侧包抄,三棱刺的蓝光在昏暗殿内格外刺眼。 千钧一发之际,郭惊春突然从房梁跳下,八宫盘如飞盘般旋转掷出。的破空声后,最前面的雇佣兵惨叫倒地——八宫盘边缘竟弹出薄如蝉翼的刀片,生生削掉那人半个耳朵。 老道玩了一辈子风水,还没见过你们这么不懂风水的!郭惊春落地就势一滚,举起八宫盘与雇佣兵对峙,刚刚八宫盘已经发挥了威力,此刻这帮人犹豫着不敢上前。 林道医已经从屋顶垂下绷带。田蕊虽然虚弱,求生意志却强,咬着牙抓住绷带往上爬。我正要跟上,突然听见金立国阴恻恻的笑声: 周至坚,怎么你不管自己的庙产了?回头瞬间,我浑身血液都冻住了——金立国的机械触须缠着个小女孩,孩子吓得脸色惨白,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畜生!我法尺直指金立国,放开她! 把铜匣丢过来。金立国的触须缓缓收紧,孩子痛苦地蹬腿,我数三声。三 林道医在屋顶急喊:别上当!给了铜匣我们都得死! 二 小女孩开始翻白眼,嘴唇发紫。我握法尺的手剧烈颤抖——铜匣关系到鬼门封印,可眼前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给你!我猛地将法尺掷向金立国面门,同时左手掏出怀里的瓷瓶——林道医给的。 金立国下意识用机械臂格挡法尺,我趁机扑上前,整瓶泼在他右肩关节处。白烟冒起,金属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金立国惨叫松手,小女孩跌落,被郭惊春一个滑铲接住。 我抄起法尺,抓住最后一条绷带。金立国还想追击,可他的机械臂已经冒起火花,动作变得极其迟缓。 攀上屋顶的瞬间,一发子弹擦着我头皮飞过——有雇佣兵掏枪了!我们顾不得多想,踩着瓦片跳向庙外。落地时我左臂一阵剧痛,差点跪倒在地。 三官庙附近都是居民区和景区,天刚蒙蒙亮,我们肯定逃不过金立国搜捕。 跳河!我拽着田蕊纵身跃入海河,冰凉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身后传来噗通噗通的落水声——林道医和郭惊春也紧跟着跳了下来。 浑浊的河水中,我勉强睁开眼睛。阳光透过水面形成晃动的光柱,能见度不足两米。田蕊在我身边挣扎,肩膀的伤口在水中晕开淡红色。我一把搂住她的腰,双腿猛蹬向河底潜去。 咕噜噜—— 一串气泡从上方掠过。抬头看去,三个黑影正像鲨鱼般快速下潜,是金立国的手下!其中一人手中握着水下射鱼枪,寒光闪闪的箭头直指我们。 我拼命划水,试图利用河底的杂物作为掩护。忽然,一截生锈的自行车架从黑暗中浮现,我拽着田蕊躲到车架后方。鱼箭地射来,擦着我的小腿钉入河底淤泥,带出一缕血丝。 疼痛让我的动作慢了半拍。两个追兵已经逼近到五米内,他们戴着防水镜,嘴里叼着呼吸管,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更可怕的是,其中一人从腰间解下个金属圆球——水下震撼弹! 千钧一发之际,河底突然涌起一团浑浊的泥浆。郭惊春不知从哪冒出来,手中八宫盘急速旋转,搅动河底沉积多年的淤泥。霎时间,方圆十米内的河水变得像墨汁一样黑。 咕咚! 震撼弹在浑浊中爆炸,冲击波像无形的大锤砸在胸口。我耳膜剧痛,差点呛水,但这也意味着敌人同样失去了目标。我趁机拽着田蕊向河岸方向潜游,肺里的氧气已经所剩无几。 第124章 海河追逃 海河追逃 前方出现一片模糊的亮光——是河堤下的排水管道!我拼命划水,拖着半昏迷的田蕊钻进管道。管道直径不足一米,满是滑腻的苔藓和垃圾,恶臭几乎令人窒息。但现在顾不得这些了。 哗啦! 终于浮出水面,我大口喘息着,把田蕊托上管道边缘的检修平台。她脸色惨白,肩膀伤口被污水泡得发白,但还有微弱的呼吸。 田蕊!醒醒!我轻拍她的脸,没有反应。 身后水花翻动,林道医和郭惊春也钻了进来。老道士的八宫盘已经不见了,山羊胡上挂着水草,模样狼狈不堪。林道医的情况稍好,药箱居然还牢牢绑在背上。 她怎么样?林道医爬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田蕊。 呛水了,伤口可能感染。我声音发抖。 林道医二话不说打开药箱,取出针剂给田蕊注射:强心针,能撑半小时。我们得尽快上岸。 在这种时候郭惊春居然有心情斗嘴,对着林道医道:“林三帖,多年不见你怎么搞上现代医学了。” 林道医不耐烦地看了郭惊春一眼,没有说话。 郭惊春只好趴在管道口望风:追兵没跟来,但我看有几个人在岸上搜索。他指向管道缝隙外,看,摩托车。 透过生锈的铁栅栏,能看到三辆摩托车沿河岸缓慢行驶。每辆车上坐着两名黑衣人,锐利的目光扫过河面。金立国不在其中,可能去修理他的机械臂了。 这是海河下游,郭惊春抹了把脸上的水,再往前五百米就是意大利风情区。 我眼睛一亮。意大利风情区是天津着名的旅游景点,白天游客如织。金立国的人再嚣张,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能坚持到那儿吗?我问田蕊。她已经恢复了些意识,虚弱地点点头。 排水管道蜿蜒曲折,有些地段水深及腰,我们不得不半蹲前行。恶臭和缺氧让人头晕目眩,田蕊几乎是被我和林道医架着走。郭惊春打头阵,时不时停下观察外界情况。 前面有光!走了约莫二十分钟,郭惊春突然低声喊道。 管道尽头是扇锈蚀的铁栅栏,外面就是海河堤岸。透过栏杆能看到对岸的欧式建筑和少量的游客。 “再等一会儿,等外面热闹起来,金立国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我们靠在管道口,忍受着恶臭和污泥,好在过了十几分钟就已经天光大亮。 我们趁机撬开栅栏,迅速爬上岸混入人群。清晨的意大利风情区已经有不少游客,我们湿漉漉的样子引来好奇目光,但很快被当做晨泳的怪人忽视了。 郭惊春脱去上衣后瘦骨嶙峋,还真有几分像狮子林的跳水大爷。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搀着田蕊快步走向一家刚开门的咖啡馆。服务员看到我们的狼狈样刚要阻拦,林道医已经掏出几张湿漉漉的百元大钞拍在桌上:包间,再拿四条干毛巾。 包间门一关,我们立刻检查铜匣是否完好。万幸,林道医的药箱防水性能极佳,铜匣和里面的东西都安然无恙。 现在怎么办?郭惊春用毛巾擦着山羊胡,金立国肯定在市里布了眼线。 我掀起窗帘一角。街对面,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正假装看报纸,目光却不时扫向咖啡馆。更远处,摩托车手在路口来回转悠。 他们不敢在闹市动手,我分析道,但一旦我们离开景区 田蕊突然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淡红色泡沫。林道医脸色大变:当心肺水肿!最好立刻送医! 不行,医院太显眼。郭惊春道,林道医,你还有办法吗? 林道医快速检查田蕊的瞳孔和脉搏:需要抗生素和利尿剂,普通药店就能买。但 我去。郭惊春站起身,我这副模样他们不好认出来 林道医从药箱里翻出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又随手拿了咖啡店的棒球帽戴上。眨眼间,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变成了普通大爷。 怎么样?郭惊春转了个圈,像不像晨练的退休教师? 还差一点。林道医往他手里塞了个环保袋,拿上这个,更像去买菜的。 郭惊春离开后,我给田蕊换了干衣服,用热毛巾敷在她额头。她的呼吸平稳了些,但体温高得吓人。 蛊毒加上污水感染,林道医叹气,普通药物只能暂时控制。 我握紧法尺,心中暗恨自己的无能。 对了!我突然想起什么,铜匣里的《地师密录》!地师会因为阴宅风水也会与阴邪之物打交道,说不定记载了缓解方法! 林道医翻开线装册子。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风水局和破解之法,但是找来找去没有找到有关蛊毒的记载。 林道医为田蕊号脉:“田姑娘这脉象,似乎与常人不同,按常理蛊毒不容易从体内清除,但是田姑娘现在没有任何中蛊症状,反而像是普通的感染发炎。” 听到林道医这么说,我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包间内弥漫着咖啡的苦涩和湿衣服的霉味,田蕊的呼吸渐渐平稳,但额头依然滚烫。林道医从药箱取出银针,在她手腕和脚踝几处穴位施针,暂时稳住她的情况。 等待郭惊春的时候,林道医问起了铁刹山的情况,于是我将玄明道长重新制服池渊蛟龙的过程全盘托出。 监院真的制服了池渊蛟龙?林道医眉头越皱越紧,那蛟龙被张家的阴气污染多年,凶性难驯,监院如何保证蛟龙不会反悔? 我回忆起那天的场景:玄明道长用了铁刹山的镇山符箓,配合七星灯阵和番天印,才勉强将蛟龙力量压制,玄明道长已经焚香祭天,如果蛟龙反悔,肯定要遭天谴。 林道医长叹一口气:“蛟龙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你说他头生两角,说明已经化形到了虬龙阶段,一旦它化形成功,天谴于它便构不成威慑。” 我点点头:“虬龙化形何止千年,玄明道长能保住铁刹山这方净土,已经算是盖世奇功,现在麻烦的不是蛟龙,而是杨远之——” 杨远之?林道医手中银针微微一顿,我到滨海后多方打听,始终没有探查到他的踪迹。 我压低声音,他在渔阳村布下四象炼魂阵,差点打开鬼门。我和田蕊路过汉沽时正巧撞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林道医长叹一声,收起银针:这些年天津玄门乱象丛生,各派明争暗斗,对无生道的动作视而不见。我虽四处奔走,却无人理会。 天津玄门到底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道,按理说无生道重出江湖,早该引起公愤才对。 林道医冷笑一声,从药箱夹层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是天津玄门各派的分布图:你看,金仙观、吕祖堂、大悲院,这些名门正派各自为政。金仙观专注商业法事,吕祖堂沉迷丹道修炼,大悲院的和尚们只顾着收香火钱。至于那些小门派,更是乌烟瘴气——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个标记:这里自称地师会的人居然帮开发商看阴宅,周易馆给人算彩票号码,还有这个自称盘山老祖的新兴玄门,其实就是个骗钱的皮包公司。 我听得目瞪口呆:难道就没人管? 管?谁来管?林道医摇头,凌云观莱字辈大师兄赵莱阳前几日开设武馆坑骗钱财,凌云观有没有管?与其他玄门相比,凌云观怕是天津唯一的正经势力了。 正说着,包间门被轻轻推开,郭惊春拎着环保袋闪身而入。他额头有汗,山羊胡上沾着不知哪来的菜叶。 买到了!他掏出几盒药递给林道医,路上遇到两个虎背熊腰的男人,我假装问路的老头蒙混过去了。 林道医迅速配药,给田蕊注射。抗生素和利尿剂起了作用,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体温也开始下降。 林道医救治田蕊时,我将于娜设计捉杨远之的事情快速同步。 听到我这么说,林道医的眉头才有些舒展:“这里暂时有凌云观坐镇,无生道想开启鬼门没那么,我打算先回铁刹山,向玄明道长汇报情况,再联合全国玄门共同对付无生道。 郭惊春摸着山羊胡点头:铜匣事关重大,我与你同去。现在回三官庙太危险,无生道必定派人监视。不如借铁刹山之力,将此事公之于众。 “你的四个徒弟怎么办?”我问。 郭惊春眼底有一瞬间失神:“那几个娃娃是上个月刚刚拜师的,跟我着只会凶多吉少,不如就此离散,未来若有机缘,再续师徒情谊。” 林道医见田蕊苏醒,有些不放心:“周小友,你们不妨与我一同回铁刹山,被无生道盯上,随时可能面临危险。” 两人看向我和田蕊,显然在等我们的决定。 我不能离开天津,我握着田蕊发烫的手,田蕊奶奶的线索就在这里,我必须查清楚。 林道医欲言又止,最终叹道:也罢。田姑娘的伤势暂时稳定,但需要每天换药。这些药你拿着,记住剂量。 他从药箱取出几包药粉和针剂,详细说明用法。郭惊春则从环保袋底层摸出个油纸包:天津特产,煎饼果子和耳朵眼炸糕。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路。 田蕊这时微微睁眼,虚弱地笑了笑:谢谢 我突然想到什么,拉住两人问:“两位前辈,镇海铜匣里的东西你们带走,这铜匣能否留给我,我有要用。” 林道医与郭惊春对视一眼,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说,但是没有多问,将铜匣留在桌上,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我抚摸着铜匣冰凉的表面,指腹划过那些繁复的符文,脑海中逐渐形成一个大胆的计划。田蕊虚弱地靠在咖啡厅的沙发椅上,苍白的脸色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老周她轻唤我,声音像风中摇曳的烛火,你在想什么? 我合上铜匣,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既然无生道这么想要这个铜匣,我们不如好好利用它。 田蕊微微睁大眼睛,随即会意:你要做什么? 还记得老饕么?我压低声音。 田蕊皱眉:老饕?那个开私人博物馆的玄门爱好者?你上次不是因为骗他跟他结仇了吗? 结仇不假。我坦言,老饕这个人贪得无厌,在骗他一次还会上当!” “老周,我觉得咱们……”我伸手示意田蕊噤声。轻叹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想想他收藏的那些东西哪个来路正派?而且我们只是想获取你奶奶的信息,他并不会损失什么。” 田蕊眉头紧蹙:“我是怕你栽在他手里。” 如果此刻有镜子,我猜我的笑容一定是阴邪的:“我现在跟凌云观和无生道纠缠不清,他不敢对我怎样,除非他不想在天津混了。” 窗外的阳光渐渐强烈起来,咖啡厅的客人也多了。我们不能再待下去了——湿衣服虽然干了,但浑身脏兮兮的样子依然引人注目。 走,先去换身行头。我扶起田蕊,顺手将铜匣塞进背包。 意大利风情区不缺服装店。我们选了家快时尚品牌,迅速购置了全套新衣。田蕊虽然虚弱,但审美眼光比我强不少,他给我挑了件深蓝衬衫配牛仔裤,她自己则选了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 还需要这个。她指着化妆品专柜的假发和彩妆,彻底改头换面。 半小时后,镜子里的我们已判若两人。我戴着棕色卷发和黑框眼镜,活像个文艺青年;田蕊则染了粉红色短发,画着浓重的烟熏妆,像个叛逆的spyer。 完美。田蕊对着镜子转了个圈,突然踉跄了一下。我赶紧扶住她,触手却是滚烫的体温。 你发烧了。我摸她额头,热度高得吓人,得先找个地方休息。 田蕊倔强地摇头:没事,林道医的药挺管用。先去办正事。 第125章 千面鬼蛊 我们混在游客中离开商场。街对面,那两个摩托车手仍在巡逻,但目光直接掠过了我们——变装效果出奇地好。 打车软件显示老饕的饕餮馆在十五公里外。我正要叫车,田蕊突然按住我手机:等等,你看那个人。 顺着她目光看去,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正站在路口,看似随意地扫视人群。他左手拿着报纸,右手却始终插在口袋里——典型的盯梢姿势。 可能是金立国的眼线。我眯起眼,他们扩大了搜索范围。 田蕊咬着嘴唇思考片刻,突然眼睛一亮:老周,我有个主意。 她拉着我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旅游大巴。车身上贴着津门一日游的广告,一群戴着同款帽子的游客正排队上车。 跟团游?我恍然大悟。 我们混在游客中上了车。导游数人头时,田蕊装作不舒服靠在我肩上,我则用身体挡住她的脸。大巴缓缓启动,我从车窗看到那个风衣男正在打电话,表情焦急。 甩掉了。田蕊松了口气,随即咳嗽起来。我悄悄握住她的手,发现掌心全是冷汗。 大巴沿着海河行驶,导游滔滔不绝地介绍两岸风光。我在手机地图软件上检索“老六馄饨”,却发现最新评论停留在三个月前:意外闭店,原因不明。 心头涌上不祥预感。难道老饕出现了什么意外。 旅游团在古文化街解散时,我和田蕊趁机溜走。按记忆来到老城区,眼前的景象却让我愣在原地——原本热闹的馄饨摊和古玩街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拆迁废墟。几台挖掘机停在那里,围挡上贴着市政工程的告示。 怎么会我喃喃自语。上次来时,这里还是充满烟火气的老胡同,饕餮馆就藏在那家馄饨店的后面。 一位拾荒老人推着三轮车经过。我上前询问:大爷,这儿的馄饨店什么时候拆的? 老人眯起眼:上个月。听说有个馆子煤气爆炸,死了人,整个片区都查封了。 我心头一紧:老六馄饨馆? 对,就那名儿。老人摇头,可惜了那家馄饨,祖传的手艺 田蕊拽了拽我袖子:老周,现在怎么办? 我望着那片废墟,思绪翻涌。眼下田蕊需要静养,我得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 老田。我下定决心,我想去一个你不大喜欢的地方。 我伸手拦下一辆网约车,报出了我租住公寓的位置,田蕊立刻意识到我要找的人是章菁菁。虽然心里多少有些不情愿,但是看我态度坚决,田蕊破天荒没有跟我生气。 网约车停在公寓门口时,田蕊已经昏昏沉沉地靠在我肩上。我付完车费,半扶半抱地带她上楼。一个半月没回来,公寓似乎突然变老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油烟味。 我略过租住楼层,直接按电梯选择章菁菁所在楼层。很快,那道熟悉的棕色铁门映入眼帘。我抬手敲门,指节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三下,这次加重了力道:章菁菁?是我,周至坚! 依然寂静。 田蕊虚弱地抬起头:她是不是不在家? 我摸出手机拨通章菁菁的电话。响了七八声后,电话被接起,但那边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 章菁菁?我试探着问,能听到吗? 杂音中隐约传来一声呜咽,像是被人捂住嘴发出的。我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出事了! 听着,不管你是谁,我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敢动她一根头发,我让你魂飞魄散。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笑声,随即挂断。 田蕊看出我的异样:怎么了? 章菁菁可能被绑架了。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现在不清楚具体情况。 田蕊强打精神站直身体:怎么会…… 我有些语无伦次:“你上次在沈阳被绑架时,白静姝曾显示法身帮我,很可能已经被无生道盯上。” 田蕊嘴唇被牙齿咬的发白,见我四处找章菁菁房间的备用钥匙,田蕊眼睛透出银光,指向消防栓后面:“这里。” 我打开消防栓后面的缝隙,果然看到了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我忽然停住动作——门缝里飘出一缕极淡的香气,像是某种线香。这不是章菁菁常用的香型,仙家偏爱降真香,而这是檀香混合着血的味道? 后退。我示意田蕊靠墙,自己则屏住呼吸,缓缓推开门。 公寓内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我摸到墙上的开关,的一声,灯光大亮。 眼前的景象让我血液凝固—— 客厅中央的地板上用朱砂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八个青铜小碗按八门金锁阵排列,每个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阵法正中央摆着章菁菁的手机,旁边是一缕长发。 更骇人的是墙上用血画出的符号:一个倒置的三角形,里面是衔尾蛇图案——无生道的标记! 这难道是我喉咙发紧,当看到阵法中似曾相识的符文,我有了非常不好的猜测他们想用章菁菁做祭品! 田蕊踉跄着走进来,看到阵法后脸色更加苍白:这是老周我感觉这阵法在汲取人的能量? 我蹲下检查那些青铜碗,八门金锁,缺口在死门,会不会是罗睺的转生邪法。话刚说完,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如果真是这样,那章菁菁性命难保。 田蕊突然捂住嘴,指向卧室门:那里有声音! 我抄起玄关的雨伞当武器,小心翼翼靠近卧室。门缝下有微弱的光线透出,还有轻微的啜泣声? 章菁菁?我轻声唤道,同时做好战斗准备。 没有回应,但啜泣声停了。 我猛地推开门,雨伞横在胸前。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章菁菁被绑在椅子上,嘴巴贴着胶带,满脸泪痕。看到我们,她疯狂摇头,眼神惊恐。 别怕,我们来救你。我上前要撕胶带,却听田蕊在身后尖叫: 老周!别动! 我僵在原地。田蕊的天眼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果然,章菁菁的影子里有东西在蠕动。那不是普通阴影,而是一团粘稠的黑雾,正顺着她的脚踝向上蔓延。更可怕的是,她的瞳孔已经变成诡异的竖瞳,像猫科动物一样。 她被附身了。我缓缓后退,不是普通的鬼附身,是契约附身。 “不可能,有白静姝在,怎么可能?”我还没说完,田蕊颤抖着指向梳妆台。 梳妆镜上布满裂痕,但在那些裂缝间,隐约能看到另一个章菁菁的倒影——她正对着我们狞笑,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章菁菁突然剧烈挣扎起来,绑着她的绳子深深勒进皮肉。胶带下的嘴发出非人的低吼,椅子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声响。 白静姝!我大喊章菁菁体内狐仙的名字,我知道你能听见!帮帮她! 章菁菁的动作突然停住,竖瞳微微扩大。一个沙哑的女声从她喉咙里挤出:周小友救她 白静姝?我试探着问。 声音变了,更接近我记忆中白静姝的语调,但这具身体里不止我一个。 田蕊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意思? 有个更凶的东西在和她争夺控制权。白静姝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我快撑不住了 章菁菁的身体又开始抽搐,这次更剧烈。她的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在椅子扶手上抓出深深痕迹。 谁干的?我急问,杨远之? 不白静姝的声音越来越弱,他回来了那个南洋 话音未落,章菁菁猛地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绑着她的绳子地断裂,胶带也被挣开,露出满口尖牙。 小心!我拽着田蕊后退,同时从包里摸出法尺。 章菁菁——或者说附在她身上的东西——缓缓站起,歪着头打量我们。她的动作诡异得不协调,像是刚学会用这具身体的木偶。 周至坚她一字一顿地念出我的名字,声音像是好几个人同时在说话,铜匣 我心头一震。他们连章菁菁这里都查到了,看来无生道的情报网比想象的更广。 想要铜匣?我故作镇定地拍拍背包,先放了章菁菁。 章菁菁咧嘴一笑,突然扑向田蕊!我法尺横扫,金光在空中划出弧线,逼得她后退两步。但这一击也让我左臂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到法尺上。 闻到血腥味,章菁菁的瞳孔缩得更细,喉咙里发出贪婪的咕噜声。她四肢着地,像野兽般绕着我们转圈,寻找进攻机会。 田蕊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三清铃,虚弱但坚定地摇响:叮—— 清脆的铃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章菁菁痛苦地捂住耳朵,发出凄厉尖叫。我趁机咬破手指,在法尺上画了道血符: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法尺金光暴涨,我踏步上前,尺尖直指章菁菁眉心。她仓皇后退,撞翻了梳妆台。镜子碎裂的瞬间,里面的那个章菁菁影像发出刺耳尖啸,随即化作黑烟消散。 真正的章菁菁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在地。我赶紧上前检查,她的呼吸和脉搏都很微弱,但至少邪物已经离体。 章菁菁瘫软在地的瞬间,卧室里突然卷起一阵阴风。窗帘无风自动,梳妆台的碎玻璃震颤。田蕊下意识抓紧我的手臂,三清铃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来了我握紧法尺,将两个女孩护在身后。 空气中浮现出细小的光点,如同夏夜萤火。光点越聚越多,最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白静姝的法身显现了,但比记忆中虚弱太多。原本凝实的灵体此刻近乎透明,八条狐尾只剩三条还能勉强维持形态,其余都像破损的纱巾般飘散。 白静姝!我惊呼,你怎么 狐仙的法身飘落在床沿,虚幻的手指轻抚过章菁菁苍白的脸。她的声音直接在我们脑海中响起,如同风中叹息:「他们用九幽锁魂钉封住了我的道行若非你们及时赶到,菁菁的魂魄就要被那东西吞噬了。」 那到底是什么?田蕊蹲下身,天眼银光闪烁,我看到它像一团黑雾,里面有无数张人脸 白静姝的狐耳微微抖动:「南洋的千面鬼蛊,专门克制我们这类灵体。它吞噬的魂魄越多,力量就越强。」 我猛然想起在泰国见过的降头术。阿赞隆曾说过,最恶毒的鬼蛊能寄生在活人体内,慢慢吃掉宿主的魂魄。但能将白静姝这样的八百年狐仙逼到如此境地,施术者的道行恐怕远超寻常降头师。 是吴天罡?我试探着问。 白静姝的狐尾突然炸毛,灵体波动剧烈:「不止是他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在背后。我能感觉到,那东西在通过鬼蛊窥视你们。」 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后颈。我下意识环顾四周,仿佛有双无形的眼睛正从某个角落注视着我们。 田蕊突然指向窗外:老周,看那里! 对面楼顶闪过一道反光,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我心头一紧——是狙击镜!来不及多想,我扑倒两个女孩,同时甩出法尺击灭顶灯。 玻璃碎裂声与枪响几乎同时传来。子弹穿透窗帘,在刚才田蕊站立的位置打出一个冒烟的弹孔。 “狙击手!我压低声音,这帮人疯了,居然敢开枪,别靠近窗户! 白静姝的灵体飘到窗边,狐尾轻扫:「是机械改造人伪装的很好。」她突然转身,「快走!他们不止一个人!」 楼道里已经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至少有三四个人正在快速接近。我背起昏迷的章菁菁,田蕊则抓起铜匣和药箱。白静姝的灵体化作流光钻入章菁菁胸前的玉佩,留下一句飘忽的警告: 「快走他们想要的不是铜匣…」 防盗门突然地一震,门锁变形凸起。我踹开卧室窗户,外面是狭窄的空调外机平台。五层楼的高度让人眩晕,但眼下别无选择。 田蕊,能行吗?我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她咬牙点头:死不了! 第126章 沧州城隍庙 第一脚踹门声响起时,我们已经爬出窗外。空调外机锈蚀严重,在我踩上去的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楼下是个小型超市的屋顶,堆满纸箱和垃圾。 我搂紧章菁菁,纵身跃向三米外的超市屋顶。落地时左腿一阵剧痛,可能扭伤了脚踝。田蕊紧随其后,虽然踉跄但安全着陆。 我们刚躲到一堆纸箱后面,公寓的窗户就探出个戴战术目镜的脑袋。那人扫视一圈,对着耳麦说了什么,随即缩了回去。 他们很快会下来搜。我压低声音,得想办法混进人群。 田蕊从药箱翻出绷带,迅速给我包扎脚踝:去超市里面换装,这身太显眼了。 章菁菁在我怀里微微动了动,发出痛苦的呻吟。她脖子上有一圈青黑色的指痕,像是被无形的手掐过。白静姝的玉佩泛着微弱的荧光,似乎在努力保护宿主。 超市后门没锁,我们溜进去时,两个店员正埋头清点货物。田蕊顺手了几件挂在外面的员工服和鸭舌帽,我们迅速变装。当我推着购物车假装顾客走出超市时,透过玻璃门看到三个黑衣人正在楼顶搜查。 去地铁站。我压低帽檐,那里人多眼杂,方便甩掉尾巴。 地铁车厢里,章菁菁终于苏醒。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在看到我时眼泪夺眶而出:周至坚我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黑盒子里,有东西在吃我的 没事了。我轻拍她颤抖的肩膀,白娘娘保护了你。 章菁菁突然抓住我的手:白娘娘在哪?我感受到巨大的苦痛,有人将我们强行分离? 胸前的玉佩微微发亮,白静姝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且微弱。田蕊抬抬下巴示意我去帮忙,于是我指导章菁菁将玉佩贴在脑后。 这是让弟马与仙家最快得到感应的方式。半晌,章菁菁的情绪才稳定下来:“白娘娘被人伤了根基,需要时间回复。” 到底发生了什么?田蕊递给她一瓶水,谁袭击了你? 章菁菁的手指紧握水瓶,关节发白:三天前,有个穿唐装的老头来公寓问事,他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在估价商品。当晚我就开始做噩梦,梦见自己在吃生肉她打了个寒战,昨天中午,我在镜子里看到另一个在笑然后就不记得了。 “吴天罡!”我立刻反应过来。 田蕊皱起眉:“不对,白静姝没有感觉到危险吗?” “奇怪的事情就在这,自从白娘娘上月从沈阳回来,我们之间的联系似乎被什么东西阻隔,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章菁菁的话让我心头一紧。白静姝上月从沈阳回来后感应被阻隔,这时间点恰好与我们在铁刹山对抗张家阴魂吻合。难道张家的阴煞之气对仙家也有影响? 细说下老头长什么样?田蕊追问。 六七十岁,穿深蓝色唐装,手里拿着一根龙头拐杖。章菁菁努力回忆,他虽然脸上笑盈盈,但是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我猛地坐直:就是吴天罡!这吴天罡真是大胆,本以为他会逃出津门,没想到从寇蓬海手里逃脱后,居然一直留在天津! 田蕊显然也想到这点,脸色变得煞白:老周,难道吴天罡是来报仇的! 这个可能性让我胃部绞痛。跟他交手这么多次,吴天罡的阴损可是有目共睹。不过很快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一代的吴天罡老谋深算,被凌云观收拾后已经是穷途末路,否则不至于隐匿了两个月。 如果不是主动露面,那只能是受到无生道的指派。与杨远之、鬼脸张家不同,吴家是无生道的一张明牌,危急时刻可以弃车保帅。所以,无生道是故意将我的视线引到章菁菁身上,用来掩盖他们真正的阴谋。 地铁到站的广播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们匆忙下车,混入熙攘的人群。 章菁菁的状态不适合继续留在天津。我买了三张去沈阳的火车票,在候车大厅的超市里给她买了不少干粮。 回东北避一避。我把车票塞进她手里,铁刹山有玄明道长坐镇,云光洞有胡三爷坐镇,无生道不敢轻举妄动。 章菁菁攥紧车票,指节发白:那你们呢? 我们还有事要办。田蕊帮她整理衣领,顺手将桃木簪塞进她口袋,这个你带着防身。 章菁菁拿出桃木簪重新带回田蕊的头上:“田蕊,这个你比我用得到,过了山海关,我就安全了。” 田蕊有些惊讶,故意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爱要不要。” 女人之间的关系,总是让人一头雾水。 我正思索时,章菁菁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周同学,那个好像叫吴天罡的人,曾经问我下九阴是什么感觉,他似乎很关注一个死去很久的人。 我心头一凛,正想追问,广播却响起检票通知。目送章菁菁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我转向田蕊:走,咱们去另外的车厢,尽可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好在从天津市到唐山这段区间十分安全,虽然车厢里有几个可疑的人,但是还算安分守己,没有做出格的事情。 从唐山北站下车时已是傍晚。田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脸色比站台的灯光还要惨白。我扶她在长椅坐下,用新买的绷带重新包扎。 还能撑住吗?我轻声问。 田蕊勉强一笑:比在泰国抓九翅毒蛾强多了。 提到泰国,我忽然想起马家乐。上次和林道医离京时,他说被马蓬远发配去沧州小庙,算算日子应该还在任上。我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马家乐的声音透着疲惫。 马师哥,是我。我压低声音,遇到点麻烦,想请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至坚?你现在在哪? 唐山北站,准备去滨海。我看了眼虚弱的田蕊,田蕊受伤了,需要个安全的地方休整。 又是一阵沉默。我几乎能想象马家乐纠结的表情——帮我又得罪马蓬远;但以我们的交情,他又不可能见死不救。 先来沧州。他终于开口,语速很快,青县有个废弃的城隍庙,我现在是这里的。记住,到青县汽车站后坐206路公交,在老槐树站下车,往北走三百米。 挂断电话,我扶着田蕊走向出租车候客区。司机听说要去沧州,连连摆手:太远了,不去不去! 我直接掏出五张百元大钞:够吗? 司机的眼睛亮了起来。 车窗外,暮色中的华北平原飞速后退。田蕊靠在我肩上昏睡,呼吸灼热。我轻轻拨开她额前汗湿的刘海,发现她眉心有一道极细的红线——这难道是天眼显露的征兆? 两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老槐树站。那棵传说中的古树早已枯死,只剩下扭曲的树干像只干枯的手伸向夜空。按照马家乐的指示,我们沿着泥泞的乡间小道向北走去。 远处出现一点微弱的灯光。走近才看清是座破败的小庙,门楣上城隍庙三个字已经斑驳不清。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庙门前,道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师哥!我如见救星。 马家乐赶紧咳嗽一声,大声掩饰:“小师叔到访小庙所为何事?”马家乐手指偷偷指向庙里,我马上反应过来还有其他凌云观的弟子在。 我立刻会意,装模作样地拱手行礼:路过贵宝地,特来拜会城隍老爷。 马家乐侧身让路:请进。 城隍庙内部比外观好得多,显然经过简单修缮。正殿供着褪色的城隍像,两侧点着长明灯。一个年轻道士正在擦拭供桌,见我们进来只是冷淡地点点头。 这位是李师弟。马家乐介绍道,奉观里之命来协助我修缮庙宇。 我注意到李道士腰间挂着白云观的令牌,心里顿时了然——这是马蓬远派来监视马家乐的眼线。 这位居士受伤了?李道士盯着田蕊苍白的脸色。 路上摔了一跤。我挡在田蕊前面,不知可否借宿一晚? 李道士还想说什么,马家乐已经抢先道:后院有间厢房,我带你们去。 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马家乐推开西厢房的门。屋内陈设简陋但整洁,有张木床和方桌。他点亮油灯,等田蕊躺下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金疮药。他低声道,观里秘制的。 我接过药瓶,闻到熟悉的草药香。马家乐趁我给田蕊上药的工夫,假装闲聊:听说最近滨海不太平? 嗯,无生道又在搞事情。我故意提高音量,好像是挖什么宝贝。 李道士果然在门外偷听,闻言立刻推门而入:什么宝贝? 听说是明朝沉船的文物。我信口胡诌,有个叫陈地师会的在组织打捞。 马家乐配合地皱眉:地师会?是不是那个搞风水的? 对,就是他。我边给田蕊包扎边说,据说找到什么,能镇宅辟邪。 李道士眼睛一亮,匆匆告退,八成是去报信了。等他走远,马家乐立刻关上门,用仅是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小子又惹什么祸了?怎么连吴天罡又冒出来了? 我简要说了章菁菁遇袭的事。马家乐听完脸色凝重:不妙。白静姝是八百年道行的狐仙,能伤她的绝非等闲之辈。 关键是这次吴天罡的手法。我掏出随身携带的青铜罗盘,让邪祟强行占据弟马的身体,切断与仙家的联系,这有些像鬼脸张家的手段。 “不用猜,基本可以确定。吴天罡是无生道在滨海的一枚棋子。”马家乐手指着北方,目光难得的深邃:“应该继续顺着跨海大桥查,杨远之肯定会继续搞事。” 我将从东北回天津之后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给马家乐听,他听完我的分析,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瞥了眼门外,确认李道士已经走远,才压低声音道:“滨海现在不是我能随便插手的地方。于娜在那儿坐镇,她背后是于蓬山,凌云观十方堂的势力范围。” 我咧嘴一笑:“怎么,跟着马蓬远你还能混到仕途咋的?” 马家乐翻了个白眼:“你小子少激我。早知道这么惨,我就不会在泰国跟你鬼混了。” “那这次再帮个忙?”我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就查查杨远之的动向,不会让你冒险。” 马家乐叹了口气:“你知道我现在什么处境吗?马蓬远把我发配到这破庙,还派个眼线盯着我,就是怕我再掺和你们的事。” “所以呢?”我挑眉,“你就真打算在这儿擦一辈子供桌?” 马家乐没吭声,但眼神闪。 我知道激将法不可能打动他,决定再加把火,从兜里掏出一枚铜钱——正是当年刘瞎子救我时用的“指路铜钱”。我把它放在桌上,轻轻一推:“师哥,你知道这是什么?” 马家乐瞳孔一缩:“刘瞎子的铜钱?你……” “对,师父的东西。”我盯着他,“我现在没有依靠的人了,你要是不帮忙我就去找师父。” 马家乐沉默良久,终于苦笑一声:“你小子……真会算计。” 我眯起眼睛,试探问他:“刘瞎子到底为什么要躲凌云观的人?不对,是道门的人?”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马家乐给了我个白眼。 “我要是能打通电话,至于跑你这来?”我有些气不过:“不过,我有三次濒死之时,师父他老人家还真出手相救。” 马家乐的手指突然捏紧铜钱。他瞳孔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恐惧。 你最近是不是又阴魂出窍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心头一跳。在泰国kk园区那次出窍后,我确实时常感到后脑勺发凉,像有块冰贴着皮肤。 只有三次。我老实承认,最后一次在铁刹山,我差点死在蛟龙的爪下 找死!马家乐突然暴喝,吓得田蕊在梦中一颤。他急忙收声,走到门口看外面没人,这才继续道:知道什么是阴魂出窍吗? 《抱朴子·地真篇》中记载:阴神者如灰飞烟散,不能久存;阳神者金刚不坏,可得长生。阴神出窍如浮萍无根,阳神出游则如龙行天际。 马家乐抓起茶壶倒了三杯,摆成三才阵。茶水无风自动,在杯中形成微型漩涡。 人的魂魄好比这茶水。他手指轻敲杯沿,出窍就像把水倒出来——他突然倾斜茶杯,茶水泼在桌上,倒出去容易,收回来总会少几滴。 我盯着桌上扩散的水渍,突然明白后脑的凉意从何而来。 更可怕的是马家乐突然掀开我的后衣领,冰凉的手指按在颈椎某处,这里是不是常发冷?知道道家为什么管这叫破瓦穴 我摇头,皮肤在他指尖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因为阴魂每出窍一次,这里就会像房顶漏瓦一样他的指甲突然用力一掐,漏掉一缕阳气。 剧痛让我差点叫出声。 马家乐迅速松手,从怀中掏出个青瓷小瓶,倒出些散发着檀香的膏药抹在我后颈。火辣辣的灼烧感立刻取代了刺痛。 师父救你三次,等于替你补了三次瓦。他收起药瓶时手在发抖,再有一次,神仙难救。 窗纸突然沙沙作响,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擦。马家乐闪电般甩出张符箓,黄纸在空气中无火自燃,门外传来一声老鼠般的吱吱尖叫。 李师弟的纸人。他冷笑,马蓬远的人就爱搞这些下作手段。 我揉着后颈,突然想到个可怕的问题:师父替我补阳气会不会暴露行踪? 马家乐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盯着我的眼睛,认真点了两下头:“阴魂就是鬼魂,且不说开天眼,稍微懂些道术的人都可以感知。” 我打断他道:“也就是说刘瞎子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再救我。” 马家乐斜着眼睛看我:“以师父的修为境界,能让人发现不容易,不过你决不能再让自己陷入阴魂出窍的境地,否则神仙难救。” 马家乐的药膏确实神奇,涂抹后颈不到十分钟,那股阴冷的刺痛感就消退了。他叮嘱我三天内不能沾水,又给了田蕊一碗安神的汤药。 睡一觉就好。马家乐随手关上门,我去应付那个李师弟,你们安心休息。 第127章 井下生魂 田蕊喝完药很快沉沉睡去。我坐在床边守夜,听着窗外秋虫的鸣叫和远处李道士刻意提高的诵经声。马家乐说得对,我现在就像个漏水的瓦罐,稍有不慎就会魂飞魄散。可滨海那边的情况刻不容缓,杨远之很可能正在启动鬼门 正思索间,田蕊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她双手死死抓住被褥,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我赶紧扶住她肩膀,发现她眉心有道红线变得鲜红如血。 田蕊?醒醒!我轻拍她脸颊,触手滚烫。 她的眼皮剧烈跳动,却没有醒来。我连忙掐唤魂诀点在她眉心:天地清明,本自无心;内外澄清,魂归魄定! 田蕊猛地睁眼,瞳孔竟是一片银白。她直挺挺坐起,机械地转向东北方向,声音变得苍老嘶哑:鬼门、桃止山 田蕊?我试探着呼唤,心跳如鼓。 她的眼白布满血丝,银光流转的瞳孔仿佛能看穿墙壁:奶奶救我 你奶奶在哪?我抓住她冰冷的手。 田蕊的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她突然指向东北:海底铁链 话音未落,她浑身痉挛,银白的瞳孔迅速恢复正常,然后翻着白眼昏死过去。我赶紧探她鼻息,还好只是昏睡。正要松口气,房门突然被撞开。 房门被撞开的瞬间,我本能地抄起桌上的茶壶。 别动手!马家乐闪身进来,脸色铁青,出事了。 他身后跟着面色惨白的李道士,道冠歪斜,手里攥着半截断香。香香断了李道士结结巴巴地说,三炷香齐根而断 我心头一紧。上香断香在玄门中是极凶之兆,何况三炷香同时断裂。马家乐快步走到窗前,掀开一角窗帘:看外面。 月光下,城隍庙前的空地上影影绰绰站着十几号人。他们沉默地围成一圈,中间摆着个盖白布的担架。最诡异的是,这些人全都踮着脚尖站立,脖子前伸,活像一群被无形绳索吊着的木偶。 什么时候来的?我压低声音问。 李道士声音发抖,就在刚刚,突然就冲进庙里来了,像从地底冒出来的 马家乐从袖中摸出个罗盘,指针疯狂旋转。阴气冲天。他咬牙道,这些人被阴气影响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院中突然响起刺耳的唢呐声。那调子我认得——是河北农村办白事吹的《哭皇天》,但比寻常听到的更加凄厉扭曲。 担架上的白布被夜风吹开一角,露出下面青灰色的脚踝——那脚上缠着褪色的红绳,大脚趾系着张黄符。 镇尸符。马家乐有些疑问,好端端的尸体怎么被贴了镇尸符。 李道士瑟缩着举了自己的手:“我贴的,三天前村民请我去超度,我用引魂香引了三次,那村民的魂魄都没来,我怕尸体被其他灵体污染了,就先给镇上了。” 马家乐一把揪住他后领:“谁教你这么干的,简直是胡闹!” 李道士一脸委屈:“灵体如果不想做孤魂野鬼,迟早要来城隍庙,到时候一起超度,之前的人都是这么干的。” 马家乐松开李道士的衣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知不知道,贴了镇尸符的亡魂进不了城隍庙? 李道士脸色煞白:我我以为 你以为个屁!马家乐罕见地爆了粗口,《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没背过?魂神澄正,万炁长存,你倒好,直接把人家魂魄拦在阴阳界外! 院中的唢呐声突然拔高,刺得人耳膜生疼。那些踮着脚的村民开始机械地拍手,节奏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担架上的尸体竟随着拍子微微颤动,盖尸布滑落更多,露出缠满红绳的小腿。 田蕊在床上不安地翻动,眉心红线忽明忽暗。我赶紧掐诀在她额头画了道安神符,转头问马家乐:现在怎么办? 马家乐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往地上一掷,铜钱竟全部竖着卡进砖缝。凶卦。他咬牙道,阴气太重,常规办法不管用了。 李道士突然抓住马家乐的手臂:师兄!那尸体尸体在笑! 我们齐刷刷看向院中。夕阳下,尸体的嘴角确实诡异地向上翘起,露出青紫色的牙龈。更可怕的是,那些村民的嘴角也同步上扬,露出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 阴魂发笑马家乐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拉替身啊! 我心头一凛。拉替身是横死之鬼找替死鬼的阴毒手段,一旦成功,这些村民轻则大病一场,被选中的倒霉蛋则当场毙命。 马家乐突然扯下房门上的拂尘塞给我:拿着!这是我从凌云观带来的,能保鬼邪不侵。说完就要推门出去。 等等!我一把拽住他,这么多人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 马家乐露出个疲惫的笑:谁让我是这儿的庙祝呢?城隍爷不管事,总得有人管。他甩开我的手,看好田蕊,别让她开启天眼! 话音未落,他已闪身出门。我扒着窗缝往外看,只见马家乐大步走到院中,道袍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从袖中掏出一把糯米撒向空中,米粒落地竟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马家乐手掐雷诀,声如洪钟,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糯米落地处突然冒出缕缕青烟,村民们的动作随之一滞。马家乐趁机从怀中掏出张黄符,用准备好的朱砂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画了道符,然后啪地贴在尸体额头。 太上有命,搜捕邪精!他脚踏罡步,剑指尸体,护法神王,保卫诵经! 尸体猛地一颤,额头符纸无火自燃。那些村民同时发出凄厉的嚎叫,有几个甚至开始用头撞地,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也浑然不觉。 李道士在我身后瑟瑟发抖:完了完了师兄触怒亡魂了 我正想骂他胆小,院中形势突变。尸体突然直挺挺坐起,红绳寸寸断裂。它转向马家乐,眼眶中竟没有眼珠,只有两团跳动的绿火。 还我魂尸体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每个字都带着腐朽的气息。 马家乐后退半步,从腰间抽出把桃木短剑:尘归尘,土归土,阴阳有序,何必执念? 尸体突然暴起,速度快得不像死人。马家乐仓促举剑格挡,被撞得连退数步。更可怕的是,那些村民也如提线木偶般围了上来,手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黑。 糟了!我转身对李道士吼道,有朱砂吗?快拿来! 李道士连滚带爬地跑向正殿。我趁机从包里翻出刘瞎子留下的乾坤铜圈,上次在荒村古楼对付行尸时,我发现这东西对付实体最为趁手! 我踹开后窗跳入院中,乾坤铜圈抡圆了砸在尸体太阳穴上。的一声闷响,像是敲在了铜钟上。 谁让你出来的!他边咳边骂,你魂魄不稳,快回去! 我走过去与他背靠背:我可是你小师叔,哪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马家乐明显一股气没撒出来,他看了眼李道士的方向,给了我一个鄙视的眼神。 我心思都在尸体上:“这玩意儿不对劲,普通尸体哪有这么硬? 马家乐抹了把嘴角的血:当然不对劲这是 他的话被村民们的齐声嘶吼打断。十几号人同时扑来,我赶紧挥动铜圈格挡。他们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前赴后继地涌来。 就在我们快要被淹没时,一道清亮的铃声响彻夜空。那些村民突然如遭雷击,突然定在原地不动。我回头看去,田蕊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摇着三清铃,眉心红线亮如血玉。 田蕊!回去!我急得大喊。 她恍若未闻,缓步向前,铃声越来越急。村民们如潮水般退开,让出一条路。尸体也停止攻击,绿火跳动的眼窝转向田蕊。 你看得见尸体嘶哑地说。 田蕊在三米外站定,银白的瞳孔在月光下流转:你的生魂被铁链锁在河边,有人偷了你的魂魄。 尸体剧烈颤抖起来:找回 它在说什么?我小声问马家乐。 马家乐脸色难看至极:有人在炼生魂这村民的魂魄被人拘走了! 田蕊突然指向东北方向:那里有口井 尸体闻言竟扑通跪下,朝田蕊重重磕了三个头。等它再抬头时,眼窝中的绿火已经熄灭,尸体如烂泥般瘫倒在地。村民们也纷纷昏倒,院中瞬间安静得可怕。 我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田蕊,她浑身冰冷得像块寒玉。你怎么样?我轻拍她脸颊。 田蕊的瞳孔慢慢恢复正常,虚弱地说:我看见好多铁链还有井 话音未落,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马家乐长舒一口气,捡起断成两截的桃木剑:先安置这些人,等太阳出来再说。 李道士这才战战兢兢地从正殿出来,怀里抱着朱砂罐:结结束了? 早着呢。马家乐冷笑,这才刚开始。 天亮后,村民们陆续醒来,对昨晚的事毫无记忆。马家乐编了个集体食物中毒的借口打发他们回家,唯独留下死者家属——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 王大爷,马家乐给老汉倒了杯热茶,您儿子去世前,可有什么异常? 王大爷捧着茶杯的手不停发抖:狗剩他他是在村东老井边摔死的。可那口井早封了十几年了,不知他为啥半夜去那儿 我和马家乐对视一眼。村东老井,正是田蕊指的方向。 能带我们去看看吗?我问。 王大爷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老井在村东一片荒地里,井口压着块刻满文字的青石板。奇怪的是,石板边缘有新鲜的摩擦痕迹,像是最近被人移动过。 马家乐蹲下身,手指轻抚那些文字:这井下有东西。 王大爷突然老泪纵横:道长明鉴!我儿托梦说,他魂儿被扣在井里了,求道长救救他 马家乐示意我帮忙掀开石板。随着沉重的青石板被移开,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井里没有水,只有黑洞洞的深渊。 我捡块石头扔下去,等了足足五秒才听到回响。够深的。我皱眉,要下去看看吗? 马家乐从包里掏出捆登山绳:我下。你在上面守着,万一 他没说完,但我懂他的意思。万一井下有古怪,至少留个人报信。 绳子系好后,马家乐咬着手电筒开始下降。我趴在井口盯着那点光亮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约莫二十分钟后,绳子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我和王大爷赶紧往上拉,拽上来的是满身污泥的马家乐,他怀里还抱着个黑乎乎的陶罐。 果然如此马家乐气喘吁吁地指着陶罐,有人在这养鬼! 陶罐封口处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用血画着诡异的图案。更渗人的是,罐子里传出细微的抓挠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想出来。 王大爷吓得连连后退:这这是 你儿子的魂魄就在里面。马家乐沉声道,有人故意引他来井边,收了他的魂。 我盯着那个陶罐,突然想起田蕊说的。难道她看到的不是比喻,而是真的有人用铁链锁魂? 马家乐让王大爷先回家,然后低声对我说:这事不简单,能在沧州干这种事的人不多 我皱起眉头:“你怎么能确定是人为的呢?你别忘了我是石家庄人,离沧州不算远。按正常流程,人死了土地爷负责带魂魄去城隍庙销户,现在人都闹到你庙里来了,城隍爷连个眼睛都不带眨的。” 马家乐自知理亏,有些心虚:“那不是给咱们信号了么?你这辈子见过几次断香。” 我盯着马家乐,非常严肃的说:“老实说,你当真没想过其他可能?” 马家乐挠挠头:“你是说狐精野怪?这地界虽然穷了点,这些年确实藏了不少带修行的东西。” “不是!”我粗暴的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是阴司出了问题?” 第128章 无面阴差 阴司出了问题?马家乐像看疯子一样瞪着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指向陶罐:死者魂魄被拘,城隍庙断香示警,田蕊梦见铁链锁魂——这些还不够明显吗?阴司的拘魂体系出问题了! 马家乐脸色阴晴不定,最终长叹一声:先回庙里再说。 回到厢房,田蕊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喝热水。见我们进来,她放下杯子:井下有什么? 马家乐将从井下拿出的剩下几个陶罐放在桌上,罐子立刻剧烈晃动起来,发出的闷响。他赶紧用朱砂在罐身画了道镇符,动静才渐渐平息。 拘魂罐。马家乐擦了把汗,里面至少有三个生魂。 田蕊突然捂住额头:我看见了铁链很多铁链 我赶紧扶住她:慢慢说,别急。 不是普通的铁链。田蕊的瞳孔又开始泛银,上面刻着字像是像是 她突然抓起桌上的毛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古篆。马家乐凑近一看,脸色骤变:酆都敕令! 我倒吸一口凉气。酆都是阴曹地府所在,能下的只有十殿阎罗这个级别。如果铁链上真有这种印记,意味着拘魂是阴司官方行为。 不可能。马家乐摇头,阴司拘魂自有黑白无常负责,哪需要动用铁链?除非他突然噤声,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除非什么?我追问。 马家乐压低声音:除非阴司内部出了变故,常规的拘魂手段失效了。 这个猜测太过大胆,屋内一时陷入沉默。田蕊突然指向窗外:又来了 我们齐刷刷转头。院墙上不知何时蹲满了乌鸦,黑压压一片,却诡异地不发一声。更远处,村道上飘着几团幽绿的鬼火,正缓缓向城隍庙移动。 马家乐猛地站起身:李师弟!把正殿的七星灯点上! 李道士慌慌张张跑向正殿。我抄起乾坤铜圈,同时摸出三枚铜钱扣在掌心。田蕊强撑着下床,三清铃已经握在手中。 听着,马家乐快速分配任务,周至坚守东厢,田蕊留在屋里别出来,我去正殿开坛。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出声! 他话音刚落,院墙上的乌鸦突然齐声尖叫,扑棱棱飞向夜空。与此同时,第一团鬼火已经飘到庙门前,地撞在无形的屏障上,炸成一蓬绿莹莹的火星。 这鬼东西疯了,敢闯城隍庙!马家乐咬牙冲进正殿。 我护着田蕊退回厢房,从窗户缝往外看。越来越多的鬼火从四面八方涌来,撞在庙墙外看不见的结界上。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温度骤降,呵气成霜。 这不是普通的闹鬼田蕊声音发抖,它们在找什么 我猛然想起陶罐:是它!那些鬼火是冲拘魂罐来的! 仿佛印证我的话,桌上的陶罐突然地裂开一道缝。黑红色的液体从裂缝渗出,在桌面聚成一个小洼。更可怕的是,液体中隐约浮现出扭曲的人脸,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 田蕊的天眼突然大睁,银光如炬:罐子里的人在求救!他们被 她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庙门轰然洞开,阴风卷着枯叶呼啸而入。我眯起眼睛,隐约看到门口站着个高大的黑影——它足有两米多高,身穿古代官服,头戴乌纱,但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阴差我喉咙发紧,真正的阴差来了。 无面阴差缓缓抬手,指向我们所在的厢房。所有鬼火立刻调转方向,如飞蛾扑火般涌来。厢房的门窗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撞碎。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我掐诀念咒,法尺横在胸前。金光从尺身迸发,暂时逼退了最近的几团鬼火。但更多的鬼火前赴后继,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田蕊突然抓住我的手臂:老周,让我试试 不等我回答,她已经推开窗户,将三清铃举过头顶。叮——清脆的铃音响彻夜空,鬼火们如遭雷击,纷纷后退。 无面阴差似乎被激怒了。它大袖一挥,三道黑气如箭射来。我赶紧拽开田蕊,黑气擦着她的发梢掠过,在墙上腐蚀出三个冒着白烟的小洞。 田蕊!别硬拼!我急得大喊。 她却恍若未闻,银白的瞳孔直视无面阴差:你不是真正的阴差你是 无面阴差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声音像指甲刮擦玻璃。它官服下伸出数十条漆黑的触手,如毒蛇般朝我们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正殿方向传来马家乐的暴喝:城隍尊神,敕令下达。邪祟退避,阴气消散。吾奉城隍之命,荡尽妖氛! 一道绿光如利剑劈开黑暗,正中无面阴差胸口。它踉跄后退,官服被烧出个大洞,露出里面蠕动的黑雾。马家乐手持桃木剑从正殿冲出,剑尖挑着张燃烧的符箓。 大胆妖孽!敢冒充阴差!他脚踏罡步,剑指无面阴差,吾奉威天大法,神兵火急如律令! 桃木剑上的火焰突然暴涨,化作一条火龙扑向无面阴差。那怪物发出非人的惨叫,身体像蜡一样融化,最终化为一滩腥臭的黑水。 鬼火们见状四散而逃。马家乐没有追击,而是快步走到黑水前,用桃木剑拨了拨:果然是假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扶着田蕊走出厢房。 马家乐踢了踢那顶掉落的乌纱帽:阴差再凶也是正神,哪会怕三清铃?这东西八成是有人用邪术炼的傀儡,专门来抢拘魂罐的。 田蕊突然指着罐子:里面的魂魄在哭 我们围过去,发现陶罐的裂缝更大了,三张模糊的人脸在液体中浮沉,表情痛苦至极。马家乐赶紧画了道安魂符贴在罐上,那些脸才渐渐平静。 必须尽快超度他们。马家乐沉声道,但在这之前,得先搞清楚是谁在收集生魂。 我思索片刻:肯定和滨海那边有关?杨远之要开鬼门,需要生魂作为 马家乐不置可否,转向田蕊:你刚才说看到铁链?能描述得更详细吗? 田蕊闭眼回忆:很粗的铁链,上面刻满符文锁着很多魂魄在水底 水底?我心头一震,难道是 我们异口同声:海眼!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毛骨悚然。如果真有人用铁链锁魂沉入海眼,其目的恐怕远不止开启鬼门那么简单。 马家乐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向正殿。我跟过去,发现他正在翻检一本泛黄的册子——《沧州城隍庙志》。 找到了!他指着其中一页,七十年前,沧州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 泛黄的纸页上记载:民国三十七年秋,沧州走蛟,连日暴雨,运河决堤。水退后,村民在淤泥中发现七具被铁链锁在一起的尸体,链上刻有诡异符文。时任城隍庙住持超度亡魂时,香炉突然炸裂,住持当场吐血身亡。 后来呢?我追问。 马家乐翻到下一页:凌云观派人调查,结论是走蛟异象,不了了之。但有个细节很可疑——他指着一段小字,走蛟与拘魂事件并无直接关联。 沧州走蛟、铁链锁魂、田蕊的奶奶田秀娥这些碎片突然串联成线。 等等,我看向田蕊声音发紧,你记不记得刘瞎子提过,沧州走蛟时他见过你奶奶? 田蕊皱眉回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上次跟你一起回老家时候,他提到过。 田蕊突然抓住我的手臂:我奶奶?她怎么会 别急。我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刘瞎子说,当年沧州运河走蛟引发洪水,是你奶奶下水制服了蛟龙。 马家乐猛地合上册子:等等!时间对不上啊!庙志记载的走蛟是民国三十七年,师父出师应该是六十年代 刘瞎子撒谎了?我心头一凛。刘瞎子确实有爱吹牛的毛病,但这种事没必要虚构。 田蕊的天眼突然泛起银光:不刘道长没说谎我看到过 她的瞳孔扩散,声音变得飘忽:你记不记得我奶奶留下过一个笔记本,她曾经写到过把铃铛给了位年轻道士 三清铃!我和马家乐异口同声。 田蕊拿出三清铃,我看着铃身刻的模糊云纹,逐渐把线索串起来。这枚古旧的铜铃是我从刘瞎子那里顺来的,刚拿到的时候它没有铃舌,刘瞎子骗我说这是,要靠特殊手法才能摇响。后来田蕊拿到之后,很自然的出现法器认主,之前我一直没深想,现在看正是因为田蕊继承了田秀娥的巫只血脉,才能顺利的使用三清铃。这本就是物归原主。 田蕊颤抖着拿着三清铃,指尖轻抚铃身:这里原来有字 我们凑近细看,在斑驳的铜锈下,隐约可见两个小字——。 我不禁感叹命运竟如此奇妙。多年后,我阴差阳错将这枚铃铛送给田蕊,让它回到了真正的主人手中。 田蕊突然想到什么:泰国蛇王说过,他早年在沧州修行时误引发渡劫天雷,化蛟时差点被人打断 最后被一个道士指点去了泰国。我接上她的话,但所有人都没提过七具尸体的事。 田蕊的银瞳微微收缩:难道有人在利用天劫掩盖拘魂的事 这个推测让房间温度骤降。如果真有人能算计到蛇王渡劫的时机,借天雷之威掩盖邪术,其道行和心机都可怕得难以想象。 等等,马家乐突然翻到册子最后一页,这里还有段附注! 在泛黄的纸页角落,有人用朱笔写了行小字:七尸非蛟噬,乃人为也。锁魂铁链下通九幽,上应七星,疑与天津鬼门有关。张真人曾密查此事,未果而终。——庚寅年仲夏,朱其颐补记 如果这位叫做朱其颐的道长记录无误,那完全可以肯定有人利用走蛟之事拘魂,而且很可能田秀娥也察觉到了这件事,甚至大胆一些,凌云观张真人与田秀娥很可能早就发现了无生道的阴谋,不然如何解释田秀娥冒险进野山? 这个推论让所有线索豁然贯通。沧州走蛟、田秀娥进野山、七具锁魂尸体以及现在滨海的海眼鬼门、杨远之的阴谋,全都指向同一个幕后黑手。 罗睺我喃喃道,只有他能布局这么久。 马家乐脸色凝重:按你在东北张家老宅遇到的鬼门,如果真是无生道,他们收集的阴气早就够开启鬼门了,何必还要再拘生魂? 永生。我回忆起荒村古楼里的见闻,无生道研究尸解仙,罗睺研究转生术,为的就是摆脱肉身束缚。而大量生魂,很可能是他某种仪式的必需品。 马家乐将《沧州城隍庙志》合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如果沧州走蛟时就已经有人用铁链拘魂,那现在滨海的海眼鬼门,恐怕只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他咬牙道,这帮人布局了几十年,所图绝非小事。 我盯着桌上那几道裂开的拘魂罐,黑红色的液体已经凝固成痂,但罐子里的魂魄仍在无声地挣扎。 先别猜无生道的终极目的,我们可以先找到是谁在收集生魂。我沉声道,既然他们敢在城隍庙附近动手,说明他们就在沧州。 田蕊的天眼仍未消退,她忽然指向窗外:那些乌鸦……又回来了。 我们转头看去,果然,几只漆黑的乌鸦落在院墙上,歪着头盯着我们,眼神诡异得不像禽鸟,倒像是某种监视的邪物。 马家乐冷笑一声:看来有人不放心,派了来盯着。 他抬手掐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三角的铁环,低喝一声: 铁环从他指尖迸射而出,乌鸦们顿时炸毛惊飞,但其中一只却反常地停在原地,歪着头盯着我们,喉咙里发出的怪笑。 不对!我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普通的乌鸦! 话音未落,那只乌鸦突然张开嘴,一道黑气如箭般射向马家乐! 马家乐侧身一闪,黑气擦着他的道袍掠过,在墙上腐蚀出一个焦黑的洞。 马家乐怒喝一声,桃木剑一挥,金光斩向乌鸦。 那乌鸦却猛地振翅飞起,在半空中炸成一团黑雾,雾气中隐约浮现一张人脸,狰狞地笑着:凌云观的小道士,也敢坏我无生道的事? 装神弄鬼!我抄起乾坤铜圈,猛地砸向黑雾。 铜圈金光大盛,黑雾被震得四散,但那张人脸却仍在冷笑:你们查不到的……沧州的生魂,只是开始…… 说完,黑雾彻底消散,只留下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田蕊脸色苍白: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了。 马家乐冷哼一声:知道又如何?既然敢在城隍庙拘魂,那就别想跑! 他转身走向正殿,从香案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符纸,咬破指尖,在上面迅速画了一道血符。 这是……我皱眉。 追魂符。马家乐冷冷道,既然他们敢用乌鸦控魂,那就顺着魂线找回去! 他点燃符纸,灰烬飘散在半空,竟诡异地凝成一条细线,指向西北方向。 马家乐抄起桃木剑,大步冲出城隍庙。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第129章 红衣行尸 灰烬凝成的魂线一路延伸,穿过沧州老城区的窄巷,最终停在一座破旧的二层小楼前。 楼前挂着福寿堂的招牌,表面看是个卖香烛纸钱的铺子,但门口却贴着一张泛黄的暂停营业告示,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息。 就是这儿。马家乐低声道,小心点,这帮人敢拘生魂,手上肯定有邪术。 我握紧乾坤铜圈,田蕊则捏着三清铃,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 马家乐抬手在门上画了一道破煞符,轻轻一推—— 一声,门没锁。 屋内一片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灰和血腥味。货架上摆满了纸扎人、冥币和香烛,乍一看确实是个普通的丧葬用品店,但角落里却堆着几个陶罐,和我们在井下发现的一模一样。 果然是他们……我低声道。 马家乐示意我们别出声,自己则缓步走向里屋。 突然,一道黑影从货架后闪出,寒光直刺马家乐咽喉! 小心!我大喊一声。 马家乐反应极快,桃木剑一横,的一声格开匕首,反手一掌拍在那人胸口。 那人喷出一口血,踉跄后退,竟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脖子上纹着一条衔尾蛇。 无生道的狗!马家乐厉喝一声,桃木剑直指对方咽喉。 那男人却狞笑一声,猛地从怀里掏出一颗土地雷,往地上一拍—— 黑雾炸开,整个屋子瞬间被阴气笼罩,无数纸扎人竟诡异地动了起来,发出的笑声,恍惚间我想到了鬼脸张家那次,也是这搬纸人成精,正思索之际,纸扎人已经朝我们扑来! 宵小邪术!马家乐怒喝,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顿时燃起金色微光,横扫而过,纸扎人纷纷倒地成灰。 但就在这混乱中,那男人已经冲向二楼。 别让他跑了!我抄起乾坤铜圈追了上去。 二楼是个狭窄的阁楼,窗户被木板钉死,地上散落着各种邪术材料——黑狗血、骨灰、符纸,还有几本破旧的古籍。 那男人背靠窗户,手里攥着一把沾血的匕首,眼神疯狂:你们找死! 我冷笑:你就这点本事?怎么好意思加入无生道? 他狞笑:你们懂什么?鬼门一开,天下大变!你们这些蝼蚁,连当祭品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他突然抬手,匕首狠狠扎向自己的心口! 不好!他要自尽!马家乐冲上来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噗嗤! 匕首刺入心脏,鲜血喷涌而出,但诡异的是,他的血竟是黑色的,落地后竟如活物般蠕动,迅速在地上画出一道诡异的符文。 哈哈哈……他嘴角溢血,眼神癫狂,你们……永远找不到……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皮肤下浮现出无数黑色纹路,像是有虫子在里面爬行。 马家乐脸色大变,退后! 我们刚退开两步,那男人的身体猛地炸开,血肉横飞,黑血溅到的地方瞬间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妈的!马家乐咬牙骂道,这帮人全是死士! 田蕊脸色苍白:他们宁愿死,也不愿被我们抓住审问…… 我阴沉着脸,走到那滩黑血前,用桃木剑拨了拨,从血污中挑出一块碎裂的玉牌,上面刻着半个模糊的二字。 血衣先生?我冷冷道,看来,我们真猜对了。 马家乐走过来,盯着那块玉牌:这玩意你认识?……这事比你想的还麻烦。 田蕊突然惊呼:你们看这个!她从墙角拖出一个大木箱,里面整齐码放着十几个陶罐,每个罐口都贴着黄符,符上用朱砂写着生辰八字。 是那些失踪村民的生魂!我心头一震,赶紧蹲下检查。这些罐子冰凉刺骨,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呜咽声。 马家乐迅速掐诀念咒,随后掏出打火机将所有的符纸付之一炬。 罐子里飘出缕缕白气,在空中凝聚成模糊的人形,向我们作揖后,消散于空气中。 我却在查看那些古籍时发现了一张地图——沧州老城区的地下排水系统图,几个地点被红圈标记,旁边写着龙脉节点。 果然是无生道的手法!我冷笑一声,他们想在沧州重演东北的手法! 马家乐脸色凝重:我找人去排查其他节点。 正当我们要离开时,田蕊突然捂住头蹲下:等等……我看到了…… 她的天眼通又发作了。我赶紧扶住她:看到什么了? 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井下……她手里拿着……田蕊痛苦地皱眉,是衔尾蛇玉佩!她在等什么人…… 马家乐和我对视一眼:红衣女?衔尾蛇玉佩? 然后呢。 田蕊痛苦的蹲下身:“我看不到了,太黑了,太深了,我感受不到。” 我急忙将她扶起,让田蕊好好休息。 马家乐从褡裢里摸出三枚铜钱,在沾满黑血的地板上排出一个倒三角。乾三连,坤六断他低声念着六爻口诀,铜钱诡异的翻了个面。 东南方,巽卦。马家乐收起铜钱,脸色凝重,卦象显示泽水困,那地方大凶。 我点头:“巽卦,巽为风,如果按照无生道藏匿拘魂罐的手段,应该也是在枯井或者地下室,之所以大凶是因为我为客体,客随主便。” 我摸出手机查地图:老城区东南有个废弃的棉纺厂,我感觉那个地方可疑。 马家乐出其不意透露出一点点赞赏的目光,似乎没想到我对六爻的理解如此深刻。 我们三人立刻动身。路上,马家乐给凌云观在沧州的弟子发了密信,调遣道门弟子查找其他龙脉节点。沧州老城的夜色像浸了墨汁,巷子里的野猫见了我们都躲着走,这反常的避让让我心头警铃大作。 棉纺厂铁门锈蚀得只剩半边,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月光下,一口八角古井孤零零的出现在厂区靠近东门的一侧,像只独眼瞪着我们,井沿的青砖缝里长满暗红色苔藓,凑近闻有股铁锈味。 马家乐居然打趣道:“不错嘛,还是跟刘瞎子学了不少真本事,居然算的挺准。” 我懒得与他争辩,对青砖缝里红色苔藓比较感兴趣。 这是血苔。马家乐用桃木剑尖挑起一点,用人血浇出来的。 田蕊突然踉跄后退,脸色煞白:井里有东西在看我!她脖颈后的汗毛根根直立,这是灵感强的人遇到凶煞时的自然反应。 我摸出三炷香插在井边,烟气诡异的显出一个u型,直直的朝井下飘去。 “大胆妖物,居然光明正大的抢饭!”马家乐二话不说咬破中指,在井沿画了道血符,念咒声刚落,井底突然传来的铁链声。 我下去。我系好乾坤铜圈,这法器能辟邪护体。马家乐却拦住我,从褡裢里取出捆墨斗线:先探路。 墨线垂入井中,起初只是正常地下坠。马家乐手腕轻抖,墨线如灵蛇般在井中盘绕探查。突然,线绳猛地绷直,像钓到了百斤大鱼般剧烈颤动。 有东西!马家乐脸色骤变,手指迅速结了个金刚印。 墨线突然的一声绷成笔直的铁棍状,随后竟开始自动回收,线头染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腐臭味。马家乐迅速掏出一张黄符裹住线头,符纸瞬间变黑碳化。 下面不是普通邪祟。马家乐收起墨线,从褡裢里取出个铜铃系在腰间,我先下,你们跟着。记住,无论看见什么,别碰井壁。 我点头,把三清铃递给田蕊:你殿后,发现不对立刻摇铃。她咬着嘴唇点头,脖颈后的汗毛仍然竖着。 马家乐掏出一把铜钱撒入井中,铜钱下落时竟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噼啪声。他纵身跃入井口,道袍在月光下像只展翅的鹤。我紧随其后,井壁湿滑的青砖上满是抓痕,有些痕迹里还嵌着碎指甲。 下落约五六米,突然脚下一空,竟是个隐蔽的侧向甬道。马家乐点燃一张符纸照明,火光映出甬道两侧密密麻麻的鬼画符——全是血画的镇魂咒,不过马上发现了不对。 这是镇魂咒的变种。马家乐手指拂过那些符咒,指腹沾上暗红粉末,用朱砂混着尸油写的,原本专门困凶煞的符咒,现在成了聚集怨灵的符咒。 甬道尽头是个圆形地室,中央摆着口黑漆棺材,棺盖上压着块刻满梵文的青石。更诡异的是,八条浸过血的铁链从棺中伸出,钉在八方墙角的铜桩上。 不对我突然发现棺材缝隙里渗出的是鲜红的液体,这里的布局,与荒村古楼闻香教的布局太像了! 话音刚落,棺材板突然炸裂,一道红影闪电般袭向马家乐咽喉!马家乐桃木剑横挡,的一声火花四溅,那红影现出真身——是个穿凤冠霞帔的女人,脸色青白,十指指甲乌黑锋利。 红衣煞!马家乐暴退三步,桃木剑已出现裂纹。女鬼脖颈戴着个衔尾蛇玉佩,正是田蕊预见的那样。 “不对,这不是鬼煞之物,这是行尸!”我当即大喊,早在荒村见识过这东西的恐怖,寻常的法术根本无法伤及根本,只能靠蛮力硬拼。 红衣行尸却不追击,反而退回棺边,铁链哗啦作响。我这才发现她脚踝被铁链锁着,锁链上挂满小铜铃。她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道门走狗也配来此? 马家乐冷笑:炼煞聚阴术,把活人生生炼成行尸,好大的手笔! 红衣行尸突然尖啸,声波震得顶壁泥沙簌簌下落。我耳膜生疼,却看见她攻击时刻意避开棺材后方——那里有个陶土瓮,瓮口封着张人皮符。 田蕊!摇铃!我大喊一声,同时掏出法尺砸向那口陶瓮。 三清铃的清音响彻地室,红衣行尸动作顿时一滞。就在这瞬息间,我的法尺击中陶瓮,一声脆响,瓮裂开道缝,一缕黑烟窜出。 你敢!红衣行尸面容扭曲,竟挣脱铁链扑来。马家乐趁机甩出七枚铜钱,在空中排成北斗状压向她天灵盖。 行尸惨叫一声跌落,我箭步上前要揭人皮符,她却突然诡笑:看看棺里 田蕊突然尖叫:老周,别回头!但晚了。 我下意识回头看向棺材,顿时如坠冰窟——棺中躺着个与田蕊一模一样的人,双眼紧闭,胸口微微起伏。就在这分神的刹那,红衣行尸猛地撞开马家乐,化作一道红影窜向甬道。 拦住她!马家乐咳着血大喊。 我甩出法尺,却只擦破行尸的嫁衣。她冲出地室的瞬间,棺材里的突然睁眼,快如闪电一般跳出棺材,与站在门口的田蕊四目相对。 两个田蕊同时尖叫出声,两人大打出手,导致很快已经分不清哪个是真是假。 老周小心!左边的田蕊扑向我,她是假的! 别信她!右边的田蕊掏出三清铃,我能用铃铛! 我头皮发麻,本能地后退半步。两个田蕊连脖颈处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更可怕的是,她们身上散发的气息都带着田蕊特有的那股淡淡檀香味。 马家乐抹去嘴角血迹:“雕虫小计,也敢班门弄斧。”突然掏出罗盘对准二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竟然在两个田蕊之间犹豫不决。 “不对,你们两个不可能都是活人!”马家乐大惊失色。 马家乐的罗盘在两个田蕊之间摇摆不定,指针发出刺耳的声。我额头沁出冷汗——这情况比预想的更棘手。 老周!左侧的田蕊急得跺脚,我们在泰国时,蟒三太爷给过你一片蛇鳞! 右侧的田蕊冷笑:老周,你记得在kk园区,我替你挡的那刀在左肩! 两人说的都是事实。我握紧法尺,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掏出三枚乾隆通宝:都别动! 铜钱落地,呈离上坎下的未济卦。我心头一震——卦象显示阴阳颠倒,真伪难辨。 马家乐突然咬破手指,在桃木剑上画了道血符:天地自然,秽气分散净天地神咒刚起,两个田蕊同时露出痛苦神色。 我心中大骇:“糟了,我们恐怕早就中了邪术。” 第130章 血轿妖婆 血轿妖婆 马家乐桃木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金色弧线,一脚踢翻了一旁的垃圾桶,腐臭湿漉漉的垃圾瞬间盖住了血轿,刚刚一切的恐怖场景瞬间安静下来,马家乐有些不屑:“装神弄鬼。” 我这才仔细看刚刚的血墙,发现不过是肥皂泡形成的膜,在霓虹灯的映照下看上去像是血墙一样。刚刚在井边的毒素肯定还没消散干净,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垃圾中传来沙哑的怪笑,老太太的身影扭曲变形,从轿子后的阴影中走出三具焦黑的童尸。每具童尸胸口都嵌着一个核桃大小的肉瘤。 三尸替身术!马家乐这次罕见紧张起来:“真是够阴损的。” 也许是怕我不懂,马家乐转过头解释道:“这三个童子是活着被老妖婆炼成傀儡的,胸前的肉瘤是兔子的脑子,用来压制童子心头之火。” 随后,马家乐剑尖直指老太太:高春兰,十年前陕西白河镇灭门案的主凶,专修养鬼食魂的邪术,六年前被龙虎山张天师用雷法废去了道行,我说的对吗? 高春兰的真身在阴影中若隐若现——那是个穿着红色寿衣的佝偻老妇,脸上布满蛛网般的黑色血管,右手小指缺失处缠绕着一条红色小蛇。 小道士见识不错。她嗓音如同砂纸摩擦,你猜我是怎么重获新生的? 不用想,我脱口而出:看来有人给你续了命,没猜错的话,是无生道? 三具童尸突然张开黑洞洞的嘴,喷出腥臭的黑雾。雾气中浮现无数细如发丝的红线,朝我们缠来。 闭气!马家乐甩出来两张黄符,在空中燃成火墙。红线遇火即燃,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高春兰阴笑一声,三具童尸突然四肢着地,以诡异的爬行姿态向我们逼近。 五雷封魔阵!马家乐不敢怠慢,终于把桃木剑丢在一旁,拿出了熟悉的指虎。他脚踏七星步,手指连点虚空,快速在巷子里布下阵法,将三具童尸困在阵中。 童尸发出刺耳尖啸,胸前的肉瘤剧烈蠕动,竟从中间裂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我胃里一阵翻腾——因为那根本不是兔脑,分明是某种活体蛆虫! 马家乐脸色铁青,这老妖婆的邪法升级了,还能把活童子与蛊虫一起养在尸油里炼! 高春兰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小道士懂得不少,可惜她残缺的右手突然指向马家乐, 的一声,五雷阵中一具童尸自爆,黑血裹挟着碎骨如箭雨般射向马家乐。千钧一发之际,我拽着田蕊扑向一旁的垃圾堆,马家乐则旋身挥动袖袍,挡住大部分尸块,道袍上瞬间腐蚀出几个焦黑的洞。 小心别沾上!马家乐额头渗出冷汗,这血里有毒! 我摸向腰间,却想到这种炼制的行尸法尺根本不起作用,乾坤铜圈与马家乐的指虎一样只能近战,对于这种会自爆的敌人也讨不到好处。 老周,童子尿!马家乐突然喊道,泼那老妖婆的真身! 我一愣,这能管用吗?民间自古就有童子尿破邪术的说法,但是原理是污秽之气冲撞邪气,可眼下这情形 这能管用什么用!我边骂边看向田蕊,她立刻涨红了脸:看什么看! 高春兰趁我们分神,剩下两具童尸突然加速,一左一右扑向马家乐。马家乐指虎快速出击,但童尸根本不惧伤痛,被打断的手臂落地仍像活物般爬行。 情急之下,我瞥见巷口有个醉汉正对着墙根撒尿。顾不得许多,我冲过去夺过他手里的啤酒瓶,在他骂骂咧咧声中接了半瓶热尿。 借您吉尿!我塞给他二十块钱,转身将瓶子甩向高春兰。尿液在空中划出抛物线,老妖婆显然没料到这招,躲闪不及被泼了个正着。 嗤——白烟从她脸上腾起,高春兰发出凄厉惨叫。两具童尸同时僵住,胸口肉瘤剧烈抽搐。 马家乐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咬破舌尖将血喷在钱眼上,随即弹向高春兰。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 铜钱如子弹般穿透高春兰的胸口,她佝偻的身体猛地后仰,两具童尸轰然倒地。 “还有什么纯阳之物都掏出来!”在马家乐的叫喊声中,我这才明白,原来他一直没有使用雷法,是为了用阳气压制高春兰,打算活捉。 就在我们四下寻找时,高春兰突然挺直着从地上起身,缺失的小指处那条红蛇闪电般射向马家乐! 小心!我法尺脱手掷出,却慢了半步。红蛇一口咬在马家乐脖颈,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脸色瞬间发青。 高春兰的身体在绿火中逐渐碳化,却发出胜利般的尖笑:张天师都杀不死我,就凭你们?哼—— 马家乐嘴唇乌紫,瞳孔开始扩散。他颤抖着指向自己道袍内袋。我从中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腥臭的黑色药丸。 全全部他艰难地说。 我帮他服下药丸,片刻后他地吐出一大口黑血,脸色稍缓。 田蕊扶着他靠在墙边,我则警惕地环顾四周。高春兰碳化的尸体已经变成一堆灰烬,夜风吹过,扬起一片细碎的黑灰。但那股阴冷的气息仍未散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我们。 不对劲。我盯着那顶血轿,轿帘无风自动,隐约露出里面一个蜷缩的人影。 马家乐强撑着站起来:小心可能是 话音未落,血轿突然炸裂,无数血珠如暴雨般向我们射来!我下意识举起乾坤铜圈格挡,血珠打在铜圈上发出的腐蚀声。 假的!马家乐突然大喊,这是障眼法! 果然,血珠落地后迅速蒸发,巷子里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而原本轿中的,不过是个扎满银针的草人。 妈的,上当了!我盯着地上那个扎满银针的草人,后颈汗毛倒竖。草人胸口贴着一张黄符,上面用血画着诡异的符文——正是我们在井下见过的拘魂符。 田蕊突然指向巷子深处:你们看! 月光下,高春兰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五十米外的电线杆旁,那条红蛇盘在她残缺的小指处,正朝我们吐着信子。她阴森一笑,转身拐进了另一条小巷。 我抄起乾坤铜圈就要冲过去。 马家乐扶着墙剧烈咳嗽,一把拽住我,嘴角还挂着黑血:老妖婆根本没想和我们打 别中计!她在引我们咳咳兜圈子 我猛然醒悟。从棉服厂古井,童尸到血轿,再到现在的现身引诱,对方根本就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她若真想拼命,大可以召唤更多邪物围攻我们,何必这样一次次试探? 马家乐吞下第三颗解毒丹,脖颈被蛇咬的伤口仍泛着诡异的青紫色。他靠在巷子斑驳的砖墙上,从道袍暗袋摸出个铜质罗盘。 不对劲他盯着疯狂旋转的指针,老妖婆明明能要我的命,那条蛇却只用了七分毒。 她在拖延时间。田蕊脸色发白,“这么做肯定有什么秘密。” 马家乐忍着剧痛提示我看手机:“搜一下滨海的新闻,我总觉得那里不安生。” 我打看新闻app,随机搜索,一个夸张的标题出现在视野《滨海天降异象,现场堪比好莱坞特效电影》,屏幕上出现一段模糊的视频——滨海新区上空乌云密布,云层中隐约有血色闪电交织。拍摄时间显示是二十分钟前,正是我们在井下找到拘魂罐的时候。 我后颈汗毛根根竖起。滨海跨海大桥,知道无生道要在那里搞事情,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我一拳砸在墙上,吴天罡和高春兰都是故意给我们的烟雾弹,关键人依然是杨远之! 马家乐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口带着黑丝的血痰。他擦了擦嘴角:轻松点,于娜不是还在滨海。 “你少说话!”马家乐脖颈的蛇毒开始向心脉蔓延,青紫色血管如蛛网般爬上他的下颌。我撕开他的道袍领口,发现两个细小的牙孔周围皮肤已开始溃烂。 田蕊突然指向手机:滨海直播!屏幕上,跨海大桥中央的云层已形成血色漩涡,隐约可见青铜门虚影。弹幕疯狂刷着特效?,但桥面监控拍到几个穿黑袍的人正用血在路面画符。 来不及了。我背起马家乐冲向巷口,打电话给林道医,先解毒! 林道医很快接通电话,电话那段似乎也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什么,信号断断续续听不清楚。 田蕊挂断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划出残影:铁刹山抓到了无生道的舌头,罗睺要开起鬼门,从阴司里捞回张家父子的阴魂,此事非同小可,林道医他们已经在路上,铁刹山来了十二名道士。 马家乐在我背上发出痛苦的喘息,脖颈处的蛇毒已蔓延至锁骨。那条红蛇绝非普通毒物,伤口周围浮现出蛛网状的黑色纹路,像某种古老咒文。 直接去滨海!我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看到马家乐的样子差点拒载,田蕊甩出三张百元大钞才让他闭嘴。 车子驶向跨海高速,窗外夜色如墨。马家乐意识开始模糊,嘴里念叨着零散的咒语。我摸出最后一张清心符贴在他额头,符纸瞬间变得焦黄。 司机一脚油门开上高速,在田蕊金钱的趋势下,司机顾不得油钱,速度直接提到了170迈。 还有二十分钟。当车辆进入大港区域时,司机紧张地瞥向后视镜,前面好像封路了。 远处高速路障闪着刺眼的红光,几名交警正在分流车辆。田蕊摇下车窗,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某种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像是千万条死鱼在烈日下暴晒的味道。 不对劲。我摇醒半昏迷的马家乐,看天上! 原本晴朗的夜空此刻被血色云雾笼罩,云层中隐约有巨大的圆形轮廓,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那云层中似乎雕刻着百鬼夜行图,到处翻滚着粘稠的黑雾,在海面上形成无数扭动的触须。 马家乐突然抓住我的手腕:阴气怎么能这么重,难道鬼门要开了 出租车猛地急刹。前方路面龟裂,裂缝中渗出暗红色液体。交警的对讲机里传出刺啦杂音:所有单位撤离重复这不是演习 怎么了?我大声喊着司机,司机一脸慌张像是没听到一样。 我踹开车门一路跑到封锁区,抓住警察质问:“到底怎么了?。” 警察明显被我的举动吓到了一瞬,马上又恢复镇定:“同志,赶紧开车往南走,塘沽突发大暴雨,已经冲垮了多处沿海高速。” “你胡说,高速建的那么高,怎么可能被雨水冲垮!”我已经被情绪控制完全听不进去。 这导致警察懒得跟我废话,留下一句想死就往前开,转身疏散其他车辆去了。 等我回到车上,前后已经被车辆堵得水泄不通,司机骂骂咧咧,抱怨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 下车!我拽开车门,咸腥的海风裹挟着雨丝抽在脸上。马家乐脖颈处的蛇毒已蔓延至耳后,青紫血管在苍白皮肤下如蛛网般狰狞。田蕊搀着他踉跄下车,我们三人挤过停滞的车流,来到高架护栏边。 下方二十米处,一条湍急的排水渠在夜色中泛着幽光。雨水裹挟着垃圾奔涌,水声轰鸣如雷。 你疯了?司机探出头大喊,这雨会要人命的! 我没理会,翻出背包里的登山绳系在护栏上。马家乐突然抓住我手腕,瞳孔因毒素扩散而微微放大:老周罗盘天池失灵了 他颤抖的掌心里,那枚祖传的青铜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最后竟垂直指向天空——那里,血色漩涡已扩张至半个足球场大小,云层中隐约浮现一道门的形状的轮廓。 来不及了。我咬牙将绳扣系在田蕊腰间,我先下,你带着师哥跟上来。 雨水打在脸上如针扎般疼痛。当我悬在绳上向下滑时,忽然瞥见一个交警手电筒扫到我们这边,警察大惊失色,马上招呼其他人往我们这边赶。 小心!别被拦下我大喊着松手坠落,看到马家乐和田蕊来不及系绳子,纵身跃下高架桥。 十米、五米湍急的水流迎面扑来。入水瞬间,刺骨寒意如千万钢针扎入骨髓。激流裹挟着我撞向渠底碎石,法尺在腰间硌得生疼。浮出水面时,田蕊的尖叫从上方传来——马家乐因蛇毒发作失去平衡,正从半空坠落! 我拼命游向预估落点,却在急流中眼睁睁看着那道青色身影被冲向下游。师哥!嘶吼混着雨水灌入喉咙。 第131章 暴雨奔袭 湍急的排水渠里,马家乐青紫色的身躯像段朽木般在浊浪中沉浮。我拼命划水追赶,却见一道白影突然从渠底淤泥中窜出——那是个浑身缠满水草的小女孩,苍白的脚踝锁着锈蚀铁链,竟在激流中稳稳托住了马家乐。 “区区河妖竟敢趁火打劫,找死!”我举起法尺想要念咒,被田蕊及时拦下。 再看水中,本该被拉下水的马家乐,此刻正在漩涡中心诡异地打着转。田蕊突然抓住我肩膀:她是在帮我们! 我犹豫着正不知怎么办,田蕊眼眸中银光闪烁,很快读懂了女孩的想法:“她说有人在利用地脉施展邪术,一旦鬼门开启,势必打破滨海的平衡,她知道咱们是为了救人,想要帮咱们一把。” 见我有些疑虑,田蕊重复道:“不仅是她这种小河妖,整个滨海的灵体精怪全都试图阻止鬼门开启!” 田蕊说的没错,鬼门开启必然生灵涂炭,比吴天罡的邪术危害大了不仅一个量级,这么说来现在滨海的力量都是站在我们这边! 马家乐突然调转方向,顺着支流漂向一处废弃泵站。女孩的灵体推着马家乐而去,铁链在渠底刮出刺耳的声响。 泵站铁门被水冲得哐当作响,我没都没发现门边供了一尊关公像,经过铁门时,女孩的灵体突然剧烈颤抖,铁链绷直将她拽回渠底。最后一刻,她将马家乐推向生锈的铁梯,自己却化作泡沫消散。 我顾不得其他, 赶紧把马家乐从水中捞起来,混进了泵站控制室。 我摸出手机想联系葛老道,却发现进水黑屏,更糟糕的是,透过泵房的门缝,我恍惚看到高春兰手下的两具童尸:“阴魂不散,居然跟到这里来了。” 铁门在身后合拢。田蕊立刻扑到门边,从观察窗往外张望。她声音发颤,两具都来了 我抹了把脸上的污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透过门缝,能清晰看到那对童尸正以诡异的姿势爬过泵站外围的铁栅栏。它们青白的皮肤上布满暗紫色尸斑,眼窝里却闪着诡异的红光。 怎么办,对付童尸三清铃不起作用。田蕊急问。 找武器!快! 控制室里堆满生锈的维修工具。我抄起一根半米长的铁棍,田蕊则抓了把大号活动扳手。马家乐被我们安置在角落的配电箱旁,面色灰白,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第一具童尸撞在门上,铁皮门板顿时凹进来一块。它细小的手指从门缝里探进来,指甲漆黑尖锐,刮擦金属的声音让人牙酸。 它们怎么找到我们的?田蕊背靠控制台,扳手举在胸前。 气味追踪。我盯着剧烈震动的门,老马身上有伤,血腥味把它们引来了。 哐当—— 门锁崩飞,童尸瘦小的身躯像炮弹般冲进来。我侧身闪避,铁棍狠狠砸在它后脑,却发出敲击朽木般的闷响。童尸毫发无损地转身,十指如钩朝我咽喉抓来。 田蕊趁机一扳手砸在童尸膝盖,终于让它踉跄了一下。我抓住机会,铁棍横扫它下盘,将它放倒在地。 配电箱!我大喊,把它引过去! 田蕊会意,边退边用扳手敲击金属控制台,发出清脆声响。童尸果然被吸引,四肢着地快速爬向她。就在它经过配电箱时,我猛地拉开箱门——裸露的380v电缆正滋滋冒着电火花。 童尸察觉到危险想躲,田蕊已经一扳手砸在它后颈,硬生生把它打进了配电箱。电流爆闪的蓝光中,童尸剧烈抽搐,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最终化作一团焦黑的残骸。 还有一个!田蕊突然尖叫。 第二具童尸不知何时爬上了天花板,正倒吊着朝马家乐扑去。我飞扑过去挡在前面,铁棍横架住它的撕咬,腥臭的尸液滴在我脸上,火辣辣地疼。 门!用门! 田蕊领悟我的意图,冲向控制室另一侧的气压阀。我奋力将童尸推向门口,在它即将咬到我脖子的瞬间,田蕊拉下阀门—— 高压气体推动的铁门如铡刀般横扫而过,将童尸拦腰撞飞。它摔在门外水泥地上,下半身已经扭曲变形,却仍用双手扒着地面向我们爬来。 我抄起地上断裂的电缆,在童尸爬过门槛时狠狠戳进它眼窝。高压电再次发威,这次童尸整个头颅都炸开了,恶臭的黑血溅满墙壁。 呼呼我瘫坐在地上,肺部火烧般疼痛。田蕊靠在控制台边,双手发抖。 静默中,马家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我们赶紧围过去,发现他正艰难地睁着眼睛,嘴唇蠕动。 你怎么样? 他枯瘦的手指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拉近。我闻到他呼吸里带着股河底淤泥的腥气。 先去……鬼门他气若游丝,别误了……时间…… 话未说完,他又陷入昏迷。室外暴雨如注根本看不清东西,我和田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控制室外突然传来引擎声。透过窗户,我看到一辆黄色工程车停在泵站外,钥匙还插在点火器上。 天助我们。我抹了把脸,扶起马家乐, 田蕊犹豫地看着那两具童尸残骸:用不用处理 不用。我咬牙道,正好让官方查查这是谁家的孩子。 我们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上工程车。发动引擎时,后视镜里似乎有个白色的小身影站在泵站屋顶,脚踝上铁链哗啦作响,但当我定睛看去,那里又什么都没有。 我第一次开这种车,只能猜测哪些按钮有哪些功能,尝试了很多次最多跑到了40迈的速度。 工程车在暴雨中像头醉酒的铁兽,我死死攥着方向盘,雨刷器拼命摆动也赶不上雨水倾泻的速度。田蕊蜷在副驾驶给手机吹气,试图挽救进水报废的设备。 左转!后座传来田蕊的喊声,前面是断头路!如果田蕊不开启天眼通,在这暴雨中我们几乎寸步难行。 我猛打方向盘,工程车在泥泞中甩尾,差点撞上路边的防汛沙袋。后视镜里,马家乐裹着从泵站顺来的防雨布,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老马你撑住!我吼道,林道医说他在滨海大道等我们! 电话线完全切断了,田蕊尝试发短信,居然真的联系上了林道医,他们已经到达滨海,林道医开了一辆suv正往我们这边开。 行驶了近1个小时,田蕊突然指向右侧:那是不是suv的车灯? 三短两长的闪光信号刺破雨幕——是约定好的暗号。我猛踩刹车,工程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滑行数米才停下。推开车门的瞬间,冷雨劈头盖脸砸来,我踉跄着扶住车门,看到林道医的黑色suv正停在二十米外的堤坝上。 我转身去扶马家乐,却发现他已经自己爬下了车,手里攥着个湿漉漉的黄布包。 林道医小跑过来接应,他标志性的山羊胡滴着水,手里却稳稳撑着把黑伞。伞面上用金线绣着八卦图,雨水落在上面竟诡异地滑向特定方位。 上车说。林道医简短道,目光扫过我们身后的黑暗,有东西跟着你们。 suv后座堆满法器:铜钱剑、雷劈木、朱砂符箓,还有几个贴着封条的陶罐。马家乐刚钻进车厢就剧烈咳嗽起来,吐出的黑水里混着细小的红色线虫。 血线虫?林道医脸色骤变,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含住!别咽下去! 马家乐含住药丸的瞬间,脖颈处暴起的青筋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田蕊帮我包扎手臂伤口时,suv突然急刹——前方路面塌陷,浑浊的积水形成了个直径三米的漩涡。 不对劲。林道医熄火,从后座抄起铜钱剑,这漩涡是人为的。 仿佛印证他的话,漩涡中心突然浮起个鼓胀的麻袋。麻袋裂开的刹那,十几只惨白的人手伸出水面,指节抓挠着沥青路面向我们爬来。 水伥!马家乐吐出药丸,用雷符! 林道医却按住他:先保住自己的命,再想着对付鬼门。说着从座位下抽出根缠着红绳的钢管,推门下车,你们联系于娜,我来解决。 暴雨中,林道医的身影如鬼魅般闪转腾挪。钢管每次落下都精准砸碎一只人手的腕骨,红绳遇水泛起血光,被打中的伥鬼手立刻化作黑烟。但麻袋里涌出的手越来越多,有几只已经抓住suv的轮胎。 手机还是打不通!田蕊急得直捶座椅。 我摸出乾坤铜圈正要帮忙,后窗突然地贴上张惨白的脸——是一只怨灵!她浮肿的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嘴唇开合间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 小心!马家乐甩出张皱巴巴的符纸贴在车窗上。 怨灵的脸瞬间被灼烧出焦痕,但她不退反进,整个身体撞上车窗。防爆玻璃霎时布满蛛网纹,田蕊的尖叫声中,我看到她背后延伸出无数血管般的红色丝线,正连着路面积水中的那些鬼手。 林道医见状立刻咬破手指,在钢管上画了道血符。他踏着奇怪的步法绕到怨灵身后,钢管如标枪般掷出—— 钢管贯穿怨灵胸口,红绳突然绷直,将她牢牢捆住。那些鬼手立刻痉挛着缩回漩涡,连带把怨灵也拖进水里。水面翻腾几秒后恢复平静,只剩林道医的钢管漂在漩涡边缘。 林道医浑身湿透地拉开车门,去看看无生道究竟想做什么! suv咆哮着冲过塌陷路段时,田蕊突然指着仪表盘:你们看! 油表指针疯狂旋转,车载电子钟的数字如癫痫般跳动。后座那些法器正在轻微震颤,尤其是装着不明液体的陶罐,表面凝结的水珠居然逆着重力向上滚动。 阴气浓度超标了。林道医猛打方向盘拐上辅路,以我的经验看,一定有人动了滨城的风水。 远处,滨海大桥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本该灯火通明的斜拉索上,此刻只有零星几盏红灯在闪,像悬在夜空的血色眼眸。 于娜说她在桥墩施工区等我们。田蕊终于打通电话,因为信号依然断断续续,只报了地址就匆匆挂断。 suv碾过最后一段泥泞土路时,轮胎突然发出黏腻的挤压声。我低头看去——柏油路面上不知何时漫着一层暗红色液体,在车灯照射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不是血。林道医沾了点闻了闻,是掺了朱砂的阴沟水。 车灯扫过前方,滨海大桥的巨型桥墩如黑色巨人般矗立在雨幕中。施工围挡东倒西歪,警示灯早被砸碎,只剩几根电线垂挂着像上吊的绳索。更诡异的是,围挡上密密麻麻贴满黄符,在暴雨冲刷下符纸却纹丝不动,仿佛被无形的手按在铁板上。 于娜说在东南角桥墩等。田蕊声音发颤,但那里 顺着她手指方向,东南桥墩底部赫然有个直径两米的黑洞,砂石等建筑材料堆了两米多高。积水正打着旋往洞里灌,像被什么巨物吞咽着。洞口的混凝土残茬参差不齐,不像是机械切割,倒像被野兽撕咬出来的。 林道医突然按住我的肩膀:先别下车。 马家乐虚弱地撑起身子,怎么回事?有人在桥墩底下挖洞? 我接话道:“怕就怕这洞不像是从外向里挖,倒像是从里向外挖出来的!” 我们冒雨冲向洞口,每一步都溅起掺着朱砂的红水。离洞口还有十米远时,空气中突然弥漫开腐臭味——不是普通的尸臭,而是混合了海鲜市场的腥气、福尔马林的刺鼻和某种寺庙线香的甜腻,闻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等等!田蕊突然拽住我。她眼中银光暴涨,天眼通被动触发:洞里有东西在动 话音刚落,洞口积水突然冒起气泡。一只泡得发青的巨手猛地伸出水面,五指大张抓住混凝土边缘。那手上布满鱼鳞状的青斑,指甲缝里塞满黑色泥沙,像极了某种两栖类动物的爪子。 退后!林道医甩出三枚铜钱。铜钱在空中排成三角阵型,精准打在怪手上迸出火星。怪手吃痛缩回,水面却剧烈翻腾起来,七八个鼓包正快速向洞口移动。 马家乐突然剧烈咳嗽:这是什么怪物? 洞内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我们转头看去,一个穿着凌云观服饰的道士正举着强光手电站在洞内拐角处,他身后拖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链子另一端没入黑暗深处。更骇人的是,他站的位置积水上漂着一层反光的黏液,每走一步都会拉出蛛丝般的细线。 救我?道士发出凄惨的嚎叫,再晚就—— 她的话戛然而止。铁链突然绷直,将他拽得踉跄后退。黑暗里传来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铁链。 第132章 蛊雕 林道医一个箭步冲上前,拿石头猛砸铁链的薄弱处。的一声脆响,铁链断开的刹那,洞深处爆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道士趁机挣脱,我们这才发现后背已撕开三道爪痕,伤口边缘结着冰晶。 快跑!鬼门被打开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手电光扫过洞壁。我这才看清混凝土里嵌着无数扭曲的人形阴影,就像浇筑时把活人生封进去似的。最骇人的是这些阴影都在微微蠕动,每当电筒光掠过,它们就齐刷刷转向光源。 田蕊突然闷哼一声捂住眼睛:别照墙它们在哭 混凝土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那道爪痕状的裂缝瞬间蔓延至整个桥墩。我们踉跄后退,看到裂缝里渗出沥青般的黑色黏液,在暴雨中居然逆流而上,像无数条黑蛇往桥面攀爬。 退到警戒线外!林道医甩出七枚铜钱在我们脚前排成北斗状。铜钱刚落定就剧烈震颤,发出高频蜂鸣。马家乐突然拽住我胳膊:看水面! 积水中倒映的滨海大桥正在扭曲——本该笔直的斜拉索在倒影里变成了一条条垂落的锁链,每个锁链末端都吊着模糊的人形。更骇人的是,倒影中的桥墩底部睁开了一只黄褐色的眼睛。 现实中的桥梁突然剧烈震动,远处传来钢索崩断的脆响。我们头顶传来的金属变形声,五十米高的桥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 这不是普通的洞田蕊眼中银光已经溢出眼眶,这些都不是现实里的东西 仿佛印证她的话,洞口突然喷出股异常阴冷的黑风。我们下意识抬手遮挡,再放下时,洞口外围出现了三个穿藏蓝道袍的身影——铁刹山的弟子左手掐诀右手持镜,镜面正对着洞内,映出里面翻腾的红雾。 林道医!为首的道士鼻梁高挺,道袍下摆撕成条状,脸上有未干的血迹,阴气已经抑制不住了,快逃 林道医目眦欲裂:“这是怎么回事?” 水面突然炸开三米高的浪花,一个巨大的阴影从桥墩后方缓缓升起。我死死抓住警戒线栏杆,看见浑浊的水流里浮现出某种禽类特有的翎毛纹路——但哪家禽鸟会有汽车轮胎大小的鳞片? 那怪物完全浮出水面时,田蕊的尖叫声卡在了喉咙里。暴雨中显现的轮廓像极了放大百倍的鱼鹰,但本该是鸟喙的位置却横生着一根螺旋状独角,角质层上密密麻麻刻满天然形成的阴文。最骇人的是它展开的翅膀——根本不是羽翼,而是两片布满疙瘩的肉膜,边缘垂落着水草般的触须。 马家乐忍不住爆了粗口:“无生道弄出来了什么怪物!” 是蛊雕!高鼻梁道士用桃木剑挑起张黄符,声音发颤,凌云观昨天用无人机发现了这怪物的踪迹,原来无生道给海里撒骨灰根本就不是聚阴,而是勾引黄海的海怪!” “你放屁,我怎么不知道海里还有这个怪物!”林道医有些崩溃。 依稀记得,《山海经·南山经》中有记载,鹿吴之山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音,是食人原以为是神话传说,没想到又一次照进现实! 马家乐居然认得这怪物,咳嗽着说出来历:“唐朝时佛教毁道时期,很多灵兽都被迫东迁,比如日本的八岐大蛇,其实就是相柳,只不过相柳和九尾狐的名气最大,盖过了蛊雕、山魈这类当时道行不高的怪物!” 说话间,那怪物似乎能听到人话,居然在海面上调转头来。 马家乐突然拽着我往后退:别看它的眼睛! 已经晚了。我视线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竖瞳,视网膜立刻灼烧般疼痛。瞳孔里竟嵌套着无数小眼,每个小眼里都映着不同的人脸,有哭嚎的老妪、狞笑的孩童、还有我们刚才见过的铁刹山弟子 田蕊突然跪倒在地,七窍渗出银光,它在吃魂那些影子是 混凝土墙里的人形阴影突然集体暴动,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般涌向裂缝。蛊雕发出婴儿啼哭般的鸣叫,肉翅拍打水面激起黑色浪涛。我这才发现它每片鳞甲下都钻出丝状红雾,正贪婪地吞噬着从墙里逃逸的阴影。 原来如此林道医的铜钱阵突然自燃,火苗竟是诡异的青黑色,这孽畜是阴阳两界的清道夫,《玄中记》说它以怨气为食,能游九幽 水面倒影中的黄褐色眼睛突然眨了一下。现实中的桥面发出钢筋断裂的呻吟,倾斜角度已达十五度。蛊雕的独角亮起血光,被照到的雨水瞬间凝固成冰锥,暴雨中竟下起了一场锋利的冰雨。 我抓起田蕊甩到肩上,林道医搀扶着马家乐,它要捕食了! 我们刚冲出十米,身后就传来混凝土崩塌的轰鸣。回头只见蛊雕的肉膜翅膀完全展开,遮天蔽地笼罩了整个桥墩。它脖颈处鼓起个肉瘤,随着令人作呕的声,肉瘤顺着脖子滑到嘴边,地吐出一团缠绕着红线的腐肉。 那团腐肉落水后竟快速增殖,转眼变成上百个巴掌大的小人。它们四肢着地在水面奔跑,发出细碎的啃噬声,所过之处连浪花都被啃出锯齿状的缺口。 “那是什么东西?”我大喊。 是伥鬼!铁刹山道士身上的镜子地裂开,它把吃掉的魂魄炼成了伥鬼 蛊雕突然昂首向天,独角射出血色光柱。云层被染成暗红,暴雨中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锁链——和水中倒影一模一样!锁链末端拴着的模糊人形开始挣扎,有数十个穿藏蓝道袍的身影 可恶!高鼻梁道士突然冲向岸边,它把生魂都挂在自己身上了,它在炫耀战利品,这畜生欺人太甚! 林道医飞快拉住他的腰带:找死吗?那是 话未说完,蛊雕的肉翅猛地扇动。看似笨拙的动作却引发音爆,我们像被无形大手拍中般摔出五米远。最前面的高鼻梁道士突然僵住,胸口出三根冰锥——是从他背后贯穿而出的蛊雕触须。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马家乐突然开始念金光咒,但声音很快被蛊雕的啼哭淹没。那怪物正在把道士往水里拖,触须蠕动着往他七窍里钻。 我摸到腰间的法尺,表面烫得惊人。尾端的五色线崩的笔直,仿佛在警告我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蛊雕的啼哭声突然变成狂笑,它松开奄奄一息的高鼻梁道士,转身用独角猛撞跨海大桥。每撞一次,桥面就倾斜一点,混凝土里的人形阴影就发出无声的尖叫。 林道医咳着血爬起来:我明白了这孽畜是被无生道养在这里的它要撞碎大桥彻底开启鬼门 我揉着摔得七荤八素的肚子,忍不住破口大骂:“凌云观的人到底在哪?” 惊天动地的汽笛声打断了我的话。我们站在桥下看到一艘百米长的黑色舰船,冲破滔天巨浪,向蛊雕方向疾驰而来。那刻满金色符文的船身,正是凌云观的特制法船——镇海号。 镇海号破浪而来的瞬间,蛊雕的啼哭声陡然拔高。舰首甲板上,十二名道士同时掐诀,船身符文次第亮起,在暴雨中构筑出一道金色光幕。 蛊雕肉翅掀起十米高的浊浪。浪头里裹挟着密密麻麻的伥鬼,它们啃咬着金色光幕,发出令人牙酸的声。我这才看清那些伥鬼的模样——每个都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惨状,有的脖颈折断,有的肚破肠流,最骇人的是它们伤口里不断涌出沥青般的黑液。 船首突然射出七道火光,在空中炸成北斗形状。星光落处,伥鬼纷纷惨叫化为黑烟。但更多的阴影正从桥墩裂缝涌出,像无穷无尽的蝗虫扑向法船。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 甲板上传来整齐的诵咒声。十八面杏黄旗无风自动,旗面朱砂绘就的雷纹泛起血光。我认得这架势,是《度人经》里的净天地神咒,刘瞎子说这咒语能破秽光明,照彻幽暗,但眼前这场面显然超出了常规道术范畴。 蛊雕突然潜入水中。海面诡异地平静了三秒,继而隆起个巨大的鼓包。镇海号剧烈摇晃,船底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那怪物在用独角凿船! 糟了林道医突然拽着我往岸边跑,要撞上了! 水面炸开的刹那,我目睹了永生难忘的景象。蛊雕的肉翅完全舒展,遮天蔽地几乎笼罩半个海湾。它脖颈处的鳞片全部逆起,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吸盘,每个吸盘里都嵌着颗人眼似的珠子。最恐怖的是它张开的喙——根本不是什么鸟嘴,而是个布满螺旋利齿的深渊! 轰—— 镇海号右舷被独角撞出个骇人的凹陷,但船身符文突然暴起金光。蛊雕发出痛苦的嘶鸣,它触碰船体的部位竟冒出青烟,空气中弥漫着腐肉烧焦的恶臭。 只见船尾高台上,三名紫袍道士正合力托着个青铜器皿。那器物形似量斗,表面浮刻着二十八宿图案,此刻正源源不断倾泻出金沙般的光点。光点所到之处,伥鬼如雪遇烈阳般消融。 蛊雕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鸣叫。倒映在水中的黄褐色眼睛猛地睁大,现实中的桥面传来钢筋断裂的脆响。无数混凝土碎块砸落海面,露出里面扭曲挣扎的人形阴影——它们竟然都是活的! 那些是田蕊突然捂住耳朵,它们在喊疼 我这才注意到,每个阴影的嘴都在一张一合。它们被浇筑在混凝土里的躯体正以诡异的角度扭动,就像试图挣脱琥珀的昆虫。最靠近水面的几个阴影已经探出半截身子,露出沥青般粘稠的皮肤。 镇海号甲板突然响起急促的鼓点。七名赤膊道士踏着禹步围成圆圈,每人眉心都贴着道血符。随着鼓声越来越急,他们脚下的甲板浮现出巨大的八卦阵图。 是神霄雷法!林道医声音发颤,他们要在海上引天雷! 蛊雕似乎察觉到危险,肉翅一振就要升空。就在这时,船首突然射出一道银光——那竟是一支丈二长的青铜戈,戈身缠着浸过黑狗血的红绳,精准地贯穿了蛊雕的左翼。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伤口喷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的黑雾。黑雾中浮现出无数人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痛苦表情。 那些是被它吃掉的人马家乐突然跪倒在地,它在用怨气疗伤! 黑雾触碰到海水的瞬间,竟然凝结成冰。数以百计的怨灵在冰面上爬行,像潮水般涌向镇海号。船身符文再次亮起,但这次金光明显黯淡了许多。 咚!咚!咚! 鼓声突然变得沉重如雷鸣。云层中电光隐现,七名道士同时咬破舌尖,将血喷在八卦阵中央的铜镜上。镜面折射出的血光直冲霄汉,刹那间天地变色。 第一道闪电劈下时,我的视网膜上烙下了永恒的画面:蛊雕展开遮天蔽日的肉翅迎向雷光,独角与闪电相撞迸发出刺目的紫芒;镇海号在惊涛骇浪中倾斜到近乎侧翻的角度,甲板上道士们的道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而在两者之间,是无数从混凝土中挣脱的阴影,它们像飞蛾扑火般冲向战场 雷声炸响的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世界变成黑白两色,时间仿佛被拉长。我看见闪电在蛊雕身上游走,每经过一片鳞甲就炸开一团血雾;看见青铜器倾倒出的金沙形成龙卷,将怨灵们卷入其中绞碎;还看见桥墩裂缝里伸出只巨大的苍白人手,但转眼就被雷光劈成齑粉。 当听觉恢复时,最先涌入耳朵的是蛊雕凄厉的哀鸣。它半边翅膀焦黑破碎,独角断裂处滋滋冒着黑烟。更惊人的是它脖颈处的吸盘——那些人眼似的珠子正在一颗接一颗爆裂,每爆一颗就有一个怨灵解脱升天。 镇海号的情况也不乐观。船尾出现了裂纹,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昏迷的道士。最触目惊心的是主桅杆——那道雷竟然劈断了碗口粗的桅杆,燃烧的帆布坠入海中,激起冲天的蒸汽。 蛊雕突然做出个出乎意料的动作。它用残存的肉翅拍打水面,激起漫天浪花。在浪涛掩护下,它竟然一头扎进了桥墩的裂缝!混凝土崩塌的轰鸣声中,整个滨海大桥开始倾斜,钢索一根接一根崩断。 它想要同归于尽!我拽起田蕊就往高处跑,桥要塌了! 水面倒影中的黄褐色眼睛突然流下血泪。现实中的海湾掀起滔天巨浪,镇海号像玩具般被抛起又落下。在震耳欲聋的断裂声中,三百米长的桥面缓缓倾斜,最终带着惊天动地的轰鸣砸入海中。 第133章 鬼门开启 桥面狠狠砸向大海,巨大的冲击波将我们掀翻在地。当我挣扎着爬起来时,看到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混凝土碎块,每个碎块里都嵌着扭曲的人形阴影。它们终于获得自由,却在接触海水的瞬间融化成一滩滩黑泥。 混浊的浪涛中,蛊雕的残躯时隐时现。它断角处的黑烟越来越浓,渐渐形成个旋涡状的云团。云团中不时闪过诡异的画面——有民国时期的处刑场景,有日寇屠杀百姓的惨状,甚至还有我们之前在荒村古楼见过的尸解仙 “这是什么?”诡异的场景看得我异常心慌。 它在释放记忆。马家乐不知何时站到我身边,这些海怪活得比人类文明还久,它们记得所有被埋葬的历史。 旋涡中心突然浮现出张模糊的人脸。那张脸在不断变换——时而像垂暮老者,时而如妙龄少女,最后定格成个额头上有着月牙印记的老年人。 杨远之!田蕊失声惊呼,是他在操控蛊雕! 记忆旋涡中的杨远之突然眨了眨眼。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所有人毛骨悚然——那根本不是虚幻的影像,而是具有实体的存在!杨远之的右手从漩涡里探出,掌心托着个黄铜的盘子,盘面刻着逆向旋转的八卦,中央嵌着颗与蛊雕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珠。 罗盘上的眼珠突然转动,直勾勾盯住镇海号。杨远之的虚影露出微笑,左手做了个拧转的动作。正在沉没的桥墩废墟里,垂死的蛊雕突然剧烈抽搐,断角处喷出大股黑血。 那些黑血在海面凝而不散,转眼化作数百条游动的血蛇。更骇人的是,每条蛇的头部都浮现出杨远之的面容,齐声诵念着扭曲的咒语。 咕噜 蛊雕破损的腹腔里传出诡异的蠕动声。它突然张开螺旋状口器,吐出一团缠绕着红线的腐肉——正是先前制造伥鬼的肉瘤,但这次体积大了十倍不止! 肉瘤落水即炸,飞溅的碎肉竟在空中自行组合。它们吞噬着海面上的怨气,转眼化作十几个赤身裸体的人形。这些人形没有五官,全身布满缝合痕迹,每道缝线里都渗出黑血。 这又是什么怪物!马家乐忍不住又吐出一口血,难道他用蛊雕当熔炉,把吃掉的魂魄炼成了类似行尸的东西? 就我的经验来看,不用猜测已然实锤。无生道中各个部分均有不同邪术侧重,然而行尸几乎是每个人都容易炼成的邪法。 血尸们踏浪而行,动作快得带出残影。最前面的三具突然扑向镇海号船舷,手指刚碰到铁皮就腐蚀出冒烟的孔洞。甲板上还能动的道士连忙结阵,但符咒打在血尸身上竟然透体而过,仿佛它们能在虚实间自由转换! 杨远之的虚影笑得愈发愉悦。他优雅地拢了拢头发,突然从袖中甩出五枚铜钱。铜钱入水不沉,反而像荷叶般漂在水面,组成个残缺的五行阵。 他在布阵!林道医突然咳出一口黑血,快阻止 话音未落,杨远之的虚影突然凝实。这个一身黑气的邪修竟一步跨出旋涡,稳稳站在铜钱阵中央。暴雨穿过他的身体砸在海面,证明这仍是某种高级幻术,但他手中罗盘散发的阴气已经实质化地扭曲了周围光线。 寇蓬海没来?杨远之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叠音,像是同时有几十个人在说话,就派你们这些杂鱼来送死? 镇海号甲板突然射出一道青光。须发皆白的老道士踏空而来,道袍鼓荡如帆,手中三尺青锋发出龙吟般的剑鸣。剑尖所指之处,雨滴凝固成冰针,铺天盖地射向杨远之。 居然真的是寇蓬海!凌云观或者说玄门最强的道士居然能亲临现场,我脑中却没有感动,一直在想于蓬山用多大的人情才能请的动隐宗派的头领。 杨远之只是抬了抬罗盘。所有冰针在距他三尺处突然调头,反而朝我们射来!我本能地举起法尺,五色线迸发光芒,在面前结成光网。冰针撞上光网发出炒豆般的爆响,震得我虎口发麻。 寇蓬海的剑势不减,人剑合一刺向杨远之心口。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时,杨远之突然化作青烟消散,又在三丈外重新凝聚。 张真人当年都杀不了我,他抚摸着罗盘上的眼珠,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 蛊雕突然发出凄厉的哀鸣。它残破的躯体正在急速萎缩,所有伤口里钻出密密麻麻的红线,像血管般连接上每个血尸。随着红线绷紧,血尸们同时仰头发出非人的嚎叫,身体像吹气球般膨胀起来。 杨远之想抽干蛊雕的精血!林道医突然掏出把朱砂撒向海面,快打断他们! 朱砂碰到红线立刻燃烧,但转眼就被血水淹没。寇蓬海见状猛咬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剑身。青光暴涨的宝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化作七道流星,精准斩向连接血尸的红线。 杨远之冷笑一声,罗盘上的眼珠突然爆开。粘稠的液体在空中形成张鬼脸,一口吞下三道剑光。剩余四道虽然斩断红线,但蛊雕已经萎缩成皮包骨头的状态,而那些吸足精血的血尸,此刻已经变成三米高的巨人!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我握紧法尺开始念金光咒。田蕊突然按住我手腕,她眼中的银光已经溢出眼眶:常规道术根本不管用!看水面倒影! 浑浊的海水倒影中,杨远之身后赫然飘着九个模糊的影子!更惊悚的是,他脚下根本没有倒影——这个看似实体的存在,本质上仍是某种高级幻术! 魂魄分神?不对我猛然想起玄明道长说过,修士再厉害,活人的魂魄也无法脱离肉体单独存活,是幻术!他在用蛊雕制造幻象! 寇蓬海显然也发现了端倪。他双手结印,剩余四道剑光突然合并,化作一条青光粼粼的蛟龙。蛟龙长吟着扑向杨远之,却在接触他身体的瞬间穿透而过——果然是幻影! 晚了。杨远之的真身突然从水下浮出,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他单手按在最大那只血尸背上,轻声念道: 轰——! 血尸们同时自爆。漫天血雨中,每滴黑血都化作毒虫,有蜈蚣、蝎子、还有叫不出名字的多足怪虫。它们落在镇海号甲板上见缝就钻,好几个道士倒地惨叫,皮肤下鼓起游走的肿块。 寇蓬海急忙撤回剑光护体,却见杨远之已经踏着血浪走向垂死的蛊雕。他温柔地抚摸怪物塌陷的头骨,突然并指如刀插进它眼眶! 田蕊突然捂住自己的右眼跪倒在地,他在在吃 杨远之掏出的眼珠还在滴着粘液,就被他一口吞下。吞食的瞬间,他左眼变成了和蛊雕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竖瞳,而奄奄一息的蛊雕突然回光返照般昂起头,断角处重新长出根血淋淋的骨刺! 原来如此林道医脸色惨白,他根本不是操控蛊雕,而是把自己炼成了蛊雕的第二元神! 新生的骨刺突然射出血光,在海面划出巨大的空气墙。气墙中的海水瞬间沸腾,浮起无数白骨。这些骨头自动拼凑成完整的骷髅,眼窝里跳动着绿色鬼火。 杨远之站在气墙,双手捧着罗盘开始吟唱。随着音调升高,骷髅们齐刷刷转向镇海号,下颌骨开合发出声,竟是在重复他的咒语! 海面突然隆起数个鼓包。五具穿着不同朝代服饰的古尸浮出水面,它们围住镇海号,腐烂的手指抠进船体铁皮。最骇人的是每具古尸天灵盖上都钉着铜钱——正是杨远之刚才抛出的那五枚! 五鬼运财局?不对林道医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他在用百年古尸布逆五行阵! 古尸们突然张口,喷出黑如墨汁的液体。黑液接触到的船体立刻锈蚀瓦解,转眼就腐蚀出五个大洞。海水汹涌灌入,镇海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 寇蓬海怒吼一声,袖中飞出十二道黄符。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火鸟扑向古尸。但杨远之只是转动罗盘,火鸟就被无形的力量定格在半空,继而调头飞向岸边的我们! 千钧一发之际,暴雨中突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朦胧雨幕里,一队半透明的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正踏海而来。他们穿着各式各样褪色的藏蓝道袍,手上分别举着铜钱、木剑、三清铃、混天绫、铁锏等等武器。 寇蓬海身后,一个庞大的看不清面部的身影从海面上抬起头来,杨远之手中的铜盘应声炸裂。所有古尸同时僵住,而即将沉没的镇海号下方突然浮起张由符咒组成的金色大网,硬生生将船体托住。 杨远之低头看着破损的铜盘,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抬头望向道门祖师,突然轻笑:请祖师爷,能把这么多老东西凑齐也是不容易? 巨大的三清祖师抬起手猛然攻向杨远之,这次在距杨远之三尺处被无形屏障挡住,但冲击力仍让他后退半步。趁这空隙,寇蓬海突然捏碎块玉牌,无数金光从裂缝中迸射,在空中组成巨大的字。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 随着咒言,云层中劈下五道紫雷。杨远之急忙用身体格挡,却被第一道雷劈得单膝跪地。第二道雷落下时,他怀里的蛊雕眼珠突然炸裂,飞溅的液体在空中形成血雾屏障。 第三、第四道雷接连劈下,血雾被撕开个大口子。就在第五道雷即将命中时,垂死的蛊雕突然用最后力气撞向海底! 轰—— 冲击波掀起十米高的浪墙。等水面稍平,杨远之和蛊雕都已消失无踪,只留下海面燃烧般泛着红光。五具古尸缓缓沉没,而它们原本所在的位置,海水竟然变成了血红色。 三清祖师的神像无声地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镇海号上的道士们忙着堵漏排水,没人注意到血红的海水正形成漩涡,而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道青铜门的轮廓 鬼门!田蕊突然抓住我手臂,她的瞳孔已经变成完全的银白色,他没想逃跑,杨远之朝鬼门去了! 血红的海水突然静止,仿佛时间凝固。那些漂浮的碎肉与残肢诡异地悬浮在旋涡周围,形成一道血肉筑成的环形城墙。漩涡中心的水面开始下陷,露出个直径约三米的黑洞。 黑洞之中,一个方形近乎十米左右的方形青铜门缓缓浮出。 那是我喉咙发紧,鬼门? 黑洞边缘泛着青铜锈色,仔细看竟是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动。水面每下降一寸,就有一截雕刻着恶鬼图案的门柱浮现。当水面降至十米深时,完整的青铜门框已然矗立在海床上——两扇布满铜绿的门扉上,各铸着半张扭曲的人脸。 咯咯咯 诡异的笑声从水下传来。门缝里渗出粘稠的黑雾,雾中伸出无数苍白手臂。它们疯狂抓挠着门上的铜锈,每抓一下,门缝就扩大一分。 杨远之在召唤海中的生魂!寇蓬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要用生魂积累的怨气强行推开鬼门! 青铜门上的两张人脸突然同时睁开眼睛。左边是双布满血丝的老人眼,右边却是清澈的孩童眼眸。两张嘴同时张开,喷出腥臭的黑水。黑水所到之处,海鱼瞬间腐烂成骨架,连珊瑚都化成了灰烬。 阻止他!寇蓬海厉喝一声,袖中飞出七枚铜钱。铜钱入水即燃,化作七盏莲花灯沉向鬼门。 就在莲花灯即将照到门缝时,黑洞底部突然升起团黑影——是杨远之!他黑袍鼓荡如蝠翼,左手托着破损的铜盘,右手抓着蛊雕残余的独角。最恐怖的是他的脸:左侧保持着人形,右侧却已经变成蛊雕般的鳞片状,琥珀色的竖瞳正疯狂转动。 太迟了。杨远之的声音通过海水传来,带着诡异的共鸣,鬼门一旦现世,就再也 七盏莲花灯突然加速,组成北斗阵型撞向鬼门。杨远之冷笑一声,将蛊雕角插进自己右眼!鲜血喷涌的瞬间,鬼门上的两张人脸同时发出尖叫,门缝里伸出更多手臂,硬生生将门又推开半尺! 海底突然震动。门缝里涌出大股黑气,在空中凝结成九条锁链。这些锁链如有生命般缠住莲花灯,眨眼间就将灯火掐灭。铜钱坠落的轨迹上,海水竟被腐蚀出七条真空通道。 寇蓬海突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他强撑着结印,但镇海号下方那张符咒金网已经开始崩解。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倾斜角度越来越大。 他要进去了!田蕊突然指着水下。她的银白瞳孔里倒映着骇人景象——杨远之的身体正在融化,像蜡烛般滴落血肉。那些液体落在青铜门上,竟被门上的恶鬼图案贪婪地吸收。 门缝已经扩大到足以容人通过的程度。透过翻涌的黑雾,隐约可见门后是条由白骨铺就的甬道,两侧飘荡着无数人皮灯笼。灯笼上绘着各式各样的痛苦表情,每当黑雾拂过,那些表情就会活过来般扭曲抽动。 杨远之最后回头看了我们一眼。他完好的左眼里闪过一丝讥诮,突然将铜盘按在胸口。伴随着皮革撕裂的声音,他的黑袍炸开,露出爬满红线的躯体——每根红线都连接着门里伸出的手臂! 百年布局,今日功成。杨远之的笑声愈发狂悖。 第134章 吞贼魄丢 杨远之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苍老,百年布局,今日功成。待我取得 话未说完,九条锁链突然调头,毒蛇般刺入杨远之的身体。他惊愕地低头,看着锁链在自己体内搅动。门上的两张人脸露出贪婪的笑容,更多手臂抓住他的四肢,开始将他往门里拖拽! 不!这不对!杨远之的右脸鳞片疯狂抖动,罗睺明明说过 青铜门上的恶鬼图案突然活了过来。它们挣脱铜门,化作实体扑到杨远之身上撕咬。每咬一口,就有一团光晕从杨远之体内被扯出,被恶鬼囫囵吞下。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但门缝却因此又扩大了三分。 他在被反噬了!林道医突然大喊,鬼门在吞噬施法者! 寇蓬海趁机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道血符。他猛地将手掌按向海面,大声吟唱雷咒。 金光如利剑刺入旋涡,暂时阻断了黑雾流动。杨远之趁机挣脱锁链,但他的右半身已经变成白骨。他怨毒地瞪了眼青铜门,突然以手骨为刀砍断所有红线,残破的身体箭一般射向门缝! 拦住他!我下意识抛出法尺。 五色线缠绕着金光射入水下,却在触及杨远之的前一刻被门里伸出的巨手拍飞。那只手长满鱼鳞,指间有蹼,掌心却嵌着张眼睛! 原来如此寇蓬海突然明悟,他早把一魂抵押给阴司了! 杨远之的残躯终于钻进鬼门。在身影消失的刹那,他忽然转头看向我,嘴唇蠕动说了句什么。门缝随即轰然闭合,激起的水浪将海面上的血水冲散。 但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青铜门没有消失!它静静矗立在海底,门缝里渗出丝丝黑气。那些黑气上升到海面,竟凝结成无数细小的骷髅头。 海面上的骷髅头越聚越多,像一群食人鱼般绕着镇海号游弋。寇蓬海强撑着结印,但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已经将道袍前襟染红。 鬼门关不上了。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全力。 我死死盯着海面。那些骷髅头正在相互吞噬,每吞掉一个同类,剩下的就会膨胀一圈。最大的几个已经有篮球大小,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绿色磷火。 它们在进化。马家乐倒映着骇人景象,这些是鬼门溢出的怨气具现化。 林道医突然指着海底:门在发光! 青铜门上的恶鬼图案亮起幽幽绿光。随着光芒流转,门缝处渐渐浮现出一道狰狞的裂痕,形状恰似虎兽——面目狰狞且丑陋。 我在历史书上看过到,狴犴是龙生九子中的第七子,虎头豹身,明白是非,镇邪祛魅,经常用在牢狱装饰。这让我更加确信,这才是真正的鬼门,张家老宅里被鹤清镇镇压的那个,充其量是个阴煞的破洞。 田蕊的尖叫像一把尖刀刺进我的耳膜。 我转身时,她已经蜷缩在桥墩底抽搐,银白色的瞳孔完全扩散,指甲在混凝土上抓出十道血痕。她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音调,更像是某种古老乐器的震颤。 奶奶在门里 林道医一个箭步上前,剑指在田蕊眉心画了道血符。符咒刚成型就地燃起蓝火,林道医脸色骤变:怎么会,魂魄不全! 我扑过去抱起田蕊,触手的瞬间就像抱住了一块寒冰。她的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纹路,像是有人用墨笔在她体内画了张地图——蜿蜒的线条组成山脉与河流,全身的血管全部凸起汇聚到心脏位置。 林道医掰开田蕊眼皮,倒吸凉气,口气像是质问我:“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少了一魄。” 我心顿时提到嗓子眼,田蕊一直与我在一起,怎么可能会少一魄。我立刻用右手拇指、食指掐按住田蕊左手中指根部两侧,果然感受到脉跳。这是刘瞎子叫我受惊收魂时的手法,道家认为中指根为“鬼门穴”,连通魂魄,脉动异常反映魄力不稳。 我目眦欲裂:“林道医,她少了哪一魄?” 林道医从背包里拿出七盏油灯,外六盏摆六边形,中心一盏,以红线串联成“七星阵”,口中忙念起《北斗收惊咒》:“天罡七星,北斗九辰……速查真魂,归其本体……” 在念诵过程中,田蕊的背后缓缓升起雾色般的形状,似七彩琉璃一般映出一圈圈光晕。林道医猛然睁开眼睛:“糟了,是吞贼!” 人的三魂为胎光、爽灵、幽精,少一魂必死。《太上除三尸九虫保生经》中将七魄分为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七魄主司生理本能与情绪,若缺失则导致身体机能紊乱、精神异常。 其中吞贼主要掌管免疫力,如果找不回来,田蕊身体会反复患病,甚至随时可能器官衰竭。 我很快反应过来,刚刚杨远之向我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可能就是这一眼中挟持了田蕊的吞贼一魄:是杨远之!他通过鬼门把田蕊的一魄吸走了! 马家乐突然指向海面:你们看! 漂浮的骷髅头正在重组。它们相互吞噬融合,渐渐形成四个巨大的骷髅堆,分别呈现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形态。四象骷髅组成的瞬间,海面突然结出薄冰,冰层下隐约有黑影游动。 我在渔阳村见过一次,很快认出这是四象炼魂阵。 舰船上,寇蓬海的道冠突然炸开,白发根根直立,鼠辈,居然留了后手! 仿佛印证他的话,冰层下的黑影突然撞向镇海号船底。的闷响中,整艘船剧烈倾斜,甲板上的法器箱滑落,各种符箓朱砂洒向了海里。 更恐怖的是田蕊的反应。她突然挣脱我的怀抱,四肢着地像野兽般爬向船舷。她的脊椎诡异地隆起,后颈大椎穴处浮现出个拇指大的凸起——那里正是魂魄离体的通道! 按住她!林道医甩出一串铜钱,铜钱在空中排成锁魂阵,必须在一刻钟内封住灵窍,否则另外六魄会从缺口流尽! 我和马家乐死死压住田蕊。她的力气大得惊人,一甩头就撞得我鼻血直流。林道医趁机将三根银针刺入她后颈要穴,每刺一针,就有黑血从血洞里喷出,落在混泥土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这不是普通的丢魂林道医的银针突然变黑,她的魄是被什么东西标记了! 寇蓬海的道袍在腥风中猎猎作响,他站在镇海号倾斜的甲板上,白发如狂蛇乱舞。四象骷髅组成的炼魂阵在海面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让冰层下的黑影更加凝实。 区区四象阵,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寇蓬海冷笑一声,突然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掌心。 那血竟不散不落,在他掌中凝成一条浅色的血纹,寇蓬海居然左手用指尖点着血写字,细看之下才能分辨出是《五雷斩鬼箓》。 马家乐瞪大了眼睛:师爷要用掌心雷! 我死死按住挣扎的田蕊,只见寇蓬海稳稳踏着镇海号栏杆。他苍老的身躯在半空中舒展如鹤,以指为剑直指最先成型的青龙骷髅。 东方青龙,属木。寇蓬海的声音忽然变得清越如少年,那就用金克之! 血滴脱手而出,在空中一分为九,化作九道金芒。每道金芒都隐约呈现剑形,排成九宫格将青龙骷髅困在中央。骷髅发出刺耳尖啸,张口喷出墨绿色鬼火,却被金芒组成的网牢牢锁住。 寇蓬海双指并拢,凌空写下符箓。九道金芒同时收缩,如绞肉机般将青龙骷髅切得粉碎! 海面剧烈震荡,冰层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剩下三具骷髅似乎感应到危机,突然放弃吞噬同类,同时转向寇蓬海喷出黑雾。那雾气中浮现无数张痛苦人脸,是这些年葬身海底的亡魂! 小心怨灵噬魂!马家乐大喊。 寇蓬海却嗤笑一声,右手在袖中掐了个古怪法诀。 金光从他七窍迸发,在头顶结成华盖。黑雾撞上金光的瞬间,亡魂们突然安静下来,痛苦扭曲的面容渐渐平和。 寇蓬海继续念诵,金光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道教真文。这些文字如雪花般飘落,碰到亡魂便化作点点金芒融入其中。 马家乐激动得声音发颤:《金光神咒》超度篇!师爷修到了言出法随的境界! 三具骷髅见状,竟畏缩着向后退去。寇蓬海哪会给它们机会,突然扯下腰间玉佩往海面一掷。 的一声脆响,玉佩碎成粉末。粉末遇水即燃,在海面烧出一片火海。这火奇异得很,不伤实物,却将黑雾烧得滋滋作响。 南方朱雀,属火。寇蓬海踏着火浪前行,每步都在海面留下金色莲花状的涟漪,今日便让你见识下,什么是真正的三昧真火! 他双手结印,火海中突然升起三条火龙,分别缠住三具骷髅。朱雀骷髅还想反抗,喷出的火焰却被火龙一口吞下,反被烧得骨架通红。 随着寇蓬海一声令下,三具骷髅同时炸裂。冲击波掀起数米高的浪头,镇海号剧烈摇晃,我差点抱不住田蕊。等浪头落下,海面已经恢复平静,只剩几缕黑烟袅袅上升。 寇蓬海飘然落回甲板,脸色却比纸还白。他刚站稳就喷出一口鲜血,道袍前襟顿时猩红一片。 寇蓬海摆摆手,擦去嘴角血迹,隔着百米距离,我隐约注意到他右手掌心有个黑洞般的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色——那是强行催动掌心雷的反噬。以血为剑固然威力巨大,但这种用法损耗阳寿。 林道医突然喊道:成了,青铜门被压制住了! 我们转头看去,只见那扇门正在缓缓下沉。门缝里渗出最后一缕黑气,隐约凝聚成杨远之扭曲的面容。他怨毒地瞪着我们,嘴唇蠕动似乎在诅咒什么,最终海面旋涡越来越小,青铜门逐渐隐入大海。 镇海号的汽笛声在海雾中显得格外凄厉。破损的船体倾斜着靠岸,甲板上满是血污和碎符。寇蓬海被八名凌云观弟子簇拥着走下船时,我注意到他右手掌心那个黑洞已经蔓延到手腕,皮肤下的血管呈现诡异的青黑色。 师爷!马家乐想上前,却被两名持剑弟子拦住。 其中一名方脸弟子冷声道:师祖需要静养,闲杂人等退避。 我抱着昏迷的田蕊跳下桥墩,田蕊的身体轻得可怕,皮肤下的血管纹路已经变成深紫色。林道医说这是的前兆——七魄同根同源,一旦其中一魄离体太久,其余六魄就会像断线的珠子般陆续散落。 寇师叔!我心中急切,顾不得礼仪,直接拦住人群发问,田蕊的吞贼魄被鬼门吸走,求您指点解救之法! 寇蓬海双眼紧闭,毫无反应。周围的弟子中,一个瘦高个字站了出来,语气充满轻蔑:“你就是于蓬山新收那个小徒弟,周莱清?” 我心中全是昏迷的田蕊,没有理会:“师爷,求您念在我师父的面子上,救下田蕊。” 瘦高个子走过来看了眼田蕊,语气略带嘲笑:“自诩凌云正统,却连固魂的法术都不会,凌云观算是完了!” 寇蓬海的徒弟敢直呼于蓬山的名字,已经说明他们确实不把凌云观其他人看在眼里,但是我耳朵里听到却是田蕊有救! 寇蓬海闭着眼睛,始终没有开口,一个眉间有痣的青年突然抬脚踹向我膝盖:滚开!没听见师兄说师爷需要静养吗? 我侧身避开,怀中抱着田蕊不便还手。那弟子见一击不中,竟拔剑指向田蕊心口:再纠缠,休怪我剑下无情! 你敢!马家乐闪身挡在我前面,指虎与对方铁剑相击,迸出几点火星。 住手。寇蓬海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威严,马家乐,过来。 马家乐连忙跪到寇蓬海面前。寇蓬海抬起完好的左手,在他头顶三寸处虚画了个符。一缕黑气从马家乐耳后渗出,被寇蓬海抓在掌心捏散——是之前中的毒蛊残余。 多谢师爷!马家乐重重磕头。 我趁机上前:前辈,田蕊她 寇蓬海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沫。那痣面弟子立刻大喊:师爷伤重,周莱清你想欺师灭祖么? 我见八个人把寇蓬海围的水泄不通,忙拉住马家乐的胳膊:“你也是隐宗派的弟子,帮我求求情,田蕊她不能再等了。” 马家乐尴尬地站在原地,:师爷,田蕊姑娘 马家乐的手还没起来,寇蓬海的眼睛突然睁开,打断了他的话:“马蓬远将你贬至沧州青县了么?” 马家乐点头。 寇蓬海冷笑一声:“你随我回京,到我身边来做事。” 马家乐瞳孔一震,我知道他也担心田蕊:“师爷,青县城隍庙那边……” 痣面弟子抬腿重重给了马家乐胸口一脚,声音粗暴:“叫你做什么你就听着。” 八名弟子健步如飞,转眼簇拥着寇蓬海走到桥下,马家乐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跟着他们登上一辆考斯特,消失在大桥的晨雾中。 第135章 九幽搜魂术 林道医盯着远去的考斯特,一项斯文的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凌云观的高功装什么清高!他转身从医药箱取出三根金针,在田蕊人中、百会、涌泉三穴各下一针,对我安抚道:这三针能锁住剩余六魄,但最多撑十二个时辰。 金针刺入的瞬间,田蕊身体剧烈抽搐,银白色瞳孔里泛起血丝。我死死按住她肩膀,能清晰感觉到她骨骼在皮肤下错位的咔咔声。 忍一忍。林道医转动百会穴的金针,我在刺激你的胎光魂暂时接管吞贼魄的职能。 田蕊突然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她指甲暴长三寸,在我手臂抓出五道血痕。更可怕的是她太阳穴处鼓起个小包,像有虫子在皮下蠕动。 按住她天突穴!林道医急喝,魄力反噬了! 我刚按住她咽喉下方的凹陷,田蕊就喷出一口黑血。血里混着细小的白色颗粒,落在水泥地上竟发出叮叮脆响——是结冰的血珠! “寇蓬海的固魂术你听过多少?”我拉着林道医,指尖扣紧他的肉里。 林道医眉头紧皱:“祝由科十三科中倒是有一些方法,但是我向来都是帮人收魂,固魂只能尝试。” “把握有多少?” “百分之五十!” 林道医的suv就停在五十米外。我抱起田蕊狂奔,她身体越来越冷,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霜花。林道医边跑边拨电话:老郭!立刻准备朱砂、雄黄、艾绒对,再加二两黑狗牙! 暴雨重新倾盆而下。等我们把田蕊塞进后座时,她睫毛已经结满冰晶。林道医扯开她衣领,心脏位置的皮肤浮现出诡异的青黑色纹路! 林道医用银针挑破咒印中心,挤出发黑的脓血,周莱清,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如果田蕊的吞贼魄真的被吸进鬼门,那解决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找回来,否则田蕊将处处受制。 林道医取出酒精灯烘烤银针,吞贼魄主免疫,失去它的人会逐渐被阴气侵蚀。也就是说她会变成过阴体质,别人随便用牵魂术就能控制她当人肉雷达 车窗突然被冰霜覆盖,车内温度骤降。田蕊的抽搐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僵直的躯体与扩散的瞳孔。我慌忙探她鼻息——微弱但还算规律。 林道医,不用准备了东西了,咱们不去东北,去石家庄。既然无法根治问题,那固魂术也是饮鸩止渴,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吞贼魄找回来,我不知道凌云观有没有人会,但是刘瞎子一定会,因为我十三岁那年,亲眼见他就活了邻村的大婶。 大婶常年下九阴替人传话,那年一魄离体太久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刘瞎子起坛作了三天法事便将大婶彻底治好。 林道医有些不解,时间紧迫,我只好解释说认识一位民间法脉传承人,兴许可以找回吞贼魄。 我发动车子,却发现后视镜里有人影晃动。 三百米外的码头,于娜带着十几个黑衣人冒雨走向镇海号。他们抬着几个金属箱,动作麻利地往船舱各角落安装着什么。 他们在干嘛?我眯起眼睛。 林道医突然变色:快走!是炸药! 话音刚落,码头方向爆出刺目强光。冲击波震得越野车剧烈摇晃,后窗玻璃地裂成蛛网状。透过后视镜,我看到镇海号在冲天火光中断成两截,燃烧的残骸被巨浪吞没。 车辆顺着冲击波逃向马路,我一脚油门冲到断裂的大桥顶端。却不想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于娜! 看样子她早就蹲在这里观察着一切,只是我们在桥墩下没有发现。 于娜站在雨中的身影格外清晰,她抬手按住耳麦说了句什么,突然转头看向我们所在的方向。即使隔着百米暴雨,我都能感受到她目光中的寒意。 林道医紧紧抓住座椅,凌云观真够狠,这么做跟毁尸灭迹有什么区别! 鬼门开启这件事无论如何无法向公众解释,与其费力善后不如毁尸灭迹,这符合凌云观的作风! 我心里清楚,但是一句话也不想说,只顾着狠踩油门,suv在湿滑的路面上甩出个弧度,轮胎卷起混着海水的泥浆。仪表盘显示油量只剩四分之一,但足够我开到最近的高速入口。 田蕊在后座发出微弱的呻吟。她皮肤下的青黑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无数细小的树根在皮下生长。最长的几根已经爬到锁骨位置,所过之处泛起细密的冰晶。 再快点!林道医扒着座椅,纹路过喉就来不及了! 雨刷器疯狂摆动也赶不上暴雨的密度。拐上沿海公路时,一辆黑色越野突然从岔路冲出,差点与我们侧撞。对方车窗降下,露出张戴着墨镜的方脸——我见过这个人,他是于娜的助手!就是他将我从学校绑到于娜所在的高级酒店。 方脸降下玻璃似乎有话对我说。我却懒得理会,这反而让对方误以为我在逃跑。 我猛打方向盘,车子冲进反向车道。对面驶来的卡车急按喇叭,我险之又险地擦着卡车车头拐回原车道,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越野已经调头追来。 我猛踩油门,suv引擎发出痛苦的嘶吼。雨水在挡风玻璃上形成湍急的溪流,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越野车如同索命的幽灵,紧咬不放。 系好安全带!我大喊一声,方向盘猛地向右打死。车子冲进一条狭窄的乡间小道,轮胎碾过泥泞的路面,溅起的泥浆拍打在两侧的树干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林道医死死抓住车顶扶手,脸色煞白:你疯了吗?suv侧倾本来就严重—— 话音未落,车子一个颠簸,几乎要飞离地面。田蕊在后座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我透过后视镜看到她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那些诡异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下巴。 他们追上来了!林道医回头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惊恐。 黑色越野车如同猎豹般敏捷地穿梭在树林间,距离在不断缩短。我甚至能看清驾驶座上那人冷酷的眼神。 突然,前方出现一个急转弯。我本能地踩下刹车,却发现刹车踏板软绵绵的——刹车失灵了! 妈的!我咒骂一声,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车子失控地冲向弯道外侧,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整个车身开始旋转。 世界仿佛变成了慢动作。我看到林道医惊恐的表情,听到田蕊微弱的喘息声,感受到车子即将翻覆的倾斜感。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刺目的闪电劈下,照亮了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岔道。我几乎是用直觉猛打方向盘,车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险之又险地拐进了那条泥泞的小路。 黑色越野车显然没料到这个变故,在惯性作用下冲过了弯道。我趁机加速,车子在树林间穿行,树枝刮擦着车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前面是宁河的大片虾池!林道医突然指着前方,从那里绕到高速路上! 雨水模糊了视线,但我隐约看到前方确实有一片开阔地。入口被生锈的铁链拦住,我毫不犹豫地撞了上去。铁链断裂的声音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车子冲进了虾池上的硬化路。 这里的地形虽然开阔,但是虾池之间纵横交错,大片的水域只有几条干路连接,林道医因为曾经在本地拜访道友,对地形颇为了解,指导我操纵着方向盘,在硬化路间穿梭。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越野车拐错了路口,灯光越来越远。 甩掉他们了?林道医喘着气问。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车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仪表盘上的警示灯全部亮起,引擎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然后彻底熄火了。 该死!我重重拍了下方向盘。雨水敲打车顶的声音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林道医检查了一下田蕊的状况,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汽车刚刚颠簸严重,田蕊情况恶化了。 我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立刻打湿了我的全身。虾池在雨幕中显得阴森而荒凉,远处隐约可见几栋破败的工棚。 那里!我指着最近的一栋工棚,先带田蕊去避雨,我想办法联系刘瞎子。 林道医点点头,我们小心翼翼地把田蕊抬出车子。她的身体轻得可怕,皮肤冰冷得像大理石。那些诡异的纹路现在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脸颊,在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案。 就在我们即将到达工棚时,身后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我回头一看,心脏几乎停跳——那辆黑色越野车不知何时已经追了上来,正以惊人的速度向我们冲来! 我大喊一声,和林道医一起抱着田蕊冲向工棚。 越野车呼啸着从我们耳边飞过,打在周围的石头上溅起火花。我们几乎是摔进了工棚,腐朽的木地板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工棚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的气息。我迅速扫视四周,发现这里堆满了生锈的打捞工具。角落里有一张摇摇欲坠的木桌,我示意林道医把田蕊放在上面。 堵住门!我抓起一根生锈的铁棍,和林道医一起推倒几个沉重的工具箱挡在入口处。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低沉的交谈声。我屏住呼吸,透过木板的缝隙向外看去。两个黑衣人正谨慎地向工棚靠近。 他们就在里面,其中一人对着通讯器说道,目标已经失去行动能力,请求指示。 通讯器里传来模糊的回应,那人点点头,对同伴做了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向工棚包抄过来。 我握紧铁棍,心跳如鼓,佯装镇静:“告诉于娜,我周志坚不是好惹的,要是想来硬的,我死也于蓬山掉层皮。” 黑衣人突然停下脚步,其中一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周先生,您误会了! 另一人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裹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于小姐让我们送这个给您。 我警惕地盯着那个包裹,没有贸然上前。林道医投来疑问的眼神:可信吗?。 黑衣人似乎看出我的疑虑,主动后退三步:这是《九幽搜魂录》的残本,于小姐说一定要交到您手上。 我心头一震。《九幽搜魂录》是传说中闵山派下九阴一脉的禁术典籍,记载着穿梭阴阳的秘法,因为不符合道家正统早就被焚毁了,在明朝就已失传大半。 为什么给我?我仍不敢放松警惕。 黑衣人苦笑:于小姐说,您过几天就会明白,下边出了问题。 我正疑问,却看到黑衣人居然转身要走。 “站住!”我怒不可遏踹开门:“你们到底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黑衣人耸耸肩:“话已经带到,如果您想知道更多,还是自己问于小姐。” 在渔阳村烧名录,如今又发生这样的误会,我突然憎恨自己疑心太重,怎么好意思再打电话给于娜。 这时林道医小声提醒我:“周小友,咱们需要车救田蕊姑娘。” 我一把拽住黑衣人的衣领:车钥匙给我! 黑衣人愣了一下,随即痛快地从兜里掏出钥匙:于小姐交代过,这辆车本来就是给您准备的。 我夺过钥匙,警惕地检查了一遍越野车。车况良好,油箱满格,后座甚至还放着几瓶矿泉水和一包压缩饼干。这种反常的殷勤反而让我更加不安。 替我谢谢于娜。我冷冷地说,告诉她,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黑衣人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去。林道医已经抱着田蕊站在车边,她身上的青黑色纹路已经爬到了耳根,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快上车!我拉开后车门,帮林道医把田蕊安置好。她的身体接触到座椅的瞬间,皮革表面竟然结了一层薄霜。 这辆越野车至少60万元以上,各方面的性能舒适度远不是林道医的破suv能比。引擎轰鸣声中,我们驶离虾池,重新冲上公路。暴雨依旧肆虐,但新车的雨刷器强劲有力,视野比之前清晰许多。 我听说于娜是于蓬山的孙女,你不是……?林道医盯着后视镜问道。 我知道林道医要问什么,但是我实在没有心情解释,于是摇摇头:我虽然是于蓬山的弟子,但是我不信任他们。说着,我瞥了眼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油纸包裹,那本书你听说过吗? 林道医皱眉思索:《九幽搜魂录》传闻是明代闵山派分支下九阴一脉的秘典,专讲魂魄离体之术。正统道门视其为邪术,早在嘉靖年间就被焚毁了。 我从田蕊身体一侧抽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已经破损,但还能辨认出九幽搜魂四个朱砂写就的大字。翻开第一页,一股霉味夹杂着某种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 纸张脆得几乎一碰就碎,上面的字迹却是清晰可辨,用的是明代常见的馆阁体。翻到中间部分时,一张折叠的纸条突然掉了出来。我展开一看,上面是某人娟秀的字迹: 「魄入鬼门,需以引魂灯为媒,七星续命阵为基,持天蓬尺者方可入内寻回。三日内不归,魂魄永堕。」 第136章 七星引魂 越野车拐进王家庄时,轮胎碾过雨后泥泞的土路,溅起的泥点打在路旁几个纳凉的老太太裤腿上。我顾不上道歉,径直把车停在家门口那棵老槐树下。 这不是周家的小五子吗?张婶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开上大汽车了? 我没理会背后的窃窃私语,和林道医一起把田蕊抬下车。她身上的青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耳后,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林道医用金针暂时封住的几处大穴周围,皮肤开始泛出不正常的紫红色。 推开斑驳的绿漆铁门时,我妈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她手里的搪瓷盆掉在地上,肥皂水溅湿了裤腿。 小五子?她瞪大眼睛,你咋这时候 话没说完,她的目光就落在了田蕊身上。我妈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粗糙的手掌摸上田蕊冰凉的脸颊:闺女咋了?病成这样还不送医院? 妈,刘瞎子在家吗?我声音发紧。 在是在我妈手忙脚乱地帮我们扶住田蕊,田蕊丫头,咋弄成这样了? 我没心思解释,抱着田蕊就往屋里冲。我妈小跑着在前面引路,掀开东屋的门帘。炕上还铺着我小时候那床蓝格子褥子,我把田蕊轻轻放下,她的身体接触到炕席的瞬间,竟然在棉布上印出一个人形的湿痕——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去叫刘瞎子!我妈转身就要往外跑,又突然折回来,从柜子里翻出我从来没见过的缎面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在田蕊身上,林大夫是?您先给看看,我去去就回! 林道医点点头,已经打开随身的医药包。我注意到他的金针在接触到田蕊皮肤时,针尖竟然结了一层薄霜。 田姑娘的命格为何如此弱,居然对刺激没有反应。林道医额头渗出细汗。 他的话被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打断。我冲到门口,看见我妈拽着村医的胳膊往屋里拖:“老刘您先给看看,刘师傅今天不在家。” 我看到妈妈添乱,急忙把村医和看热闹的人拦下:“妈,林道医是东北最好的医生,您就别在这添乱了,我亲自去请刘瞎子。”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院子,身后传来村医不满的嘟囔:现在的年轻人,连个谢字都不会说 雨后的泥路格外湿滑,我几次差点摔倒。拐过两排平房,刘瞎子那间低矮的瓦房出现在眼前——院墙上的爬山虎长得郁郁葱葱,比我上次回来时更茂密了,几乎把家和万事兴的破瓷砖完全遮住。 师父!我用力拍打掉漆的木门,铁门环在寂静的午后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没有回应。 我踮脚从墙头往里张望。小院里静悄悄的,晾衣绳上挂着件发黄的白汗衫,还在往下滴水。石磨盘上摊着本翻开的《玉匣记》,被雨水泡得皱皱巴巴——这老骗子明明刚还在家! 师父!我翻墙跳进院子,鞋底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打滑,差点撞翻墙角那排泡着药材的玻璃罐。 屋里弥漫着熟悉的线香味道,八仙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我掀开里屋的蓝布门帘,炕上的被褥凌乱地堆着,枕头下露出半本手抄的《雷法秘要》。 “师傅!”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知道给您惹祸了,但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从对付吴天罡到出走南洋,直到在东北和滨海继续对付无生道,小五子都没来求您,如果您还要我这个挂名徒弟,就出来见我一面!” “如果您不见我,我就死在这!”我声泪俱下的恳求,但是院子和屋内静悄悄的,始终没有人出现。这时三片树叶落在我的脚边,我低头一看,乾卦,说明刘瞎子肯定就在家里,只是躲着不想见我。 我抄起桌上的茶壶狠狠摔在地上,青花瓷碎片混着茶水溅了满屋。 刘瞎子!你再不出来,我就烧了你的法坛! 墙角的红布帘微微晃动,露出后面供奉的三清画像。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扯下布帘——法坛上供着三清像,香炉里的香才烧了三分之一。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房梁上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我抬头看见刘瞎子像只老猫似的蜷在房梁上,手里还攥着半块芝麻糖。他一个翻身跳下来,抄起门后的扫帚就往我身上抽:敢动老子的法坛?老子今天打断你的腿! 扫帚带着风声抽在我背上,火辣辣的疼。我没躲,反而一把抓住扫帚杆:田蕊要死了!她的吞贼魄被鬼门吸走了! 刘瞎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绿豆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举起扫帚:关我屁事!你小子翅膀硬了是?敢拿法坛威胁师父? 你明明在家!为什么躲着我?我死死攥着扫帚,声音发颤,从八岁起你就用法坛护着我,现在我朋友要死了,你见死不救? 刘瞎子突然松开扫帚,我猝不及防往后踉跄几步。他背着手踱到法坛前,拿起三根香在蜡烛上点燃:谁跟你说我用法坛护着你了? 我亲眼看见的!我指着法坛下方,那本《玄坛秘要》里夹着我的八字,还有我的头发和指甲!每次我遇到危险,你肯定都会起坛作法! 刘瞎子的手抖了一下,香灰掉在供桌上。他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皱纹在烛光下显得更深了:你小子什么时候发现的? 前天在青县城隍庙。我鼻子发酸,第一次在荒村古楼,我遇到阴兵借道,不小心魂魄离体,被你一巴掌打了回来;第二次在泰国kk园区,我已经死了,魂魄离地超过三尺,也是你为我续命;最后一次在铁刹山,是你指导我如何控制番天印,最终压制了蛟龙。我以为我学会了阴魂出窍,后来马家乐告诉我,这是你在法坛上为我续命。 “我每次遇险,香炉里的香就会突然烧得特别快,到现在已经烧了至少三次!我说的对不对!” 屋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香头燃烧的细微声响。刘瞎子把三炷香插进香炉,青烟笔直地上升,在离屋顶三尺的地方突然拐弯,形成个奇特的弧度。 还有两次你漏了,一次是你在宿舍自己作死,一次是为师为你感应雷法!” 刘瞎子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命里带子午冲,八岁那年本该死在坟场。我一时心软用指路钱救了你,结果被你的因果缠上了。 他转身从供桌底下摸出个红布包,层层打开后露出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正是当年救我用的那几枚。 知道为什么我法术时灵时不灵吗?刘瞎子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二十年前为你逆天改命,折了我三十年道行。 我如遭雷击,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记忆中零散的画面突然串联起来——小时候,刘瞎子总在我生日那天出门云游;每次我重病他都会带回些稀奇古怪的药材;还有那本被翻烂的《续命灯法》 师父我喉咙发紧,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求您再救一次,最后一次!田蕊她 起来!刘瞎子一脚踢在我肩膀上,男儿膝下有黄金,我教你的都喂狗了? 他粗暴地拽起我:“也罢,这么躲下去也不是办法,既然你已经卷入凌云观,为师迟早逃不掉。” 刘瞎子故作轻松,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扔过来:拿着!这是引魂香,用田蕊的中指血和着朱砂搓成线香。在她天灵、膻中、涌泉三处各点一支,剩下一支插在装满糯米的海碗里。 我手忙脚乱地接住油纸包,一股辛辣的药味扑面而来:“师傅,凌云观的人给了我一本九幽搜魂录……” 话没说完,刘瞎子破口大骂:“什么鬼东西,晦气,赶紧给老子烧了,这玩意不该早就失传了么……凌云观真是危害人间。” 不等我说话。刘瞎子已经转身在法坛前忙活起来,他从香炉底下抽出张黄表纸,咬破手指画了道血符:记住,点香时要念北斗星君急急如律令,香灭之前必须找到她的魄,否则 否则怎样?我心头一颤。 刘瞎子把血符拍在我胸口,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哆嗦:否则连你小子的魂都得搭进去! 我攥紧油纸包正要往外跑,刘瞎子突然喊住我:等等!他从床底下拖出个落满灰尘的木箱,掀开盖子时扬起一片浮尘。 带上这个。刘瞎子摩挲着尺身上的星宿纹路,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进得去鬼门也出不来。 我接过木箱打开,诺大的箱子里居然只放了一颗纽扣,只是这纽扣看不出什么材质,刻纹里流动着暗红色的光,像是一颗能把光吸进去的小小黑洞,刘瞎子见状了一声:什么也别问,要下阴司就带上这个,记得还我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道医白着脸冲进来:周道友!田姑娘的呼吸停了! 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刘瞎子却出奇地镇定,他抓起供桌上的罗盘塞进我怀里,又往我裤兜里塞了把五帝钱:走!路上我教你七星引魂阵的步法。 我们三人狂奔在泥泞的村道上。路过小卖部时,几个打麻将的老头惊得牌都掉了。张婶的尖嗓子追着我们跑:老周家的!小五子那辆大奔真是你开回家的? 冲进自家院子时,我看见我妈跪在炕沿,正用热毛巾敷田蕊的额头。田蕊的脸色已经由青转灰,嘴唇呈现出可怕的紫黑色。最骇人的是她的指甲——十片指甲全部变成了半透明的冰晶状,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 来不及搓香了!刘瞎子一把扯开我,直接用血! 他抓起田蕊的左手,用缝衣针在中指扎了个血洞。黑血涌出的瞬间,屋里温度骤降,窗玻璃上结了一层霜花。刘瞎子把血滴在引魂香粉上,快速揉搓成四根歪歪扭扭的香条。 小子,看好了!刘瞎子把三根血香塞给我,自己拿着最后一根站在田蕊头顶方位,天灵为乾,膻中为离,涌泉为坎——三步成阵,步步踏星! 我学着他的样子,在田蕊胸口和脚底各点一支血香。奇异的是,香火不是常见的红色,而是幽蓝色的冷焰,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冰晶碎裂的声响。 北斗星君急急如律令!我们同时念咒。 四道蓝烟笔直上升,在离屋顶一尺处突然扭曲,交织成一张模糊的人脸——赫然是田蕊痛苦挣扎的面容! 都别动!刘瞎子突然暴喝一声,吓得我妈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蓝烟组成的人脸越来越清晰,田蕊的嘴唇蠕动着,像是在无声地呼救。我死死盯着那张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小五子,脱鞋上炕!刘瞎子不知从哪摸出个铜铃,叮叮当当地摇起来,林大夫,按住田姑娘的四肢,别让她乱动! 林道医刚按住田蕊的脚踝,她的身体就剧烈抽搐起来,十根冰晶状的指甲突然暴涨三寸,在褥子上抓出数道裂口。我妈地惊叫一声,差点从炕上栽下去。 妈,您先出去!我边脱鞋边喊。 不行!我妈突然扑过来抱住我的腰,小五子你要干啥?刘师傅这架势是要是要 刘瞎子不耐烦地挥挥手:就是要他魂魄离体,下阴司走一遭!放心,有我在死不了! 我妈的脸唰地白了,手指死死掐进我胳膊肉里:不行!绝对不行!当年他姥爷就是这么 话说到一半突然刹住,但我已经听明白了——原来我姥爷不是普通的矿难,而是下阴司没能回来。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发冷,但看着炕上奄奄一息的田蕊,我掰开我妈的手:妈,我必须去。 你疯了?我妈的眼泪砸在我手背上,你姥爷走的时候你才三岁,根本不知道 我知道!我抓住她颤抖的肩膀,但我更知道田蕊是为了帮我查鬼门才变成这样的。姥爷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林道医突然插话:刘前辈,魂魄离体太过凶险。不如先用招魂幡试试?我认识龙虎山的 屁的招魂幡!刘瞎子一脚踹翻板凳,吞贼魄进了鬼门,除了亲自去捞,其他都是扯淡! 他从怀里掏出个脏兮兮的红布袋,倒出七枚生锈的棺材钉,在炕沿摆成北斗七星状。每摆一枚,田蕊的抽搐就剧烈一分,到第七枚时,她突然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尖啸。 按住!刘瞎子厉喝,同时把最后一根血香插进装满糯米的海碗。 蓝烟地腾起三尺高,在空中凝成个旋涡。屋里的温度骤降到冰点,墙上的年画结了一层白霜。我这才发现,刘瞎子摆的棺材钉正好对应田蕊身上七个大穴的位置。 脱上衣!刘瞎子扯开我的t恤,用朱砂在我胸口画了道符。颜料接触皮肤的瞬间,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肉上,我疼得眼前发黑。 这啥我疼得龇牙咧嘴。 保命符。刘瞎子头也不抬,又在我后背画起来,记住,下去后别吃喝任何东西,别答应任何条件,看见田蕊的魄扭头就跑! 第137章 黄泉路 就在我准备好一切,准备按刘瞎子指示下九阴时,我妈突然冲到供桌前,抓起剪刀抵在自己脖子上:刘师傅!你要敢让小五子下阴司,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屋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刘瞎子画符的手停在半空,朱砂滴在炕席上,像一滩新鲜的血。 我想去夺剪刀,却被林道医拦住。 刘瞎子慢慢直起腰,绿豆眼里闪着危险的光:周家嫂子,你儿子今年二十六,不是六岁。他要做什么,轮不到你做主。 放屁!我妈的手在发抖,剪刀尖已经刺破皮肤,渗出一丝殷红。 刘瞎子突然暴起,速度快得不像个老人。我只觉得眼前一花,我妈手里的剪刀已经到了他手里。他反手一甩,剪刀的一声钉在门框上,刀柄嗡嗡震颤。 小五子妈。刘瞎子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姥爷死是因为贪心,想用鬼门里的东西给你治病。现在你儿子要救的是别人,这份担当,比他姥爷强! 我妈瘫坐在地上,捂着脸痛哭起来。我想去扶她,却被刘瞎子一把拽住:时辰不等人!躺下! 他按着我躺在田蕊身边,冰凉的手指在我眉心一点。剧痛中,我听见林道医在劝阻:前辈,至少等田姑娘情况稳定 稳个屁!刘瞎子往我嘴里塞了片参片,再拖下去,这丫头的魄就该被鬼差押下狱了! 参片的苦味在舌尖炸开,我的意识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刘瞎子开始摇铃念咒,声音忽远忽近:魂出幽关,魄离形骸三魂七魄,各安其位 我的视野开始模糊,屋顶的蓝烟旋涡越转越快。恍惚间,看见刘瞎子举起那枚古怪的纽扣,按在我和田蕊交握的手上。 记住,天亮前必须回来!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这个,它能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因为一股巨大的吸力突然从漩涡中心传来。我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是被抽空了所有重量。最后一刻,我看见我妈扑到炕边,被林道医死死抱住;看见刘瞎子往我手里塞了把什么东西;看见田蕊冰晶状的指甲突然全部碎裂 然后世界天旋地转。 等我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昏暗的土路上。四周雾气弥漫,能见度不足五米。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味道,像是陈年的霉味混着血腥气。 我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奇怪的白色麻衣,腰间系着草绳。右手紧紧攥着刘瞎子给的纽扣,左手掌心却多了道血符——正是他画在我胸口的那道。 这就是阴间?我的声音在空旷的路上回荡。 没有回应。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流水声,还有某种像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我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雾气稍微散开些,露出路边歪斜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血淋淋的大字:黄泉路。 脚下的土路潮湿松软,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但不过片刻,那些脚印便像被什么东西舔舐过一般消失无踪。雾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灰烬,落在皮肤上便化作针扎般的刺痛。我抬手去拂,却发现那些灰烬竟穿透皮肉,在血管里留下蛛网般的黑线。 路旁开始出现歪斜的槐树,树干上布满人脸状的瘤结。走近细看,那些竟会随着我的移动转动眼珠。树根处堆着些破碗,碗底残留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铁锈般的腥气——这分明是阳间烧给亡魂的衣饭碗,碗中本该是清水米饭,此刻却变成了血汤。 这场景太过诡异,吓得我赶紧离开往前走,我一直走一直走,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雾气深处传来吱呀吱呀的轱辘声。一辆没有牛拉的板车从雾中驶来,车上堆满腐烂的瓜果。赶车的是个驼背老妪,她后脑勺上还长着张婴儿脸,两张嘴同时开合:新魂搭车么?三文钱到望乡台。声音一苍老一稚嫩,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牢记刘瞎子的叮嘱,紧闭着嘴摇头。老妪突然暴怒,婴儿脸发出刺耳啼哭,车上的烂瓜果里钻出无数白蛆,朝我弹射而来。我急忙后退,那些蛆虫在半空中突然自燃,化作一蓬蓬绿色鬼火。 活人气息老妪的两张脸同时抽动鼻子,板车猛地调头追来。我拔腿就跑,拐过一道弯后撞上堵——细看才发现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苍白手臂,从地面一直垒到雾霭深处。手臂们感应到活人温度,突然全部张开手掌,指缝间渗出粘稠黑血。 过路费手臂墙后传来含糊的低语。我这才发现墙上挂着块木牌,用朱砂写着枉死城界三个字,笔画边缘还在往下淌血。牌下坐着个穿寿衣的小童,正把玩着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小童抬头看我,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蠕动的蛆虫:生魂?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第一次走阴?不知道要交买路钱? 我下意识摸向口袋,突然想起刘瞎子塞给我的东西。摊开手掌,五枚泛着青光的铜钱静静躺在掌心——我不知道这是道门特有的鬼道五帝钱,看到钱孔里还穿着红线,也是有些奇怪。小童见状猛地后退,蛆虫从眼眶里簌簌掉落:石镜花钱?道爷的您请! 手臂墙轰然倒塌,无数断手像蜘蛛般爬开。我强忍恶心踏过去,听见脚下传来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回头看,那些断手正疯狂啃食自己断裂的腕部,黑血把土路染得斑驳不堪。 这样的场景实在让人难适应,我疯狂的跑,感觉心脏一直在嗓子眼吊着,跑不动了我就快走,一直走一直走,我甚至忘记自己走了多久。 直到身旁的雾气变红,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路边出现条血河,河面漂浮着肿胀的尸体,每具尸体头顶都燃着绿火。对岸隐约可见座黑石牌坊,匾额上鬼门关三字时隐时现,牌坊柱子上缠满锈迹斑斑的铁链,锁着十几个扭曲的人形。 血河里突然冒出个光头大汉,他脖颈处有道狰狞的刀口,手里提着盏人皮灯笼:小兄弟,要渡河么?灯笼光照到我身上时突然变绿,大汉脸色骤变,活人魂魄?他猛地沉入血河,再浮起时手里多了把生锈的砍刀。 我转身要跑,却发现来路已变成悬崖。崖下是片——千万把倒插的刀剑组成密林,刃口上挂着碎肉。血河里陆续爬出更多水鬼,它们用残缺的肢体敲击刀剑,发出催命般的金属碰撞声。 时辰到——雾中传来沙哑的吆喝。一架纸轿子凭空出现,轿帘上绣着百鬼夜行图。抬轿的是四个无头尸,脖颈断口处不断喷出黑雾。轿帘掀起一角,露出只枯瘦如柴的手,朝我勾了勾手指。 我胸口的血符突然发烫,烫得我惨叫出声。轿中传来的一声,那只手猛地缩回。无头尸们齐刷刷转向我,尽管没有头颅,我却感到被无数道视线穿透。 咦~是收账人的弟子轿中飘出阴冷的叹息,过了鬼门关,往右走三里,有个青面鬼在煮孟婆汤的残渣。你要找的魄,多半在那儿。 纸轿子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红雾中。血河与刀剑林也随之消失,土路前方出现岔道:左边立着面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我,而是具腐烂的尸骸;右边小路旁蹲着只三眼黑猫,正舔舐前爪——爪下按着个挣扎的灰影,轮廓酷似田蕊。 我毫不犹豫往右跑去,黑猫却突然膨胀成虎豹大小,第三只眼里流出血泪:生魂过境,留下眼珠!它张嘴咆哮,露出满口人牙。 握紧手中的古怪纽扣,我忽然福至心灵,想起刘瞎子说这东西能保命。连忙举起纽扣,黑猫见状竟人立而起,前爪合十作揖:原来是收账的大人!您请!说罢化作黑烟消散,地上那个灰影地窜进雾气深处。 追着灰影跑出百余步,周遭景象突变。土路变成了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纸扎店铺。纸人们正在:卖的是蛆虫穿成的项链、人皮制的灯笼、眼珠串成的门帘。所有纸人同时停下动作,用画出来的眼睛盯着我。 街道尽头有口沸腾的大锅,锅边蹲着个青面獠牙的鬼差,正往锅里扔灰扑扑的碎片。每扔一片,锅里就传出凄厉的惨叫。我睁大眼睛仔细辨认那些碎片——全是纸一样残肢断臂! 青面鬼突然转头,鼻子像狗般抽动:活人味?它兴奋地搓着手,正好加味料!说着从锅里舀出勺浑浊的汤水,汤中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 我怀中的五帝钱突然发烫,红线自行断裂,铜钱飞旋着组成个简易八卦阵。青面鬼见状大怒,抡起铁勺砸来。铁勺穿过八卦阵的瞬间,五枚铜钱同时炸裂,迸发的金光把青面鬼轰退数丈。 趁此机会,我扑向那口大锅。沸腾的汤面上,有个特别明亮的纸片正在下沉——那灰影的轮廓分明是田蕊的侧脸!我伸手去捞,指尖刚碰到汤水,整条胳膊就覆满冰霜。青面鬼的狂笑在耳边炸响:蠢货!孟婆汤的渣滓专蚀魂魄! 剧痛中,我死死抓住那块纸片。汤水里突然伸出无数苍白的手,拽着我的胳膊往锅里拖。就在要被拉进去的刹那,手中的古怪纽扣突然变得滚烫,那些鬼手像被烙铁烫到般缩了回去。 青面鬼的表情从狂喜变成惊恐:你你是收账人的话未说完,它突然七窍流血,身体像蜡烛般融化,最终变成滩腥臭的黑水。 我瘫坐在地,看着掌心那块发光的纸片。它渐渐显现出田蕊完整的模样,只有巴掌大小,闭着眼睛蜷缩在我手里。更诡异的是,我发现自己的左手正在变得透明——刘瞎子说过,这说明我在阴间的魂魄力量正在减弱,阳间的阴魂香快烧完了。 街道开始扭曲,纸扎店铺接连坍塌。远处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还有沉重的脚步声。雾中浮现出高大的黑影,头顶几乎触及——如果那团蠕动着的、由无数痛苦人脸组成的暗红色物质能称作天空的话。 什么人敢擅闯阴司——黑影的声音像是千百人同时嘶吼,震得我耳膜出血。它每走一步,地面就冒出熊熊绿火。 我攥紧田蕊的魄转身狂奔。身后的道路不断塌陷,露出下方沸腾的血池。两侧槐树上悬挂的尸体纷纷睁开眼睛,发出嘲弄的大笑。前方出现来时的那段黄泉路,但路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是刘瞎子!他手里拿着引魂香,烟气笔直地指向我。 抓住烟!他大喊。我纵身跃向那道烟柱,在黑影的巨掌拍下的瞬间,被烟气拽着飞速上升 突然的失重感让我惊叫出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老家的土炕上。田蕊正剧烈咳嗽,吐出一大口黑水。 我猛地从炕上弹起来,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胸口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刘瞎子画的血符已经变成了焦黑色,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我一把抓住她拿剪刀的手,我回来了! 我妈的手还保持着抵在脖子上的姿势,剪刀尖已经刺破了皮肤,渗出一丝血珠。她茫然地眨眨眼,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小五子?你你不是刚躺下吗? 林道医的表情凝固在劝阻的瞬间,他张着嘴,话才说到一半:前辈,至少等田姑娘情况 刘瞎子慢悠悠地把插在门框上的剪刀拔下来,往炕沿上一坐:说了没事就没事,瞎操心。 我这才注意到,插在糯米碗里的那根血香才烧了不到三分之一。屋里的蓝烟还在袅袅上升,田蕊身上的青黑色纹路却已经褪了大半。 我明明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是实体,表情依旧惊恐,我在下面至少走了一个月! 刘瞎子嗤笑一声,从兜里摸出块芝麻糖塞进嘴里:阴间十年,阳间一盏茶。你小子就下去溜达了十分钟。 田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大口黑水。黑水落在褥子上,竟然像活物一样蠕动,里面裹着几条细如发丝的白虫。 第138章 师父出山 见到田蕊吐出白虫,林道医眼疾手快,抄起桌上的白酒浇上去,的一声腾起蓝色火焰。 吞贼魄归位了。刘瞎子云淡风轻,拍拍田蕊的后背,丫头,喝口水。 田蕊虚弱地睁开眼,瞳孔还是涣散的。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我身上时突然定住:周周至坚?我梦见你在一条很黑的路上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在阴间经历的那些恐怖景象,走散的魂魄居然都记得。 我妈终于回过神来,的一声哭出来,扔下剪刀一把抱住我:你个死孩子!吓死我了!她摸到我后背被冷汗浸透的衣裳,又狠狠捶了我两拳,以后再敢干这种事,我我 话没说完,她突然身子一软,晕了过去。林道医赶紧扶住她,掐了掐人中:情绪太激动,气血上涌。 刘瞎子摸出个小瓷瓶扔过去:安神的,给她闻闻。 屋里乱作一团时,田蕊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周至坚,我奶奶在鬼门关里! 我心头一震,想起在阴间轿子里那个神秘人说的话。田蕊的吞贼魄确实是从煮孟婆汤的地方找到的,但那里离真正的鬼门关还有段距离。 你还记得什么?我反握住她的手,在下面看到什么了? 田蕊的眼神突然变得惊恐,她颤抖着指向窗外:他他们来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窗外除了蒙蒙亮的天空什么也没有,但玻璃上却诡异地结出一层霜花,形成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 刘瞎子地站起来,抄起炕边的鸡毛掸子就抽过去: 的一声脆响,玻璃上的霜花应声碎裂。但紧接着,院子里传来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 林道医一个箭步冲到窗前,倒吸一口凉气:老天 我们跟过去看,但是现场什么也没有,刘瞎子罕见的皱起眉头:“怎么这么不懂规矩,新来的么?” 林道医回屋里拿了没烧完的线香,将香灰均匀洒在地上,我们才在院里的老槐树下看到那个东西。 准确地说,躺在地上的是具穿着现代衣服的干尸。干尸的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不断往外渗黑水。 是阴差。刘瞎子阴沉着脸,来讨债的。 我睁大眼睛不敢说话。 刘瞎子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斜着眼睛看我:“再怎么说你也是从人家地盘上抢东西,而且没提前给下边打招呼,不过……”刘瞎子喃喃自语:“下边的人应该知道你是我徒弟?” 我这才想起,在阴间用过五帝钱和那个古怪纽扣。现在看来,那些东西不是白给的。 干尸突然动了动脖子,发出的响声。它慢慢抬起手,指向我腰间。我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腰上多了条草绳——正是阴间系的那条! 坏了!刘瞎子一拍大腿,你小子把阴间的牵魂索带回来了! 干尸的嘴角扯出个恐怖的微笑,黑洞洞的眼窝直勾勾着我。它缓缓张开嘴,吐出一团黑雾。雾气在空中凝结成四个血字:【三日还债】 写完这几个字,干尸突然垮塌,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渗入泥土消失不见。院里的老母鸡扑棱着翅膀逃开,发出惊恐的声。 师父我声音发颤,这是什么意思? 刘瞎子盯着那滩渐渐消失的黑水,脸色难看得吓人:意思是,三天之内,你得还上在阴间欠的债。他转身往屋里走,背影突然佝偻了许多,否则,阴差会亲自来取你的命。 田蕊挣扎着从炕上爬起来:是因为救我吗? 不全是。刘瞎子随手掐了根狗尾巴草放在嘴里:“按正一教来说,道士在人间都是有神职的,总之,师父我在下边也有点人脉,不过……” 刘瞎子的话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身,绿豆眼里精光暴涨:等等!你刚才说在阴间看到什么了? 田蕊虚弱地靠在炕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我我看到奶奶被锁在鬼门关的柱子上,还有很多穿白衣服的人 白衣服?刘瞎子一把抓住田蕊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什么样的白衣服? 田蕊皱眉回忆:像是像是古代的囚服,胸前写着红色的字 刘瞎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突然松开田蕊,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往炕席上一抛。铜钱滴溜溜转了几圈,竟然全部竖着卡在了炕席的缝隙里——这在六爻卦象中称为,是大凶之兆。 我心头一紧。 刘瞎子没理我,抓起铜钱又抛了一次。这次铜钱刚落地就地裂成两半。他倒吸一口凉气,转头问我:小五子,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 “有!”我急不可耐的说:“无生道的杨远之在滨海打开了鬼门……。” “不对!”我第一次从刘瞎子脸上看到惊恐:“我是说下边的事。” 我浑身一震,突然想起在沧州城隍庙那晚的诡异经历:前几日我在青县城隍庙遇到了阴差闯庙,我们在井下发现了很多陶罐,每个罐里都 都装着生魂对不对?刘瞎子打断我,声音发颤,是不是还看到灰烬凝成的魂线?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林道医也变了脸色:前辈,难道 阴司出乱子了。刘瞎子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手里的铜钱掉在地上,有人在偷生魂,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 当初,我以为我和马家乐的推测只是玩笑,没想到刘瞎子直接盖棺定论。 屋里突然安静得可怕。田蕊的呼吸声变得格外清晰,我妈还在灶台边忙活做饭,阳光照进屋里却显得格外惨白。 我想起在阴间看到的那些诡异景象——煮孟婆汤残渣的青面鬼、血河里漂浮的尸体、还有被锁在鬼门关柱子上的亡魂突然一个激灵:我在下面看到很多亡魂被锁着,它们都在喊冤 这就对了。刘瞎子捡起地上的铜钱碎片,在掌心搓成粉末,阴司的规矩,冤魂要等仇人死后对质才能投胎。如果有人偷走生魂 就能制造冤假错案!我突然明白过来,让该受罚的恶鬼提前投胎,该投胎的善魂反而永世不得超生! 我想到个更可怕的可能:那阴差来讨债 不是冲你。刘瞎子干笑两声,是冲我。我这些年往阴司塞了不少不该死的魂,现在他们发现账目对不上了,哈哈。 他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个布包,抖落出一堆稀奇古怪的法器:三天时间够用了。小子,你跟我去趟沧州。 现在?我指着还在冒虚汗的田蕊,她刚 她死不了。刘瞎子粗暴地打断我,但要是查不出谁在偷魂,三天后我们都有大麻烦!阴差可是要多烦人就有多烦人! 田蕊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带我一起去。她的手指冰凉但有力,我的天眼通你们行动都方便。 不行!我和刘瞎子异口同声地拒绝。 田蕊倔强地抿着嘴:我奶奶的魂可能还在下面,我必须去! 我妈端着热腾腾的饺子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摔了:小五子,你刚到家又要去哪? 我赶紧接过饺子,挤出个笑:妈,就是去趟沧州,很快就回来。 沧州?我妈眼睛瞪得老大,你当妈是傻子?你哪次不是一走就好几个月!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你爸外出打工不容易,就留下我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眼圈却红了。 我鼻子发酸,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塞进她手里:妈,这里有2万块钱,是我是我写书挣的稿费。 我妈愣住了,低头看着那张卡,手指微微发抖:你写书? 我硬着头皮编,就是就是些灵异故事,挺受欢迎的。 刘瞎子在旁边一声笑出来,被我狠狠瞪了一眼。我妈将信将疑地摩挲着银行卡,突然叹了口气:小五子,妈不图你挣钱,就图你平平安安的 放心妈。我搂住她瘦弱的肩膀,这次有师父在,不会有事。 刘瞎子正蹲在灶台边偷饺子吃,烫得直咧嘴,听到这话差点噎住:咳咳对,有我在呢! 半小时后,我们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我妈红着眼睛往我包里塞了五六个煮鸡蛋,又偷偷往刘瞎子兜里塞了卷钱:刘师傅,您多照应着点小五子 刘瞎子摸着那卷钱,笑得见牙不见眼:放心放心! 林道医忧心重重:阴司的事情不是我擅长的领域,但杨院长已经进了鬼门,恐怕阴司会生出不少变故,我就先回铁刹山跟玄明监院说明情况,也好有个准备!” 我有些意外:“林道医,你的车……” 林道医大手一挥:“无妨,铁刹山虽然不像凌云观那么有钱,但是一辆车还是买得起。” 我心中虽然不舍,但还是拱手告辞:沧州那边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 林道医点了点头,坐上了前往火车站的出租车。 送走林道医,我们三人准备出发。 这啥玩意儿?铁壳子咋这么高?刘瞎子围着越野车转了两圈,伸手就要去抠车标,奔驰?比进步牌的拖拉机强点不? 我赶紧拦住他:师父,这是越野车,您先上车再说。 刘瞎子哼了一声,拽着车门把手使劲往下拉:开门啊! 往上提我憋着笑提醒。 用你说!刘瞎子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车门上,老子当年开拖拉机的时候,你还在你妈腿肚子里转筋呢! 好不容易把他塞进副驾驶,我刚系好安全带,就听见一声——刘瞎子把座椅加热打开了。 哎哟卧槽!他像被蝎子蛰了似的弹起来,脑袋地撞上车顶,这椅子咋还烫屁股?! 我憋笑憋得肚子疼,赶紧关掉加热:这是高级功能,冬天暖和。 花里胡哨!刘瞎子揉着脑袋嘟囔,突然伸手去拽中控台上的换挡杆,这铁棍儿是干啥的? 别动!我一把按住他的手,那是档杆! 刘瞎子悻悻地缩回手,又开始研究车窗按钮。玻璃忽上忽下,他玩得不亦乐乎:嘿!这比咱村王会计家的手摇窗户强! 车刚开出村口,他又盯上了天窗按钮。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见的一声,天窗缓缓打开。 师父别—— 一阵狂风灌进来,刘瞎子的道士髻直接被吹散,花白头发糊了一脸。他手忙脚乱地扒拉头发,结果不小心按到了座椅调节键,靠背突然往后倒去。 哎哟我滴娘!他整个人几乎平躺在座椅上,两条短腿在空中乱蹬,小五子你谋杀亲师啊! 我赶紧靠边停车,帮他调回座椅。刘瞎子惊魂未定地坐直身子,突然指着仪表盘大惊小怪:这红针咋跑这么快?!都到80了! 那是转速表。 一路鸡飞狗跳,好不容易开上高速,刘瞎子终于消停了会儿。他摸着真皮座椅,突然叹了口气:小五子,你现在出息了啊。 我心头一暖,刚想说话,就听他阴阳怪气地补了句:都开上大奔了,难怪看不上师父的破道观,转头就拜了凌云观的高枝儿。 得,又来了。 师父,我当时是为了活命,你真要怪起来,你那宝贝徒弟小四也参与了我无奈地解释。 放屁!刘瞎子一巴掌拍在手套箱上,结果不小心按开了空调,冷风呼呼直吹他的脸,呸呸呸!这又是什么妖风?! 我赶紧关掉空调,他继续数落:一点骨气没有?老子教你的本事不够用?你知不知道凌云观的水有多深? 宝贝师父我哭笑不得,我就是个挂名弟子,连道箓都没受 挂名?!刘瞎子声音拔高八度,你当老子耳聋啊?道门有人早就跟我传信,凌云观连字辈的排字都给你了!周莱清!叫得多亲热! 我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大火气。凌云观排字莱字辈相当于核心弟子,确实比挂名弟子亲近得多。 师父,我放缓语气,我有且只有您一个师傅,这辈子在三清祖师前立过誓,您永远是我唯一的师父。凌云观就是给个名分方便行事,而且凌云观什么货色,除了寇蓬海其他人都是酒酿饭袋 少来这套!刘瞎子气呼呼地抱着胳膊,你当老子不知道?你可是有凌云玉圭! 我手一抖,车子在高速上画了个s形。后车狂按喇叭,我赶紧稳住方向盘:师傅,只要小五子活着一天,就为您养老送终一天。 第139章 浮阳村 在我 马 屁一般的吹捧下,刘瞎子得意地翘起二郎腿,转脸又骂道:是接法脉!法脉!咱们这支民间法教可是独苗,可惜你跟小四…… 小四跟为师时间短!老子教你这么多年,你跑去跟别人学艺!刘瞎子越说越气,突然伸手去拽方向盘,停车!老子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这个欺师灭祖的玩意儿! 师父!高速上不能停车!我死死抱住方向盘,车子在车道间蛇形走位。 后面一辆大货车疯狂按喇叭,刘瞎子这才悻悻地松手。他气鼓鼓地坐回去,突然按下车窗,对着外面地吐了口痰。 师父!别我话音未落,那口痰就被风吹回来,糊了他自己一脸。 车内陷入诡异的沉默。我憋笑憋得浑身发抖,刘瞎子黑着脸用袖子擦脸,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刘瞎子突然笑出声:小五子,你这媳妇找得不错,比你强。 田蕊苍白的脸瞬间红了。我刚要解释,刘瞎子又补了句:就是眼光差了点,看上你这么个二愣子。 师父!我哭笑不得。 “对了,师父。”我心中郁积,我想告诉刘瞎子出门在外我们尽量以前后辈关系相处,一是防止凌云观找麻烦,二是我也不想打扰刘瞎子的隐居生活,阴司这事结束后就把师父送回老家。 只是张开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刘瞎子不耐烦地骂道:“有屁快放。” “师父,在外人面前,咱们最好不要以师徒相称,特别是小四,他最近跟寇蓬海走得近!” 刘瞎子出乎意料没有叽叽歪歪,反而慎重的点点头,似乎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车内的气氛却莫名温馨起来,经历了几个月的生死轮回,我突然有些想哭,也许只有在真正的家人面前,我才会放下一切戒备。 刘瞎子摸索着打开收音机,里面正在播放《智取威虎山》。他跟着哼了两句,我突然想起一个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师傅,咱们到底属于哪一派呀?。” 刘瞎子有些意外:“为师没跟你说过吗?咱们是正一教石镜派雾灵宗。” 这有头有尾的回答,让我精神陡然一震,道家石镜派乃是道家最神秘的教派,以《云笈七签》“鉴形石镜,清心洞明”为祖训,而雾灵宗又是最为神秘,早在元代已经断了香火,没想到居然在刘瞎子这里传承! 半晌,刘瞎子似乎又想起什么事情补充道:“也不全是雾灵宗,你师爷和我年轻的时候都走访过很多地方,怎么说呢,各门各派的皮毛都会一点。” 我大跌眼镜:“皮毛,你管神霄雷法叫做皮毛?你干脆说你偷不行吗?” 刘瞎子身子一歪,故意以后背对着我:“那是你师爷干的,而且道门的事情怎么能说偷,那叫互通有无!” 车子驶入沧州地界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刘瞎子在副驾上睡得鼾声如雷,田蕊则一直盯着窗外发呆。她的脸色比刚醒来时好了不少,但瞳孔里依然蒙着一层阴翳。 在想什么?我轻声问。 田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三清铃:我奶奶在下面受了很多苦。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在阴间看到的那些景象又浮现在眼前——被铁链锁住的亡魂、沸腾的血河、还有鬼门关前那些凄厉的哭嚎我原以为田秀娥的灵魂被困在现世的海下,但是田蕊丢魄一事说明田秀娥的灵魂很可能在阴司,那个时间到底怎样,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我们会找到她的。我握住她冰凉的手,这次有师父在,一定能 话没说完,导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前方500米右转,进入无名道路。 我皱眉看向屏幕——原本规划的路线突然变成了一条根本不存在的岔路,地图上显示我们正行驶在一片空白区域。 导航抽风了?我试着重启系统,却发现整个屏幕开始闪烁,最后定格在一个诡异的画面上:一条蜿蜒的土路,路边立着块血红的石碑。 浮阳村。 我从小时候就对地理非常感兴趣,甚至对着家里的河北省地图挨个背过地名,浮阳县这个名字我在脑子里搜索了几遍,还是没找到对应的地点,突然从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师父!我猛地踩下刹车,见鬼了! 刘瞎子一个激灵醒过来,额头撞在副驾驶前的挡板上:哎哟!小兔崽子你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鼻子抽动两下:不对劲。 我熄火下车,发现我们停在一片荒废的田野里。夜幕已经黑下来,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应该是某个村子的边缘。夜风带着潮湿的泥土味,但其中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奇怪我检查着导航,明明是按高速走的,怎么会 田蕊突然抓住我的胳膊:老周,你看那边。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月光下隐约可见一条小路,路边歪歪斜斜地立着几块石头。最诡异的是,那些石头的排列方式,竟然和导航上显示的图像一模一样。 刘瞎子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正蹲在路边抓了把土闻:有意思阴气这么重的地方,居然还有活人住。 他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个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几圈后,突然指向那条小路。 走,过去看看。刘瞎子把罗盘往袖子里一塞,把家伙带上。 一般情况下,刘瞎子都是无利不起早,很少见这么积极。我屁颠屁颠地回身从后备箱取出乾坤铜圈和法尺,又抓了一把五帝钱塞进裤兜。田蕊则把三清铃系在腰间,头上插了我在图书馆送她的桃木簪。 夜风突然变得阴冷刺骨,吹得路边的杂草簌簌作响。月光被云层遮蔽,四周陷入一片昏暗。我打开手机照明,光束照在土路上,竟映出一串奇怪的脚印——像是赤足踩出来的,但脚趾部分异常细长,足弓处还带着诡异的凹陷。 师父,这脚印 刘瞎子蹲下身,用指甲刮了点脚印里的泥土捻了捻:新鲜的,不到一个时辰。他抬头望向小路尽头,绿豆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看来有人比我们早到一步。 田蕊突然捂住嘴干呕起来:好臭像是腐烂的鱼 我这才注意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变得浓烈起来,混合着某种腥甜的气息,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刘瞎子却像闻不到似的,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跟紧点,别乱碰东西。 小路两旁的杂草越来越高,渐渐没过膝盖。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我看到草叶上沾着些黏稠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绿色。更骇人的是,草丛里时不时传来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爬行。 师父,这地方不对劲我紧握法尺,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刘瞎子头也不回:废话,对劲的地方能长出阴尸草他指了指路边一簇暗红色的植物,叶片上布满蛛网般的黑色纹路,这玩意儿只长在乱葬岗上,靠吸尸油活着。 田蕊闻言,立刻往我身边靠了靠。她的三清铃突然无风自动,发出一声脆响。 有东西。刘瞎子猛地停住脚步,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抛向空中。铜钱落地后呈品字形排列,最上方那枚竟然竖着插进了泥土里。 我心头一紧——这是鬼挡路的卦象。 果然,前方的雾气突然变得浓稠起来,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路中央。那人影一动不动,身形佝偻得厉害,头部却诡异地仰着,像是在眺望月亮。 刘瞎子冷笑一声,从袖中抖出一张黄符:装神弄鬼。他咬破指尖在符上画了道血痕,随手一甩,符纸地飞向人影,在半空中燃起幽蓝色的火焰。 火光映照下,那人影的真容终于显露——竟是一个青灰色的老人,瘦到皮包骨头,像是被树枝挑动的床单,最骇人的是它的嘴巴,被粗糙的黑线缝成了扭曲的微笑形状。 尸傀。刘瞎子啐了一口,看来有人不想我们继续往前走。 干尸的喉咙里发出的响声,缝住的嘴巴突然撕裂,黑线绷断的瞬间,一股腥臭的黑水喷涌而出! 闪开!我一把推开田蕊,黑水擦着我的肩膀飞过,溅在身后的草丛上。草叶立刻冒起白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烂。 刘瞎子不知何时已经绕到尸傀身后,手里的鸡毛掸子狠狠抽在它后颈上。的一声脆响,尸傀的脑袋直接被打得转了一百八十度,正脸朝后,后脑勺朝前! 可这怪物竟然还能动,它反手抓住鸡毛掸子,枯瘦的手指冒出白烟——它在腐蚀法器! 小五子!刘瞎子大喊。 我立刻会意,抄起法尺冲上去,对准干尸的天灵盖狠狠劈下。一声,尺身上的星宿纹路亮起金光,尸傀的头颅像西瓜一样裂开,里面涌出大量黏稠的黑色液体。 退后!田蕊突然拽住我的衣领往后拖。下一秒,干尸的胸腔猛地炸开,数十条血红色的肉虫从里面喷射而出! 刘瞎子反应极快,一把糯米撒过去,肉虫碰到糯米立刻作响,化作一滩血水。剩下的几条也被田蕊用脚踩得粉碎。 尸傀终于倒地不起,但它的残骸仍在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刘瞎子摸出个瓷瓶,往尸体上倒了点粉末,念了句急急如律令。火焰地窜起一人多高,将干尸烧成了灰烬。 师父,这是 看门狗罢了。刘瞎子拍拍手上的灰,继续走,前面应该就是浮阳村。 我这才注意到,小路尽头隐约出现了几间屋舍的轮廓。但奇怪的是,那些房子都没有亮灯,在月光下像一堆沉默的墓碑。 越靠近村子,腐臭味就越浓烈。路边的杂草渐渐被一种暗红色的苔藓取代,踩上去又湿又滑,像是踩在某种动物的内脏上。田蕊突然拉住我,指着路边:老周,你看 那是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的红漆已经剥落大半,但还能辨认出浮阳村三个字。木牌下方堆着几个陶罐,和我们在沧州城隍庙井下见到的一模一样! 刘瞎子蹲下来检查陶罐,脸色越来越难看:拘魂罐怎么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放。 他刚说完,村子里突然传来咚——咚——的闷响,像是有人在敲鼓。但仔细听就会发现,那根本不是鼓声,而是心跳声! 巨大而缓慢的心跳声,从村子中央传来,震得我胸口发闷。更诡异的是,随着每一声,路边那些陶罐就会微微颤动,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师父我声音发颤,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刘瞎子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小五子,你觉得这是什么地方?” 我早有预感,我们被什么东西鬼遮眼了,现在这个地方阴不阴阳不阳,像是一个幻象:“我查过沧州所有地名,浮阳这个称呼只在秦汉时出现过,咱们不会中了幻术。” “浮阳村早就不该存在了。刘瞎子眯起眼睛望向村中,这是个——阳间不该有的地方,怎么说呢,类似卡在阴阳两界。 “哪有那么容易到阴间,真要是说进就进,我也不至于回老家找你。”我小声吐槽,没想到还是被刘瞎子听到了。 他使出老大力气在我背上拍了一下,狠狠道:“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听……” 田蕊突然捂住耳朵:有人在哭好多人在哭 我以为田蕊的天眼通开启,仔细聆听,果然听到风中夹杂着细微的啜泣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是整个村子的人都在哀嚎。但放眼望去,村子里根本没有人影,只有那些黑洞洞的房屋门窗,像一张张饥饿的大嘴。 刘瞎子从怀里摸出个铜铃,轻轻摇了三下。铃声清脆,在死寂的村子里格外刺耳。啜泣声立刻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声,像是无数只脚在泥土上拖行。 来了。刘瞎子冷笑,正主到了。 第140章 孽镜台 村口的老槐树下,缓缓走出一个佝偻的身影。那是个穿着藏青色长袍的老太太,手里拄着根奇特的拐杖——杖头雕成蛇头形状,蛇嘴里叼着个小小的铜铃。 刘瞎子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爱管闲事。 刘瞎子眯起眼睛:我当是谁在搞鬼,原来是你这个老不死的。凌云观没把你收拾够? 我轻声凑近刘瞎子:“师傅,这你认识?” 刘瞎子也小声跟我说:“不认识,只是有点眼熟,但是不重要,等下往死里下手。” 老太太咯咯笑起来,露出满口黑黄的牙齿:老婆子我活了一百二十岁,早该死了。可阎王爷不收啊她突然用拐杖重重敲地,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 拐杖落地的瞬间,整个村子突然了过来!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里亮起幽幽绿光,每扇门后都走出一个穿着寿衣的。他们有老有少,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皮肤青灰,眼睛没有瞳孔,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阴尸还魂刘瞎子咬牙,这么多年没一点长进,竟然还在用活人炼尸! 老太太大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活人算什么?老婆子我还要借你们的魂,打开鬼门呢! 她话音刚落,那些突然加速朝我们冲来!他们的动作快得不似人类,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嘴里发出非人的尖啸。 动手!刘瞎子暴喝一声,从袖中甩出七枚铜钱,在空中排成北斗七星状。铜钱发出刺目的金光,将最先冲过来的几个阴尸弹飞。 我立刻会意,拉着田蕊背靠背站好。她摇响三清铃,清脆的铃声让阴尸们动作一滞;我则挥舞法尺,将趁机扑上来的两个阴尸拦腰斩断——它们的身体里没有内脏,只有黏稠的黑水和蠕动的蛆虫。 刘瞎子已经和老太太交上手。两人身形快得看不清,只听见符咒爆炸的声响和法器碰撞的火星。老太太的蛇头拐杖每次挥动都会带起一阵腥风,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刘瞎子的鸡毛掸子则闪着金光,抽在老太太身上就会冒起白烟。 我从没见过刘瞎子有这么好的伸手,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隐藏,正看入迷,刘瞎子突然大喊,小五子!东南角,破阵眼! 我顺着方向看去,果然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发现了个诡异的布置——七个陶罐围成一圈,中间摆着个倒扣的碗。碗底画着血红的符咒! 田蕊,掩护我!我抄起法尺冲向槐树。 阴尸们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发疯似的扑来。田蕊拼命摇铃,但仍有漏网之鱼。一个穿着红袄的小女孩阴尸抱住我的腿,张嘴就咬——我法尺一挥,她的脑袋就滚落在地,但无头身体仍然死死抓着我不放! 我使出吃奶力气甩开小女孩,冲到槐树下,法尺对准倒扣的碗狠狠劈下。碗碎裂的瞬间,整个村子剧烈震动,那些阴尸齐声惨叫,身体像蜡一样融化。老太太也发出凄厉的哀嚎,她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下面蠕动的蛆虫。 不——!她疯狂挥舞拐杖,想要阻止刘瞎子的追击,你们坏了大事,主人不会放过—— 话没说完,刘瞎子的鸡毛掸子已经抽在她天灵盖上。的一声脆响,老太太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但里面飞出的不是脑浆,而是一团黑雾!黑雾中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的人脸,发出刺耳的尖啸后冲天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跑了。刘瞎子喘着粗气,脸色阴沉,这疯婆子居然真的修出了点东西。 村子开始崩塌,房屋像积木一样倒塌,露出下面森森白骨——原来整个村子都是建在乱葬岗上的!那些阴尸融化后留下的黑水渗入地下,竟然滋养出了一朵朵妖艳的红花,花瓣上还带着露珠般的血滴。 彼岸花田蕊脸色苍白,这里真的是阴间? 刘瞎子摇头:丫头,这充其量是阴阳交界处。有人在这里布了阴间阳宅的风水局,偷生魂养尸。 地面突然隆起,一条水桶粗的黑色藤蔓破土而出,朝我们横扫而来!我们慌忙闪避,藤蔓抽在槐树上,两人合抱粗的树干竟然被拦腰打断! 阴险!刘瞎子大惊,疯婆子留了后手,快走!这村子要塌了! 我们拼命往外跑,身后的地面不断塌陷,无数藤蔓如巨蟒般窜出,在空中挥舞。眼看就要冲出村口,一条藤蔓突然缠住田蕊的脚踝,将她倒吊起来! 田蕊!我转身就要去救,却被刘瞎子一把拉住。 这东西怕火!他拿出一小瓶白酒,打着打火机,变戏法般从嘴里喷出一团火焰,火势如虹,将藤蔓吓退。田蕊坠落时被我接住,两人一起摔在村外的土路上。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浮阳村塌陷成一个巨大的黑洞,那些藤蔓在洞口扭曲挣扎,最终被无形的力量拉回深渊。片刻之后,地面恢复平静,只剩下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凹陷,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师父,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我喘着粗气问。 刘瞎子有些沾沾自喜:这才哪到哪!” 我们三人瘫坐在田埂上,望着那个黑洞洞的陷坑,夜风卷着腐臭的气息从坑底涌上来,吹得人浑身发冷。田蕊突然打了个寒颤,指着坑底:你们看那里有光! 我眯起眼睛,果然看到坑底深处闪烁着微弱的绿光,像是某种会发光的苔藓。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光点排列得过于整齐,更像是一盏盏灯笼! 阴灯引路刘瞎子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他话音未落,坑底突然传来哗啦啦的铁链声,紧接着是一阵凄厉的哭嚎。那声音我太熟悉了——在阴司救田蕊时,鬼门关前那些被铁链锁住的亡魂就是这样惨叫的! 师父,难道是 小看疯婆子了!刘瞎子咬牙切齿,居然没跑! 坑底的绿光突然大盛,照亮了坑壁上密密麻麻的凹槽——那里面竟然摆满了拘魂罐!每个罐子都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罐而出。更骇人的是,罐子之间的缝隙里爬满了那种暗红色的苔藓,它们像活物一样蠕动着,将罐子牢牢固定在坑壁上。 老周田蕊突然抓紧我的手臂,声音发颤,我奶奶在下面 我这才注意到,坑底传来的哭嚎声中,隐约夹杂着一个老妇人沙哑的呼唤:蕊蕊蕊蕊 田蕊的瞳孔骤然扩散,银白色的光晕从眼底泛起——她的天眼通又发作了!没等我阻拦,她已经踉跄着朝坑边走去,嘴里喃喃道:奶奶我来救你了 拦住她!刘瞎子暴喝一声。 我飞扑过去抱住田蕊的腰,她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拖着我往前挪了两步。坑底的呼唤声越来越清晰,绿光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是个穿着蓝布褂子的老妇人,脖子上套着铁链,正艰难地朝上伸手。 刘瞎子眯起眼睛,这点道行,太假了。 坑壁上的拘魂罐突然同时炸裂,黑水喷溅在红苔藓上,立刻被吸收得干干净净,吸收了黑水的苔藓疯狂生长,转眼就爬满了整个坑壁,像一张巨大的血网。 他咬破手指在符上画了三道血符,甩手扔向坑底。符纸燃烧着坠入黑暗,却在半途被突然窜出的藤蔓缠住,瞬间化为灰烬。 坑底的老妇人影像越来越清晰,我这才看清她的惨状——半边脸已经腐烂见骨,露出的牙齿上爬满蛆虫;脖子上套着的铁链深深勒进皮肉,伤口处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黏稠的黑水;最骇人的是她的右手,五指被生生拧成了麻花状,指关节全部反转! 奶奶!田蕊撕心裂肺地哭喊,挣扎的力气大得吓人。我死死抱住她,法尺都掉在了地上。 刘瞎子突然从腰间解下个脏兮兮的布袋,倒出把黑乎乎的粉末:小五子,她中幻术了,把丫头打晕!快! 我愣了一下,但看到田蕊已经快挣脱我的怀抱,只好一记手刀劈在她后颈。她身子一软,倒在我怀里,但眼睛还睁着,银白色的瞳孔里映出坑底的恐怖景象。 刘瞎子将黑粉末撒在我们三人周围,念咒道:隐迹藏形,如雾如电粉末落地即燃,腾起一片青烟,将我们笼罩其中。 坑底突然传来的巨响,一道水桶粗的黑气冲天而起,在空中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形状。铁链声、哭嚎声、还有某种粘稠的蠕动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黑气中渐渐浮现出更多人影——有缺胳膊少腿的老人,有抱着婴儿的妇女,甚至还有几个穿校服的孩子他们都被铁链锁着,痛苦地挣扎哀嚎。 这些都是我喉咙发紧。 这些年失踪的人。刘瞎子冷笑,无生道真是作孽,这些人全被炼成了,难怪沧州城隍庙的生死簿对不上号。 最骇人的是,这些人影的胸口都连着一条血红色的,这些线汇聚到坑底某处,像是在给什么东西输送养料。我顺着红线望去,隐约看到坑底最深处停放着一个轿子,里面坐着个穿红色寿衣的佝偻老妇,脸上布满蛛网般的黑色血管,右手小指缺失处缠绕着一条红色小蛇。 高春兰!我瞬间认出这个老妖婆:“是你在搞鬼!” 高春兰?刘瞎子冷哼一声,我说咋刚刚那张脸不认识,原来是白河镇的童养媳呀?” “童养媳?”我瞪大了眼睛。 刘瞎子故意摆出一副揶揄的样子:“你们小娃娃不知道,这老妖婆子克父克母,被自己嫂子卖给别人当童养媳了,瞧瞧,四十多岁当童养媳,真是闻所未闻。” 坑底的红轿突然剧烈摇晃,那老妇人的身体像提线木偶般直挺挺立起。她缺了小指的右手缓缓抬起,那条红蛇顺着她的手臂游走,最终盘踞在掌心,昂首吐信。 刘瞎子老妇人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每个字都带着粘稠的回音,你坏我好事阎王殿前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坑壁上那些暗红苔藓突然暴长,如同无数血管般蠕动起来。苔藓表面渗出粘稠的黑血,空气中顿时弥漫着刺鼻的腐臭味。那些被铁链锁住的阴傀齐声哀嚎,胸口的红线骤然绷紧,将他们的魂魄一点点抽离! 刘瞎子脸色变得难看,从怀中掏出一双涂着红漆的筷子,小五子,护住丫头! 我连忙抱起昏迷的田蕊后退,同时抓起地上的法尺。筷子在刘瞎子手中嗡嗡震颤,刘瞎子身上的铜钱竟然自行旋转起来,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老妇人狞笑着将红蛇抛向空中。那蛇迎风就长,转眼化作一条水桶粗的巨蟒,鳞片泛着血光,额头上赫然长着张人脸——正是之前在村里逃走的那团黑雾! 原来是阴司的业障蟒刘瞎子凌空画符,脸上冷笑更甚:你以为靠这玩意能躲过天谴? 巨蟒张开血盆大口,腥风扑面而来。刘瞎子踏步上前,铜钱剑与蟒蛇相撞,迸出刺目的火花。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蟒蛇被斩中的部位竟然流出了粘稠的黑血,落地后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蛇,嘶嘶叫着向我们爬来! 我挥舞法尺将靠近的黑蛇斩断,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田蕊在我怀里不安地扭动,天眼通的银光在她瞳孔中忽明忽暗。更糟的是,坑底那些阴傀的哀嚎声越来越弱,他们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胸口的红线却越来越亮。 师父!那些红线—— 在给业障蟒供养料!刘瞎子一剑劈开蟒蛇的头颅,但那伤口转瞬愈合,想办法断了它! 我低头看向怀里的田蕊,她银白色的瞳孔正直勾勾盯着坑底。顺着她的视线,我发现那些红线最终都汇聚到红轿下方——那里隐约有个青铜色的物件在发光。 师父!轿子底下有东西! 刘瞎子闻言,突然从袖中甩出七张黄符,在空中排成北斗状。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七道金光射向巨蟒。趁蟒蛇被金光所困,他一个箭步冲向坑边,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道血符。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刘瞎子的诵咒声在夜风中格外清晰,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掌心雷轰然劈下,却不是冲着巨蟒,而是直奔红轿!电光火石间,轿帘猛地掀起,高春兰枯爪般的手掌与金光相撞—— 爆炸的气浪将我们掀翻在地。等烟尘散去,红轿已经四分五裂,露出下面那个青铜物件——竟是一面造型古朴的铜镜!镜面布满裂纹,却依然能照出人影。那些红线正是通过镜面,将阴傀的魂魄源源不断输送给业障蟒。 孽镜台碎片刘瞎子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高春兰从废墟中爬起,半边身子都被掌心雷轰得焦黑。她疯狂大笑,缺指的手抓住铜镜:阎王叫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刘瞎子,你的死期到了! 第141章 城隍庙下 她将铜镜对准刘瞎子,镜面突然泛起血光。更恐怖的是,镜中竟然浮现出刘瞎子的影像——但不是现在的样子,而是一个浑身是血、被铁链锁住的狼狈身影! 师父小心!我大喊,那镜子能照出死相! 刘瞎子急忙闭眼,但已经晚了。铜镜血光暴涨,照在他身上,立刻有黑气从七窍中渗出。业障蟒趁机扑来,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刘瞎子痛呼一声,铜钱剑差点脱手。 千钧一发之际,田蕊突然从我怀里挣脱。她双眼银光四射,双手结了个古怪的法印,口中念诵着晦涩的咒语。随着她的吟唱,坑底那些即将被吸干的阴傀突然剧烈挣扎起来,胸口的红线一根根崩断! 我又惊又喜。田蕊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银白色,声音空灵得不似人类: 归真还异,双魂移分, 引神离魄,化精炼粹, 三元聚顶,五冥玄返, 换驾移凭,皆令神魔! 老妇人见状暴怒,缺指的手猛地拍向铜镜。镜面裂纹中渗出黑血,在空中凝结成无数细如发丝的黑线,朝田蕊激射而来! 我飞扑上前,法尺舞得密不透风,但仍有几根黑线穿透防御,刺入田蕊的手臂。她闷哼一声,银白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田蕊! 刘瞎子趁机挣脱业障蟒,筷子直刺老妇人咽喉。老妇人慌忙用铜镜格挡,筷子镜子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裂纹密布的镜面终于承受不住,一声碎裂! 镜面破碎的瞬间,坑底突然剧烈震动。那些暗红苔藓疯狂扭动,像是遭受了极大的痛苦;业障蟒也发出凄厉的嘶鸣,身体开始土崩瓦解;最骇人的是老妇人,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脱落,露出下面森森白骨! 不——!她绝望地伸手想抓住四散的镜片,阎君饶命!我再也不敢—— 话未说完,她的身体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扯成两半!黑血喷溅中,一条粗大的铁链从地底窜出,将她的残躯牢牢锁住,拖向深渊。那些阴傀也纷纷被铁链缠住,在凄厉的哀嚎中被拉入地底。 业障蟒痛苦地翻滚着,最终化为一滩腥臭的黑水。坑底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整个陷坑开始塌陷,泥土和碎石如雨般落下。 刘瞎子拽起我和田蕊,阴司要收回这片地了! 我们拼命往外跑,身后传来天崩地裂般的轰鸣。跑出百米开外回头望去,原本的陷坑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周围的一切都吸入其中。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与张家老宅那个鬼门一样的黑洞正在缓缓关闭,漩涡中渗出丝丝黑气。 师父,那是阴煞形成的鬼门,我在东北张家老宅见过一次 刘瞎子投来一个赞赏的眼光,转眼又变得玩世不恭,举头三尺有神明,在现世犯的罪,让她去阴司偿还。 田蕊突然跪倒在地,银白色的瞳孔渐渐恢复正常。她茫然地环顾四周:我奶奶 刘瞎子叹了口气:丫头,你奶奶的魂魄早就不在现世了 我知道。田蕊打断他,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只是想再听听她的声音 夜风卷着枯叶从我们之间穿过,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天,快亮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我们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青县城隍庙前。与马家乐在时不同,小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破败——朱漆剥落的门柱上爬满藤蔓,檐角的脊兽残缺不全,就连门楣上城隍庙三个鎏金大字也黯淡无光。 不对劲。刘瞎子突然停住脚步,眯起绿豆眼打量着庙门,这庙怎么跟死了似的? 我喃喃自语:“这庙跟我前几日来时不一样。” 我这才注意到异常:按理说这个时辰该有庙祝开门洒扫,可庙前石阶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多日无人走动。更诡异的是,庙门两侧的石狮子竟然被人用黑布蒙住头,在晨风中微微飘动,活像两个怪兽。 刘瞎子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往地上一抛。铜钱落地后诡异地立着旋转,久久不倒。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好大的胆子,连城隍爷都敢动 师父,什么意思? 自己看。他指向铜钱,乾卦在上,坤卦在下,中间夹着个震卦——这是天雷无妄的凶兆。城隍乃一方阴司正神,如今卦象却显神位空悬,你说什么意思? 我倒吸一口凉气:真神不在庙中? 刘瞎子没回答,抬脚踹向庙门。出乎意料,看似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开,竟没上锁!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腥气,熏得我胃里一阵翻腾。 庙内昏暗如夜。借着门口透进的微光,我看到正殿中央的城隍神像——本该威严肃穆的泥塑此刻布满裂痕,神像的头颅不翼而飞,断颈处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干涸成诡异的纹路。 造孽啊刘瞎子声音发颤,这是用黑狗血泼神像,大不敬 田蕊突然抓住我的手臂:有人来了! 我们急忙闪身躲到殿柱后。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金属拖地的刺耳声响。一个佝偻的人影出现在门口,逆光中只能看出是个穿着破烂袍子的老者,手里拖着把锈迹斑斑的铁锹。 城隍爷莫怪老者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都是他们逼的逼的 他踉跄着走到神像前,突然跪下磕头。抬起头时,额头上已经血肉模糊。更骇人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浑浊的白翳,像是煮熟的鱼眼。 是个瞎子?我压低声音。 刘瞎子却脸色骤变:不是瞎子!这是,能看到阴物! 老者似乎听见了我们的动静,猛地转头过来。虽然明知他看不见,我还是感到脊背发凉。 他嘶哑地问,手中的铁锹微微抬起。 刘瞎子示意我们别动,自己却走了出去:老哥,路过讨碗水喝。 老者着刘瞎子的方向,白翳后的眼珠诡异地转动:喝水?呵呵这庙里的水,喝了可是要烂肠子的 他突然举起铁锹狠狠砸向地面!的一声,青砖碎裂,露出下面黑乎乎的泥土——那泥土竟然在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你区区阴魂居然敢闯城隍庙!刘瞎子暴喝一声,甩出三枚铜钱打在老者身上。铜钱触体的瞬间燃起绿火,老者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肤迅速焦黑卷曲。 我们冲出正殿,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院子里不知何时弥漫起浓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人影在晃动。他们穿着各朝各代的服饰,有戴镣铐的囚犯,有穿官服的差役,甚至还有几个穿现代西装的男人全都目光呆滞,在雾中机械地徘徊。 百鬼雾刘瞎子咬牙,这是把城隍庙当成鬼窝了呀! 浓雾中的鬼影越来越清晰,最近的一个穿着民国长衫的男人突然转过头——他的脸腐烂大半,蛆虫从眼眶里钻进钻出。 田蕊吓得尖叫,我急忙将她护在身后。刘瞎子从怀里掏出把糯米撒出去,糯米打在鬼影身上发出的声响,却只能让它们稍稍后退。 没用的!那个被烧焦的老者竟然追了出来,焦黑的身体不断剥落碎屑,进了这庙,就都算城隍爷的人了,你区区凡人动不得 他突然扯开胸前的破袍,露出心口——那里插着半截桃木钉,钉周围爬满黑色血管: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咱们一起当个守庙的鬼 刘瞎子一脸嫌弃:你说留就留,有没有问过城隍爷的意见?! 老者癫狂大笑,每笑一声就有黑血从嘴角溢出:没了城隍爷,这我做主 他猛地拔出胸口的桃木钉!黑血喷溅的瞬间,整个城隍庙剧烈震动,地面裂开无数缝隙,无数双苍白的手从地底伸出! 刘瞎子甩出一把铜钱,拉起我们就往偏殿跑。 身后传来老者凄厉的咒骂和鬼哭狼嚎。我们冲进偏殿,刘瞎子反手关上殿门,用随手顺来的桃木剑卡住门栓。门外立刻响起疯狂的撞门声,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师父,现在怎么办? 刘瞎子看着我,大眼瞪小眼:“你说怎么办?你口口声声说这是马家乐的地盘,现在怎么成鬼窝了?” 我心一横:“师父,要不一窝给他们全端了!” 刘瞎子从怀里抽出那双对付高春兰的筷子,狠狠砸在了我的头上:“阴司本来就对不上账,你把这群野鬼打散了,空缺从哪补去!” 我这才反应过来刘瞎子为啥刚刚没动手。 刘瞎子绿豆眼一瞪,筷子又敲在我头上:你去门口盯着,数数这一共有多少个灵体?他凑到门缝边往外瞄,脸上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有些贪婪:这些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孤魂野鬼,要是送上阴司名册,又是一笔买卖? 刘瞎子的话我听得云里雾里,正想问他什么意思。但是又怕他拿筷子敲我头,只好悻悻作罢。 门外撞门声越来越响,木门已经出现裂纹。田蕊突然指着供桌:你们看! 供桌下积着层厚厚的香灰,此刻正诡异地流动起来,形成个箭头形状,指向墙壁。我扒开蛛网密布的帷幔,发现墙上有道暗门——门板上刻着镇邪符咒,但中央却被人用黑狗血画了个大大的。 有暗道!我用力一推,暗门纹丝不动。 刘瞎子凑过来,用筷子蘸了点门上的黑狗血闻了闻:呸!还掺了尸油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邪术啊?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些朱砂粉抹在上。黑狗血遇到朱砂立刻沸腾起来,冒出恶臭的白烟。烟雾散尽后,符咒上的竟然变成了一个诡异的图腾——衔尾蛇! 无生道!我和田蕊同时惊呼。 刘瞎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这就是你说的无生道么?把城隍庙改成养尸地,真是打得好算盘! 暗门突然一声自动开启,露出向下延伸的台阶。阴风裹着腐臭从地道涌出,吹得人汗毛倒竖。台阶上散落着些新鲜纸钱,还有几枚清晰的脚印——41码的登山鞋印,右脚后跟磨损严重。 刚有人进去!我蹲下细看,不超过半小时! 田蕊突然拉住我:等等!你们听 地道深处隐约传来念咒声,还有金属刮擦的刺耳声响。更骇人的是,空气中飘来一股熟悉的甜腻气味——正是我们在浮阳村闻过的彼岸花香! 刘瞎子把筷子往腰后一别:既然主人家请了,咱就下去会会! 台阶陡峭湿滑,两侧土壁上爬满暗红色苔藓。越往下走,那股甜腻气味越浓,熏得人头昏脑胀。我不得不咬破舌尖保持清醒,血珠滴在台阶上立刻被苔藓吸收,那些苔藓竟像活物般蠕动起来! 师父,这苔藓有问题,好像叫什么,有毒,我在井边见过一次! 刘瞎子头也不回:废话!这玩意还能吸活人生气。这帮龟孙倒是舍得下本钱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我们竟站在一处巨大的地下防空洞里,洞顶垂落着无数干尸,看服饰各个年代的人都有!干尸胸口插着桃木钉,钉尾系着红绳,所有红绳都汇聚到溶洞中央的法坛上。 法坛四周点着七七四十九盏油灯,按照某种诡异阵法排列。灯油明显是人油,燃烧时发出的爆响,腾起的黑烟在空中凝结不散。坛中央供着个青铜鼎,鼎里煮着粘稠的黑液,不断冒出气泡——每个气泡破裂都浮现出张痛苦的人脸! 鼎前跪着个穿唐装的身影,前襟大开,露出胸口狰狞的九头蛇刺青。居然是金立国!他左手握着把匕首,右手拿着个陶罐,正对着鼎念念有词。匕首上沾满鲜血,血滴进鼎中立刻激起阵阵黑烟。 以魂为薪,以魄为油,恭请无生老母降法身他猛地将陶罐砸向鼎沿! 罐子碎裂的瞬间,鼎中黑液沸腾般翻滚。所有干尸突然同时睁开眼睛,空洞的眼窝里亮起绿光!系在桃木钉上的红绳剧烈抖动,将生气源源不断输向大鼎。 第142章 邪神法身 陶罐碎裂的刹那,鼎中黑液如活物般翻涌升腾,凝聚成一根扭曲的黑色烟柱。防空洞顶垂挂的干尸齐刷刷睁开空洞的眼窝,绿光大盛。系在桃木钉上的红绳疯狂抖动,将汲取的生魂之力源源不断灌入大鼎。 金立国癫狂的笑声在洞中回荡:“成了!就要成了!老母法身降临——” 我热血上涌,法尺一振就要冲出去。刘瞎子却死死按住我的肩膀,绿豆眼眯成两条缝,竟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致:“急什么?这‘借尸还魂’的邪阵可不多见,让他演完!” “师父!那不是借尸还魂,那是罗明德的转生邪术,拿活人做印子!”我急得眼睛都红了,指着法坛角落。那里躺着七八个昏迷的村民,男女老少都有,额头上都贴着符纸,生气正通过红绳被快速抽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田蕊突然拽我衣角,声音发颤:“老周,看鼎里!” 只见那黑色烟柱顶端,渐渐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五官扭曲蠕动,仿佛有无数灵魂在其中挣扎嘶嚎,却发不出声音。人脸下方,烟柱开始凝聚出躯干的轮廓,一根根肋骨般的黑气清晰可见。 这一幕似曾相识,很像张天寿的阴魂被鬼门吸走时的一幕。 金立国见状,更是狂热。他反手一刀划在自己左臂上,鲜血汩汩涌出,滴入鼎中。“以血为引,恭请法身归位!” 鼎中黑气得到鲜血滋养,凝聚速度暴涨,那模糊的人脸猛地睁开一双完全没有眼白的漆黑眸子!一股阴寒暴戾的气息瞬间席卷整个防空洞。 “就是现在!”刘瞎子怪叫一声,终于动了。他身形快得拉出一道残影,手中那双油腻的筷子直取金立国后心要穴!角度刁钻,劲风凌厉。 眼看就要得手,金立国却仿佛背后长眼,也不回头,左臂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常理的角度猛地向后一抡——竟硬生生撞向筷子! “铛!” 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刘瞎子势在必得的一击竟被震开,筷子差点脱手。他踉跄后退,看着金立国那毫发无损、甚至泛着金属冷光的左臂,绿豆眼瞪得溜圆:“什么玩意?!” 金立国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讥讽的狞笑。他扯开破损的唐装袖子,露出的整条左臂竟然呈现出一种非人的暗银色,皮肤下隐约可见复杂的机械结构与蠕动的黑色血管交织在一起,五指指尖寒光闪烁,分明是利刃! 见到我和田蕊,金立国颇感意外:“怎么又是你,周莱清。” 我心生怒意:“金立国,你果然是无生道的人,居然妄图用邪术转生!” 金立国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惧意,反而讥讽:“就是你们刚刚打掉了高春兰?” “你们是一伙儿的?” “不!”金立国淡淡道:“准确说高春兰不过是一条不太聪明的狗,只需要给点骨头就愿意帮我做事的狗。” “你!”刘瞎子义愤填膺:“你个小娃娃怎么说话呢,高春兰虽然是邪修,但能当你祖奶奶了。” “哟~又拉了个老不死的垫背!”金立国面色变得冷峻:“既然你有缘找到这里,那我便留你不得,受死。” 金立国狂笑,机械左臂五指“咔咔”弹射出半尺长的合金利爪,带着腥风抓向刘瞎子面门。 刘瞎子一个懒驴打滚狼狈躲开,利爪擦着他头皮掠过,带下几根花白头发,身后的土壁被抓出五道深痕。他惊魂未定地摸着头顶,跳脚大骂:“小五子!你他娘的不早说这孙子是个铁皮怪!差点把老子吃饭的家伙废了!” 我一边挥尺挡开一条试图缠向田蕊的红绳,一边委屈大叫:“我哪知道他能把胳膊改成这样!” “没用的东西!”刘瞎子嘴上骂着,手底却不慢。他猛地扯下腰间那个油乎乎的布袋,往外一抖,竟飞出数十张画好的黄符,如群蝶般绕着他飞舞。“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给老子定!” 黄符呼啸着射向金立国。金立国机械臂挥舞,利爪轻易撕碎大半符纸,但仍有几张贴上了他的身体。然而符纸刚触及他的皮肤,便“嗤嗤”作响,冒起青烟,效果大打折扣——那机械与血肉结合的躯体,似乎对传统道法有相当的抗性! “雕虫小技!”金立国顶着定身符的微弱效果,动作只是稍显迟滞,再次扑来。机械臂横扫,将刘瞎子逼得连连后退,只能依靠身法周旋,偶尔用筷子点向对方关节要害,却都被坚硬的机械挡住,发出“叮叮”脆响。 田蕊突然喊道:“刘师父!攻他右路!他右腿是瘸的!”她一直紧张地观察,终于发现金立国发力时右肩会不自然地微微下沉,重心始终偏向左侧。 刘瞎子眼睛一亮:“好丫头!”他虚晃一招,身子一矮,筷子直戳金立国右脚踝脆弱处。 金立国果然脸色一变,慌忙后撤。刘瞎子得理不饶人,攻势如潮,专攻下盘。他步法滑溜得像泥鳅,一边打一边还嘴贱:“哟,瘸腿铁皮狗,跳啊,再跳高点给你爷爷看看!” 金立国被气得哇哇乱叫,机械臂狂舞,却总差之毫厘。洞顶的干尸似乎受到他情绪影响,抖动得更加剧烈,绿光忽明忽暗。鼎中那黑色烟柱凝聚出的半身人形也开始不稳定地晃动,发出无声的咆哮。 我趁机冲到角落,挥尺斩断连接村民的红绳。红绳断裂处喷出黑血,村民们的抽搐渐渐停止,但脸色依旧惨白,生机微弱。 “田蕊,救人!”我喊道,转身想去帮刘瞎子。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鼎中的黑色人形似乎因能量不足而暴怒,猛地张开大口(如果那能算嘴的话),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产生!并非针对我们,而是针对洞顶那些干尸! 噗!噗!噗! 连接干尸的红绳根根崩断,所有干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最后化作飞灰,其内残存的所有阴煞死气被尽数抽离,汇成一股灰黑色的洪流,涌入黑色人形口中! 得到这股力量的补充,黑色人形瞬间凝实了大半,轮廓清晰,散发出的威压陡增数倍!它猛地转头,那双纯黑的眸子“看”向了正在救人的田蕊! 金立国狂喜:“法身!吞噬生魂!尤其是那个灵媒体质的!” 黑色人形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化作一道黑烟,快如闪电般扑向田蕊! “休想!”我和刘瞎子同时怒吼。 我抢身挡在田蕊面前,法尺全力劈出!刘瞎子更是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筷子上,那双油腻的筷子瞬间蒙上一层金光,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向黑烟的核心! 轰! 金光与黑烟猛烈碰撞,气浪翻滚,吹得油灯剧烈摇曳,洞壁震颤!黑烟被暂时阻了一阻,刘瞎子却被反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土壁上,“哇”地吐出一口血。 “别管我!”刘瞎子抹了把血,挣扎着爬起来,眼神却异常明亮,“他娘的,这邪神崽子有点劲道!小五子,用我教你的‘泼皮打狗式’,缠住那铁皮怪!这邪神交给老子!” 他一把扯开破旧的外套,露出里面那件画满符咒的脏兮兮里衣,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气势节节攀升! 金立国见状,机械臂再次亮起幽光,想要干扰。我立刻挥尺上前,不再硬拼,而是施展刘瞎子早年教我的那套专门对付恶霸无赖的下三滥招式——撩阴、戳眼、扫堂腿,专攻下三路,配合着法尺的灵光,一时间竟真的缠住了行动本就不便的金立国,让他怒吼连连,无法脱身。 另一边,刘瞎子与那黑色邪神法身的对决已到关键时刻。邪神不断扑击,黑烟翻滚;刘瞎子步踏天罡,筷如游龙,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巨响,整个防空洞仿佛随时要塌陷! 田蕊趁机将最后一个村民拖到相对安全的角落,紧张地看着战局。 突然,刘瞎子卖了个破绽,邪神猛地穿透他的防御,利爪般的黑气直掏心窝!刘瞎子却不闪不避,大喝一声:“就是现在!” 他胸口一枚不起眼的护心镜猛然爆发出璀璨金光!邪神撞上金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黑烟构成的身体竟被灼烧出一个大洞,动作瞬间僵直! 刘瞎子趁机将那双闪耀金光的筷子,如同掷出飞剑般,狠狠刺入了邪神胸口那纯黑的双目之间! “天地正法,破邪显正!给老子散!” 金光如烈阳炸裂,瞬间吞噬了那扭曲的邪神法身。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刺得我耳膜生疼,黑烟在至阳之力下如冰雪消融,迅速溃散,最终只剩几缕残烟,发出“滋滋”的哀鸣,缩回那剧烈震颤的大鼎之中。 鼎身“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里面翻涌的黑液像是被煮开,咕嘟咕嘟冒着恶臭的气泡。 “噗——”刘瞎子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金纸一般,踉跄着几乎栽倒,全靠那双插进土壁半截的筷子撑着身子。那枚护心镜上的光芒也黯淡下去,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师父!”我心急如焚,想冲过去。 “别管我!”刘瞎子嘶哑地吼道,眼睛却死死盯着金立国,“先废了那铁皮疙瘩!” 金立国眼见法身被破,心血毁于一旦,五官扭曲得变了形,彻底陷入疯狂:“老匹夫!坏我大道!我要你魂飞魄散!”他完全不顾我的骚扰,机械左臂“咔咔”变形,掌心竟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幽蓝的能量开始汇聚! “你他娘的不讲武德!”刘瞎子怪叫一声,想躲却已是强弩之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田蕊突然从角落冲出,不是冲向金立国,而是扑向那尊裂开的大鼎!她手中高举着我给她的那枚三清铃,用尽全身力气,将铃铛狠狠砸向鼎身! “铛——!!!” 清脆悠扬的铃声响彻防空洞,与道法加持时的清音不同,这一声毫无章法,却带着一股决绝的破坏力,更像是砸碎了某种维系平衡的节点! 裂开的大鼎再也承受不住这股震荡,“轰隆”一声彻底炸开! 粘稠腥臭的黑液、破碎的骨头、未燃尽的符纸碎片四散飞溅。巨大的冲击力将田蕊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而爆炸的核心,一股难以形容的、精纯却无比暴戾的阴煞死气混合着无数残魂的怨念,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爆发出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金立国!他正对着鼎口,那汇聚能量的机械臂瞬间被这股恐怖的洪流淹没、侵蚀!幽蓝的光芒熄灭了,金属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晦暗、锈蚀,甚至开始扭曲变形! “不——不可能!”金立国发出痛苦的嚎叫,机械臂失控地乱甩,能量反噬在他身上炸开一团团电火花,整个人冒着黑烟向后倒去。 更可怕的是,那股失去控制的能量洪流并未停歇,反而像有生命般在洞中疯狂冲撞、寻找出口!墙壁上那些残存的符咒被一一冲毁,地面剧烈震动,顶棚开始簌簌落下大块的泥土和碎石! “快走,阴司要来收人了!”刘瞎子不知哪来的力气,冲过来一手一个拽起我和刚刚爬起的田蕊,踉跄着就往出口奔去。他甚至没忘了一把捞起那个昏迷的小女孩扛在肩上。 “金立国……”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他被那股失控的能量乱流包裹,身体时而膨胀时而萎缩,发出非人的惨嚎,眼看是不活了。 “管不了他了!快跑!” 我们玩命地向出口狂奔,身后是地动山摇般的炸裂声,混合着能量肆虐的尖啸和金立国最后的惨叫。浓烈的尘土和阴煞之气呛得人睁不开眼。 窄小的洞口阻挡了大部分冲击,刘瞎子在队伍尾端,等我们冲出洞口时,刘瞎子一时气力跟不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们连滚带爬地冲出防空洞,身后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整个洞口彻底塌陷,激起漫天尘土。刘瞎子踉跄几步,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黑血喷在枯草地上,面如白纸。 “师父!”我慌忙扶住他。 “死不了”他喘着粗气,指着不远处昏迷的小女孩,“先先看看那娃” 田蕊已经蹲在小女孩身边,探了探鼻息,又翻开眼皮看了看:“还好,只是惊吓过度,魂魄没大碍。” 我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月光下,塌陷的洞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心有余悸,“金立国疯了吗?搞出这么大动静!” 刘瞎子调息片刻,脸色稍缓,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嘿,那可不是一般的邪阵。那鼎里炼的,是‘伪神’。” 第143章 收魂异变 听到刘瞎子的话,我愈加困惑:“伪神?” “嗯。”刘瞎子眼神凝重,“无生道那套‘真空家乡,无生老母’的幌子骗骗愚夫愚妇还行,真想搞大事,还得靠实打实的‘神力’。这金立国,看上去用的是南洋邪术和太阴炼形,用生魂和阴煞硬生生催出一个听他们使唤的‘邪神法身’来。” 他指了指还在散发灰尘的洞口:“那鼎就是个胚胎,靠吸食生魂和地底阴脉成长。你懂,用你们能理解的话说,顶上的干尸是过滤器和蓄电池,既提纯阴气,又储存力量。金立国那铁胳膊,八成也是用类似邪法炼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应该不是,无生道在民国已经研究机械人了,荒村里有一位机械的尸解仙,叫周慕云。”尘封的回忆死灰复燃般向我涌来,我没想太多,把在荒村古楼里遇到的事情一股脑全都告诉了刘瞎子。 刘瞎子脸上一会青一会白,刚刚听完,狠狠给了我头一巴掌,傲娇的昂起头:“为师难道看不出无生道的底细,为师说的是驱动机械的能量,肯定不是炁。” “所以他最后是想把自己和那邪神融合?”田蕊颤声问。 “怕是更糟。”刘瞎子冷笑,“我看他是想把自己变成操控邪神的‘枢钮’,或者干脆夺了那未成形的邪神之力。可惜啊,根基不稳,贪心不足,又被丫头你误打误撞破了鼎,能量反噬,自作自受。” 我想到个重要问题:“为什么田蕊能打破那么厚的鼎?” 刘瞎子神秘一笑:“那不是丫头打破的,阳间整这么大动静,阴司不可能不知道,那邪神是在反抗阴司的人,恰好被丫头撞上了!” 想到金立国最后那惨状,我也一阵后怕。但更大的疑问浮上心头:“可这跟城隍庙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偏偏选在这里?” 刘瞎子挣扎着站起来,望向黑暗中城隍庙的轮廓,叹了口气:“城隍爷是阴司正神,掌管一方生死簿籍,阴阳秩序。但这里”他跺了跺脚,“地脉早就被之前的无生道妖人弄污了,城隍神力衰弱,不然神位也不会空悬。” 我心里一凛:“所以他们是趁虚而入,借这块阴阳交界又无人监管的宝地,行这逆天之事?” “没错。在此地炼出的邪物,天生就能规避部分阴司监察。等成了气候,甚至能反客为主,篡改生死,那才是真正的大祸!”刘瞎子面色阴沉,“幸好发现得早,小四也真是,在这里当差居然没查到半点异样” 他话没说完,突然一阵阴风卷地而起,吹得人汗毛倒竖。塌陷的洞口处,丝丝缕缕的黑气竟然又开始凝聚,虽然稀薄,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怨毒。 “阴煞不散,残魂未消”刘瞎子皱眉,“这烂摊子,还得收拾,走,去主殿。” 推开偏殿的门,那些阴魂早就不知道游荡到哪里去了。 回到城隍庙残破的主殿,阴风打着旋儿从破窗灌进来,吹得供桌上厚厚的香灰四处飘散。残存的神像在昏暗中投下扭曲的阴影,那双悲悯的眼睛似乎正凝视着我们这几个不速之客。 刘瞎子让我和田蕊把还能用的烛台都点上。跳跃的烛光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却让殿外的夜显得更加深不可测。他在供桌前清出一块地方,铺上一块脏得看不出本色的布,又从他那百宝袋似的怀里掏出几样东西:一小坛浑浊的米酒,一叠粗糙的黄表纸,还有三根颜色深暗、纹理特殊的线香。 “师父,刚才那邪神……”我忍不住开口,目光扫过窗外那片不祥的废墟,“怎么会突然就炸了?金立国到底想干嘛?” 刘瞎子正把米酒往几个破碗里倒,闻言嗤笑一声,酒液在碗里晃荡:“贪心不足蛇吞象呗。那鼎炼的是至阴的煞魄,吸的是地底的污秽,偏偏这蠢货还想用自己那点驳杂的南洋邪术去驾驭,甚至异想天开要驾驭伪神?哼,阳火投入阴油锅,不炸他炸谁?” 他拿起一根线香,在烛火上引燃,一股带着陈腐草木和奇异腥气的烟雾袅袅升起,闻之令人头脑一清。 “至于为什么炸得那么碎?”刘瞎子瞥了一眼田蕊,“丫头,你当时是不是觉得鼎里有什么东西在叫你?是不是还感觉脖子后面一凉,像有人吹气?” 田蕊猛地点头,手下意识摸向后颈。 “那就对了。”刘瞎子把燃着的香插进香炉,“阴司的人那会儿肯定到了,正在拘那邪神的魂。金立国那半吊子法身顶不住阴司正神的压力,鼎内本来就快崩了,丫头你那一凿子,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说起来,阴司那帮家伙还得谢谢咱们,替他们省了不少手脚。” 他拿起一张黄表纸,咬破食指,就着烛光开始画符。血珠渗入粗糙的纸面,勾勒出繁复而古老的纹路。 “金立国想做的?”刘瞎子一边画一边冷笑,“无非是那套‘窃阴阳,篡生死’的把戏。炼个邪神傀儡,再把自己变成操控傀儡的‘芯子’。到时候,借这城隍庙残存的神道位格,瞒天过海,说不定真能让他短暂地执掌这小片区域的阴阳秩序,篡改几条生死簿……可惜啊,心比天高,命比纸薄,邪神没成,自己先成了渣渣。” 听到刘瞎子这么说,我不禁冷汗直冒,我太小看无生道了,罗睺已经转生过2次,对于他来说长生不算难事,可能在掌握转生邪术之后,罗睺不仅没放弃成仙,反而萌生了造神的邪念,就算造不成伪神,能从阴司拉回阴魂,也足以颠覆阴司的秩序。 符画好了,刘瞎子拿起那碗米酒,含了一大口,猛地喷在符箓上。 “噗——” 酒液混合着血符,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气息。刘瞎子将湿漉漉的符纸拍在供桌正前方,双手掐诀,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晦涩的音节,低沉而威严,每一个音节的吐出,都让殿内的烛火为之摇曳,空气仿佛也变得粘稠起来。 我和田蕊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随着他的吟诵,殿外刮起的风似乎带上了一种不同的意味,不再是单纯的阴冷,而是某种……秩序井然的冰冷。隐约间,仿佛有铁链拖曳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又像是无数细碎的脚步声正穿过荒草,向这座破庙汇聚。 供桌上的烛火不再跳跃,而是笔直地向上燃烧,焰心泛着淡淡的青色。 刘瞎子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吟诵的声音越来越高亢,最后几乎化为一声雷霆般的断喝: “……残魂滞魄,听吾敕令!阴阳有序,各归其位——速速现形,随差遣而行!” 咒语落下的瞬间,那三根线香燃烧产生的烟雾猛然一沉,不再向上飘散,而是如同流水般铺展开来,沉甸甸地漫过供桌,流向殿外,形成一条朦胧的、指向远方的雾径。 殿外,那些呜咽般的风声奇异地停止了。一种更深沉的、绝对的寂静笼罩了四野。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一丝惧意。 刘瞎子长长吁出一口气,身体晃了一下,扶着供桌才站稳。他擦了一把汗,脸色有些发白,哑声道:“行了……剩下的,交给‘下面’的人处理。这地方,总算能清净几天了。” 他的话音未落,那种无形的、秩序井然的冰冷气息开始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烛火恢复了正常的跳动,殿外的风声也重新响起,却不再是之前的阴森,倒像是寻常夜风吹过荒地的呜咽。 庙宇内外,那盘踞不散的怨毒与阴冷,似乎真的随着那条烟雾小径的指引,消散无踪了。 殿内烛火摇曳,将我们三人的影子长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扭曲的鬼魅。刘瞎子那句“清净几天”的尾音还没散尽,供桌上那三根线香的烟雾忽然猛地一颤! 原本笔直向上的烟柱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把,骤然扭曲、打旋,然后“噗”地一声,竟齐根断裂,香头黯淡下去,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命力。 几乎是同时,那股刚刚退去的、秩序井然的冰冷气息去而复返,比之前更汹涌、更暴戾!不再是潮水,而是海啸! “哐当!” 主殿那两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拍上,震落下簌簌灰尘。殿内所有烛火在同一秒被压得只剩下豆大一点幽蓝的光,顽强地挣扎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彻骨的阴寒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子的刺痛感。远去的铁链拖曳声和脚步声不再是隐约可闻,而是变得无比清晰、沉重,就在殿外!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这破庙围得水泄不通! “师……师父?”我声音发颤,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法尺。田蕊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攥着三清铃,指节捏得发白。 刘瞎子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绿豆眼里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他一把将我推开,自己踉跄冲到殿门后,耳朵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门板上。 外面不再是寂静,而是另一种极致的“喧闹”——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无数铠甲摩擦的铿锵、沉重整齐的步伐、还有……还有某种低沉的、非人的喘息,夹杂着铁链刮过地面的刺耳噪音。 这根本不是阴差办事该有的动静!这更像是……一支沉默行军、充满了暴虐气息的阴兵!这感觉我经历过,就是在荒村古楼下遇到的阴兵过境。 刘瞎子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回头,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坏了……招来的不是城隍爷的巡查差役……” 他话音未落—— “咚!!” 一声沉闷恐怖的巨响砸在门板上,整个殿宇都为之震颤!厚厚的门板瞬间向内凸起,木屑飞溅,一个清晰的、覆盖着暗沉金属的拳头印痕凸显出来! “咚!咚咚!” 更多的撞击声接踵而至,来自四面八方!墙壁、窗户、屋顶瓦片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和碎土块簌簌落下。我们就像被塞进了一个铁皮罐子里,而外面正有无数巨锤在疯狂敲砸! 烛火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只有门板上、墙壁上不断凸起的恐怖撞击印痕,在偶尔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映照下,显现出刹那的狰狞轮廓。 “点灯!快!”刘瞎子在一片混乱和巨响中嘶吼。 我手忙脚乱地摸出打火机,啪嗒啪嗒按着,火星闪烁,却怎么也打不着,仿佛这里的空气拒绝燃烧。 田蕊手中的三清铃突然自发地、剧烈地震颤起来,发出尖锐急促的嗡鸣,完全压过了铃铛本身该有的清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们……他们不是要进来……”田蕊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黑暗中发抖,“他们是……是在钉棺材!要把我们封死在这里面!”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外面的撞击声陡然一变,变成了更加尖锐、更加密集的“锵!锵!”声,像是无数巨大的钉子在楔入木头和砖石!整个城隍庙的结构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 “妈呀!”刘瞎子咒骂一声,彻底豁出去了,“这是‘阴兵过境,活人回避’!咱们撞上硬点子了,不是冲着残魂来的,是冲着咱们来的!” 他猛地扯开前襟,似乎又要施展什么搏命的法术。 但就在这时,所有的撞击声、脚步声、铁链声……一切噪音,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 死寂。 突如其来的、绝对的死寂。 比之前的喧闹更令人毛骨悚然。 我们三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 “滋啦……滋啦……” 一种新的、细微却清晰的声音在死寂中蔓延开来。 像是有什么湿滑粘稠的东西,正从庙宇外墙和门板的缝隙里,慢慢地……挤进来。 第144章 古代战魂 那“滋啦……滋啦……”的声响,像是无数湿滑冰冷的触手,正贴着门缝、窗隙,甚至砖石的微小孔洞向内钻挤。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腥锈味,混杂着泥土和陈年血渍的腐败气息,压得人肺叶生疼。 绝对的黑暗里,视觉几乎失效,其他感官却被放大到极致。 田蕊的牙齿在打颤,咯咯作响。我死死攥着法尺,冰冷的铜圈几乎要嵌进掌心皮肉里。打火机彻底哑火,连半点火星都蹦不出来。 “不是阴差……”刘瞎子声音干涩得吓人,他摸索着,一把将我扯到他身后,“是冲‘生人气’来的……娘的,捅了马蜂窝了……” 他话音未落—— “咣!!!” 主殿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木头门,连同半边门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外向内猛地撕开、撞飞!碎木和尘土暴雨般砸落。 门外,并非预想中的庭院。 而是一片粘稠得化不开的、翻滚涌动的墨黑。 那不是夜色。夜色有星月,有远近深浅。这墨黑却如同活物,隔绝一切光线,吞噬一切声响,只有无尽的冰冷和死寂从中透出。 隐约间,能看到那墨黑中矗立着一个极其高大的轮廓,身披残破腐朽的甲胄,手中似乎拖着一柄扭曲变形、比人还长的巨刃。没有面孔,头盔下只有两团幽幽燃烧的、冰蓝色的火焰,死死“盯”着殿内。 它只是站在那里,那股恐怖的威压就几乎将我们的魂魄碾碎。 阴兵过境……活人勿近……这根本不是寻常鬼差拘魂,这是撞上了在阴阳缝隙间巡狩、绞杀一切活物的古代战魂!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是蚂蚁缠上我的心头,这是我经历这么多事情以来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就连召唤三清法身都没有这种威压,眼前的阴兵,不是法身,而是真真正正从阴司走来的正神。 “跑!!!”刘瞎子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他猛地将我和田蕊往后一推,自己却迎着那墨黑和高大轮廓冲了上去!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那盏破旧的油灯,灯芯无火自燃,爆开一团刺目的白光,如同黑夜中炸开的微小太阳。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刘瞎子嘶哑的吼声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他一口心头血喷在油灯上,火焰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炽烈的火墙,暂时阻隔了那汹涌而入的墨黑和冰冷高大的身影。 “走侧窗!快!!!” 火光只阻了一瞬,那墨黑如同有生命般翻涌扑上,不断侵蚀消耗着火焰。高大阴兵手中的巨刃扬起,带着撕裂魂魄的尖啸,狠狠斩落! 刘瞎子踉跄后退,油灯明灭不定。 机会只有这一瞬! 我眼睛都红了,一把拉起几乎瘫软的田蕊,撞开旁边堆满杂物的供桌,扑向主殿侧面那扇堵满断木的破窗! “砰!”我用肩膀狠狠撞去,腐朽的木条断裂,窗棂碎裂,我们两人狼狈不堪地滚出殿外,重重摔在冰冷的荒草丛中。 顾不得浑身疼痛,我回头嘶喊:“师父!!!” 殿内,火墙已近乎熄灭。刘瞎子的身影被翻涌的墨黑和那高大阴兵完全吞没,只能听到他最后一声暴喝,以及某种法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走啊!这不是咱们能抗衡的!”田蕊带着哭腔死命拉我。 整个城隍庙都被那种不祥的墨黑笼罩了,墙壁、屋顶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坍塌,被那黑暗彻底消化吸收。 不能再犹豫了! 我咬着牙,最后看了一眼那被黑暗吞噬的殿门,拉起田蕊,发疯般冲向庙外无边的黑夜。 身后,城隍庙的方向,死寂重新降临。 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和墨黑没有追来。 但它们也没有消失。 只是盘踞在那里。 如同一个冰冷的、巨大的警告。 我们一路不敢回头,拼命狂奔,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区域,肺叶如同烧灼般疼痛,才力竭地瘫倒在一条干涸的土沟里,剧烈地喘息,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土沟里冰冷潮湿的腐叶气息钻入鼻腔,混合着喉咙里翻涌上来的铁锈味。我和田蕊瘫在沟底,像两条离水的鱼,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的力气。夜风吹过旷野,发出呜呜的声响,却盖不住我们擂鼓般的心跳。 远处的城隍庙彻底沉寂下去,融入更深的黑暗里,像一头蛰伏的、餍足的巨兽。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没有追来,但它留下的冰冷烙印却死死钉在我们的魂魄深处。 师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一把烧红的锥子刺进脑海。我猛地撑起身子,望向那片死寂的黑暗,眼眶热得发烫。 “老周……”田蕊的声音嘶哑微弱,她的手冰凉,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前辈他……” 我喉咙哽得说不出话,只能反手用力握住她的手,那一点微弱的暖意和真实的触感,是此刻唯一能证明我们还活着、还没有被那无边恐惧彻底吞噬的凭证。 不能待在这里。 那东西现在没追来,不代表一直不会追来。 “走……”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挣扎着爬起来,双腿还在发软,“不能停……离开这……” 田蕊几乎是凭借本能跟着我起身,她的脸色在微弱的天光下白得像纸,眼神涣散,显然还没从极致的惊吓中恢复。 我搀扶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爬出土沟,辨不清方向,只凭着远离城隍庙的本能,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荒野上的枯枝不断抽打在脸上、身上,火辣辣地疼,但这疼痛反而让人清醒。 我们必须找到一个地方躲起来,至少撑到天亮。阳气回升,那些东西总会收敛些。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部炸裂般疼痛,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一座废弃的砖窑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黑黢黢的窑口像一张沉默的嘴,散发着泥土和陈年煤灰的味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拉着田蕊钻了进去,窑洞不深,里面堆着些破烂的草席和碎砖。我们缩在最里面的角落,用一张散发着霉味的破草席勉强盖住身体,汲取着微不足道的温暖和遮蔽。 黑暗中,彼此的喘息声慢慢平复,但恐惧并未远离。 田蕊开始小声地啜泣,肩膀一抽一抽。劫后余生的后怕,对刘瞎子下落的绝望担忧,几乎要将这个平时看起来泼辣倔强的女孩击垮。 我伸出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背,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会……会没事的……师父他……本事大……” 这话说得毫无底气。那墨黑中的高大身影,来自正神绝对的力量碾压,刘瞎子最后那声决绝的暴喝和法器碎裂声……一幕幕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田蕊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但在黑暗中,那眼睛里却亮起一点奇异的光,带着某种惊疑不定的神色。 “老周……”她声音发抖,却不是因为哭泣,“刚才……刚才跑的时候……我好像……好像看到……” 她咽了口唾沫,呼吸急促起来。 “我看到……城隍庙屋顶上……好像站着个人影……” 我的心猛地一沉:“人影?什么样的?是不是那些阴兵?”难道是罗睺? “不……不像……”田蕊用力摇头,努力回忆着,声音里充满不确定,“很模糊……就一闪……好像穿着……深色的长袍子……就站在那里……看着下面……” 她抓紧我的胳膊,指甲又掐了进来:“他……他好像……在笑……” 深色长袍?看着下面?在笑? 一股比窑洞里的阴冷更刺骨的寒意瞬间窜上我的脊梁骨。 是谁?是无生道的人在一旁窥伺?是阴司的存在冷眼旁观?还是……别的什么我们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 我们亡命奔逃,难道从头到尾,都落在某个存在的注视之下,甚至……算计之中? 那刚刚稍有平息的恐惧,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刚刚劫后余生的侥幸。 窑洞里的寒意似乎钻进了骨头缝,我和田蕊蜷缩在破草席下,谁也睡不着。田蕊那句“穿着深色长袍,好像在笑”的话,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心头,比外面呼啸的夜风更冷。 那不是阴兵,阴兵是纯粹的杀戮机器,不会有那种居高临下的“观赏”姿态。是罗睺?还是阴司里更诡异的存在?刘瞎子拼死为我们挣来的生路,难道只是别人剧本里早已写好的一环? 这种被无形之手操控、连挣扎都被当做戏看的寒意,让我胃里一阵翻搅。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和焦灼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窑洞外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让我们浑身紧绷。田蕊的啜泣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麻木,只有偶尔控制不住的颤抖泄露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我紧紧握着法尺,冰冷的触感是此刻唯一的真实。脑子里乱成一团,师父最后的身影、墨黑的吞噬、那诡异的旁观者……碎片不断冲撞,却拼不出任何答案。 终于,窑洞口透进一丝极淡的灰白。 天,快亮了。 那令人窒息的、盘踞在远处城隍庙的威压,似乎随着光线的增强而悄然褪去,如同潮水退入深不可测的海沟。 “走。”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干痛,“回去看看。” 田蕊猛地抓住我,眼神里满是惊恐:“还回去?!” “必须回去。”我咬着牙,强迫自己站起来,双腿依旧酸软,但一股执拗的劲头顶着,“活要见人,死……也得给师父收尸。” 更重要的是,我不信,我不信刘瞎子就那么没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得去确认。还有那个神秘的长袍人,他既然旁观,或许会留下痕迹。 田蕊看着我通红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颤巍巍地站起来。 我们互相搀扶着,走出砖窑。晨光熹微,旷野上的荒草挂着冰冷的露水,空气清新却带着死寂。远处的城隍庙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安静得可怕,仿佛昨夜那毁天灭地的动静只是一场集体噩梦。 越是靠近,脚步越是沉重。 预想中的废墟并没有出现。 城隍庙……完好无损。 斑驳的墙壁、塌了半边的屋顶、歪斜的门框……一切都和我们最初看到的一模一样。仿佛那被巨力撕碎的大门、那几乎要坍塌的殿宇结构,都只是幻觉。 只有主殿大门上,那几个清晰无比、向内凸起的恐怖拳印,以及门板上残留的、非人的冰冷气息,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真实。 殿内,更是诡异的“干净”。 供桌依旧,烛台翻倒,香炉里的灰冷透了。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碎裂的法器残片,没有血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刘瞎子存在过的气息。 他就那么消失了。连同那恐怖的阴兵,那粘稠的墨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抹去,干净得令人心底发寒。 “师父……”我喃喃着,徒劳地在空荡破败的大殿里转圈,手指拂过冰冷的神像底座、积满灰尘的供桌,什么也没有。 田蕊站在门口,脸色比刚才更白,她指着供桌前方那块地面:“那里……昨天前辈喷酒画符的地方……” 我冲过去。地上只有干燥的尘土。连酒液的湿痕都没有。 一切痕迹都被抹除了。 是谁?阴兵过境还会打扫战场?还是那个长袍人?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攥紧了我的心脏。对手的强大和诡异,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这不是斗法,这像是蝼蚁在面对天灾,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怎么办?”田蕊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抠进掌心,疼痛让我勉强保持一丝清醒。 不能慌。师父拼了命才换我们出来,不能就这么算了。 金立国,对,还有金立国。我疯了一样冲向偏殿,那偏殿里的地洞却诡异的被泥土封了个严严实实。 我徒手扒着泥土,被田蕊阻拦:“你这根本就毫无用处!这是凌云观的产业,你想办法先把城隍庙看住,然后再说挖开土石。” 我怔住了,对,田蕊说得对!无生道、罗睺、那个长袍人、还有这被抹平的城隍庙……这一切背后,一定有一条更深的线。凭我们两个,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这沧州地界乱撞,死路一条。 事到如今,我再不愿意,也只有求助于蓬山。 第145章 惊蛰计划 “走。”我拉起田蕊,声音冷硬,“回北京,去凌云观。” 田蕊愣了一下,“于蓬山?你疯了,前有番天印,后有烧名册,于蓬山不会放过你……” “没别的路了。”我打断她,眼神扫过这诡异“干净”的大殿,“刘瞎子下落不明,对手是什么来头我们都摸不清,靠自己就是等死。于蓬山至少明面上是道门领袖,他需要有人对付无生道,我就是他手里的刀。就算与虎谋皮,也得去!” 我们必须知道,昨晚来的,到底是什么。而于蓬山,是目前最有可能给出答案的人。 我们没有片刻停留,立刻动身。一路上沉默寡言,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我们。于娜的越野车停在庙外,我们一路从青县开往北京,看着窗外逐渐繁华起来的景象,那彻骨的寒意才稍稍缓解,但心底的窟窿和疑云,却越扩越大。 几经辗转,再次站在凌云观那气势恢宏却又透着一丝森严的正门前时,心情已是截然不同。 通报之后,我没有像上次一样被引往十方堂,而是直接被带到了观内一处极为僻静的院落。 小院古雅,翠竹掩映,与世隔绝。于蓬山依旧是一身朴素道袍,坐在石凳上烹茶,气度沉静。但他看到我狼狈不堪、尤其是眉宇间那股惊魂未定和压抑不住的焦灼时,斟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你还敢来见过!”于蓬山放下茶壶,那只灰色的眼睛像毒蛇一样扫过我的周身。 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也顾不得什么阴谋阳谋了,将沧州城隍庙的经历,从井下生魂、金立国炼邪神、到阴兵过境、刘瞎子断后失踪、庙宇诡异恢复原状,乃至田蕊看到的那个神秘长袍旁观者,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于蓬山静静地听着,面沉如水,只有听到“阴兵过境”和“高大轮廓”时,眼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听到“长袍人”时,他捻着胡须的手指停顿了片刻。 我说完,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地:“求尊师做主,告知昨夜那到底是什么?无生道到底做了什么……” 于蓬山沉默了很久,久到石桌上的茶雾都快散尽了,才缓缓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还有没有用的工具。 “你们撞上的,不是寻常阴差勾魂。”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那是‘戍边阴军’,是滞留阴阳缝隙、负责清剿越界强大邪祟或……清理某些不该存在的‘痕迹’的战魂。它们只遵从最古老的阴阳契约而动,寻常道法符箓对它们几近无效。以自身为引,强开血咒阻路,是唯一能短暂惊退它们、为你们争得一线生机的方法。” 他顿了顿,灰色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复杂神色,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至于金立国炼的那东西,哼,妄图以阴煞污魂为基,窃取城隍残存神位格,造个伪神傀儡,简直是痴心妄想。阴军降临,多半也是被那冲天的邪怨和僭越之举引来。”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我道士前辈……”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尸骨无存,魂魄尽散。”于蓬山的回答冷酷得像冰锥,狠狠扎进我心里,“惊动阴兵,便是此等下场。能留下全尸都是奢望。你该庆幸,你的‘痕迹’还不够深,未被一并抹除。”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宣判,我还是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喉咙里涌上腥甜的铁锈味。 于蓬山仿佛没看到我们的痛苦,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森寒刺骨:“但此事,绝非巧合。正常的阴兵其行踪飘忽,响应极慢。昨夜却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精准’……” 他微微俯身,那双眼睛死死盯住我,仿佛要透过我的眼睛看穿我灵魂深处潜藏的什么东西。 “除非,是有人提前‘惊蛰’,故意引动了它们!金立国没这个本事,无生道里,有高人算准了你们会去,算准了金立国会铤而走险,甚至算准了刘瞎子会拼死护犊……这是一石二鸟的毒计!既除了金立国这个可能泄密的弃子,又借阴兵之手,除了你这个总在关键时刻坏事的‘变数’!”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是算计!从头到尾都是算计!我们从踏入沧州地界开始,甚至更早,就已经落入了别人的罗网!师父……师父他是因我而死!是被我连累的! 无边的恨意和暴怒瞬间冲垮了悲伤,像岩浆一样在我血管里奔涌,烧得我双眼赤红,浑身颤抖。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陷进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是谁?!”我从牙缝里挤出嘶吼,声音扭曲得不像自己,“是谁干的?!罗睺?!还是你们凌云观的某个人?!” 于蓬山直起身,袖袍一拂,面色恢复了一贯的深沉难测,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凌厉只是错觉。 “是谁,自己去查。”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力,他甩出一封档案袋“看不看,随你。” 那牛皮纸档案袋静静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视线都无法聚焦。 于蓬山早已拂袖而去,院门无声合拢,将这方小天地重新锁入一片死寂。只有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衬得我粗重的呼吸如同破旧风箱。 打开? 里面可能是无生道核心教徒的名单、据点、甚至……昨夜那场精准屠杀的策划者。是复仇的唯一线索,是撕开迷雾的利刃。 但代价呢?于蓬山这老狐狸,他会那么好心?这袋东西,九成九是裹着蜜糖的毒药。一旦看了,我就彻底被他攥在手心,成了他手里最趁手也最见不得光的那把刀。甚至可能……这里面本身就布满了陷阱,只等我踩进去,就能顺理成章地把我这个“变数”也清理掉。 不看? 那师父的仇怎么办?金立国背后的人怎么办?那个站在屋顶冷笑的长袍人怎么办?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下次撞上的,可能就不是阴兵,而是更直接、更彻底的毁灭。没有凌云观这庞然大物的情报支持,我拿什么跟那阴影里的巨兽斗?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档案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恨意和恐惧在脑子里绞杀,几乎要撕裂我的神经。 田蕊的手轻轻搭在我颤抖的胳膊上,冰凉一片。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是同样的恐惧和挣扎。 我死死盯着那袋子,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于蓬山那双冷漠算计的灰色眼睛,正嘲弄地等待着我的选择。 他把我当狗。 一条饿极了、闻到肉骨头味道的野狗。他知道我忍不住。他知道仇恨和求生的欲望会压倒理智。 屈辱和愤怒烧得我喉咙发紧。 但我有的选吗?从取回天机盘开始,我就已经没得选了。泰国、东北到处都是凌云观的人,挣扎也好,不甘也罢,都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徒劳扭动。 我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庭院里清冷却压抑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被血丝缠绕的、破釜沉舟的死寂。 颤抖的手,终于伸向了那个决定命运的档案袋。 牛皮纸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指尖,像毒蛇的鳞片。系口的棉线绕得很紧,我费了些力气,甚至带着一种自虐般的粗暴才将它扯开。 “哗啦——” 一叠资料滑落出来,散在冰冷的石板上。 最上面是几张模糊的远景照片,像是用长焦镜头偷拍的。背景是津港某处废弃的码头仓库区,阴霾的天空下,锈蚀的龙门吊像巨兽的骨架。照片中心,几个穿着普通工装或夹克的男人正陆续走进一个半开的仓库门。他们的脸大多看不清楚,但其中一两个侧影,却让我心头猛地一揪——那种行走间下意识保持的警惕姿态,脖颈偶尔露出的一点模糊纹身痕迹……是“衔尾蛇”标志! 我呼吸一窒,手指颤抖着翻看下面的文件。 几份个人档案,附带着稍清晰些的证件照翻拍。名字都是假的,李强、王海波、张建国……普通得扔进人海就找不到。但履历却透着一股精心修饰过的诡异“干净”,像是有人用橡皮擦刻意抹去了某段时空下的所有记录。备注里用红笔冷冷标注着:“疑为‘搬运工’”、“掌握基础爆破”、“与境外账户有不明资金往来”。 “搬运工”?搬运什么?军火?邪术材料?还是……人? 一份潦草的手绘地图,标注着津港新区某个刚刚划定为高新技术开发区的区域,几个点被红圈重点标记:规划中的大型污水处理厂、跨海高压电塔的预留地、以及……一片打着问号的待拍卖商业地块。旁边蝇头小字批注:“疑似‘巢穴’预备选址,‘地脉节点’,需确认‘滋养’情况。” 巢穴?滋养?他们想在津港新区干什么?再造一个城隍庙那样的邪窝?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几份通讯记录分析,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简短代码看得人头晕,但反复出现的几个境外ip地址和加密通话时间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高度组织化,计划周密,资金充沛。 直到我看到最后那页纸。 那是一份简短的行动预案批复影印件,标题是“惊蛰计划(清理部分)”,日期赫然是——杨远之开启鬼门的日子! 批复意见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我的眼睛: “准。欲擒故纵。” 所有的猜测都被证实了!这就是于蓬山丢给我的“肉骨头”!他甚至懒得掩饰,直接把这赤裸裸的证据拍在我脸上!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怒火猛地冲上天灵盖,烧得我眼前发黑,几乎要呕出血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攥着纸张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于蓬山!凌云观!无生道! 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拿人命当棋子,视阴阳秩序为无物!所有人都是阴谋里一个被随手抹去的“代价”! 恨!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我的理智吞噬。 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于蓬山给我这个,不是为了让我发疯,而是为了让我变成一条更听话、更知道该咬谁的疯狗。 他知道我看到这些会有什么反应。他知道仇恨会驱动我去做什么。 我不能如他的意。 至少,不能完全如他的意。 我弯下腰,极其缓慢地,将散落一地的资料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重新塞回那个冰冷的档案袋里。每一个动作都僵硬得像提线木偶,但眼底的血色却在一点点沉淀,凝结成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拉上袋口,我将它紧紧攥在手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座令人窒息的院子。 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于蓬山站在远处一座阁楼的窗前,灰色的独眼冷漠地俯视着我如同丧家之犬般踉跄离去的背影。他枯瘦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古玉,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笑意。 窗棂投下的阴影,恰好将他半边脸孔割裂在明暗之间。 “饵已撒下。”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后,声音低得如同耳语,“看看这次,能钓出些什么藏在泥里的东西。” 身后的阴影里,空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传来一声几乎无法察觉的、阴冷的回应:“遵命,堂主。” 凌云观那朱红的大门在身后沉重合拢,将里外的世界彻底割裂。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像钝刀刮在骨头上。 阳光刺眼,落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只有一种被扒光了扔在街头的赤裸和寒冷。手里的档案袋沉甸甸的,像一块冰,不断吸走我体内残存的热量。 田蕊跟在我身后半步,呼吸急促,脸色白得吓人,几次想开口,都被我周身散发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气息堵了回去。 我们沿着观外冷清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车流声、人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脑子里反复翻滚着档案袋里的内容,还有于蓬山那双冷漠算计的灰眼。 “惊蛰计划……借道……”这四个字像毒蛇的獠牙,反复噬咬着我的神经。师父豁出性命挡住的,竟然是别人早就设计好的一环!我们所有的挣扎、恐惧、绝望,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恐怕只是一场编排好的戏码! 恨意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但越恨,心底却有一处异样的冰冷在蔓延——于蓬山为什么要给我这个?仅仅是为了让我当一把好用的刀?他就不怕我拿到证据反咬一口?或者,他根本不在乎?这袋东西,本身是不是也是一个更大的陷阱的开端? 脚步猛地顿住。 第146章 亡命之徒 旁边是一家嘈杂的街边快餐店,油腻的香味混合着喧嚣的人声涌出来。玻璃窗映出我此刻的样子:头发凌乱,眼眶赤红,脸上还沾着城隍庙的灰烬和干涸的血迹,表情扭曲得像一头穷途末路的饿狼。 田蕊担忧地看着我:“老周,我们先找个地方……” 我猛地抬手打断她,视线死死锁在玻璃窗的倒影上。 不对。 于蓬山那种老狐狸,做事绝不会只有一层意思。他把这东西给我,绝不仅仅是“驱狗咬人”那么简单。 他是在测试。 测试我的反应,测试我拿到这东西后会去找谁,会怎么做。他甚至可能……希望我拿着这“证据”去做点什么,比如,捅出去?搅浑水? 这袋东西,既是鱼饵,也是鱼钩,更可能是一颗用来投石问路的石子! 而我,就是那颗被投出去的石头。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比刚才在观里更甚。我以为自己是在绝望下的抉择,却可能每一步都还在别人的算计里! “走!”我猛地抓住田蕊的手腕,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不能待在这儿!” 于蓬山的人,或者无生道的人,甚至其他势力的眼睛,此刻可能就在某个角落盯着我们!盯着我们拿到这袋东西后的第一反应! 田蕊被我拽得一个踉跄,惊慌道:“去哪?” 去哪? 脑子里一片混乱。回我们在北京临时落脚的廉价旅馆?不行,太容易暴露。去找马家乐?他自身难保,而且白云观附近肯定有无数双眼睛。去找章菁菁?只会把她也拖入险境。 档案袋在手里烫得吓人。 忽然,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窜了出来。 于蓬山想看我反应?想看我会不会利用这袋东西? 好。 那我就做给你看。 但不是按照你预想的任何一种方式! 我猛地拦下一辆疾驰而来的出租车,几乎是把田蕊塞了进去,自己紧跟着钻入后座。 “师傅,”我报出一个地址,是市中心一家以安保严格、隐私性极高着称的五星级酒店,“快点!” 司机诧异地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们这两个狼狈不堪的乘客一眼,没多问,一脚油门蹿了出去。 田蕊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眼神里全是惊疑不定:“我们去那里干什么?我们哪有……” “别问。”我打断她,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既是恐惧,也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赌一把。” 于蓬山以为我会像老鼠一样躲起来,或者像疯狗一样立刻去撕咬。 我偏不。 我要去最亮堂、最人多眼杂的地方。 我要把这颗“炸弹”,在最不可能的地方,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暂时“存”起来。至少,要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跳出他预设的棋盘,哪怕只有一步! 出租车在酒店金光闪闪的旋转门前停下。我拽着田蕊下车,无视门童略显诧异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攥紧那个与周围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破旧档案袋,大步走了进去。 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味道。衣着光鲜的男女穿梭往来。 我们这两个满身尘灰、眼神惊惶的不速之客,瞬间吸引了不少隐晦的打量。 走到前台,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开一间房。要……要保险箱服务。” 前台小姐训练有素,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过时却闪过一丝警惕:“好的先生,请出示一下您的证件。” 我的手伸向口袋,动作却僵住了。 身份证……在之前亡命奔逃时,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前台小姐脸上的标准微笑开始变得僵硬,眼神里的警惕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怀疑,甚至悄悄将手移向了台面下的某个按钮。周围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不远处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目光如鹰隼般扫了过来。 田蕊的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角,呼吸都屏住了。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在了前台的黄花梨木桌面上。手指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腕上戴着一串看不出材质的深色木珠,散发着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檀香。 “这两位是我的客人。” 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躁动的力量。 我和田蕊猛地扭头。 来人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看起来只有二十七八岁,眉眼疏朗,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气质温润得像一块古玉。但他那双眼睛,沉静通透,看过来时,仿佛能一眼望进人心里去,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远。 他朝我微微颔首,语气自然熟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小师叔,于师爷料到您此行匆忙,怕您不便,特意让我在此等候,为您打点一切。” 小师叔?! 凌云观门下排辈,“蓬”字辈下来是“莱”字辈,再下来才是“剑”字辈!这人叫我师叔?他是于蓬山的徒孙辈?于蓬山竟然连我没带身份证、会狼狈地跑到这种地方来都算到了?还提前派了人来?! 前台小姐和保安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懵了,尤其是听到“师爷”、“师叔”这类称呼,看向我们的眼神顿时从怀疑变成了惊疑不定。 那青年也不多解释,只从怀中取出一个样式古朴的玉牌,在前台小姐面前轻轻一晃。玉牌上刻着复杂的云纹和一个小小的“凌”字,是凌云观的玉圭。 前台小姐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是真正见到超出她认知范围事物时的敬畏和惶恐,她甚至下意识地微微躬了躬身:“原…原来是贵客,失礼了!房间马上为您准备好,保险箱权限即刻开通!” 她手脚麻利地操作起来,再不敢多看我们一眼。 青年收回玉牌,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依旧温和:“小师叔,这边请。电梯需要专用权限。” 我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里的冷汗几乎要浸透档案袋。于蓬山!他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无论我怎么挣扎,都始终在他的网中央!他派这个人来,是提醒,是威慑,更是手把手地告诉我——拿了我的东西,就要按我的规矩来。别想耍任何花样。 田蕊紧张地靠着我,眼神里都是疑问。 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甚至带上一丝理所当然的倨傲,跟着那青年走向通往电梯的僻静通道。 电梯内部是考究的红木装饰,运行平稳无声,只有细微的嗡鸣。 狭小的空间里,檀香味更清晰了些。 青年站在靠门的位置,身姿笔挺,目不斜视,却仿佛脑后长眼般,忽然轻声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师爷让我带句话给您。” “他说,‘石头扔进水里,是想听响动,看能溅起多大的浪,惊出多少藏的深的鱼虾。’”青年透过光洁如镜的电梯门,看着身后我骤然绷紧的脸,嘴角那丝笑意深了些许,意味深长,“‘但石头若是自己想沉底,或者想砸了扔石头人的脚,那这石头,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叮——电梯到达顶层。 金属门无声滑开,露出外面铺着柔软地毯的奢华走廊。 青年侧身,做出恭请的姿态,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小师叔,房间准备好了。您请自便。我会在楼下,随时听候差遣。” 他的姿态恭敬,语气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锁链,无声地缠绕上来,勒得我几乎窒息。 这不是帮忙。 这是看守。是于蓬山放在我身边最清晰不过的警告。 厚重的酒店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那双温和却冰冷的眼睛隔绝开来。奢华的套房内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极其轻微的送风声,吹不散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 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昂贵的羊毛地毯柔软得不像话,却让我如坐针毡。那个档案袋被我死死按在腿上,像一块灼热的烙铁,烫得皮肉生疼。 田蕊蹲在我面前,眼睛通红,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我紧绷的胳膊:“老周……” 我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你都知道了……那家伙的话。” 田蕊用力点头,嘴唇颤抖着:“于蓬山他……他简直不是人!他算计好了所有……”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狠狠抹了一把,眼神里除了悲伤,更多了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师父不能白死!我奶奶的事情很可能也与凌云观有关!”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绝望和自嘲,“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于蓬山想怎么切就怎么切!他现在派人盯着,就是明明白白告诉我,我连当石头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当他的牵线木偶!我去查?我怎么查?拿着这袋不知道是真是假、随时能要命的东西,去跟那个能调动阴兵的怪物斗?” 愤怒和无力感像两股毒火在我体内冲撞,几乎要将我烧成灰烬。 田蕊却猛地抓住我的肩膀,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掐进我的骨头里,她的眼睛亮得吓人,一种破釜沉舟的光芒在那片水光后燃烧: “正因为这样才更要查!”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在我心上:“于蓬山为什么非要逼你当这把刀?为什么是你?不仅仅是因为你总撞破无生道的事,更因为他觉得你好控制,因为你‘有牵挂’!他以为拿捏住你,就能让你乖乖听话!” “可他算漏了一点!”田蕊盯着我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他算漏了你会恨!算漏了被逼到绝路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不是想听响动吗?不是想看能惊出多少鱼吗?好啊!那我们就帮他搅!把水搅得越浑越好!我们就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但不是为了给他当狗,是为了找到真相,找到能反咬他一口、甚至把他一起拖下水的东西!” “他知道无生道的名单,知道‘惊蛰计划’,甚至可能知道那个长袍人是谁!这些秘密,就是他最大的破绽!我们现在是他手里的刀,没错,但刀尖对准谁,什么时候反手,由我们自己决定!” 田蕊的话像一道刺目的闪电,猛地劈开我脑中厚重的绝望迷雾。 是啊。 于蓬山把我当棋子,当诱饵,当一把随时可以舍弃的刀。 但他忘了,刀是冷的,也是锋利的。握刀的人固然能伤人,但刀本身,也能割伤握刀的手! 他一直躲在幕后,冷静地操控一切。他最大的依仗,就是他掌控着信息和秘密,而我们在明处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可现在,他亲手把一部分秘密塞到了我手里! 虽然这极可能是个陷阱,但这同样是机会!一个能窥见他棋盘一角的机会! 恐惧和愤怒依旧在血管里奔流,但它们不再是无目的的冲撞,而是开始汇聚,沉淀,凝结成一种冰冷的、带着极度危险气息的决心。 我低头,看着腿上那个档案袋。 它不再是单纯的烫手山芋,也不再是绝望的象征。 它成了我的武器。一把双刃的,可能先伤己再伤人的武器。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田蕊,眼中的赤红未退,却不再是疯狂的绝望,而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狠绝。 “你说得对。”我的声音沙哑,却透出一股冰冷的味道,“他想看戏,我们就演给他看。他想钓鱼,我们就当那条最不安分、甚至会咬钩的鱼!” 于蓬山,你把我逼成亡命之徒。 那我就亡命给你看。 看看最后,是你这执棋的人算无遗策,还是我这颗疯狂的棋子,掀了你的棋盘! 我拿起那个档案袋,这一次,手指不再颤抖。 第147章 剑竹 心底那点疯狂的念头一旦破土,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住每一丝理智,将其转化为冰冷的算计。于蓬山要看我演戏,要我做他乖巧咬人的狗?行,这出戏,我唱了! 我猛地站起身,走到套房书桌前,拿起酒店的内线电话,手指却悬在半空。不,不能用这里的电话。于蓬山的人就在楼下,任何直接的联系都可能被监听。 我看向田蕊,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在我去见于蓬山的时候,田蕊乔装去帮我买了新的手机和电话卡,因为是预付费的匿名手机卡,所以没有人会查到我的通话。 我迅速装上卡,拨通了三官庙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葛老道睡意惺忪又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 “是我,周至坚。”我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葛老道的声音清醒了大半,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哎呦!是周小爷?上次玄门地师会来过后,您又去哪了?” “听着,”我没工夫跟他虚与委蛇,语速极快,“青县那边有座旧城隍庙,挨着一个破村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威逼利诱,强买强卖,甚至弄点‘神迹’出来,三天之内,把地契和相关手续,给我拿到手。钱不是问题,手段干净点,别留明显尾巴。” 葛老道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青县?那穷乡僻壤的破庙?小师叔,那地方邪性得很,听说前两天晚上还闹出过大动静,附近的人都不敢靠近……而且这强买的话,恐怕……” “怕什么?”我冷冷打断他,“那本就是凌云观的产业,现在是十方堂看中了那块地!” “咱们这么明目张胆的占人家产业能行吗?我听说那是马蓬远的地盘。”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让威胁的意味充分弥漫过去:“听好了,你是我周莱清的人,我背后是于蓬山,有什么因果业力,自然有十方堂顶着!就算是马蓬远亲自下场,也给我咬他块肉下来。” 抬出十方堂的大旗,果然好用。葛老道立刻没了犹豫,声音都透着一股狠劲:“明白了!周小爷放心!不就是个破庙吗?您瞧好!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挂了电话,我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近乎堕落的兴奋。原来借势压人是这种感觉,如同手持利刃,可以轻易切开曾经难以逾越的障碍。刘瞎子若在天有灵,看到我这样,怕是会气得跳脚骂娘? 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深吸一口气,我努力调整面部表情,扯出一个略显疲惫却强打精神的笑容,对田蕊低声道:“在房间里等我,锁好门,谁敲也别开。” 然后,我整理了一下依旧脏破的衣服,努力让它看起来只是“风尘仆仆”而非“狼狈逃窜”,拿着那个档案袋,开门走向电梯。 那个被称为“剑”字辈的青年果然还等在一楼休息区的沙发上,手捧一杯清茶,姿态悠闲,仿佛只是在此处小憩。看到我下来,他立刻放下茶杯,起身迎上,笑容无可挑剔:“小师叔,有什么需要吗?” 我晃了晃手中的档案袋,脸上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焦虑和愤怒,压低了声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师侄,于堂主给的这东西,我看完了!简直骇人听闻!无生道这群孽障,竟敢在津港码头如此猖獗!此事绝不能姑息!” 我观察着他的反应,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恭顺的样子,眼神却微微一闪。 我趁热打铁,语气带着一丝“同仇敌忾”的急切:“我想立刻去津港码头那边探查一番!但那边情况不明,我一个人怕是力有未逮……师侄不知能否陪我走一趟?也好有个照应,及时向堂主汇报情况?” 我把“及时向堂主汇报”咬得稍重了一些,充分扮演一个急于表现、想借机攀附又有些胆怯的“自己人”。 青年嘴角的笑意似乎深了一丝,仿佛很满意我的“上道”。他微微躬身:“师叔有命,自当遵从。能为师爷分忧,是晚辈的荣幸。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好!这就走!”我立刻点头,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一辆黑色的、牌照普通的轿车无声地滑到酒店门口。青年为我拉开车门,姿态恭敬依旧。 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像是养神,心底却一片冰冷冰。 车子在傍晚的薄暮中驶向津港,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市的繁华变为工业区的冷硬。巨大的仓库、锈蚀的管道、沉默的龙门吊在昏黄的天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机油的味道。 开车的剑字辈青年——他让我叫他“剑竹”,这是他的道号——于蓬山起名还真有一套,我是莱清,提醒我要看清形势,他是剑竹,难道是提醒他要一层一层往上爬? 剑竹心机比刘逸尘还要深的多,车开得极稳,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温和无害的表情,偶尔通过后视镜看我一眼,目光沉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我靠在椅背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档案袋,指尖反复摩挲着粗糙的牛皮纸表面,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虚假的安全感。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于蓬山的警告、刘瞎子惨死的画面、那个神秘的长袍人、还有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师侄”,无数念头和猜测在脑子里疯狂冲撞。 剑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紧绷,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地打破车内的寂静:“小师叔不必过于忧心。码头区域虽鱼龙混杂,但白日里多是正经工人作业,无生道的人即便有所布置,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我们此行只是初步探查,锁定几个可疑点位便可,自有后续人手处理。”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安抚了情绪,又明确了行动界限——我只负责“看”,动手的事,另有人干。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话,目光投向窗外。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辅路,路旁废弃的仓库更多了,墙面上满是斑驳的涂鸦和雨水冲刷出的污痕。根据档案里的信息,那个被红圈标记的、疑似无生道据点之一的仓库,就在这片区域。 “就在前面那片区域停下。”我指了指前方一个堆满废弃集装箱的岔路口,“我们步行过去,目标小一点。” 剑竹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眼神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但很快便从善如流地打方向盘,将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阴影里停下。 “小师叔考虑周到。”他熄了火,语气依旧恭顺。 推门下车,咸湿的海风立刻包裹过来,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陈腐与铁锈混合的气味。周围异常安静,只有远处港口传来的模糊汽笛声,以及风吹过集装箱缝隙发出的呜咽般的怪响。 剑竹跟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沿着坑洼不平的路边,借着废弃集装箱的掩护,朝着记忆中标定的那个仓库摸去。越靠近,那股莫名的压抑感就越重。档案里的照片和地图在脑中清晰起来,但亲临其境,才能感受到那股盘踞不散的、阴冷的异常气息。 仓库就在前面不远了,巨大的卷帘门紧闭着,旁边一扇小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暗的光。 我正凝神观察,思考如何靠近,身旁的剑竹却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他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锐利,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猛地眯起,望向仓库侧后方那片更深沉的阴影区域,低喝出声: “不对!”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呜——嗡——! 一种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嗡鸣声毫无预兆地从那片阴影里炸开!那声音不像机械发出,反而更像是无数怨魂在同一频率下绝望嘶嚎的聚合体,尖锐地刮擦着人的耳膜和神经!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瞬间头晕目眩,恶心欲呕!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滞了一下! 是音障!或者更恶毒的声煞! “闭耳窍!守心神!”剑竹的厉喝声在我耳边炸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勉强将我从那魔音灌脑的晕眩中拉回一丝清明。 只见他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在自己双耳附近点了几下,封住听识,同时一步踏前,竟将我护在了身后!他之前那副温润无害的样子荡然无存,周身爆发出一种凌厉无匹的气势,仿佛一柄骤然出鞘的古剑! “何方妖人,敢在此设伏!”他目光如电,锁死那片阴影。 阴影一阵扭曲,三个穿着灰色工装、但面容麻木僵硬、眼神空洞得不像活人的男人,如同提线木偶般,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他们手中各自拿着一个奇怪的、像是骨片和金属拼接成的哨子,正放在嘴边,那令人神魂震荡的诡异嗡鸣正是从中发出! 而真正让我头皮发麻的是,随着这刺耳的嗡鸣声,我们周围那些废弃集装箱的阴影里,地面上,甚至空气中,开始肉眼可见地弥漫起一股淡薄的、带着腥臭味的黑灰色雾气! 雾气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杂草迅速枯黄萎缩,锈蚀的金属发出更令人牙酸的细响,仿佛在被加速腐蚀! 这不仅仅是声煞攻击,这更是一个触发式的毒阵!那些诡异的哨声,本身就是启动这笼罩四周的阴毒阵法的钥匙! “腐阴蚀魄雾……”剑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他显然认出了这歹毒玩意,“小心,别让这雾气沾身!” 他话音未落,那三个吹哨人已然机械地迈步逼近,口中的哨音越发尖锐急促!周围的灰黑色雾气如同活物般,翻滚着向我们涌来! 剑竹冷哼一声,竟不退反进,手腕一翻,指间不知何时已夹住了三道银白色的符箓,符箓上朱砂绘制的符文亮起灼目的光芒! “九星七曜,化阵成华。千法诸仪,前引吾道!破邪!” 他屈指一弹,三道符箓如同疾射而出的银色闪电,精准地射向那三个吹哨人! 噗!噗!噗! 符箓精准地打在哨子上,瞬间爆开三团炽烈的银光!那诡异的嗡鸣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骤然中断! 三个吹哨人如遭重击,猛地向后踉跄,口中溢出黑紫色的污血,眼中的空洞迅速被死寂取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显然已是生机断绝。 好狠辣的手段!好利落的杀人术!这剑竹下手之果决狠厉,与他之前温润如玉的形象形成了极其恐怖的反差! 然而,那被激发出的灰黑色毒雾却并未因施术者的死亡而消散,反而因为阵法能量的失控,变得更加狂躁,如同翻滚的潮水,加速向我们淹没而来! “走!” 剑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不由分说地拉着我疾退!他的步法极其玄妙,看似只在方寸间移动,却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毒雾最浓稠的区域。 但毒雾的范围太大了,而且还在不断扩散弥漫,眼看就要将我们的退路彻底封死! 就在这时,剑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殷红的鲜血喷在掌心,双手急速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五帝五龙,降光行风!广布润泽,驱邪避凶——敕!”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掌心血光与法印结合,骤然爆开一圈柔和的、水波般的清光,迅速向四周荡漾开去! 那清光所过之处,汹涌而来的灰黑色毒雾竟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沸汤泼雪般迅速消融退散! 趁此间隙,剑竹拉着我,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彻底冲出了毒雾笼罩的范围,躲到了一排巨大的水泥管后面。 暂时安全。 我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管壁,大口喘息,心脏狂跳不止,不是因为脱险,而是因为惊骇。 于蓬山派来的这个人……他的实力,远比我想象的可怕!反应、决断、术法威力,都凌厉得吓人!他刚才展现出的,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剑”字辈弟子该有的水平! 他刚才护着我,杀人破阵,一气呵成……这到底是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和掌控? 剑竹的气息也略微有些急促,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新的危险,然后才转向我。他脸上那副冰冷的锐利已迅速收敛,又恢复了那种温和恭谨的神态,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和愧疚: “让小师叔受惊了。晚辈失察,竟未提前发现此处布置了如此阴毒的触发阵法。看来无生道对此地极为看重,防备森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撤离,将情况上报师爷。” 他说得合情合理,眼神真诚无比。 但我看着他指尖尚未完全拭去的血迹,看着他呼吸间那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力波动,心底那点怀疑和寒意,却如同毒藤般疯狂蔓延开来。 第148章 阴煞雷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不是因为刚才险死还生的恐惧,而是因为剑竹展露出的、远超预期的狠辣实力和那收放自如的伪装! 我必须立刻行动,不能让他有丝毫察觉。 靠着冰冷的水泥管,我猛地抓住剑竹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脸上挤出惊魂未定又强压愤怒的表情,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丝破音的尖锐: “撤?!就这么算了?!他们差点要了我们的命!就这几个看门的杂碎,也敢伏击凌云观十方堂的人?!这要是传出去,师父的脸往哪搁?!你我的脸往哪搁?!” 我猛地甩开他的胳膊,状若疯狂地指着那三个倒毙的吹哨人,又指向依旧被淡淡毒雾缭绕的仓库方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看看!看看他们用的这些下三滥手段!吹哨子放毒雾!这他妈是看不起谁呢?!这口气你能忍?!我周莱清忍不了!” 剑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反应会如此激烈失态,他试图安抚:“小师叔,息怒!此地诡异,敌暗我明,贸然深入恐……” “恐什么恐?!”我粗暴地打断他,演技飙到极致,眼睛瞪得通红,像一个被彻底激怒、不顾后果的纨绔子弟,“他们埋伏失败了!人都死了!阵法也破了!现在正是杀进去看看他们搞什么鬼的最好时机!难道里面还能有千军万马等着不成?!” 我不再给他劝阻的机会,猛地从后腰抽出那根跟随我许久的九劫雷火法尺。 “妈的!敢阴我!今天不把这破仓库掀个底朝天,我名字倒过来写!” 我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状似被愤怒冲昏头脑,猛地从水泥管后冲出,却不是直接冲向仓库侧门,而是挥舞着法尺,狠狠抽向旁边堆叠的废弃集装箱! 啪!啪!啪! 法尺抽在锈蚀的金属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炸响,在寂静的码头区传出老远!这动静,比起刚才那诡异的哨声,可要“正大光明”得多! “出来!无生道的缩头乌龟!给老子滚出来!”我一边疯狂抽打制造噪音,一边运足了气力嘶声怒吼,声音在空旷的仓库区回荡。 剑竹跟在我身后,他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我这番撒泼打滚、毫无章法的举动,显然完全打乱了他某种预设的节奏或计划。他不能再隐匿行踪,更不能悄无声息地“探查”。 他快步上前,似乎想制止我:“小师叔!冷静!这会惊动……” “惊动就惊动!”我甩开他,反而更来劲了,一脚踹在旁边一个空铁桶上,咣当一声巨响,“老子就是要惊动他们!让这帮见不得光的老鼠都看看,得罪凌云观十方堂是什么下场!师侄!你别拦着我!跟我一起杀进去!” 我故意把他和于蓬山都扯进来,把他架在火上烤。 剑竹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一丝冰冷的恼怒和无奈飞快闪过,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下。他不可能真的跟我一起发疯,更不可能在于蓬山明确指示只是“探查”的情况下,跟着我强闯可能布满陷阱的仓库。 就在这片刻的僵持和巨大的噪音中—— 呜——呜——呜—— 远处,响起了急促而响亮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显然是码头区的安保或者附近巡逻的警察被我这番惊天动地的“拆迁”动静吸引过来了! “小师叔!”剑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和强硬,“警察来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一旦被纠缠住,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次不再容我分说,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我骨头生疼,几乎是强行拖着我,疾步朝着与警笛声相反的方向、阴影更浓密的区域退去。 我一边半推半就地被他拖着走,一边还故意回头冲着仓库方向不甘心地大吼:“别跑!你们给老子等着!老子迟早端了你们老窝……” 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区域,钻进另一条堆满破烂渔网的狭窄小巷,警笛声还在仓库附近呼啸。 剑竹这才松开我,脸色很不好看,呼吸略显急促,不是累的,是气的。他整理了一下略歪的西装领口,看向我的眼神里那层温和的伪装几乎快要挂不住,声音也冷硬了几分: “小师叔,您太冲动了!打草惊蛇,后续探查必将难上加难!若是因此误了师爷的大事……”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余怒未消、混不吝的样子,梗着脖子:“怕什么?不就是几个警察吗?能拿我们怎么样?再说了,要不是我闹这一出,怎么知道他们这么不禁吓?我看他们就是虚张声势!” 我晃了晃手里的档案袋,故意把它弄得哗哗响,像个拿到了尚方宝剑就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有十方堂撑腰,咱们就该横着走!师侄,你这胆子也得练练啊!” 剑竹盯着我,眼神深得像潭水,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这愚蠢冲动到底是真是假。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吸了一口气,脸上那公式化的温和笑容又重新挤了出来,只是略显僵硬: “小师叔……教训的是。是晚辈顾虑太多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离开津港,将今日之事禀报师爷后再做定夺。” 他微微侧身,示意我跟他走。 我心中那股冰冷的寒意却更甚。他忍下来了。他居然这都能忍下来。于蓬山到底给了他什么指令?对我这个“鱼饵”的容忍度又到底有多高? 跟着剑竹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旁。他拉开车门,姿态依旧恭敬,但那层温润的假面下,透出的冷意几乎能将人冻僵。 我佯装余怒未消,粗鲁地钻了进去,重重摔上车门,将那份“惹祸”的档案袋随手扔在脚边,仿佛它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车子平稳地驶离津港码头区,窗外的景象从破败荒凉逐渐变为城市的霓虹闪烁。剑竹专注地开着车,一言不发,车厢内的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气累了在假寐,实则心脏仍在狂跳,脑子里飞速运转。 刚才在仓库外的撒泼打滚,是临时起意,是为了打乱剑竹的节奏,更是为了制造一个机会——一个让我能短暂脱离他视线、做点小动作的机会。 就在我疯狂抽打集装箱、制造巨大噪音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那一刻,借着身体的掩护和法尺挥舞带起的尘土,我的另一只手,极其迅速地从随身携带的、刘瞎子早年鼓捣失败的一堆“破烂”里,摸出了一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黑色硬块。 那是用阴煞秽气混合白磷、火药、碎玻璃,再用符纸强行压缩封存的小玩意儿,刘瞎子戏称为“阴煞雷”。威力不大,但引爆时动静不小,更重要的是会散发出极其浓郁的阴煞气息,足以干扰寻常法器甚至扰乱低阶邪祟。 当时情况混乱,剑竹的注意力必然被我的疯狂举动和即将到来的警察吸引。我顺势一个踉跄,看似被反震力道带倒,手肘却极其隐蔽地在那堆废弃建材和潮湿泥土的缝隙里猛地一按,将那颗“阴煞雷”深深楔了进去。 这东西不稳定,生效慢,感应范围极小,大概率屁用没有。但万一……万一后续还有人去那个位置仔细探查,动用类似罗盘或者感应类的术法,那一丝微弱的阴煞之气被触动,就可能被发现…… 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这完全是在赌,赌一个极其渺茫的可能性。但在于蓬山和他手下这群怪物般的算计中,我只能抓住任何一丝可能制造混乱的机会。 车子驶入市区,最终停在了我们之前落脚的廉价旅馆附近——显然,剑竹并不打算再让我们回市里那个五星级酒店。 “小师叔,今晚暂且在此休息。明日我再联系您。”剑竹停下车,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哼了一声,没理他,抓起脚边的档案袋,头也不回地下了车,快步走进旅馆狭窄的门洞。 直到感受到旅馆走廊里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消毒水和霉味的气息,直到确认剑竹的车子已经离开,我才靠着斑驳的墙壁,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我警惕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反锁房门,又仔细检查了窗户和各个角落。档案袋就放在床头柜上,像一颗沉默的炸弹。 第二天一整天,剑竹都没有出现。这种沉默反而让人更加焦灼。 直到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城市染上一层血色。 我正强迫自己啃着一个干硬的面包,床头柜上的座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的心猛地一跳,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语气故意装得不耐烦:“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剑竹的声音,依旧平和,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小师叔,津港码头那边……出事了。” 我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但声音却努力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诧异和一丝事不关己的烦躁:“出事?出什么事了?警察昨天不是去了吗?还没完没了了?” “不是警察。”剑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是我们昨天探查过的那个仓库区域。今天傍晚,突然发生了一次……奇怪的爆炸。” 爆炸!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都屏住了。那颗阴煞雷……真的……起作用了? “爆炸?”我努力让声音带上疑惑,“怎么搞的?他们自己炸药没放好?活该!” “爆炸规模很小,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也没有引发火灾。”剑竹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但奇怪的是,爆炸点残留的气息……非常诡异,阴煞浓度极高,甚至短暂地形成了一个小范围的‘污秽区’,干扰了后续赶去的……一些人员的探查。” 他特意加重了“一些人员”这几个字。 “而且,”他继续道,声音里透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探究,“爆炸点的位置,恰好就在我们昨天遭遇伏击的那片区域附近。就在您……最后用雷火尺击打那些集装箱的地方附近。” 来了! 他在试探我! 我手心全是汗,脑子里警铃大作,语气却瞬间拔高,带着被冤枉的愤怒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剑竹!你什么意思?!你怀疑那爆炸跟我有关?!放你娘的屁!老子昨天就是气不过抽了几棍子!我哪有那本事搞什么爆炸?!” 我越说越激动,几乎是在咆哮:“我就知道!于蓬山派你来就没安好心!是不是又想算计我?!我告诉你,昨天要不是我命大,早就被那毒雾放倒了!现在出了事就想赖我?门都没有!有本事你让于蓬山亲自来跟我说!” 我一顿胡搅蛮缠,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受了惊吓、敏感多疑、又蠢又冲动的草包形象。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好几秒。 剑竹再开口时,语气里那丝探究似乎淡了下去,反而带上了一点无奈的安抚:“小师叔,您误会了。晚辈绝无此意。只是向您通报一下情况。或许是那些邪徒自己布置的防御陷阱意外触发,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师爷已经知晓,并未责怪小师叔昨日之举,反而觉得您……孺子可教。” 他顿了顿,声音重新变得公事公办:“师爷另有要事吩咐,请您安心在此等候下一步指示。近期切勿再擅自行动。”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久久没有动作。 后背的冷汗,这才大颗大颗地渗出来,贴着冰凉的皮肤滑下。 赌对了。 于蓬山或许仍有怀疑,但至少暂时,我那番表演和那颗微不足道的“阴煞雷”,成功地将水搅浑了。 我将手机扔在床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沉入夜色的城市。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坠落的星海,却照不亮心底那片冰冷的迷雾。 第149章 污水处理厂 剑竹的电话像一根无形的线,短暂地扯动了一下,又悄然隐入黑暗。于蓬山就像盘踞在网中央的蜘蛛,耐心地等待着猎物挣扎,或者,等待着其他被惊动的飞虫。 下一步指示?等? 我周至坚从来就不是什么乖乖等待命运的棋子。 那份档案袋还躺在床头柜上,像一块沉默的黑色礁石。于蓬山把它给我,绝不仅仅是让我看看无生道有多猖獗。这里面一定有更深的东西,有他想要我“看”到,进而去“做”的东西。 我猛地转身,走到床边,再次拿起那个沉甸甸的袋子。这次,我没有再被愤怒和仇恨冲昏头脑,而是强迫自己用最冷静、甚至最冷酷的目光去审视它。 手指划过粗糙的牛皮纸袋,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我翻看过一遍。照片、假身份档案、手绘地图、通讯记录、还有那份冰冷的“惊蛰计划”批复。 等等。 我的手顿住了。 目光落在那几张偷拍的照片上。背景是津港废弃码头仓库区,几个模糊的人影正走进半开的仓库门。 之前我的注意力全在那些人影和“衔尾蛇”痕迹上。 但此刻,也许是心境不同,也许是于蓬山那句“石头扔进水里”的暗示起了作用,我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照片的角落,一辆半旧的黑色面包车停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车牌号被故意用杂物遮挡了大半,但露出的最后两个数字……“57”。 这个数字……有点眼熟。 我飞快地抓起那几份个人档案。李强、王海波、张建国……目光迅速扫过备注栏。 “疑为‘搬运工’”、“掌握基础爆破”、“与境外账户有不明资金往来”…… 我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又拿起那份手绘地图。红圈标记着规划中的污水处理厂、高压电塔预留地、待拍卖商业地块……批注:“疑似‘巢穴’预备选址,‘地脉节点’,需确认‘滋养’情况。” “搬运工”……“爆破”……“巢穴”……“地脉节点”…… 一些碎片化的信息开始在我脑子里疯狂碰撞、拼接! 于蓬山为什么特意强调“惊蛰计划”是“清理部分”?他清理的只是金立国这个弃子和可能暴露的据点?还是说……“清理”本身,也是为了掩盖更深的目的?又或者无生道可能一开始考虑的就是两线并进。 我的目光猛地钉在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记的“规划中的大型污水处理厂”! 污水处理厂……地下管网错综复杂,深入地下,接近甚至贯穿地脉!而且这种市政重点工程,人员物资进出频繁,极易掩人耳目!如果在那里动手脚…… 一个疯狂而可怕的念头窜入我的脑海! 他们想做吴天罡没有完成的事情!利用地脉节点和庞大的地下结构,构建一个更大、更隐蔽、更可怕的“巢穴”?!甚至可能是想污染地脉,从根本上动摇某一区域的阴阳平衡? 而那些“搬运工”,那些掌握爆破技术、与境外有资金往来的人,他们的任务,或许就是为这个真正的“巢穴”建设铺路?或者运输某种关键物资? 于蓬山给我看这个,他早就猜到了?他甚至可能希望我去捅这个马蜂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城隍庙的“失败”,引向这个更危险的、可能连他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新巢穴”? 这不再是报复,这简直是把我往火山口里推! 但反过来想,这也是机会!一个可能真正触及无生道核心计划,甚至找到罗睺线索的机会! 于蓬山想借我这把刀,去碰他最想碰又不敢轻易去碰的地方。 好。 那我就如你所愿。 但我不会傻到自己冲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 我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明明灭灭。 我的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顿了一下——【胡猛】。很久没有回学校,我都快忘了这个痴迷周易卦术、胆小却讲义气、发誓追随我的“迷弟”。他家在津港似乎有点小能力,最重要的是,他绝对可靠,而且他的身份背景,不会立刻引起无生道或凌云观的警惕。 就是他了。 电话拨通,响了两声就被快速接起,那头传来胡猛又惊又喜、压低了的声音:“五哥?!你和田姐干什么去了!怎么一直联系不上……” “听着,胡猛,”我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而清晰,“我现在说的话,你记清楚,不要多问,立刻去办,而且要绝对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包括你家里人。” 电话那头的胡猛显然被我的语气吓到了,呼吸都屏住了:“五…五哥你说!我听着!” “你上次跟我提过,你有个远房表舅,在津港新区的市政规划部门工作,对不对?” “是…是有这么个表舅,管档案资料的……” “想办法,从他那里弄到新区规划中,那个大型污水处理厂的详细地下管网结构图,越详细越好。特别是……标注出所有可能靠近地脉节点,或者深度异常、结构特殊的区域。”我盯着手绘地图上的红圈,“还有,查一下最近几个月,负责那片区域土方、爆破作业的是哪几家工程公司,尤其是背景复杂、有境外资金注入或者突然成立的那种。” 胡猛在那边倒吸一口凉气:“污水处理厂?管网图?五哥…这…这属于内部资料?而且查工程公司……您这是要……” “别问为什么。”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用尽一切办法,钱不是问题,人情欠下我来还。但要快,而且要绝对小心,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你就说……就说你家想参与那边的建材供应,需要评估风险。” 我给了他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 胡猛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极其危险的任务。也许是胡猛心中仍然有一起闯荒村古楼的生死情谊,对“五哥”的盲目信任和崇拜压倒了恐惧,他咬牙道:“好!五哥,我…我试试!到时候怎么联系你!” “千万别试图联系我,我现在牵扯进了一件凶险的事情,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 这一步棋,走得极其冒险。一旦胡猛那边暴露,很可能会把他置于险地,也会立刻让于蓬山和无生道意识到我已经摸到了他们的边缘。 但孤狼陷于猎犬重围,除了呼唤可能存在的、远方的同类,还能如何? 我强迫自己冷静,将手机扔在床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目光再次落回那份摊开的档案袋上。照片、地图、冰冷的批注……它们不再仅仅是仇恨的燃料,更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网,而我,正试图从网眼中抠出一丝破局的微光。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中缓慢流逝。剑竹没有再出现,也没有任何电话。旅馆房间成了临时的囚笼,窗外城市的喧嚣被过滤得模糊而遥远。 这种平静,反而更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我几乎寸步不离房间,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对那份档案的研究里。一遍又一遍地翻看那些照片,放大每一个细节;揣摩那份手绘地图上的每一个标记和批注;甚至试图从那些假身份的履历空白期里,推断他们可能的活动轨迹。 第三天傍晚,夕阳的血色再次浸染窗棂。 一直沉默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没有任何归属地显示的号码。 我的心猛地一提,深吸一口气,我走到房间角落,按下接听键,但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那头,先是一段短暂的、电流般的嘶嘶声,然后是胡猛极力压抑却依旧带着剧烈喘息和颤抖的声音,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 “五…五哥?是…是你吗?我…我用的是…公共电话…信号可能…” “说重点!”我压低声音,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他这状态不对! “图…图我没拿到…表舅那边口风太紧…根本不让碰…”胡猛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但…但我查了…查了工程公司…三家入围最后招标的…其中一家…‘海平线土木’…注册不到半年…法人是个从没露过面的老头…资金流水…大部分从…从东南亚几个空壳公司走…” 海平线土木!东南亚资金!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对上了!和档案里“境外账户”的备注对上了! “还有呢?!”我急声追问。 “我…我偷偷跟踪了他们一个项目经理两天…”胡猛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是在啜泣,“他…他昨天下午…去了新区规划馆…但…但不是去看沙盘…他…他在地下停车场…见了个人…给了对方一个厚厚的信封…” “见了谁?!”我屏住呼吸。 “我…我没看清正脸…但是…但是那人下车的时候…我躲在一根柱子后面…看到…看到他西装袖口下面…手腕上…好像…好像纹着衔尾蛇…” 海平线土木!境外资金!衔尾蛇纹身!规划馆地下停车场的秘密交易!他们的目标,就是那个污水处理厂项目!他们想通过贿赂或者胁迫内部人员,拿到项目,然后利用施工之便,在那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深处动手脚! “五哥…我…我好像被发现了…”胡猛的声音突然充满了绝望的恐惧,“刚才…有辆黑色面包车…一直跟着我…我…我甩掉了他们…才跑来打电话…五哥…我怎么办?!他们会不会…” 我尽量保持冷静:“你看清楚那辆车的号牌了吗?” “车牌…车牌最后两位是‘57’! ” 57!那辆遮挡车牌的面包车! 我的血液瞬间冰凉!胡猛暴露了!无生道的人已经盯上他了! “听着!胡猛!”我声音嘶哑,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立刻挂掉电话,马上回家!不!别回家!去找人多的地方!商场!电影院!派出所门口待着!在我联系你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回任何信息!听到没有!” “五…五哥…” “照我说的做!快!”我几乎是在咆哮,然后猛地挂断了电话。 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我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胸腔,我宁愿自己去执行这样的任务,但是现在只能尽可能隐藏胡猛。 黑色面包车…衔尾蛇…他们动作太快了!胡猛只是外围探查,竟然这么快就被精准锁定! 除非…除非他们早就布好了网,就等着有人去碰这条线! 于蓬山?!是他故意泄露了痕迹?还是无生道那边早有防备? 或者…剑竹?!他那天真的完全相信了我的表演吗?他会不会一直用某种我无法察觉的方式监视着我?甚至监听了我的电话?! 一股恶寒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旅馆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声音不轻不重,节奏平稳,却像丧钟一样敲在我的心脏上。 我猛地抬头,看向那扇单薄的木门。 谁?! 我猛地抓起桌上的九劫雷火法尺,另一只手悄悄伸向口袋,扣住了仅剩的几张符箓,屏住呼吸,一步步挪到门后,压低声音问道: “谁?” 门外,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略显苍老却又带着一丝试探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小心翼翼: “呃…请问…是周先生吗?冒昧打扰,我想咱们见过不止一次…” 这声音……有点耳熟,但绝不是剑竹那温和里藏着刀子的调调,也不是于蓬山那深不见底的威严。这声音里透着一股……怎么说呢,一种刻意放低的姿态,甚至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心脏依旧狂跳,警惕性提到了最高。法尺紧握在手,另一只手里的符箓几乎要被汗浸湿。我凑近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微微佝偻着背,右手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我的血液瞬间凝固——竟然是吴天罡! 第150章 又见吴天罡 猫眼里,吴天罡那张保养得宜、却透着股阴鸷气的脸微微晃动。他右手确实拄着那根标志性的阴沉木龙头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似乎这条腿真的不太利索。但我知道,这老狐狸十成十是装的,他那身南洋邪术,弄个残疾表象出来易如反掌。 那些被折磨的学校学生,还有章菁菁,以及万蛊噬心的痛苦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像无数细针扎进骨髓,我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握着法尺的手指关节绷得死白。恨不得立刻开门,一尺子劈了他那装模作样的脑袋! 但我硬生生压住了这股杀意。 于蓬山的警告、剑竹的监视、胡猛刚刚遭遇的危险、还有无生道那深不见底的阴谋……所有线索在脑子里疯狂搅动。吴天罡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找上门,他想干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疑和警惕,缓缓拉开了房门,但身体依旧挡在门口,法尺横在身前,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你——?”我故意让声音带着不确定和疏离,“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吴天罡看到我,脸上立刻堆起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虚假,眼底深处一丝精光飞快闪过,打量着我这简陋的住处和显而易见的戒备姿态。 “周先生,果然是您!冒昧打扰,实在是抱歉!”他微微颔首,姿态放得很低,语气带着一种夸张的熟络,“说来也是巧,老夫一个不成器的晚辈在这附近办事,恰好看到小友的身影,想着多日不见,特来拜会一下。” 鬼才信他的巧遇。这老东西肯定有他的消息渠道。我开门见山:“吴天罡,咱们也算老熟人了,藏着掖着可就没意思了。”我打定主意吴天罡有事求我,不然不会冒风险单独找我。 吴天罡脸上笑意盈盈,丝毫没有被我影响:“周先生,先前的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在于娜的栖云别院,我已经解释清楚了,您与我叔父的恩怨一笔勾销,至于地龙陈师的事情,我并不知情。” 我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冷笑连连,这老东西睁着眼睛说胡话,我心里实在厌恶:“废话少说。” 吴天罡已经笑脸相迎:“现在的交通摄像头都是全国联网,只要用心筛一下,就能找到想找的人。” 吴天罡说的不错,我相信黑入交通网络,他可以雇佣黑客轻松做到。想到我一直在泰国和东北,最近刚刚出现在天津,吴天罡想要找我,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没有掩饰一点厌恶:“吴天罡,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在大庭广众下杀人。” 吴天罡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他干咳了一声,龙头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用一种从没见过的低的姿态:“周先生,快人快语,那老夫也就不绕弯子了。听闻……小友近来与凌云观的于堂主,似乎有些……交集?” 果然是为了于蓬山! 我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警惕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吴天罡,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十方堂那样的人物,岂是我能高攀的?您从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 我故意撇清关系,一方面是不想被他套话,另一方面也是试探——他到底知道了多少?还是他自己查到了什么? 吴天罡绿豆似的眼睛眯了眯,笑容变得有些深邃:“周先生过谦了。于堂主慧眼如炬,能被他收为徒弟,岂是凡俗?老夫没有恶意,只是……如今这世道,风云变幻,多个朋友多条路。老夫久仰于堂主大名,一直无缘得见,若是先生能代为引荐一二……” 他说着,那只没拄拐杖的手看似随意地抬了抬,似乎想拍拍我的肩膀以示亲近。 我猛地后退半步,法尺微微一横,挡开了他的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动作幅度不大,但抗拒的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 吴天罡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眼底掠过一丝阴沉的怒意,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下。他缓缓收回手,干笑两声:“是老夫唐突了,周先生莫怪。” 他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诚恳”:“老夫是真心想交于堂主这个朋友。若是小友肯帮忙牵线,老夫必有重谢……” 这简直是放屁!凌云观对吴家两次围剿,早已经元气大伤。现在无生道也把吴天罡当棋子用,吴天罡居然想要骑墙,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重谢?”我打断他,声音里淬着冰,法尺的尖端微微抬起,几乎要戳到他鼻尖,“吴天罡,你的‘重谢’,我周至坚可消受不起。学校里那些被你害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学生,还有我的学姐章菁菁,这笔账,咱们是不是得先算算清楚?”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有你的万蛊噬心,如果不是你,我也不用在热带雨林里找蛊王!这笔血债,你一句‘一笔勾销’就完了?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吴天罡的脸色终于变了。那层虚伪的和蔼彻底剥落,露出底下阴鸷算计的真容。他绿豆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焦躁。他握着拐杖的手指收紧了些,喉结滚动了一下。 “周先生……”他声音干涩,“叔父犯下的错,老夫事后已经弥补,不仅赔偿校方损失,还为受害学生家里送了赔偿……至于章小姐,那更是误会,是底下人自作主张,你也知道吴家并非铁板一块,有人巴不得我死了早点继承‘吴天罡’这个名号!” 他避重就轻,试图把责任推给“底下人”。 这话半真半假。树倒猢狲散,吴家内部倾轧是必然的,但作为家主怎么可能撇清关系。 我冷笑一声,根本不吃他这套:“少来这套!你们吴家那点破事我没兴趣!我就问你,你想怎么做?要是给不出个让我满意的交代,别说引荐于蓬山,你今天能不能走出这栋楼都是问题!” 我的杀气不再掩饰,周身炁场微微鼓荡,破旧走廊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吴天罡脸颊上的肌肉绷紧了,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在急速权衡。他看得出我不是在虚张声势。沉默了几秒,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咬牙道: “章小姐……老夫会派人安顿,吴家在唐山有一处风水极佳的私人疗养院,虽不比铁刹山、五台山这样的天地造化,也是灵气充沛,吴家打算把宅邸让出来,作为白静姝的洞府,并且已经有人联系白家了。” 他顿了顿,像是极其不情愿地补充道:“周先生若是不信,老夫……老夫可以安排人,让你与她通一次电话确认。” 这老狐狸来见我前肯定做好了万全准备,一所宅邸算得了什么。我心头稍定,但怒火未消。不过,现在不是纠缠这个的时候。 “最好如此。”我冷冷道,法尺稍稍放低,“那于蓬山呢?于娜不就是他孙女?你舍近求远来找我,糊弄鬼呢?” 提到于娜,吴天罡脸上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忌惮和……尴尬? “于娜小姐……”他干咳两声,眼神有些飘忽,“老夫确实尝试联系过于娜小姐,开出的条件也绝对优厚。但是……于娜小姐她……” 他似乎难以启齿,最终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挫败感:“于娜小姐根本不见我,只让手下人传了一句话。” “什么话?” 吴天罡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她说……‘吴家的脏钱,怕污了十方堂的地砖’。还警告我,再敢靠近栖云别院,就打断我一条腿。” “……” 我差点没绷住笑出来。这确实是于娜的风格,犀利、刻薄,不留丝毫情面。看来吴天罡在于娜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实在没办法,才像无头苍蝇一样找到我这里来。他肯定通过某些渠道,隐约知道了我和于蓬山之间某种“不清不楚”的联系,把我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看着眼前这昔日嚣张跋扈、此刻却显得有些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南洋邪师,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计划瞬间在我脑中成型。 看着眼前这昔日嚣张跋扈、此刻却显得有些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南洋邪师,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计划瞬间在我脑中成型。 于蓬山想把我当石头扔出去听响,试探无生道的深浅?好,那我就把这潭水搅得更浑!吴天罡这条丧家之犬,虽然狼狈,但他对无生道内部的了解、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南洋邪术、以及他此刻急于寻找新靠山的迫切,正是我眼下最需要的! 我脸上的杀气缓缓收敛,但警惕和冰冷依旧,法尺没有完全放下,只是不再指着他的要害。我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破烂还有没有利用价值。 “于娜小姐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我故意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同病相怜般的嘲讽,“她看不起的人,十方堂的门自然难进。” 吴天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那点南洋邪师的架子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是极是极!周先生明白人!所以老夫才……” 我抬手打断他,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帮你引荐,不是不可以。” 吴天罡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濒死的人看到了水源。 “但是,”我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我有条件。” “您说!只要老夫能做到……”吴天罡迫不及待地表态,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 “第一,”我伸出一根手指,“章菁菁那边,必须万无一失。她少一根头发,或者白静姝有任何不满,你我之间,立刻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这一点,没有商量余地。” “一定!绝对万无一失!”吴天罡拍着胸脯保证,虽然那保证在我听来一文不值,但姿态必须做足。 “第二,”我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扫过他那只拄着拐杖的手,“帮我查几个人,还有他们在津港新区,特别是规划中污水处理厂那片区域的‘小动作’。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进度如何,领头的是谁。” 我没有直接提“无生道”或者罗睺,而是用了更模糊的“几个人”和“小动作”,既点了关键,又留有余地,避免过度刺激他或者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吴天罡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了,绿豆眼里闪过一丝惊疑和深深的忌惮。他显然听懂了我在问什么,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拒绝,但看了看我冰冷的脸色和那柄隐隐泛着雷火气息的法尺,又把话咽了回去,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周先生……这……”他显得极为为难,“那些人……手段狠辣,耳目众多,老夫如今势单力薄,恐怕……” “那就是没得谈了?”我作势要关门,语气重新变得森寒。 “不不不!”吴天罡急忙用拐杖抵住门,额角似乎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老夫……老夫尽力!只是需要些时间,而且……” 他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风险和收益,最终一咬牙:“老夫可以动用一些早年布下的暗线,但能查到多少,不敢保证。而且,一旦被察觉,老夫这条命……” “你的命,现在不值钱。”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戳破他的侥幸,“要么跟我合作,搏一条生路,要么现在就滚,等着被无生道或者凌云观随便哪一边碾死。你自己选。” 我的话像冰冷的刀子,扎得吴天罡脸色灰败。他沉默了足足十几秒,胸口起伏,最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道:“……好。老夫……答应你。” “第三,”我伸出第三根手指,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步,“给我一件信物。一件能证明你身份,并且……能让我随时找到你的信物。” 吴天罡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抗拒:“信物?周先生,这……” “怎么?怕我拿了信物反过来算计你?”我冷笑,“吴天罡,你现在还有什么值得我算计的?我要你的信物,是确保你不会拿到一点消息就躲起来,或者转头就把我卖了。这是合作的诚意,也是你的投名状。不给,现在就滚。” 我把他刚才的话原样奉还,堵得他哑口无言。 吴天罡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我,似乎在判断我的真实意图。最终,他像是认命般,极其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从贴身的衣襟内袋里,摸索出一个东西。 居然是王石副院长神龛里的青面獠牙的邪神像。 第151章 反客为主 吴天罡居然拿出了邪神像。 那是一个只有手指大小的深黑色木雕,雕刻成一尊极其诡异的鱼身怪物,透着一股邪异的灵动感。木雕表面油润,仿佛被摩挲了很久,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奇异的腥甜香气,闻之令人头脑微微发晕。 “这是……”吴天罡的声音干涩,“老夫早年炼制的一尊‘鱼头神’,以百年养尸地的阴沉木芯为主料,辅以……辅以特殊秘法。它与我心血相连。持此物,在百里范围内,老夫能大致感应到它的方位。反之亦然。” 他极其肉痛地将这尊小小的邪异佛像递了过来,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我心中冷笑,什么心血相连,双向感应,恐怕这鬼东西更多的是用来追踪和控制持有者的邪门玩意儿。但我没有点破,只是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 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有什么邪恶的想法顺着指尖传递到心脏位置,但是那份阴冷在气海之处停住,猛然雷炁从丹田迸发,将阴冷驱散的一干二净。怪不得王副院长会干出那等缺德事,肯定受这邪神像影响。 吴天罡看到我没有一丁点异常,似乎有些惊讶,转脸似笑非笑夸赞道:“周先生果然厉害,存常人别说碰,看到神像都会鬼迷心窍。” “现在,”我让开半个身位,示意他可以走了,语气重新变得淡漠,“你可以去忙了。记住,我能让你见到于蓬山,也能让你死得无声无息。别耍花样。” “至少留下联系方式,哪怕……”吴天罡有些着急。 “不需要,我需要你时,自然会联系。” 吴天罡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畏惧,有怨恨,有一丝绝处逢生的侥幸,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拿捏住的不甘。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拄着拐杖,转过身,略显蹒跚地走向楼梯口,背影透着一股萧索和狼狈。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下方,我才缓缓关上门,后背重重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手心里,那尊鱼头邪神像像一块冰,散发着不祥的气息,那股阴冷的窥伺感再次试图钻入我的经络,但立刻被丹田内自行运转的雷炁狠狠撞散,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滋啦”轻响。 我面无表情地将这邪门玩意儿揣进贴身口袋,与雷火法尺绑在一起。法尺上爆裂的阳气与邪神像的阴煞彼此冲撞,带来一种极不舒服的膈应感,但这恰恰是我需要的——既能暂时隔绝它的邪力,又能让吴天罡无法准确感知它的状态。 刚做完这一切,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剑竹】。 来得真快。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让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刚刚应付完麻烦的疲惫和不耐烦,接通了电话:“喂?” “小师叔。”剑竹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丝毫波澜,“您没事?方才感知到您住处附近有异常的阴煞之气,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监控得真紧。我心底冷笑,语气却故意带上了一点余悸未消的烦躁:“别提了!刚来了个不速之客,南洋来的老癞皮狗,叫吴天罡的,说什么想通过我拜见师父,被我骂走了!晦气!” 我刻意点出吴天罡的名字和目的,既是试探剑竹的反应,也是抢先一步把这信息抛出去,显得自己毫无隐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极其短暂,几乎让人无法察觉。随即,剑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凝重:“吴天罡?可是那个与无生道牵连颇深、擅长南洋降头邪术的吴家家主?他竟敢直接找上您?” “除了他还有谁?”我没好气地哼道,“装得跟个孙子似的,一看就没憋好屁!让我给他牵线搭桥,也不看看自己什么玩意儿!要不是怕给师……师父惹麻烦,我刚才就直接废了他!” 我故意表现得冲动易怒,对吴天罡极度不屑,完全符合我之前在他面前塑造的草包形象。 剑竹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小师叔处理得对。此人邪性深重,且与无生道关系暧昧,不宜过多接触。师爷也吩咐过,近期一切以稳妥为上。”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他没对您用什么邪门手段?” “哼,他敢!”我语气嚣张,“甩了点阴煞气想探我的底,被我随手就震散了!估计现在正躲哪儿吐血呢!”我故意夸大其词。 “小师叔修为精进,晚辈佩服。”剑竹从善如流地捧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此地既然已被吴天罡知晓,便不再安全。正巧码头那边又出了点事,劳烦小师叔出马。” 剑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和依旧,却像一条冰冷的蛇,悄无声息地缠上我的脖颈。 “码头?”我强迫自己的声音带上恰到好处的诧异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又怎么了?警察不是才去过吗?难道那帮杂碎还敢回来?” 我故意把话题往昨天那场“冲突”上引,扮演好那个冲动易怒的草包角色。 剑竹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破绽,只有一贯的平稳:“并非那些喽啰。是后续处理现场的人员反馈,爆炸点残留的阴煞异常顽固,寻常净化手段效果甚微,甚至有一名弟子不慎被煞气侵体,状况有些不妙。师爷的意思是,小师叔您的雷火法尺至刚至阳,或能克制那地煞余秽,故而请您前去协助清理,以免遗留后患,惊扰世俗。”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关心同门,清除隐患,维护阴阳秩序。甚至还有点“器重”我的意思。 但我心底的寒意却一层层漫上来。 刚用“阴煞雷”搅浑了水,他立刻就让我这个“始作俑者”去清理现场?这是试探!赤裸裸的试探!他想亲眼看看我对那种阴煞之气的反应,想确认那场爆炸到底跟我有没有关系! 去,就是自投罗网,在剑竹那双毒蛇般的眼睛底下,稍有不慎就会露出马脚。 进退都是悬崖。 电光石火间,我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于蓬山和剑竹的目的绝不仅仅是试探那么简单。他们让我去码头,那个刚刚发生过“意外”、可能还藏着无生道某些秘密的地方,本身就是一步险棋。 “啧,真麻烦!”我故意咂了一下嘴,语气里满是嫌弃和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妥协般嘟囔道,“行了行了,知道了!在哪儿集合?我可不想一个人去那鬼地方。” “小师叔放心,晚辈就在楼下等候。”剑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仿佛算准了我不会拒绝。 我挂了电话,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廉价旅馆的房间,目光落在床头柜那份沉默的档案袋上。于蓬山的网,收得越来越紧了。 深吸一口气,我抓起雷火法尺,将那尊邪异的鱼头神像更紧地贴在胸口,法尺的阳刚之气与神像的阴煞在我经络里形成一种微妙的、令人不适的平衡。然后,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剑竹果然站在楼下那辆黑色轿车旁,依旧是那身熨帖的西装,笑容温润,见到我,微微躬身:“小师叔,请。” 车子无声地滑入傍晚的车流。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暧昧的橘红,像是凝固的血。车厢里弥漫着那股淡淡的檀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实则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极致,默默感应着胸口那尊邪神像与雷火法尺的对抗,试图更精细地掌控那股力量,同时留意着剑竹的任何一丝气息变化。 他似乎专注地开着车,没有任何异常。 直到车子再次驶入津港码头区域,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猛地一沉。 昨天那片区域,虽然破败,但至少还有几分“正常”的荒凉。而现在,放眼望去,竟然拉起了一圈明显的黄色警戒线!线外停着几辆印着“环保监测”、“市政工程”字样的车辆,几个穿着橘黄色反光背心、戴着口罩和安全帽的人影在附近忙碌地架设着某种仪器,看起来像是在进行什么环境评估或事故调查。 但我的眼睛微微眯起。那些“工作人员”走路的姿态、彼此间无声的默契、还有偶尔扫向四周那锐利如鹰隼的眼神……绝不是什么普通市政工人! 剑竹停下车,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凝重”:“看来情况比汇报的还要严重些,为了不引起恐慌,只能先这样处理。小师叔,我们得从侧面进去。” 他引着我,绕开那些明面上的“警戒”,从一堆废弃集装箱的缝隙中穿过,再次来到了昨天那片区域。 越靠近,空气中那股熟悉的、阴冷粘稠的煞气就越发明显。但和昨天不同的是,这股煞气似乎被某种力量约束在一定范围内,不再肆意扩散,反而更加凝练,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地面一片狼藉,但并非爆炸造成,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粗暴地翻犁过一遍!泥土外翻,露出底下黑沉沉的、仿佛被污血浸透的土层。昨天我藏匿“阴煞雷”的那堆建材废墟,此刻已经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个浅坑,坑底残留着几片焦黑的、像是某种金属融化后又凝固的怪异残骸,散发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和阴煞。 浅坑旁边,瘫坐着一名穿着灰色道袍的年轻弟子,脸色青黑,嘴唇发紫,身体不住地颤抖,两个同样装束的人正一脸焦急地守在他身边,不断往他体内输送着微弱的真气,却像是泥牛入海,毫无作用。那弟子眼神涣散,瞳孔里似乎蒙着一层诡异的灰翳,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好强的煞毒!这绝不仅仅是“阴煞雷”那点残余能造成的!这地方……昨天我们离开后,肯定又发生了别的变故!或者说,我那颗阴煞雷,阴差阳错地引爆了更深层、更可怕的东西? 剑竹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那名弟子的情况,眉头紧锁,语气沉痛:“煞气入髓,侵染心脉……怎么会如此严重?”他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急切”,“小师叔!请您出手试试!您的雷火之力或许能克制此煞!”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心脏狂跳。剑竹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成功了,坐实我有能力处理这种阴煞,那昨天的爆炸就更可疑;失败了或者表现稍有不妥,立刻就会引来怀疑!而且,这煞毒如此诡异,连凌云观弟子都抵挡不住,我的雷炁虽然刚猛,但能否起效,会不会反噬自身,都是未知数! 但此刻,我已无路可退。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凝重之色,走上前,没有立刻动用雷火法尺,而是先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的雷炁,小心翼翼地点向那名弟子眉心,试图先探入一丝气息查看他体内煞气的具体情况。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名原本眼神涣散、浑身颤抖的弟子,猛地睁大了眼睛!那双瞳孔瞬间变成了纯粹的、没有任何眼白的漆黑!一股极其阴冷、怨毒、带着疯狂吞噬意念的煞气猛地从他七窍中喷涌而出,化作数条漆黑的、如同触手般的雾气,闪电般缠向我的手腕! 与此同时,他身边那两名原本一脸“焦急”的弟子,脸上担忧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麻木和同步的诡异!他们一人猛地扑向我的左侧,另一人直接张口,喷出一股腥臭的黑雾,直袭我的面门! 陷阱! 这不是煞气侵体!这是被某种邪术控制了心神,伪装成伤员,等的就是我靠近的这一刻!剑竹早就知道!他带我过来,根本不是为了清理什么煞气,就是为了这个!他要在这里,用这种“意外”的方式,彻底废了我或者逼出我的底牌!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那漆黑的煞气触手已经缠上了我的手腕,冰冷刺骨,疯狂地想要钻入我的经络!左侧的袭击和正面喷来的毒雾也已近在咫尺! 剑竹就站在旁边,脸上那抹温润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仿佛在欣赏一场按剧本上演的好戏。 生死关头,所有的伪装、算计都被抛到脑后! “滚开!” 我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一直刻意压制的雷炁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刺目的银白色电光瞬间从我体内炸开,狂暴的雷霆之力顺着经脉奔涌而出,灌入手中的雷火法尺! “噼啪——轰!!” 法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如同一轮小太阳在这被阴煞笼罩的废墟中骤然亮起!至阳至刚的雷火之气狂暴地席卷四周! 那缠在我手腕上的漆黑触手如同遇到克星,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瞬间被灼烧汽化,消散无踪! 左侧扑来的那名弟子被狂暴的雷炁直接掀飞出去,惨叫一声,重重砸在远处的集装箱上,生死不知。 正面喷来的毒雾更是被雷火一扫而空,发出“滋啦”的灼烧声,恶臭扑鼻。 而正中间那名“被煞气侵体”的弟子,在被雷火扫中的瞬间,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黑色符文,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纸偶,迅速焦黑、萎缩下去! 雷光散去。 现场一片死寂。 只剩下地面上几片焦黑的痕迹,和空气中弥漫的皮毛烧焦般的恶臭。 我站在原地,微微喘息,雷火法尺尖端还有细小的电弧跳跃不定,周身雷炁尚未完全平息。 剑竹站在几步之外,脸上那冰冷的平静终于被打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以及……一丝极其浓烈的忌惮!他显然没料到我居然会神霄雷法!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挂名弟子”该有的水平!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没有给他机会。 我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声音因为愤怒和后怕而微微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和质问: “剑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十方堂的弟子,怎么会用出这种邪门的玩意儿?!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第152章 疯狂试探 我的声音因为强行压抑的暴怒和后怕,撕裂了码头废墟上空死寂的空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砸向他。 “剑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火法尺尖端跳跃的残余电弧,将我眼底的血丝映照得清晰无比,周身尚未平息的雷炁让周围的灰尘都微微悬浮起来。我死死盯着他,不再掩饰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和质问: “十方堂的弟子,怎么会用出这种邪门的玩意儿?!刚才那煞气里的吞噬意念,根本就不是寻常阴煞!那是炼过的邪灵!是有人把东西种在了他们魂魄里!” 我上前一步,法尺直指地上那两具迅速焦黑萎缩、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的、不容置疑的逼问: “于蓬山让你带我来,到底是清理煞气,还是清理我?!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就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把这事捅到戒律堂去!我倒要看看,十方堂是不是已经成了藏污纳垢、残害同门的地方!” 我这番话,既是发泄被算计的怒火,更是以进为退,此时绝对不能提阴煞雷的事情! 剑竹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我爆发出的神霄雷法远超他的预估,而我这番毫不留情、直指核心的逼问,更是瞬间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和预案!他眼底那丝震惊和忌惮迅速被一种阴沉的恼怒取代,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彻底失控的措手不及。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强硬,更没料到我能一眼看穿那煞气中隐藏的“邪灵”本质! “小师叔!息怒!此事……此事定有误会!”剑竹强行稳住心神,脸上努力想挤出那副惯有的温润表情,却显得格外僵硬扭曲,他快步上前,似乎想查看那两具焦黑的“尸体”,语气急促地辩解,“他们定然是被此地极强的煞气侵蚀了心智,甚至可能被无生道妖人提前下了暗手……” “放屁!”我粗暴地打断他,根本不给他圆谎的机会,法尺上的雷光再次亮起,威压毫不客气地向他倾轧过去,“侵蚀心智?能让道门弟子瞬间变成邪灵傀儡,还能爆发出堪比厉鬼的煞气?剑竹,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这种手段,没有两天以上时间的准备,根本不可能成功!” 我目光如刀,狠狠剐着他:“还是说,你有事瞒着我,于蓬山想要除掉我??!” 我把“于蓬山”这三个字咬得极重,既是威胁,也是更可能让自己看起来疯癫! 剑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终于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润假面,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厉声道:“小师叔!慎言!师爷的名讳岂容……” “慎言个屁!”我寸步不让,气势反而更盛,仿佛真的成了一个被同门暗算、愤怒到失去理智的受害者,“老子差点死在这里!死在自己人手里!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谁都别想好过!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戒律堂的严蓬松师叔!我倒要问问他,十方堂的人用邪术袭杀同门,该当何罪!” 我作势真的要掏出手机。 “不可!”剑竹猛地抬手,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他显然极其忌惮戒律堂,更怕事情彻底闹大,超出于蓬山的掌控范围! 他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变幻不定,似乎在急速权衡。最终,他像是被逼到了绝路,牙关一咬,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屈辱又不得不妥协的表情,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小师叔……此事……此事或许是晚辈监察不力,让无生道的妖人钻了空子,在晚辈不知情的情况下控制了弟子……一切责任,由我一力承担!请您……请您暂息雷霆之怒,此事若闹大,恐正中了无生道挑拨离间之计,于凌云观声誉有损啊!” 他试图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将事件定性为“无生道阴谋”和“个人失职”,想尽快平息事端。 但我怎么可能让他轻易过关? 我冷笑一声,法尺上的雷光稍稍收敛,但眼神依旧冰冷:“你承担?你拿什么承担?两条人命!而且还是中了邪术的命!剑竹,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 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咄咄逼人:“既然你说是无生道的阴谋,那好,证据呢?控制弟子的邪术源头在哪?无生道的人是怎么混进来的?他们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杀我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挂名弟子’?你说出去,戒律堂会信吗?凌云观会信吗?!” 我一句接一句的逼问,像重锤一样砸过去,根本不容他喘息思考。 剑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鬓角。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死局——承认是十方堂的阴谋,他和于蓬山都完了;推给无生道,又根本拿不出像样的证据,无法自圆其说,反而更显得可疑!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这一刻! 我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深处一闪而逝的、极其隐晦的挣扎和恐惧!那不是对事情败露的恐惧,更像是对某种更高存在的、根植于灵魂的畏惧! 机会! 我猛地踏前一步,几乎是贴着他的脸,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速极快,如同恶魔低语: “或者……根本就不是无生道?是地师会,对不对?”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既是扰乱他的判断,更是为了套出更深的信息! “地师会”三个字像一个救生圈,狠狠砸在了剑竹头上!他浑身猛地一颤,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对,就是地师会,地师会早就与无生道牵扯不清……” 我眼睛眯起来,非常不屑地看着他,装作漫不经心,幽幽说道:“可是地师会可是被无生道差些灭门了呀。” 地师会与无生道的恩怨,剑竹不可能不知道,现在明显是被我绕着走,反而暴露了做贼心虚。但他终究是于蓬山精心培养的心腹,在最后关头,猛地咬住了舌尖,硬生生将那几乎冲口而出的惊呼咽了回去,只是用一种见了鬼般的、极度恐惧的眼神看着我,呼吸粗重得如同破风箱。 我步步紧逼:“剑竹,你跟师傅,是不是在谋划着什么?与无生道有关?” 够了!剑竹几乎怒吼着喊出这句话。他这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于蓬山和剑竹肯定早就与无生道有接触,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愤怒逼问、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表情,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冰冷的、掌握了主动权的锐利。 我缓缓直起身,不再紧逼,但气势依旧压着他,冷冷道:“怎么?被我说中了?于蓬山到底瞒了多少事?是不是觉得我好糊弄,活该当你们的炮灰和试金石?” 剑竹剧烈地喘息着,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我对视,之前的从容和算计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和惊魂未定。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嘶哑:“小师叔……我……此事牵连甚大,绝非晚辈所能……所能妄言。请您……请您务必相信师爷,他老人家一切安排,必有深意……” 他开始语无伦次,搬出于蓬山来压我,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心中冷笑,知道已经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不能再逼,否则狗急跳墙。于是冷哼一声,顺势下台阶,但语气依旧强硬:“深意?我看是把我往死里用的深意!罢了,我也不为难你这条听令行事的狗。” 我收起雷火法尺,周身雷炁缓缓平息,但眼神依旧冰冷:“我周至坚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要想合作,就拿出诚意来,别搞这些下三滥的试探!要是再有一次……” 我没有说完,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那两具焦黑的尸体,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剑竹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声音依旧带着颤抖:“晚辈……剑竹记下了!此地污秽,不宜久留,我先行护送小师叔离开?” “不必了。”我断然拒绝,看都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朝着码头外围走去,背影决绝,“我自己会走。让你的人,把这里‘处理’干净点。要是再留下什么尾巴,惊动了世俗或者戒律堂,后果自负!” 我没有回头,但能清晰地感受到,剑竹那如同毒蛇般阴冷、惊疑、又带着深深忌惮的目光,一直死死钉在我的背上,直到我彻底消失在废弃集装箱的阴影之中。 一走出他的视线范围,我立刻闪身躲进一个锈蚀的龙门吊操作台后面,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金属壁,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手脚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接下来,于蓬山到底会怎么做?真的能让我得知更多内幕么?我摸了摸胸口那尊被雷火法尺阳气暂时镇压住的邪神像,又想起胡猛那边毫无音讯的调查,心头沉甸甸的。 夜色如粘稠的墨,将津港码头远远甩在身后。城市霓虹在车窗外流淌,光怪陆离,却照不进心底那片冰封的战场。方才与剑竹的试探,几乎抽空了我所有力气。冷汗还腻在背上,带来一阵阵寒颤。 我躲在阴暗处,看到剑竹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车流里,想必是急着回去向于蓬山禀报我这颗“石头”出人意料的扎手。 我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往田蕊的酒店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贴身口袋里那尊邪异的鱼头神像。木雕冰冷刺骨,即使隔着衣料,那股阴邪的窥伺感依旧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试图钻入经络,但立刻被丹田内自行运转的雷炁狠狠撞散,发出只有我能感知的细微“滋啦”声。 吴天罡……于蓬山……邪灵煞气……一个个名字和名词在脑海里翻滚碰撞,脑子乱成一锅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我需要信息,需要跳出他们预设的棋局,从另一个角度看清这盘棋!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我的心猛地一提,瞬间坐直身体,飞快地瞥了一眼出租车司机,确认他专注开车,这才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压低了声音:“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极其虚弱、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苍老呻吟! “……呃……嗬……周……周先生……是……是你吗……我是……胡猛的表舅”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怎么会用这个号码打过来? “是我!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胡猛呢?!”我急声追问,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心脏。 老者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抽气声,像是肺叶被戳破了,“图……图……他们……他们不是人……怪物……黑色的……虫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和摩擦声,仿佛手机掉在了地上,又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碾过! 然后,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电话并未挂断,听筒里只剩下一种诡异的、沙沙的噪音,像是电流声,又像是……某种节肢动物快速爬行的细微响动,密密麻麻,听的人头皮发炸! “喂?!喂?!说话!”我对着话筒低吼,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没有回应。 只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电话被猛地挂断,只剩下一片忙音。 我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出事了!胡猛那边肯定出事了!他表舅拿到了东西,但被发现了!而且遭遇了极其可怕的事情!“黑色的虫子”?“不是人”?什么东西?! 我立刻回拨过去,听筒里只传来“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冰冷提示音。 彻底失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跳出来。胡猛和表舅是因为我的委托才卷入的!如果他因此…… 强烈的自责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刚才的疲惫和混乱。 “师傅!”我猛地抬头,对前面的出租车司机喊道,“麻烦掉头!不去旅馆了!去津港新区,规划中的那片污水处理厂附近!越快越好!” 第153章 怪物巢穴 我要求司机调头往污水处理厂,司机愣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似乎被我苍白的脸色和急促的语气吓到,犹豫道:“先生,那边……那边还很荒啊,而且天都黑了……” “钱不是问题!双倍车费!快点!”我几乎是在低吼,眼神里的焦灼和狠厉让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嘟囔了一句“好”,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在路口强行掉头,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朝着城市边缘的方向疾驰而去。 我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胡猛表舅最后那句话信息量巨大——“图”肯定指的是地下管网结构图;“他们不是人”、“怪物”、“黑色的虫子”……这描述,听起来不像是无生道寻常教徒的手段,反而更接近……降头?蛊术?或者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 难道吴天罡那边也插手了?或者无生道在污水处理厂项目里,还有其他懂南洋邪术的人? 我再次摸出那尊鱼头邪神像,冰冷邪异的气息不断试图侵蚀。吴天罡……如果真是他的人,这老东西一边求我牵线,一边又对我的人下黑手?他到底想干什么?或者说,他和他背后的无生道,在污水处理厂那里到底搞什么鬼,需要动用如此酷烈的手段来灭口? 车子飞速驶离市区,窗外的灯火逐渐稀疏,黑暗如同巨兽般吞噬而来。远处,津港新区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大片大片的荒地、施工到一半的楼盘骨架,像一片巨大的、沉默的墓碑群。 越是靠近,一股莫名的心悸感就越发强烈。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极其淡薄、却异常熟悉的腥甜气息,和吴天罡那尊邪神像散发出的味道……同源同宗! “师傅,就停这儿。”在距离那片规划区域还有一公里左右的地方,我让司机停下了车。付了钱,看着他如同逃离般飞快驶离,我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和淡淡腥甜的空气,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我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锁定在远处一栋废弃的、只有水泥框架的烂尾楼。那里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或许能观察到一些情况。 借着夜色的掩护,我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栋烂尾楼,避开地面上散落的建筑垃圾,沿着没有护栏的楼梯快速向上攀登。 一直爬到第七层,才停下来。这里视野极好,大半片规划区域尽收眼底。 夜风吹过空旷的楼体,发出呜呜的怪响。我伏在冰冷的水泥柱后,屏住呼吸,运足目力向下望去。 远处,那片规划中的污水处理厂地块,此刻被一圈临时围挡围着,里面黑黢黢的,只能看到几个巨大的、挖了一半的深坑轮廓,像大地狰狞的伤口。几盏孤零零的临时照明灯发出惨白的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反而更衬得周围黑暗深不可测。 一切看起来似乎很平静,就是一片普通的、尚未完工的工地。 但我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么大的工地,就算晚上停工,也该有个看门的或者巡逻的保安?而且,那些挖开的深坑附近,堆放的土方和建材也显得过于……杂乱无章,不像是有序施工的样子。 更让我心悸的是,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甜气息,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了。而且,似乎……是从那几个深坑的方向飘过来的。 我眯起眼睛,极力远眺。忽然,其中一个最深的大坑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像是什么金属物件? 就在我凝神想要看得更清楚时—— 咻!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破空声骤然从斜后方袭来! 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我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想也不想,身体凭借本能猛地向左侧一扑! 嗤啦! 一道乌光几乎贴着我的耳廓飞过,狠狠钉在我刚才藏身的水泥柱上!竟是一根通体漆黑、尾羽稀疏的短矢!箭簇没入水泥近寸,周围瞬间蔓延开一片蛛网般的细微黑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淬了剧毒!而且是能腐蚀水泥的阴毒! 有人发现我了!而且就在这栋楼里! 我背后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落地瞬间毫不停留,脚尖猛地一点地面,身体如同猎豹般向旁边的承重墙后窜去! 几乎在我躲入墙后的同时! 笃笃笃! 又是连续三声闷响!三根同样的漆黑短矢呈品字形,精准地钉在我刚才落地的位置,箭尾兀自颤动不止! 对方不止一个人!而且配合默契,箭术刁钻狠辣,完全是冲着要我的命来的! 是剑竹派来灭口的?还是无生道布置在附近的暗哨?或者是……吴天罡的人?! 没时间细想! 我猛地调转雷炁,在一段紧张的蓄力之后,凭着感觉朝着短矢射来的方向猛地一挥! “轰!” 一道炽烈的雷火凭空出现,如同咆哮的银蛇,撕裂黑暗,狠狠撞向楼梯口的阴影处! “唔!” 阴影里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以及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一道模糊的黑影踉跄后退,似乎没料到我的反击如此迅猛暴烈! 一击得手,我毫不恋战,身体如同壁虎般贴着墙面,疾速向着另一个方向的楼梯口冲去!必须立刻离开这栋楼!在这里面被堵住,就是瓮中之鳖! 我的速度快,对方的速度更快! 刚冲到楼梯口,下方黑暗中,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骇人的嘶吼,一股腥风扑面而来!一个高大魁梧、肌肉虬结的身影猛地扑出,挡在了楼梯正中央! 那根本不像是一个人!他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上面布满了扭曲的黑色血管纹路,双眼赤红如血,嘴里獠牙外翻,涎水直流,双手指甲乌黑尖锐,如同兽爪!周身散发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暴戾气息! 这是……尸傀?!还是某种兽化邪术?! 那怪物根本不给任何反应时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带着摧枯拉朽般的力量,猛地朝我扑来,巨大的爪子直掏我的心窝! 退无可退! “滚开!” 我瞳孔紧缩,体内雷炁毫无保留地疯狂注入法尺!尺身瞬间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雷光,将整个楼梯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破!” 我口诵雷咒,将全身力量灌注于这一击之中,雷火法尺带着崩山裂石般的威势,悍然迎向那怪物的利爪!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在狭窄的楼梯间炸响! 雷火与腥臭的黑气疯狂对撞、湮灭!狂暴的气浪将周围的灰尘碎屑瞬间清空,连水泥墙壁都被震出裂痕! 那怪物发出一声痛苦愤怒的咆哮,它那只硬接法尺的利爪瞬间焦黑碳化,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庞大的身躯被雷火之力轰得踉跄后退,撞在楼梯扶手上,将钢筋水泥的扶手都撞得扭曲变形! 但我也不好受!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法尺传来,震得我虎口崩裂,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这怪物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 绝不能缠斗! 趁它被击退的瞬间,我强压下翻涌的气血,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猛地从那怪物身侧的空隙中硬挤了过去,脚步在楼梯扶手上一点,借力向下疾掠! 身后传来那怪物更加狂暴的怒吼和沉重的追击脚步声!上方,那个被雷火灼伤的弓箭手似乎也缓过劲来,冰冷的杀意再次锁定我的后背! 前后夹击! 我咬紧牙关,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几乎是从楼梯上翻滚而下,狼狈不堪地冲出了烂尾楼的一层出口,毫不停留地扑向外面的荒野黑暗! 就在我冲出楼梯的瞬间! 噗!噗!噗! 三根漆黑的短矢再次射至,狠狠钉在我身后的地面上,险之又险! 而那个恐怖的怪物也咆哮着冲了出来,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两盏鬼灯,死死锁定我的背影,迈开沉重的步伐,轰隆隆地追来! 我头也不回,发足狂奔,专门挑坑洼不平、障碍物多的荒地跑,试图利用地形甩开身后那两个索命的死神! 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身后的脚步声和那怪物沉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那弓箭手虽然没再放箭,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始终如影随形! 这样下去不行!我的体力消耗极大,迟早会被追上! 必须想办法! 我的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右前方一片地势更低洼、长满了半人高荒草的区域。那里黑暗更浓,而且……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甜气息,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飘来的! 赌一把! 我猛地一拐方向,朝着那片洼地冲了过去! 身后的尸傀怪物毫不犹豫地追入洼地,沉重的脚步践踏着荒草,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就在我冲入洼地核心区域的瞬间—— 异变再生! 脚下原本坚实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松软、粘稠!仿佛踩进了某种巨大的、正在呼吸的生物脏器内部!一股强烈至极的吸力从地下传来,死死缠住我的双脚! 更可怕的是,空气中那股腥甜气息瞬间浓烈了百倍,几乎化为实质,钻入鼻腔,直冲脑髓,带来一阵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 这片洼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一个活着的、充满恶意的法阵或者说……巢穴?! “呃!”我闷哼一声,雷火法尺下意识地向脚下地面插去,雷光爆闪,试图驱散那粘稠的吸力! 滋滋滋! 雷火与地面接触,竟然发出如同灼烧腐肉般的声响,一股更加浓郁的黑气混合着难以形容的恶臭从地下翻涌上来! 而就在这短暂的阻滞间,身后那恐怖的怪物已经追至!它似乎完全不受这诡异洼地的影响,咆哮着,那只完好的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朝着我的天灵盖狠狠拍落! 上方,破空声再响!那名隐匿的弓箭手也抓住了这绝佳的机会,一根漆黑的短矢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射向我的后心! 绝境! 前后上下,皆是死路! 我被那诡异的地面吸力困住,行动受阻,眼看就要被拍成肉泥、射个对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眼中猛地闪过一抹疯狂的厉色! 我猛地放弃了抵抗脚下的吸力,甚至借着那股力量,身体如同秤砣般猛地向下一沉!同时,一直贴身收藏、用雷火法尺阳气勉强镇压的那尊鱼头邪神像,被我毫不犹豫地掏了出来! 我将一点点雷炁注入那尊邪异的神像之中!以阴引邪! 既然这里是吴天罡可能经营过的巢穴,既然这邪神像与他心血相连——那就看看,是你这老狐狸的邪神像厉害,还是你这怪物和陷阱更凶! 我发出一声嘶哑的、几乎不似人声的咆哮,将那棵注入雷炁、瞬间变得滚烫灼手、仿佛活过来的邪神像,狠狠拍向脚下那粘稠翻涌的、如同活物般的地面! “给你!!!” 轰——!!! 邪神像接触地面的刹那,仿佛一滴冷水滴入了滚油锅! 整个洼地猛地剧烈一震!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混乱、邪恶、饥渴的意念猛地从地下深处苏醒过来!如同沉睡了万年的凶兽,睁开了冰冷的眼眸! 地面不再是松软粘稠,而是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无数更加粗壮、漆黑、布满诡异吸盘的“根须”或者说“触手”破土而出,疯狂舞动!空气中那腥甜气息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那尊鱼头邪神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被地面吞噬! “吼——!!!” 正扑向我的怪物,动作猛地一僵,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并非暴戾而是……恐惧的神色!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咆哮,仿佛遇到了天敌,竟然后退了一步! 上方射来的那根毒矢,也被一条猛然蹿起的巨大触手轻易抽飞,断成数截! 这地下沉睡的东西,怎么对吴天罡的邪神像气息反应如此剧烈?! 但我还来不及庆幸—— 那股苏醒的庞大邪恶意念,在吞噬了邪神像后,立刻毫不犹豫地锁定了距离最近的我! 无数滑腻冰冷的触手如同狂蟒出洞,从四面八方朝着我缠绕而来!脚下的吸力瞬间增强了十倍不止,疯狂地要将我拖入那深不见底、散发着无尽恶臭的地下! 与此同时,我清晰地感觉到,远在不知何处的吴天罡,通过那尊被吞噬的邪神像与我的心血联系,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剧烈的反噬和冲击!我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他那边传来的一声惊怒交加的闷哼和某种东西碎裂的声响! 捅破天了! 我这疯狂之举,不仅引爆了脚下的陷阱,恐怕也重创了吴天罡!彻底把这潭水搅成了浑不见底的漩涡! “呃啊——!”我拼命挣扎,雷火法尺疯狂挥舞,雷光不断炸裂,将靠近的触手烧焦击碎,但更多的触手前仆后继地涌来!那吸力更是大的惊人,我的腰部以下已经彻底陷入了那粘稠腥臭的“地面”之下! 而那个怪物和暗处的弓箭手,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变故惊呆了,一时竟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僵持着。 亲眼目睹我一点点被这庞大的恶意吞噬。 第154章 地蚓 那滑腻冰冷的触手如同无数条从地狱伸出的鬼手,死死缠住我的腰腹、大腿,疯狂地将我向下拖拽!粘稠腥臭的“地面”已经没到了我的胸口,巨大的压力挤得我肋骨咯咯作响,几乎无法呼吸! 雷火法尺在我手中疯狂咆哮,银白色的电蛇狂舞,每一次劈砍都能将数条触手炸得焦黑断裂,腥臭的汁液四处飞溅。但更多的触手前仆后继地涌来,仿佛无穷无尽!脚下的吸力更是恐怖,像是一个巨大的沼泽怪物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巨口! “嗬……嗬……”我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喘息,每一次挥动法尺都感觉手臂沉重如山。雷炁在飞速消耗,意识因为缺氧和那无孔不入的腥甜邪气而开始模糊。 远远地,我能看到那个尸傀怪物和隐匿的弓箭手依旧僵立在洼地边缘,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震慑,不敢上前,却又没有离开,如同等待猎物彻底停止挣扎的鬣狗。 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师父的仇还没报!田蕊还在等我!还有那么多谜团没有解开! 一股极其凶悍的戾气从心底最深处猛地炸开!求生的本能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潜力! 我猛地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自己的舌尖上! 剧痛混合着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脑中的眩晕!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以血为引,雷炁诛邪——!” 我嘶声怒吼,将一口饱含精血的真阳涎混合着最后的雷炁,猛地喷在雷火法尺之上! 嗡——!!! 法尺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尺身之上,那些原本晦暗的雷纹仿佛活了过来,一道粗如儿臂、凝练到近乎实质的璀璨雷光冲天而起,如同雷神降下的审判之矛,狠狠贯入我周身翻涌的触手和粘稠地面! 轰隆隆隆——!!! 这一次的爆炸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整个洼地如同被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泥土、碎石、断裂的触手被狂暴的雷火气浪狠狠掀飞上天!一个直径数米的焦黑坑洞以我为中心骤然出现! 缠绕在我身上的触手瞬间被清空大半!脚下的吸力也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我借着这爆炸产生的反冲之力,以及短暂摆脱束缚的间隙,身体如同炮弹般从坑洞中猛地向上窜起! 噗嗤! 虽然大部分触手被炸断,但仍有几条格外粗壮的、如同巨蟒般的触手死死缠着我的左腿和右脚踝,在我脱离坑洞的瞬间被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巨大的拉扯力几乎要将我的腿骨硬生生拽断! “给我断!!!” 我身在半空,眼睛赤红,根本不顾那钻心的疼痛,雷火法尺顺势向下狠狠一斩! 雷光过处,两条巨蟒般的触手应声而断!腥臭的黑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但右脚踝上那条最粗的触手极其坚韧,法尺斩过竟然只切入一半!它依旧死死缠绕着,甚至勒得更紧,想要将我重新拖回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我也借着这一斩的反作用力,加上左腿挣脱后的蹬踏,身体彻底脱离了坑洞的范围,向着洼地边缘踉跄摔去! 砰! 我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连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浑身沾满了泥泞和腥臭的黏液,左腿和受伤的右脚踝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胸口火烧火燎,眼前阵阵发黑。 但我顾不上这些!求生的本能让我在落地的瞬间就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然而—— 咻!咻! 两根漆黑的短矢如同等待已久的毒蛇,精准无比地抓住我落地后这瞬间的僵直,撕裂空气,直射我的面门和心口! 那个隐匿的弓箭手,终于再次出手了!时机刁钻狠辣到了极致! 我瞳孔骤缩!身体还处于摔倒后的麻痹状态,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闪!雷炁也几乎耗尽! 完了!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小师叔!低头!” 一声清叱如同惊雷般从不远处炸响!一道炽热的、带着纯阳刚烈气息的火线后发先至,如同灵蛇般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撞上了那两根袭来的毒矢! 轰!轰! 毒矢瞬间被那纯阳之火凌空点燃、炸裂!黑色的毒雾尚未扩散就被至阳之气净化一空! 是剑竹的声音?!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出手救我?! 我脑中一片混乱,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猛地低头伏身! 几乎在我低头的瞬间! 一道凌厉无比的剑罡,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贴着我的头皮横扫而过!目标直指我身后那只刚刚从坑洞里挣扎着探出更大一截、试图再次缠绕我的恐怖触手主干! 噗嗤——! 如同热刀切牛油!那坚韧无比的触手主干被那凝练的剑罡瞬间斩断!断面光滑如镜,喷涌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一种粘稠的、闪烁着诡异磷光的墨绿色液体! “呜——!!!” 地下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痛苦、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嘶鸣!整个洼地都随之剧烈震动了一下,剩下的触手疯狂舞动,却似乎因为主体受创而不敢再轻易探出坑洞范围! 我趁机连滚带爬地向后猛退,直到后背撞上一块冰冷的巨石,才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抬头望去。 只见剑竹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洼地边缘!他依旧穿着那身西装,但此刻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扔在一边,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手中握着的,并非想象中的长剑,而是一柄长度不过两尺、通体呈现暗金色、造型古朴奇特的短锏! 短锏之上,流光溢彩,纯阳刚烈的气息与锋锐无匹的剑意完美融合,刚才那惊天一剑,显然就是由此而发! 他竟然用锏发出了如此凌厉的剑气?!而且那气息……中正纯阳,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绝非邪道!这和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温润乃至阴冷截然不同!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气场强大而凝练,哪里还有半分之前那副温润顺从甚至狼狈的模样?! 而更让我心惊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个怪物竟然……匍匐在地?虽然依旧发出威胁性的低吼,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剑竹,却似乎不敢上前?像是在畏惧他手中那柄短锏散发出的纯阳气息? 那个隐匿的弓箭手也没有再发动攻击,洼地周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地下那怪物痛苦的嘶鸣和触手舞动的哗啦声。 剑竹没有看我,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不断翻涌着黑气和墨绿粘液的坑洞,眼神凝重无比,低声快速道:“‘地蚓’……竟然是这种东西!他们竟然真的敢把它唤醒?!怪不得要用邪神像和生魂喂养……” 地蚓?那是什么东西?我心中骇然,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剑竹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极其复杂,有关切,有审视,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决断后的冰冷。他的语气快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小师叔!此地不宜久留!这‘地蚓’只是暂时被惊退、主体受创,一旦它彻底苏醒,整个厂区都将化为死地!我必须立刻下去毁了它的核心!您立刻离开!向北走,三里外有我们的人接应!” 下去?!他要独自下去对付那个光是触手就如此恐怖的地下怪物?! 我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刚才还要杀我,现在却要舍身断后?! “你……”我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干涩。满腹的惊疑和戒备几乎要冲破喉咙。刚才那致命的陷阱还历历在目,转眼间他却要舍身断后?这转变太过突兀,太过诡异! 剑竹却根本不给我质疑的时间。他眼神锐利地扫过我受伤的右脚踝和狼狈不堪的模样,眉头紧锁,语气急促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强硬:“没时间解释了!这‘地蚓’非同小可,一旦让它彻底钻出地面,汲取地脉阴煞,后果不堪设想!” 他手腕一翻,那柄暗金短锏发出低沉的嗡鸣,纯阳气息愈发炽盛。他目光再次投向那不断翻涌着黑气和粘液的恐怖坑洞,眼神里是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 “记住!向北!三里!有人接应!快走!”他最后低喝一声,不再看我,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了那深不见底、散发着无尽邪恶气息的坑洞之中! “剑竹!”我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撑着剧痛的右腿想要上前,但那坑洞在他跃入后猛地向内一缩,更多的墨绿色粘液和断裂的触手残肢喷涌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瞬间将洞口再次堵塞了大半,只留下令人心悸的蠕动和地下传来的、更加沉闷愤怒的嘶鸣! 他真的跳下去了?!为了阻止那什么“地蚓”,连命都不要了?! 这一幕带来的冲击,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之前的猜疑。我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完全无法理解剑竹这极端矛盾的行为! 但此刻,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不管他是真心断后还是另有图谋,留在这里就是等死!那怪物和弓箭手虽然暂时被剑竹震慑,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再次扑上来?地下的怪物更是个定时炸弹! “呃……”我咬着牙,忍着右脚踝撕裂般的剧痛,用雷火法尺撑地,挣扎着爬起来。左腿只是脱力,右脚的伤却不容乐观,被那触手勒过的地方一片乌黑肿胀,甚至开始散发出淡淡的、与坑洞里类似的腥臭,显然还带有煞毒。 我踉跄着,依循剑竹所指的方向,拼命向北逃去。每一步踏出,右脚都像踩在刀尖上,钻心的疼痛几乎让我晕厥。背后的洼地方向,地下的嘶鸣和撞击声越来越激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进行着殊死搏斗,偶尔还能听到剑锏交击的铿锵和纯阳之力的爆鸣,但很快又被更恐怖的蠕动和咆哮淹没。 我不敢回头,拼命催动体内残余的雷炁压制脚上的煞毒,同时将一丝微弱的炁感提升到极致,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伏击。 然而,一路出乎意料地平静。那个尸傀和隐匿的弓箭手仿佛真的被剑竹吓住了,或者他们的目标本就不是我,竟然没有追来。 深一脚浅一脚地不知跑了多久,肺叶如同风箱般拉扯,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发黑,右脚彻底失去了知觉,全靠意志和法尺支撑。就在我几乎要彻底脱力倒下时,前方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丛后,突然闪出两个人影! 我心中猛地一紧,法尺下意识抬起。 “周先生!别动手!是自己人!”一个压低了的中年男声急促响起。 那两人快步迎了上来,都穿着普通的工装,但动作干练,眼神锐利,身上带着淡淡的、与剑竹同源却微弱许多的纯阳气息。果然是凌云观的外围弟子! 其中一人迅速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我,另一人则警惕地扫视着后方。 “周先生,您受伤了!”扶住我的那人看到我乌黑的右脚踝,脸色一变,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散发着清香的白色药丸,“快服下,能暂时压制煞毒!剑竹师兄呢?” 我接过药丸,没有立刻吞服,而是死死盯着他:“剑竹……他跳进那个坑洞里,去对付地下的怪物了……”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眼神中甚至闪过一丝恐惧。 “师兄他……”那人声音发颤,没再说下去,只是催促道,“此地不能久留!那东西要是彻底出来……周先生,我们先离开再说!” 他们不再多言,一人一边架起几乎无法行走的我,迅速向着荒草深处撤去。很快,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面包车从一条隐蔽的土路后驶出,我们被快速塞进车里。 车子立刻发动,颠簸着驶离这片区域。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片厂区的轮廓,我才稍稍松了口气,瘫在座椅上,冷汗早已浸透全身。那两粒药丸我最终还是吞了下去,一股清凉的气息化开,暂时压住了脚踝处不断上窜的阴冷煞毒,但伤势依旧严重。 我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凉景象,脑子里依旧回荡着剑竹跃入坑洞的那一幕,以及他最后那复杂无比的眼神。 第155章 李师兄之死 “地蚓”……那究竟是什么怪物?无生道唤醒它又想做什么?无数的疑问和身体上的剧痛交织在一起,让我疲惫欲死,却又不敢真正放松警惕。 车子没有驶向市区,而是开进了更偏僻的郊野,最终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农家院的地方。但一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各种医疗设备和应急物资一应俱全,显然是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安全屋。 我被扶进一间屋子,立刻有人过来帮我处理脚上的伤。煞毒很棘手,但凌云观显然对此颇有经验,用了特制的药膏和符水,虽然过程痛苦,但那股阴冷侵蚀的感觉总算被慢慢逼退。 等我伤势稍定,之前车上那个中年弟子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脸色依旧凝重。 “周先生,感觉好些了吗?” 我点点头,接过粥碗,却没有喝,直接问道:“剑竹……他到底是什么人?还有那个‘地蚓’,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叹了口气:“剑竹师兄他……身份比较特殊。他确实是十方堂的弟子,但……他修炼的并非凌云观的功法,而是传承自……隐宗派,专司内部监察和……清除邪秽。至于他为何对您……”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晚辈也不清楚。但师兄既然选择出手救您并断后,必有他的道理。” 戒律堂?内部监察?我心中更加疑惑。于蓬山和戒律堂并非铁板一块,这我是知道的。难道剑竹是严蓬松安插在于蓬山身边的钉子?所以他的行为才如此矛盾? 那弟子继续道,语气带着深深的恐惧:“至于‘地蚓’……那是一种只记载于观内秘典中的邪物。并非活物,而是地底阴煞怨气历经千年凝结而成的‘孽煞’具象,形如巨蚓,能吞噬地脉,转化污秽,所过之处,生机尽灭!无生道唤醒它,恐怕是想……污染整个津港的地脉,为他们打开‘鬼门’提供源源不断的阴煞之源!”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跟《玲芽之旅》里引发地震的怪物那么像,污染整个津港的地脉?!怎么又是这么大的手笔,无生道是跟天津死磕上了么?非要把这个地方拉入地狱。 “剑竹他一个人……”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弟子脸色黯然:“纯阳锏法至刚至阳,正是此类邪物的克星。但地蚓已成气候,师兄他……凶多吉少。”他猛地抬头,眼神变得坚定,“我们必须立刻将此事上报!地蚓现世,绝非小事!”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另一个弟子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正在嗡嗡震动的罗盘! “李师兄!不好了!东南方向,阴煞之气突然急剧飙升!速度极快!强度……强度远超记录,而且,它在移动!” 那弟子话音未落,手中的罗盘指针如同疯了一般疯狂旋转,最后“咔嚓”一声,竟生生崩断!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窒息的阴冷威压如同海啸般从东南方向席卷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安全屋! “不好!”被称为李师兄的中年弟子脸色剧变,猛地看向东南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怎么可能这么快?!”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人心脏发麻,气血翻涌! “快!去启动应急法阵!所有人进入地下掩体!”李师兄嘶声大吼,一把将我从床上拽起,也顾不上我的伤脚了,拖着我就往外冲! 另外几个凌云观弟子反应极快,有人猛地按动墙上一个隐蔽的按钮,屋外院子里,几根看似废弃的木桩骤然亮起微光,一道淡金色的光幕迅速升起,将整个小院笼罩。同时,院子角落一口枯井的井盖自动滑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走!快下去!”李师兄将我推向井口。 但已经太晚了! 轰——!!!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院外传来!整个大地剧烈颠簸,如同发生了地震!那刚刚升起的淡金色光幕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就像脆弱的玻璃一样寸寸碎裂,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院墙如同纸糊般轰然倒塌!烟尘冲天而起! 在漫天烟尘中,一个巨大无比、难以形容的恐怖轮廓,缓缓从地下隆起! 那不再是触手,而是……主体! 它粗壮得如同一节高速行驶的火车车厢,表面覆盖着粘稠的、不断滴落墨绿色腥臭液体的褶皱硬皮,硬皮之上,布满了无数密密麻麻、不断开合的吸盘,每一个吸盘中心都有一张扭曲的、布满细密利齿的怪嘴!它没有明显的头部,只有在前端裂开一道巨大的、如同深渊般的口器,里面是层层叠叠、旋转的利齿,正发出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 地蚓!这就是地蚓的本体! 它根本不是从远处移动过来,而是直接在地下穿行,瞬间出现在了我们的脚下! “啊啊啊——!”一个离院墙最近的弟子首当其冲,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口器中恐怖的吸力连同倒塌的砖石一起卷起,瞬间吞没!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从深渊巨口中传出! “师弟!”李师兄目眦欲裂,却根本无能为力! 那巨大的口器对准了我们,吸力骤然加大!地面的泥土、碎石、断裂的树木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攫住,疯狂地投向那深渊巨口!我们几人更是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拉扯着向那死亡之地滑去! “抓住东西!”李师兄死死抱住院子里一棵碗口粗的树,另一只手还想来抓我。 但我右脚重伤,根本站立不稳,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吸离地面! 完了!这次真的在劫难逃了! 就在我即将被吸入那巨口的刹那——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如同逆行的流星,竟猛地从那地蚓庞大的躯体一侧破开硬皮,冲天而起! 是剑竹!他竟然还没死! 此刻的他,浑身浴血,那身白衬衫早已被染成暗红,多处破损,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伤口,甚至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墨绿色的腐蚀痕迹!但他手中的那柄暗金短锏却光芒万丈,纯阳之气虽然不如之前炽盛,却更加凝练,带着一种惨烈决绝的意味! 他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吓人,如同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之火! “孽畜!你的对手是我!”他发出一声嘶哑却惊天动地的怒吼,整个人与短锏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璀璨金芒,不是斩向那巨口,而是如同钻头般,狠狠撞向地蚓躯体上那道被他破开的伤口,试图再次钻入其体内! 地蚓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嘶鸣,那恐怖的吸力为之一滞!庞大的躯体疯狂扭动,硬皮摩擦地面,发出轰隆隆的巨响,试图将剑竹甩下来!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 “小师叔!抓住!”李师兄抓住机会,猛地将一截断裂的绳索甩向我! 我下意识地伸手抓住! “走!”李师兄和另一个弟子拼命拉扯,同时借着地蚓扭动产生的震动,猛地向后翻滚! 轰隆! 地蚓那庞大的躯体猛地砸落在地,正好砸在我们刚才停留的位置,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烟尘弥漫! 我们几人被气浪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几十米外的荒草丛中,摔得七荤八素,口吐鲜血。 我挣扎着抬头,只见烟尘之中,地蚓疯狂扭动,剑竹化作的那道金芒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钉在它的伤口处,不断向内侵蚀,纯阳之气与地蚓的阴煞邪气剧烈冲突,爆开一团团刺目的光晕! “走……走啊!”烟尘中,传来剑竹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的嘶吼,充满了决绝,“告诉师爷……地蚓已醒……速请……镇物……” 话音未落,地蚓猛地人立而起,一大半躯体伸出地面,足足有四五层楼那么高!它发出一种尖锐的、能撕裂魂魄的嘶鸣,周身墨绿色的粘液沸腾般涌动,硬皮上的所有吸盘怪嘴同时张开,喷出无数道漆黑的、带着强烈腐蚀和诅咒气息的煞箭,无差别地覆盖了整片区域! “小心!”李师兄猛地将我扑倒,同时甩出一张金色的符箓! 符箓在空中发出火光,但瞬间就被无数煞箭淹没、击碎! 噗噗噗! 虽然大部分煞箭被金盾抵消,但仍有三四道穿透而来,狠狠打在李师兄的后背上! “呃!”李师兄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闷哼,背后瞬间变得一片乌黑,道袍腐蚀破损,皮肤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冒出滋滋的白烟! “李师兄!”另一个弟子惊骇欲绝。 “别管我!”李师兄嘴角溢出血沫,脸色瞬间变得灰败,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猛地推开我,用尽最后力气吼道,“带周先生走!去找……于娜小姐!快!!” 他猛地转身,双手掐诀,口中喷出一口心头血,化作一道血色的屏障,暂时挡住了后续袭来的煞箭,但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另一个弟子眼睛红了,咬着牙,一把背起几乎无法行动的我,发疯般向北面的密林深处冲去! 我趴在他背上,回头望去。 只见李师兄的血色屏障在无数煞箭的冲击下迅速变薄、碎裂。最终,他被一道粗壮的煞箭透胸而过! 他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反而用最后的力量,扑向了那头仍在与体内剑竹争斗、疯狂扭动的地蚓,猛地抱住了它的一节躯体! “师兄——!!!”背着我的弟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李师兄竟然拉响了一颗小型手榴弹!一团刺目的火光瞬间吞没了地蚓的一小部分躯体! 地蚓发出痛苦愤怒的咆哮,扭动得更加疯狂! 烟尘火光中,似乎有一道极其微弱的金芒趁机从那爆炸的缺口处遁出,一闪即逝,没入远处的黑暗。 是剑竹吗?他逃出来了?但我已经无法确认。 背着我的弟子泣不成声,却一步不敢停,拼尽全力背着我冲入了密林。 身后,地蚓那恐怖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发出的嘶鸣声震四野,充满了暴戾和毁灭的气息。 我们一路狂奔逃到主路上,路边早就停着一辆轿车,弟子将我甩在后座,没有任何犹豫开车往塘沽跑。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倒退,最终融于黑色的海岸线。开车的凌云观弟子一路沉默,脸色苍白,车厢里弥漫着血腥味、草药味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死寂。我的右脚经过紧急处理,依旧钻心地疼,但更疼的是心里。 李师兄扑向地蚓、引爆炸药的决绝身影,还有剑竹那浴血搏杀、最终不知生死的金芒,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脑海里。 车子在栖云别院那厚重的黑漆大门前停下,没有鸣笛,门却无声地滑开。两名穿着深色劲装、气息沉凝的男子如同幽灵般出现,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目光锐利地扫过车内,看到我狼狈的模样和同伴惨白的脸色时,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周先生,请。”其中一人声音平淡无波,做了个手势。 我被搀扶下车,几乎是被半架着,穿过重重庭院。夜色下的栖云别院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我们的脚步声。廊下的灯笼光线昏黄,照不透这深宅大院的层层阴影。 最终,我们停在一扇透出暖黄光线的雕花木门前。引路的男子轻轻叩门。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居然是于蓬山。 门被推开。 一股淡淡的、冷冽的檀香扑面而来。房间很大,布置却极简,一桌,两椅,一榻,墙上挂着一幅墨色淋漓的山水,除此之外,再无多余饰物。于蓬山就坐在靠窗的那张太师椅上,依旧是一身朴素的灰色道袍,正就着灯光,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们一眼。 “师爷……”搀扶我的那名弟子声音哽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李师兄他……他殉道了!剑竹师兄也……地蚓……地蚓在津港新区现世了!” 第156章 栖云别院 他语无伦次,带着哭腔,将今晚的惨烈遭遇快速说了一遍。 于蓬山斟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水流精准地落入杯中,声音平稳得令人心寒:“知道了。下去疗伤。” 那弟子愣住了,似乎无法接受如此轻描淡写的反应,还想再说什么,于蓬山终于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威压。 弟子浑身一颤,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脸色更加苍白,最终低下头,哽咽着应了一声“是”,踉跄着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于蓬山。 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成了此刻唯一的声音。 我靠在门板上,忍着脚上的剧痛,死死盯着那个端坐如松的老人。怒火、悲愤、怀疑、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在我胸腔里翻搅,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还是这一切,本就在他的预料甚至算计之中?剑竹的出手,李师兄的牺牲,难道也只是他棋盘上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于蓬山将斟好的两杯茶向前推了推,这才缓缓抬起头,那双灰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落在我身上。他的目光在我血迹斑斑、狼狈不堪的身上扫过,却没有丝毫意外或关切,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审视。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没动,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磨着沙子:“地蚓醒了。你的人死了两个,剑竹生死不明。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于蓬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劫数如此,死生有命。” 好一个死生有命!我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冷笑出声:“劫数?如果不是你让剑竹带我去查无生道,剑竹怎么会……!” 于蓬山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那双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我,里面终于有了一丝不同的情绪——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兴趣。 “哦?”他拖长了音调,“如果不是你私自去查污水处理厂,剑竹和李孝成怎么会死。” 我瞬间浑身发冷,于蓬山果然一直对我不放心,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监视! 于蓬山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捅进我心脏最没底的地方,瞬间抽干了我所有的力气和愤怒,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他知道了。他究竟知道多少?知不知道我让胡猛查污水处理厂?让葛老道霸占青县城隍庙?他对吴天罡的投诚了解多少? 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右脚踝的剧痛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提醒着我刚才那场亡命奔逃和惨烈牺牲的真实。我不禁有些自责,说到底是我主动选择合作,如果我明确拒绝,剑竹大可以回去交差。 然而,就算没有剑竹,也会有其他人被卷入这场意外。比如,李师兄,他扑向地蚓引爆炸药的决绝,剑竹浴血搏杀最终消失的金芒……这些用命换来的片刻,在于蓬山这句轻描淡写的反问下,显得如此可笑和廉价。 “你……”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你一直都知道?” 于蓬山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态悠闲得仿佛在谈论天气:“津港地脉牵一发而动全身,无生道在那里弄出那么大动静,真当凌云观是瞎子聋子?” 他放下茶杯,灰色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落在我身上:“让你去,本就是一步闲棋。” 他微微向前倾身,那股无形的、沉重的威压再次笼罩下来,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只是没想到,你这步闲棋,倒是比我想象的……更能惹祸。不仅惊动了‘地蚓’,还把戒律堂埋得最深的钉子,也一并逼了出来。” 戒律堂的钉子?剑竹?!我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于蓬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怎么?很意外?严蓬松那个老古板,往我十方堂塞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剑竹是他最得意的一把刀,藏得极好,若不是这次地蚓现世,逼得他不得不动用‘纯阳锏’这等压箱底的手段,连我都要被他那副温良恭俭让的皮囊骗过去了。”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之前所有的矛盾和疑惑似乎都有了解释!剑竹矛盾的举动,他对于蓬山命令的执行却又暗中保留,他最后那决绝的断后……原来他根本就不是于蓬山的人!他是严蓬松派来监视于蓬山的!而于蓬山,早就心知肚明! 那今晚的行动……于蓬山派我和剑竹一起去,根本就是一石二鸟!既探查无生道的动向,又逼剑竹暴露身份,甚至可能……是想借无生道或者地蚓的手,除掉严蓬松的这颗钉子! 而我的擅自行动,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过程,甚至可能打乱了他原本更精妙的计划,造成了更大的、不可控的损失,比如李孝成的死亡。 所以他才说……我“更能惹祸”!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再次涌上心头,却不再是针对敌人,而是针对眼前这个深不可测、视人命如草芥的“师父”!我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连我的“反抗”和“算计”,都成了他棋局的一部分! “所以……李孝成就白死了?剑竹也……”我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绝望。 “白死?”于蓬山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为道捐躯,死得其所。他们的血不会白流,至少让我看清了很多事情。比如,‘地蚓’的苏醒,远比预计的要早,无生道的手里,恐怕掌握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催化甚至控制这种古老邪物的方法。”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再次聚焦在我身上:“比如,我这位新收的‘徒弟’,比我想象的更能折腾,也……更有趣。” 他站起身,缓缓踱步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目光像是能剥开皮肉,直视灵魂深处。 “现在,告诉我,”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力,“吴天罡跟你说了什么?” 我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尊邪异的鱼头神像早被我丢进了地蚓嘴里,此刻那里空荡荡。 于蓬山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衣料,落在我的口袋位置。 “交出来。”他伸出手,语气平淡,却带着最终通牒般的意味。 我知道,再也没有任何隐瞒的余地了。我咬着牙,极其缓慢地,打开了空空如也的裤兜。 于蓬山扫了一眼,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已料到。 我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如丧家之犬:“吴天罡给了我一个鱼头邪神像,他想要见您,但是在对付地蚓的时候,我不慎将邪神像弄丢了。” “吴家的‘鱼头神’……”于蓬山嘴角那丝冰冷的笑意加深了,“看来那条南洋老狗,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连这种与心血相连的邪神信物都敢拿出来做交易。他找你,是想搭上我这条线,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根本不是在问我,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沉默着,算是默认。 “他倒是会找门路。”于蓬山没有追问邪神像的下落,嗤笑一声:“可惜,找错了人。也高估了自己那点残渣剩饭的价值。”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这一次,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置疑的指令。 “地蚓苏醒,津港地脉危在旦夕,无生道所图绝非小事。剑竹生死未卜,李孝成殉道,十方堂在津港的力量折损严重。” “现在,轮到你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我的心上。 “我要你去做两件事。” “第一,吴天罡这条线,既然他主动递了绳子,那就抓住它。他不是想合作吗?给他机会。摸清他到底知道多少无生道在津港的计划,特别是关于地蚓和控制地蚓的方法。必要时,可以给他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 于蓬山的眼神冰冷而残酷:“但要记住,他只是一条用过即弃的狗,甚至可能是无生道故意放出来的诱饵。如何拿捏,你自己权衡。若是被反咬一口,后果自负。”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的后背,仿佛有什么人站在我的身后:“无生道确实在‘喂’地蚓,用某种极其阴邪的‘饲料’,加速它的苏醒和成长。” “我要你查清‘饲料’的来源和运输途径。从哪里来,通过谁的手,最终送到地蚓嘴边。这件事,必须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李孝成的死,你是要还的债,如果再自作聪明……”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分量。 我站在原地,脚上的疼痛和心里的冰冷交织在一起。于蓬山没有给我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甚至没有给我喘息的时间,将最危险、最棘手的任务,像扔骨头一样扔给了我。 “我……需要人手,需要支援。”我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吴天罡狡诈凶残,无生道更是龙潭虎穴,我现在这样……”我看了一眼自己依旧剧痛的右脚。 于蓬山淡淡瞥了一眼我的伤脚:“你的伤,自有人处理。至于人手……” 他沉吟片刻,淡淡道:“于娜会配合你。她在天津经营多年,有些世俗的力量,可以为你提供必要的掩护和信息。但具体如何行动,找到‘饲料’的源头,是你的事。不要指望她能帮你。” 于娜?以她的刻薄,让她配合我?这简直…… 于蓬山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补充了一句,语气莫测:“她最近遇到点小麻烦,也需要做点事情,转移一下某些人的注意力。你们……各取所需。” 不等我细想,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去。于娜会在外面等你。”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门外,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中。于娜果然抱着手臂,斜倚在廊柱下,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看到我狼狈不堪的样子时,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周志坚?”她声音清脆,却带着刺,“听说你把津港搅得天翻地覆,还顺带帮堂主清理了一下门户?真是……能干啊。” 我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拖着伤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抬起头,直视着她那双同样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于小姐,”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师父说,让你配合我。” 于娜脸上的嘲讽微微一僵,随即化为一种更加冰冷的审视。她上下打量着我,仿佛被烦心事堵住了眉头。 良久,她才嗤笑一声,站直了身体。 “行啊。”她转过身,向院外走去,声音飘过来,带着一丝认命般的烦躁和不耐烦,“咱俩也算老熟人,没必要藏着掖着,我劝你,如果不想留在凌云观,不如趁早滚蛋。” 我跟于娜不一样,她是一心想往上爬,爬到权力顶点,至于死多少人,她只会觉得是垫脚石。现在我发疯一样的搅和,可能已经成为她眼里的阻碍。念在她救过我一命的份上,我假意关心:“你身上的血契咒……。” 于娜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我:“你以为谁都有资格纹血契咒?周志坚,你还差几百年!”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走到了地下车库,我也没什么可隐瞒:“于小姐,你说得对,咱俩之间最好有话直说,我可以帮你查清污水处理厂和地蚓的事情,但是你得告诉我,你对无生道了解多少?杨远之为什么要进鬼门,田秀娥究竟在哪?还有桃止山是什么地方?” 第157章 杀死老臭 地下车库阴冷潮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于娜猛地停下脚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戛然而止。她缓缓转过身,那张总是带着嘲讽或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惊愕,甚至是一丝……被戳破秘密的慌乱。虽然那慌乱只是一闪而逝,立刻就被更深的冰层覆盖,但我捕捉到了。 车库顶灯昏黄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她看起来像一尊即将碎裂的冰冷瓷像。 “周至坚,”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嘶哑,“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名字?” 她的反应证实了我的猜测!这些名字,尤其是“桃止山”,绝非寻常!我强压下心中的震动,毫不退缩地迎着她的目光:“你别管我从哪里知道的。现在是我在问你。你想让我替你卖命,总得让我知道,我到底在为什么拼命?还是说,你怕我抢了你的风头?” 我故意把于蓬山抬出来,既是施压,也是试探她和于蓬山之间微妙的关系。 于娜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恼怒,有忌惮,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阴郁。她死死盯着我,仿佛在权衡利弊,评估风险。车库深处传来车辆驶过的模糊回声,更衬得我们之间的沉默如同绷紧的弓弦。 足足过了十几秒,她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冷笑一声,但那笑声里没了之前的轻松,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嘲弄。 “行,你想知道?好,我告诉你。”她向前一步,逼近我,身上那股淡淡的、昂贵的香水味混合着车库的霉味,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息,“但你最好记住了,今天从这里听到的每一个字,如果泄露出去半个,不用无生道或者我爷爷动手,我会亲自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她的威胁赤裸而直接。 “杨远之进鬼门?”于娜嗤笑一声,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一丝……恐惧?“那个疯子,是想从里面‘拉’东西出来!拉出那些早就该湮灭在阴阳缝隙里的、旧时代的残渣!你不是见过地蚓了吗?你觉得那是现世能长出的怪物?” 我心头巨震!果然,无生道的野心远比我想的要大! “至于田秀娥……”于娜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忌惮,“她是个钥匙。作为巫人,她的血脉和魂魄,可以来完成某种……祭祀,或者说,‘定位’。定位桃止山的真正入口。” “桃止山……”于娜的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仿佛光是吐出这三个字就需要莫大的勇气,眼神里甚至掠过一丝发自灵魂的战栗,“听说过神荼郁垒么?《元始上真众仙记》和《枕中书》中记载东方鬼帝治桃止山,南方鬼帝治罗浮山,西方鬼帝治幡冢山,中央鬼帝治抱犊山。” “那不是山,至少不完全是。那是阴司的一个‘漏洞’,一个在极其古老时代形成的、介于阴阳两界之间的扭曲之地。传说那里是万鬼归宿的,也是阴阳秩序最薄弱的地方。无生道找它找了上百年!他们相信,只要能找到并控制桃止山,就能篡改生死轮回,甚至……反向侵蚀阴司!”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于娜透露出的信息,一个比一个惊人,几乎颠覆了我对阴阳两界的认知!无生道的图谋,竟然宏大和恐怖到这个地步?! “那……那田蕊的奶奶……”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于娜眼神变得迷离:“从来没有人真正到过阴司,那里的一切都只能从古籍记载中推测,既然田秀娥不在现世,那只能说明她……在阴司受苦,或者说无生道,早就把势力渗透进了阴司。” 我看着于娜,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任何蛛丝马迹,但她已经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模样,只是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惊悸。 “那你呢?”我追问,“你要做到什么地步?” 于娜的脸上瞬间结满了寒霜,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我的事,你还没资格问。”她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复杂的弧度,像是讥讽,又像是自嘲,“于蓬山只知道他想知道的,也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亲自来天津?” 她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中的重重迷雾!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于蓬山肯定还有更大的秘密,他留着我肯定还有别的用,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于娜似乎很满意我脸上血色褪尽的表情,她后退一步,重新抱起手臂,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现在,知道你自己卷进什么事里了?还想继续查下去吗?现在滚,还来得及。” 我站在原地,脚踝的疼痛和内心的惊涛骇浪交织在一起。恐惧像冰冷的潮水般涌来,但与此同时,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极其疯狂的狠厉,也悄然从心底滋生。 滚?往哪里滚?从我被于蓬山盯上,从我拿到那份档案袋开始,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抬起头,看向于娜,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带着一丝豁出去的疯狂笑容: “查,为什么不查?” “这么热闹的事,少了我多可惜。” 于娜盯着我看了几秒,仿佛在确认我这话的真假。最终,她冷哼一声:“疯子。跟我来。” 她不再多说,转身走向车库深处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suv。 我深吸一口气,忍着脚痛,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车子驶出凌云观的地下车库,融入天津夜晚的车流。于娜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窗外流动的霓虹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先去处理你的脚。”她忽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你这个样子,什么都做不了。” 我没有反对。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位于胡同深处、门脸极其隐蔽的中医馆前。于娜似乎对这里很熟,直接领着我从侧门进入,一个穿着深色褂子、面无表情的老者已经等在那里,什么也没问,示意我坐下,便开始检查我肿胀发黑的脚踝。 他的手法极其老道,按压了几下,便沉声道:“骨头没事,阴煞入骨,伤了经络。得放血拔毒,再用药膏裹敷,静养七日。” “没时间静养。”于娜冷冷道,“用猛药,以毒攻毒,最快多久能让他站起来走路?” 老者皱了下眉,看了于娜一眼,又看了看我脚踝上那诡异的黑色,沉吟片刻:“若是用‘虎狼之药’强行逼出煞毒,配合金针渡穴,最快……明日清晨可勉强行走,但会元气大伤,且疼痛难忍,犹如刮骨。” “就用这个。”于娜毫不犹豫。 我咬咬牙,也没有反对。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成了真正的酷刑。老者用的药膏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的辛辣和腥臭,敷上脚踝的瞬间,就像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了骨头上!紧接着,数根细长的金针刺入穴位,一股霸道无比的药力顺着金针强行冲入经络,疯狂地追逐绞杀着那阴冷的煞毒! 我疼得浑身冷汗直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晕厥过去,但丹田内的雷炁似乎被这猛药激发,自行运转起来,与药力一起对抗着煞毒,带来一种冰火交织、撕裂般的剧痛。 于娜就抱臂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渐渐消退,转化为一种深沉的酸麻和无力感。脚踝上的黑色明显淡去了很多,虽然依旧肿胀,但已经能轻微活动。 老者拔出金针,递给我一碗黑乎乎、散发着难以形容怪味的汤。 药汤下肚,一股火烧火燎的热流从胃里猛地炸开,蛮横地冲向四肢百骸,最后狠狠撞在依旧酸麻刺痛的右脚踝上! “呃啊——!” 我闷哼一声,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额头瞬间布满冷汗。那感觉,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钢针,顺着我的经络往里捅,强行将最后那些跗骨之蛆般的阴冷煞毒逼出去! 老者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布巾让我咬住,免得咬碎牙齿。 于娜就站在旁边,冷眼旁观,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足足煎熬了半个多小时,那股霸道的药力才缓缓平息。我瘫在椅子上,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虚脱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但右脚踝那钻心的疼痛确实减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酸胀和无力,至少……脚能沾地了。 “明天早上能走,死不了。”老者收拾着东西,语气平淡地宣布,然后便转身进了内室,不再理会我们。 于娜丢过来一套干净的黑色运动服和一双看起来就很结实的靴子:“换上。你身上这身,可以直接扔了。” 我勉强撑着站起来,挪到简陋的屏风后面,换下那身沾满血污、腥臭不堪的衣服。新衣服略有些宽大,但柔软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莫名地让人心安了一瞬。 等我换好出来,于娜已经站在门口,不耐烦地看着手表。 “能走就别装死。”她甩下一句话,转身就往外走。 我咬咬牙,忍着脚踝传来的刺痛和虚弱感,一瘸一拐地跟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但确实能走了。 车子再次发动,驶入凌晨空旷的街道。城市尚未苏醒,只有清洁工和早起的摊贩开始忙碌,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于娜开车的姿势很放松,但眼神却始终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现在去哪?”我靠在副驾驶座上,声音有些沙哑。 “找个地方,让你‘活’过来。”于娜头也不回,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堂主为什么让我配合你?你现在是‘死人’,至少在凌云观内部某些人眼里,和李孝成、剑竹一样,折在码头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一张没人注意的暗牌。” “所以?” “所以,你需要一个新的身份,至少是临时的。”于娜打了个方向,车子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小路,“正好,有只老鼠,需要清理一下。算是你‘复活’后的第一个任务,也让你熟悉一下‘饲料’是怎么运作的。”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我却听出了里面的血腥味。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片等待拆迁的破旧居民区边缘。残垣断壁在晨曦的微光中投下狰狞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垃圾腐败的味道。 于娜熄了火,从手套箱里拿出一份薄薄的资料,扔到我腿上。 “目标叫‘老臭’,真名不详。以前是津港码头的搬运工,嗜赌,欠了一屁股债,后来被无生道吸纳,负责‘饲料’运输环节最末端的‘投喂’——就是把东西送到指定的几个废弃排污口。胆子小,贪财,最近似乎嗅到什么风声,想卷一笔钱跑路。” 资料里夹着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一个缩着脖子、眼神躲闪的干瘦男人,背景就是这片拆迁区。 “无生道处理叛徒,通常很‘安静’。”于娜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但他知道的太多了,而且他经手的‘饲料’有点特殊,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你的任务,找到他,问出他知道的一切,尤其是‘饲料’的来源和上级联系人,然后……让他消失。做得干净点,别留下任何道法痕迹,伪装成……黑吃黑或者意外。” 她递过来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锈迹的匕首,还有一小瓶无色无味的液体:“问完话,用这个。一滴就够了,尸骨无存。” 我接过匕首和毒药,手心冰凉。这就是于蓬山和于娜所谓的“配合”?让我直接变成他们的清道夫? “怎么?下不去手?”于娜挑眉,嘲讽道,“想想李孝成是怎么死的,想想剑竹可能的下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还是说,你周至坚的善良,只用在嘴上?” “地蚓怎么办?放任不管吗?” “你现在这幅样子,能解决地蚓么?”于娜丝毫不掩饰对我的揶揄。 我攥紧了匕首,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她的话像针一样扎人,但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在这种你死我活的漩涡里,任何的犹豫和软弱,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地址。”我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 于娜报了一个具体的楼号和单元:“顶楼,靠西边那个破棚子就是他的窝。这个时间,他应该刚‘下班’回来,正是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我推开车门,冷冽的晨风灌了进来,让我精神一振。脚踝还在痛,但已经能够支撑。 “记住,”于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你现在是‘死人’。‘死人’做事,可以不用守活人的规矩。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没有回头,深吸一口气,拖着依旧疼痛的右脚,一步步走进了那片如同巨大坟墓般的拆迁废墟。 根据于娜提供的地址,我很快找到了那栋摇摇欲坠的筒子楼。楼道里堆满了垃圾,弥漫着一股尿骚和霉烂混合的恶臭。我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声音,一步步向上挪。 顶楼更是破败,走廊尽头的确有一个用破木板和石棉瓦搭出来的简陋棚屋,门是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厚布帘。 里面隐约传来鼾声。 我悄无声息匕首反握在手中,雷炁在体内缓缓流转,不是用来攻击,而是极力收敛自身所有气息,同时感知着棚屋内的动静。 只有一个呼吸声,悠长而粗重,带着熟睡后的松弛。 就是现在! 我猛地掀开门帘,如同猎豹般扑了进去! 棚屋内空间狭小,光线昏暗,只有一个干瘦的男人蜷缩在一堆破烂被褥里,睡得正沉,正是照片上的“老臭”。他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在他看清我、瞳孔骤然收缩、即将发出惊叫的刹那! 我手中的匕首已经如同毒蛇般递出,不是刺向他的要害,而是用刀柄狠狠砸在他的喉结上! “呃!” 老臭所有的声音都被堵了回去,眼球瞬间凸出,双手捂住喉咙,痛苦地蜷缩起来,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我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时间,膝盖猛地顶住他的后腰,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持着匕首,冰冷的刀锋紧紧贴在他的颈动脉上。 “别动,别喊。”我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死亡的寒意,“我问,你答。敢骗我,或者敢有任何小动作,立刻割断你的脖子。” 老臭浑身僵直,吓得瑟瑟发抖,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拼命地点头。 “你替谁运送‘饲料’?”我直接切入核心。 老臭眼神惊恐万状,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稍稍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但刀锋贴得更紧。 “是……是蛇头……码头的蛇头强哥……”他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恐惧,“他……他让我把……把那些黑袋子……扔进……扔进三号排污口……” “饲料是什么东西?”我逼问。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老臭吓得几乎要晕过去,“都是……都是密封好的黑色塑料袋……很沉……有时候……有时候会动……还有……还有股怪味……” 袋子会动?有怪味?我心头一沉,想起地蚓那庞大的、扭曲的身躯和腥臭的气息。 “蛇头强怎么把东西给你?上级是谁?” “就……就在码头废料区……晚上……晚上一点左右……他开一辆没牌子的面包车……东西扔下就走……我……我只管搬……”老臭语无伦次,“上级……我不知道……强哥嘴很严……每次都给现金……” “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强哥或者其他人有什么特别举动?” 老臭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我手腕微微用力,刀锋立刻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我说!我说!”他杀猪般叫起来,又赶紧压低声音,“强哥……强哥前几天喝多了……说……说最近‘货’特别多……还抱怨……抱怨上面催得紧……好像……好像要出大事……还……还让我最近小心点……说……说可能有‘硬点子’会来查……” 硬点子?是指凌云观?还是其他势力? “还有呢?!”我厉声追问。 “没……没了……真的没了……”老臭哭喊着,“好汉……爷爷……饶命啊……我就是个跑腿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这种底层的小喽啰,知道的确有限。 于娜的命令在我脑中回响:“问出他知道的一切,然后……让他消失。” 我看着眼前这个吓得屎尿齐流、卑微如尘土的赌鬼,他助纣为虐,死有余辜。但亲手了结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 我的匕首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在这瞬间的犹豫! 老臭那充满恐惧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怨毒的光!他那只一直蜷缩在身侧的手猛地向枕头底下摸去! 不好! 我几乎是本能反应,手腕一沉! “噗嗤——” 匕首精准地切开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溅而出,温热粘稠的液体溅了我一手一脸。 第158章 外滩公园 老臭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喉咙里发出几声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瘫软下去,没了声息。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棚屋。 我站在原地,握着滴血的匕首,呼吸粗重,心脏狂跳。看着眼前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是我死,就是他亡。这就是旋涡里的规则。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用于娜给的毒药,滴了一滴在那滩血迹上。嗤嗤的轻响声中,血液连同尸体开始迅速消融、汽化,连带着那些破烂被褥,最终只剩下一小滩不起眼的、深色的痕迹,和一股更加刺鼻的化学异味。 我将棚屋里可能留下痕迹的东西快速清理了一遍,尤其是老臭可能藏匿财物的地方翻找了一下,制造出黑吃黑或者卷款跑路的假象。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个死亡巢穴。 回到车上时,天光已经大亮。 于娜正在通电话,语气冷漠:“……嗯,处理掉了。‘饲料’是通过码头一个叫蛇头强的混混下的手,经三号排污口。对,最近量很大,对方似乎很急……好,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瞥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衣服上不小心溅到的、已经变成深褐色的血点上,还有我身上那股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和冷厉。 “还算利索。”她没什么表情地评价了一句,发动了车子,“蛇头强那边,我会派人去盯。你这条线,暂时断了。” 车子驶离这片即将被推平的废墟。 我看着窗外逐渐鲜活起来的城市,清晨的阳光刺得眼睛有些发疼。手里似乎还残留着匕首的冰冷和血液的粘腻。 “下一个任务是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人。 于娜似乎有些意外地侧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看不出意味的弧度。 “终于有点样子了。”她轻哼一声,“不急。先把你‘死人’的身份坐实。给你找个地方,‘休息’几天。” 她特意加重了“休息”两个字。 我知道,所谓的“休息”,绝不会是真的休息。 于蓬山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外。于娜熄了火,递给我一把钥匙和一个新的、未经注册的手机。 “三号楼,二单元,401。里面有一些现金、换洗衣服和基础的伤药。在你脚好利索之前,老实待着,非必要不准出门,不准联系任何人。”她语气不容置疑,像在吩咐一件工具,“这部手机只能联系我,号码已经存好。有任务,我会通知你。” 我接过钥匙和手机,冰冷的金属和塑料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又是这样,用人的时候颐指气使,不用人的时候像垃圾一样把我丢在角落。” 于娜丝毫不在意我的感受。“记住你的身份,‘死人’就要有‘死人’的自觉。”她最后警告了一句,示意我可以下车了。 我推开车门,拖着依旧刺痛的右脚,挪进了那栋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年楼龄的居民楼。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斑驳,弥漫着一股老旧楼房特有的潮湿气味。 401室是一间一居室,陈设极其简单,甚至有些简陋,但还算干净。桌上果然放着一叠现金、几套普通的衣物和一个急救包。我反锁上门,拉上所有的窗帘,将自己彻底隔绝在这个临时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巢穴里。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受伤野兽,在沉默和煎熬中度过。脚踝的伤在于娜那“虎狼之药”和金针的强行治疗下,恢复得比想象中快,但每一次行走依旧伴随着清晰的刺痛,提醒着我那晚的惨烈和之后手上沾染的血腥。 我打电话给田蕊,让她先找到胡猛,并且保证他的安全,如果出现什么意外可以去三官庙躲躲,我将葛老道去城隍庙的事情讲给田蕊,让她想办法帮忙。我不想撒谎,但是始终没开口说出我杀了老臭,虽然在泰国的时候我杀过人,但那是被逼无奈。 田蕊猜到了我的处境,语气中充满关心。但是我怕多生事端,简单说过两句之后马上挂断了电话。 剩下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因为我发现我的雷法比想象中更重要。从铁刹山去凌云观前,我曾经占卜过我的下场,结果是上巽下离,名曰家人卦,主从客便,顺应有吉。我读出了另一种含义,下离为主卦,说明与火相关,上巽为客卦,说明凌云观高层并没有打定主意要弄死我。 所以,于蓬山之所以不追究我铁刹山的事情,肯定是有人汇报了我用神霄雷法帮铁刹山灭火的事情。我比剑竹的处境要强的多,其一我这颗棋子虽然不安定,但不会是马蓬远或寇蓬海的间谍;其二,他们想知道我到底还有什么本事没亮出来。 所以,我必须拿出适当的忠心,证明我的“统战”价值。我尝试运转丹田内那缕微弱的雷炁,驱散经络中残留的阴煞。 在此期间,于娜给我的那部手机屏幕始终漆黑,像一块冰冷的墓碑,沉默地躺在桌上。她仿佛彻底遗忘了我这个“死人”。这种沉寂比直接的命令更让人焦灼,像是在等待另一只靴子落下,不知道脚下是实地还是万丈深渊。 我强迫自己静心,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运炁疗伤和揣摩雷法之中。丹田内的雷炁虽然微弱,却至刚至阳,每一次运转,都能清晰地感知到右脚踝经络中那些顽固的阴煞之气像冰雪般消融一丝,带来细微却真实的舒畅感。刘瞎子并没有教过我运炁的方法口诀,一切都需要我自己体悟。 但内心的焦灼并未减少。李孝成临死前的吼声、剑竹决绝的金芒、地蚓那恐怖的轮廓、于蓬山深不见底的眼神、于娜冰冷的嘲讽……还有老臭喉管割开时那温热粘稠的触感,总在不经意间闯入脑海,如同梦魇。 第四天傍晚,脚踝的刺痛终于消退到可以忽略不计,行动基本无碍。就在我对着窗外逐渐亮起的路灯出神时,那部沉默的手机终于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于娜】。 我的心猛地一提,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但没有立刻说话。 “脚好了?”于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直接得很。 “差不多了。”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那就活动活动。”她语速很快,“今晚十点,塘沽外滩公园,三号码头废弃的趸船附近。‘饲料’又动了,这次量不大,但接货的不是蛇头强的人。” 我眉头一拧:“不是蛇头强?是谁?” “不知道。所以才要你去看看。”于娜冷冷道,“对方很谨慎,绕过了我们之前摸清的几个点。我的人不能靠太近,容易被察觉。你生面孔,又是‘死人’,正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眼睛看,耳朵听,不准动手。弄清楚接货的是谁,货从哪里来,送到哪里去。然后立刻离开,向我汇报。” “知道了。”我沉声道。 “记住,”于娜的声音带上一丝警告,“塘沽那边水很深,盘踞的不止无生道一家。碰上硬茬子,别逞能,你死了没人给你收尸。” 电话挂断。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彻底沉下的夜色,眼神一点点冷硬起来。 终于来了。 晚上九点半,我出现在了塘沽外滩公园。这里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海风带着咸腥味呼啸而过,吹动着荒草和废弃的设施,发出呜呜的声响。远处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破碎而迷离。 我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服,融入夜色,如同鬼魅般沿着海岸线移动,避开零星的路灯范围,向着三号码头废弃趸船的方向靠近。 越是接近,空气中的异样感就越发明显。不是阴煞,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铁锈和腐朽气息的异常能量场,若有若无地弥漫在空气里。 我伏在一堆废弃的缆绳圈后面,运足目力望向那艘巨大的、如同搁浅巨兽般的钢铁趸船。船体锈蚀严重,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狰狞的轮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风越来越大,卷起浪花拍打着岸堤。 十点整。 没有任何车辆灯光,也没有船只引擎声。 就在我以为于娜情报有误或者对方改变计划时—— 趸船靠近水面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地滑出了一条小艇!通体漆黑,没有悬挂任何灯光,像一片飘来的幽灵! 小艇上站着两个人影,同样穿着深色衣物,动作僵硬而沉默,正费力地从艇上搬下几个沉重的、密封的黑色塑料袋,拖上趸船破旧的甲板。 和“老臭”描述的一模一样的黑色塑料袋! 我的心跳微微加速。于娜说的没错,接货的换人了!这两个人动作虽然利落,但姿态僵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完全不像是常年在码头讨生活的混混。 他们搬完货,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甲板上,面朝大海,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我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仔细观察。距离有点远,看不清具体样貌,但那两人站立的姿势,那种毫无生气的僵硬感…… 突然,其中一个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视线竟直直地扫向我藏身的方向! 我心中猛地一凛,瞬间将头埋低,心脏狂跳! 被发现了?不可能!我收敛了所有气息,距离这么远,光线这么暗…… 等我再小心翼翼地抬头望去时,只见那两人已经转回身,面对大海。刚才那一下,仿佛只是错觉。 但下一秒,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漆黑的海面上,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那雾气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白色,翻滚着,迅速向着趸船蔓延而来,所过之处,连海浪声似乎都被吞噬了! 灰雾之中,隐约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无数细碎金属摩擦的“咔哒”声。 趸船上的那两个人影,面对这诡异的灰雾,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微微躬身,做出了类似……迎接的姿态?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这景象太诡异了!这灰雾是什么东西?无生道的新手段? 灰雾很快笼罩了趸船的前半部分,那两个人影和那几个黑色塑料袋瞬间被吞没,再也看不清踪影。只有那令人不安的“咔哒”声,在雾气中若有若无地响着。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灰雾如同来时一样突兀地开始消散,迅速退向深海方向,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趸船的甲板上—— 那两个人影不见了。 连同那几个沉重的黑色塑料袋,也一起消失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只剩下空荡荡、锈迹斑斑的甲板,以及永不停歇的海浪声。 我伏在缆绳圈后,浑身冰冷,心脏却跳得如同擂鼓。 这是什么?货物被那灰雾带走了?那两个人呢?也被带走了?还是他们本身就是……灰雾的一部分? 于娜让我只看不听不动,是对的。这诡异的现象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这绝不是无生道寻常爪牙能弄出来的动静! 我压下心中的惊骇,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准备撤离。 然而,就在我转身的刹那——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老旧蓝色工装、头发花白、推着一辆破烂清洁车的老头。他低着头,正慢吞吞地清扫着根本不存在的垃圾,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但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前一秒,那个位置绝对空无一物! 老头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毫无表情的脸。他的眼睛浑浊无神,却直勾勾地“看”着我,嘴角慢慢咧开一个极其僵硬的、诡异的笑容。 “后生仔,”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话音未落,他那只握着扫帚的手,五指猛地张开,如同枯枝般的手指瞬间变得漆黑,指尖弹出寸长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利爪,带着一股阴冷刺骨的腥风,快如闪电般抓向我的咽喉! 不是活人!是傀儡?!还是某种邪祟?!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我根本来不及思考! “滚开!” 生死关头,我摸出法尺身体向后猛仰,同时一直扣在掌心的三枚铜钱如同疾电般射出,直取对方双眼和咽喉!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那老头的利爪竟然精准地扫开了三枚蕴含雷炁的铜钱,火星四溅! 但他的动作也因此阻滞了一瞬! 我趁此机会,腰腹发力,向后急退,同时右手并指如剑,一缕微弱的电弧在指尖跳跃,狠狠点向对方抓来的手腕! “嗤啦!” 雷炁与那阴冷的利爪碰撞,发出一声灼烧般的轻响!老头的手腕处冒起一股黑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厉嘶叫,猛地缩回了手。 我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发疯般向着公园外的方向狂奔! 身后,那老头发出的尖厉嘶叫声并没有追来,反而变成了一种断续的、诡异的笑声,夹杂着金属摩擦般的“咔哒”声,在夜风中飘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第159章 潜港清道夫 我一口气冲出公园,混入外面街道稀疏的车流人流中,又连续拐了好几个弯,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追踪的气息,才敢靠在一个昏暗的巷口,扶着墙壁大口喘息,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我摸出那部手机,手指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拨通了于娜的号码。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通。 “说。”于娜的声音传来。 “货被灰雾吞了,接货的人也消失了。有个清洁工老头是怪物,袭击了我。”我言简意赅,声音还带着一丝喘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于娜的声音陡然变得凝重起来:“灰雾?什么样的灰雾?是不是伴有金属摩擦声?” “是!你怎么知道?”我心中一凛。 于娜没有回答,反而急促地问道:“那个清洁工,是不是手指能变黑,长出利爪?动作僵硬,但速度极快?” “对!他是什么?” “啧……麻烦。”于娜咂了一下嘴,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烦躁和……忌惮?“那是‘潜港’的疯狗了?” “潜港?那是什么?”我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 “跟无生道一丘之貉,崇拜深渊、喜欢捣鼓古代机械和活体改造的疯子!”于娜语速极快,“他们平时缩在自己的老鼠洞里,几乎从不露面,怎么这次也跑来掺和‘饲料’的事?” 古代机械?活体改造?潜港?信息量巨大,让我脑子更乱了。 “你现在在哪?”于娜问。 我报了个大概位置。 “待着别动,我让人去接你。”于娜语气不容置疑,“你被‘潜港’的‘清道夫’盯上,麻烦大了。他们像鬣狗一样,一旦嗅到味道,不死不休。” “那怎么办?” “先躲起来再说。”于娜的声音透着一丝冷厉,“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电话挂断。巷口的冷风吹得我浑身一激灵,但比寒风更冷的是于娜电话里透露出的信息。“潜港”、“清道夫”、不死不休的追杀……这些未知的威胁像毒蛇般缠绕上来。 但比起这些,地蚓那庞大的、吞噬一切的恐怖身影,以及它可能对津港地脉造成的毁灭性后果,更让我如芒在背。于蓬山和于娜还在围绕着“饲料”和各方势力兜圈子,可地蚓每多存在一秒,危险就加剧一分! 我不能等!也没时间等! 就在于娜派来的那辆黑色轿车无声滑到我面前,车窗降下,司机面无表情地对我示意时,我没有上车。 我对着那部手机,再次拨通了于娜的号码。 电话接通,于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车到了,看不见?” “于娜,”我打断她,声音冷硬,没有任何迂回,“我不跟你兜圈子。什么饲料源头,什么潜港清道夫,都先放一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没料到我敢这么直接地违逆。 我继续道,每一个字都砸得极重:“地蚓。必须先解决地蚓。那东西多活一天,津港就多一分变成死地的风险!十方堂如果没这个能力,或者没这个胆量,告诉我它在哪,我自己去!” 我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于娜已经气得挂了电话。 终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或不耐,反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压抑着什么的语调,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周至坚,”她慢慢地说,“你倒是……总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显得特别天真,又特别碍事。” 我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你以为地蚓是街边的流浪狗,说打死就打死的?”于娜的讥诮味道更浓了,“那东西是千年阴煞怨气所聚,近乎不死不灭!纯阳锏能伤它,但要彻底毁灭它,需要特定的‘镇物’,或者将其引到极阳之地,借天地之力磨灭!你知道‘镇物’在哪吗?你知道津港哪里是极阳之地吗?” “那就去找!去查!总比在这里跟无生道玩捉迷藏强!”我低吼道。 “找?”于娜忽然冷笑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怨气和某种决绝,“你不觉得于蓬山早就知道‘镇物’在哪里,故意在跟无生道磨时间?” 我心头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于娜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终于撕开了某种伪装,“在他眼里,地蚓现在还不是威胁,而是……筹码!是逼无生道露出更大破绽、甚至逼出他们背后真正主使的鱼饵!他在养蛊!用整个津港的地脉安危在养蛊!” 我如遭雷击,浑身冰冷:“他疯了?!” “他没疯,只是足够冷血,也足够……自负。”于娜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在他看来,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地蚓的活动范围、苏醒程度,甚至‘饲料’的投放,都在他的监控之下。他要等到无生道背后的‘大鱼’彻底被引出来,等到对方将更多力量投入进来,他才会动用‘镇物’,一举定乾坤,拿到最大的功劳,彻底压过马蓬远!” 我听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于蓬山为了宗门之争,完全视众生为棋子! “那你呢?”我死死攥着手机,“你也同意他这么做?用千万人的性命去赌?” “我?”于娜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带着一丝苦涩和疯狂,“他让我配合你,不过是把你和我都当成吸引火力的靶子,顺便看看我到底会不会听话,会不会……有自己的小心思。” “所以,我们就只能等着?等着于蓬山觉得火候到了,或者……玩脱了?”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嘶哑。 “等?”于娜在电话那头冷笑,那笑声里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我们既然拿不到镇物,不如想想用其他办法……把地蚓给办了!” 引它到极阳之地?津港哪里是极阳之地?现代都市,钢筋水泥,哪里还有天然形成的极阳地脉?除非…… 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瞬间攫住了我。 “化工厂!”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津港新港工业区,那片大型化工厂群!尤其是那些高温高压反应罐、裂解装置附近,常年运行产生的巨大阳煞和火煞之气,对于地蚓这种至阴之物来说,堪比熔炉地狱!” 电话那头的于娜沉默了一瞬,随即呼吸似乎也粗重了几分。她显然听懂了我的意思,并且被这个计划的疯狂和潜力同时击中。 “你是说……利用化工厂的爆炸?”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对!”我眼神锐利,大脑飞速运转,“地蚓吞噬‘饲料’,追逐阴煞,但也需要庞大的能量。如果我们能制造一个巨大的、充满‘诱人’阴煞的陷阱,但这个陷阱的核心,却连接着化工厂最危险的区域……只要它被引进去,一头撞上那些易燃易爆的装置……” 上一次天津港爆炸把塘沽的地脉都震裂了,如果这次再来一次,产生的社会影响不堪设想?”于娜接话,语气却并非劝阻,而是在计算,“可能成为津港最大的工业事故,伤亡和损失……无法估量。” “但如果不这么做,等地蚓彻底成长起来,吞噬整个津港的地脉,那将是整个城市的毁灭!死的人会更多!”我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这是两害相权!于蓬山可以赌,但我们没得选,只能搏一把!用一场可控的巨大爆炸,换整个城市的生机!” “可控?”于娜冷笑,“你管这叫可控?……不过,我喜欢这个主意。”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决绝而冷酷,“让于蓬山看看,棋子能有多大能量!” 她顿了顿,快速说道:“化工厂区有我们的人,负责协调一些‘特殊物资’的运输和存储。我可以弄到精确的厂区地图,尤其是安全规程里明令禁止靠近的高危罐区分布图。也能搞到足够份量的‘诱饵’——不过需要极其浓烈的阴煞之物,才能把地蚓从地底深处引出来,并让它疯狂地直奔目标。” “需要多浓烈?”我追问。 “至少需要……像‘老臭’那种级别的‘饲料’,一次性投放百人份以上浓缩的阴煞精华!或者……”于娜的声音阴沉下去,“用更‘新鲜’、更‘强大’的源头!比如,无生道某个重要的祭坛,或者他们某个‘饲养员’本身!”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要虎口拔牙,不仅要引地蚓,还要趁机重创无生道! “时间不等人,‘潜港’的清道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追来。”我提醒道。 “我知道。”于娜语速飞快,“听着,周至坚,计划分两步。第一步,找到并夺取足够份量、足够浓度的‘诱饵’。无生道在塘沽有个秘密据点,负责处理和浓缩‘饲料’,我知道大概位置,但防守严密。本来于蓬山是想放长线钓大鱼,现在……我们去把它端了!抢了他们的浓缩阴煞!” “第二步,规划路线,将‘诱饵’放置到选定的化工厂高危罐区,同时确保能引发最大范围的连锁爆炸。这需要精确计算和布置。” “你和我?”我问。 “我提供情报、支援和撤离路线。动手,主要靠你。”于娜毫不客气,“你现在是‘死人’,最适合干这种脏活。我会给你准备一些‘好东西’,对付无生道的爪牙和可能出现的‘潜港’疯狗。” 我按下声音,讽刺道:“如果我暴露了,你最好能撇得干净!” “有些话没必要说得露骨!”于娜冷笑,毫不在意我的讽刺,“动作快,才能打时间差。准备好,一小时后,我会把据点地址和装备给你。拿到东西后,等我指令,选择最佳时机动手!” 电话挂断。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海风的咸腥味似乎都带着一股硝烟和血的味道。 一个小时后,于娜的信息准时传来。一个地址,一个车牌号,还有一个简单的词:【车后箱,自取。】 我找到那辆停在几条街外的黑色轿车,用她给的钥匙打开后备箱。里面有一个沉重的旅行包。 打开一看,我倒抽一口冷气。 几把保养得极好的军用匕首,闪着幽蓝的冷光,显然是淬过毒的。一把小型手枪,以及一些我认不出用途、但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古怪器械,像是某种声波或磁场发生器。 最上面,放着一份详细的塘沽地图,其中一个仓库被红圈标记。还有几张打印出来的模糊照片,似乎是某个地下设施的入口和内部结构图。 于娜这是早就准备好后手了,看来她对于蓬山也不是完全服从。 我迅速换上合适的衣物,将武器装备妥善藏好,背起沉重的旅行包。包带的重量压在身上,却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冷静。 一小时后,我潜伏在于娜提供的地址附近——一个位于旧港区,看起来早已废弃的冷冻仓库外围。 阴冷的气息即使隔着很远也能隐约感觉到。仓库周围看不到明显的守卫,但我的灵觉能捕捉到至少三个隐藏的暗哨,以及一些不易察觉的能量波动痕迹,像是简易的阵法预警。 于娜的信息再次传来:【东南角,通风管道入口,预警阵法频率已破解,附上。内部守卫约六人,领队的是‘饲养员’傀九,擅长操纵行尸,自身近战能力弱。速战速决。】 我深吸一口气,如同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向着东南角摸去。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我像一截没有生命的管道,在黑暗与铁锈的包裹中向下滑行。于娜提供的干扰器紧贴管道内壁,发出几乎不可闻的低频嗡鸣,暂时麻痹了下方可能存在的感知结界。 “哧——” 轻微的摩擦声在脚底触碰到下方栅格时响起。我悬停身体,透过栅格的缝隙向下望去。 仓库内部的景象令人作呕。惨白的节能灯勉强照亮巨大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和血肉腐败混合的甜腻腥臭。中央是数个水泥砌成的方池,池内盛满粘稠的、暗红近黑的液体,不断冒着细密的气泡。复杂的管道和蒸馏仪器连接着池子,正在将池中的污秽提炼、浓缩,最终滴入一个个特制的金属容器中。这就是“饲料”的加工厂。 第160章 新港大爆炸 六名身着无生道标志性黑色劲装的人员在池边忙碌,动作机械而麻木。他们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仪器读数上。 我的目光锁定了那个干瘦如骷髅的中年男人。他站在最远离池子的一个略高的平台上,面前不是一个蠕动的黑口袋,而是一具被剥光了衣服、皮肤呈现死灰色的男性尸体!尸体胸腔被剖开,内脏已被掏空。 看样子应该是于娜所说的傀九,傀九枯瘦的手指正蘸着一种发光的黑色粘液,在尸体的空腔内壁上飞快地绘制着诡异的符文。他的嘴唇无声翕动,眼中闪烁着狂热而专注的光芒。那具尸体随着符文的绘制,四肢正在轻微地、不自然地抽搐着。 我轻轻挪开通风栅格,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落在下方一堆废弃的木箱阴影里。旅行包被我轻轻放在脚边。 于娜给的装备里,那几把淬毒匕首和手枪并不适合眼下——动静太大。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造型古怪、如同短棒般的声波或磁场发生器上。根据于娜简短的说明,这玩意儿能短时间内瘫痪低级的邪祟和心神不坚者。 深吸一口那令人窒息的空气,我将神识悄然运转至双目和双耳,增强感知。同时,扣住了一个声波发生器。 计算角度,距离……就是现在! 我猛地从阴影中窜出,目标直指那几个背对着我、正在操作仪器的黑衣人!同时,手中的声波发生器被狠狠砸向地面! “嗡——!!!” 一声超出人耳接收极限的尖锐鸣爆骤然炸响!虽然我听不到声音,但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定向冲击波以落点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猛烈扩散! 那几名背对着我的黑衣教徒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后脑,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口鼻溢出鲜血,显然大脑已被震碎。声波对人体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左手一扬,三枚灌注了雷炁的铜钱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射向另外两个闻声惊觉、刚要转身的黑衣教徒! “噗噗噗!” 铜钱精准地没入他们的咽喉和眉心,雷光一闪而逝,两人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瞬间解决五人! 但最大的威胁——傀九——并未受到声波主冲击的影响,而且他身边那具正在制作中的行尸,受符文刺激,猛地睁开了没有瞳孔的惨白双眼,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竟提前被激活了! “什么人?!”傀九又惊又怒,猛地后退一步,枯瘦的手指飞快结印。 那具刚“活”过来的行尸四肢着地,以一种扭曲诡异的姿态,如同野兽般向我扑来,速度极快,带起一股腥风! 我早有预料,不退反进!脚下步法一变,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行尸利爪的扑击,右手早已抽出的法尺,带着一抹淡蓝色的电弧,狠狠劈在行尸的脖颈上! “咔嚓!” 脆响声中,行尸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折过去,但它的动作只是微微一滞,另一只爪子依旧凶狠地抓向我的小腿!这些鬼东西根本没有痛觉! 麻烦! 我脚下发力,腾空跃起,避开这一抓,同时左手从腰间一抹,于娜给的另一件“好东西”——一个类似金属飞镖,但中心镶嵌着紫色晶石的物件——脱手飞出,并非射向行尸,而是射向它身后的傀九! 傀九显然没料到我的攻击如此刁钻,他正全力操控行尸,来不及躲闪,只能尖叫一声,体表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黑雾护盾! “砰!” 飞镖撞上黑雾,中心的紫色晶石骤然爆开,化作一团耀眼的紫色电浆,瞬间撕裂了那层脆弱的护盾!残余的电弧窜上傀九的身体,电得他浑身剧颤,头发倒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操控行尸的法诀顿时中断! 那具扑空的行尸动作瞬间僵硬了一下。 就是现在! 我落地瞬间,身体如陀螺般旋转,法尺交到左手格挡开行尸本能挥来的手臂,右手并指如剑,丹田内那缕微弱的雷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刺目的白炽电芒! “破!” 一声低吼,我指尖的雷箭如同瞬移般,精准地点中了行尸额头上那个刚刚绘制完成、还在微微发光的核心符文! “嗤——轰!” 至阳雷炁与阴邪符文猛烈冲突,发出一声爆鸣!行尸的脑袋如同被砸碎的西瓜般猛地炸开,黑血和碎骨飞溅!无头的尸体摇晃了一下,重重倒地,抽搐两下,再也不动了。 仓库内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仪器仍在运行的微弱嗡鸣和池子里气泡破裂的咕嘟声。 我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指尖还残留着雷炁奔涌后的灼热和酥麻感。不敢怠慢,我迅速冲到那个被电得浑身冒烟、蜷缩在地不断抽搐的傀九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法尺尖端抵住他的喉咙。 “浓缩的阴煞精华在哪?”我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傀九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他或许没想到自己会如此轻易地被一个陌生人瞬间击溃。他颤抖着手指,指向平台后方的一个金属保险柜。 “钥…钥匙…在我怀里…” 我迅速从他怀里摸出一串钥匙,找到对应的一把,打开保险柜。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十几个金属罐,每个只有保温杯大小,却沉重异常,罐体冰凉刺骨,表面刻满了封锁阴气的符文。只是靠近,就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令人心悸的庞大阴煞能量! 百人份?恐怕不止!无生道这些日子果然“收获”颇丰! 我毫不犹豫,将旅行包里的其他装备清出大部分,小心翼翼地将所有金属罐装入包中,紧紧扣好。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身上,仿佛背负着无数冤魂的哀嚎。 最后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和昏迷的黑衣教徒,我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原路,敏捷地攀回通风管道,迅速离开了这个邪恶的巢穴。 回到地面,冷冽的空气涌入肺腑,稍微驱散了那令人作呕的腥臭。旅行包里的金属罐紧贴后背,散发出阵阵寒意,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哀嚎正试图钻入骨髓。 于娜提供的手机屏幕依旧漆黑,沉默得像一块墓碑。 这种等待最是煎熬。每一秒流逝,地蚓都在地底深处壮大一分,潜港的“清道夫”可能就更近一步。而我,揣着这足以引爆整个津港的“炸药”,像一个孤魂野鬼般游荡在旧港区的阴影里。 不能干等。 我拖着依旧有些刺痛的右脚,快速移动,并非漫无目的。根据记忆中的塘沽地图和于娜提供的零星信息,我需要预先勘察化工厂区的地形。新港工业区范围极大,罐区林立,并非所有地方都适合。必须找到一个既能有效引爆、又能相对控制波及范围(至少是理论上),并且便于我们布置和撤离的点。 旧港新港之间的距离不算远,开车只用了十分钟就到了地方。新港周围是一片巨大的沼泽湿地,我在路边停好车,摸着沼泽边的小路进到园区。不知道什么原因,这里的警备力量非常稀松,我小心剪断了两根高压电网,轻松进入了工业园区。 高空中的云层遮住了月光,只有远处厂区自身的灯火和路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我如同一个幽灵,在高大的围墙、交错的管廊和巨大的储罐阴影间穿梭。刺鼻的化学气味取代了海风的咸腥,各种低沉的机器轰鸣声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 我的目光飞快扫过一个个标志牌:乙烯裂解、苯乙烯装置、液化烃罐区……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极度危险和巨大的能量。 最终,我锁定了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一个大型的液化石油气(lpg)储罐区以及与之相邻的烯烃裂解装置。这里管道纵横,一旦核心罐体爆炸,极易引发连锁反应,产生的爆炸当量和火焰温度都足以堪称地狱熔炉。而且,这片区域地势略低,四周有较高的防护堤和隔离带,理论上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冲击波和火焰的最远波及范围——当然,对于近在咫尺的一切,依旧是毁灭性的。 更重要的是,我凭借风水炁场的感应,能察觉到这片区域地下有一条较小的地脉支流蜿蜒而过。按照于娜的说法,地蚓追逐阴煞,也依赖地脉移动。这条支流,或许能成为我们将它引向死亡陷阱的导火索! 选定了地点,我的心稍稍安定,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我像壁虎一样贴在一个废弃值班室的屋顶,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我几乎以为于娜那边出了变故,或者改变了计划时,那部冰冷的手机终于震动了起来。 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条预设的代码信息:【时机已到,障碍已清,速至三号标lpg罐区。】 于娜果然有后手,她竟然真的能短时间内清理出一条通往如此要害区域的“安全”路径?凌云观的渗透力,真是可怕。 没有时间犹豫。我深吸一口气,从屋顶滑下,背着沉重的旅行包,以最快的速度向着目标点潜行。 越靠近lpg罐区,空气中的化学异味越浓,机器运行的轰鸣声也越大。巨大的罐体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按照于娜的信息,这里的常规安保巡逻应该会出现一个短暂的空档。 果然,一路畅通无阻,直到我抵达预定地点——一处位于两个巨大lpg储罐之间,下方恰好是密集管道交汇的检修平台下方。这里相对隐蔽,而且正对着我感知到的那条地脉支流的方向。 我刚藏好身形,另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一堆管道的阴影里浮现出来。 是于娜。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亮。她扫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背后鼓鼓囊囊的旅行包上,微微点了点头。 “东西到手了?没出岔子?”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机器的轰鸣淹没。 “傀九解决了,浓缩阴煞都在这里。”我拍了拍旅行包,“你那边怎么样?” “临时调开了两班巡逻,干扰了几个关键摄像头。但我们只有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于娜语速极快,从身后拿出一个类似金属探杆和几个拳头大小、布满符文的黑色圆盘装置。 “这是‘引煞桩’和‘定向聚阴盘’。”她将东西递给我,“把引煞桩打入你感知到的地脉节点,然后将浓缩阴煞注入桩体顶端的凹槽。聚阴盘埋在周围,它们会形成一个强力的阴煞力场,像灯塔一样把地蚓从深处吸引过来,并牢牢锁定这股‘美味’,让它无暇他顾,直扑此地。” 她顿了顿,眼神冰冷地看向脚下:“而这里的地下,我已经让人提前做了‘手脚’,埋设了高能炸药,直接连接着旁边那个最大的lpg储罐的紧急泄压阀和支撑结构。一旦地蚓被引来,疯狂吞噬阴煞时造成的剧烈地动或者它本体触碰到引煞桩,都会直接引爆炸药!” 我听得心头一震。于娜的计划比我的更狠、更绝!她不仅要借化工厂的阳煞之火,还要直接用高能炸药引爆储罐,这女人疯狂起来,比于蓬山也不遑多让! “爆炸的威力……” “足以送那条大蚯蚓下真正的地狱,也能把我们炸得灰都不剩。”于娜冷冷地打断我,“所以,布置完后立刻撤离,去四号门撤离点汇合。记住,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她将装置塞给我,打开一个迷你罗盘指了指一个方向:“地脉节点就在你脚下偏左三步的位置,我能感觉到那里的阴气流动。快!” 说完,她不等我回应,身体再次融入阴影,迅速向着撤离方向移动,显然要去确认退路。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立刻蹲下身,找准于娜指示的位置。地面是坚硬的混凝土地基。我运气于臂,将金属探杆般的引煞桩尖端对准地面,狠狠刺下! “噗!”一声闷响,灌注了炁的引煞桩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地刺入地下深处,直至没柄。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桩体穿透了混凝土,精准地钉入了下方那条地脉支流的“河床”之中。 瞬间,引煞桩表面的符文微微亮起,传来一股细微的吸力。 我迅速打开旅行包,取出一个金属罐,拧开密封盖。里面是一种粘稠如沥青、却闪烁着诡异幽光的黑色液体,刚暴露在空气中,周围的温度仿佛都瞬间下降了几度,一股极致的怨毒和阴冷气息弥漫开来。 强忍着不适,我将罐中的浓缩阴煞小心地倒入引煞桩顶端的凹槽。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放入冰水,凹槽内发出一阵剧烈的、令人牙酸的声响。那浓缩的阴煞液仿佛活物般沸腾起来,疯狂地涌入桩体,沿着符文向下急速流淌! 引煞桩猛地剧震,表面的光芒大盛,从原本的微光变成了刺眼的幽蓝色!一股远比之前庞大、精纯、充满诱惑力和毁灭性的阴煞之气,如同井喷般以引煞桩为中心,轰然爆发,顺着地脉支流,更向着四面八方汹涌扩散! 我甚至能听到脚下深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贪婪而兴奋的嘶鸣!是地蚓!它感应到了! 不敢怠慢,我迅速将那几个聚阴盘按照简单的阵势埋设在引煞桩周围。圆盘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彼此连接,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将喷发出去的阴煞之气大部分约束、聚焦在这一点上,使其信号变得更加强烈和集中! 任务完成!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兀自震动不休、散发着不祥蓝光的引煞桩,以及脚下这片即将化为炼狱的土地,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于娜指示的四号撤离点发足狂奔! 几乎在我离开检修平台范围的瞬间——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闷雷般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得多! 来了!它来的速度超乎想象! 我咬紧牙关,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甚至不顾右脚踝传来的刺痛,在交错的管道和钢铁架构间疯狂穿梭。身后,那令人心悸的震动越来越猛烈,如同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地底疯狂掘进,直扑而来! 空气中弥漫的阴煞之气已经浓烈到近乎实质,甚至压过了化学异味。同时,我也能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那股被引来的、狂暴的阴煞之力,正在与这片土地本身积累的、庞大的工业阳煞发生着剧烈的、毁灭性的冲突! “呜——呜——呜——!!” 就在这时,整个化工厂区尖锐刺耳的火灾警报声终于被触发,撕心裂肺地响彻夜空!各个罐区顶部的警示灯疯狂闪烁起来!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猛地从身后传来! 即便我已经冲出很远,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气浪依旧如同重锤般狠狠撞在我的后背上! 我整个人被掀飞起来,重重地撞在一根粗大的输油管道上,喉头一甜,差点吐血!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只剩下持续不断的、毁灭性的轰鸣和大地剧烈的颤抖! 挣扎着回头望去—— 只见我之前布置引煞桩的地方,那个巨大的lpg储罐已然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朵腾空而起的、混杂着火焰和黑烟的巨大蘑菇云!炽烈的火焰如同地狱之花般绽放,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连锁爆炸开始了!更多的罐体被点燃、殉爆,巨大的火球接二连三地腾起,将整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刺眼的光芒中,我隐约看到一条巨大无比的、布满粘液和硬壳的恐怖躯体,在滔天烈焰和爆炸中疯狂地扭动、挣扎,发出无声的凄厉嘶嚎,但很快就被那毁灭性的火焰和冲击波彻底吞没、撕裂! 成功了?!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不断袭来,灼热的气浪烤焦了我的头发和衣服。我强忍着眩晕和伤痛,连滚带爬地继续向外冲去。 身后的化工厂区已经彻底沦为一片火海地狱,爆炸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当我终于踉跄着冲出工业区外围围墙,扑倒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土坡后方时,几乎已经脱力。 远处,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即使在这里,也能感受到大地的震动和空气的灼热。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无声地滑到我身边停下。车门打开,于娜坐在驾驶座上,脸色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明明灭灭,看不出丝毫喜悦,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 她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毁灭的景象,又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我,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上车。” 第161章 忤逆 我挣扎着爬上车,越野车立刻咆哮着冲入夜色,远离那片仍在不断爆炸燃烧的炼狱。 车上死一般寂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声。 我靠在椅背上,剧烈喘息,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心脏仍在狂跳。 地蚓,似乎解决了。但用这种方式……代价太大了。 于娜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干涩: “刚才收到消息……蛇头强死了。灭口。”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还有,”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古怪,“于蓬山……要见你。现在。” 于蓬山。现在。 这两个词像两颗冰锥,狠狠扎进我因爆炸冲击而仍在嗡鸣的脑海。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 知道我们违背了他的“养蛊”计划,知道我们可能毁掉了他精心布置的棋局,甚至……可能伤及了他想要钓的“大鱼”。 于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但她没有看我,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黑暗的道路,车速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提升,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近乎哭泣的尖啸。 “他……怎么说的?”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喉咙里还残留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 于娜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通讯器里只有一句话。”她复述道,声音平板得没有一丝起伏,模仿着那种深不见底的威严:“‘带他回来。现在。’” 没有质问,没有暴怒,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越是平静,越是令人窒息。于蓬山不需要愤怒,他只需要结果。而我们现在,很可能就是那个需要被“处理”掉的、不受控制的结果。 越野车像一道黑色的幽灵,撕裂夜幕,不再有任何掩饰,径直驶向栖云别院的方向。沿途的风景在窗外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黑暗。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试图调息体内紊乱的炁息,却发现丹田内的雷炁如同受惊的蛇,盘踞深处,躁动不安。 右脚踝被强行压下的伤痛再次清晰地刺痛起来,连同后背被气浪撞击的闷痛,一起提醒着我刚才那场疯狂行动的代价。但比起肉体上的疼痛,那种无形无质、却足以碾碎灵魂的威压,正随着距离的缩短而越来越清晰。 于娜始终沉默着,她的侧脸像一尊冰冷的石雕。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是后悔参与了这场疯狂的赌博?是在计算着如何将自己摘出去?还是……她也和我一样,感受到了那种即将面对终极审判的寒意? 转眼间,车辆行驶到目的地。栖云别院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此刻像巨兽吞噬一切的入口,无声地敞开着。门内没有灯火,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连远处化工厂冲天的火光似乎都无法穿透这份凝滞的幽深。 越野车猛地刹停在门前,于娜甚至没有完全熄火,只是推开车门,声音干涩地对我说:“进去。” 她自己却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一同进入的意思。 “我还能活着出来吗?”我同样用干瘪的声音打趣。 于娜没有说话,那双眼睛里又出现在十方堂时那种悲悯,少见的悲悯。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拖着剧痛疲惫的身体,一步步挪下车,走向那扇门。每靠近一步,周遭的空气就粘稠冰冷一分,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几乎化为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肩背,让我呼吸艰难。 跨过门槛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 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和声响彻底隔绝。 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在这片似乎无限广阔又无限逼仄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和……渺小。 忽然,前方深处,一点微光亮起。 那是一盏孤零零的油灯,灯焰只有豆大,昏黄黯淡,勉强照亮灯旁一方小小的区域。 于蓬山就坐在油灯后的阴影里,依旧是那身灰袍,身形佝偻,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他低着头,似乎在凝视着跳跃的灯焰,又似乎只是在假寐。那盏油灯的光芒太微弱了,甚至无法照亮他桌案上的茶杯,只能映出他放在膝上那双枯瘦、指节突出的手。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没有抬头,没有开口。 然而,一股远比外面爆炸更恐怖、更令人绝望的威压,正以他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空间,冰冷、沉重、带着一种漠视一切的残酷。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牙齿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在这股力量面前,我之前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狠厉、所有的自以为是的算计,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就像一只偶然掀起了些许浪花的蝼蚁,突然直面了深不见底的、可以轻易吞噬整片大陆的海渊。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慢爬行。 终于,于蓬山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 油灯的光芒勉强照亮了他下半张脸,干瘪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而那双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没有看向我,只是漠然地望着前方的虚空。 但就在他睁眼的刹那,整个空间的压力骤然倍增!空气仿佛变成了沉重的铅块,疯狂地挤压着我的身体,要将我的骨骼压碎,肺叶压瘪! “呃……”我闷哼一声,差点直接跪倒在地,全靠咬着牙,死死用法尺支撑着身体,才勉强站立,但膝盖已然弯曲,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是不是以为,一个天机盘能保你两条命。”于蓬山的声音终于响起,平淡、干涩,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我的耳膜,“我上次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微微转动手腕,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咚…咚… 那轻微的敲击声,却如同重鼓般敲在我的心脏上!每一下,都让我气血翻腾,眼前发黑! “番天印的账,还没算清。”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现在,又添上一条——擅自动用十方堂资源,擅杀外围人员,打草惊蛇,更胆大包天,毁我布局,险些酿成不可控之大祸。” 他每说一句,空间的压力就增大一分!我脚下的青石板开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嘴角无法控制地溢出一丝鲜血! “周至坚,”他终于将那双灰色的眼睛转向我,那里面没有丝毫怒火,只有一种看待死物般的、极致的漠然,“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很能耐?以为凭着那点微末伎俩,就能掀了我的棋盘?” 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一件废品的最终命运。 “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觉悟。” “不听话的棋子……” 他缓缓抬起那只枯瘦的手,五指微张,对着我,轻轻向下一压。 “……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瞬间降临!那不是物理上的冲击,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绝对的“否定”和“抹除”!仿佛整个空间、连同其中的我,都要被他这轻描淡写的一掌彻底压扁、碾碎、化为虚无! 死亡!真正的、形神俱灭的死亡瞬间降临! “啊——!!!” 求生的本能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我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咆哮,体内丹田那缕微弱的雷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燃烧!乾坤法尺爆发出刺目的银光,横架在头顶! 同时,我一直扣在左手掌心的、最后两颗刘瞎子留下的“阴煞雷”被我毫不犹豫地狠狠捏碎,向前猛地抛出!不是为了伤敌,只是为了制造一丝干扰!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秒! 噼啪!轰! 雷光与那无形巨掌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法尺上的光芒瞬间黯淡,尺身哀鸣,我持尺的右臂骨头发出清晰的裂响,剧痛钻心! 两颗阴煞雷爆开,浓郁的阴煞黑气瞬间弥漫,试图侵蚀那纯粹的力量压制,却如同冰雪遇到烈阳般迅速消融,只阻滞了那毁灭性下压之势极其细微的一瞬! 但就是这一瞬! 给我争取到了最后一丝喘息之机!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五脏玄冥,青龙白虎,对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身形——神霄雷祖,敕!” 我嘶声吼出神霄雷咒!以心头精血为引,强行沟通天地间那渺茫却至刚至阳的雷祖之力! 咔嚓——!!! 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粗壮、都凝练、都带着煌煌天威的紫色雷霆,竟真的被我以燃烧生命为代价,从虚空之中接引而下,透过栖云别院的屋顶,悍然劈向于蓬山! 这是我目前能发出的、最强的一击!赌上一切的一击! 于蓬山那古井无波的灰色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像是惊讶于我这只蝼蚁竟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但他那只下压的手甚至没有收回,只是五指微微收拢。 那道威势惊人的紫色雷霆,在距离他头顶尚有数尺距离时,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绝对不可逾越的壁垒,猛地停滞在半空!紧接着,在于蓬山五指收拢的瞬间,轰然崩碎!化为无数散逸的电蛇,四散湮灭! 反噬之力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噗——!” 我狂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墙壁上,又滑落在地,眼前一片血红,全身经脉如同被撕裂般剧痛,丹田内的雷炁彻底枯竭,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 绝望。 彻底的绝望。 这就是站在道门顶点的实力吗?差距太大了。大到令人绝望。我拼尽一切,甚至不惜燃烧生命,却连让他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于蓬山缓缓站起身。那盏油灯的火焰在他起身的瞬间剧烈摇曳,仿佛也承受不住他的威势。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脚步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清晰得令人心胆俱裂。灰色的眼眸俯视着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的我,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程序般的、执行清理任务的漠然。 “看来,你还有几分蛮力。”他淡淡地评价,像是在点评一件即将被丢弃的试验品,“可惜,用错了地方。” 他再次抬起手。这一次,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幽暗、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黑芒。那黑芒之中,蕴含着比之前那纯粹力量碾压更加可怕的、寂灭一切生机的气息。 他要彻底抹除我的存在。那一瞬间,可能只有001秒,我脑海里略过无数的人和事,刘瞎子、父母、田蕊、胡猛、章菁菁、蟒三太爷…… 我眼睁睁看着那点黑芒在眼前放大,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身体无法动弹,力量耗尽,连思维都因为重伤和绝望而变得迟缓。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那点寂灭黑芒即将点落在我额头的刹那—— 异变陡生! 我背包内一直未打开过的黑色扇子突然飞出,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无比!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极致的死亡威胁和我的濒死状态彻底激活了! 一声浑厚、愤怒、带着洪荒气息的嘶鸣,仿佛穿越了无尽空间,猛地在我脑海深处炸响! 紧接着,一股庞大、苍凉、带着浓郁野性香火和森然妖气的虚影,猛地从我黑色扇面冲腾而出!那虚影隐约是一条盘踞的、头顶鼓包、鳞片森然的巨大黑蟒!它发出一声震慑魂魄的咆哮,巨大的蛇尾带着横扫千军之势,悍然抽向于蓬山! 蟒川祺!我以为他被重创后,一直留在云光洞修养,没想到竟然将一缕神魂栖身在我的扇面中。 于蓬山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他看着那突兀出现的巨大蟒仙虚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但随即化为一丝冰冷的嘲讽。 “东北的野仙?灵体也敢插手凌云观清理门户?” 他那只点向我的手随意地一变方向,五指张开,对着那抽击而来的巨大蛇尾虚影,轻轻一握。 “散。” 言出法随! 那威势惊人的蟒仙虚影,在于蓬山这轻描淡写的一个字下,竟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瞬间剧烈扭曲、波动,然后轰然崩散!化为漫天飘零的、黯淡的光点,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连一秒都没能挡住! 但那蟒仙虚影拼死一击带来的冲击力,终究是微微撼动了于蓬山周身那绝对的力量场,让他那必杀的一指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差和瞬间的迟滞!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用一位八百年蟒仙的一缕神魂换来的瞬间! 我体内那彻底枯竭的丹田深处,突然腾起翻天巨浪,仿佛被蟒仙消散的妖气和我的极致不甘所引动,竟微微跳动了一下!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生生不息意味的生机之力,如同初春破土的新芽,猛地从中涌出,瞬间流遍我几乎碎裂的经脉! 这股力量不足以反击,甚至不足以让我站起来,却强行吊住了我最后一口气,让我的意识在濒死边缘保持住了一丝清明! 于蓬山轻“咦”一声,似乎对我这蝼蚁接连出现的“意外”感到了一丝不耐烦。他那点出的手指再次校正,那点寂灭黑芒重新凝聚,加速点向我的眉心!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我甚至能感受到那黑芒所携带的、冻结灵魂的冰冷死意! 我想到了刘瞎子,我还没来得及为他养老送终,就被突如其来的阴司战魂夺取了性命,我恨,我不甘心,明明我是被卷入无生道,凭什么现在生死由别人定义。 这股恨意从体内爆发,我感觉到浑身都在充血,连牙龈都渗出了铁锈味。道法既然拼不过,那就拼命,我死也要从于蓬山身上咬下一大块肉,让他这辈子都后悔惹到我! 预期中的爆裂并没有到来。 那点黑芒在距离我眉心只有寸许距离时,再一次……停住了。 于蓬山的手指停滞在半空。他微微侧着头,那双灰色的眼睛再次望向虚空中的某处,仿佛在倾听着什么无声的信息。他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冷漠,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良久。 他缓缓收回了手指。那点令人绝望的黑芒无声无息地湮灭。 他低头,看着奄奄一息、如同破布娃娃般瘫在地上的我,灰色的眼眸深处,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神色飞快地闪过——有一丝被打断的不悦,有一丝权衡,有一丝冰冷的算计,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看到实验出现意外变量的奇异兴趣。 “看来,”他淡淡地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你这条命,暂时还有点别的用处。” 他袖袍轻轻一拂。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最后残留的感知里,只有于蓬山那仿佛从极高极远处传来的、冰冷淡漠的声音: “带下去。关进‘静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 第162章 惊蛰 意识像是在无边无际的冰冷深海中沉浮。每一次试图挣扎上浮,都会被无形的巨力重新摁回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剧痛之中。经脉如同被烧红的铁丝反复灼烫,丹田空荡干涸,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碎裂般的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芒刺破了黑暗。 我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许久才勉强聚焦。 入眼是极其低矮、粗糙的岩石顶壁,布满湿冷的苔藓,不断有水珠渗出、凝聚、滴落,发出单调而令人心烦的“滴答”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尘土、岩石腥气和某种动物粪便的沉闷味道,空气滞涩得令人窒息,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的风。 我躺在一个冰冷的、类似石棺的凹槽里,身上盖着一块粗糙僵硬的薄毡。稍微一动,全身的骨头就像散了架一样剧痛,尤其是右臂和胸口,更是痛得钻心。 这里就是于蓬山所说的“静室”?分明是一处绝佳的囚牢和废人坑。我看到石棺四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号,这种符号我在赵莱阳的家里见过,用来压制法术。看来,于蓬山把我当异教徒处理了。 尝试运转体内那缕新生的生机之力,却发现它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只能在主要经脉中极其缓慢地游走,勉强修复着最严重的损伤,想要恢复力量,遥遥无期。 于蓬山最后那句话冰冷的回响——“暂时还有点别的用处”。我成了他砧板上暂时不杀的鱼,只因或许还有一点利用的价值。这种认知比身体的疼痛更让人感到屈辱和绝望。 时间在这绝对封闭、死寂的空间里失去了意义。只有那永无止境的“滴答”声,陪伴着无边的痛苦和逐渐滋生的死寂麻木。 偶尔,石壁某处会打开一个极小的孔洞,塞进来一点勉强果腹的清水和看不出原貌的糊状食物,冰冷粗糙,如同猪食。送食者无声无息,甚至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我像一具逐渐腐朽的尸体,被遗忘在这黑暗的深渊。 不知是第几次醒来,第几次忍受着剧痛和饥饿的煎熬。 突然—— 嗡…… 一种极其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嗡鸣声,毫无预兆地透过厚厚的石壁,传入了这间死寂的囚牢! 那声音并非响在耳边,更像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带着一种古老的、蛮荒的、令人心悸的律动。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声音……这感觉…… 虽然微弱,被囚牢的禁制极大地削弱了,但我绝不会认错! 这是地蚓移动时,那种撕裂阴阳,震动地脉的声音。但这一次,声音的源头似乎极其遥远,却又无比宏大,仿佛并非在一处,而是……细微的从四面八方往某处集结,其威势甚至穿透了层层空间阻隔! 紧接着,更让我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囚牢地面和墙壁上那些古老而强大的禁制符文,此刻竟然肉眼可见地微微亮起,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整个囚牢都在极其轻微地震颤!仿佛有一股无法想象的、庞大的阴性能量正在外界剧烈涌动,甚至影响到了这处深层禁地的稳定! 滴答坠落的水珠在空中诡异地改变了轨迹,石壁上的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空气里的腥腐味中混入了一丝新的、令人不安的焦灼气息,像是某种巨大的能量正在不远处被强行点燃。 我强忍着剧痛,挣扎着从石棺凹槽中坐起,倚靠着冰冷湿滑的墙壁,侧耳倾听,试图从那无处不在的嗡鸣和震颤中分辨出更多信息。 这绝不是地蚓无意识的游动。这种规模,这种仿佛无数地脉被同时撬动、汇聚向某一点的磅礴感,更像是一场……仪式?或者一场人为引发的、针对整个区域地脉结构的剧烈手术! 心脏猛地一沉。 天津。我一定还在天津。天津作为九河入海之地,地脉极为特殊,于蓬山在干什么?我突然想到了惊蛰计划,难道他提前启动了计划?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但旋即被一股更强的求生欲狠狠压了下去。不能死在这里!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那地脉的嗡鸣时强时弱,却从未停止。偶尔,我能极其模糊地听到远处传来一两声沉闷的爆炸或是某种大型机械运转的轰鸣,但都被厚重的地层和禁制过滤得扭曲不清。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无尽的压抑和猜测逼疯时—— 喀啦。 一声极其轻微、与地脉嗡鸣格格不入的机括转动声,从我头顶斜上方的石壁传来! 我猛地抬头,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只见那里一块看似与周围别无二致的岩石,竟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一道微弱的光线从中透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不是送食物的孔洞! 是谁?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法尺早已被收走,我只能暗暗攥紧拳头,积攒着那微弱得可怜的生机之力,准备做最后的搏命。 “嘘……别出声,快!”一个压得极低、却异常急促的女声从洞口传来。 是于娜的声音!虽然嘶哑紧绷,但我绝不会听错! 她怎么会来?这是于蓬山的又一个试探?还是…… 没时间犹豫了!无论是不是陷阱,这都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向着那个洞口爬去。每移动一寸,碎裂的骨头都像在摩擦嘶吼,冷汗瞬间浸透了那件粗糙的囚服。 于娜伸出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她的手冰凉,却异常有力,几乎是将我拖拽着拉进了那条狭窄漆黑的通道。 身后的石板迅速无声合拢,将那片绝望的囚牢彻底隔绝。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能感受到于娜拉着我快速向前移动。空气流通了一些,但依旧浑浊,充满了土石和某种金属锈蚀的味道。脚下磕磕绊绊,似乎是向斜上方延伸。 “到底……怎么回事?”我喘息着,喉咙干痛得厉害。 “没时间解释太多!”于娜的声音在前方黑暗中传来,语速极快,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惊惶和……愤怒,“于蓬山提前启动了‘惊蛰’!比原计划早了太多!” 惊蛰计划!于蓬山亲口承认过的、用来清理“痕迹”的计划!他竟然主动启动了? “他……他要做什么?” “我查了很久,猜测他要强行重启杨远之没能完全打开的那扇‘海底鬼门’!”于娜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用整个津港地脉的异常波动做掩护,制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渔场’,把藏在最深处的‘大鱼’——罗睺,彻底逼出来!” 我听得头皮炸裂!重启海底鬼门?!吸引罗睺现身?!这比养蛊还要疯狂百倍!这是要把整个渤海湾乃至更广区域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就不怕控制不住?不怕阴司反噬?!” “他不在乎!”于娜猛地停下脚步,在一片稍微开阔点的拐角处转过身。借着不知从何处渗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我看到她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只在乎能不能抓住罗睺,能不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至于代价……他从来就不在乎代价!” 她喘了口气,死死盯着我:“听着,周至坚,你不是想查桃止山的事情吗?所有这一切都跟阴司有关,沿着这条通道一直往上,尽头是一个废弃的排污口,通往栖云别院后山的河道。有人在那边接应你!想办法,进鬼门,才能查到真相。” “那你呢?!”我急问。 “于蓬山抽调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我才能找到机会撬开一条缝溜进来!”于娜眼神闪烁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更有一种扭曲的野心,“我不能走,还有事情要做。” 我还想再问,远处猛地传来一声更加沉闷、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巨响!整个通道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于娜脸色骤变:“来不及了!鬼门的牵引已经开始了!快走!” 她不再给我任何犹豫的时间,转身迅速消失在来的方向的黑暗中。 我站在原地,心脏狂跳,全身冰冷。信息量巨大得几乎冲垮我的思维。 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咬紧牙关,忍着剧痛,沿着于娜指示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向前奔去。通道越来越狭窄陡峭,空气却逐渐变得潮湿,带着河水特有的土腥气。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自然的光亮,以及哗哗的水声。一个被锈蚀铁栅栏封住的、半浸在水中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栅栏被人用工具强行撬开了一个缺口。 我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钻出缺口,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到我的胸口。 外面是黑夜,暴雨倾盆。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我辨认出这里确实是栖云别院后山的荒废河道。 一辆没有开灯的旧皮卡车,如同幽灵般停在岸边暴雨形成的泥泞中。 车窗降下,一张完全陌生的、被雨淋湿的、面无表情的脸看向我,快速做了一个催促的手势。 于娜安排的人? 我没有选择,挣扎着爬上岸,拉开车门,瘫倒在后座上。 车子立刻发动,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暴雨和黑暗之中,将那座如同巨兽般蛰伏、内部正进行着惊天巨变的栖云别院,远远抛在身后。 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我回头望去。 只见遥远的海天相接之处,漆黑的云层如同漩涡般缓缓旋转,旋涡中心,隐隐透出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非自然的幽暗光芒,仿佛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冷漠俯视尘世的巨眼。 冰冷的雨水透过湿透的囚服,像无数细针扎进皮肤,却反而让我昏沉的意识清醒了几分。皮卡车在暴雨肆虐的泥泞道路上疯狂颠簸,发动机的嘶吼几乎要盖过车外隆隆的雷声。 驾驶座上那个陌生的男人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前方被雨刷徒劳刮扫着的、模糊不清的道路,仿佛后面有千军万马在追赶。 我瘫在后座,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于娜苍白的脸、惊惶的眼神、还有那些石破天惊的话语,在于蓬山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微弱,却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重启鬼门!逼出罗睺! 这已经不是疯狂可以形容。这是彻头彻尾的毁灭!而我这颗“暂时还有用的棋子”,在他的计划里,又会扮演什么角色? 不能再想了。必须逃出去,必须把消息传出去!哪怕只是徒劳,也必须试一试! 我强撑着坐直身体,看向驾驶座那个沉默的男人:“兄弟,多谢搭手。于娜……她还安排了什么?我们去哪?” 男人透过后视镜瞥了我一眼,眼神麻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低沉:“送你到地方。别的不知。” 他的心防极严,或者说,他根本就知道这么多。于娜行事谨慎,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车子猛地拐下主路,冲进一条更加荒僻、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土路,最终在一片废弃的采石场边缘停了下来。四周是嶙峋的怪石和积水的矿坑,在暴雨中如同鬼域。 “下车。”男人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往前走,矿坑下面有个涵洞,能通到外面公路。有人在那儿等你。” “谁?”我追问。 男人不再回答,只是用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盯着我,无声地催促。 我知道问不出更多了。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再次扑入冰冷的暴雨之中。皮卡车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倒车,调头,引擎咆哮着消失在雨幕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男人指示的方向挪去。脚下的泥泞如同噬人的沼泽,不断消耗着我所剩无几的力气。采石场废弃多年,到处是碎石和深坑,在暴雨中行走极其危险。 就在我艰难地靠近那个巨大矿坑边缘时——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声撕裂雨幕! 我头皮猛地一炸,几乎是凭借本能向旁边扑倒! 噗! 一根乌黑的、尾羽稀疏的短矢,精准地钉在我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树干上,箭簇深入木质,周围的雨水瞬间被染上一圈诡异的墨色,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虽然此刻暴雨倾盆,但是在暴雨中居然有一团青灰色的气体从左侧隐秘下沉,在雷声的掩护下,隐约能听到金属的摩擦声。我心中大骇,居然是“潜港”的清道夫!他们怎么会追到这里?! 不等我起身,又是连续几声破空响!数根弩箭从不同方向射来,封死了我所有可能的躲闪路线!对方不止一人,而且配合默契,显然早就埋伏在此! 于娜的安排被识破了?还是……这根本就是另一个陷阱?! “操!”我怒骂一声,身体在泥地里狼狈不堪地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但左臂依旧被一根弩箭擦过,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传来,被雨水一浇,更是钻心! 毒素!一股阴冷的麻痹感顺着伤口迅速蔓延! 不能停下!必须冲进涵洞! 我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连滚带爬地朝着矿坑下方那个黑黢黢的涵洞口冲去! 身后的弩箭如同附骨之蛆,紧追不舍!更可怕的是,我听到了一种熟悉的、机械而僵硬的脚步声正在快速逼近!不止一个清道夫围上来了! 眼看涵洞口就在前方—— 一道高大魁梧、穿着破烂雨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突然从涵洞旁的阴影里闪出,挡住了去路!雨帽下,是一张毫无表情、如同刷了白漆的怪脸,正是之前遭遇过的尸傀类型的怪物!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并非来自雷霆,而是来自遥远的海天方向!甚至压过了暴雨和雷声! 整个大地随之剧烈一震!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在海床之下狠狠撞击了一下! 那些正在逼近的清道夫和尸傀,动作齐齐一滞,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更高优先级的指令,竟然同时停下了攻击,僵立在原地,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他们的“头”微微转向渤海湾的方向,那毫无生气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强行灌输的混乱波动。 第163章 罗睺现身 我亲眼见过一次,所以立刻分辨出来,这是鬼门即将打开的信号。只不过这动静太大,让尸傀和清道夫都受到了不同程度干扰。 我顾不上震惊,爆发出最后的潜力,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猛地从那个僵直的尸傀身边挤了过去,一头扎进了漆黑冰冷的涵洞之中! 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非人的嘶吼,那些清道夫和尸傀似乎争斗了起来,但涵洞狭窄曲折,暂时阻挡了他们的追击。 我不敢停留,在黑暗中拼命向前爬行,冰冷的污水淹没到腰部,恶臭扑鼻,但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和水流声。 出口! 我挣扎着爬出涵洞,居然是跨海大桥北部区。 准确来说,是跨海大桥巨大桥墩下的一个检修平台。暴雨依旧倾盆,狂风卷着咸腥的海水气息和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巨大的桥身在我头顶上方如同钢铁山脉般延伸向黑暗的远方,在狂风暴雨中发出低沉的、令人不安的嗡鸣。 我瘫在湿滑冰冷的平台上,剧烈地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身上的污秽和伤口,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回头望去,那个漆黑的涵洞口如同怪物的喉咙,寂静无声,暂时没有东西追出来。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无论是潜港的清道夫还是无生道的尸傀,都不会轻易放弃。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右腿一阵钻心的剧痛,刚才在涵洞里拼命挣扎时似乎又扭伤了旧伤。冷汗混着雨水从额头滑落。 就在这时—— 一道刺目的闪电猛地撕裂夜幕,瞬间将天地映得一片惨白!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我看到了令我永生难忘的景象: 远处漆黑的海面上,那个巨大的、如同漩涡般旋转的云层中心,那道非自然的幽暗光芒骤然变得清晰!它不再仅仅是光芒,而是一道……裂隙!一道竖立在天地之间、缓缓撕开的、边缘流淌着漆黑如墨能量的巨大裂缝! 裂缝之中,不再是虚无,而是隐约可见无数扭曲、哀嚎、挣扎的阴影,如同沸腾的粥锅,散发出滔天的怨气、死气和一种冰冷到极致的贪婪! 鬼门!正在真正打开!而且规模远超杨远之那次!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在那巨大裂缝下方的海面上,竟然隐约可见几点微弱却稳定的灯火!那不是船只的灯光,更像是……某种大型浮台或者平台上的固定光源! 于蓬山!他竟然将法阵核心设在了海上?! 闪电过后,雷声滚滚而来,震耳欲聋。 但比雷声更清晰的,是另一种声音。 呜——呜呜—— 一种低沉、苍凉、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号角声,穿透狂风暴雨,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这号角声……我听过!在沧州城隍庙,阴兵过境之时! 与此同时,我也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空气中那些游离的阴煞之气,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着那道海上裂缝汇聚!仿佛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疯狂抽取着整个天地的阴性能量! 跨海大桥的钢索和桥身开始发出更加剧烈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和震动!桥面之下,那些巨大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庞大的阴气和鬼门的气息所吸引,开始躁动不安地蠕动起来!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这里很快就会变成阴煞风暴和各方势力混战的中心! 我咬着牙,忍着腿上的剧痛,手脚并用地沿着检修平台边缘的狭窄扶梯,艰难地向上攀爬。我必须爬上桥面,才有可能找到离开的机会。 风雨越来越大,能见度极低。攀爬的过程极其艰难,湿滑的金属扶手几乎抓不住,好几次我都差点脱手摔下去。 终于,我爬上了桥面的人行道。狂风几乎能将人直接吹飞,暴雨模糊了一切视线。桥面上空无一人,显然已经被紧急封锁。 我踉跄着向前跑,试图寻找任何可能藏身或者离开的车辆、甚至是路边的紧急电话亭。 就在我艰难前行的时候,一阵极其突兀的、与风雨声格格不入的引擎轰鸣声从后方传来! 我猛地回头,透过雨幕,看到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撕破雨夜的钢铁巨兽,正以极快的速度冲破风雨,向着大桥这边疾驰而来!它们没有开大灯,只在雨幕中留下两道模糊狰狞的轮廓。 是于蓬山的人?还是无生道?或者是……潜港?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无论来的是谁,都绝不可能是朋友! 我下意识地想躲到桥边的护栏后面,但桥面空旷,根本无处可藏! 越野车越来越近,引擎的咆哮声甚至压过了风雨! 就在第一辆车即将冲到我附近时—— 砰!!! 一声巨响! 桥面靠近中央的位置猛地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爆炸!火光冲天而起,破碎的沥青和钢屑四处飞溅! 那辆冲在最前面的越野车首当其冲,直接被爆炸的气浪掀翻,打着滚撞断了旁边的护栏,带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翻滚着坠向下方漆黑的海面! 第二辆车猛地急刹,轮胎在湿滑的桥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失控地打横,险之又险地停在了爆炸产生的大坑边缘! 桥面剧烈震动,爆炸点附近火光熊熊,暂时阻断了去路。 是谁干的?!于蓬山的内讧?还是……有其他势力插手了?! 我没时间细想!这是机会! 我强忍着爆炸气浪带来的眩晕和耳鸣,连滚带爬地向着桥的另一端跑去!必须趁着混乱离开这座即将变成真正鬼门关的大桥! 然而,我刚跑出没多远,身后那辆停下的越野车车门猛地打开! 几个穿着黑色雨衣、行动迅捷如鬼魅的身影跳下车,他们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我!其中一人抬手就射! 咻! 一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点瞬间落在我的后心! 我头皮发炸,猛地向旁边扑倒! 一颗子弹擦着我的后背射过,将我刚才位置的地面熔出一个冒烟的小洞! “抓住他!要活的!”一个冰冷的声音透过风雨传来。 果然是冲我来的! 我在地上翻滚,狼狈不堪地躲到一辆被遗弃在路中间的轿车残骸后面。子弹不断射在车身上,发出噗噗的声响,留下一个个孔洞,车内饰迅速燃烧起来! 完了!彻底被堵死了!前有鬼门开启,阴军号角,后有不明势力的追杀!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就在我几乎绝望之际—— 轰隆隆隆——!!! 一阵更加庞大、更加低沉、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轰鸣声,猛地从海底深处传来! 已经破碎的跨海大桥,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的玩具般,开始疯狂地、剧烈地左右摇晃、上下颠簸!桥面扭曲,钢索崩断,巨大的混凝土块开始从桥体上剥落,坠入下方咆哮的海水! 鬼门的开启,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引发的能量暴动已经开始物理性地撕裂这片空间! 那辆越野车和车边的追杀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巨变搞得东倒西歪,攻击暂时停止。 海面上,那道巨大的青铜门,缓缓从海底升起,不对!是海平面下降,把鬼门从海底拖了起来。无数漆黑扭曲的阴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云层中蜂拥而出!凄厉的、骇人的尖啸声甚至压过了风雨和雷鸣! 戍边阴军的号角声变得急促而高昂,仿佛在拼命约束和阻挡着那些涌出的东西! 而更远处,那些海面上的平台光源也剧烈地闪烁起来,似乎也遇到了巨大的麻烦! 混乱!极致的混乱! 这就是于蓬山想要的?在这种混乱中逼罗睺现身?! 一块巨大的、断裂的钢索如同巨型鞭子般抽打在我藏身的轿车残骸上,直接将残骸抽飞了出去! 我暴露在了风雨和混乱之中! 就在这天地倾覆、万物崩摧的绝境之中,我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辆因桥面剧烈摇晃而失控打横、险些坠桥的黑色越野车! 引擎盖还在冒烟,但车似乎并未完全报废!驾驶座上的司机正惊恐地试图重新控制车辆,副驾和后排的追杀者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巨变搞得晕头转向,死死抓着车内把手,暂时无暇顾及我。 机会!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爆发出残存的所有力气,如同扑向猎物的饿狼,拖着剧痛的右腿,在疯狂摇摆、不断崩裂的桥面上,跌跌撞撞地冲向那辆越野车! “他想抢车!”车后座一个反应过来的追杀者看到了我,惊怒交加地试图举枪! 砰! 又是一块巨大的桥体混凝土砸落,就在车旁不远处,溅起的碎石和水浪狠狠拍打在车身上,车子剧烈颠簸,那人的射击完全失了准头,子弹不知飞向了何处。 我趁机猛地拉开车门,副驾驶上的杀手刚拔出匕首,被我一把抓住手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扭!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杀手发出一声惨叫,匕首脱手落下。我另一只手接住匕首,毫不犹豫地反手一刀扎进他身旁司机的心脏! 司机身体一僵,眼中的惊恐凝固,彻底没了声息。 “妈的!”后座的另一名杀手见状,咆哮着试图从后面勒住我的脖子! 我猛地向后一仰头,后脑勺狠狠撞在他的鼻梁上!他痛哼一声,手臂力道一松。我趁机拔出司机身上的匕首,看也不看地向后狠狠捅去! 噗嗤! 匕首没入血肉的触感传来,身后的勒颈力道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闷哼和挣扎。 我没有丝毫停顿,一脚将副驾驶上捂着手腕惨叫的杀手踹下车,自己也挤进驾驶座,关上车门,猛地挂上倒挡,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的轮胎在湿滑破碎的桥面上空转、打滑,发出刺耳的尖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又一道裂开的地缝,终于向后窜了出去! 越野车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在疯狂颠簸、不断崩裂的桥面上歪歪扭扭地向后猛冲!碎裂的沥青和钢筋不断砸落在车顶,发出砰砰的巨响,挡风玻璃早已被震裂成蛛网状,雨水和海水疯狂地泼洒进来。 后视镜里,那名被我捅伤的杀手还在后座挣扎,试图扑过来,但剧烈的颠簸让他根本无法保持平衡。桥的另一端,更多的车灯穿透雨幕,显然是对方的增援到了!而前方,鬼门引发的能量风暴越来越恐怖,巨大的青铜门虚影在海面上沉浮,无数扭曲的阴影如同蝗虫般涌出,与上古阴军那低沉号角声指引下的道道冰冷气息猛烈冲撞! 前后皆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唯一的生路,只在下面那片漆黑狂暴、却可能蕴含着一线生机的大海! “妈的!拼了!”我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追兵车灯,又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个死不瞑目的司机,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狠狠拉起手刹! 吱嘎——!! 越野车在湿滑的桥面上以一个极其粗暴的姿态甩尾漂移,车尾狠狠撞在已经扭曲变形的护栏上! 就是现在! 在车身因撞击而短暂停滞的刹那,我猛地推开车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了出去!目标不是海水,而是车尾那个挂着的全尺寸备胎! 我如同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抱住那冰冷的橡胶轮胎,身体借着惯性猛地向外荡去! 几乎就在我扑出车门的同一时刻! 轰隆!!! 一道粗壮如水桶般的惨白色雷电,裹挟着无尽的阴死之气,如同天罚般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劈中了那辆已经空无一人的越野车! 恐怖的雷光瞬间吞噬了车辆,金属如同纸糊般融化、汽化,爆成一团巨大的火球!剧烈的冲击波混合着灼热的气浪和无数碎片向四周疯狂席卷! 我被这股巨大的气浪狠狠推了一把,抱着备胎,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着下方漆黑的海面加速坠去!灼热的碎片擦着我的身体飞过,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轰!!! 越野车的残骸发生了二次爆炸,火光冲天,甚至短暂地压过了风雨声! 也就在这爆炸的火光最为炽烈、将周围一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的一刹那!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那爆炸火光的上方,跨海大桥更高一层的钢架结构阴影处,一个身影极其模糊地闪现了一下! 深色的、略显宽大的长袍下摆被爆炸的气浪和狂风卷起,猎猎作响!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下颌轮廓,嘴角似乎……真的如同田蕊所说,勾起了一丝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是他,城隍庙屋顶上那个旁观者! 第164章 初窥鬼门 在这鬼门洞开、各方混战的最高潮!那个长袍人出现了,很可能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罗睺! 但仅仅只是一瞬! 爆炸的火光骤然减弱,那道身影也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更深沉的黑暗,消失不见,快得让我几乎以为是高度紧张下的幻觉! 但我确信我看到了!那不是于蓬山,不是我所知的任何一方势力首领的气息!从那一瞬间的注视,我确认对方是一个活人,诡异、且超然物外的冰冷! 噗通! 冰冷的、咆哮的海水瞬间将我吞没! 巨大的冲击力砸得我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咸涩的海水疯狂涌入鼻腔口腔,右腿的剧痛再次袭来。我死死抱着备胎,这是唯一的浮力来源,拼命挣扎着浮出水面。有在观音阁水库的下水经历,我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下水了。 狂风暴雨依旧,海面上浪涛汹涌。头顶上方,跨海大桥已经变成了真正的炼狱战场!雷霆不断劈落,火光四起,道术的光芒、邪法的黑雾、阴兵的煞气、以及无数扭曲阴影的嘶嚎交织在一起,打得天昏地暗!不断有燃烧的车辆残骸或者破碎的桥体结构从上方坠落,砸进海里,溅起巨大的浪花。 凌云观的弟子和无生道的邪徒显然已经彻底交上了火,各种符箓、法器、邪术的光芒在风雨中明灭不定,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戍边阴军的号角声越发急促,似乎在拼命阻挡着那些从鬼门裂缝中涌出的更多阴影,战况激烈到了极点! 我抱着备胎,在冰冷的海水中浮沉,拼命躲避着上空坠落的危险物。我不敢向岸边游,那里肯定是双方重点争夺的区域。也不敢远离大桥,失去了这个参照物,在这狂暴的海面上我很快就会迷失方向,体力耗尽而亡。 我只能尽量利用备胎的浮力,节省体力,随着海浪飘荡,同时紧张地观察着上方的混战,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逃脱的机会。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向刚才那个长袍人出现的桥架高处。 那里已经空无一物。只有更加狂暴的能量乱流和厮杀声。 我抱紧备胎,如同暴风中的一片落叶,被这恐怖的巨浪狠狠拍向深处,五脏六腑都像是要碎裂开来,耳边只剩下轰鸣的海水咆哮声! 挣扎中,我勉强浮出水面,抹开脸上的海水,惊恐地望向巨响传来的方向。 只见跨海大桥中央最大的那个桥墩,此刻正被一种无法形容的、粘稠如墨的黑暗所包裹、吞噬!那黑暗并非静止,而是在剧烈地翻滚、沸腾,仿佛有无数痛苦的灵魂在其中尖啸、挣扎! 桥墩上方,原本只是裂隙的鬼门,此刻被这股自下而上的恐怖能量彻底冲开!那道竖立在天地间的巨大裂缝猛地扩张了数倍,边缘不再是流淌黑光,而是喷涌出实质般的、污秽漆黑的洪流!无数扭曲的阴影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倾泻而出,瞬间遮蔽了小半片天空! 上古阴军的号角声陡然变得凄厉而绝望,仿佛防线正在全面崩溃! 而更让我头皮炸裂的是,在凌云观所在的海面平台上,我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冰棺,冰棺被漆黑锁链缠绕!一个带有月牙胎记的老人躺在冰棺中不断抽搐。居然是杨远之! 于蓬山竟然……竟然真的把他从鬼门里硬生生拖回来了? 马上我又反应过来,这不是全部的杨远之,这是杨远之的肉体!正如刘瞎子帮我下九阴找田蕊吞贼魄一样,鬼门连接阴司,肉体是不可能穿过鬼门,也就是说上次我们看到的杨远之已经是魂魄状态!所以才能进入鬼门! 而肉体与魂魄之间存在特殊感应,于蓬山这是要利用杨远之的肉体把他的魂魄从鬼门拉回来! 不对!于蓬山是什么时候找到杨远之的肉身呢?这一点于娜从未向我提起,回想起于娜说过于蓬山有十几个私生子,谁才是于蓬山的心腹呢?被暴雨盖头痛打,我发现自己异常可笑,我被于蓬山耍了这么久,对他还是一无所知。 现在别说为刘瞎子报仇,我甚至看不清这场风暴里的任何一个人! 所有人都在棋局之中,只有我,像一颗被随手丢弃、连自身价值都模糊不清的棋子,溺毙在这疯狂的旋涡边缘。 于娜的声音碎片般划过脑海:“……鬼门里的真相……或许能给你答案……” 与其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地淹死、打死,或者被哪一方抓去变成更不堪的傀儡——不如赌上一切,亲自去看一眼!去看看那鬼门之后,到底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肉体不能进鬼门,那就阴魂出窍!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一般,在我近乎绝望的脑海里疯狂滋长!危险?九死一生?魂飞魄散? 马家乐告诫过我小心过阴,去他妈的!还能比现在更糟吗?! 我猛地深吸一口冰冷咸腥的空气,闭上眼,不再去管拍打在脸上的浪涛,不再去听头顶震耳欲聋的厮杀和爆炸声。将所有残存的意念,所有的不甘、愤怒、疑惑、还有那一丝对于娜话语残存的、微弱的信任,全部压向眉心祖窍! 意识如同被投入绞肉机,剧痛撕扯着每一根神经!身体在海水中剧烈地抽搐,右腿的伤处传来钻心的疼,但这一切仿佛都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丹田内,那一丝雷炁,此刻失去了主导,猛地躁动起来,在我经络内横冲直撞,带来一种身体即将被撕裂、焚毁的错觉! 抱紧的备胎失去了支撑,开始下沉。冰冷的海水淹没头顶。窒息感如期而至。 但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刹那—— 嗡!!!某种无形的、坚韧的屏障,仿佛在我体内最深处被猛地冲开!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变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厮杀声、风雨声、海浪声……全部褪去,变成了一种遥远而模糊的背景噪音,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用耳朵“听”到的、充斥于整个天地的、尖锐到极致的嗡鸣!那是能量剧烈碰撞、空间不堪重负发出的哀嚎! 我的“视野”猛地拔高、拓展! 不再是透过被海水模糊的双眼去看,而是以一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立体的、穿透性的“感知”,瞬间笼罩了方圆数百米的一切! 我能“看”到头顶大桥上,每一个凌云观弟子身上流转的、或明亮或晦暗的真炁光晕,以及他们施展术法时,真炁与天地能量交互产生的绚丽却危险的波纹。 我能“看”到无生道邪徒周身缠绕的、污秽粘稠的黑色煞气,如同活物般蠕动,吞噬着光线和生机,他们的攻击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蚀性能量轨迹。 我能“看”到上古阴军那并非实体的、由纯粹阴煞和古老战意凝聚成的冰冷阵列,他们的每一次冲锋都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号角声化作实质的金色波纹,艰难地阻挡着从鬼门中涌出的、那些扭曲翻滚的、由无尽怨毒和贪婪构成的漆黑洪流! 我能“看”到海面之下,潜港那艘幽灵般的驳船上,几个清道夫体内散发出的、死寂冰冷的非人气息,如同深水下的淤泥,他们手中那条锈蚀锁链的另一端,赫然拴着几具不断挣扎、却无法挣脱的苍白虚影——是生魂!他们竟然在趁机捕捞生魂! 果然,什么牛鬼蛇神都能跟无生道扯上关系。 而最大的冲击,来自那道巨大的青铜鬼门! 在我的“灵视”中,它不再仅仅是一道青铜门,而是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流着脓血的伤口!镶嵌在天地之间!无数痛苦哀嚎的意识碎片如同飞蛾般从伤口中喷涌出来,带着足以将人逼疯的绝望和混乱! 门内深处,不再是虚无,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粘稠的、冰冷的“秩序”!一种代表着绝对终结和沉寂的法则力量!仅仅是感知到一丝边缘,就让我魂体震颤,几乎要当场溃散! 这就是鬼门之后的真相?阴司的法则? 不!不对! 在那冰冷的“秩序”深处,我分明感觉到了一丝……人为篡改、嫁接的痕迹!一丝极其隐蔽、却更加邪恶暴戾的意志,如同寄生虫般,缠绕在阴司的法则之上,试图扭曲、利用它! 是无生道?!他们在试图窃取阴司的权柄?!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我的意识,魂体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我知道,以我这点微末道行,强行阴神出窍窥视这等秘辛,每一秒都在燃烧本源,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但我顾不上这些了! 于娜说的没错!鬼门里真的有真相!于蓬山疯狂的目的,罗睺的野心,甚至可能刘瞎子的消失,都指向这里! 必须进去!必须看得更清楚! 我凝聚起所有残存的意志,驱动着这轻飘飘、仿佛随时会被吹散的魂体,不顾一切地朝着那道巨大的、流淌着污秽和混乱的天地伤口冲去! 沿途,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刮骨钢刀,不断撕扯着我的魂体。无数从鬼门中涌出的扭曲阴影本能地扑向我这块“新鲜”的生魂,发出贪婪的尖啸。 戍边阴军那冰冷的阵列似乎也察觉到了我这个不该存在的“闯入者”,一道蕴含着肃杀意志的金色波纹如同长鞭般扫来! “滚开!”我发出无声的咆哮,魂体内那点微弱的雷炁本能地爆发,银白色的电光闪烁,勉强弹开几只扑得最近的阴影,却根本无法阻挡阴军的肃杀波纹和更多的疯狂扑击! 魂体如同被投入熔炉,剧痛几乎让我瞬间失去意识。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额头天灵盖位置,一股清凉之气如同甘霖般冲进,魂体突然微微一震! 一股极其祥和,但是诡异的波动,短暂地将我的魂体笼罩其中,居然形成了“庇护”。 扑向我的那些扭曲阴影猛地一滞,仿佛遇到了某种同源却更高阶的存在,发出了困惑而不安的嘶鸣。就连那道扫来的阴军肃杀波纹,也在这诡异的阴冷波动前微微偏转了方向,擦着我的魂体掠过! 是什么东西?虽然这庇护极其微弱,且充满了邪异的不祥之感,但确实为我争取到了刹那的机会! 就是现在! 我借着这短暂的间隙,魂体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扎进了那道喷涌着无尽污秽和混乱的鬼门裂缝! 噗! 仿佛撞破了一层冰冷粘稠的膜。 难以形容的庞大信息流和负面能量瞬间如同亿万根钢针,刺入我的“感知”! 无数破碎的记忆、怨毒的诅咒、绝望的嘶吼、冰冷的法则碎片……疯狂地涌入! 我的意识如同狂风中的残烛,瞬间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刹那,我最后“看”到的景象是: 裂缝的最深处,那被篡改的阴司法则核心之处,并非空无一物。 那里……是一片寂静、压抑、沉闷又歇斯底里的红色海底,海中央飘着一座直插云霄的笔直山峰,山峰之下,红海之中,无数的锁链如触手般缓缓蠕动。 一口巨大、古老、破损不堪、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和悲伤的……黑洞漂浮在水中,周身缠绕着无数粗大的、铭刻着复杂符文的漆黑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延伸向无尽的黑暗虚空,仿佛拴着什么更加恐怖的存在。 一股熟悉到让我魂体战栗、悲伤到无法言喻的气息,正从那黑洞中,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 一个额头上生出浅浅细纹,但是容貌慈祥的人睁开了眼睛! 这是——田秀娥! 即便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但是一切的感知都告诉我,这就是田秀娥,是田蕊的奶奶! 巨大的震惊和无法言喻的悲伤如同巨锤,狠狠砸在我的魂体之上!意识本就濒临崩溃,此刻更是雪上加霜,瞬间被那口黑洞散发出的、混合着无尽威严与悲凉的气息冲击得七零八落! 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旋转,破碎的记忆碎片、怨毒的诅咒、冰冷的法则……如同沸腾的潮水般将我淹没。魂体传来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庞大的信息洪流彻底同化、撕碎! 第165章 折戟城隍庙 就在我即将彻底失去意识,魂飞魄散的刹那—— 嗡! 那股之前短暂庇护过我的、祥和却诡异的阴冷波动再次出现!这一次,它不再是微弱的笼罩,而是化作一股极其霸道、不容抗拒的牵引之力,猛地缠住了我的魂体!我清楚的知道,虽然霸道,但是这股力量不是阴司的规则之力。 就像是被一根冰冷的鱼线死死钩住,然后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力量粗暴地向外拖拽! “不——!”我发出无声的呐喊,拼命挣扎,想要再多看一眼那口黑洞,想要感知清楚田秀娥那缕微弱却熟悉的气息! 但一切都是徒劳! 那股牵引之力强大到匪夷所思,根本不容我反抗! 眼前的景象疯狂倒退!破碎的鬼门裂缝、汹涌的扭曲阴影、上古阴军的金色波纹、凌云观与无生道厮杀的光影、狂暴的海浪、燃烧的大桥……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和线条,被急速拉远! 噗! 像是从深水被猛地拉出水面!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和窒息感瞬间回归! “咳咳咳!!呕——!” 我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咳嗽起来,冰冷咸涩的海水混合着胃里的酸水从口鼻中疯狂涌出,肺部火辣辣地疼,仿佛刚刚被人从溺毙的边缘硬生生拖了回来! 耳边重新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厮杀声、风雨声和海浪的咆哮所充斥! 我依旧泡在冰冷的海水里,怀里死死抱着那个已经有些瘪气的备胎。右腿的剧痛、身体的冰冷和疲惫感瞬间回归,提醒着我刚才那惊心动魄的魂游是多么真实,又多么危险。 狂风暴雨依旧,头顶上的大战仍在继续,甚至更加惨烈。鬼门中涌出的阴影似乎更多了,上古阴军的号角声带着一丝明显的焦灼。 刚才的一切……是真的吗? 我真的阴魂出窍,闯进了鬼门?看到了那被篡改的法则核心?还有……那口散发着田秀娥气息的黑洞? 那个黑洞是什么?田秀娥怎么会和鬼门、和阴司法则扯上关系?于蓬山知道吗?无生道囚禁她的目的,难道就是这个?!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我刚刚回归、还无比脆弱的意识,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还有最后那股将我强行拉回来的力量……那股祥和却诡异的阴冷波动……到底是什么?它似乎两次庇护了我,但又充满了不祥的气息。是谁?是敌是友? 我猛地抬头,目光惊恐地扫视着混乱的战场,试图找到任何一丝线索。 目光所及,只有更加疯狂的厮杀和毁灭。 凌云观弟子组成的阵型似乎出现了缺口,不断有人被邪法击中,惨叫着从桥上坠落,或被阴影吞噬。无生道那边也同样损失惨重,煞气被雷霆和符箓不断净化。 海面上,潜港的驳船依旧如同幽灵般徘徊,船上的清道夫似乎停止了捕捞生魂,而是警惕地注视着战局的变化,像是在等待什么。 而那道巨大的鬼门裂缝,在喷涌出大量的阴影后,扩张的速度似乎微微减缓了一丝,但依旧稳固地横亘在天地之间,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气息。 必须离开这里! 我必须把看到的一切告诉田蕊!告诉她,她的奶奶可能还“存在”,就在那个诡异的黑洞里!无论那意味着什么,这可能是解释田秀娥下落的唯一线索! 这个念头给了我巨大的力量。我咬着牙,忍着全身的剧痛和冰冷,开始拼命划水,试图向着远离战场中心的方向游去。 然而,我刚有所动作—— 咻! 一道炽热的子弹擦着我的头皮射入海中,瞬间将桥墩打出一个枪眼! 我骇然抬头,只见大桥之上一名无生道邪徒似乎发现了我这个“漏网之鱼”,正狞笑着再次掐诀! 而另一个方向,一名凌云观弟子也注意到了海面上的我,似乎将我当成了无生道的同党,呼朋引伴将一个火箭发射器对准了我! 前有狼后有虎! 我心头一沉,刚想拼命下潜躲避—— 呜——!!! 那低沉苍凉的阴军号角声,陡然再次拔高!变得前所未有的急促、尖锐,甚至带上了一种……决绝的意味! 轰隆隆隆!!! 鬼门裂缝猛地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硬冲出来! 所有正在交战的双方,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惊疑不定地望向那道裂缝! 就连攻击我的那两拨人,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微微一愣,枪炮砸落在我身旁的海水中! 我抓住这短暂的时机,深吸一口气,猛地潜入水下,抱着备胎,拼命向着远处漆黑的海域游去! 身后,鬼门的方向,传来更加恐怖的能量碰撞声和某种……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咆哮声! 大战进入了更加白热化、也更加不可预测的阶段! 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逃出去! 冰冷的海水刺骨,每一次划水都牵扯着右腿钻心的剧痛。肺叶如同烧灼,咸涩的海水不断呛入口鼻。身后,跨海大桥方向的厮杀声、爆炸声、以及那鬼门中传出的非人咆哮,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变得遥远而模糊。 我不敢回头,拼命压榨着体内最后一丝力气,抱着那半瘪的备胎,朝着记忆中与来时相反的方向,也是远离战场中心的方向奋力游去。 我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时间在极致的疲惫和寒冷中失去了意义。直到手臂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直到意识因为寒冷和缺氧开始模糊,脚尖终于触碰到了粗糙的砂石。 是岸边! 我连滚带爬地扑上湿冷的沙滩,瘫倒在及膝深的海水里,剧烈地咳嗽、干呕,冰冷的雨水依旧无情地拍打在身上,却带来一丝劫后余生的真实感。 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我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处偏僻荒凉的海滩,看不到灯火,只有狂风暴雨和漆黑的海面。远处,跨海大桥的方向,依旧能看到隐约的火光和能量闪烁,如同地狱的入口。 不能停留。 我咬紧牙关,拖着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腿,踉跄着爬上海滩,钻进了一片防风林。树林里漆黑一片,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我必须尽快赶到青县!于蓬山和无生道迟早会反应过来,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没有手机,没有交通工具,身无分文,还带着一身伤。我靠在冰冷的树干上,喘息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青县……城隍庙…… 我记得大概方向。只能靠走了。 接下来的路程,如同一场噩梦。我靠着模糊的方位感,沿着偏僻的乡间小路和田野,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暴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雨水冲刷着伤口,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感染的风险。右腿肿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中途,我不得不躲进一个废弃的瓜棚里短暂休息,嚼了几根捡来的生红薯梗充饥,苦涩的汁液划过喉咙,却提供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能量。 我不敢走大路,生怕遇到盘查或者于蓬山的人。一路上,风声鹤唳,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都让我心惊肉跳。 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雨势稍歇,我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在国道附近打到了一辆拉货的顺风车! 我承诺给司机100块钱作为报酬,但是司机是老实巴交的衡水人,看我一个人在雨中可怜,愿意捎我到青县。 司机不舍得走高速,我们顺着国道一路上走走停停,终于在中午的时候开到了城隍庙。 庙门虚掩着,和我上次离开时似乎没什么两样。院子里荒草萋萋,被雨水打得伏倒在地。主殿的门窗黑洞洞的,如同沉默的巨口。 我深吸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潮湿空气,推开虚掩的庙门,走了进去。 殿内依旧阴暗,弥漫着熟悉的香灰和尘土味道。神像沉默,供桌倾颓。一切都和我与田蕊最后离开时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死寂。 “葛老道……田蕊……”我哑着嗓子,低声呼唤,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微弱。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穿堂风吹过破窗,发出的呜呜声响。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葛老道没来这里?或者……她已经来过了,又离开了? 不,不对。 我的目光扫过地面。虽然被雨水和灰尘覆盖,但我依稀能看到一些……并非自然形成的痕迹。几处地方的灰尘被蹭掉了,墙角似乎有半个模糊的、不属于我们的脚印…… 还有一股极淡极淡的、若有似无的檀香气味。不是庙里原本那种陈腐的香火味,而是……一种更清新、更刻意,带着某种宁神效果的檀香。 这种味道……我在剑竹身上闻到过!在于蓬山的那处静院里闻到过! 冷汗瞬间从我的后背渗了出来! 于蓬山的人来过这里!他们可能早就埋伏下了! 我猛地转身,就想退出大殿! 但已经晚了! 嗖!一道破空之声从殿宇的顶部响起! 一张结实的大网,如同被无形的手操控着,精准地扣在我的头上。与此同时,七八个穿着灰色劲装、面无表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神像后、房梁上、甚至地板的暗格里悄无声息地显出身形! 他们动作迅捷,步伐沉稳,眼神冰冷锐利,周身气息凝练,远非之前码头那些外围弟子可比!这是十方堂真正的精锐! 为首一人,缓缓从主殿阴影中踱步而出。 不是剑竹。 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道士,面容瘦削,眼神阴鸷,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他手里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紫铜罗盘,罗盘指针正微微颤抖着,指向我的方向。 “周至坚,”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公事公办的宣读,“奉堂主令,在此等候多时。霸占庙宇、擅逃静室,私通外敌,窥探机密……乖乖束手就擒,随我等回西山听候发落,可免皮肉之苦。” 他每说一个词,周围那些灰衣人的气息就凛冽一分,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向我压来! 中计了!从于蓬山给我那份档案开始,不,甚至更早!他就料到了我会不甘心,会想办法追查真相!连葛老道和田蕊也在布局中,他早就布好了网,等着我自己钻进来! 巨大的愤怒和绝望瞬间淹没了我的心脏! “于蓬山——!”我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雷火法尺瞬间入手,残存的雷炁不顾一切地注入其中,尺身爆发出刺目的银白电光! “想抓我?做梦!” 我知道突围希望渺茫,但就算死,我也要崩掉他们几颗牙! 为首那中年道士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似乎对我的垂死挣扎毫不在意。他只是轻轻一挥手。 “布阵,拿下。” 周围七八名灰衣人瞬间动了!步伐交错,气息相连,手中的法器亮起各色光芒,一个无形的、带着强烈禁锢力量的阵法瞬间成型,向我当头罩下! 而那名中年道士,则好整以暇地退后一步,手中的紫铜罗盘微微调整着角度,似乎在测算着什么,更像是在防止我再次阴神出窍逃脱。 绝境!真正的绝境! 就在我准备拼死一搏,引爆体内所有雷炁的刹那—— 脑后袭来一股极其精准、冰冷的劲风! 快!快到极致!甚至超出了我此刻感知的极限! 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后颈猛地一痛,像是被一根冰锥狠狠刺入,瞬间穿透了皮肉,精准地击打在某个关键的穴位上! 狂暴逆转的雷炁如同被掐住了七寸的毒蛇,猛地一滞,随即不受控制地轰然溃散,反噬自身!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我口中喷出,眼前瞬间被黑暗吞噬,所有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感知,是那个手持紫铜罗盘的中年道士冷漠的脸,和他微微收回去的、并拢如剑的手指。 第166章 西山逼问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在一片冰冷和剧痛中缓缓浮沉。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一种极其单调、规律的“滴答”声,像是有一个钟表死死顶在我的头上,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瘆人。 然后是触觉。身下是冰冷、粗糙的石板,寒气透过单薄湿透的衣服,直往骨头缝里钻。右腿的伤处和体内经脉因雷炁反噬传来的撕裂痛楚,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 我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 这里是一处似曾相识的房间,窗户位置紧紧附着遮光板,看不到外界的一丝光亮,只有头顶极高处镶嵌着几颗散发着幽冷白光的珠子,提供着微弱的光亮,勉强能看清四周。 房间不大,四壁和地面都是朴素的白色和灰色,墙上挂着几幅简单的字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却又更加冷冽的气息,吸入肺中,竟让原本躁动反噬的雷炁都变得凝滞迟缓起来。 这里是北京西山的民宅!凌云观在北京的产业!不对,这里应该是马蓬远的地盘,我怎么会在这里? 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稍微一动就牵扯得全身剧痛难忍,尤其是丹田气海,空空荡荡,却又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那是雷炁反噬后的惨状。一条冰冷的金属锁链缠绕在我的手腕和脚踝上,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身后的石壁。 我彻底成了砧板上的鱼肉。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脏。 就在意识刚刚恢复的前一秒,唯一的铁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一个人影缓步走了进来。 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灰色道袍,身形瘦高,气息沉静如同深潭。于蓬山。 他手里把玩着那两颗光滑的核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灰色的独眼,如同最冷的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带着一种解剖青蛙般的审视和冷漠。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像是在欣赏我此刻的狼狈和痛苦。 那“滴答”的钟声依旧在持续,敲打在我的神经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石板上: “阴司的规则,不允许凡人窥视。越是修为高深、牵扯因果越重者,窥视的代价越大,轻则道基尽毁,重则魂飞魄散,甚至可能引来规则反噬,波及道门。” 他微微歪头,那只灰色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残酷的兴味。 “我身边能用的人不少,但敢用、且能用阴魂出窍之法硬闯鬼门,还能活着带回点东西的……屈指可数。而你,周至坚,命格至柔,偏偏修成了至刚的雷法,魂魄韧性异于常人,又是民间法脉……更重要的是,你够蠢,够冲动,心里还有放不下的执念。”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完美的探路石子。” 我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你算计我!从始至终!你早就知道鬼门里的情况!你故意让于娜暗示我!你甚至算准了我会去跨海大桥,会不甘心,会拼死一搏!” 于蓬山轻轻摩挲着核桃,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语气依旧平淡:“于娜那丫头,心思活络,总有些不合时宜的……怜悯。她告诉你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确实看到了,不是吗?” 他向前微微倾身,那只灰色的独眼如同深渊,牢牢锁住我:“告诉我,你在那扇门后面,桃止山下,究竟看到了什么?” 桃止山下?他指的是锁住田秀娥的海域?! 他果然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派我去,就是为了看清阴司的现状! 无尽的愤怒和一种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感几乎将我吞噬!我恨不得扑上去撕碎他那张冷漠的脸! 但我被锁链死死禁锢着,连动一下都困难。 “呸!”我狠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道,“你休想!有本事就杀了我!” 于蓬山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仿佛早就料到我会有此反应。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丝淡淡的不耐烦。 “杀你?何必浪费。你的价值,才刚刚体现了一部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膛,扫过我手腕上那冰冷的镣铐。 “就你这点心性,莽撞冲动,毫无章法,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若不是我一次次给你机会,你早就死在哪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了。” “给你档案,是给你方向,也是看你能否引出更多的牛鬼蛇神。码头之事,是试探你的成色,也是清理掉一些不听话的废物。甚至让你阴神出窍……固然危险,但若非如此,你岂能窥见真正的天地?” 他的声音循循善诱,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控制感。 “周至坚,你就像一把材质尚可却淬炼不得法的刀,需要重新回炉,敲掉多余的杂质,才能露出真正的锋芒。顺从,你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甚至……力量。反抗,” 他微微停顿,那只灰色的独眼里,骤然闪过一线冰冷至极的锋芒,如同毒蛇吐信!房间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许多,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只会让你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现在,告诉我。” “鬼门之后,到底有什么?把你看到的,感知到的,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直接碾压灵魂的威严和冰冷。 我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全身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说,还是不说? 说了,就是彻底向他屈服,成了他手里一件彻头彻尾的工具,甚至可能害了田秀娥。 不说……以于蓬山的手段,绝对还有更恐怖的事情在后面。 冰冷的锁链硌着腕骨,于蓬山那番如同冰锥般的话语,一字字砸进我几乎要沸腾的脑浆里。 我周至坚是贪生怕死,是爱装,是很多时候怂得一批,但我从来没学会摇尾乞怜? 我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于蓬山那张冷漠的脸,因为虚弱和愤怒,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剧烈地咳嗽,咳得肺叶生疼,嘴角溢出血沫,却兀自咧开一个难看的、带着讥讽的笑。 “没错……老子是看到了……那鬼门后面……真他妈的……热闹!” 我故意停顿,喘着粗气,观察着他的反应。 于蓬山灰色的独眼微微眯起,指尖摩挲核桃的速度没有丝毫变化,但房间内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又加重了几分,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继续说。”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嘿嘿……”我笑得更加难看,眼神却故意飘忽起来,像是回忆起了极其恐怖又混乱的景象,“好多……好多影子……哭的,叫的,撕咬的……还有……还有穿着古代盔甲的阴兵……在跟一些……黑乎乎的东西打……打得很惨……” 我开始胡诌,把阴兵过境和鬼门涌出的阴影混在一起说,语无伦次,夹杂着痛苦的抽气和仿佛被吓破胆的颤音。 于蓬山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对我这混乱的描述有些不耐,但并未打断。 我一边继续用破碎的语言描述着“惨烈”的战况,一边暗中感知着于蓬山的情绪波动——他在等什么?他真正想知道的,绝不是这些表象! 果然,当我刻意回避任何关于“深处”、“核心”、“异常”的描述时,于蓬山周身那股冰冷的耐心正在迅速消耗。 我猛地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极致的惊恐,仿佛回忆起了最可怕的片段: “但是……但是最里面……最里面不一样!” 于蓬山摩挲核桃的手指骤然停顿!灰色的独眼瞬间锐利如刀,牢牢锁定了我! “那里面……好像……好像有一个黑洞!……好多铁链子……锁着的!”我呼吸急促,瞳孔放大,表演得极其逼真,“那井里……有东西!很可怕的东西!它在看我!它……” 我猛地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颤抖,像是无法承受那恐怖的回忆,话语也变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红色的……海……锁链……好多锁链……拉着山……不……是拉着黑洞……不对……” 我故意打乱顺序,模糊指代,我赌的就是于蓬山对鬼门深处的了解远超于我,他能从这些碎片中拼凑出他想要的“真相”,但又因为我这“被吓破胆”的状态,无法判断我到底看清了多少核心机密!更不会立刻联想到田秀娥! 于蓬山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灰色的独眼深处仿佛有无数信息在飞速流转、计算、推演。房间内那股恐怖的压力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审视感笼罩了我。 他信了?还是没信? 几秒钟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看来,你确实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没有追问黑洞的具体细节,也没有追问“红色的海”和“山”,仿佛那些关键词已经足够。 他话锋一转,忽然道:“阴神出窍硬闯鬼门,还能带回点零碎记忆,算你有点造化。”于蓬山继续道,语气甚至放缓了些许,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意味:“你这把刀,虽然胚子差了点,淬火也不得法,但勉强还算锋利。留在外面,迟早被人当废铁收了,或者自己就把自己折腾断了。” 他微微抬手,指向窗外——虽然那里只有冰冷的墙壁。 “葛守拙年事已高,不堪大用,想要青县城隍庙,下次可以直接求我,你若是肯点头,十方堂在海河边的产业,以后都可以交给你打理。十方堂名下,也会给你记个名分。凌云观的资源、典籍,乃至……某些更深层次的秘密,都可以对你开放。” 庙产?名分?资源?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诱惑!于蓬山这只老狐狸,太懂得如何拿捏人心了!硬的不行,立刻就来软的,而且这软刀子,捅得又准又狠! 然而,我看中的并非钱、权!而是十方堂的资源,我要追查无生道、寻找师父、探查田秀娥下落! 我心脏狂跳,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脸上无法控制地露出一丝渴望和挣扎。 于蓬山将我的反应尽收眼底,那只灰色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早已料定的淡漠。他再次加码,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你难道不想知道罗睺是谁?凌云观的卷宗里,或许也能找到一些……有趣的记载。” 罗睺?!他知道我在查罗睺?!不对,在渔阳村的时候于娜给我过一次档案,她暗示我罗睺隐藏在凌云观内部,难道说于蓬山早就知道罗睺是谁?无生道与凌云观高层早有勾结?不对,以鬼脸张家的覆灭推断,凌云观可能在谋划卸磨杀驴的事情。所以于娜第一次给我档案,是为了勾引我加入惊蛰计划,于蓬山早就盯上了我! 我脑子越来越乱,几乎要将我的理智淹没。 但就在我心神动摇的刹那—— 于蓬山的声音陡然再次变冷,如同冰水浇头: “或者……” 他微微俯身,那只灰色的独眼如同毒蛇般盯着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让我如坠冰窟的话语: “你可以选择继续硬扛着。看看是你这把硬骨头先被敲碎,还是那个……有天眼通、却身负‘巫族’血脉的小丫头,先被无生道,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找上门。田蕊的‘特殊’,你以为,能瞒得过多少人?” 我如遭雷击,于蓬山早就知道田蕊的身份!他早就把我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瞬间冲垮了刚刚升起的那一丝贪念! 我可以不在乎自己死活,但我绝不能把田蕊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于蓬山这个疯子,他绝对做得出来! 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伤势,而是源于心底最深的恐惧被彻底戳穿的冰冷绝望。 于蓬山直起身,满意地看着我彻底被击垮的反应。他不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如同猎人看着掉入陷阱、彻底放弃挣扎的猎物。 房间里只剩下我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以及那仿佛永恒不变的、冰冷的“滴答”声。 良久。 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头颅无力地垂下,抵在冰冷粗糙的石板上,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认命: “……你……想让我……做什么……” 于蓬山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很简单。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一丝不漏的,全部,告诉我……” 第167章 双江分赴 我头颅低垂,额头顶着冰冷的石板,那粗糙的触感和渗入骨髓的寒意,都比不上此刻心中的冰冷与绝望。喉咙里像是堵着滚烫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铁锈味。 “……你赢了。”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肺叶里挤出来,“我说……” 于蓬山静立着,如同一尊灰色的石雕。 我闭着眼,开始讲述。从拿到档案袋后的不甘,到码头仓库外的“阴煞雷”,再到污水处理厂的推测,吴天罡的投诚与邪神像,津港新区的探查,与剑竹的周旋和反目,地蚓的恐怖,化工厂的疯狂爆炸,涵洞逃亡,跨海大桥的混乱,直至最后——阴神出窍,闯入鬼门。 我说得很慢,断断续续,刻意略去了所有关于刘瞎子的事情,从互相的试探中,我笃定于蓬山不知道刘瞎子的事情。于是我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仇恨和恐惧驱动、仗着一点运气和莫名雷法横冲直撞的莽夫,所有的行动都源于绝望下的本能挣扎和对真相的贪婪。 我描述了鬼门内那混乱的能量洪流、无尽的怨魂阴影、阴兵与未知邪物的厮杀……然后,重点落在了那最深处的景象。 “……红色的……像血一样的海,望不到边……”我声音颤抖,带着真实的、源自灵魂的战栗,“海里……有一座山,笔直地插着,看不到顶……很多……很多巨大的铁链,从海里伸出来,拴着山体,也拴着……海面下。” “红色海面下的洞……很大,很旧。”我艰难地吞咽着,仿佛再次被那景象扼住咽喉,“更多更粗的铁链连着黑洞,我看不透,看一眼就头晕想吐……但里面……有东西……” 我猛地顿住,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是承受不住巨大的恐惧。 “是什么?”于蓬山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急促。摩挲核桃的动作停了下来。 “……黑……全是黑的……”我眼神涣散,语无伦次,“但是……它在动……像是有无数个东西在里面搅……又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活物……” 我猛地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它发现我了!它在看我!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过来……就在海里了……” 我说完了。瘫在地上,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轻微颤抖。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了。 于蓬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灰色的独眼凝视着虚空,里面仿佛有无数星云在生灭、推演。我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计算。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定: “看来,无生道联合地师会、潜港、南洋吴家那帮疯子,折腾了这么多年,是真的摸到了一点‘门槛’。竟然真的让他们……污染并一定程度上,‘借用’了桃止山外围的法则。” 桃止山!他果然知道那个地方!他甚至直接点出了“污染”和“借用”!他知道的远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我的心狠狠一沉。 于蓬山微微侧头,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那审视的意味更加浓烈:“你能看到这些,还能活着回来……你这至柔命格配雷法的路子,倒是比我想的更有趣些。” 我艰难地点头,脸上适时的露出残余的恐惧。 “有意思。”于蓬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看到实验出现意外变量的探究欲。不等我细想,于蓬山似乎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他缓缓转过身,向着门口走去。 于蓬山的声音平淡地传来。“老实待着。会有人来给你治伤。伤好之后,去接手十方堂在天津的产业。” 话音落下,房门无声滑开,又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囚室内再次只剩下我一人,还有那永不间断的、冰冷的“滴答”声。 我瘫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于蓬山最后那句话,像是赦免,又像是另一道更加沉重无形的枷锁。 他信了。至少信了大部分。他用海河的产业,买断了我这次“冒死”换来的情报,也买断了我接下来可能的“安分”。 但我心里没有丝毫轻松,反而像是在心脏被钉入了一颗钉子,连呼吸都跟着痛。 不知又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两天。那扇冰冷的铁门再次无声滑开。 这次进来的不再是于蓬山,而是两个穿着素净白衣、面无表情的年轻道人。他们一言不发,动作却异常利落,解开了我手脚上那冰冷沉重的镣铐。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我扶起。其中一人取出一个古朴的玉瓶,倒出几粒散发着奇异清香的碧色丹丸,示意我服下。另一人则双手虚按在我后背,一股温润平和的力量缓缓渡入我几乎枯竭撕裂的经脉。 凌云观果然卧虎藏龙,这种手法我在大学选修课上听到过,是罕见的气功治疗方法。 丹丸入腹,化作道道暖流,迅速滋养着千疮百孔的内腑。那股外来的力量则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引导着药力,修复着受损的经络,抚平雷炁反噬带来的灼痛。 我被动地接受着治疗,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被彻底掌控的冰冷。于蓬山展示着他的力量和他的“恩赐”,无声地提醒着我彼此的差距和我的处境。 治疗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直到我感觉体内的剧痛基本平息,丹田中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却平稳的雷炁,那两人才停手,再次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留下一些干净的衣物和清淡的食物。 我换上衣衫,强迫自己吃下东西。身体依旧虚弱,但至少恢复了行动能力。 铁门没有再锁上。 我犹豫了一下,拖着依旧有些绵软的双腿,缓缓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简洁的走廊,墙壁是同样的灰白基调,走廊两侧亮着长明灯。空气里那股冷冽的檀香气息淡了许多。一名灰衣道人如同雕像般守在不远处,见我出来,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我跟他走。 穿过几条寂静的走廊,来到一处采光稍好的偏厅。领路的道人停下脚步,无声地退到一旁。 偏厅的窗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田蕊! 她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 她瘦了些,脸色有些苍白,眼圈红肿,显然这几天也没少担惊受怕。但当她看到我完好地站在那里时,那双总是带着倔强和灵动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 “老周!” 她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扑了过来,一把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手指用力掐进我肉里,仿佛生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不见。 “你没事!你吓死我了!他们说你……说你……”她语无伦次,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混合着后怕、委屈和巨大的庆幸。 看着她这副模样,看着她为我流的眼泪,这些天积压的恐惧、绝望、愤怒、屈辱……所有坚硬冰冷的东西,仿佛瞬间被这滚烫的泪水冲刷出了裂痕。 鼻子一酸,眼眶也控制不住地发热。 “没事了……没事了……”我反手用力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沙哑地重复着,既是安慰她,也是告诉自己。 我们就像两个在暴风雨中失散、历尽艰险才重新碰面的孩子,在这陌生的、充满危险的地方,紧紧抓住彼此这唯一熟悉的依靠,涕泪横流,毫无形象可言。 过了好一会儿,激动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田蕊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吸着鼻子,上下打量我:“他们没把你怎么样?伤都好了?那天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听说你把新港的化工厂给炸了?” 她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眼里充满了后怕和疑惑。 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说来话长……总之,于蓬山暂时……不会动我们了。”我含糊地带过最凶险的部分,目光扫过她略显憔悴却并无大碍的脸,“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葛老道呢?他没事?” 提到葛老道,田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葛守拙他……好得很!”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无语的意味,“非但没事,还……还因祸得福了!” “因祸得福?”我一愣。 “嗯!”田蕊用力点头,压低了些声音,“就前几天,突然来了几个凌云观的人,拿着……拿着于蓬山的手令!说葛老道……呃……‘护持地方,有功于道门’,特准他录入凌云观外门弟子籍册,还……还把天津卫这边,包括三官庙、青县城隍庙在内的七座宫观,都划归到他名下打理!说是……说是让他‘清修积功’!” 我听得目瞪口呆。 因祸得福?护持地方?有功于道门?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葛老道那点微末道行根本就不够上桌,这分明是明升暗降,用看似丰厚的香火利益,将葛老道彻底拴住,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既是安抚,也是警告,更是将我的经济命脉,牢牢攥在了手里! 于蓬山这一手,真是……滴水不漏。 “那……葛老道他……”我迟疑地问。 “他?”田蕊翻了个白眼,语气更无语了,“一开始吓得差点尿裤子,以为要大祸临头了。等看清楚那手令和地契文书,差点没乐晕过去!现在正屁颠屁颠地忙着接收庙产、整理账目、巴结那些凌云观来的‘上官’呢!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各位真人的香火打理得明明白白……” 我能想象出葛老道那副谄媚又志得意满的嘴脸,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于蓬山太懂得如何用人和控制人了。对葛老道这种油滑贪婪的,就给足看得见的好处;对我这种刺头,就一边打压一边给点虚无缥缈的“希望”;而对于田蕊…… 我的目光再次落到田蕊身上。于蓬山那句关于“天眼通”和“巫族血脉”的警告,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我的心脏。 他暂时不动我们,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我们还有“价值”,并且被他用各种方式捏住了软肋。 “对了,”田蕊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小心地取出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你看这个。” 我心中大骇,那是一个鱼头人身的邪神像,真是吴天罡送给我的本命像。我马上接过来,入手冰凉,但是少了那种湿滑,诡异,邪恶的感觉。 “是那个叫剑竹的人留下的。”田蕊低声道,“他私下找到我,什么都没说,只把这个塞给了我,让我务必转交给你。还说……‘物归原主,善自珍重’。” 剑竹?! 他还活着?!而且……物归原主?我对付地蚓的时候明明丢在了地蚓口中……它怎么会到了剑竹手里?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物归原主”? 是严蓬松的意思?还是剑竹自己的行为?剑竹是想要传递什么信息?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他长什么样子?” 田蕊若有所思“还是第一次见他时彬彬有礼的样子,不过,他的右臂和右腿似乎成了断肢,风吹过时衣袖和裤管空荡荡的。” 我将邪神像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让我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看来,剑竹以一条腿和胳膊为代价,从地蚓的口中逃出生天,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是,作为严蓬松或者说马蓬远一派的人,为什么会归还邪神像?难道他想要借机拉拢我,我正想开口询问,田蕊抢先道:“他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双江分赴终归星辰大海;烽火尽头共见明月升平。” 好一个双江分赴,剑竹的意思是,虽然各为其主,但是希望早日凌云观能统一起来。我深吸一口气,将邪神像小心收好,看向窗外。 西山的天光,透过窗棂,落在身上,带着一丝虚幻的暖意。 风暴并未结束,只是暂时改变了形态。而我和田蕊,必须在这新的棋局里,找到那条险中求生的路。 第168章 蚀骨黑魇 西山偏厅的窗户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草木和香火混合的复杂气味。我和田蕊相对无言,那份劫后余生的激动褪去后,留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像湿透的棉袄裹在身上,又冷又重。 剑竹归还的邪神像在口袋里硌着皮肤,冰凉坚硬。他的话更像是一句飘渺的偈语,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一切都像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老周,”田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沉默,“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看着她眼中未散的惊惧,又想起于蓬山那双洞悉一切、冰冷无情的灰色眼睛。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倦怠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我。斗?拿什么斗?每一次挣扎,都只是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陷得更深,伤得更重。刘瞎子死了,剑竹废了,葛老道被圈养了,连田蕊也时刻处在威胁之下。 我累了。真的累了。 “回去。”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平静,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麻木,“回学校去。把这些……都忘了。” 田蕊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回去?那……刘前辈呢?还有我奶奶……” “刘瞎子……”我喉头哽了一下。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只有刘瞎子全心全意待我,教我道法,他一直都在隐居,是因为我才卷入无生道的冲突,可是面对诡谲的凌云观,我又能做什么,我对不起他。 我心在滴血,声音里却透着一股近乎残酷的清醒:“我会想办法再去查上古战魂,还有你奶奶的事情,但是我们眼下不知道多少藏在暗处的怪物盯着,我们只是棋子,连棋盘都看不清的棋子。再掺和下去,只会死得不明不白。” 田蕊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我脸上那近乎灰败的神色,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眼圈又红了,默默低下头,手指用力绞着衣角。 她知道我说的是事实。只是不甘心,也不放心。 第二天,我们被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送出了西山。没有告别,没有叮嘱,仿佛我们只是两个暂时寄存于此、如今物归原主的物件。 回到熟悉的大学校园,阳光明媚,青春洋溢,一切都仿佛没有改变。但学校新建的崭新的体育场,时刻提醒着我和田蕊,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们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引起联想的话题,试图重新融入普通的学生生活。上课,吃饭,去图书馆……但那些光怪陆离、血腥恐怖的记忆,总在不经意间闯入脑海,让我在阳光下也会莫名打个冷颤。 我试着联系胡猛。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几天后,我再也坐不住,这时候宿舍里的万事通张伟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胡猛老家似乎出了什么事情,最近一直没在市里露面。 班里新换了一个导员,从上任第一天就没见过我,所以我都不用请假,背上包决定去胡猛宝坻农村的老家看看。田蕊可能是从张伟那里讨到消息,坚持要跟我一起去。 宝坻离天津市区不远,但感觉像是另一个世界。胡猛家所在的村子更是偏僻,土路颠簸,两旁是大片的农田和荒凉的林地。 张伟只打听到胡猛爷爷家的村落,进村后一路上打听着找到目的地,那是一栋显得有些破败的农家院,院门虚掩着,静悄悄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条。 敲了半天门,才有一个头发花白、眼神浑浊、脸上带着浓浓愁苦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来开门。她是胡猛的奶奶。 听到我们是胡猛的同学,老奶奶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小猛……小猛他……”老人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原来,胡猛一个多星期前确实回来过,但只在家待了一天就匆匆走了,说是帮同学办完了事,回学校了。可就在他走后第二天,家里就开始出怪事。 先是胡猛爷爷的坟——就在村后自家的祖坟地里——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刨开了一个角,露出半截棺材板,周围还有一圈黑乎乎的、像是烧焦又像是被什么腐蚀过的痕迹,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紧接着,胡猛的二大爷晚上起夜,莫名其妙摔断了腿。他二大娘去镇上买药,回来的路上差点被一辆失控的拖拉机撞死。家里养了多年的看门大黑狗,一夜之间变得焦躁不安,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狂吠不止,最后竟然口吐白沫死了。 村里流言四起,都说胡家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祖坟被人下了咒,要断子绝孙! “肯定是小猛在外面惹了祸……招了脏东西回来啊……”胡奶奶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他电话也打不通……这可怎么办啊……”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心头五味杂陈。 祖坟被刨?黑焦痕迹?家人接连出事?这绝不是巧合!但似乎不是无生道的手段,很可能是其他什么势力。 “奶奶,您别急,带我们去坟地看看!”我扶住几乎站不稳的老人,语气急促。 胡家祖坟地在村子后面的一片高坡上,孤零零的几座土坟,周围是稀疏的树林。傍晚的风吹过,带着田野的土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胡猛爷爷的坟果然如他奶奶所说,坟堆的一角被粗暴地掘开,露出里面暗沉腐朽的棺材板。那圈焦黑的痕迹如同一个恶毒的诅咒符文,牢牢印在泥土和棺材上,即便过了几天,依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周围的草木都枯萎发黑了。 田蕊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发白地扭过头,捂住了鼻子。她的灵感极强,对这种邪恶的气息感应尤为强烈。 我强忍着不适,蹲下身仔细观察。那焦黑的痕迹不像火烧,更像是一种极其阴邪的术法残留,带着浓郁的煞气和……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死意。 和我在鬼门附近感受到的某些气息,隐隐有些相似,但又驳杂微弱得多。 这么粗糙的手法,看上去根本不像玄门中人所作,更像是一种实验。 就在我凝神感知的刹那—— “滋滋……咔……” 一阵极其细微、仿佛电流又像是昆虫摩擦翅膀的怪异声响,突然从那焦黑的痕迹中心传了出来! 我猛地后退一步,将田蕊和胡奶奶护在身后。 只见那圈焦黑的痕迹中心,泥土微微拱动,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甲壳上布满诡异红色纹路的甲虫,缓缓从里面钻了出来! 它抖了抖翅膀,头部两根长长的触须如同天线般摆动,一双复眼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冰冷非人的光泽,猛地“看”向了我们!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密密麻麻的黑色红纹甲虫,如同从地狱之门中涌出般,源源不断地从那个被掘开的坟包缺口里爬了出来! 它们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潮水,速度快得惊人,径直朝我们涌来! “啊——!”胡奶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田蕊也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摸向口袋,似乎想找什么防身的东西。 “快退!”我低吼一声,拉起几乎吓傻的胡奶奶,招呼着田蕊急速后退! 这些虫子邪门得很,绝不能让其近身! 然而,那些虫子的速度超乎想象,而且似乎认准了我们,紧追不舍!更可怕的是,它们爬过的地方,青草瞬间发黄,地面都留下淡淡的焦黑痕迹! 眼看虫潮就要扑到脚下! 我眼中厉色一闪,也顾不得许多了! 法尺如剑,强行催动丹田内那缕刚刚恢复些许的雷炁——虽然微弱,但至阳至刚,正是这类阴邪之物的克星! “敕!” 一声低喝,指尖迸发出一道细如发丝、却耀眼夺目的银白色电火花,猛地射入虫潮最前方! 噼啪! 电光炸开,最前面的十几只怪虫瞬间被电得焦黑,冒起青烟,发出刺鼻的焦臭,动作戛然而止。 但后面的虫子只是微微一顿,仿佛被激怒了一般,更加疯狂地涌来!数量太多了! 我拉着两人拼命往后跑,心中骇然。这点雷炁根本不够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嘛呢叭咪吽……” 一声苍老、低沉、却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诵经声,忽然从旁边的树林里传了出来。 随着这诵经声,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轻轻扫过汹涌而来的虫潮。 那些疯狂嗜血的怪虫,一接触到这金色光芒,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变得焦躁不安,发出尖锐的嘶鸣,前进的速度猛地滞涩下来,甚至开始互相撕咬、后退! 虫潮……被挡住了! 我们三人惊魂未定地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树林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穿着破旧僧衣、眉毛胡子皆白、身形干瘦的老和尚。他一手持着一串油光发亮的念珠,另一只手单掌竖在胸前,口中低诵真言,那柔和而坚定的金色佛光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老和尚走到我们面前,看了那焦躁退却的虫潮一眼,低叹一声:“阿弥陀佛。又是这些‘蚀骨黑魇’造孽。”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凌空对着那焦黑的坟包缺口快速划了几个复杂的符文,随后拿出一袋白色的粉末洒在坟包四周,那些尚未爬出的怪虫仿佛被彻底堵住了来源,剩余的虫潮也如同失去了指挥,迅速变得混乱,然后飞快地钻回泥土深处,消失不见。 坟地周围那令人窒息的邪异气息,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做完这一切,老和尚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我们,最后落在惊魂未定的胡奶奶身上。 老和尚的目光平静,如同古井无波,缓缓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惊魂未定、几乎瘫软的胡奶奶身上。 “女施主莫怕,邪秽已暂退。”他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仿佛能直接抚平人心的惊悸,“此乃‘蚀骨黑魇’,非是寻常毒虫,而是以阴煞怨气混合墓穴尸毒,经邪法催生出的秽物,专噬生气,坏人气运,肯定是有人刻意为之,以祖坟为引,欲行咒杀之事。” 胡奶奶听得脸色更加惨白,嘴唇哆嗦着,又要哭出来:“大师……大师救命啊!我们胡家从来没做过亏心事啊……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阿弥陀佛。”老和尚低宣一声佛号,眉头微蹙,“施主家中,近期可有人接触过不寻常之物?或是……得罪过什么特殊之人?”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却急切的声音突然从村子方向传来: “奶奶!奶奶你没事?!” 我们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从村口的小路跑来。他穿着一身沾满泥土的脏衣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圈深陷,嘴唇干裂,正是失踪多日的胡猛! 他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他奶奶安然无恙,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脸上露出极度复杂的神色,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后怕。 “小猛!”胡奶奶看到孙子,又惊又喜又气,扑上去捶打着他,“你个死孩子!你跑哪去了?!电话也打不通!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奶奶……我……我对不起……”胡猛任由奶奶捶打,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目光却下意识地躲闪着我和田蕊。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疑窦丛生。他显然知道些什么,而且状态很不对劲。 “胡猛,”我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老家这……跟你有关?” 胡猛身体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挣扎,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猛地咬住嘴唇,用力摇头:“没……没有!五哥,田姐,你们……你们怎么来了?这事你们别管了!快走!” 他语气急促,甚至带着一丝驱赶的意味,仿佛我们留在这里会沾染上极大的不幸。 田蕊皱起眉:“胡猛!你说什么呢!我们担心你才找来的!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没办法!没办法的!”胡猛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抱着头蹲在地上,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音,“是我蠢!是我贪心!我惹了不该惹的东西……它们找上门了……会害死所有人的!你们快走!求你们了!” 老和尚一直静静地看着,此刻缓缓开口:“小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隐瞒与恐惧,只会让邪祟愈加猖狂。唯有直面,方有一线生机。” 胡猛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老和尚,又看看我们,内心的防线似乎在剧烈动摇。 我蹲下身,按住他颤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胡猛,看着我。你还记得在荒村古楼吗?还记得我们一起对付尸解仙吗?那时候我们都没怕过!现在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说出来!” 胡猛看着我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担忧的田蕊和一脸慈悲的老和尚,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哽咽着道出了原委。 第169章 羊头压胜 原来,上一次调查污水处理厂被人盯上后,胡猛不得已想回老家躲一躲。在村里认识了一个叫赵三顺的浪荡子,他自称自家秘传有风水堪舆术,胡猛早就痴迷风水玄学,一来二去就被忽悠去借了不少的网贷。 胡猛瘫坐在地上,泥土沾满了衣裤,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声音从指缝里断断续续地漏出来,充满了悔恨和恐惧。 “是……是三顺……村西头的赵三顺……”他哽咽着,“我……我回来躲风头,他……他找我喝酒,说自己祖上出过风水先生,留……留了不少好东西……还懂些秘术……” “我一开始不信,但他……他露了几手,看宅子断吉凶,说得头头是道……我……我就鬼迷心窍了……”胡猛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说最近手头紧,发现了个来钱快的路子,但需要本金,拉我入股……我……我那时候正好也怕无生道找上门,想着多条路……就……就把我攒的压岁钱和之前兼职的钱,全给他了……” 田蕊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你全给了?” “不止……”胡猛痛苦地摇头,“他说本金越多,回报越快……我……我一时糊涂,就用手机……借了网贷……好几万……”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心都沉了下去。网贷,这东西沾上就是无底洞,多少年轻人毁在这个上面。 “后来呢?”我沉声问,尽量让语气平稳。 “后来……根本没见到什么回报!三顺一开始还找借口拖延,后来干脆躲着不见我!”胡猛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催债的电话天天打,打给我,打给我同学……我怕极了……去找三顺,他……他竟拿出我按了手印的借条,说我欠他十万!利滚利!” “他威胁我,说要是敢不还,或者告诉家里,他就……他就让我家鸡犬不宁,让我奶奶不得安生……”胡猛的声音充满了绝望,“我没办法,只能先躲到村外的瓜棚里……我不敢回家……” “所以,祖坟这事,是他干的?”我看向那圈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焦黑痕迹。 胡猛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恐惧:“是他!前天晚上,我偷偷摸回村想找点吃的,看见他……看见他鬼鬼祟祟地往后山坟地来,我就悄悄跟着……我看见他……他在我爷爷坟前烧了一道黑符,嘴里念念有词,还洒了一种黑色的粉末……然后……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他指着那被掘开的坟角,身体又是一颤:“他说……这只是个警告……要是再不还钱,下次就不是刨坟角……而是要……要让我家断子绝孙!” “阿弥陀佛。”旁边的老和尚低宣一声佛号,脸上露出悲悯之色,“利欲熏心,戕害生灵,以邪术迫人,罪过,罪过。” 我心头火起,又是愤怒又是无奈。愤怒于赵三顺的歹毒和无耻,无奈于胡猛的轻信和懦弱。但事已至此,责怪无用。 “那个赵三顺,现在人在哪里?”我冷声问道。必须找到源头。 胡猛茫然地摇头:“不知道……我躲起来之后,就没再见过他……” 一直沉默的胡奶奶忽然想起了什么,哆哆嗦嗦地开口:“赵家那个三小子……昨天傍晚好像看见他拎着个包,慌里慌张地往村外公路那边去了……有人问他去哪,他说……说去城里发财……” 跑了? 我和田蕊脸色一沉。这人要是跑了,这烂摊子更难收拾。 “师傅,”我转向老和尚,恭敬地问道,“这‘蚀骨黑魇’和坟上的邪咒,该如何彻底化解?还有,施术者若已远离,此法是否还会持续害人?” 老和尚沉吟片刻,缓缓道:“此术阴毒,以邪符怨力为引,沟通地底阴煞秽气,化生黑魇。要彻底净化,需以糯米混合朱砂、雄黄,遍洒坟周,再以《金刚经》或《地藏经》诵读九遍,超度被引来的秽气怨灵。至于咒力本身……” 他顿了顿,看向那焦黑的痕迹:“咒力根植于逝者相冲的属相。施术者远离,咒力会随时间逐渐减弱,但若无人化解,残余之力仍会不断侵蚀家宅气运,伤及后人。且……” 老和尚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年轻时在唐山药王寺挂单,亲眼见过一次,但是至今没有参透术数原理,恐怕要费一番功夫寻找诅咒媒介。” 我的心猛地一紧。老和尚的说法与我不谋而合。这算是咒术的一种,与压胜同属于风水煞方面的邪术,赵三顺作为村里的二流子,如果没有受过专业指导,应该无法把咒术做的完备隐秘。 “当务之急,是先化解此地的咒力,保住胡家气运。”我压下心中的疑虑,对胡奶奶和胡猛道,“就按大师说的做。糯米朱砂雄黄,村里能找到吗?” 胡奶奶连忙点头:“有有有!家里就有糯米,朱砂雄黄……村头老中医那儿应该能买到!” “好,胡猛,你赶紧去买!奶奶,您回家准备糯米和其他东西。”我迅速安排,“大师,超度之事,恐怕要劳烦您了。” 老和尚微微颔首:“我佛慈悲,份内之事。” 胡猛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把眼泪,跌跌撞撞地就往村头跑。胡奶奶也定了定神,赶紧往家走。 临走前,我问了胡猛爷爷的属相,居然是属羊,这样更容易找到媒介。老人家既然属羊,民间认为同属性相冲,赵三顺极大概率用羊头或者羊骨做法。 围着坟包扫视一圈,果然在东南方三米左右距离发现了泥土翻新的痕迹。我们用树枝尝试往下挖了两寸,一股尸体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差点把人熏个跟头。 “找到了!”我招呼老和尚和田蕊过来看:“赵三顺用的是压胜法,这下面应该埋了个羊头,犄角正对着坟包,只有这样才能消耗坟头方位的地气,也就是说,把羊头挖出来,就能破解蚀骨黑魇。” 老和尚没有见过如此精准的推断,连连赞叹。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余晖给荒凉的坟地涂上了一层凄凉的暖色,却丝毫驱不散那圈焦黑带来的冰冷死意。 田蕊靠近我,低声问:“老周,你觉得……那个赵三顺,真的只是跑去城里那么简单吗?” 我看着远处暮色渐合的村庄,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不知道。人心歹毒,他怎么可能放弃胡猛这个长期饭票。” 刘瞎子跟我说过,越穷的地方越能看到人性的丑恶,所谓的淳朴,都是城里人对乡下的想象,但是乡下人都是利己主义,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所以我猜测赵三顺肯定还在谋划更阴损的事情。 就在胡猛的身影消失在村口拐角不久—— “嘀呜——嘀呜——!” 一阵尖锐急促的警笛声,突然从村外公路的方向远远传来,划破了乡村傍晚的宁静! 我们几人同时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几辆红蓝灯光闪烁的警车,正风驰电掣般地沿着公路驶来,方向……赫然就是朝着这个村子! 警车没有在村口停留,而是直接拐上了通往村后坟地的这条颠簸土路,卷起漫天尘土,刺耳的警笛声惊起了林间栖息的飞鸟。 “怎么回事?”田蕊惊讶地低呼。 老和尚也皱紧了白眉,低声道:“阿弥陀佛。”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警车在我们不远处猛地刹停,车门打开,几名面色严肃的民警快速下车,后面还跟着两个穿着村干部模样衣服的人。 为首的一名中年民警目光锐利地扫过我们,最后落在那被明显破坏了的坟包上,脸色顿时一沉。 “就是这里!警察同志,就是他们!”一个干瘦的村干部指着我们,又指着胡猛爷爷的坟,激动地喊道,“光天化日之下!刨人祖坟!这是缺了大德了!我们全村人都可以作证!” 另一个村干部也帮腔道:“对!还有胡家那个小子胡猛!肯定是他带回来的这些外地人干的!刚才还有人看见他慌慌张张跑回村呢!” 民警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我们这几个陌生的“外地人”,语气严厉:“是你们破坏的坟墓?胡猛在哪里?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我和田蕊瞬间懵了!糟了!中了圈套! 赵三顺跑了,却反手把我们给举报了!他不仅用了邪术,还玩了这么一手贼喊捉贼的毒计! “警察同志,误会了!”我急忙上前一步,试图解释,“这坟不是我们刨的!我们是胡猛的同学,是来帮忙的!真正搞破坏的人已经跑了!” “帮忙?跑到坟地里来帮忙?”那干瘦村干部一脸不信,不知道是与赵三顺串通一气还是岁数大了老眼昏花,“还有这个和尚?你们是一伙的?搞什么封建迷信活动,把人家祖坟都搞坏了!” 老和尚双手合十,平静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我途经此地,见此坟煞气涌动,特来化解。此坟确非这几位小施主所毁。” “化解?煞气?”那民警眉头皱得更紧,显然对这些说辞更加怀疑,“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少废话,全都跟我回所里!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他身后的几名年轻民警立刻上前,就要带走我们。 田蕊急得脸色发白。我脑子飞速转动,知道此刻强硬反抗只会让事情更糟。 面对民警的质询和村干部的指认,我知道此刻任何关于“邪术”、“煞气”的解释都只会越描越黑。情急之下,我想起了于娜。尽管万分不愿再与凌云观扯上关系,但眼下这是最快能解开误会的办法。 我深吸一口气,对为首的民警说道:“警察同志,请稍等,我能证明我们的清白,并且提供真正破坏坟墓、实施诈骗并恐吓当事人的嫌疑人赵三顺的线索。” 民警将信将疑地看着我:“你怎么证明?你又怎么知道赵三顺?” “给我两分钟,打一个电话。”我保持镇定,掏出了手机。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于娜那略带清冷的声音传来:“周至坚?难得你会打我私人电话?于蓬山又给你什么任务了?”她似乎把我视为了于蓬山面前的竞争对手。 我懒得解释:“于娜,我不想与凌云观或者十方堂扯上任何关系,这次算是私人情分。”我尽量简洁地将胡猛被骗、赵三顺以邪术威胁并贼喊捉贼的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我们被堵在坟地、即将被误抓的窘境。 于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点玩味:“呵,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种乡下混混的把戏也能把你难住?……不过,不想牵扯太深?你这电话一打,可就说不清了。” 我心头一涩,硬着头皮道:“随你怎么想。” “行了,知道了。把电话给带队的警官。”于娜干脆利落地说。 我将手机递给那位中年民警:“警官,麻烦您接个电话。” 民警疑惑地接过手机,走到一旁低声交谈起来。我们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民警的脸色从严肃逐渐变为惊讶,继而是不住地点头,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恭敬。 “是,是,明白了……好的,您放心……我们一定妥善处理……”挂断电话后,民警将手机还给我,看我们的眼神完全变了,之前的怀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探究和谨慎。 他转身对那两个还在嚷嚷的村干部沉声道:“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这是一起诬告陷害案件。胡猛是受害者,这几位是他的同学和朋友,是来帮忙处理问题的。真正的嫌疑人是赵三顺,涉嫌诈骗、恐吓以及故意毁坏财物,我们立刻组织抓捕!” 两个村干部目瞪口呆,还想说什么,被民警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异常顺利。民警详细询问了胡猛关于赵三顺诈骗和威胁的细节,并记录了赵三顺可能潜逃的方向和线索。对于坟地的事情,他们只字不提“邪术”,只按“故意毁坏财物”立案。 我们顺利找到了那个作为诅咒媒介的腐烂羊头,将其取出并焚毁。随后,老和尚诵经九遍,我们协助胡奶奶和匆匆赶回的胡猛,将混合了朱砂雄黄的糯米洒在坟周。 做完这一切,那股萦绕在胡家祖坟的阴冷邪异气息终于彻底消散。胡奶奶拉着老和尚和我们千恩万谢。 警方行动很快,第二天下午就在邻县一家小旅馆里将企图外逃的赵三顺抓获。据他交代,他根本不懂什么高深邪术,只是早年从一个走江湖的骗子那里花几十块钱买了几张所谓的“瘟符”和一点害人的药粉(大概就是那黑色粉末),配合一些从地摊书上看来、半懂不懂的风水忌讳来吓唬人,专门找像胡猛这样看似有点钱又迷信的年轻人下手。所谓的“蚀骨黑魇”,不过是那药粉引来的特殊尸虫变异体,配合邪符产生了诡异效果。他眼见事情闹大,害怕之下才想出诬告的主意,企图把我们拖下水自己好金蝉脱壳。 事情水落石出,胡猛家的危机算是解除了。但经此一吓,胡猛像是彻底变了个人,以往的跳脱和热衷玄学的劲头消失不见,变得沉默寡言,充满了后怕和反思。 尘埃落定后的傍晚,胡猛在爷爷坟前烧纸赎罪,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 他烧完纸,呆呆地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低声对我说:“五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家就完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别再轻信这些了。” 胡猛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喃喃道:“说起来也挺怪的……出事前那几天,我老是梦见我爷爷……梦里他浑身发抖,一直跟我说‘冷’……现在想想,是不是爷爷在给我示警啊?” 我随口安慰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爷爷肯定是惦记着你……” 话说到一半,我猛地顿住了!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个被我刻意压抑、不敢深思的念头疯狂地涌了上来! 刘瞎子在城隍庙失踪后,我从未梦到过他!按照我们老家的规矩,至亲之人离世,头七前后托梦是常事,更何况我们师徒情深,他若真魂归阴司,怎会一丝讯息都无? 想到这我立刻摆下香坛,结果却让我大惊失色! 第170章 雾灵山石镜派 胡猛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中那层自欺欺人的迷雾。 “……梦见我爷爷……梦里他浑身发抖,一直跟我说‘冷’……” 是啊!至亲之人若有变故,托梦示警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刘瞎子呢?那个把我从阴间拽回来、教我本事、嘴上骂我惹祸精却次次为我兜底的师父呢? 他若真的在那城隍庙里遭遇不测,或是去了阴司,怎么会连一个梦都不托给我?我们之间的师徒因果,难道还比不上胡猛和他爷爷?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希望与恐惧的战栗瞬间席卷了我。我猛地抓住胡猛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你刚才说什么?你梦到你爷爷了?” 胡猛被我吓了一跳,茫然点头:“啊……是、是啊……” “我从来没梦到过刘瞎子!”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次都没有!我给他摆香坛,上供,念咒招魂……一点回应都没有!就像……就像他根本不存在了一样!” 田蕊也反应过来,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老周,你的意思是……” “他没死!”我斩钉截铁,心脏狂跳,血液奔涌,“他肯定没死!这个老骗子!他又在骗我!他又躲起来了!” 巨大的狂喜和被欺瞒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我浑身发抖。我再也顾不上其他,一把拉起还在发懵的田蕊:“走!回王家庄!现在!立刻!” 夜色深沉,我们几乎是飙车赶回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村庄。没有惊动任何人,我凭着记忆,发疯似的冲向刘瞎子那间破旧的小院。 院门紧锁,院子里死寂一片,比我离开时更添了几分荒凉。但我不管不顾,一脚踹开那摇摇欲坠的木门! “刘瞎子!你给我出来!”我冲进漆黑的正屋,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嘶吼,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你没死!你出来!你他妈又骗我!” 田蕊跟进来,点亮了手机电筒。屋里积着薄薄的灰尘,桌椅板凳都蒙着一层灰白,灶台冰冷,祖师画像都粘了蜘蛛网,确实像很久没人住过了。 “老周,会不会……”田蕊看着这景象,有些迟疑。 “不会!”我红着眼睛,像困兽一样在屋里转圈,“他肯定在!他最会装神弄鬼!最会躲!” 我冲进他睡觉的里屋,炕上只有光秃秃的炕席。我掀开炕席,敲打墙壁,试图找出什么密室机关,却一无所获。 我又跑到院子角落那个他常待的破棚子下,那里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还有一个他冬天烤火用的破铁盆。 绝望和愤怒几乎要将我吞噬。我扑通一声跪倒在那个破铁盆前,眼泪终于忍不住砸进面前的尘土里。 “师父……你到底在哪儿啊……”我哽咽着,对着冰冷的空气哀求,“你出来见见我……我知道我惹祸了……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你骂我打我都行……你别不见我……” 院子里只有风声呜咽。 田蕊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不知该如何劝我。 我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绝。我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刀,撸起袖子,对准自己的手腕! “你不出来是?”我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厉声喊道,声音嘶哑,“好!你不是怕我死吗?我现在就死给你看!我倒要看看,我血流干的时候,你出不出来救我!” “老周!你疯了!”田蕊尖叫着扑过来要抢我的刀。 “别管我!”我猛地推开她,刀尖已经划破了皮肤,渗出血珠,“刘瞎子!我数三声!你再不出来,我就下去找你!一!” 院子里静得可怕。 “二!”我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手腕用力,血珠连成了线。 “三”,刀锋顺着手腕切了下去,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田蕊急忙夺过刀去,在自己外套上割下一块布为我包扎。 手腕上的剧痛和涌出的鲜血让我眼前发黑,但更痛的是心里那份冰冷的绝望。田蕊手忙脚乱地用撕下的布条死死勒住我的伤口,声音带着哭腔:“老周!你混蛋!你别这样!” 院子里依旧只有风声,和我粗重的喘息声。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跳出来骂我“小兔崽子”,没有急急如律令的止血符,什么都没有。 他真的……不在这里? 巨大的失落感几乎将我击垮。难道我的猜测全是错的?那一点点燃的希望之火,被现实无情地踩灭,只剩下更深的黑暗。 “不对……一定不对……”我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任由田蕊把我扶起来,包扎伤口。鲜血浸透了布条,滴滴答答落在尘土里,像某种残酷的祭品。 “老周,我们先去医院!”田蕊看着我的伤口,脸色惨白。 我摇摇头,挣脱开她,踉跄着在院子里又扫视了一圈。每一个角落,每一件杂物,我都恨不得用目光烧穿,找出那个老骗子的藏身之处。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干净得令人窒息。 “走。”我哑着嗓子,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去哪?” “回凌云观。”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既然他躲着不见,那我就去查!查他的根脚,查我们这一脉到底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能让他一次次装死遁世!” 我就不信,这世上真能有人毫无痕迹的消失! 再次踏入凌云观那森严的门槛,我的心境已然不同。之前是被动卷入,带着抗拒和疏离。而这一次,我是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探究欲,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恨那个老家伙又一次抛下了我。 我没有去找于蓬山或于娜,而是直接找到了负责看管藏经阁和档案库的一位老道士,亮出了于蓬山之前给过我的那块代表身份的玉圭,语气强硬地要求查阅所有与民间法脉、特别是河北、山西一带传承相关的记载,尤其是那些隐秘、甚至被视为禁忌的支脉。 老道士狐疑地打量了我一番,又仔细查验了玉圭,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引我进入了一处位于后殿僻静处的古老阁楼。这里比偏殿的藏经阁更加幽深,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防虫药草的味道,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摇曳。 “相关卷宗都在丙字柒号架至拾叁号架,还有地下石室的‘异闻录’部分也有收录。请自便,但有规矩,不得损毁,不得抄录,不得带出。”老道士交代完,便退了出去,留下我和田蕊在这片浩如烟海的故纸堆前。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不眠不休,像疯了一样埋首于那些泛黄、脆弱的线装书和档案卷宗里。田蕊帮着我一起查找,她的细心帮了大忙。 然而,结果却让我更加困惑,甚至感到一丝寒意。 公开的、较为常见的法脉传承,诸如清微、神霄、茅山、正一各支派,乃至一些地方性的民间傩坛、师公教,都有或详或略的记录。但关于我这一脉,关于刘瞎子偶尔提及的“雾灵山石镜派”的线索,却少得可怜,简直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 仅有几条零星记载,也大多语焉不详,甚至互相矛盾: 《北地法脉小考》残卷中提了一句:“雾灵山有隐修一脉,承古巫觋遗风,擅沟通幽冥,行事诡秘,不录于正箓。疑与上古‘方相氏’驱傩之仪有旧渊,然不可考。” 一份民国时期的《华北玄门调查简报》里,提到抗战时期,曾有雾灵山修士协助地方武装,以异术破坏日军交通线,其后便“隐遁不出,再无讯息”。 最让我注意的是在一本纸张极其粗糙、像是战时手工油印的《敌后异人录》中,找到了一段稍具体的描述:“石镜派,单传或极秘传,师寻徒。法器特异,重‘镜’与‘影’,谓可观照阴阳,断人鬼途。有记一代传人,道号‘玄英子’,抗战时曾活跃于晋冀边区,善布迷阵,驱兽扰敌,后于一九四三年左右,为避日军扫荡,隐入山西吕梁某无名山沟,再无确切记载。” 玄英子?师寻徒?山西吕梁那么多山沟,怎么可能找得到修行者?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非但没有解开我的疑惑,反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更多谜团。刘瞎子从未提过“玄英子”这个道号,也从未教过我什么关于“镜”与“影”的法门。我们的法器是法尺、铜圈,对付的是实打实的鬼祟邪灵。 而且,所有的记载都指向一点:这一脉传承极度隐秘,人丁稀薄到了极致,且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主流玄门的视野,尤其是在某个时间点之后,几乎彻底消失。 为什么? 是什么样的秘密,需要如此小心翼翼地隐藏?甚至不惜让传人假死脱身? 刘瞎子一次次“死遁”,难道不仅仅是为了躲避仇家或无生道,更是……为了守护这个传承本身不被打扰、不被发现? 我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我发现自己对师父、对自己所继承的东西,了解得如此之少。我以为的野道士传承,背后可能牵扯着远比我想象得更深、更古老的隐秘。 “老周,”田蕊担忧地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和手腕上渗血的纱布,“先休息一下,这样下去你身体撑不住的。” 我摇摇头,目光扫过那些空荡荡的书架和标注着“绝密”却内容寥寥的卷宗。凌云观的档案库里,关于石镜派的记载恐怕也就这些了。连他们都知之甚少。 难道线索就这样断了? 不,还有一个地方! 我猛地抬起头:“田蕊,我们走。” “又去哪?” “山西!”我的眼神重新燃起一丝火焰,“去找那个无名山沟!去找‘玄英子’最后消失的地方!” 既然凌云观没有答案,那我就去源头找!刘瞎子如果还要躲,如果他真的还在守护着什么,那么那个他师祖曾经隐遁的地方,或许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离开凌云观那压抑的档案库,山西吕梁的荒山野岭成了我心中唯一的指望。那个“玄英子”最后消失的无名山沟,是刘瞎子师祖的隐遁之地,或许也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 我和田蕊马不停蹄,再次踏上旅途。火车转汽车,汽车转三轮,最后甚至搭了一段老乡的驴车,才深入吕梁山脉的褶皱之中。根据那本油印小册子上模糊的记载和沿途艰难的打探,我们终于定位到了一个可能符合描述的区域——一片几乎与世隔绝的荒僻山沟。 这里确实贫瘠荒凉,几十里不见人烟。时值深秋,山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枯黄的落叶,在山谷间打着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我们租了一辆越野车,但是很多地方跟没有道路,只能沿着干涸的河床徒步深入,两岸是陡峭的土崖和乱石滩。田蕊冻得嘴唇发紫,却紧紧跟在我身边,一言不发。 寻找的过程枯燥而令人沮丧。一连两天,我们几乎踏遍了这条荒沟的每一个角落,询问了仅有的几户散居的山民,得到的都是茫然摇头。没有人听说过“玄英子”,更不知道什么“石镜派”。年代太久远了,抗战时期的事情,对于挣扎于温饱的当地人来说,或许还不如山那边新发现的一小片野枣林来得实在。 第三天下午,天空阴沉下来,飘起了冰冷的雨丝。我们的衣服很快被淋湿,又冷又累,希望也像这天气一样,一点点沉入谷底。 “老周,要不……我们先回去?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田蕊的声音带着疲惫和哆嗦。 我望着眼前雨幕中模糊的山峦,心头那股执念却在雨水的浇灌下愈发疯长。不能回去。回去了,就真的再也找不到那个老骗子了。 就在我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河床对岸一处不起眼的土崖。那崖壁被雨水打湿,颜色深暗,但在某一块区域,似乎……过于平整了? 一种莫名的直觉攫住了我。我拉起田蕊,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冰冷的河水,来到那处土崖下。 靠近了看,那平整处更像是一块巨大的、被泥土半掩埋的青石板,形状规整得不像天然形成。我用手扒开湿冷的泥土,指尖触碰到石板上似乎有凹凸的刻痕! “田蕊,帮忙!”我激动起来。 我们俩徒手清理着石板上的泥土和苔藓。雨水冲刷之下,石板上的刻痕逐渐清晰——那并非文字,而是一幅极其古拙、抽象的图案:中间似乎是一个圆盘,周围环绕着难以名状的波纹或火焰,透着一股苍凉神秘的气息。 这图案……我从未见过,但莫名的,感到一丝熟悉的心悸。 “这是……什么?”田蕊看着那图案,有些不安。 我摇摇头,心脏却狂跳起来。这绝不是普通山民会刻的东西! 我们继续清理,发现这石板似乎并非完全嵌入崖壁,边缘有缝隙。我试着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又沿着缝隙摸索,指尖在右下角触碰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碗口大小的浅凹坑。 我盯着那个凹坑,形状……似乎有些眼熟?我猛地想起什么,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枚一直带着的、刘瞎子当年救我时用过的“指路铜钱”! 大小、形状……竟有七八分相似!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将那枚古旧的铜钱按入了凹坑之中—— 严丝合缝! 就在铜钱嵌入的瞬间,石板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机括转动的“咔哒”声。 第171章 吕梁古庙 铜钱嵌入的瞬间,石板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机括转动的“咔哒”声。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用力推向石板。 这一次,这块沉重的青石板,竟然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向内缓缓旋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混合着陈腐泥土和奇异檀香味的、冰冷干燥的空气,从缝隙中扑面而来。 缝隙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漆黑的石阶,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肺。 “这……这是什么地方?”田蕊的声音带着恐惧。 我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阶梯,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找到了!刘瞎子师祖的隐修之地!或许,也是他如今藏身的地方! “跟我来!”我压下心中的激动和不安,率先侧身钻了进去。田蕊咬了咬牙,也紧跟而入。 就在我们完全进入后,身后的石板又缓缓地、无声地闭合了,将外面的风雨和光线彻底隔绝。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我们粗重的呼吸声。我摸出手机点亮手电筒,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脚下粗糙开凿的石阶和两侧冰冷的石壁。 石阶陡峭,一路向下。空气越来越冷,那种奇异的檀香味却越来越浓,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金属锈蚀味? 我们走了很久,仿佛深入山腹。就在田蕊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光。 加快脚步,台阶终于到了尽头。我们走出了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手机的光柱颤抖着,扫过这方地下空间。 眼前并非想象中仙气缭绕的洞府,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像是一座古老殿宇被硬生生塞进了山腹,又惨遭巨力摧毁。断裂的石柱倾颓,雕刻着模糊符文的巨大石块散落一地,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那股奇异的檀香在此地浓郁到了极致,几乎凝成实质,但依旧掩盖不住那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金属锈蚀和……某种焦糊味。 废墟中央,似乎曾是一个法坛,如今也已坍塌大半,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基座。 “这里……发生过什么?”田蕊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激起微弱回音,带着惊惧。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绝不是安静的隐修之地,这里分明经历过一场可怕的浩劫! 我举着手机,小心翼翼地踏着碎石向前。手电光掠过残破的墙壁,上面似乎曾绘有壁画,但大多已被烟熏火燎或某种腐蚀性的力量破坏,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扭曲的、非人非鬼的图案,以及一些断裂的、类似锁链的纹样。 没有刘瞎子。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只有死寂,和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绝望与暴烈气息。 “老周,你看那里!”田蕊突然拉住我,指向废墟最深处的一面墙壁。 那面墙相对完整,材质奇异,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表面异常光滑,甚至在手机光线下泛着一种冰冷的、微弱的反光——就像一面蒙尘的镜子。 我们走近。这面“石镜”高达丈余,宽亦有数米,镜面模糊,映出我们两人苍白失措的身影,扭曲不定。 镜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刻痕,深可见底,那绝非自然形成,更像是被某种利爪或兵刃疯狂劈砍而过!每一道刻痕都透着一种疯狂的恨意和毁灭欲。 而在这些狰狞的刻痕中心,镜面似乎承受了最致命的冲击,形成了一个蛛网般辐射开来的破裂中心点。在那中心点处,竟镶嵌着几片深褐色的、干枯起卷的…… “这是……鳞片?”田蕊惊疑不定。 我凑近仔细看,那确实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鳞片,坚硬无比,深深嵌在“石镜”之中,边缘锋利,透着一种古老而凶戾的气息。鳞片本身是深褐色,但边缘却呈现出一种被灼烧过的焦黑。 我伸出手,指尖尚未触及那鳞片,一股冰冷暴虐的意念猛地刺入我的脑海! 我猛地缩回手,踉跄后退,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你怎么了?”田蕊急忙扶住我。 “没……没事。”我喘着气,心有余悸地看着那面破碎的石镜和那几片鳞甲。这地方,这鳞甲,残留的意念都如此可怕!刘瞎子的师门,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我们继续在废墟中搜寻,希望能找到一点关于刘瞎子下落的线索。 在一根倒下的石柱后面,我发现了一个半塌的壁龛。里面没有神像,只散落着一些腐朽的蒲团,还有一个被打翻的香炉。 香炉旁,躺着一本几乎要散架的、用油布包裹的古书。 我小心翼翼地捡起它,吹开厚厚的灰尘。油布早已脆化,轻轻一碰就碎裂开来,露出里面线装的、纸张发黄脆弱的古籍。 封面上没有任何书名,只用朱砂画着一道极其复杂、我从未见过的符箓,那符箓的笔触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幽深和权威。 我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翻开一页。 里面的文字并非汉字,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活物般的鬼箓文!我完全看不懂。 但就在翻动书页的刹那,腰间那一把九劫雷火法尺,毫无征兆的突然灼热起来,让我误以为周围有危险。 与此同时,书页上的鬼箓文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着,化作一道道冰冷的黑气,倏然钻入我的身体! “呃!”我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又带着某种古老契约力量的信息流强行涌入脑海! 剧烈的头痛袭来,无数纷乱破碎的画面和声音碎片冲击着我的意识: ——无尽的灰雾,雾气中影影绰绰无数沉默的身影,排着漫长的队伍,走向一座巨大的、模糊的关隘? ——一支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毛笔,在一本摊开的、空白的名册上划过,名册的材质像是人皮…… ——冰冷的锁链拖动声,铁靴踏在石板上的回响,还有压抑的哭泣和哀嚎…… ——一面巨大的令牌,上面用古篆写着“敕令”二字,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 ——一个背对着我的、穿着古老官袍的身影,手持一卷竹简,缓缓转过头来……他的脸…… 画面到此猛地破碎!我抱着头跪倒在地,那本古书从手中滑落。 “老周!”田蕊吓坏了,蹲下身扶住我。 过了好一会儿,那恐怖的幻象和信息的洪流才缓缓退去,头痛稍减。但法尺依旧散发着持续的、冰冷的温度,仿佛被彻底激活了。 一段模糊的、并非来自我记忆的信息,如同烙印般留在了我的意识深处: “石镜镇幽,铜钱引路。名登鬼箓,魂契阴司。” 我喘着粗气,抬起头,看着这片废墟,看着那面破碎的石镜,看着法尺微微发光的烙印。 一个可怕的、难以置信的念头逐渐清晰。 刘瞎子这一脉,所谓的“石镜派”,可能不是什么寻常的玄门道统! 他们世代传承的,是与阴司相关的职责!是镇压,是引渡,是……某种意义上的阴差! 那本法册……那是记录阴魂名姓的“鬼箓”副册?而刘瞎子所用的铜钱烙印,就是所谓的“引路”信物? 我大脑有一瞬间空白,我与其他道门接触并不多,但是凌云观和铁刹山还算熟悉,这些道门正统无论功法典籍甚至斋醮科仪都很少有阴司的内容,更别提从阴间捞人!为什么刘瞎子一个道士懂下九阴的术法,为什么要给我纽扣,为什么那些阴司的人会叫他为收账人? 这些事在寻找吞贼魄的时候被我刻意忽略了,现在细想总透着诡异,刘瞎子不仅能把我从阴司拉回来,还可以把田蕊拉回来,仿佛我们一脉的力量根源,本就更偏向阴司而非阳间道法! 那他如今失踪……是不是也与此有关? 我看着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废墟深处,浑身发冷。 “我……我好像对刘瞎子的法脉传承一无所知,田蕊。”我的声音干涩无比。 田蕊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和掌心那诡异的烙印,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她的手心也变得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那面破碎的石镜,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镜面上,我们扭曲的倒影开始模糊、晃动,仿佛水面投入了石子。 紧接着,一个极其虚弱、缥缈、仿佛从极遥远之地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钻入我们耳中: “……名……名登鬼箓……劫……劫至……逃……” 声音戛然而止。 石镜恢复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逃?”田蕊紧紧抓住我的胳膊,“老周,我们……我们是不是该离开这里?” 我盯着那面死寂下去、布满爪痕的石镜,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努力让声音保持镇定,“声音是从更深处传来的。线索在前面,不在后面。” 我拉起田蕊,绕过中央焦黑的法坛基座,向着废墟更深处、那声音隐约传来的方向摸索前进。 脚下的碎石越来越多,空气也越来越滞重。那股奇异的檀香混合金属锈蚀的味道在这里变得格外浓郁,几乎令人窒息。 手机的光柱在无尽的黑暗中显得微弱而孤独,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两侧的残垣断壁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仿佛蛰伏的巨兽。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再次出现了一个狭窄的洞口,并非人工开凿,更像是山体自然裂开的一道缝隙,仅容一人匍匐通过。而那冰冷干燥的空气,正丝丝缕缕地从里面渗出来。 “要进去吗?”田蕊看着那黑黢黢的、仿佛巨兽喉咙的裂缝,脸色发白。 我点了点头,将手机咬在嘴里,率先趴下,向裂缝内爬去。田蕊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来。 裂缝内壁粗糙冰冷,爬行异常艰难。但爬了大约十几米后,空间再次豁然开朗。 手机光柱扫过,我们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之中。洞顶垂下无数冰冷的钟乳石,地面上也耸立着粗壮的石笋。空气冰冷刺骨,呵气成霜。 而在溶洞的中央,景象让我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里没有废墟,没有打斗的痕迹,只有一片绝对的空旷。 空旷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巨大无比、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阵法! 阵法的线条深深刻入岩石,沟壑中残留着暗沉发黑的、不知是朱砂还是干涸血液的物质。阵法外围是层层叠叠的八卦符文和天干地支,内里却交织着无数扭曲的鬼箓文和狰狞的兽形图案,正中央,则是一个清晰的、与石镜上一模一样的复杂符箓! 整个大阵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而冰冷的能量波动,仿佛一个沉睡的巨兽,让人仅仅是靠近就感到灵魂的战栗。 而在大阵的八个方位上,各插着一面残破的、颜色各异的小旗,旗面上绘制着不同的星宿图案,但大多已经黯淡无光,甚至撕裂。 “这是……什么阵?”田蕊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激起回音,带着敬畏和恐惧。 我缓缓摇头,心脏狂跳。这个阵法远超我的认知,其复杂和古老程度,比我见过的任何道家阵法都要惊人。它散发出的气息,并非纯粹的道门浩然之气,反而更接近……那面石镜,那种幽深、威严、非人般的感觉。 我的目光死死盯着阵法中央那个熟悉的符箓。 石镜镇幽……这个阵,才是真正的“镇幽”之阵?那面石镜,或许只是这个庞大阵法的一个出口或者映照?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阵法边缘,腰间的法尺再次变得滚烫,仿佛在与大阵产生共鸣。 就在我的脚尖即将触碰到最外围的阵法刻线时—— 嗡! 整个大阵猛地亮了一下!虽然微弱,却清晰可见!那些沟壑中暗沉的物质仿佛被瞬间激活,流淌起一丝微光! 与此同时,八个方位上的残破小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股庞大的吸力猛地从阵法中心传来,并非物理上的,而是针对灵魂、针对意识的拉扯! “啊!”田蕊惊叫一声,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扯出体外! 我闷哼一声,猛地运转体内那点微薄的雷炁,同时死死握住灼热的法尺,才勉强稳住心神,并将田蕊拉回身边。 阵法的光芒只持续了一瞬,便再次黯淡下去,小旗也停止了摆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但那恐怖的灵魂拉扯感,却让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这阵法……是活的?或者说,它还在运转?在镇压着什么?还是……在抽取着什么? 我的目光艰难地从那恐怖的大阵上移开,扫视溶洞四周。 在溶洞的一个角落里,手机的光柱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那里不像其他地方那样空荡,堆着一些东西。 我们小心翼翼地绕过仍在散发余威的大阵,走近那个角落。 东西不多,却让我的心猛地揪紧。 一个破烂的、打满补丁的帆布包,随意地扔在地上,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某种黑色的污渍。那是刘瞎子曾经背过的破包,我绝不会认错! 第172章 王家庄墓园 那破旧的帆布包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我的心上。我蹲下身,手指有些发颤地拂去上面的灰尘,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劣质烟草和香火味的淡淡气息,让我鼻尖猛地一酸。 是刘瞎子的包。他果然来过这里。 我打开背包,里面的东西不多:半包受潮发硬的烟丝,一个锈迹斑斑的铝制酒壶,拧开闻了闻,是刺鼻的散装白酒,除此之外还有几块看不出原样的干硬馍馍,还有……一本被翻得卷边破烂的《太上灵宝洪福灭罪像名经》。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没有法器,没有符箓,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他在这里经历了什么?现在又去了哪里? “老周……”田蕊看着我紧绷的侧脸,担忧地轻声唤道。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将酒壶和《太上灵宝洪福灭罪像名经》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我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走。”我站起身,声音沙哑,“离开这儿。” 我们必须出去。这个地方太过诡异和危险,尤其是仍在运转的恐怖大阵,留在这里毫无意义,甚至可能触发更可怕的后果。 我们需要答案。而答案,显然不在这里。 沿着原路返回,再次爬过那狭窄的裂缝,穿过那片死寂的殿宇废墟,当我们终于找到机关,推开那沉重的青石板,重新呼吸到外面带着泥土腥气的潮湿空气时,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干裂河床上竟然下起了毛毛细雨,山林间弥漫着朦胧的雾气,天色灰暗,分不清是傍晚还是黎明。 我们没有停留,沿着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下山,回到了那辆破旧的越野车上。回到市区,我把车辆归还后,马不停蹄订了去往北京的火车票。 因为我想到了一个可能了解刘瞎子的人——马家乐。虽然他自称只与刘瞎子有过一面之缘,但是总觉得两个人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想到这我不禁升起一股醋意,我才是刘瞎子门下与他接触最多最深的徒弟,但是刘瞎子,甚至包括马家乐,总是有意无意的隐瞒,或者说保护着我。 我有理由怀疑,在惊蛰计划启动时,阴魂进入鬼门时,同样是刘瞎子暗中帮助,否则普通人根本无法从鬼门中逃脱。于蓬山说过,阴司有阴司的规则,那是不可撼动和更改的天理法则!我绝不会是特殊的那个人。 回到北京,城市喧嚣的车流人声扑面而来,与荒村古墓的死寂形成撕裂般的对比。因为于娜曾带我去过一次寇蓬海的居所,我和田蕊地铁倒公交,风尘仆仆地赶往门头沟。 寇蓬海的宅邸一如既往的简陋。 杨远之进入鬼门那次,寇蓬海对田蕊见死不救,让我对这个人心怀芥蒂。而且寇蓬海贵为隐宗派的领袖,硬闯恐怕会适得其反。 我和田蕊像两个蹩脚的侦探,蹲在宅邸附近的大树下,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这一等,就从日头偏西等到了暮色四合。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勾勒出树木斑驳的轮廓。 田蕊蹲得腿麻,轻轻跺了跺脚,声音压得极低:“老周,会不会……搞错了?或者马师兄根本不在里面?” 我嘴唇抿得发白,心里也焦躁得像揣了只滚烫的耗子:“手机摔坏后,我失去了马家乐的联系方式,现在脑子里只想得出这样的笨办法。” 当天寇蓬海公然将马家乐带走,等于明面上与马蓬远决裂,马家乐至少要在寇蓬海这里避一阵风头。 就在我几乎要按捺不住时,那扇掉漆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人影闪了出来,动作极快,反手轻轻带上门。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道常服,外面罩着件深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那个身形,走路的姿态,我绝不会认错——是马家乐! 他出来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我们藏身的槐树阴影。我和田蕊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将身子往后缩了缩。 他似乎没有发现我们,只是停顿了几秒,便转身,快步朝着宅邸外走去。 “跟上!”我拉了一把田蕊,从阴影里钻出来,隔着一段距离,小心翼翼地尾随上去。 马家乐走得很快,似乎心事重重,又像是在躲避什么。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幽深的街道,突然加快了步伐。不能跟丢了! 我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过去,在他即将汇入人流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师哥!” 马家乐身体猛地一僵,豁然转身,帽檐下的眼睛在看到是我时,瞬间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愕,随即化为浓重的焦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他声音急促,下意识地往回抽胳膊,眼神飞快地扫视四周,仿佛怕被什么人看见,“快放手!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咱们师傅没死,对不对?”我抓得更紧,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不管不顾地低声吼道,“我在山西吕梁那个鬼地方找到了他的包!他到底在哪?那个古庙里的大阵是怎么回事?!你到底知道多少事?!” 马家乐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极其难看,他嘴唇哆嗦了一下,眼里挣扎之色更浓:“你别问!有些事不知道对你才好!赶紧回去!回天津去!就当从来没来找过我!” “我不回去!”我执拗地站着,胸口因激动而起伏,“刘瞎子在青县城隍庙失踪了!那是我师父!他救过我的命!现在他生死不明,你让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马家乐,是不是你在城隍庙里留下了什么信息?为什么师父要假死脱身!” 田蕊也赶了上来,站在我身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同样坚定。 马家乐看着我们,额角渗出了细汗,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近乎哀求:“周志坚,算我求你!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不能说!这里是寇蓬海的地盘!听我的,赶紧走!” “到底牵扯到什么?!”我逼问,“凌云观?无生道?阴司?还是别的什么?” 听到“阴司”两个字,马家乐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尽褪,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禁忌。他猛地用力甩开我的手,力道之大让我踉跄了一下。 “别再问了!”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严厉,“你想死吗?!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他喘着粗气,再次紧张地环顾四周,仿佛黑暗中有无形的眼睛在监视。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语速极快: “你想知道真相?好!你自己去找!回王家庄!高速公路西边那个老墓园!你去那儿!看看你能找到什么!”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冲进了熙攘的人流,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马家乐!”田蕊喊了一声,想去追。 我拉住了她,站在原地,看着马家乐消失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王家庄……高速公路西侧……墓园……那不是经过刘瞎子指点后乱坟岗新迁的地址吗? 马家乐的语气,不像是指引,更像是一种无奈之下的驱赶,甚至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怎会在那?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清晰的线索。 “老周……”田蕊担忧地看着我。 我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攥紧了拳头。 “买票。”我说,声音异常平静,“在回老家一次!我非要弄清楚刘瞎子在搞什么鬼!” 从北京到老家,又是一路风尘。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像是敲在疲惫的神经上,窗外的景色由繁华都市渐变为华北平原冬日的萧瑟。我和田蕊几乎没怎么说话,各自靠着车窗假寐,但紧绷的身体和偶尔交换的沉重眼神,都暴露了内心的波涛汹涌。 马家乐那近乎恐惧的警告,还有他仓促间抛出的地点——王家庄墓园,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刘瞎子到底在那里留下了什么?或者说,他把自己藏在了那里? 下了火车,转乘破旧的中巴车,颠簸着回到熟悉的县城,却没有丝毫归乡的亲切感。我没有回家,甚至没有通知任何熟人,直接在路边拦了辆黑车,报出“王家庄墓园”的地名时,司机古怪地透过后视镜瞥了我们一眼。 车在坑洼的乡间公路上行驶,最终在一片荒凉的坡地前停下。司机收了钱,一刻也不多留,调头就走,仿佛这地方沾着什么晦气。 眼前就是王家庄的集体墓园。因为早年规划,高速公路像一道冰冷的灰色屏障,硬生生从西侧切过,推土机推平了旧日的乱坟岗,遗骸集中迁到了这片新建的、规整却毫无生气的墓地。一排排灰白色的石碑整齐排列,在秋日傍晚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更添几分凄凉。 “是这里了。”我低声说,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纸钱燃烧后的淡淡焦糊味,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属于墓地的阴冷土腥气。 我和田蕊沿着水泥砌的矮墙,找到入口,走了进去。墓园很大,新坟旧坟夹杂,一时之间,毫无头绪。 “马家乐只说在这里,具体是哪儿?”秋风吹过,田蕊下意识拉紧衣服,四下张望。 我皱紧眉头,努力回想刘瞎子当年关于这片迁葬墓地的零星话语,试图找出任何可能的线索。目光扫过一排排墓碑,忽然,我注意到墓园最深处,靠近高速公路隔离网的一角,似乎立着一个与众不同的、低矮的石头墩子,不像现代墓碑,反而像是从旧坟地里一起迁过来的老物件,前面似乎还有微弱的香火气缭绕。 “去那边看看。”我指了指那个方向。 我们踩着枯草,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个角落走去。越靠近,那股熟悉的、食香鬼特有的阴腐气息就越明显。 果然,在那石墩子前,粗糙的陶土香炉,里面插着几根将尽未尽的残香,烟雾细弱,诡异地凝而不散。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牌位,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仔细辨认,是“王家庄守香义士之位”。 我心头火起!一只食香野鬼怎么可能有活人给上香!当年刘瞎子心软,没有打散它,只是将它收服,令其看守此地阴灵,不得作祟,没想到它还真把这当成自己的地盘了? 此刻,一股无形的、阴冷的力量如同薄纱般弥漫开来,试图阻碍我们靠近,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絮叨低语,像是无数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这正是食香鬼惯用的伎俩,迷惑心志,驱赶生人。 若是平时,我或许还会按规矩上炷香,客客气气请它行个方便。但此刻,连日来的奔波、焦虑、担忧、愤怒,还有对刘瞎子下落的急切,所有情绪瞬间被这点不知死活的阻碍点燃了! “滚开!”我低吼一声,根本懒得废话,上前一脚就将那陶土香炉踹翻在地! 香灰和未燃尽的香杆撒了一地,那缭绕的烟雾猛地一滞。 “老周!”田蕊没想到我如此暴躁,吓了一跳。 那无形的阴冷力量瞬间变得尖锐起来,带着被冒犯的愤怒,一股更强的、针对灵魂的冲击力猛地朝我撞来!若是普通人,这一下足以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而逃。 但我早已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对付这种低级灵体,甚至都不用拿出法尺。 我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丹田内那缕得自铁刹山、后又经自己苦修略有增长的雷炁轰然运转! “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拦我?!” 我并指如剑,体内微弱的银白色电光瞬间缭绕指尖,虽然远不及玄明道长那般煌煌天威,却也是至阳至刚、专克阴邪的神霄雷法真炁! “敕!” 没有符箓,没有步罡,仅仅是含怒一指!一道细弱却无比凝聚、迸发着噼啪电光的雷炁如同银蛇般射出,精准地打向那石墩子后的虚空! “嗷——!” 一声尖锐凄厉、非人般的惨嚎瞬间响起!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击中,扭曲着显出一道模糊扭曲的黑影,正是那食香鬼的本体!它身上被雷炁击中的地方滋滋作响,冒出青烟,阴气瞬间溃散大半! “仙师……仙师饶命!饶命啊!”那扭曲的黑影发出尖锐的求饶声,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痛苦,“小鬼不知是仙师驾到……冲撞了仙师……小鬼再也不敢了……” 我一步踏前,周身雷炁未散,电光在指尖明灭不定,眼神冰冷得吓人:“瞎了你的眼,认不出我是谁吗?刘瞎子呢?!他是不是来过这里?!他现在在哪?!” 第173章 阳间“阴差” 那食香鬼的虚影剧烈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有一股更强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禁锢着它,让它支支吾吾:“刘……刘道长……小鬼……小鬼不知……仙师饶命……不能说……说了会……” “不说?”我怒火更炽,指尖雷光大盛,“那就现在让你形神俱灭!” 田蕊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想劝又不知如何开口。 我凝聚雷炁,假装下狠手,眼睛却时刻注意着周围的环境。装了半晌,见四周没有动静,我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火,我在赌,如果刘瞎子真在这里,他不可能见死不救。 我丝毫不理会食香鬼的哀求,右手掐了天雷诀,狠狠朝食香鬼头顶猛砸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破鞋凌空飞来,重重砸在了我的左脸上,背着突如其来的力量打击,我不由得踉跄后退,趁着间隙,食香鬼立刻躲到了石墩后。 “够了!”一个熟悉无比、骂骂咧咧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恼怒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突然从高速公路隔离网外的荒草丛里响了起来! “小兔崽子!长本事了啊!学会拿雷法欺负老鬼了?!老子就是这么教你的?!” 我的手指猛地僵在半空,雷炁瞬间消散。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隔离网外的荒草丛一阵晃动,一个穿着脏兮兮蓝色劳动布棉袄、头发胡子乱糟糟、身形干瘦的老头,骂骂咧咧地拨开枯草钻了出来,不是刘瞎子又是谁?! 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混不吝的劲儿,此刻正瞪着眼睛,没好气地看着我。 那一刻,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狂喜、激动、委屈、愤怒……无数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心理防线! “师父!!”我声音嘶哑,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不管不顾地就要冲过去。 “站那儿别动!”刘瞎子却厉声喝止了我,眼神复杂地扫了一眼石墩后瑟瑟发抖的食香鬼和一脸错愕的田蕊,语气急促而低沉,“先给人家道歉!他十几年没吃到香火,这才吃饱没几天,就被你这小兔崽子给踢了饭碗!一点道理不带讲!” 我猛地回头,看向那几乎要消散的食香鬼。它此刻吓得缩成一团,连声求饶:“刘道长……刘道长救命……” 我压下翻腾的情绪,深吸一口气,从包里迅速拿出三炷香点燃,田蕊赶紧帮忙扶正,我顺势插回那被我踢翻的香炉,对着那食香鬼虚影冷声道:“今日饶你一命,下次看清楚,快滚回去!” 那食香鬼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化作一缕青烟,钻回了石墩子里,再无声息。 处理完这微不足道的插曲,我立刻转身,几步就冲到隔离网前,眼睛死死盯着网那边的刘瞎子,声音都在发颤:“师父……你……你没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青县城隍庙!还有吕梁那个鬼地方!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知不知道我……” 我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些天所有的担心、恐惧、迷茫和愤怒,全都哽在了那里。 刘瞎子隔着铁丝网,看着我通红的眼圈和激动的样子,骂骂咧咧的表情渐渐收敛了,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无奈,还有深深的疲惫。 “哭个屁!老子还没死呢!”他嘴上依旧不饶人,但语气缓和了不少,“先进来再说,别在外头杵着跟个电线杆子似的招眼!” 他熟练地扒开隔离网底部一个不起眼的缺口,那缺口刚好能容一个人爬过去。 我毫不犹豫,立刻俯身钻了过去,田蕊也紧随其后。 网的另一边,是高速公路的边坡荒地,杂草丛生,更加荒凉隐蔽。刘瞎子带着我们走到一个废弃的、半埋在地下的水泥涵管旁,示意我们进去。 涵管里意外的干燥,甚至铺着些干草和旧报纸,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罐头瓶和矿泉水瓶,显然刘瞎子在这里躲藏了不是一两天了。 一进去,我再也忍不住,激动地抓住刘瞎子的胳膊,仿佛怕他下一秒又消失了:“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话啊!” 刘瞎子甩开我的手,一屁股坐在干草上,摸出那锈迹斑斑的酒壶灌了一口,才咂咂嘴,沉默的看着我。 涵管内光线昏暗,只有从管口透进的微弱天光,映照着刘瞎子沟壑纵横的脸。他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怎么回事?”他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讥诮,“老子差点真死了,算不算回事?”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青县城隍庙那一下,是结结实实挨上的!要不是提前用‘龟息符’吊住一口生气,又借着那战魂的阴煞冲击,没准真要把师父我这条老命收走……” “那吕梁……”我急切地追问。 “吕梁?”刘瞎子眼神一凝,闪过锐利的光,“你去过吕梁了?” “去过!”我迫不及待拿出帆布包。 “说来话长,那是你师爷曾经修行的地方!我为了求证一些东西,没想到那地方是个饵!也是个大坑!那底下……那底下连着东西!那阵法邪门得很,像是在……像是在抽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堵什么东西……” 他猛地打住话头,似乎意识到说得太多,烦躁地摆摆手:“总之,那地方你别再打听!离得越远越好!老子能逃出来,已经是祖师爷保佑了!” “那您为什么躲在这里?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委屈和愤怒,“您知道我……” “告诉你?告诉你有什么用?!”刘瞎子猛地打断我,眼睛瞪了起来,但眼神深处却是一抹极深的无奈和……保护,“小五子,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咱们惹上的,根本就不是阳间这点破事!”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阴司……阴司这次乱子有点大!” 我心头巨震,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刘瞎子亲口证实,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有人在打东方鬼帝的主意!”刘瞎子声音干涩,“桃止山和鬼门关都是神荼郁垒的地盘!那帮疯子,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法,竟然能从阴司往外抢魂!这他妈是捅破天的大罪!” “从古到今,活人进阴司,要么死了被拘魂索命,要么找到那些阴煞地脉自然形成的‘鬼门’偷渡进去,但那风险极大,一旦被阴差鬼卒发现,立刻就是格杀勿论,魂飞魄散的下场!”他喘了口气,眼神惊悸,“可从阴司回阳间,只有一条正道!那就是拿着判官司盖了大印的批文,去轮回司报道,喝孟婆汤,过奈何桥,投入六道轮回!这是铁律!是天条!” “可现在……”刘瞎子的手微微发抖,“有人想仿造判官司的文书!能让本该受刑或者轮回的鬼魂,直接绕过所有程序,重回阳间!这他妈……这简直是乱了套了!” 我听得浑身发冷,立刻将我们所知的关于无生道、罗睺罗明德、以及他们炼制尸解仙、污染地脉、打开鬼门,甚至是转生“成仙”的所有情报,快速而清晰地告诉了刘瞎子。 刘瞎子听着,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猛地一拍大腿,酒壶里的酒都洒了出来:“妈的……躲不掉了,撵到咱们家门口来了这是!” 他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浮现出极大的忌惮,改口道:“总之,这事大了!捅破天了!” 我紧紧盯着他:“师父,您怎么会知道阴司这么多事情?您到底……” 刘瞎子沉默了片刻,涵管里只剩下我们粗重的呼吸声。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终于长叹一声:“唉……到了这一步,瞒你也没意思了。你小子,天生就是惹祸的根苗,想躲清静都躲不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咱们这一脉,祖师爷传下来的,根本不是什么野路子。咱们是上古巫咸的直接传人,为了能隐秘的传承下来,融合了道家雾灵山石镜派的某些法术,总之,咱们不仅比道教传承早,干的……是巡查阳间,维系阴阳两界平衡的活儿。说句不好听的,就是阳间的鬼差,专门处理那些阴司规矩管不到的、或者还没来得及管的‘漏洞’。”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我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阳世鬼差!刘瞎子平日里那副偷鸡摸狗、法术时灵时不灵的猥琐形象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沉重! “所以您遁世,不是因为怕事,是为了……”我喃喃道。 “是为了不打破平衡!”刘瞎子接口道,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石镜派的人,不能轻易插手阳间纷争,更不能轻易暴露身份,否则容易引来更大的灾祸!老子躲起来,一是养伤,二是避开某些存在的视线,暗中查清楚阴司到底哪一环出了纰漏!”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我本来想自己把这事扛了,让你小子安安生生过日子。可你……你倒好!一头撞进无生道这潭浑水里,越陷越深!你身上的因果越来越重,牵扯的阴阳事务越来越多,你这‘石镜派’传人的身份,就越来越藏不住!” 刘瞎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疲惫:“现在,阴司异动,鬼门频现,抢夺阴魂……小五子,天平已经歪了!作为咱们石镜派的单传弟子,你已经被卷进来了,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有力,眼神灼灼地盯着我:“听着!从现在开始,你走的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但也可能……是拨乱反正的唯一机会!你听清楚了吗?” 涵管内一片死寂,只有管外呼啸的风声,如同阴司传来的呜咽。刘瞎子的话像一道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重塑着我所有的认知。 串起来了,先前的一切都串起来了。我心潮澎湃,突然又想到很多细节,上次下阴司寻找田蕊吞贼魄的时候,被阴司的人称作“收账人”。 我紧盯着刘瞎子,“阴司的人为什么叫你收账人?还有那颗纽扣……到底是什么?” 刘瞎子啧了一声,似乎嫌我问得多,但还是耐着性子,又灌了一口酒,才抹着嘴道:“哪有白使唤人的?阴司那帮老爷们,规矩大,屁事也多。咱们门人在阳间行走,难免要跟他们打交道,求个方便,或者平个事。祖师爷传下的规矩,定期得给他们烧些‘孝敬’,纸钱元宝、香火供奉,不能少。一来二去,他们拿惯了,见了咱,可不就跟见了送钱的账房先生一样?”他哼了一声,“至于那纽扣……” 他脸上露出一丝追忆,甚至有点得意:“那是你师爷的本事!早年他老人家脾气大,道行深,跟下面一位巡游的夜叉鬼帅打了个赌,具体赌什么老子也不清楚,反正你师爷赢了!那鬼帅输得没脾气,又拉不下脸欠阳间的人情,就掰了自己袍子上的一颗纽扣给你师爷,说凭此物,他麾下的阴兵鬼差能行个方便。算是个信物,免得自家人在下面被误伤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师爷竟然能和夜叉鬼帅打赌?还赢了?这是何等的能耐! “那……咱们这一脉,为什么一直是单传?”我想起马家乐,如果是单传,为什么还要私下里认他做师哥,还有刘瞎子似乎从未正式承认过其他徒弟。 “你以为你师父就一个身份呐!”刘瞎子嗤笑,“老子是正经受箓的道士,名册在正一法坛呢!否则你从哪学的正经道法?马家乐那小子,大林木命,质朴清高,我不喜欢,只算是个记名弟子,当初传了些强身健体、画点平安符的本事,他能被凌云观隐宗派收入门下,也算积了德行!”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你八字特殊,命格至柔至坚,是干这行的材料。老子从救你回魂那天起,就在琢磨这事了。” 他忽然有点心虚地别开眼,声音低了几分:“咳咳……那个……蓟县荒村古楼下,你第一次阴魂出窍……那八字……是老子故意留那的。” “什么?!”我猛地瞪大眼睛,一股被算计的怒火混着难以置信冲上头顶,“是你?!引来阴兵过境的是你?!” “不然呢?”刘瞎子梗着脖子,理不直气也壮,“不逼你一把,你小子哪能那么快摸到门道?” “师哥跟我说,阴魂出窍会导致魂魄不稳形成过阴体质!老东西,你真拿我命开玩笑”我气不打一处来。 “马家乐那小子懂个屁!他是怕你根基不稳,出窍久了被阴风伤了魂根!我能让你真出事吗?那都在算计里!但凡你稍有迷失,老子一巴掌就给你阴魂扇回体内,恰到好处!” 我看着他一副“老子都是为了你好”的狡诈表情,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可心底又莫名生出一丝酸楚的暖意。这老家伙……从一开始就在为我铺路,用他最混蛋、也最有效的方式。 第174章 石镜秘要 刘瞎子一副“老子都是为了你好”的狡诈表情,让人实在生气。 “老奸巨猾……”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刘瞎子嘿嘿一笑,颇有些自得:“不猾一点,早死八百回了!你以为阳世鬼差那么好当?既要镇得住阳间的邪祟,又要哄得住阴司的老爷,还得在各方势力的夹缝里把活儿干了!脑子不活泛点,早让人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他收起笑容,神色再次变得凝重:“现在你知道咱们是干什么的了。无生道那群疯子他妈是在刨阴阳两界的根!是在打整个阴司秩序的脸!咱们石镜派,于公于私,都不能再躲了!” 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眼神灼灼:“小五子,这场硬仗,躲不掉了!怕不怕?” 管外风声呜咽,仿佛无数阴魂在嘶吼。我看着刘瞎子苍老却燃烧着斗志的眼睛,胸腔里那股一直被压抑的愤怒和迷茫,骤然找到了方向:“老东西,是你一直在躲!” 涵管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管外风声呜咽,像是无数阴魂在回应我的质问。 刘瞎子被我这句话噎得半晌没吭声,浑浊的眼睛瞪着我,里面情绪翻腾,有恼怒,有尴尬,最终都化为一抹深深的无奈和疲惫。他泄了气般往后一靠,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 “躲?”他嗤笑一声,声音干涩,“老子倒是想躲!找个山沟沟一钻,喝点小酒,混吃等死,谁乐意管这些破事!”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睛死死盯着我,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都想过安生日子,但是有人不让,恶人还阳事小,试探阴司的底线和规则事大!真要是让那个狗屁罗明德得逞,厉鬼横行,秩序崩塌,阳间就是第二个阴司!” 他喘了口粗气,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刘瞎子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寒意让我和田蕊都打了个冷颤。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田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下意识地靠近了我。 “怎么办?”刘瞎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激动的情绪,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但眼神却异常凝重,“凉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石镜派的职责就是堵漏!现在漏子大了,那就得拿出真本事把它堵上!” 他看向我,语气不容置疑:“小五子,你也算碰过几次硬茬子,但是还不够,从今天起,老子得给你开小灶!” “开小灶?”我一愣。 “废话!”刘瞎子瞪眼,“不要以为老子只会通阴阳的招数,祖师爷留下的压箱底的东西,是时候让你见识见识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缓缓道:“你说,道士借假修真,最后修的是什么?” 我一愣,没想过刘瞎子会问这么低级的问题:“无论是内修还是外修,无非金丹元婴,白日飞升。” 刘瞎子抖抖手,得意的说:“你看咱们这一脉,有什么非比寻常的手段吗?” 我一头雾水:“法尺和乾坤圈?这些其他宗门也有呀?” 刘瞎子继续道:“对,所以咱们修的是‘心镜’!” “心镜?”我和田蕊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对!心镜!”刘瞎子眼神灼灼,“以心为镜,映照阴阳,洞悉虚妄,明辨真邪!练到高深处,心镜一照,妖魔鬼怪无所遁形,甚至能窥见一丝因果脉络,预判吉凶!这才是咱们石镜派立足的根本!” 他叹了口气:“可惜,这法门难练得很,对心性要求极高,而且……唉,需要一些特殊的‘引子’和历练。你师父我也算灵根通透,练了大半辈子,也才摸到点皮毛。” 特殊的引子?我立刻想到了吕梁古庙下那个抽取地脉、又似乎镇压着什么的恐怖大阵,还有刘瞎子留在那里的帆布包。难道那所谓的“引子”和那里有关? 刘瞎子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立刻打断:“别瞎琢磨!饭要一口一口吃!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基础打牢!把你那半吊子雷法练练好!神霄雷法至阳至刚,是咱们对付阴邪鬼物的利器!但光有雷法不够,还得有相匹配的‘眼力’和‘步法’!” 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这地方不能待了!刚才动静不小,说不定已经被人盯上了。跟我走!” “去哪?”我连忙问。 “找个能教你真东西的地方!”刘瞎子头也不回地钻出涵管,声音随风飘进来,“先去搞点像样的家伙事!你这身行头,对付小鬼都寒碜!” 我和田蕊赶紧跟上。刘瞎子带着我们在荒草和土坡间穿梭,很快远离了高速公路和墓园,来到一片更加荒僻的河滩地。这里曾经是采砂场,如今废弃了,只剩下几个积水的沙坑和一堆堆废弃的建材垃圾。 刘瞎子在一个半塌的砖房前停下,四下看了看,熟练地搬开几块碎砖,下面竟然露出一个隐藏的地窖入口。 “下来。”他率先钻了下去。 地窖里空间不大,却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成捆的线香、一袋袋朱砂雄黄、各种形状的古旧铜钱、甚至还有几把锈迹斑斑的短剑和匕首,墙上还挂着几张画满了符咒的兽皮。 “攒这点家当不容易,差点全折在吕梁。”刘瞎子骂骂咧咧地在一个破木箱里翻找着,最终拿出两样东西,丢给我。 一样是一双看起来其貌不扬、鞋底却似乎纳着特殊符文的布鞋。另一样,则是一副材质非金非木、边缘已经磨得光滑的……眼镜? “这是……”我接过东西,一脸疑惑。布鞋还好理解,这眼镜算什么法器? “踏罡步斗鞋!”刘瞎子指了指布鞋,“鞋底纳了‘缩地符’的残谱,跑路逃命……咳咳,行走江湖必备!能省你不少力气!” 他又指了指那副眼镜:“这是‘洞幽镜’,我年轻时捣鼓出来的玩意儿。镜片用老坟头的‘冥河水’和黑狗眼泪混合炼制过,戴上它,能让你更容易看清阴气流动和灵体痕迹,算是心镜入门前的辅助玩意儿。省得你下次再眼瞎,连食香鬼那点障眼法都看不破!” 我接过“洞幽镜”,入手冰凉,镜框上刻着细密的符文。试着戴上,视野似乎并没有太大变化,但凝神细看时,能隐约看到空气中漂浮的、极其淡薄的灰色气流,想必就是弥漫的阴气实质了。 “好东西!”我忍不住赞道。 “好东西还在后头!”刘瞎子又从箱子底摸出一本用油布包裹、页面泛黄脆弱的线装古书,小心翼翼地递给我,神色无比郑重。 “这本《石镜秘要》,是咱们这一脉真正的核心。里面记载了‘心镜’的修炼法门,还有一些祖师爷传下来的、专门针对阴阳失衡和阴司漏洞的秘术符咒!你给老子收好了!就算死,也得先把它毁了,绝不能落在外人手里!” 我郑重地接过,感受到这本书沉甸甸的分量,不仅仅是实物,更是传承和责任。 “谢谢师父。” “别忙着谢!”刘瞎子摆摆手,脸色依旧严肃,“书给你了,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现在,老子先教你第一课——怎么用咱们石镜派的方式‘看’和‘走’!” 他让我穿上踏罡步斗鞋,戴上洞幽镜,然后开始讲解如何调动体内那微薄的雷炁,去激发鞋底的符印和镜片的灵性。 “意念集中!脚踩七星!呼吸配合步点!把炁灌进去!不是让你蛮干!”刘瞎子在一旁不停地呵斥、纠正。 我依言而行,尝试将丹田那缕微弱的银白电光引导至双脚。起初极为生涩,要么炁息中断,要么步伐错乱。但渐渐地,随着意念集中和步法的熟练,我能感觉到鞋底那符文似乎微微发热,每一步踏出,都比平时轻盈了不少,甚至有种能短暂借力、步伐变换更加迅捷的感觉。 同时,透过洞幽镜,我看到自己移动时,周身那层稀薄的“炁”与鞋底的符印产生微弱的共鸣,在身后拖曳出淡淡的流光。 “有点意思了!”刘瞎子眯着眼看着,“记住这感觉!以后打架……咳咳,行走阴阳,打不过就跑,不丢人!保住小命才能接着干活!” 接着,他又指导我如何将“炁”缓缓注入镜片。当那缕银白电光流过镜框符文时,洞幽镜的视野骤然变得更加清晰!空气中那些原本淡薄的灰色阴气变得分明起来,我看到荒滩上一些模糊的、人形的白色虚影在无意识地游荡——那是残留此地的最低等的游魂。 与肉眼体察最大的区别是,这副眼镜把阴气的生发源头看得清清楚楚,简直是能直接看到因果。 “看清了没?”刘瞎子低声道,“这就是‘观阴’。以后遇到事情,先开眼看看,别傻乎乎一头撞上去!” 我心中震撼,这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石镜派的传承,果然玄妙非凡! 就在我沉浸于这新获得的能力时,洞幽镜的视野边缘,极远处的高速公路方向,突然闪过几道极其微弱、却异常刺眼的红黑色邪气!那邪气一闪即逝,速度极快,若非戴着洞幽镜,根本不可能察觉! “师父!”我猛地转头,指向那个方向,“那边有东西!很强的邪气!” 刘瞎子脸色一变,夺过洞幽镜戴上,凝神望去,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刘瞎子夺过洞幽镜,只凝神望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比刚才讲述阴司秘辛时还要难看。他猛地将眼镜塞回我手里,声音急促得几乎变调: “妈的!是‘鬼差’!而且是带着‘锁魂链’的凶煞!快!把炁息收敛到极致!一丝都不能外露!丫头,你也是!快!”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粗暴地将我们两人推进地窖最阴暗的角落,扯过一张散发着霉味的巨大兽皮,不由分说地将我们连头带脚严严实实地盖住! “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绝对不准出声!不准动!更不准运气抵抗!把自己当成死人!石头!听见没有?!”刘瞎子的声音隔着兽皮传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恐惧的严厉。 兽皮厚重,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只留下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浓烈的腥臊味。我和田蕊紧紧靠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身体的颤抖。我拼命按照刘瞎子的吩咐,将丹田内那缕刚刚活跃起来的雷炁强行压回深处,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丝气息外泄。 田蕊也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大眼睛在黑暗中惊恐地圆睁着。 地窖里死寂无声,只剩下我们压抑到极致的心跳。 就在这时—— 呜——! 一阵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直接钻入灵魂深处的呜咽声,从地窖口的方向飘了进来。那声音不像是风声,更像是什么极沉重、极冰冷的东西在粗糙的地面上拖行发出的摩擦声,伴随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金属环扣相互碰撞的细碎轻响。 锁魂链!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洞幽镜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红黑色邪气,正是这东西散发出来的! 那令人牙酸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到了地窖入口处。一股难以形容的、彻骨的阴寒瞬间弥漫开来,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冻结。兽皮下的我们忍不住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那种冰冷直接作用于灵魂! 透过兽皮的缝隙,我隐约看到地窖入口处,似乎有模糊扭曲的影子在晃动。没有脚步声,只有那锁链拖行的“哗啦”声和金属环扣的“咔哒”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它们停在了地窖口!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那冰冷的注视感如同实质,压得我们几乎喘不过气。 我死死咬着牙,全力收敛着一切气息,甚至连思维都几乎停滞,生怕任何一丝波动都会被察觉。 田蕊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我都能听到她牙齿打颤的细微声音。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在兽皮下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示意她坚持住。 终于,那令人窒息的注视感缓缓移开。 呜——哐啷……哐啷…… 锁链拖行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那冰冷的呜咽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地窖外的风声里。 第175章 聚灵镇魂符 又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外面再无声息,刘瞎子才猛地掀开兽皮。 新鲜冰冷的空气涌入,我们三人几乎同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都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师……师父……那到底是什么?”我心有余悸地问道,声音还在发颤。仅仅是远远感受到气息,就让我生出无法抗衡的渺小感和恐惧感,这远比面对任何妖魔鬼怪都要可怕! “阴司正牌的鬼差!”刘瞎子喘着粗气,眼神里还残留着后怕,“而且是负责缉拿要犯的‘凶煞’!他们手里那‘锁魂链’,专锁生魂!一旦被沾上,大罗金仙都难救!”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压低声音骂道:“妈的……肯定是刚才你小兔崽子动用雷法,气息泄露,把他们引过来了!这帮家伙鼻子比狗还灵!” 田蕊声音发颤地问:“刘前辈……他们……他们是来抓我们的吗?” “抓我们?”刘瞎子嗤笑一声,摇摇头,“咱们这点事,暂时还惊动不了这个级别的煞星。他们多半是冲着别的大案子来的……但这节骨眼上在阳间晃荡,准没好事!” 他神色愈发凝重,猛地站起身:“这地方不能待了!刚才只是路过,万一它们杀个回马枪,咱们全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手脚麻利地将地窖里有用的东西——几捆特制的线香、一些朱砂符纸、那本《石镜秘要》以及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罗盘——飞快地塞进一个破旧的登山包里。 “走!立刻离开这儿!”他将背包甩到肩上,语气不容置疑。 “师父,你不是说咱们祖师爷跟阴差打点好关系了吗?怎么会……”我连忙问,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刘瞎子口气变得有些犹豫,支支吾吾:“下边他也不是……铁板一块,你晓得……你师爷他也得罪了不少……阴差。” 刘瞎子顿了下,变得非常不耐烦,眼神躲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这个你以后就知道了,现在别问那么多!赶紧走!” 他不再多言,率先钻出地窖,警惕地四下张望。寒风卷着荒草,远处高速公路的车流声模糊传来,那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已然消失,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我和田蕊不敢怠慢,紧随其后。刘瞎子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我们沿着干涸的河床快速潜行,尽量避开开阔地带。他的脚步又快又轻,完全不像个老人。 “师父,我们现在去哪?”我压低声音问,目光不断扫视四周,洞幽镜的视野里,只有一些稀薄无害的游魂之气。 刘瞎子头也不回,“妈的,真是流年不利,刚回来就撞上煞星巡街……” 刘瞎子猛地停下脚步,像是才想起我的存在。他转过身,浑浊的眼睛在我和田蕊身上扫过,那里面混杂着未散的余悸、深深的疲惫,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 “忙你的去……”刘瞎子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语气突然变得急促而不耐烦。 啊?我大跌眼镜,一时摸不到头脑,刘瞎子却像变了个人一样骂道:“找个地方,把你那半吊子雷法和刚到手的东西练熟再说!”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粗声粗气地补充道:“记住老子的话!打不过就跑!保住小命!还有,那本书,看完了就烧掉,一个字都不准留!” 我见刘瞎子又想跑,急忙拉住他的衣角“师父,我上次阴魂进入鬼门,看到田奶奶了!” 刘瞎子猛地顿住脚步,像是被无形的线扯住了。他缓缓转过身,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狡黠和混不吝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呆滞的震惊。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千真万确!”我急切地点头,将鬼门后的红色深海、高耸入云的山脉,以及那个被锁链牢牢锁死的模糊老妇身影快速描述了一遍:“田蕊也感应到了,那就是她奶奶,田秀娥!” 刘瞎子倒抽一口冷气,浑浊的眼睛里精光爆闪,之前的惊慌和催促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和骇然。他猛地凑近,几乎贴到我的脸上,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鬼门后的情形……你还看到了什么?仔细说!一点细节都不要漏!”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连忙将所能记起的一切细节——荒芜的山峰、扭曲的阴影、那种被无数恶意窥视的感觉——都说了出来。 刘瞎子听得极其认真,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嘴里喃喃自语:“不对啊……时辰不对,方位也不对……那老婆子的魂灯明明显示……怎么会出现在那个方位?还让你小子撞见了?奇了……真是奇了……” 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地盯着我:“小五子,我就说给你从阴司捞回来还是有点用处,你这次……他娘的还真是带回来点不得了的东西!” 但紧接着,他脸上又浮现出极大的忌惮,用力一摆手,语气斩钉截铁:“不过这事到此为止!你给我打住!绝对不能再往下查!更不准再尝试阴魂出窍往那种地方钻!听见没有?!” “为什么?”我不解,“田奶奶她明显……” “没有为什么!”刘瞎子厉声打断,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恐惧,“那地方不是你现在能碰的!看见不代表能插手!不仅是折寿那么简单,如果遭遇阴阳秩序的反噬!到时候别说救人了,咱们全都得填进去!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他喘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不容置疑:“田老婆子的事,我心里有数了。但接下来怎么处理,交给师父我,你不准再插手,否则就是欺师灭祖!” 田蕊嘴唇已经咬破出血:“前辈……” 刘瞎子一改和善的态度,对田蕊轻轻点头,眼睛里透出非比寻常的凝重:“丫头,你奶奶的事现在轮不到你管,先保护好自己。” 田蕊心里憋屈,但看着刘瞎子那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知道此事绝非儿戏,只能咬牙点头。 “嗯。”刘瞎子似乎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急匆匆的样子,“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跟你们说,这件事,总之很复杂,现在就算讲了,你们俩也理解不了……” 我心里虽然窝火,但毕竟对刘瞎子是无条件信任,加上对于田秀娥的事情我自己也有一些猜测,所以强行压下了好奇心。“那我该怎么办?”我赶紧追问,“无生道、凌云观、还有那个罗睺……” “凌云观!”刘瞎子立刻抓住了重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你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阴司的事对谁都不要提!你就在凌云观里待着,阴司的事没有道教内应绝对做不来,把招子放亮,给老子盯着这群牛鼻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于蓬山这个老狐狸想利用你。正好!你就给他们当一会儿眼睛,也趁机摸摸他们的底!无生道那群疯子想开鬼门,凌云观内部肯定有人接应!”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刘瞎子啐了一口,“你给我在凌云观里扎下根,多看,多听,少说话!把他们那点龌龊勾当都给我记在心里!” “我明白。”我重重应下。 这时,我又想起鹤清的事,连忙道:“师父,还有件事。我有个朋友,是柳仙家的弟子,为了镇压张家老宅的鬼门,自愿成了护阵灵,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从鬼门阵法中解脱出来?” “护阵灵?”刘瞎子愣了一下,随即显得有些不耐烦,“啧,玄明这老小子没得真传么?还有你们这些小年轻,尽惹这些麻烦……柳仙家的?自愿护阵?倒是条重情义的妖精……”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语速极快地嘟囔了几句咒诀,然后随手从包里扯出一张普通的镇宅符箓,拿出我从没见过的大印种种在符箓上盖了个戳。此时我已经摘去了洞幽镜,如果戴着能看到那符文竟隐隐引动了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 我撇了撇嘴:“师父,你别拿小五子当傻子好么,这就一张普通的镇宅符,连符脚都是歪的,还有你这符胆……” 我没说完,刘瞎子的耳光已经下来了:“学艺不精,睁大眼睛好好瞧瞧,这叫‘聚灵镇魂符’。” 我这才仔细分辨,果然符胆位置极其隐秘的用朱砂点了一个符号,应该是石镜派特有的传承术法。 刘瞎子没好气的说:“找个阳时,在她护持的法阵节点上,用柳枝蘸无根水画下去,能汇聚地脉灵气帮她稳固灵体,减少消耗。能不能真正从阵法中抽离,最终还得看她自己的造化和她护的那阵法到底有多凶险。” 他飞快地说完,把背包的拉链一拉,像是生怕我再提出什么难题一样,急不可耐地转身就要走:“行了行了!就这些!老子还有大事要办,没空跟你这儿磨叽了!记住我的话!练功!卧底!保命!走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融入旁边枯草的阴影里,几个闪烁就消失在河滩尽头,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根本不像个老人。 刘瞎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枯草河滩的尽头,只留下我和田蕊站在呼啸的寒风中,手里攥着那点微薄的“家当”,心里五味杂陈。 “老周……”田蕊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和无措,“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腑生疼,却也让我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 我定了定神,“先回天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惊蛰计划虽然重创了无生道,但是只要鬼门存在,无生道就一定还会搞事。” 然而,现实的问题立刻摆在眼前。我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想查看一下车票信息和银行卡余额。屏幕亮起,银行的短信提醒赫然在目——余额:372元,这几个月发生太多事情了,于娜给的十万巨款已经让我挥霍一空。 我:“……” 田蕊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垮了下来:“……我支付宝里也还剩几十块。” 我俩面面相觑,一种穷途末路的尴尬在寒风中弥漫。刚才还在讨论阴阳秩序、鬼门大战,转眼就被最现实的盘缠问题难住了。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我低骂一声,揉了揉眉心。师父跑得潇洒,倒是留点活动经费啊!哎,就算开口要,以刘瞎子铁公鸡的性格,估计也不会给。 思前想后,唯一能想到的、最快能弄到点钱的地方,只有王家庄了。虽然极其不愿意这时候回去面对爸妈的盘问,但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走,先回我家一趟。”我叹了口气,对田蕊道,“弄点路费。” 田蕊点了点头,没多问,只是眼神里有些歉然,似乎觉得是她的缘故才让我陷入这般窘境。 我们俩沿着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傍晚时分,村里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大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一片平静的乡村景象,与我们刚刚经历的惊心动魄恍如隔世。 走到我家院门口,我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推开那扇熟悉的铁门。 “妈?我回来了。” 我妈正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忙活,听到声音回头一看,见是我,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小五子?咋这时候回来了?吃饭没?”她的目光落在我身后的田蕊身上,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探究和惊喜交织的复杂表情。 “阿姨好。”田蕊连忙乖巧地问好。 “哎,好好好!快进屋坐!”我妈热情地招呼着,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上下打量着田蕊,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快进屋,快进屋!” “妈!”我赶紧打断她的联想,拉着她走到一边,压低声音,“我回来拿点东西,马上就得走。那个……我上次放您这儿的钱,您先给我拿点,我有急用。” 我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疑惑地看着我:“急用?啥急用?那钱不能动,留着给你娶媳妇用。”她说着,目光又忍不住往堂屋里安静坐着的田蕊那边瞟。 我头皮发麻,只能含糊其辞:“哎呀,就是正事!工作上的事!您就别问了,先给我拿点,回头我再跟您细说。” 我妈将信将疑,但看我一脸急切,还是转身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旧手绢包着的小布包走出来,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百元钞票。 “喏,你上次拿回来的,一分没动,都给你留着呢。”她把钱递给我,眼神里满是叮嘱,“省着点花啊,这年头挣钱不容易……” 我看着那沓钱,心里一阵发酸。这几乎是我爸妈省吃俭用攒下的所有了。我抽了三张,把剩下的又推了回去。 “妈,用不了这么多,三百就够了。剩下的您留着,跟我爸买点好吃的。”我声音有些发哽。 “三百够啥?”我妈急了,“出门在外的,多带点钱防身!你都拿上!” “真够了,妈。”我坚持把大部分钱塞回她手里,“就是路费。我……我走了啊,您跟我爸注意身体。” 我没敢再多看我妈担忧和不舍的眼神,拉起田蕊,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家。走出院门很远,似乎还能听到我妈站在门口的叹息声。 手里攥着三百块钱,站在村口等唯一一班通往县城的破旧中巴车,我心里很不是滋味。田蕊安静地站在我身边,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 “老周……叔叔阿姨不容易……” 我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同命不同运,给他们钱他们也舍不得花,算了不说这个了,咱们先去县城,然后转车去天津。” 第176章 法脉传承 一路颠簸,到达天津时已是深夜。 海河两侧,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我把田蕊安全送回公寓楼下,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心里才稍稍安定几分。 转身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三官庙”的地名时,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古怪地瞥了我一眼。 “小哥,这么晚去哪儿?晚上不拜庙没听过吗?听说前阵子还闹过邪乎事,晚上可不太平。” 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只淡淡回了句:“没事,师傅,开。” 车子穿过繁华市区,最终在一片老城区边缘的昏暗巷口停下。 “就这儿了,车进不去,您自己走两步。”司机收了钱,一脚油门飞快地溜了。 我站在巷口,抬眼望去。眼前的情景,让我几乎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记忆里那座简单朴素、香火寥落的三官庙,此刻竟是……灯火通明? 三官庙的小庙门显然被翻新过,朱漆大门锃亮,门口甚至还离谱地摆了两尊崭新的石狮子,张牙舞爪,透着股暴发户的俗气。檐角挂着大红灯笼,里面点的还不是蜡烛,是led灯,发出刺眼的白光,把庙前一小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廉价的空气清新剂味道,混合着线香气,不伦不类。 这……这是三官庙?葛老道把这地方搞成什么鬼样子了? 我皱了皱眉,迈步走进巷子。庙门虚掩着,我推开一看,好家伙,里面更是“焕然一新”。 原本铺着青石板、长满杂草的院子,现在全铺上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正殿里的神像倒是没换,但神龛被擦得油光发亮,前面摆着的不是传统供品,居然是……几盘包装花里胡哨的进口水果和糕点?香炉倒是换了个巨大的铜炉,里面插着的线香粗得像擀面杖,烟雾浓得呛人。 最离谱的是,偏殿那边居然隐约传来麻将碰撞的声音和男人的哄笑声。 这哪里还是清修之地,简直成了葛老道的私人会所。 我压着火气,走到正殿旁那间葛老道休息用的厢房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麻将声停了,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谁啊?这么晚了,庙关门了!有事明天再来烧香!” 是葛老道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看来这小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我,周至坚。”我沉声道。 里面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拉开一条缝,葛老道那张胖脸探了出来,脸上堆着尴尬又警惕的笑。 “哎呦!是周小爷啊!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他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想用身体挡住门缝里的景象,但我还是瞥见了里面麻将桌的一角和几个衣着光鲜的男人好奇张望的脸。 “葛守拙,这日子过得挺惬意啊。”我皮笑肉不笑地说。 “哪里哪里……都是朋友们抬爱,偶尔来聚聚,支持一下庙里香火……”葛老道干笑着,试图转移话题,“周小爷这趟出去辛苦了,吃饭没?我让人给你弄点好吃的?” “不必。”我推开他,径直走进厢房。好家伙,里面更是“奢华”:红木家具、真皮沙发、大屏幕电视,墙角还摆着一个酒柜,里面全是洋酒。哪还有半点出家人的清修模样。 那几个牌友见我突然闯入,面面相觑,神色有些尴尬。 葛老道赶紧跟进来,挥挥手:“各位老板,今天先到这,先到这哈,改天再玩,改天再玩!” 那几人也是人精,看出气氛不对,连忙起身告辞,溜之大吉。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葛老道。他搓着手,脸上笑容越发勉强:“周小爷,你看你这是……” 我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开始拨号——当然是假装拨号。 “喂?消防队吗?我举报,对,三官庙,大量使用明火,消防设施不全,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对,现在就在烧,烟大得不得了……” 葛老道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听清我的话,脸“唰”一下就白了,那骨瘦如柴的手以与他体型不符的速度猛地扑过来,一把按住我的手机,声音都吓变了调: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你你……你这是要干嘛?!使不得!使不得啊!”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不是忙着招待老板吗?我帮你叫专业人士来看看场子,万一着了火,也好及时扑救。” 葛老道急得汗都下来了,死死攥着我的手机:“周小爷!有话好说!好说!都是自己人!你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哀求:“这庙我刚投了钱装修……那些老板都是我的大香主……你这一个电话,不全完了吗?!” “哦?”我挑眉,“这庙是于蓬山许给你做私产了吗?我记得当初说的是五五分账,但是没让你私自做主?” “没有……”葛老道一脸谄笑。 我毫不客气打断:“你是觉得,你有资格可以越过我给十方堂看场子么!” 葛老道听到十方堂这个名字,腿肚子都开始哆嗦了,脸色由白转青:“没……别……周小爷,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这就让他们都滚蛋!以后绝对不敢了!你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麻将桌,把酒柜锁上,动作慌乱得像个被捉奸在床的胖子。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冷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葛老道,”我放缓了语气,但依旧带着冷意,“我不是来断你财路的。只要你守规矩,想怎么做我不干涉,但我最近手头紧,你知道……” 葛老道动作一顿,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立刻露出“我懂我懂”的表情,脸上的惊恐瞬间被一种精明的讨好取代:“小爷您干的是大事,我怎么可能坏规矩!上周于娜新给了咱几座庙,我一时忙不过来就招个了财务……不多说,我这就去查账!哎!稍等” 他立刻跑到里屋,窸窸窣窣一阵,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我手里,满脸堆笑:“您不知道啊,咱现在不缺钱!” 我捏了捏信封,厚度相当可观。这葛老道,捞钱果然有一手。 我面无表情地把信封揣进兜里:“那就谢谢葛道长了。不过……” 我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这间奢华的厢房:“我这次回来,得住些日子。你看……” 葛老道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显然极其不情愿,但看着我冰冷的眼神,又想起刚才那个“消防电话”,立马点头如捣蒜:“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这本来就是你的产业!我……我马上给你收拾出来!我搬去旁边小屋!” 他说着就真要动手收拾他的那些“家当”。 “不用麻烦了。”我拦住他,“我就住旁边那间小的静室就行。清净。” 那间静室以前是堆放杂物的,又小又破,但正好符合我现在需要低调和修炼的需求。 葛老道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好打发,连忙答应:“好好好!我马上让人去打扫!保证干干净净!” 半个小时后,我坐在那间仅有一床一桌一椅的简陋静室里,窗外是终于安静下来的三官庙。手里的信封散落在桌上,里面是整整两万块钱。不多时,银行又发来短信,入账53元,数据有零有整。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葛老道刚接手不到一周,这些应该是能抠出来的全部财产了。我打给田蕊四万块钱,自己留了两万,剩下的全部退给葛老道。让他把这些钱存在账上,以备不时之需。 末了,我点了葛老道两句,道家讲清净自然,面子工程少做,多办实事。 忙完这一切,我终于放下心来,盘膝坐在硬板床上,拿出刘瞎子给的那本《石镜秘要》。 “心镜……”我喃喃自语,指尖拂过那两个字。 我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将意念沉入那玄妙的字句之中。心绪却如同被惊扰的潭水,波澜难平。 几次深呼吸后,我才勉强定下神,小心翼翼地再次打开那油布包裹。 泛黄脆弱的纸页在昏暗灯光下更显古旧,墨迹勾勒的符文扭曲盘绕,似字非字,似图非图,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荒古气息。旁边的注解小字更是艰涩,夹杂着大量早已失传的术语和隐喻。 我凝神于开篇的“心镜”二字。 “心若明镜,不染尘埃,映照万物,洞见幽微……” “然镜非自明,需引炁为光,涤荡魂垢,方显其能……” “引炁之法,在于冥合,意守丹田,神游太虚,感召天地之精,化为己用……” 道理似乎都懂。我依言照做,意守丹田,尝试感应那所谓的“天地之精”。 一刻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小腹丹田处空空如也,别说天地之精,连之前那缕微弱的雷炁都沉寂得如同死水。静室里只有我越来越焦躁的呼吸声,窗外偶尔传来野猫厮打的尖叫声,隔壁隐约还有葛老道辗转反侧压得破床吱呀作响的动静。 杂念,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滋生。 刘瞎子到底在遮掩什么? 为什么田秀娥会被人锁在阴司海底? 无生道如同悬顶之剑的威胁。 于蓬山那深不可测的算计。 它们在我脑中盘旋、轰鸣,将那试图凝聚的微弱意念冲撞得七零八落。 “静心!静心!”我几乎要低吼出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换来的只是更深沉的无力感和精神上的疲惫。那所谓的“心镜”,连个模糊的影子都摸不到。 是我太蠢?还是这《石镜秘要》根本就是骗人的东西?不,刘瞎子能遮掩这么久才给我的东西,绝不可能是废物。 问题一定出在我自己身上。 颓然瘫倒在硬板床上,望着天花板上蛛网状的裂纹,一股强烈的沮丧感几乎将我淹没。自从阴差阳错踏入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每一次看似前进,实则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走。没有刘瞎子,我连自保都勉强,谈何追查真相?谈何保护他人? 实力!我需要真正的实力! 目光落在随手放在桌角的洞幽镜上。这眼镜被刘瞎子设计的极为粗糙,但是此刻在昏暗光线下,镜面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幽深难测。 鬼使神差地,我坐起身,拿起了它。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我犹豫了一下,回想起之前几次使用它时看到的能量流动景象,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涌了上来。 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抹于镜面之上。 洞幽镜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镜面上的雾气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慢流转。 我深吸一口气,将眼镜缓缓戴在脸上,镜中景象,让我头皮瞬间炸开! 我似乎看到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虚影,正不受控制地从我的天灵盖飘荡而出,如同青烟般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离体,消散在空气中! 这是什么?我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我的阴魂。但是我如何能用第三方视角看到自己的呢?我想不明白,但是在那飘摇欲散的阴魂上方,洞幽镜映照出的景象超越了静室的物理限制,穿透屋顶,直指深邃的夜空! 一条极其黯淡、却真实存在的能量流,如同一条半透明的灰色丝带,从遥远的西南方向蜿蜒而来,它的源头渺不可查,仿佛来自极远之处,而它的终点——赫然正连接在我那即将离体的、摇曳的阴魂头顶! 这条能量流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却持续不断地注入我的阴魂,勉强维系着它没有立刻溃散,但也让它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被外力“吊着”的诡异状态! 这不是修炼!这更像是一种……维系?或者说……窃取? 我猛地放下洞幽镜,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始终无法引炁入体,无法凝练“心镜”了! 我自身的气、甚至魂,都处于一种被掏空的状态!之所以还能行动如常,没有立刻倒下,全靠这条不知从何处而来、被洞幽镜照出的诡异能量流在勉强支撑! 它像是一根输血的管子,另一端连接着某个未知的存在,维持着我的生机! 是谁? 这条能量流的源头在哪里? 西南方向…… 我猛地扑到桌边,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打开电子地图。 沿着天津西南方向延伸……河北……石家庄……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我的老家!刘瞎子隐居的王家庄!就在那个方向! 一个荒谬却又让我浑身冰凉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我的脑海—— 但这条能量流……这诡异的维系……难道是刘瞎子的法坛! 第177章 自立法坛 我死死盯着手机地图上那个熟悉的地名——王家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又猛地松开,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骨! 洞幽镜不会骗我!那条维系着我、吊着我魂魄不散的能量流,源头直指西南,直指刘瞎子隐居的王家庄! 一股更加炽热、近乎疯狂的狂喜瞬间将我淹没!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我的雷炁增长缓慢,为什么修炼《石镜秘要》不得要领。不是我不行!是我的“根”,我力量的本源,根本就不完全在我自己身上!我的全部道法来自刘瞎子的法坛!他在用他的法坛,反向滋养着我,维持着我的基本生机,却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限制着我真正的力量! 这老东西!居然在算计我,他救我、教我、一次次“死遁”,恐怕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我,更是为了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我牢牢绑在他的传承和计划里! 愤怒之后,却是豁然开朗的狂喜。 既然能量可以被他“借”走滋养,那为什么不能被我“夺”回来? 一个大胆到近乎邪恶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毒笋,在我脑海中疯狂滋生! 我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静室里来回踱步,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洞幽镜下的景象如同烙印般刻在脑子里——那条灰色的能量流,就是关键! 刘瞎子能用他的法坛做到,我为什么不能? 按刘瞎子所言,我是石镜派当代唯一的真传!我的名字,我的血脉,我的魂魄,早已通过那枚“指路铜钱”和一次次濒死经历,与这个古老的法脉产生了不可分割的联系! “祖师在上……”我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光芒,“弟子周至坚,今日要重续石镜香火!” 说干就干! 我一把拉开静室的门,对着隔壁厢房吼道:“葛守拙!滚过来!” 正提心吊胆没睡着的葛老道连滚爬爬地跑过来,脸上还带着惊惧:“周小爷,有什么吩咐?” “把偏殿给我彻底清空!立刻!马上!”我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准备一张新供桌,要柏木的!最快的速度弄来!还有,朱砂、黄表纸、上好的线香、清水、五谷……所有开坛需要的东西,全给我备齐!” 葛老道被我眼中那股近乎癫狂的炽热吓到了,结结巴巴道:“这……这么晚了……柏木供桌一时半会儿……” “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我死死盯着他,“天亮之前,我必须看到东西摆在那里!钱不是问题!办不到,别说三官庙,天津的庙产都跟你没关系了!” 或许是感受到我语气中那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葛老道一个激灵,竟然没敢再多问,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说完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开始疯狂打电话。 我回到静室,反锁上门,再次戴上洞幽镜。 这一次,我不再试图去“感应”那虚无缥缈的天地之精,而是将全部意念,死死锁定在那条从西南方向延伸而来的灰色能量流上! 我尝试着,在东北时候阴魂出窍时,刘瞎子教导的、最基础的引炁法门,但不是引向丹田,而是引向我的眉心祖窍!同时,在脑海中疯狂观想那面在吕梁古庙见过的、布满爪痕的破碎石镜! “以心为镜……映照阴阳……石镜镇幽……万法归宗……”我反复默诵着《石镜秘要》开篇的箴言,意念如同锥子,狠狠刺向那条能量流! 一次!两次!十次! 精神力的疯狂消耗让我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那能量流依旧顽固地按照原有的轨迹流淌,对我的意念牵引毫无反应。 但我没有放弃。我回想起一次次生死边缘的挣扎,回想起鬼门后的恐怖,回想起刘瞎子那复杂难言的眼神……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甘被掌控、要夺回自身命运的执念轰然爆发! “给我……过来!”我几乎是嘶吼出声,意念如同实质的钩索,混合着那缕微弱的雷炁,狠狠撞向能量流与我魂魄的连接点! 嗡——! 脑海深处仿佛响起一声轻微的震鸣! 洞幽镜的视野中,那条灰色的能量流,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波动了一下!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波动,随即又恢复了原状,但却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我前方的路! 成了!我的意念,配合石镜派的传承法门,确实能影响到这条能量流! 虽然微弱,但这证明了这条路是可行的!我不需要完全依赖刘瞎子的法坛!我可以建立自己的法脉! 狂喜和更加坚定的信念支撑着我,忘记了疲惫,忘记了头痛,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用意志去冲刷、去撼动那条连接着我与远方法坛的能量通道。 时间在疯狂的修炼中飞速流逝。 窗外天色蒙蒙亮时,葛老道敲响了静室的门,声音带着疲惫和邀功:“周小爷,东西……东西都备齐了!偏殿也收拾干净了!” 我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一夜的尝试,虽然没能真正截断或引动那能量流,但我能感觉到,自己对它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了,意念的冲击也似乎更凝聚了一分。 “好!”我拉开门,看到葛老道一脸油汗,身后几个工人正抬着一张崭新的柏木供桌往偏殿走。 偏殿很快被布置起来。崭新的柏木供桌摆在正中,铺上明黄色的桌围。香炉、烛台、清水、五谷、符纸朱砂……一应俱全。 我挥退了工人,只留下葛老道。 “点上长明灯,守在外面,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我吩咐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葛老道看着这阵仗,似乎也意识到我要做非同小可的事情,不敢多问,连忙点头,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带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我一人,空气中弥漫着柏木和香烛的清苦气味。 我走到供桌前,深吸一口气,洗净双手,点燃三炷线香,插入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 我凝视着烟雾,努力回忆着平日里刘瞎子供奉祖师爷的形式科仪,以及那些扭曲的鬼箓文和祖师名讳。虽然大多晦涩难懂,但核心的一点我很清楚——法脉传承,重“意”而非重“形”,核心在于以自身魂魄和血脉为引,沟通冥冥中祖师留下的法则碎片,建立独属于自身的“法脉”坐标,才能设立法坛真传法脉。 我咬破中指,以血代墨,在黄表纸上缓缓画下一个极其复杂、融合了石镜派符胆和《秘要》中记载的某个核心鬼箓文的符号。每一笔落下,都感觉精神被抽取一分,指尖的血液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灵性,融入符纸。 画毕,我将这张“血脉法契”置于供桌中央。 随后,我后退三步,凝神静气,回想着洞幽镜下那条能量流的轨迹,回想着吕梁石镜的苍凉破碎,回想着刘瞎子施展法术时的气息运转…… 意念高度集中,我缓缓抬起双手,依照《秘要》中记载的某个古老仪轨,开始踏罡步斗,步法古拙而奇异,每一步踏出,都试图引动周身稀薄的“炁”与供桌上的血脉法契产生共鸣。 口中低声诵念着连我自己都不完全明其意的古老咒言,那是《秘要》中记载的、用于“启镜”的秘咒: “幽幽冥冥,天地同生; 散则成气,聚则成形; 以血为鉴,以魂为凭; 石镜悬照,万法皆明……” …… 咒语声在空荡的偏殿中回荡,带着一种莫名的韵律。我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缕雷炁被引动,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转,最后汇聚于指尖。 我并指如剑,猛地指向供桌上那张血脉法契! “石镜法脉,今日重续!祖师鉴之!” 指尖微弱的银白电光一闪而逝,没入符纸之中! 嗡——! 供桌上的血脉法契无风自动,上面未干的血液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暗红色的微光!整个偏殿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一种难以形容的、古老而苍凉的气息凭空出现,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 成功了?! 我心脏狂跳,死死盯着那发光的符箓。 然而,那气息只持续了短短几息,便如同潮水般退去,符纸上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最终恢复原状。 失败了?不! 我立刻戴上洞幽镜看向供桌。 只见那供桌上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此刻竟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漩涡!它缓慢地旋转着,微弱地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稀薄能量和……那炷线香燃烧产生的青烟! 而更让我震惊的是,西南方向那条连接着我的灰色能量流,在这个微小漩涡出现的刹那,明显地波动、紊乱了一下!虽然它很快又稳定下来,但那种受到“干扰”和“分流”的感觉,清晰无比! 虽然微弱得可怜,但这意味着——属于我周至坚的、独立的石镜法坛,雏形,成了! 它就像一颗刚刚种下的种子,虽然弱小,却已经扎根,开始本能地汲取周围的一切能量来滋养自身!甚至……已经开始微弱地影响到刘瞎子那个法坛对我的“供给”! 一个更大胆的计划瞬间在我脑中成型。 我压下心中的激动,走出偏殿。葛老道正忐忑不安地等在外面。 “葛老道,”我脸上露出一个看似平和的笑容,“这间偏殿,以后就作为我静修之地了。我会在里面供奉一位祖师,需要日夜香火不断,以示虔诚。以后若有香客来,也可引导他们在此上一炷香,积些功德。” 葛老道虽然疑惑我为何突然要供奉什么祖师,但见我神色如常,不像要追究他昨晚失职的样子,连忙答应:“好好好!周小爷放心!我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保证香火不断!” 于是,从这一天起,三官庙的偏殿多了一个不起眼的柏木供桌,上面供奉着一张写着玄奥符文的黄纸,牌位上只简单写着“石镜祖师之神位”。葛老道严格遵照我的指示,每日亲自上香叩拜,并引导一些虔诚的老香客也来此进香。 每当有香客在此虔诚叩拜,点燃线香时,戴着洞幽镜的我都能清晰地看到,那一缕缕带着微弱愿力的青烟,如同受到吸引般,汇入供桌上那个微小的能量漩涡之中。 漩涡旋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汲取能量的范围也隐约扩大了一点点。而西南方向那条能量流,波动得也更加频繁了一些。 虽然每一次的变化都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积少成多,水滴石穿。 殿门在我身后合拢,将葛老道那混杂着敬畏与困惑的目光隔绝在外。偏殿内,香烛的气息与柏木的清苦味交织,那新立的法坛安静地矗立在中央,洞幽镜视野中,那个微小的能量漩涡如同初生婴儿的心脏,孱弱却顽强地搏动着。 成功了第一步,但还远远不够。这雏形的法坛太脆弱,汲取的力量微乎其微,更像是在刘瞎子那庞大法坛的阴影下偷取一点残羹冷炙。 “偷?”我咀嚼着这个字眼,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刘瞎子可以用法坛“养”我,我为何不能“借”力打力,甚至……取而代之? 《石镜秘要》中关于法脉传承与“聚灵”、“纳信”的片段在我脑中飞速闪过。石镜派修“心镜”,重“映照”与“沟通”,其力量根源,除了自身修为,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与冥冥中祖师遗留的法则碎片的共鸣,以及对信众愿力的转化利用。前者需要花时间和机缘,后者……则有捷径可走。 信仰愿力,是最纯粹也最易得的力量源泉之一。葛老道招揽来的那些香客,他们虔诚叩拜时产生的微弱愿力,就是滋养我这新生法坛最好的养料! 但仅靠三官庙这点零星的香火,无疑是杯水车薪。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手机地图,手指划过于蓬山划归到我名下的那几处庙产——分散在天津周边区县的数座小庙、一处家族祠堂改建的香火点。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我心中彻底成型。 第178章 遥视感应 于蓬山想用这些庙产拴住我,让我成为他在津门的眼线和打手。好,我就好好“经营”这些庙产!只不过,供奉的将不再仅仅是三官大帝或各方神只,更核心的,将是我石镜派的法脉! 我要在这些庙宇的偏殿、静室,甚至不起眼的角落里,全都设立下属于我周至坚的石镜法坛!如同播种一般,将这些法坛悄然植入津门的信仰脉络之中,悄无声息地汲取着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愿力,反哺自身! 接下来的几天,我以“整顿庙务,巡查产业”为由,带着葛老道,开始频繁往返于天津市区与周边的蓟县、宝坻、静海等地。 每到一个地方,我都如法炮制。 先让葛老道以“整合信仰资源,提升庙宇灵气”为由,清出一间静室或偏殿。然后我亲自布置,用同样的方式——血符为引,步罡咒诀为桥,强行以自身魂魄和石镜传承为坐标,接引那冥冥中一丝微弱的祖师法则,种下法坛的“种子”。 这个过程一次比一次熟练,消耗的精神力似乎也略有减少。但每一次成功设立法坛,我都能通过洞幽镜清晰地看到,一条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丝线,从新生的法坛漩涡中延伸而出,遥遥指向西南王家庄的方向,与刘瞎子那庞大的法坛隐隐相连,却又保持着一种奇异的独立性。 短短一周时间,连同三官庙在内,一共七处属于我的庙产,全部悄无声息地立上了石镜法坛的神位。 一个以三官庙为核心,辐射小半个天津地区的、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法坛网络,初步成型了。 做完这一切,我回到三官庙的静室,盘膝坐下,再次戴上洞幽镜,引导神识飘向空中。 这一次,看到的景象让我心头一震! 只见七条极其细微的、近乎透明的能量流,如同蛛网般从不同方向汇聚而来,丝丝缕缕地注入三官庙偏殿那个最初的法坛漩涡之中!虽然每一条都微弱得可怜,但七条汇聚,竟让那漩涡肉眼可见地凝实了一丝,旋转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而西南方向,那条连接着我和刘瞎子法坛的主能量流,波动得更加明显了,甚至偶尔会出现一瞬间的黯淡,仿佛被这个新生的网络轻微地“干扰”和“分流”了其力量! 有效!真的有效! 虽然这点分流对于刘瞎子那深不可测的法坛来说,可能如同九牛一毛,但对我而言,却是从无到有的质变!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丹田内那缕雷炁似乎也活跃了一丝。 更奇妙的是,透过这个初步成型的法坛网络,我似乎能极其模糊地感应到那七处庙宇周边的气息流动,香火的旺衰,甚至是一些残留的、较强的情绪碎片。 就在我沉浸于这种新奇体验时,一阵微弱却尖锐的恐慌情绪,如同细针般猛地刺入我的感知!来源是——宝坻那边刚设立法坛不久的一座小娘娘庙! 紧接着,通过那缕连接宝坻法坛的能量丝线,一阵杂乱模糊的画面和声音碎片,强行涌入我的脑海: ——昏暗的庙宇,摇曳的烛火…… ——几个惊慌失措的村民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老妇人…… ——“撞客!是撞客!快请葛道长!”…… ——一股阴冷、带着浓郁腥气的邪异气息一闪而过…… 出事了!宝坻娘娘庙那边闹邪祟了!而且似乎动静不小! 我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来得正好! 正愁没法试试这新生的法坛网络和刚刚增强的力量!也正好让葛老道——或者说,让我“周莱清”的名声,在这些新接收的庙产地界打响! “葛老道!”我拉开静室门,对外面喊了一声。 葛老道连滚带爬地过来:“周小爷,有什么吩咐?” “备车,去宝坻娘娘庙。”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那边好像出了点‘热闹’,我们去看看。” 葛老道一愣,显然没接到消息,但看我神色笃定,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好好!我马上安排!” 坐在赶往宝坻的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宝坻……胡猛的老家。上次去解决他家祖坟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又绕回来了。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幺蛾子。 希望别又是什么“蚀骨黑魇”之类的恶心玩意儿。 车子很快抵达了那座位于宝坻郊外的娘娘庙。庙宇不大,此刻却被闻讯赶来的村民围得水泄不通,里面传来哭喊和嘈杂的人声。 葛老道赶紧先下车,亮出身份,一边喊着“让让让让”,一边分开人群。我跟在他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庙堂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倒在地上,双目紧闭,脸色青黑,身体时不时地剧烈抽搐一下,嘴角溢出白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几个家属围在旁边,哭天抢地,惊慌失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和一种阴冷的邪异感。 “葛道长!您可来了!”一个像是村支书模样的男人看到葛老道,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上来,“快看看张奶奶这是咋了?刚还好好的来上香,突然就倒地上了,变成这样!” 葛老道装模作样地上前查看,翻了翻老妇人的眼皮,又摸了摸她的脉搏,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嘶……这是冲撞了厉害东西啊!” 他转过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我。 我没说话,直接戴上了洞幽镜。 视野骤变! 只见那老妇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灰色怨气,那怨气扭曲蠕动着,隐约形成一个狰狞的、布满鳞片的兽头形状,正死死咬着老妇人的咽喉部位,不断吞噬着她的生机!而那腥臭气的源头,正是这团怨气! 这是……水煞?而且带着一股浓郁的尸气! 我目光猛地扫向庙宇角落那个用来承接雨水、养着几尾锦鲤的“聚宝盆”状石缸!洞幽镜下,那石缸内部附着着一层厚厚的、暗绿色的污秽之气,一道极其细微的黑色煞气,正从缸底连接着地脉的某处渗出,如同触须般链接着老妇人身上的怨气兽头! “不是撞客,是水煞缠身,借物寄形。”我冷声开口,打断了葛老道的故弄玄虚,“根源在那口水缸!让人把水缸挪开,挖开下面三尺!” 村民们闻言都愣住了,看向我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葛老道却像是得了圣旨,立刻对村支书吼道:“没听见周道长的话吗?快!挪缸!挖!” 几个胆大的村民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那沉重的石缸挪开,拿起铁锹就开始挖。 刚挖下去不到两尺深,一股更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挖到东西了!”一个村民惊叫一声,扔下铁锹跳开。 众人凑过去一看,只见泥土里赫然露出一段已经腐烂发黑的、缠绕着水草和鳞片的动物骨骸,看形状,像是一条巨大的鲶鱼或者黑鱼!骨骸中,一股浓郁的黑色煞气正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是……是去年汛期淹死在那条臭水沟里的那条祸害人的大黑鱼!”有村民认了出来,惊恐地喊道,“它怎么跑这底下去了?!” “阴煞不散,借地脉水汽滋生,又借这聚水之缸寄形害人。”我并指如剑,体内那缕比之前稍显活跃的雷炁轰然运转,指尖迸发出耀眼的电光! 这一次,雷光比以往似乎更加凝聚,更加得心应手! “敕!” 一道银蛇般的雷光精准地射入那坑中的黑色骨骸! 噼啪——轰! 雷火炸开,那骨骸瞬间被电得焦黑粉碎,连同那股黑色煞气一起,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彻底消散于无形! 与此同时,老妇人身上的怨气兽头也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砰然消散。她猛地咳出一大口黑水,悠悠转醒,脸上青黑之气迅速退去。 “好了!真的好了!” “神了!真是神了!” 村民们发出阵阵惊呼,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不可思议。 葛老道趁机大声宣扬:“这位是凌云观十方堂于长老的关门弟子,莱字辈周莱清周道长!是咱们这些庙的真正主持!法力高深!以后大家有什么疑难杂症、邪祟作怪,尽管来庙里求助!” 我面无表情地接受着众人的感恩戴德和葛老道的吹捧,心中却无多少波澜。 透过洞幽镜,我能看到,随着此地邪祟被清除,村民们的感激和信仰愿力,如同点点莹光,纷纷汇入这座娘娘庙地下的那个微小法坛之中,并通过那无形的网络,遥遥向三官庙的主法坛传输而去。 主法坛的漩涡,似乎又凝实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更重要的是,在刚才调动雷炁的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力量运转更加流畅,似乎……从那新生的法坛网络中,得到了一丝额外的加持! 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 这条路,走对了! 就在我准备功成身退,离开这是非之地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外围。 一个穿着不合身旧外套、低着头、身影有些熟悉的中年男人,正默默地看向我这里。接触到我的目光,他立刻惊慌地低下头,转身就想挤进人群离开。 我仔细搜寻记忆,猛然记起这人在胡猛老家村子里见过,好像是一个远房二大爷?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那眼神……不仅仅是惊慌,似乎还隐藏着极大的恐惧和……一丝怨毒? 我心头莫名地升起一丝疑虑。上次来解决胡猛家祖坟的事,似乎并没彻底干净? 但那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我皱了皱眉,压下心中的异样感,在村民们的千恩万谢中,坐上葛老道安排的车,离开了宝坻。 车子行驶在返回市区的公路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心中那丝疑虑却挥之不去。 胡家的事,赵三顺的邪术,蚀骨黑魇,还有今天这诡异的水煞……宝坻这地方,似乎比想象的要复杂。 或许,该让胡猛多留意一下他老家这些亲戚的动向。 车子驶回三官庙时,已是傍晚。夕阳给古旧的庙宇檐角镀上一层残血般的暖光,葛老道忙着去应付可能闻讯而来的香客和打探,我则径直回了静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我迫不及待地将宝坻之行的收获,特别是通过法坛网络远程感知并解决事件的新奇体验,连同对胡猛二大爷那诡异一瞥的疑虑,统统告诉了田蕊。 电话那头,田蕊听得啧啧称奇,尤其是对洞幽镜结合法坛网络展现出的“遥感”能力。 “我的天眼通虽说能模糊感应气场强弱和灵体轮廓,但是必须直接与环境接触,你这洞幽镜配上法坛,简直像开了全局地图带实时事件提示啊!”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羡慕和一丝小小的不服气,“刘前辈这压箱底的东西果然厉害!”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我这边也没闲着,一直在翻我奶奶留下的那些笔记,纸张都快碎了……确实找到些关于‘巫觋’、‘通幽’的零星记载,好像提到上古时我们这一脉更擅长与山川地只、自然精灵沟通,甚至能借用地脉力量,有点像……嗯,有点像你说的法坛借力,但更原始,更依赖血脉和特定祭祀仪轨。可惜记载太碎,很多关键部分都遗失了。” 她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落:“要是奶奶还在就好了……她肯定知道得多得多。” 听到她语气里的怅惘,我心头也是一紧。田秀娥被锁阴司海底的景象再次闪过脑海。于蓬山那边自从上次交代了庙产之事后,就再无音讯,仿佛忘了我这枚棋子一般。这种被动等待的感觉让人焦躁。 “于蓬山那边没动静,我们不能干等着。”我沉声道,“无生道的事,还有你奶奶的下落,都不能拖。我想再去一趟青县城隍庙,上次金立国虽说没有逃出防空地洞,应该会留下些线索,毕竟那里是无生道活动过的地方。” 田蕊立刻表示同意:“好!什么时候去?我准备一下!” “就这两天,等我再稳固一下法坛,准备些东西。”我刚说完,忽然,静室外传来葛老道略显紧张的声音。 “周……周小爷,有位老先生来访,指名要见您。” 我和田蕊都是一愣。这个时间点,谁会指名道姓来找我?我在天津明面上的身份只是于蓬山安排的一个普通庙管罢了。 “什么人?”我对着门外问。 “他说……他姓吴。”葛老道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吴? 我和田蕊在电话里同时沉默了一瞬,心头同时浮上一个名字——吴天罡! 第179章 田蕊失踪 吴天罡。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请他到偏殿茶室稍坐,我马上就来。”我定了定神,对葛老道吩咐道,随即低声对田蕊说,“我先应付吴天罡,稍后说。” 快步走到偏殿茶室,推开门,只见一个穿着朴素唐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正背对着我,欣赏着墙上那幅拙劣的《钟馗捉鬼图》。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果真是吴天罡。 他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锐利如鹰,在我身上扫过,仿佛能看透一切。 “周先生,好久不见?”他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阴鸷之气。 “吴天罡,你与无生道牵扯太深,我需要时间运作!”我猜到吴天罡此次前来定是为了与于蓬山会面一事,没有寒暄,直截了当让他死了心。 吴天罡微微一笑,目光却落在我身上,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我体内那刚刚初步成型的法坛网络与西南方向那根主能量线的连接。 “周先生误会了,这件事不急,只是有件事让老夫比较在意……”吴天罡试探道。 我心里烦透了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索性直接揶揄:“咱们两个人之间还谈不到交情,有话直说。” “近日静坐,忽感津门地脉灵气流转微有滞涩,似有多处新生‘节点’在悄然汲取散逸愿力,其法门古老奇异,非道非佛,倒让老夫想起一些早已失传的秘术。”他慢条斯理地说着,眼神似有似无瞥向侧殿的神位。 我心中巨震!他竟然能敏锐到这种程度?直接感知到了我布下的法坛对天津地区能量场造成的细微影响?!我强行压下震惊,面不改色:“什么秘术?” “可能是老夫的错觉,也罢?”吴天罡轻笑摇头,踱步到窗边,看着窗外暮色中的三官庙院落,“前几日凌云观在滨海鬼门前重创无生道及其附属组织,现在他们没精力折腾地脉的事情了,可能是津门风水出现了转机!” 我不知道吴天罡究竟猜到了多少,故意卖个破绽:“最近于堂主确实有些指示,津门的信仰混乱,师父想要重塑道门的神位,正本清源。” 吴天罡转过身,像是近乎冷酷的审视,也像是故意示弱:“如此便合理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位道友护法,这法坛,布得太过粗糙,只知索取,不懂遮掩与回馈,如同黑夜明灯,不仅容易惊动像老夫这般偶尔路过的人,更容易引来一些……‘不好’的东西的注意。而且,法坛与地脉的连接过于粗暴,久必反噬其身。” 他忽然抬起枯瘦的手指,凌空对着偏殿方向——正是我设立主法坛的位置——虚点了三下。 “坎位过低,易聚阴秽;离火过亢,恐伤魂根;中枢之印,与地脉枢机有半寸偏移,如树根错磐石,汲水艰难反伤根茎。”他每说一处,我心中就咯噔一下,因为他所指出的,正是我凭借《石镜秘要》自行摸索布坛时,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妥却又无法精准把握的关窍! “欲藏其形,先敛其光。愿力如潮,取之予之,方为长久。地脉如龙,顺其鳞逆其鳞,结果殊异。”吴天罡眼睛始终睥睨我的表情,见我不为所动,话锋一转:“于堂主这样做肯定另有深意……怪老夫叨扰了。” 他说完,不再看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缓步向茶室外走去。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回头道:“于堂主那里还请周先生不计前嫌,如果有用得到老夫的地方,随时开口,毕竟老夫的本命神像在周先生手里……” 绕了很久,原来是忌惮邪神像,我毫不留情:“我说让你等就等,或者,随时把你的鱼头神请走。” 吴天罡没有料到我如此决绝,干笑几声,拄着龙头拐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中。 我独自站在茶室里,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吴天罡的突然造访和一番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因初步成功而升起的一丝自得,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和……一丝醍醐灌顶般的启发。 他看似试探,实则……真的指出了我法坛的几处致命隐患! “藏于九地之下……”我喃喃自语,回味着他的话。 没错,我现在就像个抱着金砖招摇过市的孩童,力量增长的同时,风险也在急剧增加。必须尽快完善法坛,将其真正隐藏起来! 我立刻回到静室,反锁房门,根据吴天罡的指点,结合《石镜秘要》的记载,开始重新调整三官庙主法坛的布置。 微调坎离方位,以水德符箓镇阴,以火敛之术藏阳;重新勾勒中枢符印,使其更好地与天津地脉的某个细小“气眼”相契合…… 每调整一处,通过洞幽镜都能看到,法坛旋涡的光芒变得更加内敛,旋转更加圆融,汲取愿力的效率似乎并未降低,但那原本明显的能量波动却极大地减弱了,如同溪流汇入大地,更难被察觉。 而西南方向那条主能量流,波动渐渐平复,但分流的效果似乎反而更顺畅了一丝。 但此刻,我内心没有喜悦之情,反而被急切的不安攫住了我。这是怎么回事,我拿出三枚铜钱占卜,结果是风天小蓄,变卦是水风井。应爻财库受上九兄弟劫财卯木克,化官鬼为祸害,财下伏官,财辰逄空。 因为我为卦主,妻财为女朋友,所有我推测是田蕊身边发生了变故。我立刻拨通田蕊的电话,却只有冰冷而重复的“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这不对劲!田蕊就算有事,也绝不会不接我电话,更不会让手机长时间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尤其是我们刚刚还在通话,提到了要再去青县调查! 心头猛地一沉,那股刚刚因法坛初成而升起的些微自信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淹没。我立刻再次拨打田蕊的电话,一遍,两遍,三遍……结果依旧是令人绝望的忙音。 “田蕊……”我喃喃自语,一种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升。她出事了!一定出事了! 我猛地冲出茶室,几乎是跑着穿过院子,一把推开正在指挥小道士打扫庭院的葛老道。 “车钥匙给我!”我的声音因急切而嘶哑。 葛老道被我吓了一跳,看我脸色铁青,眼神骇人,不敢多问,手忙脚乱地掏出车钥匙:“周……周小爷,出什么事了?” 我没理他,夺过钥匙就冲向停在庙外的轿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发动引擎,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我恨不得立刻飞回公寓! 一路上,我将油门踩到底,闯过数个红灯,喇叭按得震天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咒骂。但我顾不上了,脑海里全是各种可怕的念头——无生道的报复?于蓬山的手段?还是……其他什么我没想到的敌人? 田蕊虽然灵感强,也有些自保的小手段,但体力比不上男人!如果真是被盯上…… 我不敢再想下去,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恨不得立刻飞到田蕊身边。 终于赶到公寓楼下,车还没停稳,我就跳了下来,冲进楼里,一步三级台阶地狂奔上楼。 “田蕊!田蕊!”我用力拍打着房门,声音因为恐惧和奔跑而剧烈喘息。 门内毫无动静。 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我后退一步,抬脚狠狠踹在门锁的位置! “砰!”一声闷响,老式的防盗门锁竟被我一脚踹开!门板弹开,撞在后面的墙上。 我冲进屋内。 公寓里收拾得还算整洁,田蕊应该是重新打扫了一遍房间,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这绝不是田蕊会用的香型! 洞幽镜!我立刻将其戴上。 视野变化,房间内的气息无所遁形!客厅中央残留着一片混乱的能量痕迹,几种不同颜色的气场如同打翻的调色盘般交织在一起!这里肯定发生过争斗! 我的目光猛地锁定在茶几上。那里,放着田蕊的手机,屏幕已经碎裂黑屏。旁边,掉落着一枚小小的、看起来像是某种民族风情的银质耳钉—— 而在耳钉旁边,赫然用某种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液体,画着一个极其简陋却透着邪异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点着一个点,下面拖着一条扭曲的尾巴,像是某种昆虫或者蝎子的抽象图案! 这是什么?无生道的标记?还是其他什么邪派的记号?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田蕊真的被掳走了!就在跟我通完电话之后不久! 是谁干的?!无数念头在脑中疯狂冲撞,恐慌和愤怒如同岩浆般灼烧着我的理智。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线索!找到田蕊!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不去破坏那用血画出的诡异符号,仔细感知着残留的气息。那气息又分成两种,赤红色的气场暴烈而灼热,带着一种蛮横的力量感;而那灰黑色的气场则阴冷粘稠,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和恶意。 这两种气息我感到陌生,但是这种恶意好像似曾相识。 我猛地想起什么,掏出手机,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拨通了于娜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于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什么事?最好一句话说清楚。” “田蕊被绑架了!”我直接吼道,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就在刚才,在老城区的公寓里!对方至少两个人,你知不知道是谁干的?!是不是于蓬山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于娜的声音瞬间变得清醒而冰冷:“田蕊被绑?你确定?” “最多不超过半小时!现场有打斗痕迹,还有这个……”我将那个诡异的符号描述给她听。 于娜再次沉默,似乎在快速思考,几秒后,她的语气变得极其凝重:“周至坚,你听我说。这个符号……我有点印象,但需要查证。赤红和灰黑的气场组合……听起来不像是道门手段,观里没人用这种路数。更像是……关外来的。” “关外?”我一怔。 “东北!”于娜语气急促,“这件事很复杂,电话里说不清。但你记住,立刻离开现场!不要报警!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凌云观的人!等我消息!” 说完,她竟然直接挂断了电话! “喂?!于娜!”我对着忙音的电话低吼,气得几乎要把它捏碎! 关外?东北?就在我心急如焚,几乎要失去方寸时,目光再次落到那个用血画出的诡异符号上。 洞幽镜视野下,那符号的笔画之间,那些暗红色的液体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流动?不,不是流动,是……挥发?散发出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指向某个方向? 等等!我猛地趴下身,几乎将脸贴到地板上,透过洞幽镜死死盯着那个符号。 只见那符号的最后一笔——那条扭曲的尾巴尖端,似乎比其它部分更加“新鲜”,能量波动的指向性也更强一些,隐隐指向……东南方向? 这难道不是单纯的标记?而是一个……极其简陋的追踪指引?是田蕊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用自身的血留下的线索?!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照亮了我混乱的脑海! 是了!田蕊灵感极强,对能量流动异常敏感!她一定是趁对方不备,用自己的血留下了这个蕴含着她微弱意念和指向性的符号! “东南……”我猛地站起身,冲到窗边,看向东南方向。 那边是天津市的中心城区,更远处……是出城的高速公路,通往……又是滨海新区?! 绑架田蕊的人,带着她往滨海方向去了?! 我深知于娜靠不住!赶快冲出公寓,跳上车,引擎发出一声咆哮,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同时,我一边开车,一边将意念沉入体内,尝试沟通那刚刚成型的、以三官庙为核心的法坛网络。 “助我……找到她……”我在心中疯狂呐喊,将田蕊的容貌、气息,以及那个诡异的符号印象,拼命通过意念灌入法坛网络之中,祈求能得到一丝回应! 七处法坛微微震颤,汇聚而来的稀薄愿力似乎被我的急切情绪引动,变得躁动不安。洞幽镜视野下,那七条能量丝线明灭不定,主法坛的旋涡旋转加速。 冥冥中,一种极其模糊的感应,如同风中残烛,若有若无地指向东南方向,与那血符号的指引隐隐重合! 第180章 祖灵显现 法坛网络虽然微弱,但确实能增强我的灵觉和对特定目标的感应! 我猛打方向盘,根据那模糊的感应,不断调整着方向,车子在车流中疯狂穿梭,引得骂声一片。洞幽镜视野下,那模糊的感应与血符号的指引如同两条细弱却执着的丝线,死死指向东南方,并在某个点开始汇聚——海河入海口附近的某个码头区域! 滨海新区!又是这里!他们绑走田蕊,目的绝不会单纯是为了报复我那么简单! 我将油门踩到底,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化为模糊的色块。意念死死维系着那法坛网络传来的微弱感应,同时不断尝试加深与主法坛的联系,渴望从中汲取更多力量,哪怕一丝也好! 三官庙偏殿内,那柏木供桌上的血脉法契无风自动,其上暗红色的符文再次亮起微光,上方那个微小的能量漩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丝丝缕缕稀薄的愿力被强行抽取、凝聚。分散在其他六处庙宇的法坛也同时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我能感觉到,一股比之前稍显清晰的力量,正透过那无形的网络加持到我身上,让我的灵觉更加敏锐,五感也提升了些许。但与此同时,一种隐隐的滞涩和撕裂感也从法坛根基处传来——吴天罡指出的那些隐患,在我如此粗暴地强行法坛下,感应开始显现! 顾不上了! 车子一个急刹,轮胎在布满碎石和铁锈的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停在一片繁忙的货运码头,转过几个路口,车子来到一个废弃区域,河岸上只剩下锈迹斑斑的龙门吊、废弃的集装箱堆场和破败的仓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和机油腐败的气息。 洞幽镜视野下,此地的气场混乱而污浊,残留的工业废气、水煞、还有各种不明的阴性能量交织在一起,如同一个巨大的泥潭。而那两道指引我的“丝线”,最终没入前方最大的一座废弃仓库之中。 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如同巨兽张开的口。 我悄无声息地潜行靠近,收敛全身气息,如同鬼魅般从门缝滑入。 仓库内部空间极大,堆满了废弃的机械和杂物,高处狭窄的窗户透进微弱的天光,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凝滞,只有远处滴水的声音规律地回响。 洞幽镜扫视,立刻锁定了仓库深处! 那里,气息更加浓烈!赤红色的暴戾与灰黑色的阴冷交织盘旋,形成一个邪恶的能量场。而在能量场的中心……是一个模糊的、被束缚着的白色人形气场!是田蕊!她还活着!但气息微弱,似乎被什么手段禁锢了! 而在她旁边,还有两个气场异常醒目! 一个体型壮硕如同巨熊,周身赤红色的气场如同燃烧的火焰,带着一股蛮荒般的狂暴力量,仅仅是感知就让人皮肤刺痛!另一个则瘦小枯干,几乎蜷缩在阴影里,灰黑色的气场如同黏稠的石油,不断散发出阴冷、腐朽的精神波动,令人作呕! 就是他们! 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我甚至没有仔细思考对策,身体已经先于大脑行动! “放开她!”我低吼一声,从藏身的废弃机械后猛地冲出!指尖雷光迸发,毫不保留地射向那个赤红色的壮硕身影! 噼啪! 雷光精准地命中目标!那壮汉似乎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身上炸开一团电火花,赤红色的气场剧烈波动,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踩碎了脚下的水泥块。 他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狰狞如同凶兽的脸,双眼因为暴怒而充血:“小虫子!你找死!” 而那个枯瘦的身影发出一声尖锐如同指甲刮擦玻璃的怪笑,一股冰冷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毒刺,瞬间扎向我的脑海! 我早有防备,法坛网络汇聚的愿力与自身雷炁在眉心祖窍猛地一凝! 嗡! 大脑如同被重锤敲击,眼前一黑,鼻端一热,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但我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洞幽镜视野甚至没有中断! “有点意思!”那枯瘦身影轻咦一声,似乎有些意外。 我没有丝毫停顿,乾坤铜圈已然在手,注入雷炁,铜圈嗡鸣,带着破邪金光横扫向那壮汉!同时脚下踏罡步斗,试图避开枯瘦老者的精神锁定! “滚开!”壮汉咆哮一声,竟然不闪不避,蒲扇般的大手上覆盖着一层赤红色的角质般的光芒,直接抓向乾坤铜圈!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壮汉的手掌竟然硬生生抓住了闪烁着雷光的乾坤铜圈!赤红光芒与金色雷光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他手掌的赤芒被雷光消融少许,露出下面仿佛不是人类皮肤的暗红色鳞甲,但他力量奇大,竟抓得铜圈无法寸进! 而另一边,那枯瘦老者干瘪的嘴唇快速蠕动,无声的咒言响起。地面上,那些原本无害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着化作无数只漆黑的、流淌着粘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向我的双脚! 我急忙闪避,法尺抽出,灌注雷炁,如同鞭子抽打在那些阴影触手上,将其打散成黑烟,但黑烟立刻又重新凝聚,无穷无尽! 同时,那壮汉猛地发力,竟将乾坤铜圈连同我一起甩飞出去! 我重重撞在一个废弃的铁架上,喉咙一甜,差点吐血。洞幽镜视野一阵晃动。 不行!这两个家伙配合默契,一个力量狂暴肉身诡异,一个术法阴毒擅长精神攻击,我独自一人根本不是对手!而且他们似乎有意将我逼离田蕊所在的位置! 必须想办法先救出田蕊! 我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精神一振,强行催动法坛网络!远在天津各处的七座法坛剧烈震颤,更多的愿力被强行抽取而来!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我并指如剑,不顾一切地将这股庞杂的力量引向空中! 仓库顶棚,原本晴朗的夜空骤然汇聚起一小片乌云,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银色闪电撕裂黑暗,带着煌煌天威,直接劈穿仓库顶棚,狠狠砸向那个枯瘦老者! 老者脸色剧变,显然没料到我还能引动如此程度的雷法!他怪叫一声,身下阴影暴涨,瞬间将他吞没! 轰隆! 雷光落下,将他原本所在的地面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电蛇四处游走!阴影如同潮水般退去,老者在不远处重新浮现,身上的灰黑色气场黯淡了不少,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液,眼神又惊又怒。 “神霄雷法?!你和神霄派什么关系?!”他尖声问道。 我没有回答,趁此机会,再次冲向田蕊方向! 那壮汉却再次拦在面前,他似乎对雷电有一定的抗性,虽然身上多处焦黑,但气势更加狂暴! “小虫子!我要撕碎你!”他咆哮着,双臂肌肉贲张,赤红色光芒大盛,如同蛮牛般冲撞过来! 速度太快!躲不开了! 我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将所有力量灌注于右拳,雷光缭绕,一拳轰向他冲来的胸膛!同时左手暗扣法尺,准备近身搏杀! 就在两人即将碰撞的刹那—— 呜嗡——!!! 一声低沉、古老、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仓库!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带着无上的威严、悲凉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镇压之力! 在场所有人,包括那壮汉和枯瘦老者,动作全都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山岳压住! 我的雷光瞬间溃散,壮汉身上的赤芒也明灭不定,枯瘦老者更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这号角声……从来没有听过,怎么回事?! 紧接着,仓库深处,那片禁锢着田蕊的黑暗区域,异变陡生! 田蕊手腕上,那枚我送给她的、经过刘瞎子加持的桃木簪,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青色光芒!光芒中,隐约有一位巨大的人形虚影一闪而过! 一声清越咆哮响起,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不容亵渎的高贵与灵性! 禁锢着田蕊的那股灰黑色能量,如同遇到克星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而与此同时,田蕊的眉心处,一点纯净无比、仿佛能洞穿虚妄的白光骤然亮起!如同第三只眼骤然睁开! 天眼!在这种极致的危机和那古老号角声的刺激下,田蕊的天眼竟然自行觉醒了一部分力量! 白光扫过,虚空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看破、被驱散! “噗!”那枯瘦老者如遭重噬,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失声惊呼:“什么东西?!不可能!”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那古老威严的号角声余音未绝,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的灵魂之上! 田蕊眉心的天眼白光与桃木簪的青光交相辉映,瞬间冲破了大部分禁锢!她猛地咳嗽一声,似乎恢复了部分意识,但身体依旧虚弱。 那壮汉和枯瘦老者被号角声和突如其来的反噬所慑,动作出现了致命的迟缓! 我岂会放过这天赐良机!虽然同样被号角声震得气血翻腾,但法坛网络强行汇聚的愿力和救人的急切压倒了一切! “去你妈的!”我咆哮一声,将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乾坤铜圈!铜圈嗡鸣震颤,雷光不再是银白色,而是夹杂着丝丝缕缕来自法坛的淡金色愿力,威力暴增!我不再试图攻击那鳞甲诡异的壮汉,而是猛地将铜圈砸向地面! 轰! 雷光以我为中心炸开,如同金色的涟漪般迅猛扩散!目标并非杀伤,而是制造混乱和冲击! 地面上的阴影触手瞬间被至阳雷法清空大片!那枯瘦老者惨叫一声,显然与其法术心神相连,再次受创! 而那名壮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面雷暴震得身形一晃!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我脚踏罡步,身体如同游鱼般从那壮汉腋下穿过,直扑向田蕊!同时,一直扣在左手的法尺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向缠绕在田蕊脚踝上最后几缕顽固的灰黑色煞气! 滋啦! 如同烧红的铁条烫入冰水,那煞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瞬间消散! “走!”我一把抓住田蕊冰凉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拽起,转身就往仓库破口处冲去! “拦住他们!”枯瘦老者尖声嘶叫,不顾伤势,双手猛地按地!更多的阴影如同活物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速度极快! 那壮汉也怒吼着稳住身形,大步追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颤!他的速度远超想象,巨大的手掌带着腥风抓向田蕊的后心!我猛地将田蕊往旁边一推,自己回身用乾坤铜圈格挡! 铛! 巨力传来,我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个废弃集装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眼前一阵发黑。 “老周!”田蕊惊叫。 那壮汉狞笑着,再次扑向她!而此刻,枯瘦老者召唤出的阴影触手已经缠上了我的双脚,冰冷刺骨,疯狂抽取着我的力量和体温! “滚开!”我目眦欲裂,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蛮力,法尺上雷光再次爆闪,狠狠斩断脚下的阴影触手!同时,我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朱砂! 想也没想,我将全身残余的雷炁和法坛汇聚来的愿力,孤注一掷地灌注其中,将其当做暗器,狠狠射向那壮汉的右眼!攻其必救! 朱砂化作一道金红色的屏障,速度快得惊人! 那壮汉似乎也察觉到了危胁,抓向田蕊的手猛地回缩,挡在眼前! 噗嗤!雷光和愿力炸开,烧灼着他的血肉,发出焦臭! “啊!”壮汉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动作再次一滞。 就利用这瞬间的机会,我扑到田蕊身边,拉起她玩命地向仓库大门冲去! 身后传来壮汉狂暴的咆哮和枯瘦老者气急败坏的咒骂声,以及阴影蠕动和沉重脚步声的急速追赶! 眼看就要冲出仓库大门,重见外面昏暗的天光! 突然—— 咻!咻!咻! 数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丝,如同毒蛇般从仓库顶棚的阴影中射出,瞬间缠向我的脖颈和四肢! 是那个枯瘦老者的阴招!他还有余力! 我急忙闪避,同时用法尺格挡!大部分银丝被斩断或躲开,但有一根极其刁钻,贴着我的脸颊划过! 而我身后,被我一直护着的田蕊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我猛地回头,只见一根银丝竟然绕过了我的防护,在她纤细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袖! 那银丝仿佛有生命般,沾染鲜血后,立刻变得殷红,并且散发出更加阴冷的气息! “田蕊!”我心脏骤停! 看到田蕊受伤流血,那刺目的红色瞬间点燃了我脑海中最后的理智防线!什么冷静、什么策略、什么后果,全部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滔天的怒火和毁灭的欲望! 第181章 庙产争夺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周身原本因为消耗过度而有些萎靡的气息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甚至压过了法坛网络传来的力量!丹田内那缕雷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颜色由银白转向一种暴戾的紫白色! 洞幽镜视野中,我周身的气场不再是淡金色,而是化作了沸腾的、夹杂着黑红色血丝的恐怖能量! 我不再逃跑,而是猛地转过身,面对着追来的两人! 那壮汉和枯瘦老者显然也感受到了我气息的剧变,脚步不由得一顿,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小虫子,找死!”壮汉虽然惊讶,但暴虐的本性让他再次冲来,受伤的手掌带着恶风拍向我的头颅! “给我死!”我不闪不避,左手乾坤铜圈雷光暴涨,右手法尺如同燃烧般发出炽热的白光,双器交击! 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一次,我没有被击飞!脚下的水泥地轰然龟裂!我硬生生扛住了这狂暴的一击!并且,法尺上炽热的雷火顺着壮汉的手臂蔓延而上,烧得他鳞甲噼啪作响,发出痛苦的嘶吼! 同时,我张口猛地一吸!仓库内弥漫的、包括那枯瘦老者散发出的阴冷气息,竟然被我不顾后果地强行吸入体内!《石镜秘要》中一种近乎自毁的、吞噬外邪强化自身的禁忌法门自动运转! 剧痛从经脉中传来,但换来的却是力量的短暂飙升! 我完全放弃了防御,状若疯虎,只攻不守!乾坤铜圈专打壮汉受伤的手掌和关节,法尺则带着焚尽一切的雷火,招招不离其要害眼睛、咽喉、心口! 我的打法完全是以命搏命!壮汉一拳砸在我肩头,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但我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法尺同时狠狠刺入了他的肋下!雷火在其体内炸开! 壮汉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踉跄后退,赤红色的气场变得混乱不堪! “疯子!”枯瘦老者脸色剧变,突然浑身一抖,霎时间像是漏了气一样,白色的雾气如同实质般快速扩散,很快弥漫至整座码头,同时灰雾中出现金属摩擦声。 几乎是一瞬间,我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潜港清道夫!果然如于娜所说,这帮疯狗一旦盯上你,就会不知死活的追上来不死不休,可惜啊,他们打错了如意算盘,不该惹到田蕊! 当当当!乾坤铜圈一连击穿老者的所有防御,但最终还是狠狠钉入了他的肩胛骨! “啊——!”枯瘦老者惨叫着倒地,身上的灰黑色气场急剧消散。 我趁机扑上,完全不顾身后壮汉的怒吼,燃烧着雷火的法尺狠狠劈向老者的头颅! “别杀我!我只是……”老者惊恐求饶。 但暴怒中的我根本听不进去!法尺落下! 噗嗤!声音戛然而止。 我猛地转身,看向那个挣扎着冲来的壮汉。他看到同伴毙命,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还是凶戾。 “杀了我……潜港……不死不休……”他嘶哑地吼道,再次冲来,但已是强弩之末。 我面无表情,迎了上去。接下来的战斗短暂而残酷。失去了同伴的术法支援,又身受重伤,壮汉虽然勇悍,但已无法抵挡完全疯狂、不惜一切代价的我。 几分钟后,仓库内恢复了死寂。 我浑身是血,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脚下躺着两具不成人形的尸体。肩骨碎裂的剧痛和经脉中混乱力量的冲突此刻才如同潮水般涌来,让我几乎站立不稳。 我踉跄着走到田蕊身边,她因为失血和惊吓,已经有些意识模糊。 “没……没事了……”我嘶哑着嗓子,笨拙地撕下衣服想给她包扎。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和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葛老道尖着嗓子的呼喊:“周小爷!周小爷你在里面吗?警察来了!”没想到葛老道的车有定位功能,看我走得着急,担心我出什么事情跟了过来。 我看着地上的尸体和昏迷的田蕊,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鲜血和伤痕,脑子一片混乱。 我又一次杀人了……这次是完全失控状态。警察那里……该怎么解释?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必须先带田蕊离开这里治伤!我抱起田蕊,忍着剧痛,深深看了一眼仓库深处的黑暗,以及那两具尸体。 不死不休?那就来! 我咬紧牙关,抱着田蕊,迅速消失在仓库另一侧的破洞阴影之中,赶在警察合围之前,随葛老道逃离现场。 我没想到葛老道这个穷困半生的人,居然短时间内把车技练得神乎其神。车子在葛老道近乎疯狂的驾驶下,甩掉了可能存在的追踪,在我的要求下,最终停在了栖云别院那低调却戒备森严的大门外。打开车门才发现已是夜晚,别院如同蛰伏的巨兽,只有几盏孤灯在风中摇曳。 我抱着依旧昏迷、手臂简单包扎但仍渗着血的田蕊,踉跄着下车,就要往里冲。 “站住!私人宅邸,不得擅闯!”两名穿着黑色劲装、气息精悍的保安立刻上前阻拦,眼神锐利如鹰,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警棍上。 “滚开!我找于娜!”我双眼赤红,浑身血腥气和暴戾的煞气尚未散去,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语气森寒得让那两个训练有素的保安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依旧拦在门前。 “于小姐不见客!请立刻离开,否则我们不客气了!”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葛老道连滚带爬地冲下车,连忙挡在我身前,对着保安点头哈腰:“两位大哥,行个方便!真是于小姐的朋友,有急事!天大的急事!麻烦通传一声,就说三官庙的周莱清求见!出人命了!” 保安狐疑地看着我们这副惨状,尤其是浑身是血、状若疯魔的我,显然不信,但“三官庙”和“周莱清”这几个字似乎让他们有所顾忌。一人拿起对讲机走到一旁低声联系。 我心急如焚,看着怀里脸色越来越苍白的田蕊,每一秒都如同煎熬。直接掏出手机,翻出于娜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于娜那带着慵懒睡意的声音传来:“周至坚?田蕊救回来了?” “我在栖云别院门口!田蕊重伤!我杀了潜港清道夫的人!立刻让你的人放我进去!不然我就把你这别院大门拆了!”我直接打断她,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于娜的声音瞬间清醒,带着一丝惊疑和凝重:“你说什么?杀了谁?……等着!” 电话挂断。不到半分钟,那名通话的保安收到了指令,脸色微变,立刻挥手放行,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于小姐请你们进去。” 我抱着田蕊,在另一个保安的引领下,快步走入别院。葛老道擦了把冷汗,赶紧跟上。 别院深处,之前于蓬山待过的布置雅致却透着冷清的茶室里,于娜穿着睡袍,外面随意披了件外套,正等着我们。她看到我浑身是血、抱着昏迷田蕊的惨状,眉头紧紧蹙起。 “怎么回事?”她示意我将田蕊放在旁边的软榻上,立刻有穿着白大褂、似乎是私人医生的人上前进行检查和处理伤口。 “塘沽码头,旧仓库。两个人,一个力量极大身上有鳞片,一个会用阴影邪术的老头。”我言简意赅,死死盯着她,“他们绑了田蕊,交手中我发现他们是惊蛰计划前帮无生道接货的潜港清道夫!我宰了他们!” 于娜听到“身上有鳞片”和“阴影邪术”时,眼神微微一动,但听到“潜港清道夫”,却露出了明显的怀疑神色。 “潜港清道夫?”她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可能。惊蛰计划已经将潜港那帮疯狗清理的差不多了,何必再去蹚你周志坚的浑水。” 我努力回忆战斗中的细节,那壮汉手掌的鳞片,老者诡异的手段……“那老头死前喊了句‘不死不休’!壮汉也说了类似的话!” “不死不休……鳞片”于娜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还真是那边迷信科技改造和邪术融合的疯子。他们怎么会盯上你们?难道是在惊蛰计划中暴露了身份?” “不可能,之前那帮盯上我的清道夫已经被我搅进惊蛰计划里了,这次是冲田蕊来的!” 我回想了一下,突然怒发冲冠:“凌云观里有人泄露了田蕊的巫只身份!凌云观里只有你和于蓬山知道这件事!你出卖我!” 于娜坐直了身子,表情由怀疑变得冷漠:“周志坚,你把她带进玄门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天。” 我怒不可遏,但是看到正在实施救援的医生,我又压制住了心中的怒火,而是死死盯着于娜,想要把她一口吃掉。 于娜丝毫不惧怕,反而讥笑道:“有时候你很聪明,但大多数时候,你笨的要命。如果我是你的话,不仅不会说出刚刚的傻话,还会做一笔更大的交易。” “什么意思!”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顺着于娜的想法用理智解决问题。 于娜撇撇嘴:“田蕊的身份一直都不是秘密,凌云观能轻松查到的东西,无生道不会提前盯上吗?周志坚,你别自欺欺人甩锅给别人。” 我如遭雷击,于娜说得对,如果罗睺隐藏在无生道高层,知晓田蕊身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就算罗睺不动用无生道的人脉,公安系统都是联网的,这些资料随时可能被神不知鬼不觉的盗取。 “还有!”于娜又换上了那副冰冷的眼神:“周志坚,于蓬山给你的七座庙产,都是从我手底下分出去的,你来找我办事不觉得应该带些诚意吗?” 原来于娜一直惦记着庙产,于蓬山这么做之前,肯定也想到了我们会内斗的事情! 不等我说话,葛老道罕见开了口:“于小姐见外了不是,周小爷早就把您那份准备好了,只是还没时间给您送过来。” 葛老道不理会于娜,疯狂给我使脸色,让我闭嘴:“于小姐,行内的规矩我们懂,天津的道门领袖肯定是您,我们三官庙不讲条件不讲原则支持您,只是老道我最近听说河西区的赵莱阳最近搞得火热,把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忽悠的五迷三道。” 听到葛老道这么说,于娜松懈下来换了个姿势:“你倒会表衷心,当初在北京挂单的时候怎么没留在十方堂。” 葛老道嘿嘿一笑:“周小爷慧眼识才,老道我必然涌泉相报。” 于娜没有兴趣听葛老道瞎扯,快速拉回话题,对我说道:“庙产是爷爷许给你的,钱我可以不赚,但是津门的玄门事务你周志坚最好别插手,否则……。” “于小姐放心,这些周小爷提前交代过了,三官庙在玄门的席位由您来做,本来嘛,咱们都是十方堂的弟子……”葛老道讪讪回答。 必须承认葛老道谈判有一套,几个回合下来,葛老道就把庙产的经营权要回了自己手里,并且为十方堂塑造了赵莱阳这个“敌人”。我本就无心往玄门上爬,于娜爱怎么折腾,我也管不着,很快我们两方顺利达成共识。 交代完这一切,我直奔主题:“公寓里的黑色的蝎子图案,你到底知道多少?” “蝎子?”于娜的眉头皱了起来,“津门地界上,用蝎子做标志的……没听说过这号势力。倒是东三省出现过,在大兴安岭与内蒙交界地区,这个标志与清道夫没有任何关系!”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之时,软榻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田蕊悠悠转醒,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睁开了眼睛。她首先看到我,虚弱地笑了笑,然后目光落在了自己刚刚被医生重新包扎好的手臂上。 那医生为了清理伤口,暂时解开了我之前的简陋包扎。此刻,伤口周围沾染的血迹被擦去,露出了下面皮肤——那里居然有一个与公寓现场一模一样的蝎子图案!一个极其古老、扭曲、带着某种蛮荒神圣气息的奇异符号!那符号的形状,隐约像是一只抽象化的、盘踞着的多足生物! 我和于娜都愣住了。 “是不是他们……他们在你身上留下了诅咒!”我脱口而出。 田蕊虚弱地看着我们,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符号,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和……羞涩?她声音微弱地解释道:“这……这不是他们画的……是……是我自己画的。” 第182章 解救鹤清 “你自己画的?”我和于娜异口同声,更加疑惑。 田蕊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眼神中带着后怕:“他们抓住我后,把我绑在椅子上……我假装害怕,一直哭……他们就没太注意我……我偷偷咬破了手指……想起奶奶笔记最后一页的一个符号……就……就凭着记忆,在手臂和茶几上画了这个……” “笔记上写……这是……是我们这一脉巫只力量最古老的源头象征……是‘祖灵’的印记之一……她说……危急时刻……画出它……或许能……能得到一丝庇护……”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不确定,“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画完没多久……我就感觉头晕……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祖灵印记! 我和于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原来如此!我所看到的所谓“蝎子图案”,根本就是田蕊在危急关头,凭借记忆画下的、她奶奶田秀娥留下的古老巫只符号!因为当时洞幽镜视野混乱,加上血迹模糊,我竟将其误认为了攻击者的标记! 而于娜显然对这个“祖灵印记”有所耳闻,她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看向田蕊的眼神也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田秀娥……祖灵……”于娜喃喃自语,眼神闪烁不定,“看来,无生道绑走你,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报复周至坚那么简单了……他们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你,或者说,冲着你奶奶留下的东西来的!” 于娜的话像一块冰,砸进我沸腾的脑仁里,瞬间让我冷静了不少,却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 冲田蕊来的?冲她奶奶田秀娥留下的东西?那本笔记?还是……她血脉里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力量? 我看着软榻上虚弱又带着点茫然的田蕊,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祖灵……巫只……”我咀嚼着这两个词,看向于娜,“你知道多少?” 于娜恢复了那副慵懒又精明的模样,重新裹紧了睡袍,靠在椅背上:“我知道的不多,东北萨满体系庞杂,除了常见的胡黄白柳灰,还有一些更古老、更隐秘的传承,信奉山川、自然之灵,甚至是一些……更原始的图腾。‘祖灵’是其中一些支系的核心概念,他们认为力量源于血脉,源于先祖与某些强大存在的契约。田秀娥的事……我隐约听于蓬山提过一次,似乎来头不小,但她失踪多年,很多事都成了谜。”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田蕊手臂上那个已经开始慢慢淡去的符号:“这个印记,恐怕无生道了解更多,想保护你的小女朋友,津门你们最好不要再待了。” “去哪?”我沉声问。葛老道也竖起了耳朵。 “北边。”于娜吐出两个字,“去查这个印记的根源,搞清楚无生道到底想从田蕊身上得到什么。顺便……”她瞥了我一眼,“你不是一直想帮你那个柳家的精怪解脱吗?顺路。” 她竟然知道鹤清的事!我心头一凛,于蓬山这边的情报网果然无孔不入。 “至于津门这边,庙产和赵莱阳的麻烦,我暂时替你挡着。”于娜摆摆手,像是打发叫花子,“算是预付的报酬。记住,周至坚,你又欠了我一次大的。” 形势比人强,我没有选择。带着重伤未愈的田蕊留在津门,无疑是活靶子。青县城隍庙的事情只能先放放,北上,似乎是目前唯一的路。 “好。”我点头,“但我们得准备一下,田蕊的伤……” “栖云别院有全国最好的医生和药,她可以在这里休养两天。”于娜打断我,“你们正好也避避风头。两天后,我会给你们安排车和新的身份信息。出去,葛守拙留下,钱我不要,但‘账’得算清楚。” 葛老道脸一苦,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看了田蕊一眼,她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我对于娜道:“谢了。”便转身走出茶室。我知道,于娜留葛老道,无非是进一步敲打和落实庙产利益划分的细节,这些龌龊事,我现在没心力管。 两天后,田蕊的伤势在于娜提供的昂贵药物和专门护理下,稳定了不少,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已能正常行动,而我的伤势也好了大半。我们拿到了一辆老款的奥迪a6,据于娜手下人说,这个车在东北有面,开在路上方便很多,老款的又不至于太引人瞩目。 于娜给了两套伪造得几乎天衣无缝的身份证明,以及关于那个“祖灵印记”可能来源的几条模糊线索——指向大兴安岭深处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鄂伦春聚居地。 临行前,于娜丢给我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成色极好的雷击木和一小瓶透着寒气的“无根水”。 “东北那地方不像关外,这些东西不好找,周志坚,你可别死了,我的投资还没见回报呢。”她语气依旧冷淡,但东西却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谢了。”我将布包收好,深吸一口气,发动了汽车。 副驾驶上,田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津门街景,眼神有些复杂。“老周,”她忽然轻声说,“给我看看那张符。”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刘瞎子给的“聚灵镇魂符”。我从贴身内袋里小心取出那张看起来依旧歪歪扭扭的符箓递给她。 田蕊接过符箓,指尖轻轻拂过那个被刘瞎子称为“石镜派特有符号”的符胆位置,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流光——那是她天眼力量不自觉的流动。 “这符……好奇特,”她喃喃道,“感觉不像是一张符,更像是一个……小小的‘接口’或者‘放大器’。” 她的话让我心中一动,想起刘瞎子说过“汇聚地脉灵气帮她稳固灵体”,难道这符的真正作用不是强行破阵,而是建立一个临时通道,让鹤清能更顺畅地汲取地脉之力,从而获得喘息之机? “能成吗?”我问。 “不知道,但感觉……应该有用。”田蕊将符箓小心还给我,“入阵的时候,我或许可以试着用‘天眼’帮你找准地脉节点。” 有了她这句话,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们一路北上,高速路两侧的平原逐渐被起伏的丘陵取代,空气也变得干冷起来。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们尽量不走大城市,晚上就在路边的汽车旅馆歇脚。 很快,我们抵达了沈阳城外。没有急着进城,按照计划,先去了城郊着名的“东北亚萨满文化研究基地”——其实是个半学术半旅游的景点。于娜给的线索太模糊,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古老萨满信仰和“祖灵”图腾的信息。 基地里展览着各种萨满服饰、神鼓、图腾柱的照片和复制品。田蕊看得格外仔细,尤其是在那些布满奇异符号和动物图案的展板前停留良久。 “看这个,”她指着一幅绘有众多抽象符号的图表,其中一个由圆圈、圆点和扭曲线条组成的图案,与她手臂上曾出现的印记有五六分相似!下面的标注写着:“鄂伦春(或鄂温克)某支系祭祀岩画拓片摹本,寓意不详,疑与祖先崇拜或自然灵有关。” “鄂伦春……”我们对视一眼,于娜给的线索似乎对上了一部分。 又在基地的图书角泡了半天,翻了不少艰涩的学术着作和地方志,总算对东北古老萨满体系的复杂性有了更深了解,也找到了几条可能与此相关的、更具体的村落名字,都位于大兴安岭极深处。 傍晚,我们回到车上。一天半的研究,我们自认为对萨满文化有了初步了解,便给汽车加满了油,直奔长白山。 因为张家老宅在山里,轿车只能开到最近的村庄,我和田蕊收拾好东西一路步行进山。 夜色深沉,长白山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受伤巨兽,比上次来时更显破败阴森。高墙倾颓,荒草过人,那扇厚重的、被玄明道长封住的老宅大门,此刻歪斜着,露出后面更深沉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以及一丝极淡的、熟悉的阴冷鬼气。 洞幽镜视野下,老宅上空笼罩的怨气结界比之前稀薄了些,但核心处的鬼门波动却似乎更加不稳定,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狂暴。显然,上清灵宝镇魔大阵只是压制了鬼门阴气外泄,对张家老宅原本的阴气流动没有产生影响。 仔细观察正门处的封印,封条完好,可以阻挡怨气对宅邸的侵蚀。我们不敢从正门进入,绕到老宅侧后方一段坍塌的院墙处,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院内更是破败,碎砖烂瓦遍地,那口枯井如同黑洞洞的眼窝,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上次争斗的痕迹犹在,甚至添了些新的爪印和焦痕。 “在后院方向。”田蕊低声说,眉心微光一闪即逝。她的天眼对鹤清那种纯净的灵体感应更为敏锐。 我们小心翼翼避开地上残留的邪祟陷阱和破碎法器,来到主建筑后身。老宅经过大火焚烧,窗户大多破损,里面黑漆漆一片。 我取出三清铃,轻轻摇动,发出清脆悠扬的铃声,同时低声道:“鹤清,是我,周莱清。我来履行承诺,助你脱困。” 铃声在死寂的老宅中回荡,带着安抚灵体的道韵。 片刻后,后院深处,一点微弱的、莹白色的光芒缓缓亮起,勾勒出一个模糊修长的女子轮廓,正是鹤清。她的灵体比上次见到时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但看到我们,眼中还是露出一丝微弱的欣慰。 “周……真人,田姑娘……你们……真的回来了……”她的声音细若游丝,直接响在我们脑海。 “长话短说,我们找到了可以帮你的方法,但需要你的配合。”我快速说道,取出刘瞎子给的“聚灵镇魂符”和于娜提供的雷击木、无根水。 “我需要找到护持此阵的一个地脉节点,将符箓画上去。田蕊会用天眼帮你定位,你需要尽力感应并引导地脉灵气,配合符箓之力!” 鹤清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用力点头:“好!节点……就在我灵体正下方……三尺……但被污血和怨力堵住了……” “交给我们。”我看向田蕊。 田蕊凝神屏息,眉心那点白光再次亮起,如同一个小小的探照灯,扫向鹤清灵体下方的地面。洞幽镜视野下,我能看到那里盘踞着一团浓稠的、暗红色的污秽能量,死死堵塞着一个原本应该散发微弱灵光的气口。 “就是那里!”田蕊指向那团污秽。 我不再犹豫,用雷击木蘸取无根水,默运玄功,调动丹田雷炁和法坛网络汇聚而来的微薄愿力,依照《石镜秘要》中记载的一种净化符文,凌空画向那团污秽! 自从走出山海关,我的法坛似乎减弱了联系,数次感应回应寥寥,在沈阳的时候已经有征兆,这次来到长白山,那冥冥中的一点感应彻底断了。我想起刘瞎子说过民间法脉有地域限制,看来这就是刘瞎子一辈子不肯出远门的原因。 虽然愿力不够,但是丹田雷炁此刻还算充沛,足够支撑我完成精华。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秽除氛,洞玄达幽……敕!”雷击木划过空气,留下淡淡的银色光痕,与无根水的至阴寒气混合,撞在那团污血怨力上! 嗤——!如同冷水滴入热油,那团污秽剧烈翻腾起来,发出刺耳的嘶嘶声,黑烟冒起,被至阳雷炁和至阴寒水合力消融! 很快,我就有了新的担忧,净化速度太慢!照这个速度,没等净化完成,恐怕又会惊动老宅里其他鬼东西! “田蕊!”不用我喊,田蕊已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弹向那正在被净化的区域!她的血中蕴含着巫只之力,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发挥重大作用。 鲜血融入,那嘶嘶声骤然加剧,污秽消散的速度猛地加快!同时,下方被堵塞的气口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纯净的波动! 就是现在!我立刻将刘瞎子给的“聚灵镇魂符”啪地一声拍在那刚刚显露出的、仅有碗口大小的洁净地面上!同时将自身雷炁疯狂注入其中! 那看似拙劣的符箓一接触地脉节点,瞬间爆发出柔和却坚韧的白光!上面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疯狂抽取着雷击木和无根水残留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它像一个精准的钻头,又像一个共鸣器,深深地与下方那微弱的地脉灵气建立了连接! 嗡——! 一声低沉的、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响起! 整个后院地面微微震动起来! 以符箓为中心,一个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灵气漩涡缓缓形成,如同一个小小的泉眼,纯净温和的地脉灵气被强行汲取上来,通过那符箓化作的“接口”,源源不断地注入上方鹤清的灵体之中! 鹤清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悠长叹息,原本透明欲散的灵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清晰,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气息节节攀升,甚至比我们第一次见她时更显强大莹润! “成功了!”田蕊惊喜道。 我也松了口气,刘瞎子这老家伙,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然而,就在鹤清灵体稳固,脸上露出解脱和感激笑容的刹那——异变陡生! 老宅深处,那扇被封印的鬼门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咆哮!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暴虐的阴煞之气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 整个张家老宅剧烈摇晃,仿佛发生了地震! 第183章 鹰嘴坳 鹤清灵体凝实,地脉灵气如甘泉滋养,她脸上刚浮现一丝解脱,老宅深处便传来那撼天动地的咆哮!恐怖的阴煞之气如同决堤洪流,轰然冲荡! 整座张家老宅剧烈摇晃,砖石簌簌落下,那被上清灵宝镇魔大阵封印的鬼门方向,黑红色的邪光疯狂冲击着符箓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一个模糊扭曲、巨大无比的阴影正在门后疯狂撞击,试图突破封印! “是它……张天寿残留的怨念引动了鬼门深处的凶物!”鹤清花容失色,刚刚恢复的力量瞬间转为极度的紧张,“你们快走!这波动太强,会引来方圆百里的邪祟!我还能撑一会儿!” 走?怎么可能!若是让这里面的东西出来,别说我们,整个东北又要遭殃! “撑住!”我朝鹤清吼道,同时一把将田蕊拉到身后,“帮我争取时间!” 丹田内那缕紫白色的暴戾雷炁再次疯狂运转,虽然法坛联系已断,但方才净化节点、引动地脉,似乎也让我的炁息与这片土地有了一丝微弱的共鸣。我双手急速掐诀,不再是神霄雷法,而是《石镜秘要》中记载的一种更古老、更侧重于“镇”与“封”的印法——虽然我只是粗通皮毛! “石镜悬照,万鬼潜形!幽冥敕令,镇!”我咬破舌尖,一口纯阳精血喷在乾坤铜圈和法尺之上!两件法器嗡鸣震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纯粹的金色或雷光,而是夹杂着血色的、如同那面破碎石镜般的幽暗光华! 我将其狠狠插在鬼门波动最剧烈的前方地面,双器交叠,形成一个简单的十字镇符! 轰!阴煞之气与镇符光芒狠狠撞在一起!我浑身剧震,如同被高速列车正面撞击,喉头一甜,鲜血直接喷了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差距太大了!这鬼门后的东西,其力量远超想象!仅仅是一次冲击,就几乎要了我的命!十字镇符光芒急剧黯淡,眼看就要破碎! “老周!”田蕊惊叫,想要冲过来。 “别过来!”我嘶吼着,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根本提不起半分力气。绝望瞬间攫住了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田蕊看着那疯狂冲击封印、张牙舞爪的恐怖阴影,又看了看重伤吐血、仍在徒劳试图结印的我,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她猛地站定,不再试图靠近我,而是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她抬起那只画着“祖灵印记”的手臂,虽然符号已淡,但她用指甲狠狠划过原先的位置,鲜血再次涌出!她以血为墨,快速在自己额头、心口分别画下那个古老而扭曲的符号! 同时,她口中吟唱起一段音调古怪、苍凉而又空灵的歌谣,那语言绝非汉语,也非任何我所知的少数民族语言,充满了原始、野性的力量!像是某种古老的祈祷,又像是呼唤! “&¥……祖灵……庇佑……”我只能勉强听清这两个词。 随着她的吟唱和鲜血符文的完成,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古老、仿佛来自大地最深处、来自万古荒原的气息,骤然从她瘦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嗡——! 空气似乎凝滞了!时间都仿佛变慢! 她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土黄色的光辉,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的双眼变得空洞,仿佛有另一个古老的意志透过她的眼睛凝视着这个世界,凝视着那狂暴的鬼门! 那正在疯狂冲击封印的鬼门凶物,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截然不同、却层次极高的力量,动作猛地一滞,发出惊疑不定的低沉嘶吼,竟然后缩了几分! 就连我插在地上的乾坤铜圈和法尺,那原本即将熄灭的光芒也似乎被这股力量滋养,稳定了下来! 田蕊——或者说,借田蕊之身显现的“祖灵”之力——缓缓抬起流血的手臂,对着鬼门方向,虚虚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光效。 只有一种绝对的“镇圧”! 仿佛万丈山岳凭空落下,仿佛大地本身发出了它的意志! 那狂暴的阴煞之气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摁了回去!鬼门上闪烁的黑红邪光瞬间黯淡,门后那恐怖的阴影发出一声不甘却带着惊惧的咆哮,猛地缩回了无尽的黑暗深处! 撞击停止,震动平息。 只剩下鬼门封印符箓闪烁的微光,以及院内死一般的寂静。 噗通! 田蕊身体一软,眼中的神光消退,脸色苍白如纸,直直向后倒去。 “田蕊!”我强忍着剧痛,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在她倒地前接住了她。她的呼吸极其微弱,额头和心口的血色符文正在快速消失,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耗尽了她全部的生命力。 “这……这是……萨满山神的影子。”鹤清虚弱的声音传来,带着深深的震撼和后怕,“快……给她喂点水……稳住心神……” 我手忙脚乱地取出水壶,小心地给田蕊喂了几口,又渡过去一丝微弱的雷炁护住她的心脉。好在她的呼吸虽然微弱,却渐渐平稳下来,只是陷入了深度昏迷。 我瘫坐在地,抱着昏迷的田蕊,看着恢复死寂的鬼门和破败的庭院,心中后怕不已。刚才真是太险了!若不是田蕊…… “多谢……二位……救命之恩……”鹤清的灵体飘了过来,比之前更加凝实,甚至带着一丝莹润的光泽,地脉灵气还在缓缓滋养她,估计再有一段时间,鹤清便可以从阵法中彻底解脱出来。 鹤清看着田蕊,眼神复杂无比:“她方才所用的……是极其古老的‘言灵’与‘血祭’结合的通神巫术……早已失传……没想到……” 我叹了口气,将田蕊奶奶和田秀娥可能与东北古老萨满传承有关的事情简单说了。 鹤清听完,沉吟片刻道:“原来如此……张家盘踞此地多年,与东北各路仙家、野神、甚至一些隐秘传承都有所牵扯。据我所知,这长白山下,确实有一支极古老的萨满遗脉,信奉山石祖灵,不与外界往来,其巫师擅跳大神,能与祖灵沟通,或许……他们知道一些关于田姑娘身上印记的事情。” 她抬手指了一个方向:“从此地向东,翻过两座山,有一处叫‘鹰嘴坳’的小村落,村里有个老巫师,姓库玛,据说就是那支遗脉的传人,年轻时还曾与张家人打过交道,脾气古怪,但或许能指点你们一二。” 鹰嘴坳?库玛老巫师? 这无疑是意外之喜!于娜给的线索太过宽泛,鹤清提供的这个信息显然更具指向性! “多谢指点!”我由衷感谢。 “是我该谢你们。”鹤清摇摇头,身影缓缓飘向那地脉节点,“我得借此机会稳固法身,彻底镇压了张天寿的阴魂,假以时日,等阵法彻底稳固,我便可以从封魔大阵中解脱出来。周真人……快带田姑娘去寻医,此地不宜久留。” 有鹤清护阵,张家老宅一定安然无虞,我不再多言,背起依旧昏迷的田蕊,深深看了一眼这座吞噬了无数生命和灵魂的老宅,踉跄着向外走去。 我背着田蕊,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漆黑的山路上跋涉。她的身体很轻,呼吸却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停顿都让我的心揪紧一分。来时觉得这山路漫长,归途因着这份沉重,更是觉得没有尽头。 来时两人,去时一人背负一人。山风呼啸,如同鬼哭。 好不容易回到藏车的地方,那辆老款奥迪静静趴在月光下,像一头疲惫的钢铁野兽。我将田蕊小心安置在后座,让她平躺,用自己的外套垫在她头下。她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透明,看得人心头发慌。 不敢多做停留,我发动汽车,按照鹤清所指的“向东”方向,沿着崎岖颠簸、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山道,艰难前行。 开了不知多久,天色蒙蒙亮时,终于看到山坳里零星散落着几十户人家。房屋低矮,多是泥坯或木头搭建,烟囱里冒着稀薄的炊烟,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苍老和宁静。 这就是鹰嘴坳? 我把车停在村口一棵老槐树下,背着田蕊,走进村子。 清晨的村庄很安静,偶有鸡鸣犬吠。几个穿着臃肿棉袄、脸颊冻得通红的孩子好奇地看着我这个陌生人,又怯生生地跑开。一个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的老汉打量着我,尤其多看了几眼我背上昏迷的田蕊,眼神里带着淳朴的警惕。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我尽量让语气显得和善,“咱村里,有没有一位姓库玛的老先生?或者老太太?会看事的。” 老汉皱着眉,用力想了想,摇摇头:“库玛?没听过。俺们这坳子里,都是老户,姓李、姓王、姓张,没听说有姓这个的。会看事的……”他顿了顿,压低点声音,“早些年倒是有个冯婆婆会跳跳神,后来也不咋弄了。你说这人,俺不知道。” 我的心沉了一下。又不死心地连续问了几个在门口劈柴、喂鸡的村民,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没人知道“库玛”这个姓,对于“老巫师”的说法,更多人是一脸茫然,或者讳莫如深地摆摆手,表示不清楚。 几天时间,我就这样背着田蕊,几乎踏遍了鹰嘴坳的每一个角落,问遍了能遇到的每一个人。田蕊一直昏迷,只能靠我偶尔喂些清水和流质食物维持。她的气息越来越弱,我心中的焦虑和绝望也如同野草般疯长。 我用尽了方法:试着在夜里点香感应,却发现此地气息纯净却排外,我的道法难以融入;想用金钱开路,可村民们对此似乎并不热衷,反而更加警惕;甚至我暗示可以帮忙解决一些“邪乎事”,也没人接茬。这个村子,像一块被时光遗忘的石头,封闭而固执。 第四天傍晚,夕阳给这个小山村涂上一片惨淡的橘红色。我坐在村口的石碾上,看着怀里气息奄奄的田蕊,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我吞噬。 鹤清的信息错了?还是库玛尔罕早已不在人世? 不能再等了。田蕊的状态拖不起。我咬咬牙,决定离开,去最近的乡镇医院,无论如何,先保住命再说。 就在我背起田蕊,准备走向村口的奥迪车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正佝偻着腰,从村尾的小路上慢慢走来。 那是一个老太太,穿着深蓝色的粗布棉袄,头上包着块旧头巾,手里提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些刚挖的野菜。她的步伐很慢,却异常稳当。 我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身影……我记得!我和田蕊第一次闯张家老宅时,我的右手遭遇阴煞之毒,险些丧命,就是这个跳大神的老太太突然出现,敲锣打鼓请来了二神,驱散了阴煞,救了我! 我立刻快步迎了上去:“婆婆!您好!还认得我吗?” 老太太停下脚步,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却眼神清亮的脸。她看了看我,目光又落在我背上的田蕊身上,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是你啊,孩子。”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这女娃娃……咋造害成这样了?” “婆婆,她为了镇压张家老宅的邪物,力竭昏迷了。求您救救她!”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气急切。 老太太没立刻回答,而是仔细看了看田蕊的脸,尤其是她的额头和心口——那里虽然血迹已干,但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常人看不见的印记。 她的脸色忽然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她放下篮子,竟然对着昏迷的田蕊,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古怪的、类似搀扶的礼节,口中低声喃喃了一句我听不懂的古老语言。 然后她才对我说道:“早就说过那个地方邪得很,不能去,快跟我回家缓缓。” 老太太的家在村子最边缘,靠近山脚,还是那熟悉的泥坯围墙,三间低矮的老屋。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晾着些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香火味。 上次来时因为阴煞之毒没有注意,这回我擦亮眼睛发现老太太屋里陈设极其简单,却有一个十分显眼的、打扫得一尘不染的神龛,上面供奉的不是常见的神佛画像,而是一些奇特的、用木头或石头雕刻的抽象符号和动物图腾,其中正有一个,与田蕊手臂上的“祖灵印记”极为相似! 老太太让我把田蕊放在炕上,炕烧得温热。她先是打来温水,仔细地替田蕊擦拭了额头和手臂,然后从里屋取出一个黑陶小罐,里面是墨绿色的、散发着浓烈药味的膏体。 她用手指蘸了药膏,极其小心地涂抹在田蕊的额头、太阳穴、手腕和脚心。那药膏一涂上,田蕊原本微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仿佛顺畅了些许。 “这是老山里的草药熬的,安魂定魄有点用。”老太太说着,又点燃了一种特殊的、味道清冽的草香,插在神龛前的香炉里。青烟袅袅,笼罩着田蕊,让她苍白的脸看起来多了几分生气。 看着老太太熟练而郑重的动作,我心中的希望又燃起了一点。 “婆婆,太感谢您!上次也是您救了我们,这次又……”我由衷地说道,试图拉近关系。 老太太摆摆手,坐在炕沿的矮凳上,拿出烟袋锅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有些悠远:“碰上了就是缘分。何况是这位……大巫只。” 回想起上次,老太太讲过田蕊巫只血脉的事情,我并没有对大巫只这个词敏感。而是转话题问到:“婆婆,跟您打听个人。您知道这村里,或者附近,有没有一位叫库玛尔罕的老巫师?” 老太太抽烟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眼,透过烟雾看着我,目光锐利得像山里的老鹰。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岁月的沧桑:“库玛……那是很久以前的姓氏了。俺们这一支,早就不用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紧紧盯着她:“那……那你……” 老太太磕了磕烟袋锅,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敲碎了某种时间的隔阂。 “俺男人姓冯。”她淡淡地说,语气平静无波,“村里人都叫俺冯婆婆。” 第184章 库玛往事 冯婆婆!库玛尔罕!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们苦苦寻找的库玛老巫师,竟然就是眼前这位救了我们两次的跳大神老太太!她竟然早就改了汉姓,隐居于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 巨大的惊喜和愕然冲击着我,让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冯婆婆看着我震惊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那笑容里似乎有感慨,有无奈,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你们要找库玛尔罕,”她缓缓道,目光再次落在昏迷的田蕊身上,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和凝重,“是为了她身上醒来的……‘山灵之印’?” 冯婆婆这句“山灵之印”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的话匣子,也揭开了一段被尘封的、属于萨满的沧桑岁月。 她重新装了一锅烟,嗒嗒地抽着,浑浊却清亮的眼睛望着窗外连绵的群山,仿佛能穿透时间,看到遥远的过去。 “库玛……在很久以前的古语里,是‘大山之子’的意思。”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吟唱般的韵律,“我们硬要算的话,算是鄂伦春人一支,但是我们更习惯称自己为库玛族,库玛族祖祖辈辈生活在大兴安岭深处,不与外人通婚,不信胡黄仙家,只敬奉山川、河流、古木、巨石……我们认为万物有灵,而祖灵,便是其中最强大、最古老、守护着我们血脉的山之精魂。” 她指了指神龛上那些抽象的图腾:“那就是我们的神。不像道家供三清,也不像佛家供菩萨,更不像出马仙供牌位。我们的神,看不见摸不着,就在风里、水里、林子里。萨满,就是能听懂它们话的人,是连接族人和祖灵的桥梁。” “真正的萨满传承,不是仙家挑弟子,更不是谁想学就能学。”冯婆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和苦涩,“那是祖灵的选择。通常是一代只出一个,会在梦里给你启示,让你生病,让你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这叫‘神降’。熬过去了,通了灵,老萨满才会带着你,进山,祭拜,学习古老的歌谣和仪式,如何请神,如何送神,如何治病,如何与天地沟通……那可不是敲敲鼓、扭扭身子就完事的。” 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一丝讥诮:“后来外面来了人,见了我们请神降灵的仪式,鼓声激烈,唱腔古朴,身形晃动如同与无形之力抗争,他们看不懂,就觉得古怪、吓人,轻飘飘地给了个名字,叫‘跳大神’。哼,跳大神……他们把与祖灵沟通的神圣仪式,当成了耍猴戏!” “族人也有过抗争,可是那些所谓的专家学者,看到我们头戴兽皮帽,还当我们是茹毛饮血,民智未开的野人。族人热情好客的把外族人迎进我们的领地,而这些外族人用偷、用骗的方式偷走了我们的财宝,砍伐我们的树林,掠夺我们的鹿群,逼得族人从大山里迁徙到城市。” 她的声音激动起来,带着深深的无奈和愤懑:“再后来……就是那十年了。我们住在城市边缘,与周围所有人都格格不入,有人说我们搞封建迷信,是牛鬼蛇神。工作队、红卫兵闯进我们家里,逼着我们……逼着我们亲手把请回家中供奉的自然神位砸掉、烧掉!” 冯婆婆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烟袋锅差点拿不稳。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来,眼中泛起了泪光,那是一个老人回忆毕生憾事时才有的痛苦。 “没办法啊……保命要紧。族人们怕了,纷纷把神位请了出去。我不肯……那是我库玛尔罕一族世代沟通的祖灵啊!我怎么舍得?怎么敢?”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落在陈旧的衣服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后来……我男人,就是外面那老头子,当时还是个小伙子,他跪下来求我……他说,‘尔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活下去,活下去才有以后’……”冯婆婆的声音哽咽了,“我……我哭着,捧着那些代表神位的木刻、石符,一步步走进深山,在最老的松树下,最深的潭水边,一遍遍地唱送神歌,求它们原谅,求它们暂时回归山野……那天下着大雨,像是在哭……我觉得我的心,也跟着那些神位一起,被砸碎在山里了。”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田蕊微弱的呼吸声和冯婆婆压抑的啜泣声。我被这段沉重的历史压得喘不过气,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个年轻的萨满女子,在风雨飘摇中,被迫与自己的信仰和传承割裂的绝望。 过了好一会儿,冯婆婆才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继续道:“后来,政策松了,日子好过些了。我想把祖灵们请回来。我按照古礼,准备了最好的祭品,点了最纯的松香,唱了三天三夜的请神调……” 她摇了摇头,脸上是无尽的失落和茫然:“没了……都没了……山风还是那山风,林子还是那林子,可祖灵……它们不回应我了。它们生气了……或者……失望了……离开了……” “只有它,”她指了指香炉里那根散发着清冽草香的香,“只有这位‘草木灵’,一位最弱小、最和善的神,大概是念旧,还愿意回应我一点点……再后来,林子因为开发,我们族人被迫迁徙,我带着草木灵来到了鹰嘴坳,所以现在村里人找我,也就是看个小病小灾,问问失物,真正的萨满之力……早就没了。”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 我听得心潮澎湃,原来真正的萨满传承如此艰难神圣,却又遭受了如此巨大的磨难。 “那……田蕊身上的‘山灵之印’?”我小心翼翼地问。 冯婆婆的目光再次落到田蕊身上,变得无比复杂,有敬畏,有羡慕,也有深深的惋惜:“那是祖灵最高等级的印记之一,是山神之力的显化!只有血脉最纯净、最得祖灵眷顾的大巫只,才有可能在极度危急时唤醒它!它比我们库玛族供奉的所有自然祖灵都要强大、古老!它……它很可能就是我们这一支萨满传说里,那位最初与先祖立下契约的……大兴安岭之主的一缕意志!” 她的话如同惊雷在我脑中炸开!田蕊的奶奶田秀娥,竟然和库玛族有关?甚至可能就是传承了最强大祖灵的人? “可是……冯婆婆,”我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您说那最强大的山神祖灵,并没有跟着库玛族一起来到长白山?” 冯婆婆沉重地点点头:“据族里最古老的歌谣传唱,当年部落迁徙,山神祖灵并未随之南移。它沉睡在茫茫大兴安岭的某座圣山之中,守护着那片最原始的土地。我们带来的,只是它对族人的祝福和一部分力量投影。真正的本源,一直在北方。” 我猛地站起身,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冯婆婆!既然山神祖灵的本源还在大兴安岭,而田蕊又身负它的印记却昏迷不醒,我们能不能……能不能回去?回到大兴安岭,找到圣山,尝试唤醒祖灵,或许不仅能救田蕊,还能重建你们库玛族的传承!” 老实说,我最开始只想把田蕊救回来,但是库玛族人的事迹深深打动了我。我从小就跟刘瞎子学道术,换位思考如果有人让我把法坛砸了,我和刘瞎子一定会跟对方拼命。所以不仅是救田蕊,解开巫只血脉的秘密,如果真的可以唤醒库玛族祖灵,对我来说也是莫大功德。 冯婆婆被我这个大胆的想法惊呆了,愣愣地看着我,眼中先是爆发出极度渴望的光芒,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化为深深的苦涩和犹豫。 “不……不行了……俺老了……离开大兴安岭太久了……早就找不到路了……而且……”她下意识地看向屋外,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牵挂。 就在这时,门帘被掀开了。 那个一直沉默寡言、在院子里编筐的老头子走了进来。他显然在外面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古铜色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眉头紧锁着。 他走到冯婆婆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冯婆婆枯瘦的手。两只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微微颤抖着。 几十年相濡以沫的深情,无需言语,全在这一握之中。 “尔罕……”老头子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口音,“咱都这把岁数了……那大山里头……太险了……俺……俺不放心你去……”他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不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两个人相依为命一辈子,膝下又没有子嗣,他害怕失去相伴一生的老伴。 冯婆婆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反手紧紧握住老头子的手,声音哽咽:“俺知道……俺知道……老头子,俺也舍不得你,舍不得这个家……” 但她看着炕上昏迷的田蕊,看着那与她族中圣物极其相似的印记,眼中挣扎越来越剧烈。那是她毕生信仰的召唤,是祖灵传承可能重现的希望,对于一个萨满来说,神灵既是枷锁,也是恩赐! 沉默,沉重的沉默笼罩着小屋。 一边是相守一生、风烛残年的安稳,一边是渺茫却炽热的信仰与传承之火。 我突然开始恨自己,为什么要打破冯婆婆平静的生活。 过了许久许久,冯婆婆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老头子,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那是一个萨满面对自身使命时的决绝! “老头子……”她的声音颤抖,却带着一股力量,“俺……俺是库玛族最后的萨满了……这女娃娃……是山神选中的大巫只……俺不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这最后的火种灭了……看着祖灵彻底沉睡……” 她泣不成声,却死死抓着老头子的手:“俺得去……俺得回去试试……为了库玛尔罕……为了山神……也为了这娃娃……对不住……老头子……对不住……” 她一遍遍地说着“对不住”,眼睛不敢直视老头子的眼睛,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两双紧握的手。 老头子看着她,眼圈也红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他抬起另一只颤抖的手,轻轻擦去冯婆婆脸上的泪水,动作笨拙却充满了柔情。 我和田蕊看得心里难受,故意别过脸去,捂着心口位置,疼,像是被针扎一样的疼。对于老两口来说,对方就是生命的全部意义,早已超越了爱情、亲情的定义。 “别哭……尔罕……”老头子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温柔,“俺……俺就知道……拦不住你……你这心里……一直装着那座山……装着那些神……你不用说……俺知道……俺全都知道!” 他顿了顿,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去……俺在家……老老实实等着你……等你回来。也只有你能把咱库玛尔罕的神……请回来……”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郑重。 冯婆婆再也忍不住,扑进老头子怀里,放声痛哭起来。那哭声里,有对丈夫的不舍,有对命运的委屈,更有决意踏上归途的悲壮与释然。 不知道什么时候,田蕊已然醒了过来,静静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看着这对老夫妻泪眼相望、生死相托的场面,鼻尖酸涩,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敬意。 最终,冯婆婆收拾了一个小小的、打着补丁的布包袱,里面装着她的神鼓残片、一些古老的草药和那尊小小的草木灵神位。 她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屋,看了一眼站在门口、佝偻着身子、不停挥手、默默流泪的老头子,毅然转过身,用苍老却坚定的声音对我说: “后生,走。带俺……回大兴安岭。” 第185章 迎春镇怪物 老旧的奥迪a6咆哮着,驶离了鹰嘴坳,将那片承载着冯婆婆半生安稳与离别泪水的山坳甩在身后。车内的气氛凝重而肃穆。 冯婆婆坐在后座,紧紧挨着依旧虚弱但已恢复意识的田蕊。她那双布满老茧、曾敲响神鼓、捧过神位的手,此刻正轻轻抚摸着田蕊的额头,口中用那种古老苍凉的语言低吟着舒缓的调子,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呼唤。田蕊闭着眼,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感应着什么,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我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心中稍安,但肩头的压力丝毫未减。此行前路未知,大兴安岭深处危机四伏,不仅要寻找那渺茫的圣山祖灵,还要时刻提防无生道或者“清道夫”那类疯子的追踪。 车子沿着崎岖的县道行驶,窗外的景色逐渐由农田变为茂密的次生林,空气也变得清冷起来。按照冯婆婆模糊的记忆和指路,我们需要先抵达黑龙江境内某个靠近大兴安岭腹地的边境小城作为补给点,然后才能真正开始徒步进山。 一路上,冯婆婆断断续续地讲述着更多关于库玛尔罕部落的传说,库玛人对生活环境的描述,往往是模糊的比喻,如“像卧着的巨熊”、“有三棵并生的不老松”,以及一些古老的、关于如何感应祖灵、辨别方向的歌谣片段。田蕊听得极其认真,她的天眼似乎对这些信息有着天然的共鸣,偶尔会补充一两个模糊的画面或感觉,让冯婆婆激动不已。 “对!对!就是那里!女娃娃,你果然是山神选中的!”冯婆婆握着田蕊的手,老泪纵横,仿佛看到了族群复兴的希望。 然而,好运似乎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我们即将驶入黑龙江界,经过一段偏僻的山路时,洞幽镜视野中,前方道路的气场忽然变得紊乱而污浊,带着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阴冷煞气! “小心!”我猛地踩下刹车! 吱嘎——! 轮胎在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只见前方百米处,路中央竟然横七竖八地倒着几棵新砍断的树木,彻底堵死了去路!而在路旁的树林阴影里,影影绰绰站着几个身影,气息阴冷而危险。 不是无生道的黑袍,也不是潜港清道夫那类改造人。这些人穿着混杂,有的像山民,有的则流里流气,但无一例外,周身都缠绕着浓淡不一的邪煞之气,眼神麻木中透着贪婪和暴戾。他们手中拿着的也不是现代武器,而是砍刀、斧头,甚至还有黑气缭绕的邪门法器。 “是‘收买路钱的’!”冯婆婆脸色一变,压低声音,“这附近山沟里有些败类,没本事在大城市谋生,就回山里荒僻地方设卡,劫掠过往车辆,甚至……害人性命!” 话音未落,那几个身影已经围了上来,敲打着车窗,嘴里不干不净地叫嚣着: “下车!妈的!懂不懂规矩!” “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把你们剁了喂山魈!” “哟,还有个老梆子和细皮嫩肉的小娘们!嘿嘿……”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似乎是头目的壮汉,手里拎着一把缠绕着黑气的鬼头刀,狞笑着走到驾驶座旁,用刀柄重重敲着玻璃:“滚下来!听见没!” 我眼中寒光一闪,体内雷炁悄然运转。这些杂碎,真是找死! 就在我准备动手的瞬间,后座上的田蕊忽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额头渗出冷汗,似乎被外面那浓烈的邪煞之气刺激到了。 而冯婆婆,看到田蕊痛苦的样子,又看了看窗外那些嚣张的恶徒,浑浊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丝决绝和怒意! 她可以忍受贫穷,忍受遗忘,但绝不能容忍这些污秽之物,惊扰山神选中的人,玷污回归圣山之路! “不知死活的东西!”冯婆婆沙哑地骂了一句,猛地推开车门! 那些恶徒见她一个老婆子竟然敢下车,先是一愣,随即发出哄笑。 “老不死的,活腻歪了?” “赶紧把钱……” 他们的污言秽语还没说完,冯婆婆已经站稳了身形。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抽干了周围小范围内的空气,她的胸膛微微鼓起,原本佝偻的腰背瞬间挺直了几分! 她没有神鼓,没有华丽的服饰,只有一双苍老却坚定的手。只见她双手快速在胸前结了一个古老复杂的手印,双脚如同生根般踩在大地上,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而奇异的、仿佛岩石摩擦般的嗡鸣! 那不是唱,更像是……引动大地的某种频率! “&¥……山石……心跳……度人……蒙昧……”含糊不清的古老咒言从她齿间迸出! 刹那间,以她双脚为中心,一股沉凝、厚重、带着淡淡土黄色光辉的力量波纹般扩散开来! 轰隆隆……! 地面居然微微震动起来! 路旁山坡上的碎石和泥土仿佛被无形的手搅动,哗啦啦地滚落!随着冯婆婆开始跳舞,那些恶徒变得东倒西歪,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上了脚脖子,惊呼着挣扎! 他们身上缠绕的邪煞之气,一接触到这土黄色的光辉,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散!手中的邪门法器也瞬间黯淡无光! “啊!我的脚!” “怎么回事?!” “妖怪!是妖怪!” 此刻,在恶徒的眼睛里,原本坚实的地面此刻已经变成了泥沼,他们拼命想拔出陷在泥里的脚,却发现越挣扎陷得越深!那刀疤脸头目试图挥动鬼头刀砍向冯婆婆,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根本抬不起来! 冯婆婆站在那儿,如同化身为山的一部分,苍老的身躯散发着不容亵渎的威严。她冷冷地看着那些惊恐挣扎的恶徒,再次低喝一声,手印一变! 砰!砰!砰! 路旁几块磨盘大的石头仿佛被巨力推搡,轰然滚落,精准地砸在那些恶徒身边,吓得他们魂飞魄散,再不敢动弹半分! “滚!”冯婆婆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如同山崩前的低鸣,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那些恶徒早已吓破了胆,闻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泥泞中挣脱出来,也顾不上拿东西了,哭爹喊娘地狼狈逃窜,瞬间就消失在山林里,只留下几把破刀和一件碎裂的邪器。 土黄色的光辉缓缓收敛,地面的异状也恢复正常。冯婆婆身体晃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喘了几口粗气,显然刚才那一下对她消耗不小。 “婆婆!”我和田蕊连忙下车扶住她。 “没事……老了……不中用了……”冯婆婆摆摆手,看着那些恶徒逃跑的方向,啐了一口,“一帮子不学好的玩意儿,糟蹋神明赏的饭碗!” 她虽然这么说,但眼神中却重新焕发出一种光彩,那是一种力量被重新验证、信仰被重新点燃的光芒。即使失去了大部分祖灵回应,她库玛尔罕萨满的根基仍在,与脚下大地的联系仍在! 我们清理开路上的树木,再次上路。经过这番小插曲,车内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冯婆婆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悲伤老人,她重新找回了部分萨满的尊严和力量。而田蕊看她的眼神,也更加充满了信赖和亲近。 然而,我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未减。洞幽镜视野下,刚才那些恶徒溃散时,有一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黑色气息,并未完全散去,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我们的车底…… 这东西……不像那些杂碎自己能弄出来的。倒像是某种被提前种下、用于追踪的标记! 有人在借着这些地头蛇的眼睛找我们!是巧合,还是……我们早就被盯上了? 我不动声色,没有立刻清除那缕气息,只是暗暗记下,同时加快了车速。必须尽快进入大兴安岭深处,那里地形复杂,气息混乱,更容易摆脱追踪。 车子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人烟越发稀少。巨大的兴安岭如同墨绿色的海洋,在我们前方铺陈开来,深邃、神秘,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根据冯婆婆越来越不确定的指引,我们终于在天黑前,抵达了她记忆中那个位于山脚下的、作为进山前最后补给点的小镇——迎春镇。 然而,眼前的迎春镇,却与冯婆婆记忆里那个充满林区烟火气的小镇截然不同。 镇子不大,街道两旁大多是低矮的平房,但许多都门窗紧闭,甚至有些已经破败倒塌。街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恐慌?仅有的几家店铺也早早关了门,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整个镇子笼罩在一种莫名的压抑和沉寂之中,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咋……咋变成这样了?”冯婆婆看着窗外,眼中满是惊愕和茫然,“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以前可热闹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我找到镇上唯一还亮着灯、看起来像是招待所的地方停下车。破旧的招牌上写着“迎春宾馆”四个字,油漆剥落,门口坐着个打盹的老头。 由此可以看出,这个地方确实闭塞,东北人才外流的严重,其他地方的小旅馆都改为旅馆、酒店之类的名字, 迎春镇却还在使用着上世纪的名字。 我下车,走到老头面前:“大爷,还有房间吗?” 老头被惊醒,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们的车,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有……自个儿上去挑,都没人住……便宜……” “大爷,这镇子上……是出了什么事吗?怎么这么冷清?”我试探着问。 老头头也不抬:“这几年经济不好,村里的年轻人都去南方了。” “不是!”我见这里民风淳朴,索性开门见山:“我的意思是,这里又没有发生稀奇古怪的事情,就是一些常识解释不了的事。” 老头抬头盯了我半晌,突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唉……别提了……闹东西了……” “闹东西?” “是啊……”老头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就这半个月……镇子后山那片老林场……不知道从哪儿跑来些邪乎玩意儿……晚上老是听见怪叫……还有人看见……看见黑影拖东西进山……好几个晚上出去喝酒的、打牌的,都没回来!找也找不着!吓得大家晚上都不敢出门了!” 老林场?黑影拖人? 我和后座的冯婆婆、田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绝不是普通的野兽或者刑事案件! “报警了吗?”我问。 “报了有啥用?”老头摇摇头,“派出所来看了两次,说是野兽,拉了警戒线就不管了。可俺们都知道,那不是一般的野兽!那东西……邪性得很!” 就在这时,洞幽镜视野中,小镇深处的某个方向——正是老头所说的后山老林场的方向——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阴冷污浊的邪气,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缓缓弥漫开来…… 冯婆婆的脸色猛地一变,她的手紧紧抓住了车窗边缘,指节发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 “这气息……不对……这不是山里的东西……这是……‘墓里的玩意儿’跑出来了?!” “墓里的玩意儿?”我的心猛地一沉。冯婆婆的语气充满了惊悸,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像是……但又有点不一样……”冯婆婆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后山方向,鼻子微微抽动,仿佛在空气中捕捉着那常人无法感知的污秽气息,“带着一股子……陈腐的泥腥味……还有……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躁动和凶戾……比俺以前见过的坟蝎子、墓坑蛇要凶得多!” 洞幽镜视野下,那股从林场方向弥漫开的邪气确实古怪。它并非纯粹的阴煞,也非妖气,更像是一种死气、怨气、还有某种狂暴兽性混合的扭曲产物,令人极不舒服。 宾馆老头被冯婆婆的话吓了一跳,脸色更白了,哆哆嗦嗦地说:“老……老姐姐,你可别吓俺……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有墓?真是墓里爬出来的?那可咋整啊……” “大爷,那片老林场,具体在什么位置?以前是干什么的?”我沉声问道,必须尽快搞清楚情况。这突然出现的邪物,会不会与我们,与我们要寻找的圣山祖灵有关?还是单纯的巧合? “就……就在镇子北边, 顺着那条土路走到头就是。”老头指着漆黑的外面,“早些年是个大林场,伐木的。后来木头砍得差不多了,场子就废弃了……听说……听说那林子深处,还有解放前的老坟圈子,甚至……甚至有小鬼子的秘密仓库还是啥的,邪乎得很,平时都没人敢去……” 废弃林场?老坟圈子?日军遗迹?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蹊跷。无论是哪种,都可能滋生或隐藏着极其危险的东西。 “这几天失踪的人,都是在林场附近没的吗?”田蕊虚弱地问道。 “差……差不多都是那附近……”老头回忆着,“最后一个不见的是镇上的刘二狗,三天前晚上喝多了,非说看见林场里有金光,要去捡宝贝……结果就再没回来……” 金光?宝贝?这更像是某种引诱人上钩的陷阱! 就在这时,镇子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狗吠声,紧接着是几声凄厉的惨叫和什么东西被拖行的摩擦声!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后山! “又来了!又来了!”宾馆老头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回屋里,死死关上了门。 第186章 污秽地母 看到宾馆老头关门,顷刻睡意全无,我们三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 “上车!”我低喝一声,立刻发动汽车,朝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不管那是什么东西,既然撞上了,就不能不管!而且,它很可能与我们目标的圣山有关,或者……就是冲我们来的! 车子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狂奔,车灯如同两把利剑,刺破浓重的黑暗。越靠近林场,空气中的那股邪异气息就越发浓重,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很快,车子冲进了一片破败的厂区。倒塌的厂房、生锈的机械设备、堆积如山的腐朽木材在车灯下投下狰狞扭曲的阴影。地上可以看到新鲜的车辙印和杂乱的血迹,一直延伸向密林深处。 我们停下车,拿好装备。我手持法尺,田蕊虽然虚弱,也紧握着三清铃,冯婆婆则从她的布包袱里拿出了那面残破的神鼓和鼓鞭,神色肃穆。 循着血迹和拖痕,我们小心翼翼深入林场。这里的树木异常高大茂密,遮天蔽日,连月光都难以透下,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动,更添几分阴森。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只有我们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洞幽镜视野下,那股混合邪气如同浓雾般弥漫在林中,源头似乎在前方不远。 “小心……它就在附近……”冯婆婆压低声音,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林间的细微声响。 突然! 左侧的灌木丛猛地晃动了一下!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般扑了出来,直取站在稍前方的田蕊! 那东西速度极快,只能隐约看到它大约有半人高,四肢着地,形态似人非人,覆盖着黑乎乎的、像是沾满泥浆的毛发,一双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凶光,张开的口中满是獠牙,滴落着粘稠的唾液! “小心!”我早有防备,法尺带着雷光横扫过去! 但那东西异常敏捷,在空中诡异一扭,竟然躲开了法尺的大部分威力,只被雷光擦中了一点,发出一声尖锐痛苦的嘶叫,落地后毫不停顿,再次扑来!它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田蕊! 与此同时,四周的阴影里,响起了更多窸窸窣窣的声音和低沉的咆哮!不止一只! “围起来!保护田丫头!”冯婆婆厉喝一声,猛地敲响了手中的神鼓! 咚!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鼓声在这死寂的林间炸响! 那扑向田蕊的黑影动作猛地一滞,发出一声烦躁的嘶吼,似乎对这鼓声极为厌恶和不适。 而随着这声鼓响,冯婆婆脚下再次泛起那土黄色的微光,虽然范围不大,却坚定地将她自己和田蕊护在中间。她苍老的喉咙里发出连续不断的、音调古怪的低吟,与鼓声相和,形成一种奇异的力场,让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黑影徘徊不前,发出焦躁的低吼。 我趁机看清了最近那只怪物的模样——它确实有着类似人类的四肢结构,但关节扭曲反弯,浑身覆盖着干涸板结的泥浆和某种真菌般的黑色絮状物,脸上五官模糊,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和凶残的眼睛。它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土腥、腐臭和那种扭曲的狂暴气息。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活尸?变异生物?还是某种邪术造物? 来不及细想,另外两只怪物从左右两侧同时扑了上来!它们的速度力量远超常人,爪牙锋利,且似乎对疼痛有很高的忍耐力! 我脚踏罡步,将雷炁催动到极致,法尺与乾坤铜圈左右开弓,雷光炸裂,与这些怪物缠斗在一起。它们的爪子与法尺碰撞,竟然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异常坚硬! 这些东西比想象中更难对付!而且它们极其狡猾,懂得配合,不断试图绕过我,攻击被冯婆婆护住的田蕊。 田蕊也没有束手待毙,她强忍着虚弱和不适,努力集中精神,眉心天眼睁开一丝缝隙,微弱的白光扫过,试图找到这些怪物的弱点。 “它们的弱点在眼睛和关节!”田蕊急促地喊道,她的天眼能更清晰地看到这些怪物能量流动的节点。 我依言而行,攻击更加刁钻。雷光精准地刺向怪物眼眶和膝弯、肘关节等部位! 噗嗤!一只怪物被法尺刺入眼睛,雷光灌入,猛地炸开,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倒地疯狂抽搐,很快就不再动弹,身体如同漏气般干瘪下去,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和破碎的污泥。 我精神一振,如法炮制,很快又解决掉另一只。 最后那只最初攻击田蕊的怪物,见同伴被杀,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竟然不再攻击,而是猛地调头,四肢并用,以极快的速度向林子深处逃去! “想跑?”我岂能让它逃走,立刻追了上去!必须弄清楚这些东西的源头! 冯婆婆和田蕊也紧随其后。 那怪物对林场地形极为熟悉,在废弃的厂房和木材堆间穿梭自如。我们紧追不舍,很快追到了林场最深处的一个巨大的、已经半坍塌的储木池旁边。 储木池早已干涸,底部堆积着厚厚的腐烂木屑和淤泥。而在池壁一侧,赫然有一个被强行破开的、黑黢黢的大洞!洞口散落着破碎的砖石和腐朽的木板,那股浓郁的、混合着死气与狂躁的邪异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洞中涌出! 那怪物毫不犹豫,一头就钻进了洞里! 我们赶到洞口,用手电照去。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人工开凿的甬道,墙壁上还能看到模糊的中文标识和褪色的油漆!浓烈的邪气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冯婆婆脸色难看。 我小声道:“可能是宾馆大爷所说的日军防御工事,解放以后这些地方大部分被填埋了,也有少部分保留,变成了弹药存放库,不过这种地方都是军事禁区。看样子这个以前填埋过,因为伐木的原因又被人重新挖出来了。” 洞幽镜视野下,洞窟深处邪气冲天,还夹杂着微弱的生命气息和痛苦的呻吟声——很可能就是最近失踪的人! “我进去看看,你们守在洞口!”我对冯婆婆和田蕊说道。里面情况不明,太过危险。 “一起进去!”田蕊却抓住我的胳膊,眼神坚定,“我的天眼或许能提前发现危险。” 我知道这里面不简单,不太想让两人涉险:“这个地方应该与库玛族圣山祖灵无关,我进去看看,如果没有活人我就回来。” 冯婆婆敲了敲神鼓:“俺这老骨头还能撑一会儿,在外面更不安全,一起有个照应!” 见她俩坚持,我也不再犹豫。我打头,冯婆婆居中,田蕊断后,三人小心翼翼地进入了这条阴森的地下甬道。 甬道很深,向下倾斜,空气污浊不堪,混合着霉味、硝石味和那股浓烈的邪臭。地上可以看到清晰的拖痕和血迹。 走了大约几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手电光扫过,我们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显然不是简单的防御工事或弹药库。空间极其宽阔,穹顶高耸,由粗糙的水泥和巨大的原木支撑,但许多地方已经坍塌,露出黑黢黢的土层。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恶臭——浓烈的血腥、尸体腐烂的甜腻、还有一种像是无数种霉菌和秽物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吸入一口都让人头晕眼花。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里的景象。 地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坑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粗暴地挖掘过。许多坑洞里堆积着森森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大量动物的,大多残缺不全,仿佛被啃噬过。墙壁上,涂抹着大量已经发黑干涸的血污,勾勒出种种扭曲、亵渎的抽象图案,看久了竟让人精神恍惚,耳边仿佛响起疯狂的呓语。 在空间中央,有一个用泥土、碎骨、腐烂的木材和不知名的黑色粘稠物垒砌成的巨大、粗糙的高台,像是一个粗糙的祭坛。祭坛上摆放着几具尚未完全腐烂、被开膛破肚的人类尸体,内脏被掏空,摆成了怪异的花环状。祭坛正中央,插着一根扭曲的、仿佛是多棵树强行缠绕生长而成的黑色木桩,木桩顶端,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不断蠕动着的、如同巨大肉瘤般的暗红色菌菇!那菌菇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的纹路,正微微搏动着,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邪异能量和那股令人疯狂的躁动气息! 而更可怕的是,在整个空间的墙壁、地面、甚至穹顶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断蠕动着的、黑绿色的黏菌网络!它们如同活物般缓慢流淌,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所过之处,连水泥和木头都在被缓慢地腐蚀、分解!刚才我们追进来的那只怪物,正匍匐在祭坛前,身体迅速被那些黏菌覆盖、吞噬! “呃……”田蕊看到祭坛上惨不忍睹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脸色惨白如纸。冯婆婆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死死攥紧了神鼓,脸上充满了愤怒和厌恶。 我站在最前方,不敢贸然前进:“小心,刚刚那个似狼非狼的怪物被吞噬了,很可能这是某种不知名的食人菌。” “不对!”冯婆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怪物不是被吞噬了,它本就与这食人菌一体,应该是回收能量。” 洞幽镜视野下,这里的邪气已经浓郁得化不开,那祭坛中央的蠕动菌菇和遍布空间的黏菌网络,就是所有邪气的核心和源头!它们散发出的能量,充满了对一切生命和秩序的憎恨、扭曲和吞噬的欲望! 而就在祭坛后方阴影里,似乎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影被黏菌缠绕束缚着,发出微弱的呻吟——是幸存者! “救……命……”微弱的呼救声传来。 “还有活人!”我心中一紧。 但就在我们准备上前救援时,异变陡生! 那祭坛中央的蠕动菌菇猛地剧烈搏动起来,发出“噗通!噗通!”如同心脏跳动般的沉闷巨响!整个地下空间的黏菌网络随之亮起幽幽的、污秽的绿光,疯狂蠕动起来! 嗡——!一股强大无比、混合着疯狂意念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向我们席卷而来! “小心!”我大吼一声,立刻运转雷炁护住心神,同时将田蕊和冯婆婆拉向身后! 冯婆婆猛地敲响神鼓!咚!咚!咚! 苍凉古老的鼓声带着萨满纯净坚定的意志,与那污秽的精神冲击狠狠撞在一起! 无声的爆炸在空气中发生!冯婆婆身体剧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硬生生扛住了这一波冲击!鼓声所及之处,那黏菌网络的绿光都黯淡了几分! 我心有余悸:“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冯婆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苍凉:“这应该是……污秽地母。不应该……这东西从来都不会超过一米……” 我急切道:“什么是污秽地母?怎么破。” 冯婆婆有些失神,仿佛又被拉回了很久远之前的回忆:“污秽地母,用汉话来说叫做太岁,被看做是肉芝的一种,中间有孔洞被称为“目”。一目者最为普通,叫做“太岁”;二目者为“青忽”,五目兼备形状像是人头的叫做“乌头”,超过八目的叫做“蝼废”,遍体生目的则被称为“天蜕”。” “传闻污秽地母是太古凶神死后留在世间的肉身,不死不灭,在这个眼睛上,有很多说法,比如分明眼暗眼,明眼就是在表面,能看到它的目,只有这种才可入药食用,而暗眼,则是眼睛藏在里面,做闭合的样子,此乃凶恶之兆,噩气内聚,触之不详……” 冯婆婆的话还没说完,那些黏菌如同受到惊吓一般,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汇聚在一起,扭曲、变形,竟然凝聚成了数个和外面怪物类似、但更加庞大、扭曲的黏土怪物,作势要扑向我们!同时,墙壁和地面上的黏菌伸出无数条触手,试图缠绕我们的双脚! 我身心内敛,立刻掐诀念咒:“召请雷部将,神霄清微派,天心西河间。三十六雷处,七十二阴关。总运元始炁,化炁为雷天。” 即便没有愿力加持,神霄雷法依然可以从天地万物中感应最精纯的五星雷法,而这废弃的防御工事中到处都是金属制品,给了我最好的媒介。霎时间,眼前雷光炸裂,黏菌像是气球般炸裂,在空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可是那些黏菌刚一消散,立刻又有其他的黏菌补上来,重新构成黏菌怪物。 “这些东西杀不完!必须毁掉那个核心!”我不断挥动法尺,边战边退! “那东西……依附着地脉!”田蕊强忍着恶心和眩晕,天眼努力睁开,看到了更可怕的真相——那蠕动菌菇的根部,竟然透过祭坛,延伸出无数细微的菌丝,深深地扎入了下方的大地,正在疯狂汲取着地脉中的阴性能量,虽然方式极其污秽扭曲! “它在抽取地脉!”田蕊的声音带着惊骇,“那些菌丝……像血管一样……在吸食大地的力量!” 冯婆婆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坏了!这东西成了气候了!难怪这“污秽地母”能成长到如此规模!它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寄生在大地脉络上的毒瘤!放任不管这方圆百里的地气都会污染成它的养料!必须毁了它!不然这整片山都要完了!” 第187章 天火焚山 但谈何容易!那蠕动菌菇被层层黏菌和怪物保护着,其本身散发出的精神污染和邪异能量就极强,靠近都难!而且它深植地脉,蛮力摧毁很可能引起地气反噬,造成更可怕的后果! “婆婆!你们库玛族的传承里,有没有对付这种东西的办法?”我一边用雷法劈开不断涌上的黏菌怪物,一边急切地问道。这些黏菌怪物仿佛无穷无尽,雷光只能暂时将它们打散,它们很快又能从遍布空间的黏菌网络中重生! 冯婆婆眉头紧锁,快速回忆着,汗水从她额角滑落:“俺……俺记得老萨满好像提过……污秽地母……畏火、畏纯阳、畏……净化之力!普通火焰没用,必须用能净化地脉的‘生命之火’或者……或者极其强大的自然之灵的力量才能彻底焚毁它的根!” 生命之火?自然之灵?这是什么东西? 眼看着黏菌又涌了上来,我急忙拉着众人退出甬道,一直退到距离洞口十米左右,我发现这污秽地母的黏菌能力辐射有限,如果不结合黏土生成怪物,根本无法蔓延出洞口,那些黏菌虽然似乎有生命一般,但是全都黏在一起与祭坛上的本体相连。 “先撤出洞口,这怪物能力有限,咱们还有时间。” 回到地面,我们三人开始尝试各种办法祛除黏菌。我用导管从汽车油箱里接出一杯汽油,泼洒在蠕动的黏菌上,打火机扔过去,火焰轰地燃起!但那些黏菌仿佛有生命般剧烈收缩,表面分泌出一种恶心的黑色黏液,火焰烧在上面竟发出滋滋的响声,迅速黯淡、熄灭,只留下一片更加焦黑黏腻的污渍,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燃烧! “不行!普通火焰没用!”我心往下沉。这些鬼东西对物理层面的火焰有很强的抗性! “让开!”冯婆婆深吸一口气,再次敲响神鼓,口中吟唱起更加古老激昂的调子,试图引动地脉中纯净的力量来压制、净化这污秽之物。土黄色的微光再次泛起,与那黏菌网络的污秽绿光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有效!黏菌的蠕动速度明显变慢,那些重新凝聚的怪物也变得迟缓了一些! 但冯婆婆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身体微微摇晃。她毕竟年事已高,又失去了大部分祖灵回应,强行引动大地之力对她消耗极大,难以持久。 “婆婆!”田蕊急忙扶住她。 就在这时,那祭坛中央的蠕动菌菇似乎被激怒了,搏动得更加剧烈!噗通!噗通!声音如同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更多的黏菌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不再试图凝聚成怪物,而是如同潮水般直接向我们淹没而来!同时,一股更加强大、更加疯狂的精神污染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我们的意识! “呃啊!”田蕊首当其冲,天眼对这种精神攻击尤为敏感,她惨叫一声,抱着头跪倒在地,鼻血瞬间涌出! 冯婆婆的鼓声也为之一滞,嘴角再次溢血。 我也感到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运转的雷炁都变得紊乱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都会被耗死在这里!必须用更强大的力量,一击彻底摧毁那个核心! 天火?哪里来的天火? 我猛地抬头,看向头顶!这个地下空间虽然深,但许多地方已经坍塌,或许……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我脑中成型! “婆婆!田蕊!帮我顶住一会儿!”我大吼一声,不再理会脚下涌来的黏菌,而是全力运转丹田内那缕紫白色的暴戾雷炁,同时双手急速掐诀,口中诵念——引雷诀! 这不是以炁化雷,而是以自身为引,沟通天地,引动真正的神霄天雷!“煌煌天威,以雷引之!九天神霄,听吾号令!破邪显正,诛灭妖氛!敕!!!” 我将全部精神力、全部炁息,孤注一掷地灌注于这道法诀之中!法尺直指洞口那一堆木头。 轰隆隆——!!! 外界,原本寂静的夜空骤然风起云涌,沉闷的雷声如同巨兽咆哮,从九天之上滚滚而来! 地下空间内,那蠕动菌菇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嘶鸣,所有的黏菌都疯狂地向上涌起,试图堵住洞口! 但已经晚了! 咔嚓——!!! 一道粗壮无比、耀眼夺目、蕴含着煌煌天威的紫色雷霆,如同天罚之剑,瞬间撕裂了大地,精准无比地劈穿了我所指的那处木堆! 霎时间,一道火焰腾空而起,火舌迅速铺满整个木厂。我用尽全力将原木推下洞口,那些刚刚还猖狂的黏菌,像是躲避瘟疫一样迅速逃窜,可惜原木越滚越快,带着天雷之火不顾一切冲向地下。 腥臭无比的黑色汁液和破碎的菌肉四处飞溅,落在黏菌上,那些黏菌如同被抽走了生命般,迅速枯萎、发黑、化作飞灰! 有效!我赌对了。我急忙抽出法尺跟上原木,目标直指祭坛中央的蠕动菌菇! “嗷——!!!”那菌菇发出了绝非生物能发出的、凄厉绝望的惨嚎,拼命鼓动所有黏菌向上阻挡! 滋滋滋——!!! 黏菌与天雷之火狠狠撞在一起!但是至阳至刚的天雷之力,正是这等阴性之物的绝对克星!黏菌组成的防御如同纸糊般被瞬间撕裂、气化!赤色火焰势不可挡,狠狠撞到祭坛,高高弹起,准确砸中了那不断蠕动的巨大菌菇! 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般落下! 那蠕动菌菇在火光中疯狂扭曲、膨胀,最终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炸裂开来! 遍布整个空间的黏菌网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停止蠕动,然后如同烧尽的灰烬般层层剥落、消散! 那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和疯狂的精神污染如同潮水般退去! 天雷一击,竟功成! 噗——!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因为强行引动远超自身负荷的天雷,受到反噬,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单膝跪倒在地,法尺拄地才勉强支撑住身体,浑身经脉如同火烧般剧痛。 “老周!” “后生!” 田蕊和冯婆婆连忙冲过来扶住我。 “没事……还死不了……”我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迅速崩溃污秽的祭坛和枯萎的黏菌,心有余悸。幸好成功了,不然这得造多大孽。 随着地母核心被毁,地下空间的邪气快速消散。我们这才看清,祭坛后面果然绑着三个奄奄一息的人,正是失踪的镇民!他们虽然虚弱,但还有气息。 我们赶紧上前,用刀割断束缚他们的、已经枯萎的菌丝,将他们救了下来。 “谢……谢谢……”一个稍微清醒点的男人虚弱地道谢,脸上充满了恐惧和后怕。“这里不能久留,随时可能彻底塌方,先出去再说!”我强撑着站起来,和冯婆婆、田蕊一起,搀扶着三个幸存者,艰难地向外走去。 走出甬道,重新呼吸到山林间清冷的空气,那三个镇民更是瘫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我们将他们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地方,留下些水和食物。“你们赶紧回镇上报警,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但下面很不稳定,不要再让人靠近。”我叮嘱他们。 三人千恩万谢,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镇子方向走去。 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我们三人也松了口气。 “没想到……刚进山就碰上这种硬茬子……”我抹了把嘴角的血迹,感觉体内空荡荡的,经脉依旧灼痛。 冯婆婆看着那黑黢黢的洞口,神色凝重:“污秽地母……这东西一般只会在人迹罕至的古墓或极阴之地偶然生成一小块……长到这么大,还能抽取地脉……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生出来的……” 她的话让我心中一动。被催生?联想到车底那缕追踪的邪气,我开口道:“婆婆,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不对劲?还没进山遇到劫道,到迎春镇遇到污秽地母,就像是安排好的一般。” “不是冲咱们来的,而是被咱们赶上了。”冯婆婆面色阴沉:“俺最近这些年心里总是不安生,这趟回山,心里像是揣了个兔子,但是现在俺好像明白了,肯定是山里发生了事情,污秽地母这种东西一般都长在人迹罕至的地方,现在居然能长到迎春镇来,说明肯定是有东西把它赶了出来。” “婆婆,您的意思是……” “俺觉得得赶紧进山,俺说不明白,就是感觉不对,有什么东西发生了移动。” 我沉声道,“您说得对,不管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刚才的动静太大了,肯定会引来注意。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连夜进山!” 田蕊点头同意。 我们不再停留,迅速回到车上。我强忍着伤势,发动汽车,没有返回迎春镇,而是按照冯婆婆重新修正的方向,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伐木旧道,向着大兴安岭真正的深处驶去。 汽车在一条几乎被疯长的灌木和倒下朽木彻底阻断的废弃伐木道尽头熄了火。引擎的轰鸣声消失后,一种庞大而原始的寂静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我们。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带着凉意的草木腐殖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古老森林的深沉压迫感。 “只能走到这儿了。”我拔出车钥匙,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有些突兀。经脉间的灼痛感依旧清晰,强行引动天雷的反噬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的,但此刻必须咬牙撑住。 冯婆婆率先推开车门,她深深吸了一口山林间的空气,那双原本因离别和消耗而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明亮,仿佛游子终于归乡,尽管这故乡已变得陌生而危机四伏。她仔细辨认着四周的地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布包袱里的神鼓。 “是这儿……方向没错……顺着这条兽道往东北走,绕过前面那个像卧熊的山头,就能看到‘三棵松’了……那是俺们库玛尔罕老辈人留下的路标……”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那是深植于血脉和记忆中的方向感。 田蕊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她将三清铃小心地收好,紧了紧衣领,默默站到我身边。 我们三人背上必要的装备——食物、水、药品、绳索、以及冯婆婆那装着萨满法器的包袱,我的法尺和铜圈自然也随身携带。将车尽量隐藏好后,便踏入了这片广袤无垠、散发着原始气息的林海。 脚下的“路”根本不能称之为路,是野兽踩出的痕迹,布满苔藓滑石,异常难行。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投下斑驳破碎的光点。林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能见度并不高,各种奇怪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啼鸣、远处隐约的兽吼、风吹过不同形状树叶发出的呜咽……一切都让人的神经不由自主地紧绷。 洞幽镜在这里似乎受到某种压制,视野变得模糊,只能看到周围弥漫着浓郁的、生机勃勃却又带着野性危险的绿色生命能量,以及更深地下流淌的、浩瀚而古老的地脉气息。冯婆婆所说的“祖灵”踪迹,却丝毫感应不到。 冯婆婆走在最前面,她似乎完全不需要借助现代工具辨别方向,时而俯身触摸某块不起眼的岩石上的苔藓生长情况,时而侧耳倾听风穿过特定山谷的声音,甚至通过品尝某种特定植物的汁液来确认方位。她的步伐缓慢却异常稳健,与这片森林仿佛融为一体。 我和田蕊紧跟其后,不敢有丝毫大意。我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并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田蕊身上,她的状态依旧让人担心。 走了约莫小半天,深入山林腹地,周围的树木愈发高大粗壮,有些需要几人才能合抱。空气也越来越凉,雾气似乎更浓了些。 突然,走在前面的冯婆婆猛地停下了脚步,举起一只手示意我们噤声。 她佝偻着身子,鼻子像老猎犬般在空中用力嗅了嗅,脸色骤然变得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骇。 “不对……这味道……”她压低声音,干瘦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除了泥土和树叶子……还有别的……一股子……硫磺混着血腥的焦糊味……还有……还有一种……像是烧红的铁烙在皮肉上的臭气!” 我和田蕊立刻屏住呼吸,仔细感应。果然,在森林固有的清新湿气中,隐隐约约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令人极度不安的异味,顺着山风从前方飘来。 “是那边……”田蕊的眉心微光一闪即逝,她虚弱地指向左前方的一个山谷方向,她的天眼对异常气息的感应依旧敏锐,“那边……很混乱……充满了……痛苦和暴戾……” “过去看看!小心点!”冯婆婆当机立断,改变了方向,朝着那异味和混乱能量传来的山谷小心翼翼摸去。 越靠近山谷,那股硫磺血腥的焦糊味就越发浓烈刺鼻,甚至还听到了隐约的、如同沉重锁链拖拽般的金属摩擦声,以及……一种压抑的、非人的痛苦喘息声! 我们伏低身体,借助茂密的灌木和岩石遮掩,缓缓爬到山谷边缘的一处高地上,向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我们的呼吸瞬间停滞! 山谷不大,此刻却如同一个惨烈的炼狱战场! 地面上布满了巨大的、仿佛被巨力撕裂的坑洞和爪痕,许多树木被拦腰撞断或烧成焦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硝烟味和那股令人作呕的焦臭。而在山谷中央,一场令人心悸的争斗正在上演! 第188章 疯兽山谷 山谷中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七八头体型异常庞大的东北棕熊人立而起,发出痛苦的咆哮,它们的眼睛赤红如血,口鼻中喷出带着硫磺味的白沫,疯狂地互相撕咬、撞击。利爪挥过,带起大蓬的皮毛和血肉,沉重的熊掌拍击在同伴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这绝非正常的野兽争斗,而是一场彻底失控的、自毁般的疯狂杀戮。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些发狂巨熊的中间,混杂着几匹同样双眼赤红、肌肉贲张的野狼,它们不顾体型差距,悍不畏死地扑咬着棕熊的腿脚,喉咙里发出嗜血的呜咽。甚至天空还有几只巨大的林鸮和金雕,如同箭矢般一次次俯冲下来,用利爪和尖喙攻击着下方的一切活物! 鲜血和破碎的羽毛、皮毛四处飞溅,将山谷的土地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浓烈的血腥味和那股硫磺焦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恐怖气息。 “山灵震怒……百兽疯癫……”冯婆婆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她死死抓住身边一块岩石,指节发白,“这是……有什么东西……亵渎了这片土地,污染了生灵的心智!” 她的目光猛地投向山谷另一侧的峭壁,那里有一个黑黢黢的、明显是近期才被暴力破开的洞口!洞口边缘还残留着焦黑的爆炸痕迹和散落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金属零件!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硫磺恶臭和某种冰冷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动,正从那个洞口中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如同毒蛇般缠绕、渗入周围的空气和大地! “是那里!”田蕊捂住口鼻,脸色惨白,天眼似乎被那洞中散发出的污秽能量刺痛,“那洞里的东西……就是源头!它在散发一种……疯狂的意念!”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山谷中,一头最为雄壮、胸口有一道狰狞旧疤的棕熊猛地将一匹野狼撕成两半,它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夹杂着极致痛苦与暴戾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然后……它那赤红的目光猛地锁定了我们藏身的高地! 不仅仅是他!山谷中剩余那些还在互相撕咬的野兽,仿佛同时接收到了某个指令,所有的疯狂和攻击性瞬间转移了目标!它们齐齐转过头,数十双嗜血的红眼死死盯住了我们! 被发现了!那股洞中散发出的邪恶能量,不仅让它们发狂,更在操纵它们! “不好!快退!”我头皮炸开,一把拉起虚弱的田蕊,对冯婆婆急吼道。 然而已经晚了! 轰隆隆! 那头巨大的棕熊率先发动了冲锋,它无视了脚下坑洼的地形和同伴的尸体,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裹挟着腥风和毁灭性的力量,朝着我们直冲而来!其他发狂的野兽也紧随其后,狼嚎、熊咆、鹰唳声响成一片,整个山谷的疯狂仿佛凝聚成一股洪流,要将我们彻底吞噬! “来不及了!”冯婆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将我和田蕊往后一推,自己反而上前一步,站在了高地边缘! 她迅速从布包袱里掏出那面残破的神鼓和鼓鞭,又将一小撮不知名的、散发着清冽气味的暗绿色粉末拍在自己额头和胸口。 “&¥……山石之灵,听吾古调……草木之精,护此方寸……”她用尽全身力气,敲响了神鼓,苍凉、急促而又带着某种安抚力量的鼓声和古老歌谣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没有试图攻击,而是将所有的萨满之力,化作一道无形的、带着大地厚重气息的屏障,横亘在高地之前!土黄色的微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勉强将那冲天的疯狂暴戾之气阻隔了一瞬! 冲在最前面的巨熊一头撞在那无形的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屏障剧烈波动,冯婆婆身体狂震,一口鲜血喷在神鼓上,但她兀自咬牙坚持,鼓声一刻未停!后面的野兽被暂时阻挡,焦躁地咆哮撞击着。 但这屏障显然无法持久!冯婆婆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她的萨满之力与洞中那股源源不断的邪恶能量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婆婆!”田蕊惊叫,想要冲上去。 我死死拉住她,脑子飞速转动。擒贼先擒王!必须毁掉那个洞口里的东西!否则这些野兽无穷无尽,我们都会被耗死在这里! “田蕊,用天眼,找到洞里能量最核心的位置!”我语速极快,同时将法尺交到左手,右手快速从背包里掏出朱砂和盐的混合粉末。 “在……在最里面!左边石壁……有个凸起……像是个……黑色的金属盒子!”田蕊强忍着头颅欲裂的刺痛,天眼微光闪烁,急速说道。 我看了一眼正在苦苦支撑、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的冯婆婆,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我将雷击木猛地插在身前地上,形成一个简单的三角阵,又将朱砂盐泼洒其上!随即,我并指如剑,不顾经脉灼痛,再次强行催动丹田内那缕残存的、暴戾的紫白色雷炁! 但这一次,我不是要引动天雷,而是——燃魂催炁!《石镜秘要》中曾经记载过一种近乎自毁、短时间内极大提升力量,但后患无穷的禁忌法门! 轰!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的气势从我身上爆发出来,皮肤表面甚至渗出细密的血珠,双眼瞬间布满血丝,视野都染上了一层血色!剧烈的痛苦几乎让我昏厥,但强大的力量感也充斥全身! “老周!”田蕊感受到我这股近乎疯狂的气息,失声惊呼。 “照顾好婆婆!” 我低吼一声,身体如同炮弹般从高地侧面猛地冲了下去!我没有直接冲向兽群,而是沿着陡峭的谷壁,脚踏罡步,如同猿猴般借力飞掠,目标直指那个峭壁上的洞口! 我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化作一道残影!下方发狂的野兽似乎没料到我会从这个方向突破,愣了一下。 趁这个空档,我冲至洞口附近,左手法尺雷光暴涨,狠狠劈开几缕试图缠绕过来的、冰冷的黑色能量触须,身体毫不犹豫地钻入了那散发着浓郁邪恶气息的洞中! 洞内并不深,只有十几米,像是一个人工开凿后又经爆炸扩大的隐秘空间。洞壁残留着清晰的工具凿痕和焦黑的爆炸印记。而在洞穴最深处,左侧石壁上,正如田蕊所说,嵌入了一个约莫行李箱大小的黑色金属箱体! 那箱体不知是何材质,非金非铁,表面布满各种看不懂的复杂纹路,正中央有一个不断闪烁着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指示灯。那股硫磺焦臭和冰冷的、催人疯狂的邪恶能量波动,正是从这个箱体上散发出来的!它像是一个心脏,在不断泵出污染的血液! 我甚至能看到一丝丝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能量波纹,正从箱体表面的纹路中扩散开来,穿透石壁,影响着外面的生灵! 没有任何犹豫,我将燃魂催炁得来的、几乎要撑爆经脉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法尺之中! 法尺嗡鸣震颤,亮起前所未有的、近乎刺眼的紫白色雷光,甚至表面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给老子碎!!!”我倾尽全力,将法尺如同标枪般,狠狠投掷向那个黑色的金属箱体!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狭小的洞窟内响起! 雷光与那黑色箱体狠狠撞在一起!暗红色的邪恶能量疯狂抵抗,与至阳至刚的雷炁激烈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僵持了大约一秒! 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黑色箱体表面的纹路骤然黯淡,中央的暗红色指示灯啪的一声爆碎!整个箱体被狂暴的雷炁强行撕裂、扭曲、最终轰然炸开! 无数金属碎片和扭曲的零件四散飞溅! 一股极强的、混杂着冰冷恶念和硫磺恶臭的能量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 我首当其冲,被这股冲击波狠狠掀飞,重重撞在身后的洞壁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我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瞬,我隐约听到外面山谷中,那疯狂的兽吼和咆哮声,如同被掐断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海底,黑暗、窒息、还有浑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呼唤和冰冷的触感将我强行拉回了现实。 “老周!老周!醒醒!” 一块浸了凉水的布巾擦拭着我的额头,田蕊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急切而恐惧。 我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田蕊苍白焦急的脸,和她那双哭得红肿、却死死撑着的眼睛。冯婆婆也蹲在一旁,苍老的脸上满是担忧和后怕,她正用一块散发着草药清香的膏药按在我剧痛的胸口。 我们还在那个邪恶的洞窟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金属烧熔、硫磺熄灭以及某种能量溃散后的古怪焦糊味,虽然依旧难闻,但之前那种催人疯狂的邪恶波动已经消失了。那个黑色的金属箱体已经变成了一地扭曲破碎的残骸,冒着缕缕青烟。 “咳……咳咳……”我刚想开口,一股腥甜就涌上喉咙,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燃魂催炁的后遗症和爆炸的冲击,让我感觉自己像是个被摔碎后又勉强粘起来的泥娃娃。 “别动!别说话!”田蕊急忙按住我,眼泪又掉了下来,“你吓死我了……你浑身是血……” 冯婆婆仔细检查了一下我的情况,眉头紧锁:“内腑震伤了,经脉也乱得一塌糊涂……万幸,骨头没大事。后生,你太乱来了!”她的语气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外面……那些野兽……”我忍着痛,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散了。”田蕊连忙回答,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的放松,“那个鬼东西一炸,它们就像突然醒过来一样,愣了一会儿,然后就……就都跑了,有些还受了很重的伤……” 果然,源头一毁,控制自解。 我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虚弱和疲惫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洞外似乎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传来,空气也变得清新湿润了一些,冲淡了洞内的污浊气味。 我们在洞里又待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冯婆婆用草药暂时稳住我的伤势,我才勉强能在她和田蕊的搀扶下站起来。每走一步,五脏六腑都像错了位一样疼。 走出洞窟,山谷中的景象依旧惨烈。到处是坑洼、断木和凝固发黑的血迹,述说着不久前的疯狂。雨丝轻柔地落下,冲刷着血腥,却洗不去那股惨烈之气。幸运的是,那些发狂的野兽确实已经消失无踪,只留下几具被同类撕扯得不成样子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无妄之灾。 “造孽啊……”冯婆婆看着那几具野兽尸体,眼中满是悲悯,她低声吟唱起一段库玛族的安魂调,苍凉的声音在雨中的山谷回荡,试图安抚这些枉死生灵的魂魄。 我们没有时间掩埋尸体,只能简单处理了一下现场,尽量不留下过于明显的痕迹。那个爆炸的洞窟,冯婆婆也用碎石和泥土简单封堵了一下。 “能搞出这种恶毒东西的,绝不是一般人。”冯婆婆看着被封堵的洞口,面色无比凝重,“这东西不像中原道术,也不像俺知道的萨满手段,倒像是……像是把一些邪门的炼金术和诅咒,用机器给放大了……这伙人,所图不小!” 我心中凛然,想起于娜之前的警告,以及车底那缕追踪的邪气。这伙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手段诡异莫测,而且显然对大兴安岭,或者说,对这片土地下的某些东西,有着极大的兴趣,甚至可能和库玛族圣山有关。 我们必须更快地找到圣山! 接下来的路途变得更加艰难。我的伤势严重拖慢了速度,每走一段都不得不停下来喘息。冯婆婆虽然担忧,但回归圣山的信念支撑着她,她凭借着惊人的方向感和对山林的熟悉,带领我们穿梭在越来越茂密、越来越原始的森林中。 天气也变得越来越古怪。明明已是深秋,山林间却时常泛起不合时节的浓雾,雾气湿冷粘稠,能见度极低,其中有时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与之前那金属箱体类似的硫磺异味,虽然极其微弱,却让人心神不宁。偶尔,我们还能听到远处传来令人不安的声响——不是野兽的正常嚎叫,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巨型机械在地下运行的闷响,或是某种尖锐的、高频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噪音,一闪即逝。 “这山……病得更重了……”冯婆婆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时常俯身触摸地面,感受着大地的脉动,脸色越来越难看,“地脉在哀嚎……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钻探、抽取……比那个污秽地母还要霸道!” 田蕊的天眼在这种环境下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那些紊乱的能量波动时常让她头痛欲裂,但她咬牙坚持着,努力分辨着方向,避开那些能量特别混乱躁动的区域。 有几次,我们差点撞上明显的陷阱——伪装巧妙的深坑、悬挂在树梢几乎看不见的纤细钢丝、甚至是埋设在兽道上的压力触发装置,上面涂抹着诡异的暗绿色毒液。显然,那伙人不仅投放了那种能催疯野兽的装置,更在这片山林中布下了层层警戒和防御! “他们到底在找什么?又在防什么?”我心中疑窦丛生,隐隐感觉,库玛族的圣山祖灵,恐怕牵扯着远超我们想象的秘密。 第189章 望崽峰 终于,在第三天傍晚,我们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穿过一片布满巨大玄武岩碎片的陡坡后,冯婆婆猛地停下了脚步。 她佝偻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干瘦的手指指着前方,嘴唇哆嗦着,眼泪瞬间涌出了眼眶。 “到了……到了……三棵松……俺们……俺们库玛尔罕的‘额赫乌拉’圣山……” 我和田蕊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谷地中央,三棵巨大无比、形态古拙沧桑的落叶松呈品字形屹立着,它们的高度远超周围的其他树木,粗壮的树干需要数人才能合抱,虬结的枝干如同伸向天空的巨臂,尽管已是深秋,针叶依旧苍翠,散发着一种顽强的生命力。这就是库玛族古老路标的终点。 而在三棵松的后方,一座雄伟、却透着难以言喻悲伤和死寂的山峰映入眼帘。那山峰的形状确实像一头匍匐沉睡的巨熊,山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仿佛被烈火灼烧后又泼洒了墨汁的暗沉色调,许多地方裸露着狰狞的岩石,看不到丝毫植被。一股浓郁的、令人窒息的衰败和绝望气息,如同无形的罩子,笼罩着整座山峰。 与我们一路行来所见的蓬勃生机相比,这座圣山……仿佛已经死了。 “怎么会……这样……”冯婆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深深插入泥土中,发出泣血般的哀嚎,“额赫乌拉……山神啊……您的灵呢……您的光呢……谁把您害成了这样啊……” 田蕊也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过。在她的天眼视野中,这座圣山并非完全没有能量,但那股能量微弱、混乱、而且充满了痛苦和怨愤,如同一个垂死巨人的呻吟。山体表面弥漫着大片大片不祥的、如同瘀伤般的黑紫色能量区域,尤其是山腰和山脚处,几个巨大的、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矿洞如同丑陋的伤疤,深深嵌入山体!冰冷的、带着硫磺味的黑色能量正从那些矿洞中不断逸散出来! 而在那些矿洞周围,赫然建立着一个简陋却戒备森严的临时营地!铁丝网、了望塔、探照灯、还有穿着统一制服、手持奇特器械(像是某种能量探测仪或武器)的巡逻人员!营地边缘停着几辆山地越野车和……一台小型的、还在轰鸣作业的钻探设备! 就是他们! 就是这伙人,在圣山上疯狂钻探、抽取,甚至投放那种邪恶装置,将圣山折磨成如今这副模样! “这帮杂碎!”我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田蕊突然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田蕊!”我急忙扶住她。 只见她脸色灰败,呼吸急促,眉心那点天眼的光芒剧烈闪烁,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冲击。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圣山山巅的方向,声音细若游丝,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悸: “山……山巅……祭坛……奶奶……她在那里……很痛苦……还有……还有一个……黑色的……太阳……” 眼见田蕊状态急剧恶化,我和冯婆婆的心都揪紧了。圣山近在眼前,敌人营地也清晰可见,但此刻贸然行动无异于自杀。 “先退!找个地方隐蔽!”我强压下立刻冲上去的冲动,压低声音,和冯婆婆一起搀扶起几乎虚脱的田蕊,迅速退回到身后茂密的针叶林中,找到一处被几块巨大岩石和倒下朽木自然形成的凹陷处,暂时藏身。 冯婆婆立刻从包袱里取出安神的草药,搓碎了让田蕊嗅闻,又拿出水壶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我则忍着重伤未愈的剧痛,靠坐在岩石上,一边调息,一边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如同毒瘤般附着在圣山上的营地,大脑飞速运转。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对方人数不明,装备精良,手段诡异,而且显然在此经营已久,必然有严密的防御和预警系统。我们三个,一个重伤,一个虚弱,一个年迈,硬闯就是送死。 “婆婆,”我压低声音,看向依旧沉浸在巨大悲痛和愤怒中的冯婆婆,“您是库玛尔罕的萨满,对圣山最熟悉。除了正面这些矿洞和营地,有没有其他隐秘的路径可以绕上去?比如……祭祀用的古道,或者只有萨满才知道的密道?” 冯婆婆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光亮。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忆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泥土上划动。 “有……肯定有……”她喃喃道,“额赫乌拉是圣山,老辈人上山祭祀,不会走这种粗暴开出来的路……有一条‘敬神道’,是祖祖辈辈的萨满和族人一步一拜踩出来的,绕着山体,比较隐蔽,入口应该在……应该在圣山西南侧的‘鹰回壁’下面,那里有一片白桦林,林子里有块像鹰嘴的石头……”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可是……几十年了,林子肯定变了样,路也不知道还在不在……而且,就算能绕开下面的营地,山巅的祭坛……他们肯定也派人守着了……” “只要有机会,就值得一试。”我沉声道,“总比直接冲击营地强。我们现在需要情报,需要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山巅祭坛到底是什么情况,田蕊看到的‘黑色太阳’又是什么。” 我的目光转向刚刚缓过一口气、依旧虚弱但眼神恢复了些清明的田蕊。“田蕊,你刚才看到的……能再具体点吗?那个‘黑色太阳’是什么?” 田蕊靠在岩石上,闭着眼,努力回忆着,眉心微蹙:“那个黑色的……它不是太阳,更像是一个……一个悬在祭坛上空的、不断旋转的洞……很深,很冷,里面好像有无数双手想伸出来,但又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它散发出的气息……和山下那个金属箱子很像,但……但强大太多了……它在……它在吸收圣山的力量!” 吸收力量?黑色旋涡?我心中骇然,我只听刘瞎子讲过鬼门的形成,但那是向外释放阴煞,吸收能量的洞穴,我还是第一次听闻。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出来——这伙人,莫非是想利用库玛族圣山的力量,来维持或者滋养某样东西?那个“黑色太阳”散发的气息与金属箱类似,说明技术同源,但规模天差地别! 我声音干涩,“他们可能是在……窃取圣山和祖灵的本源,用来进行某种可怕的仪式或实验!” 冯婆婆闻言,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亵渎!这是对山神最恶毒的亵渎!他们会毁了额赫乌拉,断了库玛尔罕的根!”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婆婆,除了敬神道,这附近有没有地势高、又足够隐蔽,可以观察到营地甚至山巅情况的地方?” 冯婆婆努力平复情绪,再次仔细打量周围的地形,伸手指向圣山侧面一座相对低矮、但树木异常茂密的山头:“那座‘望崽峰’,山势陡,林子密,山顶有几块大石头,应该能看到营地和山腰的情况,但山巅祭坛……被主峰挡着,估计看不到。” “够了,先摸清营地的情况。”我下定决心,“今晚行动。白天容易暴露,我们休息,恢复体力,晚上趁夜色掩护,摸上望崽峰!” 计议已定,我们三人便在这处天然掩体后隐藏起来。冯婆婆拿出干粮分食,又给我和田蕊检查伤势,敷上草药。我抓紧时间调息,虽然燃魂催炁的后遗症短期内无法痊愈,但至少要恢复一部分行动力和一丝保命的雷炁。田蕊也努力冥想,试图稳定天眼和自身状态。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山林间的雾气时聚时散,远处营地隐约传来机械的轰鸣和人员的吆喝声,更添几分紧张。雨在傍晚时分停了,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浓密的乌云,这为我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当夜幕彻底笼罩大兴安岭,能见度降到最低时,我们行动了。 借助夜色的掩护和冯婆婆对地形的熟悉,我们如同三个幽灵,在密林中悄无声息地穿行。避开可能存在的巡逻路线和传感器,花费了近两个小时,才艰难地爬上了那座“望崽峰”的顶端。 果然如冯婆婆所说,山顶几块巨大的岩石形成了天然的观测点,茂密的树冠提供了额外的遮挡。我们小心翼翼地趴在岩石后面,拿出望远镜,向下望去。 下方的营地灯火通明,探照灯的光柱不时扫过铁丝网外围。营地规模比远看时更大,至少驻扎了二三十人,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动作干练,巡逻警戒非常有章法,显然不是乌合之众。营地中央,那台钻探设备仍在轰鸣作业,一根粗大的管道深入地下,连接着几个巨大的、不断有指示灯闪烁的密封罐体,似乎在抽取着什么。 而在营地边缘,一个临时搭建的、守卫尤其森严的帐篷里,我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虽然穿着制服,但那独特的阴冷气质和偶尔流露出的、对周围一切漠然的眼神……像极了潜港“清道夫”!他们一个港口组织,怎么会参与到内陆的事务中来? 针对我?显然不可能,这营地的规模至少要一个月多才能搭建好,而且看这些人的熟练程度,显然很久以前就来到了圣山。 更让我心惊的是,在营地的一角,整齐地码放着十几个……那种曾经在迎春镇地下空间见过的、用来催生“污秽地母”和催疯野兽的黑色金属箱体!只不过这些箱子看起来更大,表面的纹路也更加复杂!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将望远镜递给冯婆婆和田蕊,她们看后,脸色也都异常难看。 “他们这是在抽圣山的‘血’……”冯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望远镜中,那根深入大地的管道周围,土壤的颜色都变得灰败。 田蕊的观察则更侧重于能量层面,她低声道:“营地里有好几个能量反应很强的点……尤其是中间那个最大的帐篷……里面好像有个……法坛?气息很古怪,不中不西,像是某种邪法和科技的结合……” 就在我们仔细观察时,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帘子被掀开,几个人走了出来。为首的一人,穿着与研究基地风格格格不入的深色长袍,身形瘦高,脸上戴着一个毫无表情的白色面具,只露出两只深邃得令人不安的眼睛。他身后跟着两名显然是头目的“清道夫”和一名穿着白大褂、像是技术人员的人。 那面具人抬头,似乎无意地朝着我们所在的望崽峰方向“望”了一眼。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浓重的夜色,但我心中猛地一凛,仿佛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盯上了一般! 他发现我们了?不可能!这么远的距离,又是黑夜…… 然而,下一秒,那面具人对着身边的一名“清道夫”头目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名头目立刻点头,转身朝着营地一侧的通讯设备走去。 “不好!我们可能暴露了!”我压低声音急道,“准备撤!” 几乎在我话音刚落的瞬间—— 咻——! 一道刺眼的照明弹突然从营地中射向天空,将望崽峰附近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响起!子弹如同泼水般朝着我们藏身的岩石区域覆盖而来!打在岩石上,溅起无数火星和碎石屑! 他们真的发现了!而且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攻击! “走!”我一把拉起田蕊,冯婆婆也反应极快,三人借着岩石的掩护,连滚带爬地向山峰另一侧更茂密的林中撤退! 子弹在我们身后呼啸,树木的枝叶被打得纷飞。对方火力凶猛,而且训练有素,显然是想将我们逼出掩体,或者直接消灭! 我们不敢停留,拼命向山下跑去。然而,祸不单行,刚跑到半山腰,侧面树林中突然传来几声低沉的咆哮和急促的脚步声! 几双赤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是那些被催疯的野兽!它们竟然被驱赶到了这里,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 “跟他们拼了!”我眼中厉色一闪,就要不顾伤势再次催动雷法。 “别硬拼!”冯婆婆却猛地拉住我,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快速从包袱里掏出那尊小小的“草木灵”神位和最后一点散发着清冽气息的绿色粉末。 “俺来引开它们!你们顺着这个坡往下滑!下面有条季节性的小河沟,顺着河沟往西南跑!去找鹰回壁!”她将粉末猛地撒向冲来的野兽方向,同时用库玛族古语大声吟唱起来,那尊草木灵神位发出微弱的绿光。 说来也怪,那几只原本嗜血疯狂的野兽,被粉末和吟唱声吸引,动作明显一滞,赤红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迷茫,竟然调转方向,朝着冯婆婆扑去! “婆婆!”田蕊惊叫。 “快走!”冯婆婆头也不回,一边敲响神鼓,一边向着与我们相反的方向跑去,试图将野兽和追兵的注意力引开! 我强忍着回头救援的冲动,拉起泪流满面的田蕊,顺着陡峭的山坡,不顾一切地向下滑去!身后,传来冯婆婆苍凉而决绝的鼓声、野兽的咆哮以及越来越近的枪声…… 第190章 敬神道 “快!这边!”我死死攥着田蕊冰凉的手腕,几乎是拖拽着她,沿着湿滑陡峭、布满腐叶和尖锐碎石的山坡向下狂奔。 坡度极陡,我们根本站不稳,只能半蹲着身体,依靠脚后跟死死抵住地面,利用背包增加阻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下滑降。尖锐的树枝和石块不断刮擦着我们的衣服和皮肤,火辣辣的疼,但此刻谁也顾不上这些。 我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思考!为什么我们会被发现? 望崽峰距离营地有相当一段距离,又是深夜,还有密林和岩石遮挡。那个面具人不可能凭肉眼看到我们。唯一的解释是——他们拥有远超我们想象的侦察手段! 是热能探测?不对,山林里野生动物不少,热能信号杂乱。是运动传感器?我们行动已经足够小心。或者是……能量探测? “他们……可能有探测特殊能量波动的设备!”我一边奋力向下滑,一边急促地对田蕊低吼,“接下来,除非万不得已,尽量不要动用天眼!” 田蕊脸色惨白,用力点头,嘴唇咬得死死的。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凄厉的、非人的惨嚎,紧接着是冯婆婆神鼓破裂的脆响!鼓声戛然而止! “婆婆——!”田蕊发出一声悲鸣,就要往回冲。 我一把死死抱住她,心脏像是被冰锥刺穿,但理智告诉我,现在回头,不仅救不了婆婆,我们两个也会立刻死在这里! “走!不能让婆婆白白牺牲!”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变形,强行拉着泪如雨下的田蕊,继续向下。 幸运的是,冯婆婆成功引开了大部分追兵和野兽。我们滑到坡底,果然听到了一条溪流潺潺的水声。这就是冯婆婆说的季节性河沟!虽然水量不大,但足以掩盖我们的足迹和气味! “进水里!顺着水流向下!”我毫不犹豫,拉着田蕊踩进冰冷刺骨的溪水中。河水瞬间淹没了小腿,刺骨的寒意让人牙齿打颤,但这也极大地干扰了可能的追踪。 我们逆着水流的方向?不,冯婆婆说的是“顺着河沟往西南跑”!我立刻辨认了一下方向,西南方是水流的上游!她是要我们利用水流掩盖踪迹,但真正的目的地是上游方向的“鹰回壁”! “往上走!”我低声道,搀扶着体力几乎耗尽的田蕊,在及膝的溪水中艰难地向上游跋涉。冰冷的河水有效地刺激着我们的神经,让因恐惧和悲伤而麻木的大脑重新恢复运转。 在溪水中跋涉了大约半个小时,确认暂时甩开了追兵后,我们才敢小心翼翼地爬上河岸,躲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两人都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狼狈不堪。 我顾不上休息,立刻检查田蕊的情况。她除了虚弱和寒冷,并没有新增的明显外伤,但冯婆婆生死未卜的打击让她精神有些恍惚。 “田蕊,振作点!”我用力搓着她冰冷的手,低声道,“婆婆拼了命给我们创造机会,我们一定要找到敬神道,爬上圣山,要不这一趟就白来了,想想你奶奶,还在桃止山下生死未卜!” 听到“奶奶”二字,田蕊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丝光芒,她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没事……老周,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回忆着冯婆婆的描述:“鹰回壁……西南侧……白桦林……像鹰嘴的石头……我们得先找到那片白桦林。” 夜色依旧深沉,山林中危机四伏。我们不敢生火,只能依靠微弱的星光和我的洞幽镜勉强辨认方向。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幸运的是,那伙人的搜索重点似乎放在了望崽峰及其下游方向,我们所在的西南侧暂时还算平静。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始终存在,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前方果然出现了一片在兴安岭中相对罕见的白桦林。白色的树干在黑暗中十分显眼,如同一群沉默的哨兵。 “就是这里!找鹰嘴石!”我们精神一振,立刻潜入林中,仔细搜寻起来。 白桦林并不大,我们很快在林子深处靠近山脚的位置,找到了一块极其显眼的巨大岩石。那岩石天然形成了一个向内弯曲的钩状突起,活脱脱就是一只蓄势待发的鹰喙! “找到了!”我心中一阵激动。 但问题随之而来——敬神道的入口在哪里?岩石周围长满了灌木和苔藓,看不出任何路径的痕迹。 “婆婆说入口在鹰回壁下面……‘下面’是指岩石底部,还是指方位?”田蕊蹙眉思索。 我绕着鹰嘴石仔细查看,洞幽镜视野下,岩石本身并无特殊能量反应,但岩石紧贴的山体根部,似乎有一片区域的能量流动异常“顺滑”,不像周围那样杂乱,仿佛经常被什么力量梳理过。 “在这里!”我蹲下身,拨开岩石底部茂密的蕨类植物和厚厚的落叶,手指触碰到山体时,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圣山同源但更加温和纯净的能量残留! 这里就是入口!但入口被山石和岁月掩埋了! “需要挖开吗?”田蕊问。 我摇摇头,时间来不及,动静也太大。我回想冯婆婆的一切举动,她是萨满,沟通自然……或许,开启这古老路径的方式,并非蛮力。 “田蕊,你还记得婆婆吟唱的那些古调吗?或者……你试着感应一下,用你最纯净的意念,去沟通这块石头,这座山……”我引导着她。 田蕊似懂非懂,她闭上眼,将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鹰嘴石上,努力摒弃杂念,在心中默默呼唤着库玛尔罕的祖灵,回忆着冯婆婆那苍凉而虔诚的歌声。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 但渐渐地,我通过洞幽镜看到,田蕊按在岩石上的手掌周围,泛起了一圈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光晕——那是她自身巫只血脉的力量,纯净而自然。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轻微震动传来。 然而,我们面前那块巨大的鹰嘴石,仍然纹丝不动。 就在我们以为方法不对,心生绝望之际,田蕊眉心那点天眼白光不受控制地再次闪烁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她身体一颤,猛地睁开眼,看向鹰嘴石与山体连接的根部某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不是石头……是影子!入口在……岩石投下的阴影里,月圆之时,鹰喙所指之地!” 月圆之时?我猛地抬头,透过稀疏的树冠望向天空。浓密的乌云不知何时散开了一些,一轮皎洁的、近乎完美的圆月,正将清冷的光辉洒向山林!今天……竟然是农历十五! 月光下,鹰嘴石那弯曲的喙部投下了一道清晰的、指向西南方山体的阴影!阴影的尽头,恰好落在山脚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长满青苔的岩壁上! “在那里!”我拉起田蕊,冲到那片岩壁前。 洞幽镜下,月光照耀下的这片岩壁,能量流动果然与其他地方不同,隐隐形成一个极其模糊的、需要特定角度和光线才能察觉的旋涡状纹路! “需要钥匙……或者……正确的‘频率’……”田蕊喃喃自语,她再次将手按在岩壁上,但这一次,她不再试图沟通,而是模仿着记忆中冯婆婆敲击神鼓的某种特定节奏,用手指轻轻叩击着岩壁。 咚……咚咚……咚…… 古老而富有韵律的节拍在寂静的林中响起,与月光、阴影、以及田蕊身上那微弱的祖灵印记力量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然而,短短一刻钟后,田蕊自责的抱住了自己的耳朵,她可以接收到一些莫名的来自圣山的神秘的信息,可是完全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田蕊痛苦地蜷缩着,那些无法理解的讯息如同尖针般刺入她的脑海。我急忙扶住她,心中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了一盆冷水。没有冯婆婆,我们连这最后的门径都打不开吗? 就在我几乎绝望,准备另想办法,甚至考虑强行破开岩壁时——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同于风吹落叶的摩擦声,从我们侧后方的密林中传来! 我浑身一僵,瞬间将田蕊护在身后,法尺已然握在手中,雷炁虽微弱却蓄势待发!是追兵?还是被引来的野兽? 洞幽镜急速扫向声音来源,只见一团极其微弱、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生命气场,正艰难地、一瘸一拐地向我们靠近。那气场非常熟悉,带着泥土、草药和一丝……血腥味? “是……是婆婆?!”田蕊也感应到了,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我定睛看去,只见月光下,一个浑身沾满泥污和血迹、衣衫褴褛的身影,正扶着树干,踉跄地从阴影中走出。不是冯婆婆又是谁?!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左臂不自然地垂落着,显然已经折断,额角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凝固在脸上,看起来凄惨无比。但她的眼睛,那双浑浊却坚韧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们,里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急切! “婆婆!”我和田蕊几乎是扑了过去,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没事……俺命硬……死不了……”冯婆婆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厉害,“甩掉了……那几个杂碎……和那头疯熊……掉进个捕猎的陷坑里……才躲过去……” 她简单几句话,却道尽了之前的凶险。可以想象,她是如何以重伤之躯,在野兽和追兵的夹击下死里逃生,又凭着惊人的意志和对山林的熟悉,一路找到这里! “您的伤……”我看着她的断臂和额头的伤口,心急如焚。 “顾不上了……”冯婆婆摆摆手,目光急切地投向那块鹰嘴石和月光下的阴影,“快……月圆影子正……错过就要再等一个月……俺来……” 她挣脱我们的搀扶,踉跄走到那片岩壁前,看着田蕊刚才叩击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深吸一口气,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沾着自己额角尚未干涸的鲜血,在岩壁上那个模糊的漩涡纹路中心,画下了一个与田蕊手臂印记相似、但更加复杂的古老符号! 同时,她喉咙里发出低沉而连贯的、与之前安抚野兽时截然不同的古老音节,那声音仿佛与山体产生了共鸣! 嗡……! 岩壁轻轻一震,表面那些看似天然的苔藓和纹路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在月光和阴影的交汇点,一块巨石仿佛被风吹动晃晃悠悠。田蕊眼疾手快,用力翻动巨石,这蚍蜉撼树的举动,居然真的将巨石扒开,很快眼前出现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的洞口,一股带着泥土和岁月气息的、微凉的山风从洞内吹出。 敬神道!入口打开了! “快进去!”冯婆婆虚弱地催促,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我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和对冯婆婆伤势的担忧,知道此刻一分一秒都至关重要。我率先钻入洞口,确认里面没有危险后,立刻回头和田蕊一起,将几乎虚脱的冯婆婆搀扶了进去。 等两人都进入后,我折断洞口的树枝简单做了伪装,尽量保证洞口隐秘,外面看来依旧是那片长满青苔的岩壁。 洞内并非一片漆黑,岩壁的一些缝隙中,镶嵌着某种能发出微弱磷光的苔藓或矿石,提供着朦胧的光线。这是一条明显人工开凿、却又与山体融为一体的古老甬道,台阶平整,蜿蜒向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苍凉的气息。 “顺着路走……别回头……这条路……直通山巅祭坛……”冯婆婆靠坐在洞壁旁,喘着气说道,她的气息越来越弱。 “婆婆,您先休息一下,处理伤口!”我急忙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和剩下的草药。 “不行……”冯婆婆挣扎着摇头,眼神焦急而坚定,“他们……肯定发现入口了……那种能探测能量的机器……瞒不了多久……必须……必须在他们强行破开这条路之前……赶到祭坛……阻止他们……” 她的话让我心头一紧。没错,对方既然有那种技术,发现这里的能量异常是迟早的事! “田蕊,你扶着婆婆,我在前面开路!”我当机立断。必须抓紧时间! 这条敬神道比想象中要长,而且似乎有种奇异的力量,走在其中,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威压和引导,让人不敢心生杂念。我们顾不上仔细感受,搀扶着冯婆婆,沿着古老的台阶,以最快的速度向上攀登。 冯婆婆的状态很不好,断臂和失血让她极度虚弱,但她凭借顽强的意志硬撑着,甚至还在不断低声吟唱着库玛族的古调,似乎在与这座垂死的圣山沟通。 随着我们不断向上,空气中那股衰败和绝望的气息越来越浓,同时,也夹杂了一丝丝更加清晰的、从山巅方向传来的、冰冷的邪恶能量波动——正是田蕊之前感应到的“黑色太阳”的气息! 而且,我们都能隐约听到,从山体外部,传来沉闷的、连续不断的撞击声和隐约的爆炸声! 第191章 黑太阳 “快!再快一点!”我心中焦急,催促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冯婆婆几乎要昏厥过去,我和田蕊也快要筋疲力尽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并且有嘈杂的人声和机械的轰鸣声传来! 我们到了!山巅祭坛!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出口,那是一个被巧妙伪装成岩石的洞口,外面似乎是一个平台。我示意田蕊和冯婆婆留在洞内阴影处,自己则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摸到洞口边缘,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山巅被人工削平了一大片,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地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古老而神秘的库玛族图腾和符文,但此刻,许多符文已经被破坏,覆盖上了粗大的电缆和闪着指示灯的金属板。广场中央,是一个用黑色巨石垒砌的、布满岁月痕迹的古老祭坛,祭坛上原本供奉的神物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疯狂运转的、庞大而复杂的机械装置! 那装置的核心,正是田蕊之前“看”到的那个“黑色太阳”——一个悬浮在祭坛上方约三米处、直径约两米的、不断旋转的漆黑能量旋涡!旋涡中心深不见底,散发出冰冷、贪婪、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无数粗大的能量导管从装置主体伸出,如同血管般扎入祭坛下方的山体,肉眼可见的、暗金色的、属于圣山本源的能量,正被强行抽取出来,汇入那个黑色旋涡之中! 而在祭坛周围,至少有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守卫,以及几名正在操作仪器、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那个戴着白色面具、身形瘦高的首领,就站在祭坛边缘,仰头“凝视”着那个黑色旋涡,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更让我心头巨震的是——在祭坛的一角,竖立着一个透明的、如同棺材般的圆柱形容器!容器里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而浸泡在液体中的……赫然是一个穿着青灰色腻子大衣、白发苍苍、双目紧闭的老妇人! 田秀娥!田蕊的奶奶!她竟然在这里!但状态极其诡异,像是陷入了深度沉睡,又像是……被当成了某种能源或媒介?! “奶奶……”洞内,田蕊也透过缝隙看到了这一幕,身体猛地一颤,几乎要冲出去,被我死死按住。 “冷静!现在出去就是送死!”我压低声音,心脏狂跳。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对方不仅亵渎了圣山,似乎还将田秀娥当成了仪式的一部分! 怎么办?硬闯绝对不行!那个黑色旋涡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比山下那个金属箱子强大了何止百倍!靠近都可能被撕碎! 就在我焦急万分,苦思对策之时,身后的冯婆婆忽然挣扎着爬了过来。她看着祭坛上那个黑色旋涡和被囚禁的田秀娥,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愤怒和……一丝决绝的明悟。 怎么会?田秀娥怎么会在这里,鬼门里桃止山下被铁链封锁的人又是谁,很快我便反应过来,阴司里的是田秀娥的灵魂,这里的只可能是田秀娥的肉体! “俺……俺明白了……”她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凉,“他们……不是在抽取山神的力量……他们是想……用圣山和祖灵的本源……作为燃料和坐标……强行稳定那个……‘幽隙’……沟通……另一个世界……” 幽隙?另一个世界?我听得头皮发麻!无生道,这肯定又是无生道的手段!他们不仅妄图从鬼门窥视阴司,居然早就盯上了库玛族圣山。 我目眦欲裂:“婆婆,你认得那个机器里的老妇人吗?” 冯婆婆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容器中那张苍老的脸,面色从疑惑转为惊喜又转为疑惑,干裂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泪水混着血污滑落:“这……这似乎是俺的族人,这个能量,不对,这是库玛族的大巫只!” 突然间,冯婆婆比田蕊更加激动,差些叫出声音来。幸好这时山涧飞沙走石,削弱了我们三人的声音。 “是……是尔罕家的丫头……”她的声音哽咽,带着难以置信的悲痛,“当年……她阿爸带着他们那一支往南走了……说是去关内讨生活……没想到……没想到她……落在了这帮畜生手里!” 她的话如同惊雷,在我和田蕊脑中炸开!田秀娥,竟然是库玛尔罕部落的人!是冯婆婆失散多年的族人! “奶奶从来没说过……”田蕊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混乱,“她只说自己是从北边逃荒来的……姓也是跟了爷爷后才改的……” 我尽可能安抚两人,随后在冯婆婆和田蕊的讨论中,我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尽可能还原了田秀娥的故事! 在破四旧那个特殊年代,库玛族人遭到汉人打压,被迫离开大兴安岭,一部分像冯婆婆这样隐姓埋名留在东北山林边缘,另一部分则像田秀娥一家,远走关内。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田秀娥阴差阳错在蓟县落脚,为了生存和报答收留之恩,她隐藏了自己萨满的身份,或许只显露了一些简单的通灵本事,嫁给了当地农民,有了孩子…… “后来呢?”我急切地问田蕊,“奶奶在蓟县后来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我看向那个浸泡着田秀娥的容器。 田蕊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声音断断续续:“父亲从不跟我提起奶奶的事,我只是听说过一些,奶奶……奶奶用帮人看事的名义,偷偷给村里人治病……后来……后来被人举报了……说她是封建迷信的牛鬼蛇神……爷爷……爷爷被活活打死了……奶奶带着当时还小的爸爸东躲西藏……吃尽了苦头……”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幸好当地一位姓田的人家心善,帮她们娘俩躲过一劫,还给了点钱……再后来,风声没那么紧了,奶奶就在蓟县荒村那边悄悄住下,把我爸爸拉扯大……爸爸后来进城打工,认识了我妈……我才在天津出生……” 所以田蕊的姓氏是这么来的,如果推测正确,田秀娥这个名字肯定也是后来取得,田奶奶根本就不叫这个名字。怪不得于娜查不到田秀娥生前的信息,谁能想到她是消失的库玛族人! “不对,周志坚!你明明看到我奶奶被锁在鬼门中……”田蕊惊恐的看着我! “那只是她的魂魄!”我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你奶奶在九十年代进入荒村,并且遭遇不测,无生道这帮畜生意外发现了库玛族血脉中的秘密,然后用邪术将肉体封存,带回圣山研究,至于阴司中被锁住的魂魄,很可能也是无生道的阴谋。”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田蕊一字一顿咬出这句话,嘴角因为用力流下鲜血! 是啊!无生道到底想干什么!既然获得了田秀娥的肉身,为什么还要囚禁她的灵魂?大量的信息瞬间涌进大脑,我一时间找不出任何头绪! 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祭坛上,那个黑色旋涡旋转的速度似乎在加快,抽取圣山本源的力量也越来越强!田秀娥的身体在容器中微微漂浮,似乎已是油尽灯枯的样子! “库玛萨满的血是沟通山神祖灵唯一媒介!”冯婆婆嘶声道,眼中充满了血丝,“他们……他们肯定在用大巫只的血……作为引导和放大!以此引发圣山共鸣!他们囚禁她的灵魂在阴司,又用她的肉身在这里抽取能量……这是要彻底榨干山神祖灵啊!” 必须阻止他们!立刻!可是,怎么阻止?硬闯是死路一条! 我的目光急速扫视祭坛广场,大脑疯狂运转。那个维持“幽隙”的装置必然有核心,有能量节点!田蕊的天眼或许能找到弱点!冯婆婆的萨满之力或许能干扰仪式!而我…… 我的目光落在了广场边缘那些粗大的电缆和能量导管上!这些是现代科技与邪法结合的产物,或许……物理破坏比法术对抗更有效! “田蕊!”我压低声音,“用天眼,找到那个装置最脆弱、能量流转最关键的点!不要看太久!” “婆婆!”我转向冯婆婆,“等我们动手,您能不能用最后的力量,尝试干扰那个旋涡,或者……唤醒圣山残存的意识?” 冯婆婆的眼神如同即将燃尽的炭火,却迸发出最后的热量与决绝。她完好的右手死死攥着那尊小小的“草木灵”神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自己残存的生命力全部灌注进去。 “田蕊!”我压下心中的悲怆与焦急,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快!找到那个装置的弱点!能量流动最紊乱、最关键的节点!” 田蕊强忍着目睹亲人受难的心碎和天眼被邪恶能量刺痛的折磨,用力闭上眼睛,再猛地睁开!眉心那点白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烁起来,如同黑暗中的探照灯,扫向祭坛中央那庞大而狰狞的机械装置。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因为承受巨大的信息冲击而微微颤抖,鼻血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下。但她死死咬住嘴唇,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穿透层层叠叠的金属结构和能量乱流。 “找到了!”她的声音急促而虚弱,带着血沫,“漩涡正下方!祭坛基座!有个……有个像心脏一样搏动的黑色晶体!所有的能量导管都汇向那里!它是……是整个装置的中枢和放大器!还有……连接奶奶容器的管子……能量是从奶奶身上抽出来,先经过那晶体,再注入漩涡的!” 黑色晶体!中枢放大器!果然如此! “婆婆,您准备好了吗?”我看向冯婆婆,心脏如同擂鼓。 冯婆婆没有回答,她用行动做出了回应。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得仿佛抽干了她肺部所有的空气,随即,她用库玛族最古老、最庄严的语调,低声吟唱起一段旋律奇异、充满悲怆与召唤力量的萨满古调!同时,她将“草木灵”神位紧紧贴在自己心口,另一只手蘸着嘴角尚未干涸的血,在面前的虚空中快速划出一个简单的、却代表着“自然之怒”的图腾符号! 嗡……! 一股微弱却无比纯净、带着大地深沉悲悯气息的波动,以冯婆婆为中心扩散开来!这股力量与广场上那狂暴、冰冷的邪恶能量格格不入,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引起了反应! 祭坛上,那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旋涡猛地一滞,旋转速度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下方那搏动的黑色晶体也闪烁了一下!操作仪器的技术人员发出一阵惊呼,显然监测到了异常数据! “怎么回事?!”面具首领猛地转头,冰冷的目光扫视全场,最终……竟然精准地投向了我们藏身的洞口方向!他果然能感知到能量波动! “暴露了!动手!”我知道不能再等! 就在面具首领手指向我们藏身之处,厉声下令“抓住他们!”的瞬间,我如同猎豹般从洞口猛扑而出!目标并非祭坛中心,而是广场边缘那些粗大的、闪烁着危险光芒的能量导管! 我将体内仅存的、因为燃魂催炁而变得狂暴不驯的雷炁,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脚!踏罡步斗鞋上的“缩地符”残纹亮起微光,让我速度快得超出常理,几乎化作一道贴地疾掠的影子! “拦住他!”守卫们反应过来,枪口喷吐出火舌!子弹在我身后呼啸,打在地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但我根本不与他们纠缠,身形在奔跑中不断做出诡异的变向,利用广场上的金属设备和残存的石柱作为掩体,直扑最近的一簇能量导管! “敕!”我怒吼一声,左手法尺雷光迸发,狠狠斩向那些比手臂还粗的导管! 噼啪!轰! 雷光与导管外壳蕴含的防护能量激烈碰撞,发生爆炸!好几根导管被炸断,断裂处喷溅出灼热的、暗金色的能量流,如同失控的高压水枪,瞬间将附近两名躲闪不及的守卫吞噬,烧成焦炭!整个广场的灯光猛地一暗,装置运行的轰鸣声也出现了杂音! “破坏能源线路!”面具首领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带着一丝恼怒,“优先保护核心晶体!其他人,格杀勿论!” 第192章 摆渡人 更多的守卫向我围拢过来,火力更加密集!同时,祭坛上那黑色旋涡的紊乱在技术人员的调整下迅速平复,甚至旋转得更快了!它似乎被激怒了,散发出的吸力陡然增强,广场上的碎石和杂物都被吸得向漩涡飞去! “老周小心!”田蕊的惊呼声传来。 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作用在身上,几乎要将我拽离地面!我急忙将法尺狠狠插入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但这样一来,我几乎成了活靶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额赫乌拉!醒来!!”冯婆婆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呐喊!她手中的“草木灵”神位骤然爆发出刺眼的绿光,随即啪的一声碎裂开来!一股精纯无比的、代表大自然愤怒意志的力量,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狠狠撞向了祭坛基座那个黑色晶体! 这一次,干扰远比之前强烈!黑色晶体剧烈闪烁,甚至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整个装置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黑色旋涡猛地收缩了一下,吸力骤减! “婆婆!”洞内传来田蕊撕心裂肺的哭喊。冯婆婆在用自己最后的本源和供奉一生的“草木灵”进行自杀式的攻击! 机会! 我趁机挣脱吸力,再次冲向另一簇能量导管!然而,那名面具首领似乎失去了耐心,他身影一晃,竟然如同鬼魅般,亲自挡在了我的面前!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带着白色手套的手,对着我遥遥一指! 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我!我的思维几乎停滞,血液都要凝固,连指尖的雷炁都变得晦涩难懂! 这是什么力量?!根本不是寻常的道法或异能! 眼看他的手指就要点中我的额头! “不准伤害他!”田蕊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和威严!她竟然从藏身的洞中冲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囚禁着田秀娥的透明容器! 她的目标,不是攻击,而是……连接在容器上、正从田秀娥体内抽取能量的那根最主要的导管!她的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我在学校图书馆送给她的、经过刘瞎子加持的桃木发簪!发簪上,此刻正亮起微弱的、却与田秀娥身上残留的库玛族血脉之力隐隐共鸣的光芒! “奶奶!”田蕊将桃木发簪狠狠刺向那根能量导管! 噗嗤! 导管被刺穿!蕴含其中的、被强行抽取的库玛族大巫只之血,混合着精纯的圣山能量,猛地喷溅出来,大部分溅在了透明的容器壁上,少部分……竟然如同有生命般,渗入了田蕊手中的桃木发簪,以及她因为激动而再次显现出淡淡痕迹的“祖灵印记”上! 嗡——!!!异变陡生! 桃木发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翠绿色光芒,不再是温和的庇护之力,而是充满了自然的愤怒与生机!与此同时,田蕊手臂上的祖灵印记如同被点燃般灼热发亮,她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古老、浩瀚、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 她猛地抬起头,双眼之中不再是属于田蕊的惊慌和悲伤,而是充满了威严、悲悯和一丝……仿佛沉睡万古刚刚苏醒的茫然!她的目光,穿透了容器壁,落在了里面沉睡的田秀娥身上。 “尔罕……家的……血脉……”一个苍老、模糊、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借由田蕊的口中发出,“岂容……亵渎……” “祖灵……是祖灵苏醒了?!”奄奄一息的冯婆婆看到这一幕,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激动得浑身颤抖! 而祭坛上,那个黑色旋涡因为能量来源被切断和干扰,再次剧烈波动起来,甚至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出现了溃散的迹象! “阻止她!”面具首领第一次发出了带着惊怒的吼声,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舍弃了我,身形如电,直扑田蕊! “你的对手是我!”我岂能让他得逞!强忍着灵魂几乎被冻结的僵硬感,我再次催动雷法,法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拦向面具首领! 轰!两股力量再次碰撞!我再次被震飞出去,鲜血狂喷,但成功阻挡了他一瞬! 就是这一瞬! 田蕊动了!她并没有复杂的动作,只是抬起那只画着印记的手臂,对着祭坛基座那个布满裂纹的黑色晶体,虚虚一握! 咔嚓——!!!一声清脆无比的碎裂声响彻整个山巅! 那作为装置核心的黑色晶体,竟然应声而碎!化为一摊黑色的粉末! 核心被毁,整个装置瞬间失控!能量导管接连爆炸,黑色旋涡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哀鸣,猛地收缩成一个极小的黑点,随即轰然溃散!强大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席卷而去! “不——!”面具首领发出不甘的咆哮,却被能量冲击波狠狠掀飞! 祭坛广场上一片狼藉,守卫和技术人员死伤惨重,残存的设备冒着黑烟,发出噼啪的电流声。 那个透明的容器也因为能量冲击而破裂,淡绿色的液体汩汩流出,田秀娥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来。 祖灵化身在田蕊身后闪现一瞬,田蕊眼中的威严光芒迅速消退,她身体一软,也向后倒去。我强撑着冲过去,在她倒地前接住了她。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看着不远处倒在地上的田秀娥的身体,轻声呢喃:“奶奶……” 我接住软倒的田蕊,看着她苍白脸上那丝解脱的微笑,心头百感交集。冯婆婆用尽最后力气唤醒的祖灵之力,加上田蕊决绝的一击,终于摧毁了这亵渎圣山的邪恶装置。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祭坛广场一片狼藉,浓烟滚滚,残存的设备噼啪作响。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首领被能量冲击波掀飞后,很快便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白色的面具上沾染了灰尘和一丝血迹,但那双露出的眼睛,却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计划被破坏的极致愤怒和……一种令人心悸的算计。 他看都没看地上死伤的手下,也没有理会破裂容器中倒下的田秀娥的身体,而是目光死死锁定在祭坛基座——那已经化为粉末的黑色晶体原处。那里,除了晶体的残骸,还有一个约莫巴掌大小、似乎由某种特殊合金打造、结构极其精密的金属核心部件,与我在山洞中破坏的那个非常相似,而且似乎更加诡异和神秘,那合金方盒虽然表面有破损,但依旧闪烁着微弱的红光,似乎在记录或传输着最后的数据。 “核心数据……必须回收。”面具首领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嘶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基座旁,伸手就要去抓那个金属核心! “休想!”我强提一口残存的雷炁,将田蕊轻轻放在相对安全的角落,法尺再次亮起微光,想要阻止他。 然而,面具首领只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那只带着白手套的手速度不减,精准地抓住了金属核心。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类似遥控装置的物体,拇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上面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 “清理现场。”他淡漠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滴——!一声尖锐的提示音响起! 紧接着,祭坛广场边缘,几个我们之前未曾注意到的、伪装成岩石的金属箱体猛地打开盖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喷口!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轰!轰!轰! 数道炽热的火舌从喷口中汹涌喷出,精准地泼洒在广场周围的木质结构、残存的设备、以及那些古老的图腾石柱上!火势瞬间蔓延,整个山巅祭坛陷入一片火海! 他竟然要放火烧山!不仅要毁灭证据,更要将这库玛族的圣山祭坛彻底付之一炬! “混蛋!”我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去拼命,但重伤的身体和熊熊燃起的烈火阻挡了我的去路。浓烟呛得我剧烈咳嗽,热浪灼烧着皮肤。 面具首领将那个金属核心小心地收入怀中,转身便向祭坛另一侧的一条隐秘小径走去,那里似乎停着一架小型的、显然是早已准备好的旋翼飞行器!他对身后冲天的大火和可能的追兵毫不在意,步伐从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考察任务。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对着他的背影怒吼,试图激怒他,或者至少套出一点信息。 面具首领的脚步顿了一下,缓缓侧过半张脸,那双冰冷的眼睛透过面具的孔洞,带着一丝讥诮和居高临下的怜悯,看着我。 “凡人,总是执着于名号。”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你可以叫我‘摆渡人’,也可以称我为……‘潜港清道夫’的首领。名字毫无意义,我们只为同一个伟大的目标服务——超越这具脆弱皮囊的束缚,抵达‘彼岸’。” 清道夫首领!他居然亲口承认了与无生道的关联! “彼岸?……你跟罗睺什么关系?潜港清道夫是不是无生道!”我咬着牙,将心中的猜测吼了出来,“你们用这种亵渎生命、毁灭自然的方式,就为了追求那可笑的‘长生’?” “亵渎?毁灭?”面具首领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轻轻摇了摇头,“你错了。这是进化,是必要的牺牲。阴司规则僵化,轮回之路充满不确定性。而我们追求的,是自主选择、是意识永恒!库玛族的祖灵之力,山岳的本源能量,乃至这位大巫只的血肉与灵魂……都不过是通往‘彼岸’所需的、比较特殊的‘燃料’和‘坐标’罢了。” 他看了一眼在火海中开始崩塌的祭坛,以及远处那片被他们钻探得千疮百孔的圣山,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至于这片山……旧神已死,新时代不需要这些古老的图腾。毁灭,即是新生。” 说完,他不再停留,快步登上那架旋翼机。引擎轰鸣响起,旋翼刮起强大的气流,卷动着火苗,迅速升空,消失在浓烟弥漫的夜空之中。 “王八蛋!”我眼睁睁看着他离去,却无力阻拦,只能一拳狠狠砸在灼热的地面上,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滔天的怒火。 火势越来越大,我挣扎着爬回田蕊身边,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田秀娥毫无生气的身体,心中一阵刺痛。 “田蕊!醒醒!我们必须走了!”我拍打着田蕊的脸颊,将她背在背上,又艰难地抱起田秀娥冰凉的身体。一个人的重量已经让我步履维艰,两个人的重量几乎要将我压垮。 我咬着牙,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背着田蕊,抱着田秀娥,踉踉跄跄地沿着来时的敬神道,向山下冲去。身后是冲天的大火和不断崩塌的巨响,热浪追袭,浓烟蔽月。 烈火如巨兽般吞噬着山巅,热浪扭曲了空气,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我背着昏迷的田蕊,抱着田秀娥冰凉的身体,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炭火上,肺部火辣辣地疼,重伤的身体早已超出负荷,全凭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在支撑。 敬神道在脚下蜿蜒,身后的崩塌声越来越近,仿佛整个圣山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我必须尽快下山,找到水源,否则不被烧死也会被浓烟窒息。 就在我艰难地冲到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准备稍作喘息时—— 咔啦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骨骼碎裂又重组的声音,从祭坛方向的火海中传来!那声音并非山石崩塌,而是某种……活物在蠕动! 我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冲天火光的映照下,一个难以名状的怪物,正从祭坛基座那片最为狼藉的废墟中,缓缓“爬”了出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一大团不断蠕动、增殖的黑色黏胶状物质,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触手般的吸盘口器,那些口器开合间,露出里面锯齿般的结构,滴落着具有强烈腐蚀性的黑色黏液。在它身体的中心,隐约可见几块尚未完全融化的、属于之前被摧毁的邪恶装置的金属碎片,以及……一些扭曲的、疑似人类或野兽的残肢!它就像是一个将废墟中所有残骸——机械、血肉、怨念——强行糅合在一起的、充满憎恨的聚合体! 这难道是……那个被摧毁的装置核心,混合了祭坛上死者的血肉和圣山被污染的怨气,在烈火催生下产生的畸变怪物?! 洞幽镜视野下,这怪物周身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污秽、混乱和毁灭性能量,其强大程度,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它似乎没有理智,只有吞噬和破坏的本能,而它那无数挥舞的触手,已经敏锐地“嗅”到了我们这几个活物的气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调转方向,朝着我们蠕动而来!速度奇快! 我心中一片冰凉!前有未知下山路,后有烈火追兵,现在又冒出这么个打不死的怪物!真是天要亡我! 第193章 山神苏醒 “呃……”背上的田蕊似乎被那怪物的邪恶气息刺激,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悠悠转醒。她看到那铺天盖地涌来的触手怪物,吓得脸色惨白,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仿佛体内的某种东西被强烈地吸引或排斥着。 “老周……放我下来……”她虚弱地说道。 “不行!你快走!我挡住它!”我怎么可能让她留下送死!我将田秀娥的身体轻轻放在岩石后,转身面对那汹涌而来的怪物,尽管知道是螳臂当车,但我必须为田蕊争取时间! 我榨干经脉中最后一丝雷炁,注入几乎快要碎裂的法尺,准备做最后的搏命一击! 然而,那怪物的力量远超我的想象!一条粗壮的触手如同鞭子般抽来,速度快得惊人!我勉强用法尺格挡! 铛!一声巨响!我虎口崩裂,法尺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狠狠撞在身后的岩壁上,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老周!”田蕊惊叫,想要冲过来扶我,但更多的触手已经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瞬间缠绕住我的四肢和脖颈,巨大的力量勒得我骨骼作响,窒息感瞬间传来! 冰冷、滑腻、充满腐蚀性的触手紧紧箍着我,将我缓缓提离地面。死亡的阴影如此清晰!我甚至能看到触手吸盘内蠕动的锯齿和滴落的黑色液体! “放开他!”田蕊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捡起地上我掉落的法尺,不顾一切地冲上来,用力劈砍着缠绕我的触手! 但她的力量太微弱了,法尺砍在触手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反而激怒了怪物,更多的触手向她卷去! 眼看我们两人都要葬身于此!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额赫乌拉……” 一声低沉、苍凉、仿佛来自万古之前、蕴含着无尽悲伤与威严的叹息,突兀地在整个山巅回荡!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已经蔓延到平台边缘的熊熊烈火,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火势猛地一滞!连那狂暴的触手怪物,动作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发出这声叹息的,是田蕊! 但此刻的她,仿佛变了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手中的法尺无力垂下,双眼紧闭,但眉心那点天眼却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绽放出纯净的、土黄色的光辉!那光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如同大地本身般厚重的力量!她手臂上的祖灵印记如同燃烧般灼热发亮,并且迅速蔓延,复杂的纹路爬满了她的手臂、脖颈,甚至向脸颊延伸! 我注意到她的鲜血顺着脚趾流到了敬神道的石阶上,某些亮莹莹的东西仿佛被唤醒一般,如同波浪般蠕动起来。一股浩瀚、古老、与脚下这座濒死的圣山同源同根,却又更加纯粹、更加本源的意志,正透过田蕊的身体,缓缓苏醒! “山……醒了……”奄奄一息的我,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莫名。 田蕊或者说,借她之身显现的存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属于少女的清澈,而是变成了如同深潭般幽邃、如同山岳般沉稳的暗黄色!里面充满了无尽的岁月沧桑、对子民陨落的悲痛,以及对眼前污秽造物的极致愤怒! 她看着那巨大的触手怪物,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看待蝼蚁般的漠然,以及……净化一切的决意。 她没有使用任何法器,只是轻轻抬起了那只布满祖灵印记的手,对着汹涌而来的触手怪物,虚虚向下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的光效。 但整个圣山,仿佛在这一刻与她共鸣!我们所在的平台剧烈震动起来!脚下的岩石仿佛拥有了生命,无数土黄色的、纯净的大地能量从山体深处被抽取出来,如同百川归海般汇聚到田蕊的周身! 她那只下按的手掌前方,空气变得无比沉重粘稠!那扑来的触手怪物,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它所有的触手都在距离田蕊不到一米的地方被强行定格,任凭如何扭曲挣扎,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怪物发出了尖锐刺耳、充满混乱情绪的嘶鸣,身体中心那些金属碎片疯狂闪烁,试图爆发出更强的污秽能量对抗!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田蕊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随即化为冰冷的肃杀。她张开嘴,发出的不再是田蕊的声音,而是混合了风啸、林涛、岩石摩擦的古老语言,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着天地的力量——玷污圣山者,散于风中,归于尘土! 随着这言灵般的敕令,那禁锢住怪物的无形力场骤然收缩、挤压!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密集响起!怪物那由污秽能量和残骸构成的躯体,从最外层的触手开始,寸寸碎裂!如同被巨力碾过的陶器,化作最精微的粉末!它中心的金属碎片也瞬间被这股纯粹的大地之力湮灭成最基本的粒子! 没有爆炸,没有残留。那不可一世的、融合了科技与邪法的畸变怪物,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按一言之下,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存在过! 当怪物彻底消散的一刻。田蕊祖灵身上的土黄色光芒缓缓收敛,她眼中的沧桑与威严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悲伤。她看了一眼大火仍在燃烧、却已然失去核心动力的山巅祭坛,又看了一眼脚下这片被钻探、被抽取、奄奄一息的圣山,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 这声叹息中,似乎包含着对往昔荣光的追忆,对族人离散的痛心,以及对这片土地未来的担忧。我试图去理解这生涩的语调,然而只能冥冥中体会,根本无法用逻辑去揣测,任何妄图解构和记录的方式,都显得可笑和无聊。 我知道,这是库玛圣山之灵的呼唤,他浩瀚、苍老、孤独且决绝。 光芒彻底散去,田蕊失去意识向后倒去。我强忍着剧痛,挣扎着爬过去,她脸色苍白,呼吸微弱,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但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稳,仿佛有什么东西与之血肉发生融合。 山风卷过,带来烧焦的气味,也带来一丝雨水的清凉。远处天边,隐隐有雷声滚动。 我抱着昏迷的田蕊,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山风卷着灰烬和焦糊味扑面而来,远处祭坛的烈火仍在燃烧,发出噼啪的悲鸣。 祖灵降临的威仪散去,留下的只有满目疮痍和刻骨的悲凉。 田奶奶……冯婆婆……不行,我不能让两位前辈尸骨无存? 一股强烈的执念支撑着我摇摇欲坠的身体。我轻轻将田蕊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岩缝里,用撕下的衣角蘸着旁边石壁上渗出的冰凉山泉水,小心地擦拭她额头的汗水和血迹。她的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眉心的天眼印记也黯淡下去,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力量消耗了她全部的心神。 我必须回去确认!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我几乎手脚并用,一手拄着法尺,踉跄着,一步一步,重新走向那片已成焦土的祭坛广场。 越靠近,心越沉。 火焰小了些,但余温仍灼人。广场中央,那个囚禁田秀娥的透明容器彻底碎裂,淡绿色的液体早已蒸发殆尽,只留下一些玻璃碴子和烧焦的痕迹。我发疯似的在周围翻找,用手扒开滚烫的灰烬和扭曲的金属残骸,指尖被烫出水泡,被碎屑划破,却浑然不觉。 没有……什么都没有…… 除了几块无法辨认的、疑似容器基座的焦黑碎片,哪里还有冯婆婆身体的踪影?连一丝衣角,一缕头发都没找到!那个由邪恶装置畸变而成的怪物,显然在成形过程中,将祭坛上所有可利用的“材料”——包括冯婆婆的肉身——都吞噬融合了! “婆婆……”我跪倒在滚烫的灰烬中,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烬,无声地滑落。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远比身体的创伤更甚。我答应要安全带回冯婆婆,让老两口团聚,她本不用跟我们来赴死,只是因为我说什么可以找回库玛族的祖灵。 我骗了她,我害死了她,我对不起冯婆婆的家人。一想到远在鹰嘴坳的老人独守屋舍,我的心就一抽一抽的疼。 还有田秀娥! 我猛地想起,触手怪出现的时候,田秀娥的尸体被放在了敬神道旁。 我强撑着站起来,如同行尸走肉般,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在燃烧过的山林间艰难搜寻。我翻遍了一切能找到的碎石,在一块被烧得焦黑的巨石后面,只找到破碎的、带着血迹的呢子大衣的碎布……还有……冯婆婆那面已经彻底碎裂、只剩几片残骸的神鼓…… 神鼓的残片上沾染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旁边散落着几颗扭曲的子弹壳。现场没有尸体,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挣扎的痕迹,以及几撮不属于人类的、带着焦糊味的粗硬兽毛,难道白面具制造了不止一个怪物? 很快,我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山林间火势极大,在凶猛的怪物也逃不过这铺天盖地的火墙。 冯婆婆和田秀娥……两位库玛尔罕最后的萨满,最终用生命,践行了对山神和族人的忠诚。 我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拾起那些神鼓的碎片,还有那片染血的粗布。触手冰凉,却仿佛有千斤重。我将它们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一丝老人的温度和气息。 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我彻底淹没。我失魂落魄地回到田蕊身边,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岩石,看着怀中依旧昏迷的田蕊,又望向远处那片死寂、破败的圣山,心中一片茫然。 无生道无孔不入,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就算强如刘瞎子,也不过单枪匹马一个人,如何能与这庞大的组织抗衡? 就在我几乎被绝望吞噬时,我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刚才拾起的、冯婆婆的神鼓碎片上。 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边缘,似乎用某种黑色的、类似炭笔的东西,潦草地画着几个极其简陋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点着三个点,下面是一条波浪线。 这是什么?冯婆婆临死前留下的讯息? 我拿起那块碎片,仔细辨认。这三个点……像不像……三棵松?那个库玛族古老的路标?波浪线……代表河流?还是……代表某种波动、指引? 难道……冯婆婆在最后时刻,留下的不是绝望,而是……一条生路?或者是一个未完成的嘱托? 还有田秀娥……她的肉身虽毁,但她的灵魂还被锁在阴司桃止山下!无生道、潜港清道夫,他们费尽心机囚禁她的灵魂,到底想干什么!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先通知刘瞎子…… 一股微弱的、却极其坚韧的火苗,在我冰冷的心底重新燃起。 不能倒在这里!田蕊需要我!冯婆婆和田秀娥的仇要报!无生道的阴谋必须阻止!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带着田蕊活下去,离开这里! 我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物资:水壶里还有点水,干粮几乎没了,药品在之前的战斗中遗失大半。伤势很重,但暂时还不致命。 我撕下内衣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给自己和田蕊包扎了伤口。然后,我背起依旧昏迷的田蕊,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她的身体很轻,但此刻对我而言,却是全部的责任和希望。 我最后看了一眼已成焦土的山巅祭坛,将悲伤和愤怒深深埋进心底。然后,我辨认了一下方向——按照冯婆婆留下的那个简易符号的暗示,以及她之前提到的“敬神道”通往西南的说法,我决定朝着西南方向前进。 敬神道大部分已被山火破坏,但大致方向还能辨认。我背着田蕊,沿着残破的古道,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山下走去。 山路崎岖,夜色深沉。不知走了多久,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打湿了我们的衣服,却也让空气中的烟尘味淡了些,带来一丝清凉。 就在我几乎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前方隐约传来了流水声,而且比之前那条季节性河沟要响亮得多! 我精神一振,加快脚步。穿过一片被火烧过的枯木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湍急的山涧出现在眼前!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流向正是西南方! 冯婆婆符号中的波浪线,指的就是这条山涧!顺着它走,一定能找到出路! 第194章 三眼洪荒古神 我在河边找到一处可以避雨的岩石凹陷,将田蕊小心地放下来,给她喂了点水。自己也瘫坐在雨中,贪婪地喝着冰凉的河水,感受着生命一点点回到体内。 雨水淅淅沥沥,敲打着岩石,也暂时洗去了我们身上的血污和焦痕。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听着山涧奔流的哗哗声,疲惫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我的意识。 我强打精神,检查田蕊的情况。她依旧昏迷,呼吸微弱但平稳,眉心天眼的印记完全隐去,仿佛刚才那撼动山岳的力量只是一场幻梦。我小心地给她喂了些水,又用雨水湿润的布巾擦拭她滚烫的额头。冯婆婆留下的草药早已在战斗中遗失,我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帮她物理降温。 看着田蕊苍白却依稀带着一丝坚毅的侧脸,我心中五味杂陈。库玛尔罕的血脉、祖灵的眷顾、无生道的阴谋……这一切都沉重地压在这个年轻女孩的身上。而我现在是她唯一的依靠。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丝,我不敢再多做停留。背起田蕊,我沿着山涧的边缘,逆着水流的方向,向西南方跋涉。冯婆婆的符号暗示和敬神道的方向都指向这边,这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山涧两侧的地势相对平缓,但雨后异常湿滑。我拄着法尺当拐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洞幽镜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严重,视野模糊,只能勉强辨认能量流动的大致方向。我能感觉到,越是往西南走,空气中那股属于圣山的、悲怆而纯净的能量残留就越发明显,虽然依旧微弱,却像是指引方向的灯塔。 走了大半夜,天色蒙蒙亮时,雨渐渐停了。我们终于走出了那片被山火波及的区域,眼前的景象让我微微一愣。 这里不再是典型的兴安岭针阔混交林,而是一片更加古老、更加幽深的原始森林。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树干上爬满了厚厚的苔藓和地衣,许多树木的形态极其古怪,虬结盘绕,仿佛已经生长了千万年。林间弥漫着浓重的、带着腐殖质芬芳的雾气,能见度很低,空气中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这里的能量场也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并非圣山那种被抽取后的衰败,也非被污染后的狂躁,而是一种深沉的、内敛的、仿佛沉睡般的宁静。洞幽镜残存的视野中,这里的能量流动缓慢而有序,如同大地平稳的呼吸。 “这里……好像不一样……”背上的田蕊发出微弱的呓语,她似乎对这里的环境有所感应,眉头微微蹙起,但并未醒来。 我心中一动。难道冯婆婆符号指引的,并不仅仅是逃生的路线,而是库玛族真正的秘密所在?那个白面具首领毁灭的祭坛,或许只是库玛族对外展示的“表象”,而真正的核心,隐藏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原始秘境深处? 这个念头让我精神一振。如果库玛族还有更深层的传承或力量留存,或许能救田蕊,或许能找到对抗无生道更多的线索! 我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周围。按照冯婆婆符号的暗示——三棵松、波浪线、、以及那个圆圈,我尝试着在林中寻找更多的线索。 果然,在一些特别巨大的古树根部,或者某些形状奇特的岩石上,我陆续发现了一些极其隐蔽的、与库玛族图腾风格类似的古老刻痕。这些刻痕大多被苔藓覆盖,历经岁月磨损,几乎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若非刻意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它们似乎构成了一条断续的、指向森林更深处的路径。 沿着这条隐秘的路径,我又跋涉了大半天。森林越来越深,光线愈发昏暗,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鸟兽虫鸣都几乎听不到,只有我们踩在厚厚落叶上的沙沙声和我的喘息声。 我仔细观察着周遭的一切,森林内所有的事物都隐藏在厚重的植被之下,从空中完全无法穿透巨木树冠的绿色屏障。山谷的风水走向呈东西排布,不是藏风聚气的格局,若不是亲自走到山谷中,不可能发现这隐秘的暗道。 然而我只能凭借感觉向前,越走心里越没底,这一路太过安静,行走在森林中也没有任何参照物。就在我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方向时,前方豁然开朗! 我们穿过一片浓密的藤蔓,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被环形山壁合围的山谷。山谷中央,没有宏伟的建筑,没有神秘的祭坛,只有一片平静得如同镜面般的、幽蓝色的湖泊。湖泊周围生长着无数散发着莹莹微光的奇异植物,将整个山谷映照得如同梦境。 而在湖泊的正中央,有一小块陆地,上面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树。 那棵树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白色,树干并不十分粗壮,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支撑苍穹的磅礴感。它的枝叶并非绿色,而是如同最纯净的水晶般透明,在微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最奇特的是,这棵树的根系并非扎入土中,而是如同无数光须般,直接探入下方的湖水,甚至与整个山谷的地脉连接在一起,仿佛它本身就是这片土地的心脏和灵魂! 我站在山谷边缘,望着那棵扎根于湖泊中央、光须探入水脉的玉白色巨树,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这绝非人间应有的景象,倒更像是神话传说中连接天地的建木,或是某个失落文明的圣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沁人的异香,吸入一口,连我重伤下的剧痛和疲惫都缓解了几分。背上的田蕊也发出一声舒适的轻吟,苍白的脸颊恢复了一丝血色。 “就是这里……库玛族真正的圣地……”我喃喃自语,冯婆婆用生命留下的指引,果然指向了这片秘境。 然而,之前地狱般的经历告诉我,越是这样看似祥和的仙境,往往越是杀机四伏。我没有贸然靠近湖泊,而是伏低身体,借助发光的奇异植物和嶙峋怪石的阴影,小心翼翼地绕着山谷边缘移动,仔细观察。 洞幽镜受损严重,视野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晕,但本能让我察觉到这平静下的异常——太安静了,连一丝风声水声都没有,仿佛整个山谷的时间都凝固了。 我绕到山谷另一侧,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入口——并非人工开凿,而是山体天然裂开的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缝隙内幽深黑暗,散发出一种更加古老沧桑的气息,隐隐与中央那棵巨树同源。 是进去一探究竟,还是先尝试接近湖泊? 就在我犹豫之际,背上的田蕊忽然动了动,虚弱地抬起手,指向那道山体缝隙,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里面……有东西在呼唤……很熟悉……很悲伤……” 田蕊的灵觉远超于我,她的感应不会错。我深吸一口气,决定相信她的指引。将田蕊往背上托了托,我侧身挤进了那道狭窄的山体裂缝。 裂缝内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但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倒吸一口冷气,瞬间头皮发麻! 裂缝后面,并非什么世外桃源,而是一个巨大的、布满钟乳石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并非预想中的祭坛或宝藏,而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森林”! 无数具尸骸,被某种水晶般的透明物质包裹着,如同琥珀中的昆虫,矗立在溶洞之中。这些尸骸形态各异,有人类,有巨大的野兽,甚至还有一些难以名状的、似人非人的骨骼!它们保持着生前的最后姿态,有的挣扎,有的祈祷,有的仰望洞顶,无声地诉说着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而在这些“水晶尸骸”的包围中,溶洞的中央,有一个不大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水面上漂浮着点点磷火般的幽光。水潭边,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质法器、破碎的陶罐,以及一些刻满了库玛族古老符文的石板。 最让我心惊的是,水潭正上方,洞顶的位置,垂下一根粗壮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石钟乳,一滴一滴浓稠如血的液体,正从石钟乳尖端滴落,砸进漆黑的水潭中,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在死寂的溶洞中回荡,格外瘆人。 “这是……库玛族的埋骨之地?还是……某种献祭的场所?”我背脊发凉,握紧了手中的法尺。这里的阴气和死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与外面山谷的圣洁景象形成了诡异而恐怖的反差。 田蕊的身体在我背上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度的悲伤和共鸣。她看着那些被水晶包裹的尸骸,眼泪无声地滑落:“他们……是在守护……自愿将生命与灵魂……融入地脉……加固封印……” 封印?我猛地看向那潭黑水和滴血的石钟乳。难道这看似不祥的水潭,才是库玛族圣地真正的核心?外面那棵圣树是表象,这里镇压着某种东西? 就在这时,“嘀嗒”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那滴落的血色液体速度加快,漆黑的水潭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起气泡,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出来! 同时,我感觉到背后那道山体裂缝入口处,传来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感!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们的退路! “嘀嗒……嘀嗒……嘀嗒……” 血滴落下的声音越来越急,如同催命的鼓点。漆黑的水潭沸腾般翻滚,咕嘟作响,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远古血腥和冰冷恶意的气息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猛地回头,只见那道狭窄的入口缝隙处,不知何时已被一团粘稠、蠕动着的黑影彻底堵死!那黑影没有固定形态,仿佛是由溶洞深处的阴影汇聚而成,表面不时浮现出扭曲痛苦的人脸和兽首轮廓,发出无声的哀嚎,正是之前感受到的冰冷注视的来源! 前有未知凶物即将破潭而出,后有阴影断去退路! 我心脏狂跳,瞬间将田蕊从背上放下,挡在她身前,残破的法尺横在胸前,仅存的雷炁在经脉中艰难流转,发出微弱的噼啪声。虽然明知是螳臂当车,但绝不能坐以待毙! “田蕊!醒醒!”我低吼。 田蕊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为本能的恐惧而瑟瑟发抖,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沸腾的黑潭,瞳孔深处似乎有极淡的土黄色光芒在挣扎闪烁。她嘴唇翕动,发出破碎的音节:“地……脉……锁……不是……敌人……” 不是敌人?都这架势了还不是敌人?! 就在我惊疑不定之际,异变再生! 那沸腾的黑潭中央,猛地向上凸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一个巨大无比的、布满诡异螺旋纹路的惨白色骨质尖角,缓缓从黑水中探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整整三根如同巨型弯刀般的骨角,刺破水面,带着亘古的苍凉与凶戾之气! 骨角之下,潭水向两侧分开,一个难以想象的庞大头颅逐渐浮现。那头颅的形状无法用任何已知生物来描述,覆盖着暗沉如金属的厚重骨甲,骨甲上布满深深的划痕和腐蚀的坑洞,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的厮杀。头颅的正中央,没有眼睛,只有三个深不见底的、不断滴落着黑色粘液的孔洞,散发出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感。 仅仅是这个头颅,就几乎占据了半个水潭的大小!它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我和田蕊的灵魂之上!我浑身骨骼咯吱作响,连站立都变得困难,手中的法尺雷光被彻底压制,瞬间熄灭!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传说中的洪荒巨兽吗?! 那无眼的头颅“望”向了我们这边,三个孔洞中的粘液滴落得更快了。它似乎并没有立刻攻击的意图,而是……发出了一种低沉、冗长、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声。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我们的意识,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怆。 伴随着这嗡鸣,堵在入口处的那团阴影怪物仿佛受到了指令,蠕动得更加剧烈,但却缓缓向两侧分开,让出了那条狭窄的缝隙,仿佛是在……示意我们离开? 第195章 圣山神灵 我愣住了。这怪物……似乎并不想杀我们? 田蕊的状态却更加奇怪。在那巨兽的嗡鸣声中,她不再颤抖,反而缓缓站了起来。她眉心的土黄色光芒虽然微弱,却异常稳定。她看着那恐怖的巨兽头颅,眼中没有了恐惧,只剩下浓浓的悲伤和理解。 “它……很痛苦……”田蕊的声音带着一种空灵的回响,仿佛在与那巨兽共鸣,“地脉的锁链……勒得太紧了……它在挣扎……但不是想伤害我们……它只是……想回家……” 回家?回哪里去?我脑中一片混乱。这史前巨兽,难道不是被库玛族封印在这里的邪物? 就在这时,那巨兽庞大的头颅微微转动,三个孔洞对准了溶洞一侧的岩壁。它再次发出嗡鸣,这一次,嗡鸣声中带上了一丝急切的催促意味。 我顺着它“目光”所示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岩壁上,刻画着一幅巨大无比的、风格极其古拙原始的壁画!壁画的内容,并非库玛族的图腾,而是描绘着一场惊天动地的远古之战! 壁画中,无数体型渺小、却散发着光芒的人形生物,或许是远古的先民或神灵?正在与几头形态各异、但同样庞大恐怖的巨兽搏杀!天空崩裂,大地沉陷,场面惨烈无比。而其中一头巨兽的形态,赫然与眼前潭中这头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三根惨白的骨角! 壁画的最后部分,描绘着幸存的先民们,利用某种发光的网状物(地脉?),将几头重伤垂死的巨兽拖入大地深处,并将它们与地脉强行连接在一起,似乎在利用巨兽的生命力来稳固某种东西,而巨兽则在漫长的囚禁中,逐渐与地脉同化,变成了类似“支柱”或“电池”一样的存在! 我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 这头巨兽,并非被库玛族封印的邪物!它甚至是比库玛族更加古老的存在!它是远古时代的“失败者”,被胜利的先民们囚禁于此,用它的生命和力量,作为稳固这片大地的“地脉锚点”! 库玛族巫只的力量来源,并非巨兽本身,而是这个由他们先祖设下的、囚禁并利用巨兽的古老封印!外面那棵圣树,可能是维持封印的能量中枢;而这个溶洞,这个黑潭,就是囚禁巨兽本体的牢笼!那些水晶尸骸,恐怕是历代试图加固封印或与巨兽沟通而失败的库玛族萨满! 这头巨兽,被锁在这里无数岁月,承受着地脉抽取的痛苦,它想挣脱,想回到它原本属于的世界,但它庞大的力量和本质,一旦脱困,很可能导致这片区域乃至更大范围的空间崩塌! 所以,它感受到田蕊身上纯净的、能与地脉沟通的祖灵之力,并非想攻击,而是发出悲鸣,或许是渴望沟通,或许是希望得到解脱?而堵门的阴影,可能是它逸散出的痛苦意念形成的守护灵,阻止外人闯入,也阻止它自己彻底失控? 这一切的线索,瞬间在我脑中贯通!无生道和潜港清道夫那帮疯子,他们想抽取圣山本源力量,却不知道这力量的来源在这里! 想通了这一切,我再看那巨兽无眼的孔洞,感受到的不再是纯粹的恐怖,还有一种沉重的、跨越了万古时空的悲凉。它是一个囚徒,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古老存在。 田蕊似乎完全理解了巨兽的悲鸣,她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水潭边,无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缓缓抬起手,掌心对着那巨兽的头颅。她眉心的土黄色光芒如同涓涓细流,尝试着与巨兽周身那狂暴而痛苦的地脉能量进行沟通。 “安静……痛苦……我知道……”她轻声说着,用的是那种古老的、带着韵律的库玛族语言,虽然生涩,却充满了安抚的力量。 巨兽的嗡鸣声渐渐低沉下去,沸腾的黑潭也稍微平静了一些。那三个无眼的孔洞“注视”着田蕊,仿佛在审视这个渺小却拥有奇特力量的生灵。 我屏住呼吸,不敢打扰。眼前的景象超出了我所有的认知,这是人与史前巨兽之间,跨越了种族和时空的诡异交流。 然而,这种脆弱的平衡并未持续太久。 突然,整个溶洞剧烈地震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头顶的钟乳石如同雨点般落下! “吼——!!!” 潭中的巨兽发出了被囚禁万古以来最狂暴、最痛苦的咆哮!那声音几乎要震碎我的灵魂!黑潭之水冲天而起!束缚它的地脉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什么情况!? “不好!封印被触动了!”我脑中警铃大作,这绝不是巨兽自身挣扎能引起的动静!是外部!圣山方向! 难道是山巅祭坛被毁,或者无生道那帮杂碎还有后手,破坏了维持封印的某个关键节点?! “田蕊!快退!”我顾不得许多,冲上前一把拉住还在尝试安抚巨兽的田蕊,急速向后退去! 几乎在我们退开的瞬间,数条粗大的、由暗金色能量构成的锁链,从潭底和四周岩壁中猛地浮现出来,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勒进巨兽庞大的头颅和探出的骨角上!锁链上古老的符文疯狂闪烁,爆发出强大的镇压之力! “嗷——!!!”巨兽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嚎,那声音中充满了被背叛和极致痛苦的愤怒!它庞大的身躯在黑潭中疯狂扭动挣扎,撞得整个溶洞地动山摇,碎石如雨! 它那三个无眼的孔洞猛地转向我们,之前的悲鸣和一丝沟通的意图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激怒的、毁灭一切的疯狂!它认为是我们,或者与我们相关的力量,再次加固了这折磨了它万古的封印! 堵在入口处的阴影怪物也发出了尖锐的嘶啸,不再让路,反而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我们涌来!它们是由巨兽的痛苦意念所化,主人暴怒,它们也变得极具攻击性! 前有暴走的史前巨兽,后有疯狂的阴影潮汐!我们被夹在中间,退路已绝! “妈的!”我怒骂一声,将田蕊死死护在身后,残破的法尺再次亮起微光,尽管知道毫无胜算,但也绝不能束手就擒! 田蕊看着那痛苦咆哮的巨兽,眼中充满了焦急和悲伤,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巨兽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一条如同山岭般的巨大骨尾猛地从黑潭中抽出,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量,朝着我们横扫而来!所过之处,那些水晶尸骸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纷纷碎裂! 与此同时,阴影潮汐也扑到了我们面前,冰冷的触感瞬间缠绕上我的脚踝! 生死一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田蕊猛地推开我,自己反而迎向了那横扫而来的骨尾和汹涌的阴影!她张开双臂,眉心那点土黄色的祖灵之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烧起来!她不再试图沟通,而是用一种决绝的姿态,将自己化作了一个通道,一个引子! “以吾之血!唤汝之名!神山圣灵,听吾号令!”她用的是汉语,但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古老的力量契约! 她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祖灵之力的鲜血喷在空中,竟然没有落下,而是化作了一个复杂无比的、由光芒构成的临时符印!这个符印的气息,与我怀中那块冯婆婆留下的、画着简易符号的神鼓碎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嗡——! 整个溶洞,不,是整个山谷,乃至更广阔的天地,仿佛都被这个小小的血符引动了!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外面湖泊中央那棵玉白色的圣树爆发出冲天的光华!无数道精纯的、愤怒的土黄色大地能量,如同受到召唤的巨龙,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穿透岩层,疯狂注入田蕊身前那个临时符印之中! 符印瞬间膨胀,化作一面巨大无比的、由最纯粹大地之力构成的盾牌,挡在了我们和那毁灭性的攻击之间! 轰!!!!!!!!!! 巨兽的骨尾和阴影潮汐狠狠撞在了大地之盾上! 无法形容的巨响和能量冲击席卷了整个溶洞!我即使被田蕊推开,依旧被震得气血翻腾,耳鼻溢血! 光芒散尽,只见那面大地之盾布满了裂纹,但终究没有破碎!而巨兽的骨尾被反震之力弹回,阴影潮汐也被暂时击退! 但田蕊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她喷出那口血后,脸色瞬间灰败下去,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眉心的光芒急剧黯淡,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田蕊!”我肝胆俱裂,冲过去抱住她。 而潭中的巨兽,似乎也被这蕴含着一丝山神意志的全力一击所震慑,加上封印锁链的疯狂压制,它的挣扎稍微停滞了一瞬,三个孔洞“看”向田蕊的眼神,再次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有愤怒,有疑惑,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但它被囚禁万古的怨恨实在太深了,这一丝触动很快被更深的暴戾淹没。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黑潭之中,只留下那三根惨白的骨角依旧露出水面,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阴影潮汐也退回到入口处,重新凝聚,但依旧堵死了出路。 它没有继续攻击,但也没有放我们离开。仿佛将我们困在了这里,作为它无尽囚徒生涯中,一点微不足道的……陪葬品。 溶洞暂时恢复了死寂,只有“嘀嗒”的血滴声和锁链摩擦的“哗啦”声,提醒着我们处境的不妙。 我抱着气息奄奄的田蕊,靠在一根未倒塌的水晶尸骸旁,心中充满了绝望。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我看着怀中田蕊苍白的面容,又看了看那潭中若隐若现的巨兽骨角,一股极其不甘的怒火在我胸中燃烧。 不行!绝对不能放弃!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绝境之中,必有生机!一定还有办法!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岩壁上那幅古老的壁画,投向了那些舍身加固封印的库玛族萨满水晶尸骸,投向了怀中那块冯婆婆留下的、画着神秘符号的神鼓碎片…… 我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块冯婆婆留下的神鼓碎片,上面的简易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圆圈……圆圈…… 突然,我想到田蕊之前安抚巨兽时说的话——“地脉的锁链……勒得太紧了……它在挣扎……” 勒得太紧?是不是意味着,封印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可以……调节的?库玛族萨满世代守在这里,难道仅仅是为了加固?有没有可能,也是在某种平衡下,适当缓解巨兽的痛苦,防止它彻底疯狂?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 我猛地看向那些水晶尸骸!他们是被封印反噬而死,还是……在尝试某种危险的“调节”仪式时失败身亡? 还有那滴血的石钟乳!那浓稠如血的液体,滴入黑潭……是维持封印的能量?还是……某种沟通的媒介? 赌一把!必须赌一把! 我轻轻将田蕊平放在地上,用最后干净的布条垫在她头下。然后,我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朝着那漆黑的水潭,朝着那三根惨白的骨角,缓缓举起了双手——这是一个表示没有敌意的、近乎投降的姿态。 我没有动用任何炁息,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模仿着田蕊之前那种空灵的、试图沟通的语调,对着潭中的巨兽喊道: “古老的尊者……我们……没有恶意!”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显得异常微弱,“我们是被迫卷入此地的后人!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有人试图破坏这里的平衡,抽取地脉,他们才是你的敌人!” 潭水微微波动,巨兽没有回应,但那三根骨角似乎微不可察地转向了我这边。堵在入口的阴影也停止了蠕动,仿佛在倾听。 我继续喊道,语气尽量保持平静,指向岩壁上的壁画:“我们看到了……古老的战争……和……囚禁。我们理解你的痛苦!但破坏封印,大地崩塌,你也无法回归故土!或许……或许有别的办法?” 我拿出那块画着符号的神鼓碎片,高高举起:“指引我们来到这里的先辈,留下了这个!她希望我们做些什么?是不是……寻找一种平衡?一种既能减轻你的痛苦,又能维持大地稳定的方法?” 我紧紧盯着巨兽的反应,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我在赌,赌这头活了万古的巨兽拥有极高的智慧,能理解我的意思;赌它对库玛族萨满并非只有仇恨,还有一丝因为漫长陪伴而产生的、极其复杂的联系;赌冯婆婆留下的符号,是一个关于“调节”而非“加固”的暗示! 时间仿佛凝固了。 第196章 祖灵本源 滴答……滴答…… 只有血滴落入潭中的声音。 良久,就在我几乎要绝望时,那巨兽庞大的头颅再次缓缓从黑潭中浮起少许。它那三个无眼的孔洞“凝视”着我手中的神鼓碎片,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田蕊。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冗长的嗡鸣。这一次,嗡鸣声中少了些暴戾,多了些疲惫和……一丝探究。 紧接着,堵在入口处的阴影潮汐,如同得到指令般,缓缓向两侧分开,再次让出了那条狭窄的缝隙!但这一次,它们没有完全退去,而是如同卫兵般守在两侧。 与此同时,那根不断滴血的石钟乳,滴落的速度骤然加快!一滴格外硕大、颜色也格外深邃的血珠,从尖端凝聚,然后……并没有落入潭中,而是悬浮在了半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 血珠表面,倒映出溶洞的景象,也倒映出我和田蕊的身影,显得诡异而神秘。 巨兽的嗡鸣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引意味,它的骨角微微指向那悬浮的血珠,又指向岩壁上壁画中,某个描绘着先民将手按在发光网状地脉上的图案。 我瞬间明白了! 它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尝试“调节”封印的机会!而那滴悬浮的血珠,就是关键的媒介!但这也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考验!历代萨满的水晶尸骸警示着失败的下场! 我看着地上生命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田蕊,又看了看那滴蕴含着未知力量的血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走到那悬浮的血珠前,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既磅礴又混乱的能量。我回想壁画中先民的动作,又想起刘瞎子教过的、最基础的引导天地能量的法门——虽然层次天差地别,但原理或许相通。 我伸出右手食指,缓缓地、小心翼翼地,点向了那滴悬浮的血珠。 指尖触碰到血珠的瞬间—— 轰! 一股庞大无比、混乱不堪、夹杂着巨兽万年怨愤和地脉狂暴力量的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沿着我的指尖,冲入我的经脉! “啊——!”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感觉整个身体都要被这股力量撑爆、撕碎!我的皮肤表面瞬间渗出血珠,眼睛、耳朵、鼻孔也都流下鲜血!《石镜秘要》中燃魂催炁的后遗症被彻底引爆,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 痛!无法形容的剧痛! 但我死死咬着牙,凭借顽强的意志力,努力保持着意识的清醒!我引导着这股狂暴的力量,不是对抗,而是尝试着去“梳理”,去“安抚”,如同疏通淤塞的河道! 我的意念紧紧锁定着那几条束缚巨兽的地脉锁链虚影,感受着其中能量的流动。果然,在某些节点,能量淤积过度,如同死结,而在另一些地方,却又过于稀薄,仿佛随时会断裂! 我尝试着,将涌入体内的部分狂暴能量,引导向那些淤积的节点,如同用水流冲刷顽石;同时,又小心翼翼地,从能量充盈处,分出一丝丝,补充到薄弱环节。 这是一个精细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的操作!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沸腾的油锅里捞针!每一次细微的失误,都可能导致能量彻底失控,将我炸得粉身碎骨,或者引得封印反噬,万劫不复! 我的七窍不断流血,身体剧烈颤抖,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徘徊。但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撑住!为了田蕊!为了承诺!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在我即将油尽灯枯、意识彻底涣散的前一刻,我感觉到那几条地脉锁链的虚影,轻轻震动了一下。那种令人窒息的、绷紧到极致的感觉,似乎……松动了一丝丝?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带来的变化却是明显的! 潭中的巨兽,发出了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带着一丝舒缓意味的低沉呜咽。它那庞大的身躯不再剧烈挣扎,三个无眼的孔洞中滴落的黑色粘液也减缓了速度。整个溶洞的震动平息了下来。 我成功了?!至少……暂时成功了? 噗通! 我再也支撑不住,仰面倒地,浑身如同散了架,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但我的嘴角,却艰难地扯出了一丝笑意。 赌赢了……虽然只是暂时的平衡…… 那滴悬浮的血珠,在我指尖离开后,颜色似乎变淡了一些,缓缓落入了黑潭中,消失不见。 堵在入口处的阴影潮汐,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彻底消失在了溶洞深处的黑暗里。出口的缝隙,清晰地显露出来。 巨兽最后“看”了我们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然后缓缓沉入了潭底,只留下平静无波的水面。 溶洞内,只剩下我和昏迷的田蕊,以及那些沉默的水晶尸骸。 我躺在地上,连呼吸都带着剧痛,但心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虽然代价惨重,但……我们活下来了,而且似乎……找到了与这远古存在相处的一线可能? 我像一条濒死的鱼,在冰冷的地面上艰难蠕动,每移动一寸,碎裂的经脉都传来钻心的剧痛。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有田蕊微弱的呼吸声是黑暗中唯一的锚点。 终于,我爬到了她身边。颤抖的手探向她的脖颈,脉搏虽然微弱,但还在跳动。我长舒一口气,几乎要再次昏厥过去。 不能睡……现在睡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咬破早已伤痕累累的舌尖,剧痛让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一丝。环顾四周,巨兽沉寂,阴影退去,溶洞暂时安全。但这里阴气死气太重,绝非久留之地,必须尽快离开。 我尝试运转体内那缕几乎熄灭的雷炁,刚一催动,便如同在烧红的烙铁上浇油,痛得我浑身痉挛。燃魂催炁和强行疏导地脉的反噬,已经让我的身体处于崩溃边缘,短期内根本无法动用任何力量。 我瘫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出口缝隙,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我。身体像一滩烂泥,连动动手指都困难,更别说带着田蕊离开这绝地。 难道……真的要困死在这里了吗?刚刚争取到的一线生机,转眼又要化为泡影? 我不甘地看向身旁昏迷的田蕊。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股源自血脉的坚韧却未曾消散。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她手臂上那个淡化的“祖灵印记”,不知何时,竟然又微微亮起,散发出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温和的土黄色光晕。 这光晕……似乎与溶洞中残留的、那巨兽沉眠后散逸出的些许平和气息,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紧接着,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田蕊的身体,开始自主地、极其缓慢地吸收着周围空气中那些温和的能量光点。她的呼吸随之变得稍微有力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生命气息不再像刚才那样如同风中残烛,反而有了一丝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增强趋势! 我恍然大悟!这溶洞虽是囚笼,却也蕴含着最精纯古老的大地能量和那巨兽万古岁月沉淀下的一丝本源气息!对于身负库玛族祖灵血脉的田蕊来说,这里或许不是绝地,反而是一处……特殊的疗伤圣地? 这个发现让我精神一振!虽然我无法动弹,但田蕊的身体似乎在自主修复!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 我放弃了立刻离开的念头,静静地躺在地上,一边忍受着剧痛,一边密切关注着田蕊的变化。溶洞内死寂无声,只有那“嘀嗒”的水滴声规律地响着,仿佛时间的刻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时间失去了意义。我靠着顽强的意志力保持着清醒,偶尔舔舐岩石上渗出的冰冷水珠维持生命。 田蕊身上的变化越来越明显。她手臂上的祖灵印记越来越亮,纹路也变得更加复杂清晰,甚至隐隐向全身蔓延。她吸收周围能量的速度也在加快,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土黄色的光茧。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与这溶洞、与那沉眠的巨兽之间,建立了一种更深层次的、冥冥中的联系。那不是奴役或被控制,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基于血脉和理解的……契约?共生? 终于,在某一个时刻。 田蕊周身的土黄色光茧骤然内敛,全部收入体内。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少女的清澈,也不是之前祖灵附体时的威严,而是一种沉淀了岁月与自然的深邃与平和。她看了看我,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感激,然后缓缓坐起身。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似乎有些陌生地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她抬起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一团精纯的、蕴含着勃勃生机的土黄色能量便在她掌心凝聚、流转。 “老周……”她开口,声音空灵而沉稳,带着一丝回响,“我……好像明白了许多事。” 她看向那平静的黑潭,目光仿佛能穿透水面,看到潭底沉眠的巨兽。 “它……很孤独,也很累。封印是枷锁,但某种程度上,也成了它与这片大地连接的纽带。它不再只想毁灭和逃离……它渴望的,是一种……平衡的共存。”田蕊轻声说着,仿佛在转述巨兽的意念,“库玛族的先祖,或许并非单纯的镇压者,他们也是守护者,守护着这片土地,也守护着这个来自远古的……邻居。” 她走到我身边,蹲下身,温暖的手掌轻轻按在我剧痛的胸口。一股精纯温和、带着强大生命力的能量缓缓注入我的体内。这股力量与我狂暴的雷炁截然不同,它如同春雨润物,悄然滋养着我近乎枯竭的经脉和受损的内腑。虽然无法立刻治愈燃魂催炁和地脉反噬造成的根本性损伤,但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却迅速缓解,让我终于能顺畅地呼吸。 “谢谢你,老周。”田蕊看着我,眼神真诚,“是你争取到了时间,也是你的尝试,让它……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在我复杂的目光中,田蕊缓缓站起身,面向那幽深的黑潭。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口中吟唱起一段旋律空灵、音节古怪的歌谣。那并非库玛族的语言,更像是风掠过山脊、水流过石缝的自然之音,蕴含着与万物沟通的灵性。 随着她的吟唱,她周身散发出柔和而浩瀚的土黄色光辉,与整个溶洞、与外界山谷的圣树、甚至与脚下广阔的大地产生了深沉的共鸣。平静的黑潭水面泛起了涟漪,不是之前的沸腾暴虐,而是如同回应般轻柔波动。 潭水深处,那三根惨白的骨角缓缓浮现,巨兽无眼的孔洞“望”向田蕊,发出了一声低沉悠长的嗡鸣。这一次,嗡鸣声中不再有痛苦和愤怒,而是带着一种古老的疲惫、一丝释然,以及……某种程度的认可。 一道微光,从巨兽额心最中央的孔洞中飞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田蕊手臂的祖灵印记。与此同时,田蕊指尖逼出一滴蕴含着祖灵本源的精血,那血珠并非红色,而是璀璨的金黄色,缓缓飞向巨兽,融入其庞大的身躯。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种无形的、跨越了种族与时空的古老契约,在这幽深的溶洞中悄然达成。 契约完成的瞬间,整个山谷轻微一震。湖泊中央那棵玉白色的圣树,光华渐渐内敛,不再那么耀眼夺目,仿佛进入了某种更深沉的休眠。溶洞内那股压抑了万古的沉重气息,也悄然散去,多了几分自然的平和。 “我们该走了。”田蕊做完这一切,转身对我说道,她的气息依旧强大,但眼神恢复了清明,“这里的平衡已经重塑,它需要长久的沉睡来适应新的契约。我们留在这里,反而会打扰它。” 她搀扶起我。我惊讶地发现,虽然伤势依旧沉重,但行动已无大碍。 我们最后看了一眼这神秘的溶洞和沉眠的巨兽,转身走向那道缝隙出口。 就在我们踏出溶洞,回到山谷的瞬间,身后传来了奇异的景象——那个通往溶洞的山体裂缝,如同愈合的伤口般,在我们的注视下缓缓合拢,最终消失不见,与周围的山岩融为一体,再也找不到丝毫痕迹。与此同时,山谷中央那湖泊和圣树,也仿佛海市蜃楼般,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淡淡的雾气之中。 眼前,只剩下我们来时的那片原始森林,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梦。 第197章 重见天日 白色圣树虽然消失,我心中震撼难言。那不是简单的障眼法,而是某种涉及空间层面的玄妙变化!这库玛族真正的圣地,找到新的巫只传人后,再次隐入了时空的缝隙,非有缘法,不可寻觅。 我下意识地回想刘瞎子教过的奇门遁甲方位推算,试图定位,却发现脑海中关于那片山谷具体位置的记忆竟然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抹去了关键节点。任何推算都如同泥牛入海,得不到任何回应。 田蕊似乎明白我的想法,轻轻摇头:“不用试了,老周。它和圣树,已经‘离开’了。或者说,它们存在于另一个与我们世界重叠又独立的层面。除非它愿意,或者契约召唤,否则我们再也找不到这里。” 我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失落和好奇。能活着出来,已是万幸。 “接下来,我们去哪?”我看着田蕊,她如今获得了完整的祖灵传承,或许有了新的方向。 田蕊望向西南方,那是我们来的方向,也是库玛族故地的方向,眼神变得坚定。 “先离开大兴安岭。奶奶的魂魄还被困在阴司,库玛尔罕的传承不能断,但复仇和复兴,需要更多的力量和盟友。”她顿了顿,看向我,“老周,我们得回天津,或者……去找刘前辈。我们需要整合所有能整合的力量。” 我点了点头。不管自称摆渡人的白面具是什么身份,要想与之抗衡,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离开那片隐去的山谷,我和田蕊相互搀扶,一头扎进了茫茫林海。归途远比来时更加艰难。我重伤未愈,经脉如同碎裂的瓷器,稍一运气便痛彻心扉,几乎成了累赘。而田蕊,虽然获得了完整的祖灵传承,身体似乎并无大碍,但一种微妙的变化,正悄然发生。 最明显的,是山林中的野兽对我们的态度。 记得来时,即便小心翼翼,也难免会遇到窥探的野狼或暴躁的野猪。但现在,情况截然不同。我们行走在密林间,周围往往一片死寂。别说大型猛兽,就连松鼠、野兔之类的小动物,一旦察觉到我们的气息,都会瞬间逃得无影无踪,仿佛我们是什么洪水猛兽。 我们途经一片灌木丛,里面原本窸窣作响,似乎有东西在活动。田蕊只是无意间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甚至没有任何动作或气息外放,里面的声响便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慌不择路的逃窜声,连影子都没看到。 傍晚时分,我们在一处山泉边休息,准备取水。远远看到几只林麝在泉边饮水,它们机警地抬起头,鼻子抽动。当它们的目光落在田蕊身上时,并非好奇或警惕,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近乎本能的敬畏与恐惧,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林中,连水都不喝了。 这些野兽并非被田蕊的力量吓跑,更像是……在回避一位它们无法理解、位格远高于它们的“存在”。她就如同这片山林中行走的、活着的图腾,让百兽本能地俯首、避让。 田蕊自己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小动物,眼神有些复杂,轻轻叹了口气:“它们……在怕我。”语气中没有得意,只有一丝淡淡的疏离和无奈。 “这不是怕,是敬畏。”我试图安慰她,“你现在是库玛尔罕的大巫只,是这片土地古老意志的代言人之一,它们感应到了你的位格。” 田蕊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我知道,这种身份的彻底转变,需要时间去适应。她依旧是田蕊,却也不再是原来那个单纯的大学生了。她的话变少了,眼神更加深邃,偶尔望向远山时,会流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感。她似乎能听到更多自然的声音,风语、水声、甚至树木的呼吸,都能给她带来信息。这种变化并非刻意,而是如同呼吸般自然。 我们在山林中跋涉了数日,靠着田蕊对植物惊人的辨识能力,她似乎本能地知道哪些野果可食,哪些草药能缓解我的伤痛 a,我们才不至于饿死或伤重不治。但茹毛饮血、风餐露宿的日子,也让我的伤势恢复得极其缓慢。 更大的问题是——我们迷路了。 大兴安岭深处地形复杂,加上之前为了躲避可能的追踪和寻找圣地,我们早已偏离了来时的路线。那辆老奥迪a6停车的位置,在我的记忆里已经模糊,尝试用残破的洞幽镜和粗浅的堪舆术定位,也因气息紊乱和个人状态太差而屡屡失败。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看似无穷无尽的山林中打转。 就在我们几乎要绝望,考虑是否要冒险让田蕊尝试用祖灵之力大规模感应方向时,转机出现了。 那天傍晚,我们听到了一阵不属于自然的声音——是压低的说话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响动。 我们警惕地伏低身体,透过茂密的灌木望去,只见两个穿着臃肿棉袄、背着土制猎枪、腰间挂着几只可怜的山鸡和野兔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沿着一条兽道往前走,显然是进山偷猎的。 若是平时,我定然不会理会这种人。但此刻,他们成了我们离开这鬼地方的唯一希望。 “跟着他们,应该能找到出山的路。”我低声道。 田蕊点了点头。 我们悄无声息地跟在两个偷猎者身后,保持了相当的距离。田蕊似乎能完美地融入周围的环境,脚步轻得像猫,连我都需要集中精神才能跟上她。 跟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眼看天色渐暗,两个偷猎者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了下来,准备生火过夜。 就在他们刚点燃篝火,拿出干粮和酒壶时,田蕊轻轻拉了我一下,然后独自走了出去。 她没有隐藏气息,就那么自然地走进了山坳。 两个偷猎者吓了一跳,猛地抓起猎枪,警惕地对准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破烂却气质非凡的年轻女子。 “你……你是谁?!”其中一个胆大的厉声喝道,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深更半夜,荒山野岭,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实在太诡异了。 田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枪口下那些死去的动物,眼神平静,却让那两个大男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突然,周围山林的风声似乎变大了些,篝火的火焰莫名地摇曳晃动。地上那些原本死寂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扭动。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山坳。 两个偷猎者脸色瞬间煞白,握着猎枪的手开始发抖。他们常年在山里跑,对一些玄乎事半信半疑,此刻这诡异的氛围,让他们心底发毛。 “山神……是山神娘娘……”那个胆小的已经语无伦次,腿一软就要跪下。 田蕊这才缓缓开口,声音空灵,不带丝毫烟火气:“惊扰山林,滥杀生灵,可知罪?” 她的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敲打在两人的灵魂上。 “知罪!知罪!山神娘娘饶命!”两人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猎枪都扔在了一边。 田蕊伸出手指,凌空对着两人轻轻一点。 两人顿时感觉一股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仿佛三魂七魄都被冻僵了,但身体却没有任何实质伤害。 “带我们出山。若敢耍花样,或再行偷猎之事,必遭山灵反噬,永世不得安宁。”田蕊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是是!一定一定!谢谢山神娘娘不杀之恩!”两人如蒙大赦,磕头不止。 田蕊不再多说,转身走回我藏身的地方,对我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在这两个战战兢兢的偷猎者带领下,我们终于走上了正确的出山道路。一路上,两人对田蕊敬畏到了极点,几乎是匍匐前行,有问必答,不敢有丝毫怠慢。从他们口中,我们得知这里已经靠近内蒙古地界,离我们停车的地方确实偏离了很远。 两天后,我们终于走出了大兴安岭的原始森林,看到了久违的、属于人类活动的痕迹——一条简陋的土路。两个偷猎者指明了通往最近乡镇的方向后,便连滚爬爬地逃走了,估计这辈子都不敢再进山打猎了。 站在内蒙边缘的土路上,劫后余生的恍惚感尚未完全消退。我和田蕊衣衫褴褛,满身风尘,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当务之急是找到交通工具和通讯工具,尽快返回相对安全的区域。 我们沿着土路走了大半天,才遇到一辆好心运送木材的卡车,司机看我们狼狈,捎了我们一程,将我们带到了最近的一个小镇。小镇简陋,但总算有了旅社和商店。 我用身上仅存的、被雨水泡得发皱的现金,开了两间房,买了干净的衣服和食物,又找了个小诊所,重新处理了伤口。田蕊的身体似乎并无大碍,祖灵之力让她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但精神的疲惫显而易见。 安顿下来后,我立刻尝试联系外界。手机早已在河道中进水,我用旅社老板的电话,第一个打给了沈阳的张广文。 电话接通,张广文那带着几分油滑的嗓音传来:“喂?哪位啊?” “张广文,是我,周莱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夸张的热情:“哎呦!是小师叔!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于堂主那有什么指示?” 我没心思跟他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张广文,长话短说。你对东北的萨满了解多少……尤其是长白山一带的?” 电话那边突如其来的沉默,张广文清了清嗓子道:“小师叔您怎么问起这个,萨满与道门可是从没有接触,再说,您要查资料,严长老那不是更方便。” 张广文的犹豫让我立刻察觉,他绝对知道,至少听闻过冯婆婆的事情,我猜对了:“张广文,我这边遇到点事,需要你帮个忙,酬劳好说。” “您说您说!能帮上小师叔的忙,是我的荣幸!”张广文的语气立刻正经了不少。 “我这里有件东西,是一位库玛族老萨满的遗物。”我声音低沉,看了一眼被我小心包裹起来的、冯婆婆那面碎裂的神鼓残片,“还有一笔钱。想请你务必亲自跑一趟,交给长白山鹰嘴坳的一位姓冯的老汉。东西和钱,必须亲手交到他手上,就说……是他老伴尔罕留给他的。” 我将冯老汉的大致地址和特征告诉了张广文。 电话那头,张广文再次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他多疑且机敏,自然嗅到了这简单委托背后的不寻常和沉重。半晌,他才郑重地开口:“小师叔,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这是我私事,与凌云观和仙家没半点关系,你只管去做,就算是为自己积点阴德,另外,事情办妥,另有重谢,算我周莱清欠你一个人情。”我虽然不喜欢张广文,但眼下确实找不出第二个人愿意跑腿。 张广文似乎在猜我话的真实度,也在权衡要不要贸然与我扯上关系。毕竟我与凌云观的高层关系谈不上融洽,等了半晌,似乎是做好了决定,张广文嗯了一声,谨慎的答应了这件事。 我提醒道,“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冯老汉本人,不要经任何人的手。” 挂了电话,我心中稍安。冯婆婆的遗物和我们的心意,总算有了着落。虽然无法亲自前去告慰那位守望一生的老人,但让张广文这个地头蛇去办,或许比我们这两个无生道的首要“通缉犯”更稳妥。 冯婆婆因为我们而死,不能再让他的丈夫有任何闪失。 在小镇上休整了一夜,我用身上最后的值钱物品,一块于娜当初给的、没来得及变现的雷击木挂件抵押,租了一辆破旧但还能开的桑塔纳。我和田蕊不敢多做停留,立刻启程,前往九鼎铁刹山! 潜港清道夫已经掌握了吸取地脉的能力,并且与无生道早有勾结,包括上次我下山后经历的惊蛰计划和阴司异动……这些情报必须尽快告知玄明道长!铁刹山作为东北道门重镇,是眼下我能想到的最可靠的盟友。 第198章 地只 车子在颠簸的公路上行驶,窗外的景色由草原逐渐变为丘陵。田蕊大部分时间都很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她身上的变化愈发明显,那种与自然浑然一体的气息,让她即使坐在破旧的汽车里,也仿佛与周围的环境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 两天后,我们终于抵达了铁刹山脚下。熟悉的道观山门映入眼帘,竟让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通报姓名后,小道童不敢怠慢,立刻引我们上山。玄明道长似乎早已料到我们会来,正在三清殿旁的静室中等候。 再次见到玄明道长,他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不苟言笑的模样。但当他目光扫过我和田蕊时,尤其是落在田蕊身上时,他那古井无波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锐利如电的精光! “你们……”玄明道长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实质般在田蕊身上扫过,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田姑娘,你……你身上的气息……怎么回事?这才多久未见,你身上竟……竟多了磅礴的气息?甚至……有了一丝‘地只’的雏形?!” 地只!?我心中一震。玄明道长果然道行高深,一眼就看穿了田蕊的本质变化! 巫只与地只,虽然都是执掌一方自然权柄的存在,但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性质,巫只不过是天地自然力量的媒介,与道教的法师类似,但地只可是相当于有神仙编制的人,比如被刘瞎子收服的食香鬼,比如城隍和土地。 我长这么大,只听说某个地方德高望重的长辈死后受人供奉成为地只,还从来没有见过活人登上如此位格! 田蕊面对玄明道长的审视,不卑不亢,微微躬身行礼:“晚辈田蕊,见过玄明监院。机缘巧合,在兴安岭深处,得遇先祖遗泽,侥幸未死,略有感悟。” 玄明道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又转向我,眉头立刻皱得更紧:“至于你……周小友,你这身伤势……经脉近乎全毁,魂魄亦有损伤,是用了何种禁忌法门?竟敢如此胡来!” 我苦笑一声,知道瞒不过这位高人,便将大兴安岭之行的经历,删减了关于三眼三角的古神怪物的核心秘密,重点讲述了山巅祭坛的邪恶装置、潜港清道夫首领“摆渡人”的存在、以及他们试图利用圣山本源和库玛族血脉稳定“幽隙”沟通异界的阴谋。 玄明道长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到最后,已是面沉如水,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无生道……潜港清道夫……沟通幽隙……桃止山……”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越算脸色越是难看,“上次鬼门事件后,东北局势稳定至今,但近日天象突然出现荧惑守心,地气驳杂……原来如此!这帮邪魔外道居然合流行此逆天之事!他们这是在动摇阴阳两界的根基!” 他猛地看向我,眼神锐利:“周小友,你带来的消息,至关重要!此事已非你一己之力能够应对,甚至非我铁刹山一门之事!必须尽快联络各方正道,早作应对!”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田蕊身上,眼神复杂:“至于田姑娘……你福缘深厚,亦劫难深重。得此机缘,是造化,也是责任。你如今身负祖灵,某种意义上已非凡俗,行事当更为谨慎,善用这份力量,守护该守护之物。” 田蕊郑重地点了点头:“晚辈明白,定不负所托。” 玄明道长沉吟片刻,道:“你们先在观中住下,疗伤休息。周小友的伤势,我让观中精通医理的师弟为你调理,虽无法根治根本,但稳住伤势应无问题。至于后续……待我联络几位老友,商议之后,再行定夺。”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已然决定先回找于蓬山试探他对这件事了解多少,于是推辞:“感谢监院,但是我俩已经被清道夫盯上,留在铁刹山只会多生事端,不如早日回凌云观再做打算。” 玄明道长见我们去意已决,也不强留,只是深深看了我们一眼,嘱咐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强留。周小友的伤势,我让林师弟先为你简单处理,稳住经脉,以免路上恶化。” 很快,一位熟悉的面孔提着药箱进来,正是林道医。许久未见,我们两人难免寒暄,我再次提出要把滨海时的车损费赔偿给林道医,林道医严词拒绝。 他仔细检查了我的伤势,眉头紧锁,连连摇头:“燃魂催炁,地脉反噬……周道友,你能活着真是命大!这伤已损及根本,非寻常药石能医,需静养数年,辅以灵药,方有恢复之望。眼下,我只能以金针渡穴,暂时封住你几处主要经脉的裂痕,再给你几颗‘护心保元丹’,可保你三日之内伤势不继续恶化。切记,这三日内,绝不可再妄动真炁,否则金针崩断,经脉尽碎,大罗金仙也难救!” 林道长手法如电,数根细如牛毛的金针精准刺入我周身大穴,一股温和的药力随之注入,剧痛果然缓解了大半,但一种深沉的虚弱感也随之而来,仿佛身体被掏空。我郑重谢过,将三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清香的丹药小心收好。 玄明道长又为我们安排了一辆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黑色轿车,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眼神精悍的中年人,显然是观中专门处理外务的得力弟子。 “去北京走高速再快也要一个白天,这位是铁刹山俗家弟子赵峰,车技娴熟,为人稳重,可保你们一路平安抵达。”玄明道长送至山门,最后叮嘱道,“龙脉事件后,东北道门人心离散,我还需要时间收拢,周小友一路保重,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我们再次道谢,坐上轿车。赵峰话不多,只是点了点头,便稳稳地发动了车子,驶离了铁刹山。 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我靠在座椅上,感受着金针封穴后身体的虚弱,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放松。田蕊坐在我旁边,依旧沉默,但眼神警惕地观察着窗外。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赵峰车技极好,车子开得又快又稳。我们穿过辽宁,进入河北境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当车子行驶到承德段,一处前后车辆都较为稀少的路段时,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前方百米处的路面,突然凭空涌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那雾气出现得极其诡异,瞬间就笼罩了整条车道,并且迅速向我们蔓延过来! 我顿时心生警惕,上一次蟒川明拦路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大雾,在泰国躲避无生道追杀时也是,只要遇上这样的天气一定会出意外! “小心!”我和田蕊几乎同时出声! 赵峰反应极快,猛踩刹车,同时急打方向盘,试图避开那片诡异的雾气!但雾气的蔓延速度超乎想象,眨眼间就将我们的车子吞没! 车内瞬间被冰冷的白雾充斥,能见度降至为零!更可怕的是,这雾气似乎能隔绝声音和感知,连车灯的光线都被扭曲、吞噬! 如此诡异的雾,我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潜港清道夫的‘迷魂雾’!”我心中警铃大作,这手段我在塘沽码头领教过! 几乎在雾气笼罩的同时,车顶传来“咚”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重物落在了上面!紧接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一只覆盖着暗青色鳞片、指尖锋利如刀的怪手,猛地撕开了车顶的铁皮,向我们抓来! 很明显是融合了邪术和科技的改造怪物,潜港清道夫无疑! “低头!”赵峰怒吼一声,竟然在视线完全被阻的情况下,凭借惊人的直觉和车感,猛地一甩方向盘,车子一个剧烈的漂移甩尾! 车顶那怪物猝不及防,被甩飞出去,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但危机远未结束!四周的白雾中,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湿滑触手摩擦地面的声音!数条粗壮的、布满吸盘的黑色触手,如同毒蛇般从雾气中射出,死死缠住了车子的轮胎和底盘!车子瞬间被固定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与此同时,前后左右都传来了快速接近的脚步声和冰冷的杀气!对方不止一人,而且配合默契,显然是有备而来,在此设下了绝杀之局! “下车!被困在车里就是活靶子!”我低吼一声,强忍着调动炁息会引发的剧痛,一脚踹开了变形的车门,拉着田蕊滚了出去。 赵峰也几乎同时从驾驶室冲出,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尺长的短刃,刃身闪烁着淡淡的清光,显然不是凡品。 我们三人背靠背,呈三角阵型站立,警惕地注视着周围浓得化不开的白雾。触手依旧死死缠绕着车子,并且开始向我们蔓延。而雾气中,那些脚步声也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到几个模糊扭曲的身影。 “嘿嘿……终于等到你们了。”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骤响!数道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飞镖,如同毒蜂般从不同方向射来!这些飞镖并非直来直去,而是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刁钻狠辣! 赵峰短刃挥舞,舞得密不透风,叮叮当当将射向他的飞镖尽数格挡开,火星四溅。 田蕊没有动,她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周身那层无形的、属于祖灵的威严力场自然扩散。那些射向她的飞镖,在进入她周身三尺范围时,竟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田蕊自然而然的躲过,时间掌握的刚刚好,有一种诡异的时间错位的疏离感! 而我,伤势最重,几乎无法有效闪避和格挡!眼看两道飞镖就要射中我的要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田蕊身后青白色的光芒一闪,那巨大的山神祖灵挥动手臂,在我面前形成两面小小的盾牌,精准地挡住了飞镖! “咦?有点意思!”雾气中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随即转为更深的阴冷,“看来首领白忙活了一场,居然让你这女娃娃得了库玛族的真传!正好,擒下你,比毁了更有价值!” 话音刚落,雾气剧烈翻涌,三个身影缓缓从雾中走出,呈品字形将我们包围。 左边一人,身形矮壮,穿着灰色的紧身作战服,脸上带着防毒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双手各持一把奇形的弯刀,刀身缠绕着黑气,正是典型的“清道夫”杀手。 右边一人,则更加诡异!他半边身体似乎还保持着人形,但另外半边,却覆盖着厚厚的、不断蠕动的黑色黏菌组织,数条滑腻的触手从他肋下伸出,在空中挥舞,正是那种邪术与生物科技融合的怪物!他的脸上带着痛苦和疯狂交织的表情,发出嗬嗬的怪响。 而居中为首者,则是一个穿着黑色劲装、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他手中没有武器,但十指修长,指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幽蓝色,周身散发着冰冷的、属于玄门修士的气息,却又带着一股邪异的味道!刚才说话的,正是他! “自我介绍一下,”阴鸷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鄙人姓墨,承蒙道上朋友抬爱,叫我一声‘墨先生’。今日奉命,请二位跟我们走一趟。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我心中沉重,一个精通邪术的玄门败类,一个清道夫杀手,一个融合怪物……对方阵容强大,而我们这边,我几乎丧失战斗力,赵峰虽强但独木难支,田蕊力量初成,未必能应对这种围攻! “跟他们废话什么!动手!”那个半人半怪物的融合体最先按捺不住,发出一声咆哮,数条触手如同钢鞭般,带着腥风抽向我们!同时,他那人形的手臂猛地膨胀,一拳砸向地面! 轰!地面龟裂,一股暗劲沿着地面向我们袭来! 那个清道夫杀手也如同鬼魅般动了,双刀划出诡异的弧线,直取赵峰要害! 墨先生则阴笑着,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冰冷的、针对魂魄的束缚之力,如同无形的蛛网,向我和田蕊笼罩而来! 杀机如同冰瀑倾泻! 第199章 石镜鬼箓 那半人半怪物的融合体最先发难,数条滑腻坚韧的触手撕裂空气,带着刺鼻的腥风,如同巨蟒般朝我们三人同时卷来!触手未至,那股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已扑面而来!与此同时,他那人形手臂肌肉贲张,一拳狠狠砸向地面! 轰!地面剧震,一股阴毒的暗劲如同地龙翻身,贴着地面急速窜向我们下盘!这怪物竟懂得声东击西,上下齐攻! 几乎在同时,那名清道夫杀手身形一晃,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融入浓雾之中,下一刻,两道刁钻狠辣的刀光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赵峰左右肋下!刀锋上缠绕的黑气带着腐蚀魂魄的寒意! 而最危险的,是那个墨先生!他双手结印速度极快,口中晦涩咒言响起,一股冰冷刺骨、专门针对生魂的无形束缚力,如同无数透明的蛛丝,瞬间缠绕上我和田蕊的四肢百骸!我感觉自己的魂魄像是被浸入了万年冰窟,思维都变得迟滞,连调动体内那缕微弱雷炁都变得异常艰难! 不对,这不是之前遇到的那批清道夫,这次的清道夫从杀招、身法手段来说都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简直是天壤之别。 “小心!”赵峰怒吼一声,面对上下左右同时袭来的致命攻击,他竟不退反进!手中那柄清光短刃爆发出刺目光芒,身形如同陀螺般急速旋转!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炸响!赵峰竟在瞬间格挡住了清道夫杀手绝大部分的偷袭刀光,同时脚下步伐玄妙,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地面袭来的暗劲和两条触手的缠绕!但他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左肩被一道诡异的刀光划过,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动作也出现了一丝凝滞! 就是这一丝凝滞! “死!”那融合怪物发出兴奋的咆哮,另外两条蓄势待发的触手如同毒龙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条缠向赵峰脖颈,一条直刺他心窝!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赵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穿心裂喉! “赵师兄!”我目眦欲裂,想要救援,但身体被墨先生的咒术死死束缚,身体如同灌铅,根本动弹不得!田蕊也被那无形蛛丝缠绕,虽然祖灵之力自主护体,让她不至于像我一样完全失去行动力,但也被牵制了大半精力,无法及时援手! 噗嗤!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赵峰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根从他后背刺入、前胸透出、沾满鲜血和碎肉的狰狞触手!另一根触手则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呃……”赵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手中的短刃当啷落地。 “赵师兄!!”我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不顾林道长的警告,强行催动丹田内那缕残存的、被金针勉强封住的紫白色雷炁! 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我感觉封住经脉的金针在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但一股狂暴的力量也随之涌出,暂时冲开了部分魂魄束缚! “给我滚开!”我双目赤红,并指如剑,不顾一切地将这股濒临失控的雷炁射向那融合怪物! 噼啪!一道比之前微弱许多,却依旧带着决绝杀意的雷光射出,精准地打在那根刺穿赵峰胸膛的触手上! 触手被雷光炸断一截,黑色的污血和黏液喷溅!怪物吃痛,发出一声惨嚎,下意识地松开了触手。 赵峰的身体软软地摔落在地,胸膛那个恐怖的血洞汩汩冒着鲜血,他看了我们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头一歪,气息彻底断绝。 “赵师兄……”我看着地上失去生息的赵峰,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找死!”墨先生见我竟然挣脱了部分束缚,眼中寒光一闪,咒印再变!那股束缚魂魄的力量骤然增强数倍,如同无数冰针扎入我的识海!我闷哼一声,刚刚强行提起的一口气瞬间溃散,七窍再次溢出鲜血,身体摇摇欲坠,连站立都困难! “老周!”田蕊惊呼,她周身土黄色光芒暴涨,强行震开了缠绕在身的无形蛛丝,一步踏前,挡在我身前。她双手虚按地面,口中发出古老的音节! 嗡!大地微微震颤,数面厚重的土墙虚影拔地而起,试图阻挡敌人的进一步攻击! “雕虫小技!”墨先生冷笑,手指凌空一点,“破!” 那几面刚刚升起的土墙,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轰然碎裂!实力的差距太大了!田蕊虽然获得了祖灵传承,但毕竟时日尚短,面对墨先生这种浸淫邪术多年的玄门高手,依旧力有不逮! “拿下那个女的!男的死活不论!”墨先生下令。 清道夫杀手和融合怪物再次扑上!刀光闪烁,触手翻飞,招招不离田蕊要害!田蕊凭借祖灵之力与大地沟通,不断召唤土石护盾、地刺干扰,勉强周旋,但险象环生,好几次都被刀锋擦过,留下血痕,或被触手扫中,气血翻腾。 而我,瘫倒在地,眼睁睁看着田蕊为了保护我而浴血奋战,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滔天的恨意!恨自己的无能!恨敌人的狠毒! 力量!我需要力量!哪怕只是短暂的力量! 我的目光,猛地落在了怀中那三颗林道长给的“护心保元丹”上!林道长说此丹可保元气,固本培元……若是将其药力,不是用来温养经脉,而是……作为燃料,强行冲击、暂时接引远在天津的法坛信仰之力呢?! 这个念头极其危险!护心保元丹的药性温和,旨在养护,若强行激发,很可能适得其反,瞬间摧毁我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而且远隔千里接引法坛之力,成功率微乎其微,稍有不慎,就可能遭到信仰之力的反噬,魂飞魄散! 但……看着田蕊身上不断增添的伤口,看着她为了我苦苦支撑的背影……我没有选择! “妈的!拼了!”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毫不犹豫地将三颗护心保元丹全部塞入口中,囫囵吞下! 丹药入腹,一股温和的药力瞬间化开,流向四肢百骸,试图修复损伤。但我根本不给它修复的机会!我强忍着金针欲裂的剧痛,强行将那股温和的药力点燃、催化、转化为一股狂暴的精神力! 轰! 我的识海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剧痛远超之前!但我死死守住灵台一丝清明,将所有转化来的精神力,混合着我强烈的求生意志和对敌人的无尽恨意,化作一道无形的祈愿,跨越千山万水,射向天津方向,射向我那七处初步成型的石镜法坛! “祖师爷助我!!!”我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 一秒……两秒……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敌人攻击的呼啸和田蕊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 失败了吗?就在我即将绝望,意识快要被剧痛吞噬的刹那—— 嗡……!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香火愿力气息的暖流,仿佛从极其遥远的虚空之外,顺着我那道祈愿的轨迹,丝丝缕缕地汇入我近乎枯竭的识海! 成功了!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远在天津的法坛,感应到了我的呼唤! 这一丝信仰之力,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柴,虽然微弱,却瞬间照亮了我所有的希望! 我贪婪地吸收着这丝力量,将其与体内残存的、狂暴的雷炁强行融合!同时,我双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沾染着自己的鲜血,在身前虚空中,画下了一个极其复杂、融合了石镜派核心符胆和鬼箓文的临时符印——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石镜悬照,纳信归源!敕!!!” 我嘶哑着喉咙,吼出了这道法诀! 随着法诀落下,那个血色的符箓骤然亮起!它如同一个微型的黑洞,产生了巨大的吸力! 不是吸收周围的天地灵气,而是——跨越空间,疯狂抽取远在天津那七处法坛积蓄的、本就不多的信仰愿力! 轰隆隆——!!! 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传来了隐隐的雷鸣!那是信仰之力被强行抽取、跨越空间壁垒时产生的异象! 磅礴的、精纯的、蕴含着无数香客虔诚念头的信仰愿力,如同决堤的江河,无视空间的距离,疯狂涌入我面前符印,灌入我濒临崩溃的身体! “啊——!!!”我发出痛苦又畅快的咆哮! 这股力量太庞大了!远超我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我的皮肤寸寸裂开,鲜血淋漓,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 墨先生脸色第一次大变:“怎么可能?!隔空借力?!这是什么邪法?!” 他感受到了那股精纯而庞大的信仰之力,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杀了他!快!”他厉声吼道,再也顾不上活捉田蕊,双手结印,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鬼爪,带着凄厉的鬼啸,抓向我的天灵盖!他要打断我的施法! 清道夫杀手和融合怪物也意识到了我的威胁,放弃攻击田蕊,全力向我扑来! 但,已经晚了! 借助这磅礴的信仰愿力暂时支撑,我强行压制住身体的崩溃,猛地抬起头,双眼之中雷光与信仰金光交织闪烁! 我并指如剑,不再使用法尺,而是将所有的力量——残存的雷炁、燃烧丹药转化的精神力、以及那跨越千里而来的信仰愿力——全部凝聚于指尖! 一道前所未有的光芒在我指尖亮起!不再是纯粹的紫白色雷光,而是变成了金紫交织、蕴含着煌煌天威与众生愿力的奇异光柱! “你们……都该死!!!” 我对着扑来的三人,对着那抓来的鬼爪,对着这浓稠的迷雾,发出了积压已久的所有愤怒与杀意,一指点出! “神霄引雷!信仰加持!诛邪!!!” 咔嚓——!!!! 一道水桶粗细、金紫交织、仿佛蕴含着天地正气与众生宏愿的恐怖光柱,如同天罚之剑,以我指尖为中心,轰然爆发,瞬间撕裂了浓稠的迷魂雾,照亮了整个夜空! 光柱首先撞上了墨先生那凝聚的黑色鬼爪! 滋——!如同沸汤泼雪,那看似凶厉无比的鬼爪,在蕴含着至阳雷霆与纯净愿力的光柱面前,连一秒都没撑住,瞬间气化消散! 光柱去势不减,直接吞没了惊骇欲绝的墨先生! “不——!”墨先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护体邪罡如同纸糊般破碎,整个人在金光雷火中剧烈燃烧、扭曲,最终被击飞数十米,倒地吐血! 紧接着,光柱横扫而过! 那名清道夫杀手试图用双刀格挡,刀身瞬间融化,他整个人如同被投入炼钢炉,在极致的高温与净化之力下蒸发消失! 最后是那个半人半怪的融合体,它发出绝望的咆哮,所有触手和黏菌组织疯狂涌动,试图抵抗!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光柱掠过,它那畸形的身躯如同被点燃的汽油桶,轰然炸开,污秽的血肉和黏液在金光中被彻底净化、湮灭! 一击!仅仅一击! 三名强敌,连同那诡异的迷魂雾和缠绕车辆的触手,在这汇聚了雷霆与信仰的至强一击下,死的死伤的伤! 我不敢迟疑,拿起赵峰的短刀立刻冲到墨先生面前,手起刀落,将刀刃顺着他的脖颈拼死划下,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射在我的脸上,我再也忍不住瘫倒在地。 金光缓缓散去。高速公路上,只剩下我们这辆千疮百孔的汽车,赵峰冰冷的尸体,以及瘫倒在地、浑身浴血、气息如同游丝的我。 田蕊冲到我身边,看着我几乎不成人形的惨状,眼泪夺眶而出,急忙将精纯的祖灵之力渡入我体内,试图稳住我即将彻底崩溃的生机。 “老周……撑住……”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看着她焦急的脸庞,想扯出一个笑容,却连动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迅速沉入无边的黑暗,只有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信仰之力跨越虚空而来的嗡鸣,以及……内心深处,对力量更深切的渴望,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如此强行抽取法坛之力,远在天津的那些“种子”,会不会因此枯萎?未来之路,又该如何走下去…… 黑暗,彻底吞噬了我。 第200章 董莱皓 意识如同在冰冷的深海中沉浮,忽而触及到一丝光亮,忽而又被无尽的黑暗拉扯下去。剧痛、虚弱、还有某种被强行缝合修补的怪异感觉,交织在一起,折磨着我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挣扎着,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木质屋顶,雕刻着简单的云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草药清香和电子仪器特有气味的味道。我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床上,身上盖着轻薄的锦被。 这里……是哪里? 我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环顾四周。房间不大,陈设简洁,但一应俱全。床边摆放着几台闪烁着微弱指示灯的精密医疗仪器,细长的管线连接在我身上,监测着我的生命体征。而在床边的椅子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趴着熟睡——是田蕊。 她似乎累极了,即使睡着了,眉头也微微蹙着,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她的气息却比以前更加沉凝悠长,周身隐隐流转着一股与自然和谐统一的韵味,那是完全觉醒的祖灵之力。 我还活着……而且,似乎在某个安全的地方?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道童服饰、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药碗和清水。他看到我睁着眼睛,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放下托盘,快步走到床边,恭敬地行礼: “小师叔,您醒了?!” 小师叔?这个称呼让我莫名熟悉!我仔细辨认眼前的道童确实不认识,再看房间内的布置,我马上反应过来。“这里是……凌云观西山?”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难以辨认。 “回小师叔,是西山别院。”小道童恭敬地回答,“是于师爷亲自下令,将您接回来疗伤的。您已经昏迷七天了。” 于蓬山!怎么会是他?!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这个老狐狸,怎么会如此好心?他把我弄回来,绝不可能是发善心! 我强压下心中的惊疑,试图坐起身,却牵动了体内的伤势,一阵剧烈的咳嗽,胸口闷痛不已。 “小师叔您别动!”小道童连忙上前扶住我,动作熟练地将药碗递到我嘴边,“丹道派的师叔刚走,嘱咐您醒来后务必把这碗‘九转回元汤’喝了。您伤势太重,经脉多处断裂,魂魄亦有损伤,多亏了于师爷用‘紫霄蕴神仪’配合本门秘药,才勉强护住您的根基……” 紫霄蕴神仪?我瞥了一眼床边那台造型奇特的仪器,它通体由某种暗紫色的金属打造,表面刻满了复杂的道家符箓,正散发着温和的能量波动,滋养着我的神魂。看来凌云观为了救我,连压箱底的高科技与道法结合的手段都用上了。 于蓬山到底想干什么?下这么大本钱? 我喝下那碗苦涩的药汤,感觉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稍微舒服了一些。我看向被惊醒的田蕊,她看到我醒来,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但随即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愧疚? “老周,你感觉怎么样?”她上前握住我的手,声音带着关切。 “死不了。”我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答案,“田蕊,告诉我,我们是怎么到这里的?后来发生了什么?于蓬山为什么救我?” 田蕊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我的直视,低声道:“你……你先好好养伤,这些事以后再说……” “告诉我!”我语气加重,紧紧抓住她的手。于蓬山的老谋深算我太了解了,他绝不会做亏本买卖!田蕊的反应更让我确信,背后一定有我不知道的交易! 田蕊咬着嘴唇,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老周,别问了……怎么说你也是于蓬山的徒弟,他救你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放屁!于蓬山会有那么好心?!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联想到田蕊觉醒的祖灵身份,联想到于蓬山对各类神秘力量和稀世法器的孜孜追求……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脑中形成! 难道…… 我猛地掀开被子,不顾身体的剧痛和虚弱,挣扎着就要下床! “老周!你干什么!”田蕊惊呼,想要按住我。 “我要去见于蓬山!当面问清楚!”我低吼道,体内刚刚被药力压下的伤势因为情绪激动再次翻腾起来,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你别动!你的伤……”田蕊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拉住我。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无波、却带着无形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醒了就好好躺着,乱动什么。” 话音未落,房门无声滑开,于蓬山那瘦削挺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青灰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同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压力就笼罩了整个房间,让我躁动的气血都为之一窒。 “于蓬……师父!”我死死盯着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到底对田蕊做了什么?!你救我,有什么条件?!” 于蓬山缓缓踱步进来,目光在我和田蕊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脸上,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条件?”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周莱清,你还是冥顽不灵!” 气氛陡然压抑,我能察觉到于蓬山的杀意如实质般凝结,似乎要把我掐死在这里。 小道童见气氛过于诡异,慌忙解释道:“小师叔,是田小姐自愿以库玛尔罕大巫只的身份,配合十方堂研究血脉奥秘的,您不要误会师爷?”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从道童口中证实,我还是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 自愿配合……研究巫觋血脉……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心上! 我猛地转头看向田蕊,她脸色惨白,低下头,没有与我对视,默认了于蓬山的话。 “你……你疯了?!”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心痛而颤抖,“你知不知道这个秘密我守了多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会被人当作实验品!当研究对象!就像……就像你奶奶那样!!” 最后一句,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联想到田秀娥肉身被囚、灵魂被困的遭遇,我对于蓬山所谓的“研究”充满了最深的厌恶和恐惧! 田蕊猛地抬起头,眼中含泪,激动地反驳:“不是的!老周!于蓬山答应过我,绝不会伤害我!他只是想了解巫只血脉的本质,寻找对抗无生道和潜港清道夫的方法!你为了救我,强行接引信仰之力,经脉尽碎,魂魄将散,除了凌云观,天下还有哪里能救你?!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死吗?!”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声音哽咽。 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我心中的怒火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但那股憋闷、不甘和深深的无力感,却几乎要将我吞噬。我知道,田蕊是为了救我……可是,代价呢?于蓬山的承诺,能信几分? “呵呵……”窗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刮过我们的心。“普天之下,除了凌云观,没有谁能保护田姑娘,连同田秀娥被困阴司的事情,周莱清,你觉得你一个人能解决?”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从窗外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 我猛地转头,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色道袍、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柔气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倚在了窗边。他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田蕊见到来人,马上站起身挡在我面前,轻声说:“这是董莱皓,于蓬山的义子。” “好一副情深义重、感人肺腑的场面啊。”董莱皓似乎毫不在意田蕊的防备,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如同滑腻的毒蛇,钻入耳膜,“周师弟,你这话说的,可就太不识好歹了。田姑娘深明大义,为了救你性命,甘愿为道门研究贡献力量,此等胸怀,令人敬佩。你怎么反倒责怪起她来了?” 他踱步走进房间,目光轻蔑地扫过我狼狈的模样,最后落在田蕊身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觊觎和算计:“除了凌云观,有谁能庇护田姑娘这万中无一的巫只血脉?靠你吗,周师弟?靠你这副半死不活、经脉尽碎的样子?” 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我最痛的地方! “你闭嘴!”我目眦欲裂,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田蕊死死按住。怒火攻心之下,喉头腥甜再也压制不住,“哇”地一声,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和被褥! “老周!”田蕊吓得脸色煞白,急忙用手帕擦拭我嘴角的血迹,输入祖灵之力试图稳住我的心脉。 “哈哈哈!”董莱皓见状,反而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这就受不了了?周至坚,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跟条丧家之犬有什么区别?除了无能狂怒,你还能做什么?田姑娘跟着你,除了担惊受怕、朝不保夕,还能得到什么?!” 我双目赤红,理智几乎被怒火烧尽,脑海中只剩下毁灭的欲望!我甚至开始胡言乱语,声音嘶哑地咆哮:“你住嘴,等我恢复……等我恢复……我一定拆了你的骨头!灭了你的魂!!” 我状若疯魔,挣扎着,咒骂着,口水混合着血沫四处飞溅。田蕊和小道童几乎按不住我。 于蓬山自始至终都冷眼旁观,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他无关。 董莱皓被我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中杀机毕露,但碍于于蓬山在场,他强压下怒火,阴恻恻地说道:“杀我?就凭你?周至坚,我看你是伤糊涂了,开始说明话了!你以为师父救你是看重你?别做梦了!师父不过是看在田姑娘的面子上,顺便……废物利用一下罢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故意提高了音量,确保我和田蕊都能听清:“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凌云观已经决定重启鬼门,一来为打击无生道,二来利用鬼门研究下阴司,这可不是小打小闹,正需要田姑娘这样特殊的血脉作为‘引路人’!你这废人,就老老实实躺在这里,等着见证新时代的开启!哈哈哈!” 重启鬼门研究?!深入阴司?!还要田蕊做引路人?!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我紧绷的神经! “你们疯了!区区凡人也敢窥伺阴阳天道!”我嘶吼着,眼前一阵阵发黑,气血疯狂逆冲,感觉魂魄都要离体而出!无尽的愤怒、恐惧、不甘和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海啸般将我淹没! 我猛地推开田蕊,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发出野兽般的哀嚎,身体剧烈抽搐,意识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摇摆,仿佛真的要彻底疯癫过去! “够了。”于蓬山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镇压了房间内所有的混乱气息。 他冷冷地瞥了董莱皓一眼:“多嘴。” 董莱皓立刻噤声,低下头,不敢再多言,但嘴角那丝得意的冷笑却未完全散去。 于蓬山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如同看着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把他按住,喂‘定魂丹’。在他伤好之前,不准他离开房间半步。” 说完,他不再多看我们一眼,转身拂袖而去。董莱皓也连忙跟上,临走前,还回头给了我一个充满讥讽和胜利者的眼神。 小道童慌忙从药瓶里倒出一颗散发着寒气的白色丹药,和田蕊一起,强行给我喂了下去。 田蕊紧紧抱住我,不停安慰:“老周,老周,你听我说,凌云观没有谁能进入鬼门,你是唯一一个窥伺阴司秘密而生还的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丹药入腹,一股冰寒的力量瞬间扩散开来,强行压制住我沸腾的气血和濒临崩溃的魂魄,但也让我浑身僵硬,如同被冻住,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意识还清醒着,承受着那无尽的屈辱、愤怒和绝望。 我看着泪流满面、满脸愧疚和无助的田蕊,看着这间如同精美牢房的屋子,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凌云观的钟声…… 董莱皓最后那句话,如同魔咒般在我脑中反复回响——“重启鬼门……深入阴司……引路人……” 于蓬山……这个老疯子!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想把触手伸入阴司?! 一股比身体剧痛更甚千百倍的痛苦,狠狠啃噬着我的灵魂。而我像一具废人一样躺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第201章 佯装招安 定魂丹的冰寒药力如同无形的枷锁,将我沸腾的气血和几近崩溃的魂魄强行镇压。我像一具被冻僵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只有眼珠还能转动,意识在极致的愤怒与屈辱中煎熬。 田蕊的眼泪,董莱皓的讥讽,于蓬山的冷漠……还有那“重启鬼门”、“深入阴司”、“引路人”的字眼,如同毒蛇般在我脑中噬咬。 但极致的情绪风暴过后,往往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定魂丹的药效逐渐过去,身体的僵硬感开始缓解。我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咆哮,只是静静地躺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的云纹。 田蕊一直守在一旁,看到我平静下来,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老周……你……你好些了吗?” 我没有看她,目光依旧没有焦点,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嘶哑干涩:“他说的是真的?重启鬼门,深入阴司,让你做引路人?” 田蕊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于蓬山……确实有这个计划。他说,无生道和潜港清道夫对阴司的渗透远超我们想象,被动防守只会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弄清楚他们的目的,甚至……找到反制的方法。我的血脉,加上你……你曾经安全往返鬼门的特殊经历,是计划的关键。” “所以,救活我,也是为了这个计划?”我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一个现成的、有经验的‘探路石’?” 田蕊急忙辩解:“不全是!老周,我……” “不用说了。”我打断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我累了。” 心寒吗?当然寒。但更多的,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冰冷算计。 愤怒和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于蓬山需要我,至少目前需要。这就是我的价值,也是我眼下唯一的筹码。 既然他想利用我,那我……何不反过来,利用他提供的资源? 接下来的几天,我异常配合。按时服药,接受治疗,对于蓬山派来的医道高手也是有问必答,详细描述自己强行接引信仰之力后的身体感受和魂魄状态。我甚至主动提出,希望能查阅凌云观关于经脉修复和魂魄蕴养的典籍,美其名曰“更好地配合治疗,尽快恢复,为观中效力”。 我的“幡然醒悟”和“积极配合”,显然让于蓬山颇为满意。他虽然没有亲自再来,但通过小道童传达了几次勉励,并且开放了部分藏经阁的权限给我。 我如饥似渴地翻阅着那些珍贵的典籍,结合自身情况,不断印证、推演。我发现,凌云观在人体潜能开发和能量运用方面,确实有其独到之处,尤其是那种将现代科技与古老道法结合的手段,比如那台“紫霄蕴神仪”,对于稳定魂魄、修复精神创伤有着奇效。 在大量珍贵丹药和先进仪器的辅助下,加上我自身顽强的求生意志和对《石镜秘要》的深刻理解,我的伤势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短短十数日,碎裂的经脉已经被一种奇异的药力勉强粘合,虽然依旧脆弱,无法承受剧烈炁息运转,但日常行动已无大碍。魂魄的损伤也在“紫霄蕴神仪”的日夜滋养下稳定下来,不再有溃散之虞。 表面看来,我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但我知道,这只是表象。燃魂催炁和强行接引信仰之力的根本性损伤,远非这点时间能够痊愈。我的根基已经动摇,未来的道途恐怕…… 但我没有表露分毫。我依旧每天“虚弱”地躺在房间里,偶尔在田蕊的搀扶下到院子里晒晒太阳,一副重伤未愈、需要长期调养的模样。 这天,于蓬山终于再次现身。 他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目光在我身上扫过,微微颔首:“恢复得不错。” 我靠在软榻上,有气无力地咳嗽了两声,苦笑道:“多谢师父挂念,弟子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只是……唉,这次伤及根本,感觉丹田空荡,经脉滞涩,怕是……怕是以后都难以精进了。” 我观察着他的反应。于蓬山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淡淡道:“根基受损,确实麻烦。不过,观中秘库尚有几种珍稀药材,或可弥补一二。” 我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和“渴望”的神色,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真的吗?师父!不知……不知是何等灵药?若能修复弟子根基,弟子定为师父、为凌云观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于蓬山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仿佛看穿了我的表演,又或许根本不在意我的小心思。他缓缓报出了几个名字:“三百年份的‘龙涎灵芝’,可温养丹田,重聚元气;‘九窍魂婴果’,专治魂魄暗伤,稳固神魂;还有……产自昆仑墟的‘万年石乳’,一滴便可洗髓伐脉,有脱胎换骨之效。” 听到这几个名字,连一旁伺候的小道童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都是传说中可遇不可求的天地奇珍!每一件都足以引起玄门震动! 我心里也是狂震,于蓬山的手笔果然够大!但脸上却装出更加“激动”和“感激涕零”的样子:“这……这些都是传说中的神物!弟子何德何能……” “你值得。”于蓬山打断我,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好好养伤,尽快恢复到能承受鬼门阴气侵蚀的状态。这些东西,我会让人准备好。”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又补充道:“对了,十方堂最近缺个管事的,于娜那丫头心思不在庙产上,你既然回来了,就暂时兼着。那些琐事,也能让你分分心,免得整天胡思乱想。” 让我重新接管十方堂的庙产?这是……给我一点甜头,安抚我?还是想借此观察我,或者……另有图谋? 我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忙“挣扎”着行礼:“弟子……弟子遵命!定不负师父重托!” 见我如此感激,于蓬山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于蓬山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那股无形的威压也随之散去。我靠在软榻上,刚才那副“感激涕零”、“虚弱不堪”的模样瞬间从脸上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 田蕊走到我身边,欲言又止,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老周,于蓬山给出的条件太丰厚了,这不像他……我总觉得不安。” “他当然不安好心。”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龙涎灵芝、九窍魂婴果、万年石乳……这些东西,寻常修士得其一已是天大的造化。他一下子许诺三样,所图必然极大。让我重新接管十方堂,恐怕也不是信任,而是更方便监视和控制。” 我缓缓坐直身体,虽然经脉依旧传来隐隐刺痛,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但他算错了一点。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只会凭一股血气之勇行事的周至坚。他低估了我求生的欲望,也低估了我……掀桌子的决心。” 接下来的日子,我表现得异常“安分”。每日里,除了接受治疗、翻阅典籍,便是“兢兢业业”地处理十方堂送来的各项庙产文书账目。我甚至主动将一些无关紧要的收益划归观中公账,做出了一副诚心归附、努力表现的模样。 暗地里,我却利用重新到手的庙产管理权,做起了手脚。 十方堂名下,除了之前于蓬山划给我的那七处庙产,在天津周边还有一些零散的香火点和几处看似不起眼、实则地理位置特殊的房产。我以“整合资源、提升效益”为名,暗中调整这些地方的经营模式和人员安排。 我立刻想到了葛老道,他听说我“康复”并执掌十方堂庙产后,马上屁颠屁颠地贴了上来。我让葛老道找来几个信得过、嘴巴严的底层办事人员,以“修缮庙宇”、“清理库房”等名义,在这些地方悄然布下了一些简易的、不引人注目的阵法节点。这些节点并非攻击或防御性质,其主要作用只有一个——极其缓慢、隐蔽地汲取当地游离的香火愿力和地脉散逸之气。 我不再像之前那样,强行跨越千里接引天津主法坛的力量。那样目标太大,容易暴露。而是采取了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将这些零散的能量,通过我暗中布置的渠道,一点点汇聚、提纯,然后悄无声息地输送至西山别院我养伤的房间地下。 我在房间地板下,用朱砂混合自身精血,刻画了一个微型的、改良过的法脉祖坛。这个阵法如同一个贪婪而隐蔽的根系,日夜不停地汲取着那些从天津各地汇聚而来的、微弱却持续的能量流,缓缓滋养着我受损的根基,同时也在暗中积蓄着力量。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效果远不如直接吞服天材地宝来得立竿见影。但胜在安全、隐蔽,不会被于蓬山察觉。而且,这种依靠自身布局、一点点蚕食恢复的方式,让我对力量的掌控更加精细,根基也打磨得更为扎实。 于蓬山许诺的珍稀药材,也陆续送到了。装着龙涎灵芝的玉盒打开时,满室异香,那灵芝形如飞龙,通体赤红,蕴含着磅礴的生机元气。九窍魂婴果则如同一个蜷缩的婴儿,五官栩栩如生,散发着滋养神魂的清辉。而那瓶万年石乳,更是只有区区三滴,盛放在寒玉瓶中,每一滴都沉重如山岳,蕴含着洗练一切的纯粹能量。 我没有立刻服用。而是以“伤势未稳,需循序渐进,以免虚不受补”为由,将这些珍宝小心翼翼地锁进了房间内的密室保险柜中。我知道,这些东西是于蓬山吊在我前面的胡萝卜,也是他控制我的筹码。在我没有足够自保之力前,绝不能轻易动用,否则很可能刚修复的经脉再次被庞大的药力撑爆,或者……被他暗中做了手脚。 我每日依旧“虚弱”地出现在人前,按时“服用”观中提供的、效果平平的常规丹药。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伤势”在所有人看来,恢复得极其缓慢,甚至偶有反复。于蓬山派人来探查过几次,得出的结论都是“根基受损太重,非寻常药石能速效,需长期静养”。 这个结论,显然符合他的预期。他需要的是一个“有用”的棋子,而不是一个立刻就能蹦跶、可能脱离掌控的“健康”弟子。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在我这具看似孱弱的躯壳之下,一股全新的、更加凝练、更加内敛的力量,正在地下阵法的滋养和我的暗中锤炼下,如同冬眠的种子,悄然孕育,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我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猎人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舔舐着伤口,磨砺着爪牙,耐心等待着反击的机会。 直到这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敲响了我别院的房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我微微一愣。是于娜。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皮衣皮裤打扮,神色间带着惯有的清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没等我开口,便侧身挤了进来,反手关上门,动作干脆利落。 “听说你快死了,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她开口依旧是那副不讨喜的语气,目光却在我脸上扫过,带着审视。 我靠在榻上,有气无力地笑了笑:“劳于小姐挂心,暂时还死不了。” 于娜没理会我的阴阳怪气,自顾自地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房间的布置,最后定格在我身上,眉头微蹙:“你这伤……于蓬山给你用了紫霄蕴神仪,还许诺了龙涎灵芝那些东西?” 消息传得真快。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师父恩重。” “恩重?”于娜嗤笑一声,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压低了声音,“周至坚,别跟我装傻!他连我这个亲孙女都能拿来当棋子,何况是你这个半路出家的徒弟!” 她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我伪装的平静。我沉默着,没有反驳。 于娜见我不说话,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锐利:“我知道你不信我。但看在咱们合作过多次,我告诉你,于蓬山重启鬼门的计划,比你想象的更疯狂!他不仅仅是想探查无生道,他想要的是……在阴司建立据点,甚至……干涉轮回!” 第202章 蓬云道人 干涉轮回?!我心中巨震!这老疯子!丝毫不比无生道癫狂!他难道想成为阴司的主宰不成?! “他需要田蕊的巫只血脉作为稳定通道的‘锚点’,更需要你这个唯一活着从鬼门深处回来的人作为‘向导’和‘探路石’!”于娜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你以为那些珍稀药材是白给的?那是吊命用的!让你能撑到完成他的计划!一旦计划完成,或者你失去利用价值……” 她没再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分辨真假,“你不是一直忠于凌云观,忠于你爷爷吗?” 于娜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怨恨,也有一丝不甘:“他有他的‘大业’,可我也有我的大业!”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绝:“周至坚,我想我们可以再次合作。” “合作?”我挑眉,“怎么合作?” “我知道你暗中在做小动作。”于娜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地面,那里正是我布置法坛的位置,“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天津的七处庙产,都被你做过手脚。我可以帮你遮掩,甚至可以为你提供一些……观中不方便动用的资源。但条件是,你得让我参与进这个计划!” 我心中念头飞转。于娜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但是拉她入伙我能有什么好处,至于那七处法坛是否真的对我至关重要? “我怎么相信你?”我沉声问。 于娜从怀中取出一个u盘,放在我眼前:“这里面是津门所有道门庙产的账簿,内账外账黑账事无巨细,它可以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我试图伸手接过u盘的时候,于娜将u盘往回一撤:“周志坚,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只谈生意,不谈感情。” 我一把抢过u盘,哂笑道:“彼此彼此。” 于娜这份“投名状”分量不轻,将津门道门的财政命门交到我手上,无异于将她自己的把柄也一并奉上。这女人,果然够狠,也够果断。 我将u盘随手丢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你想参与鬼门计划,可以。但你能提供什么,除了这玩意儿?”我指了指u盘,“还有,你想要什么?别跟我说只是为了分一杯羹或者阻止于蓬山,我不信。” 于娜对我的直接似乎很满意,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腿,恢复了那副精明的模样:“第一,情报。于蓬山在正统派眼里并非一手遮天,几位隐修的长老对他近年的激进做法早有微词。我可以帮你牵线,让你接触到这些人。他们手中掌握着正统派真正的底蕴,包括一些……关于正一威盟和上古秘辛的孤本记载,或许对你理解鬼门、甚至找到反制于蓬山的方法有帮助。” 我心中一动。这确实是我急需的!于蓬山给我的典籍都是经过筛选的,核心秘辛根本接触不到。 “第二,资源。”于娜继续道,“我不知道你的胃口有多大。但你在津门的那点庙产,微不足道。我在津门经营多年,有些于蓬山都不知道的暗线和渠道,甚至……可以搞到一些政府、军方严格管控的信息档案。” 我眯起眼睛,这女人路子果然野。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退路。”于娜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我对重启鬼门没那么大兴趣,但自从惊蛰计划后,无生道及其分支组织日渐式微,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我不能成为弃子,至少现在不能。” 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的要求很简单:共享情报,必要时拉我入局,无论重启鬼门的结果如何,凌云观正统派未来的主导权,必须归我。” 胃口不小!既要实利,又要权位。 我沉默了片刻,大脑飞速权衡。与于娜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她提供的筹码,确实是我无法拒绝的。情报、资源、退路……这些都是我孤军奋战难以企及的。 “可以。”我最终点头,“情报可以共享,但门内权柄,各凭本事,但我可以承诺不与你正面冲突,甚至在必要时提供有限度的支持。” “有限度的支持?”于娜挑眉。 “别忘了,我们只是‘生意’伙伴。”我提醒她,“信任需要慢慢建立。” 于娜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和更多的算计:“成交。周至坚,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清醒和……狡猾。” 合作意向达成,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但彼此心知肚明,这只是权宜之计,脆弱的联盟随时可能破裂。 “那么,合作者,”于娜站起身,“第一步,你需要尽快‘康复’到能下地行走的程度。总躺着,可没办法去接触那些老古董,也没办法去接收我给你的‘资源’。”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我身下的床榻,随即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室内恢复寂静。 我缓缓坐直身体,脸上再无半分虚弱。于娜的到来,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打破了表面的平静,也让我看到了浑水摸鱼的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我“配合”治疗的积极性更高了。在“服用”了于蓬山送来的一颗据说能“固本培元”的丹药后,暗中我偷偷换成了观中提供的普通丹药,我“惊喜”地发现,自己的伤势“恢复”速度加快了不少。 我开始尝试下地行走,虽然依旧“步履蹒跚”、“气息不稳”,但至少不用整天躺在床上了。这个变化,自然有人汇报给了于蓬山。 不久后,于蓬山再次召见了我。这次不是在别院,而是在他处理观务的“十方堂”。 他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气息渊深如海。在他身边我又见到了那个捧着铜镜的童子,仔细算来,我与那童子应该有数月未见,我猜他应该外貌上有些许变化,但这次细看,我发现他毫无变化,简直与上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见我“勉强”行礼后依旧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的样子,他微微颔首:“看来药效开始发挥了。不错。” “全赖师父赐药。”我“感激”道。 “听董莱皓说,你最近对十方堂的账目处理的也不错。”于蓬山似乎话里有话,独眼中有一丝试探。 “账目繁多,如果没有莱皓师兄帮忙,莱清早就焦头烂额了,师父,我志不在此,以后堂内账目的事情,还是全权交由莱皓师兄负责。”我深知,即便有天机盘在前,于蓬山也不会让我接触核心事物,与其留下被监视,不如我自己主动请辞。 “哦?”于蓬山眼中有一丝意外:“莱皓让你受委屈了?” 我紧咬嘴唇,不置可否。于蓬山太会玩弄人心了,我这挑拨未必管用,不如少费口舌。 “嗯。”于蓬山话锋一转,“正好,既然你能下地了,有件事交给你去办。驻守承德凌云观的蓬云师叔,近日似乎有些感悟,需要人帮忙整理一些古籍。你根基受损,不宜修炼,正好去帮帮忙,也能静心养性。你蓬云师叔性子孤僻,不喜外人打扰,你去了需谨言慎行,一切听师叔吩咐。” 承德凌云观?蓬云师叔?于娜提到过的,对于蓬山有微词的长老之一? 我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荣幸”:“弟子遵命!定当尽心尽力,不敢打扰师叔清修!” 于蓬山挥了挥手,示意我退下。 走出十方堂,我心中冷笑。让我去接触蓬云师叔?是试探?还是真的想借我之手做些什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认为我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无论如何,这正合我意! 离开十方堂,我并未立刻返回别院,而是“步履蹒跚”地走向藏经阁的方向。我需要为即将到来的承德之行做些准备,至少,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真正去“整理古籍”的弟子。 藏经阁内依旧弥漫着陈旧纸张和防虫药草混合的气味。我目标明确,直接走向存放地理志、地方风物以及一些杂家笔记的区域。承德凌云观,作为凌云观在关外的重要分支,其历史沿革、周边环境、乃至那位蓬云师叔的脾性癖好,我都需要有所了解。 就在我翻阅一本泛黄的《热河志略》时,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周师弟,好雅兴啊。伤势未愈,就来此用功?”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董莱皓。 我合上书,缓缓转身,脸上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原来是董师兄。躺久了浑身不自在,过来找些杂书看看,打发时间。” 董莱皓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道常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算计和阴冷,破坏了整体的温润感。他踱步到我身边,目光扫过我手中的《热河志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热河?师弟莫非是对塞外风光感兴趣?还是……听闻了什么消息?” 我心里一凛,这董莱皓果然消息灵通,于蓬山刚交代的任务,他似乎就已经知晓了。我故作茫然:“消息?什么消息?我只是随便翻翻。师兄也知道,我这点根基算是废了,以后怕是只能看看这些闲书度日了。” 董莱皓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我眼神“坦荡”中带着一丝“落寞”,与他对视。 几秒后,他忽然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我体内刚刚稳固些的经脉一阵刺痛:“师弟何必妄自菲薄。师父他老人家既然肯下血本救你,自然是看重你的‘潜力’。去承德也好,蓬云师叔性子是古怪了些,但学问是极好的,你跟着他,或许真能静下心来,找到另一条路。”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实则充满了试探和敲打。他在提醒我,于蓬山对我另有安排,让我安分守己。 “多谢师兄提点。”我“感激”地点点头,“师弟一定谨记。” 董莱皓似乎满意了我的“识趣”,又闲扯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眼神微冷。这条毒蛇,始终在暗中窥伺,必须小心提防。 在藏经阁又待了片刻,借了几本关于承德地方史志和道家仪轨的书籍,我才慢悠悠地返回别院。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安心养伤”,一边通过于娜提供的暗线,开始接收她许诺的“资源”。她果然能量不小,送来的并非实物,而是一些加密的信息流,通过一个特制的、看起来像老式收音机的设备接收解码。 这些信息包罗万象,有津门乃至整个华北地区玄门各派的近期动向,有一些政府内部关于特殊事件的档案摘要,甚至还有一些关于境外某些神秘组织活动的零散情报。 最让我感兴趣的,是一份关于“蓬云道人”的简要档案。这位师叔辈的人物,道号“蓬云”,俗家姓名不详,年纪比于蓬山还大些,是凌云观硕果仅存的几位“蓬”字辈老道之一。他年轻时曾以杀伐果断、道法凌厉着称,但中年后不知为何,性情大变,开始痴迷于古籍修复和考据,尤其对上古神话、失落文明以及空间理论有着近乎偏执的研究。他常年隐居承德凌云观后山的一处僻静院落,几乎不与外界往来,连观内高层,诸如于蓬山、马蓬远、寇蓬海都对他礼让三分。 档案中还提到,蓬云道人似乎对“正统派”近年来过于依赖科技手段和涉足世俗事务的做法颇有微词,认为这偏离了道门清静无为、追求大道的根本,几乎与革新派合流。 这位蓬云师叔,看来确实是个突破口。 动身前往承德的日子很快就到了。于蓬山派了一辆普通的越野车和一个沉默寡言的司机送我,并未多做交代,仿佛真的只是派我去打个杂。 田蕊前来送我,眼中满是担忧。“老周,一切小心。我听说这个蓬云他……脾气不太好,你多忍耐。” 我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放心,我有分寸。你在观中多加小心,尤其是提防董莱皓和刘逸尘。” 田蕊点了点头,将一个小布包塞进我手里:“这里面是我用祖灵之力温养过的几株草药,关键时刻或许能稳住你的伤势。” 我没有推辞,将布包小心收好。一去又是数日,是福是祸,前路未知,我如今也只好期待事情朝我所想的方向转变。 第203章 地脉石髓 车子驶出西山,离开北京,一路向北。看着窗外逐渐变得开阔、苍茫的景色,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看似在养神,实则心神沉入体内,感受着那从天津各处庙产源源不断、丝丝缕缕汇聚而来的能量。 这些能量虽然微弱,但胜在持久。它们如同涓涓细流,滋养着我干涸的经脉和魂魄,虽然修复缓慢,却让我感觉到一种实实在在的、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力量在增长。 同时,我也在反复推演着见到蓬云道人后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以及该如何应对。这位脾气古怪、学问精深的老道,是我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数小时后,车子抵达了承德境内。远远的,已经能看到避暑山庄和外八庙的轮廓。凌云观在承德的分观,并不在游客如织的景区核心,而是位于市区边缘一座相对清静的山丘上。 车子在山门前停下。与北京凌云观总坛的恢弘气势相比,这里的山门显得古朴甚至有些破旧,匾额上的“凌云观”三个字也带着岁月的斑驳。 司机帮我拎着简单的行李,通报之后,一名穿着洗得发白道袍、看起来像是火工道人的老道士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打量了我一眼,瓮声瓮气地说:“你就是北京来的周莱清?跟我来,师叔在后山‘听松小筑’。” 我跟在老道士身后,沿着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向观后走去。观内香火似乎并不旺盛,道士也少见,显得格外清静。越往后走,林木越深,环境越发幽静。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座被苍松翠柏环绕的、十分简朴的院落。院门是普通的木门,上面连块匾额都没有。 老道士在院门外停下脚步,指了指里面:“师叔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记住,师叔不喜欢吵闹,也不喜欢别人打扰他看书。”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似乎一刻也不愿多待。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为长途跋涉而略显凌乱的道袍,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院内不大,种着几畦青菜,收拾得倒还干净。正对着院门的是一间堂屋,门开着,里面光线有些昏暗。 我缓步走到堂屋门口,只见一个穿着灰色旧道袍、头发胡须皆白、身形干瘦的老道士,正背对着我,伏在一张堆满了书籍和卷轴的巨大书案前,借着从窗户透进的微弱天光,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本残破不堪的古籍。他看得极其投入,连我走到门口都未曾察觉。 书案旁,还散落着一些奇特的工具——小巧的镊子、刷子、各种颜色的矿物颜料,以及一些我从未见过的、像是用来测量或放大东西的金属仪器。 这位,想必就是蓬云师叔了。 我没有立刻出声打扰,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口,观察着这位传说中的老道。他身上的气息给我的感觉十分奇特,并非于蓬山那种深不可测的威压,也非玄明道长那种浩然正气,而是一种……如同古井深潭般的沉静,又带着一丝钻研学问者特有的专注与……偏执。 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眉头紧紧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书案,发出笃笃的声响。 我这才轻轻咳嗽了一声,躬身行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弟子周莱清,奉观主之命,前来听候师叔差遣。” 蓬云道人敲打书案的手指顿住了。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我心中猛地一跳!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并不锐利,甚至有些浑浊,但瞳孔深处,却仿佛蕴含着星辰运转、沧海桑田般的浩瀚与深邃!被他看着,我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连内心深处那些隐藏的算计,似乎都无所遁形!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在我看似虚浮的脚步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于蓬山让你来的?”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与人说过话,“哼,他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倒会使唤人。过来。” 他招了招手,示意我走近书案。 我依言上前,目光扫过书案上那本他正在研究的古籍。书页泛黄脆弱,上面的文字并非汉字,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活物般的奇异符号,与我之前在吕梁古庙和《石镜秘要》上见过的鬼箓文有几分相似,但又更加古老复杂! 蓬云道人注意到我的目光,淡淡问道:“认得这些字吗?” 我老实回答:“弟子愚钝,只觉眼熟,像是在某些古老遗迹的记载中见过类似的,但并不认识。” “眼熟?”蓬云道人眼中精光一闪,似乎对我的回答产生了兴趣,“你在哪里见过?” 我心中微动,知道机会来了。但我没有立刻提及吕梁古庙或《石镜秘要》,而是故作思索状,迟疑道:“弟子……弟子之前受伤昏迷时,似乎……做过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梦中有些破碎的画面和类似的符号……醒来后大多忘记了,只是觉得眼熟。” 我将部分真实经历,伪装成了梦境。这样既不会立刻暴露底牌,又能引起他的好奇。 果然,蓬云道人闻言,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住我:“梦?什么样的梦?仔细说说!”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探究欲。 蓬云道人那双仿佛能洞穿时空的眸子死死锁在我身上,探究的火焰在其中燃烧。我心中念头飞转,知道鱼已上钩,但绝不能操之过急。 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努力回忆”的神情,语速缓慢,带着不确定:“梦里……很混乱。好像在一片很大的……废墟里?有很多巨大的、破碎的石柱,上面刻着类似的扭曲符号……还有一个……很冷、很深的地方,像是一口井,或者……一道门?符号在门周围闪烁……” 我刻意将吕梁古庙地下废墟和青县城隍庙鬼门的景象模糊化、碎片化地描述出来,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蓬云道人听得极其专注,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雪白的胡须,浑浊的眼中精光闪烁不定。“废墟……石柱……深井……门……”他喃喃自语,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还有什么?仔细想!有没有看到……光?或者……听到什么声音?” 我“努力”回想,眉头紧锁,最终“颓然”地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感觉,很压抑,很古老……醒来后就头疼得厉害。” 蓬云道人盯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话语的真伪。半晌,他眼中的狂热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思索。他指了指书案旁一个堆满灰尘的蒲团:“坐。” 我依言坐下,姿态恭谨。 “你根基受损,是强行接引了不该接引的力量?”他忽然问道,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我心中微凛,这位师叔果然眼力毒辣。我“苦涩”地点点头:“弟子愚钝,之前遭遇强敌,不得已用了燃魂催炁之法,后来又……又试图接引萨满信仰之力,导致经脉尽碎,魂魄受损。” “燃魂催炁……接引信仰……”蓬云道人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于蓬山教你的?还是正一威盟那些老家伙的玩意儿?急功近利,拔苗助长!道法自然,岂是这般胡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仿佛透过皮囊看到了内部残破的脉络:“不过……你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还能模模糊糊感应到那些‘碎片’……倒也有点意思。你这伤,寻常丹药治标不治本。” 他站起身,走到一个靠墙摆放的、满是抽屉的老旧木柜前,翻找起来。木柜发出吱呀的声响,灰尘簌簌落下。片刻后,他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用油布包裹的东西走了回来,扔给我。 “拿着。” 我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气和奇异的温热感。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块不规则形状的、颜色暗黄、质地似玉非玉的石头,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经络般的纹路。 “这是……?”我疑惑地看向他。 “地脉石髓。承德这片山地脉凝结的一点精华。”蓬云道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你把它贴身放着,运转你最基础的法门,尝试引导其中的地气,一点点滋养经脉。过程会很慢,比乌龟爬还慢,但胜在稳妥,不会留下隐患。比你那强行接引的驳杂信仰之力,强上百倍。” 地脉石髓!这可是温养经脉的极品宝物!其价值,恐怕不亚于于蓬山许诺的龙涎灵芝!他就这么随手给了我? 我心中震惊,脸上却不敢表露太多,只是“感激”地道谢:“多谢师叔赐宝!” “别高兴太早。”蓬云道人泼了盆冷水,“这东西性子温和,但也挑剔。你根基损得太厉害,它愿不愿意‘搭理’你,还两说。就算愿意,没个十年八载,也别想恢复如初。” 十年八载……我心中暗忖,若有这地脉石髓辅助,再加上我暗中布置的法坛汇聚能量,或许能将这个时间大大缩短。 “弟子明白,定当耐心尝试,不负师叔厚赐。”我将地脉石髓小心收好。 蓬云道人不再看我,重新坐回书案后,拿起放大镜,再次沉浸到那本残破的古籍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随手为之。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没事就出去,院子东厢房给你住。每日辰时,来帮我整理一个时辰的书。其他时间,别来烦我。” “是,师叔。”我躬身行礼,退出了堂屋。 站在院子里,阳光透过松针洒下斑驳的光点。我摸了摸怀中那块温润的地脉石髓,又感受着体内那丝丝缕缕、从天津汇聚而来的能量,心中渐渐有了底气。 这位蓬云师叔,看似孤僻冷漠,实则……似乎另有深意。他给我地脉石髓,是真的惜才?还是看出了什么?或者,他也在利用我,试探什么?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我走向东厢房。房间和陈设一样简陋,但还算干净。我关好房门,立刻将地脉石髓取出,贴身放在丹田位置。然后盘膝坐下,尝试运转《石镜秘要》中最基础的引炁法门。 起初,地脉石髓毫无反应,如同死物。我也不急躁,只是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引导着体内那微弱的能量流,去触碰、去沟通。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地脉石髓微微震动了一下,一丝极其精纯、温和厚重、带着大地气息的暖流,缓缓渗入我的经脉。 这丝暖流所过之处,那因为强行接引圣山信仰之力而留下的灼痛感和滞涩感,竟然被稍稍抚平了一丝!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那种纯粹而本源的力量,让我精神一振! 有效!果然有效! 我没有贪多,引导着这丝地气温养了主要经脉一周天后,便缓缓收功。睁开眼,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感受着体内那一丝久违的舒畅,我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笼罩在暮色中的山峦。承德凌云观,蓬云师叔,地脉石髓……这里,或许会成为我蛰伏和崛起的关键之地。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规律而平静。 每日辰时,我会准时前往蓬云师叔的堂屋,帮他整理一个时辰的古籍。这项工作并不轻松,那些古籍大多残破不堪,纸张脆弱,需要极其小心地清理灰尘、修复破损、分类编号。蓬云师叔要求极高,稍有差错便会引来他毫不留情的斥责。 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也接触到了大量外界难以想象的珍贵典籍。除了那些用奇异文字书写的孤本,还有许多关于上古神话、失落文明、阵法原理、空间理论的笔记和手札,其中一些观点堪称石破天惊,完全颠覆了我以往的认知。蓬云师叔偶尔兴致来了,也会指点我一两句,往往能让我茅塞顿开,对《石镜秘要》和自身法脉的理解更深一层。 其余时间,我便在自己的东厢房内“养伤”。我一边用蓬云师叔所授的方法,耐心引导地脉石髓的力量温养经脉;一边则通过体内与天津法坛的微弱联系,持续不断地汲取着那些零散的香火愿力和地脉之气。 地脉石髓的力量精纯而温和,如同母体的滋养,缓慢却坚定地修复着我受损的根基。而天津法坛汇聚而来的能量虽然驳杂微弱,却胜在源源不断,如同细小的溪流,汇入干涸的河床。 两种力量,一内一外,一精一博,相辅相成。我的伤势,正在以一种远超任何人预料的速度,悄然恢复着。表面上,我依旧是一副病恹恹、气息虚浮的样子,但只有我自己知道,体内那破碎的经脉正在被重新粘合、拓宽,魂魄也更加凝实。甚至,因为经历了数次极限的摧残与重塑,我的经脉和魂魄的韧性,似乎比受伤前更胜一筹! 这天下午,我刚刚结束调息,正准备翻阅一本蓬云师叔丢给我、名为《寰宇述异考》的杂记,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蓬云师叔,他的脚步更轻,几乎无声。也不是那个火工道人。 第204章 彼岸花 我起身开门,只见于娜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冲锋衣,站在门外,风尘仆仆,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怎么来了?”我有些意外,侧身让她进来。这里毕竟是蓬云师叔的地盘,过于惹眼。 于娜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兴奋:“有重大发现!跟你那个‘摆渡人’和潜港清道夫有关!” 我心中一动,示意她坐下说。 “我动用了所有关系,甚至冒险黑进了几个境外数据库,终于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于娜语速很快,“‘摆渡人’这个称呼,并非潜港清道夫独创!它最早出现在上世纪四十年代末,与一个被称为‘彼岸花’的神秘组织有关!” “彼岸花?”我皱起眉头,这个名字透着一股不祥。 “对!这个组织极其隐秘,信奉某种‘世界终结论’,认为现世是污秽的囚笼,唯有通过特定的‘门’抵达‘彼岸’,才能获得终极的纯净与解脱。他们一直在世界各地寻找和尝试打开各种传说中的‘通道’!”于娜眼中闪烁着发现秘密的光芒,“而‘摆渡人’,就是他们中负责寻找和‘摆渡’关键人物或物品的核心成员的代号!” “你的意思是……潜港清道夫,或者至少那个白面具首领,与这个‘彼岸花’组织有关?”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如果真是这样,那无生道、潜港清道夫背后,可能还隐藏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国际性神秘组织! “极有可能!”于娜肯定道,“我还查到,这个‘彼岸花’组织,对世界各地关于‘阴司’、‘冥府’的传说尤其感兴趣!他们似乎认为,真正的‘彼岸’,与东方传说中的阴司有着某种联系!这也是他们可能与无生道勾结的原因之一!” 线索似乎串联起来了!无生道想利用鬼门窥视甚至掌控阴司,而“彼岸花”则想通过阴司抵达所谓的“彼岸”!他们是一拍即合,各取所需!而潜港清道夫,很可能就是“彼岸花”安插在国内、具体执行计划的爪牙! “还有更劲爆的!”于娜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查到,‘彼岸花’组织的最高领袖,代号……‘园丁’!而关于这个‘园丁’的零星信息显示,他……他可能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有迹象表明,他至少活跃了超过一百年!甚至更久!” 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活了超过一百年?!这怎么可能?! 我震惊地看着于娜,这个消息太过骇人听闻!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于娜深吸一口气,“但综合各种线索来看,这是最合理的解释。这个‘园丁’,很可能与罗明德一样,掌握了某种……延缓衰老甚至长生不老的方法!而这,或许也是‘彼岸’的诱惑之一!” 我大脑一阵缺氧,无生道的事情还没着落,现在又多了个彼岸花的组织。这些疯子的目标,一个比一个疯狂!他们所图谋的,简直是颠覆整个世界的秩序! “这些情报……于蓬山知道吗?”我沉声问道。 于娜冷笑一声:“他?他或许知道一些,但肯定没我知道的详细和深入。如果我的资料属实,那他那个‘重启鬼门’的计划,很可能被‘彼岸花’或者无生道当枪使!”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消化着这些惊人的信息,我感觉肩头的压力又重了几分。对手的强大和疯狂,远超想象。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看向于娜。 “继续查!”于娜眼神坚定,“我要弄清楚‘摆渡人’的真实身份和‘无生道’的最终目的!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生死存亡!你这边呢?蓬云老头有没有透露什么?” 我摇了摇头:“师叔性子孤僻,很少谈及观中事务。不过,他给了我一块地脉石髓温养伤势。” “地脉石髓?”于娜有些惊讶,“那老抠门这次倒是大方。看来他对你确实有点不一样。你抓紧时间恢复,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和筹码。” 她站起身:“我不能久留,免得引起怀疑。有新的消息,我会再联系你。你自己小心,尤其是提防身边人,在渔阳村的时候我跟你说过,凌云观内部不干净,谁都有可能是无生道的卧底。” 送走于娜,我独自站在房间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彼岸花”、“园丁”、“摆渡人”……这些称谓背后隐藏的阴谋,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不能再按部就班地“养伤”了。 我将地脉石髓的功效催动到极致,同时更加疯狂地汲取天津法坛汇聚而来的能量。两种力量在我体内交织、碰撞,带来的不仅是修复的舒爽,更有经脉被强行拓宽、魂魄被反复锤炼的极致痛苦。我咬紧牙关,冷汗浸透道袍,却一声不吭。 白天,我依旧在蓬云师叔面前扮演着“虚弱恭顺”的弟子,小心翼翼地整理古籍,偶尔“不经意”地提出一些关于上古符文或空间理论的“幼稚”问题,引他开口。蓬云师叔虽然脾气古怪,但在学问上却毫不藏私,往往三言两语就能点醒我苦思数日的困惑。我对《石镜秘要》和自身法脉的理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深化着。 这天清晨,我照例在辰时来到堂屋。蓬云师叔破天荒地没有伏案疾书,而是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笼罩在晨雾中的山峦,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师叔。”我躬身行礼。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问道:“周莱清,你可知‘道’为何物?” 我心中一凛,知道这绝非随口一问。我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弟子愚见,道法自然,无为而无不为。是天地运行的规律,也是我等修持的本心。” “规律……本心……”蓬云师叔低声重复了一遍,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若是这‘规律’本身出了问题呢?若是维系天地的‘锁链’开始锈蚀、崩断呢?” 他这话……难道指的是阴司异动、鬼门频现?还是……与那被囚禁的远古巨兽有关? 我强压住内心的波澜,故作不解:“师叔何出此言?天地运行,亘古不变,怎会……” “亘古不变?”蓬云师叔嗤笑一声,打断我,语气带着嘲弄,“小子,你太年轻了。天地亦有寿,纪元亦可终。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这方天地,远比你想象的更加……脆弱。”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本他日夜研究的、用奇异文字书写的古籍,手指轻轻拂过封面,眼神变得悠远:“这些文字,来自上一个,或者说……另一个即将终焉的纪元。它们记录着毁灭,也隐藏着……一线生机。”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于蓬山想重启鬼门,窥视阴司,甚至妄图干涉轮回,建立他的‘地上阴司’。他以为这是凌云观崛起的机会,却不知这是在加速引火烧身!阴司的平衡一旦被彻底打破,阳间首当其冲!那些隐藏在历史阴影里的‘东西’,都会爬出来!” 我屏住呼吸,不敢插话。蓬云师叔今天的话,信息量太大,也太骇人! “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虫子……”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彼岸花’?‘园丁’?哼,一群痴心妄想的蝼蚁!他们根本不明白,他们试图打开的‘门’,后面连接的到底是什么!那不是他们追求的‘净土’,而是……埋葬一切的坟墓!”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看似不谙世事的老道士,居然对局势了若指掌。 “师叔……”我忍不住开口,“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蓬云师叔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我的皮囊,看到了我体内那正在悄然凝聚的力量和与远方法坛的微弱联系。 “应对?”他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古籍放下,“大势如潮,非一人之力可逆。但……或许可以在潮水中,为自己,也为这世间,争得一线变数。” 他不再多说,重新坐回书案后,挥了挥手:“今日就到这。你去。” 我还想再问些什么,谁知蓬云师叔脸上从淡然转为讥讽,似乎把我看透一般,我自知问下去只会自讨没趣。只好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躬身退下。 但蓬云师叔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层秘密的大门。他所担忧的,远不止于蓬山的野心和无生道的阴谋,而是涉及整个天地存续的危机! 回到东厢房,我再也无法平静。盘膝坐下,尝试引导地脉石髓的力量,却发现心绪不宁,能量运转滞涩。 就在我强迫自己凝神静气时—— 嗡!怀中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于娜给的那个特制设备,而是我自己的私人手机!这个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我猛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天津!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我立刻接通电话,压低声音:“喂?” 电话那头,传来葛老道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声音,背景音十分嘈杂,似乎还有打砸和叫骂声: “周、周小爷!不好了!出大事了!三官庙……三官庙被人砸了!那些人……那些人是赵莱阳派来的!他们冲进来就打砸抢,还说……还说十方堂的庙产以后都归他们管了!葛、葛老道我差点被他们打死啊!您快想想办法!” 赵莱阳?怎么会是他?我记得他是寇蓬海的人,虽唯利是图,但也算是有真本事,怎么会突然间对三官庙下手?难道寇蓬海与于蓬山之间出现了裂痕? 无论如何,我心中出现一丝惊慌,三官庙是我在天津的根基,那可是我石镜法坛的中枢,如果真要被破坏,我拿什么跟无生道周旋! 我强压下立刻杀回天津的冲动,对着电话冷静吩咐:“葛守拙,听着!什么都别管,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保证自己的安全!庙产的事,我来处理!” “可是周小爷……” “没有可是!照我说的做!”我厉声打断他,挂了电话。 握着发烫的手机,我胸中怒火翻腾,眼神冰冷如刀。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冲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赵莱阳敢这么明目张胆,背后必然有凌云观高层的默许甚至指使。 是于蓬山吗?于蓬山还要指望我从鬼门里带回信息,不太可能。但是如果我贸然求助于蓬山,只会削弱我在他眼中的地位,于娜曾经说过凌云观里弱肉强食,于蓬山只喜欢有能力的下属。 就在我脑中飞速分析局势,权衡是否要立刻联系于娜或冒险向于蓬山求助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周莱清!滚出来!” 一个尖厉嚣张的声音穿透木门,直刺耳膜!听那阴沉的语调便知道是董莱皓!他怎么会来这里?! 我心中一沉,难道董莱皓才是始作俑者?!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火,整理了一下道袍,脸上恢复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缓缓打开了院门。 门外,黑压压地站了十几个人!为首的正是穿着一身华贵云纹道袍、面色倨傲的董莱皓!他身后跟着的,清一色都是穿着凌云观标准制式道袍的弟子,个个眼神不善,气息精悍,显然都是董莱皓的心腹!他们竟然直接从北京调来了人手,将这小院团团围住! “董师兄?”我故作惊讶,看了看他身后那群人,“您这是……有何指教?为何带这么多师兄弟来此?蓬云师叔喜欢清静,若是惊扰了他老人家……” “少拿蓬云师叔压我!”董莱皓冷笑一声,打断我的话,他上前一步,目光阴鸷地逼视着我,“周莱清,你好大的胆子!纵容手下在津门胡作非为,强占庙产,欺压同道!如今事情败露,还敢躲到承德来?你真以为有师父护着,就能无法无天了吗?!” 他声音极大,显然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纵容手下?强占庙产?我瞬间明白了!这是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赵莱阳砸了我的三官庙,反而诬陷是我的人先动的手! “董师兄,此话从何说起?”我脸色“沉”了下来,据理力争,“津门庙产,乃是师父亲自交由我打理!赵莱阳无故带人打砸三官庙,毁我法坛,伤我庙祝,此事我正要向师父禀报!师兄不去追究赵莱阳的责任,反而带人围堵于我,是何道理?!” “禀报?你还想恶人先告状?”董莱皓嗤笑一声,脸上满是讥讽,“周莱清,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嘴脸!你勾结外道,图谋不轨,真当我们不知道吗?你在津门那些庙产里搞的那些小动作,以为能瞒天过海?” 他这话一出,我心中剧震!他果然知道我在庙产上动了手脚!是于娜泄露了?还是他早就暗中监视我? 第205章 弄巧成拙 “我不明白师兄在说什么。”我矢口否认,眼神“愤怒”地瞪着他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董师兄,你若对我有意见,大可向师父禀明,何必在此血口喷人,带人围攻同门?!” “同门?你也配!”董莱皓脸上戾气一闪,他似乎懒得再跟我废话,猛地一挥手! 他身后一名弟子立刻上前,手里竟然拿着一个手机,打开了直播软件,镜头直接对准了我! “周莱清!你看清楚了!”董莱皓指着手机屏幕,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你的那个好手下,葛守拙!他现在就在我们手里!”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天津三官庙内部的景象!只见葛老道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地上,鼻青脸肿,道袍被撕破,身上满是血迹和污渍!他面前站着两个彪形大汉,正对着镜头狞笑! “周小爷……救……救我……”葛老道看到镜头,发出微弱的哀求,声音充满了恐惧。 “葛守拙!”我目眦欲裂,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们竟然抓了葛老道,还用直播来威胁我! “啧啧,真是主仆情深啊。”董莱皓阴冷的声音响起,他对着手机下令,“给我打!让咱们的周师弟好好看看,包庇无生道妖人的下场!” 屏幕里,一个大汉狞笑着,抬起脚,狠狠踹在葛老道的肚子上! “呃啊!”葛老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蜷缩成一团,痛苦地抽搐着。 “住手!”我怒吼道,体内那缕刚刚稳固些的雷炁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金针封住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住手?可以啊。”董莱皓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如同猫戏老鼠,“很简单。第一,立刻跪下,承认你勾结外道、纵容手下强占庙产的罪行!第二,自愿放弃参与重启鬼门的计划,并向师父推荐,由我全权负责!只要你照做,我立刻放了这个老废物!” 他图穷匕见!不仅要毁我名声,更要夺走我参与鬼门计划的资格!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出。屈辱、愤怒、杀意……种种情绪在我胸中疯狂冲撞!我看着屏幕上还在被殴打的葛老道,看着董莱皓那嚣张得意的嘴脸,看着周围那些冷漠或幸灾乐祸的弟子…… 跪?承认莫须有的罪名?放弃鬼门计划?那我之前的隐忍、付出,冯婆婆和田秀娥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我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被逼入绝境时,一个苍老而冰冷的声音,如同腊月寒风,骤然在院门口响起: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蓬云师叔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灰旧道袍,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在场众人,却让包括董莱皓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被山岳笼罩! “蓬……蓬云师叔。”董莱皓脸色微变,显然对这位辈分极高的师叔有所忌惮,但他仗着于蓬山义子的身份,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行礼,“弟子董莱皓,奉观主之命,前来处理周莱清纵容手下、扰乱津门道门秩序一事,惊扰师叔清修,还望师叔见谅。” “于蓬山的命令?”蓬云师叔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淡无波,“他让你来我这‘听松小筑’抓人?还是让你在我门口开坛做法,直播行刑?” 董莱皓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弟子……弟子一时情急,只想让周师弟迷途知返……” “迷途知返?”蓬云师叔终于抬起眼皮,看了董莱皓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压同门,就是你们现在凌云观的行事风格?于蓬山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董莱皓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道:“师叔!周莱清他……” “他怎么了?”蓬云师叔打断他,目光转向我,又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在惨叫的葛老道,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在我这里,还轮不到你们动用私刑,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人放了。有什么事,让于蓬山亲自来跟我说。现在,都给我滚出‘听松小筑’,别脏了我的地方。” “师叔!”董莱皓急了,“这东狗西勾结……” “滚!” 蓬云师叔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董莱皓和他身后的弟子们齐齐闷哼一声,如同被巨力推搡,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他们显然没料到,这位看似行将就木的老道士,竟然有如此深厚的修为! 手机直播的信号也瞬间中断,屏幕变得一片漆黑。 董莱皓站稳身形,脸色铁青,眼神阴毒地看了我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蓬云师叔,知道今天无论如何是动不了我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对着蓬云师叔拱了拱手,语气生硬:“既然师叔开口,弟子……遵命!我们走!” 说完,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带着那群心腹弟子,灰溜溜地迅速离开了,连句狠话都没敢再说。 转眼间,院门外恢复了清静,只剩下我和站在门口的蓬云师叔。 我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感激:“多谢师叔解围!” 蓬云师叔没有看我,只是望着董莱皓等人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厌恶,随即转身向堂屋走去,只留下一句平淡的话: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好自为之。”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堂屋门口,我缓缓直起身,擦去嘴角因为刚才情绪激动而溢出的鲜血,眼神冰冷如铁。 董莱皓……赵莱阳……这笔账,我记下了! 董莱皓带人退去,院门外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蓬云师叔那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好自为之”如同冰冷的锥子,刺在我心上。他显然将我与董莱皓之流视为一丘之貉,之前的些许指点,或许只是出于对学问的执着,而非对我个人的认可。 我独自站在院中,夕阳的余晖将我的影子拉得细长,形单影只。体内强行压下的伤势又开始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那种被孤立、被误解的屈辱感。 接下来的日子,我依旧每日去堂屋“整理古籍”,但蓬云师叔对我的态度明显更加冷淡,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他几乎不再与我交谈,偶尔我鼓起勇气请教关于某个上古符文或空间理论的问题,他也只是用最简洁、甚至带着不耐烦的语气回答,眼神中的疏离毫不掩饰。 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他的态度会稍有缓和——当我“无意中”提及某些与阴司记载、轮回机制或者空间裂隙相关的古老传说时。他的眼睛会亮起一丝探究的光芒,会多解释几句,甚至允许我翻阅他私人收藏的一些相关孤本。但一旦话题偏离,或者我试图打探更深层的秘密,他的脸色便会立刻沉下,恢复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 我意识到,一个根基受损、似乎还牵扯进观内权力争斗的“麻烦弟子”,在他眼中毫无价值,甚至可能是个潜在的威胁。 我不甘心!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可以通往真相和力量的路径,岂能因为他的冷漠而放弃? 我尝试过各种方法接近他。清晨在他惯常散步的松林“偶遇”,奉上精心烹煮的、据说能宁心静气的松针茶,却被他以“不喜人打扰”为由漠然拒绝。我留意他的生活习惯,发现他每隔几日会在子时于院中独自仰望星空,似乎在推演着什么。我壮着胆子,在一个月色清朗的夜晚,带着关于星象与空间节点对应关系的疑问前去请教,却被他一句“根基不稳,妄谈天机,徒增笑耳”冷冷顶回,随即拂袖入院,将我关在门外。 挫败感如同藤蔓般缠绕着我。软的不行,我便动了歪心思。或许……抓住他的一些把柄,能让他不得不正视我,甚至……与我合作? 我开始更加留意他的一举一动。我发现他每隔一段时间,会独自进入堂屋后面一间上了重锁的密室,每次进去都要待上大半天,那密室里到底藏着什么?是他研究的核心秘密?还是……他不可告人的弱点? 机会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出现。狂风呼啸,电闪雷鸣,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我趁着蓬云师叔似乎因为天气原因提前歇下,悄悄潜到堂屋后,试图撬开那间密室的门锁。 那锁结构极其复杂,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动用了一些刘瞎子教我的偏门技巧,才勉强打开一道缝隙。就在我心中窃喜,准备窥探其中奥秘时—— “哼!” 一声冰冷的冷哼,如同惊雷般在我身后炸响! 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只见蓬云师叔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他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须发在狂风中飞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在闪电的映照下,却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蕴含着滔天的怒意! “师……师叔……”我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冰凉。 “窥人隐私,行同鼠辈!”蓬云师叔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山岳般的沉重压力,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我念你尚有几分向学之心,容你在此栖身,你却如此不知好歹!滚!立刻给我滚出‘听松小筑’!从此不许再踏进一步!” “师叔!弟子知错了!求师叔再给弟子一次机会!”我急忙跪下哀求。被赶出这里,我就彻底失去了在承德的立足之地,也断绝了从他这里获取信息的可能! “机会?”蓬云师叔眼中满是讥诮和彻底的失望,“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心术不正,难成大器!滚!” 他袍袖一拂,一股无可抵御的柔和却坚定的力量传来,将我赶出院门,没过多久,火工道人将我的简单行李也丢了出来。 砰! 院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将那温暖的灯光和可能的希望,彻底隔绝。 我狼狈地摔在泥泞的院外,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全身。雷声轰鸣,电光撕裂夜幕,映照出我苍白而绝望的脸。 我失魂落魄地在雨中呆坐了许久,直到浑身冻得麻木,才挣扎着爬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如同丧家之犬,踉跄着向山下走去。承德凌云观是待不下去了,我只能先找个地方落脚,再图后计。 我在山脚下找了个农家乐住下,价格低廉,环境嘈杂。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我心中充满了苦涩和茫然。 不!还有法坛!只要天津的法坛还在,我就还有一丝希望! 我强打起精神,盘膝坐起,不顾伤势和疲惫,再次尝试感应远在天津的石镜法坛。这一次,我几乎不抱希望,董莱皓和赵莱阳既然动手,怎么可能留下我的法坛? 然而,当我将意念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时,我震惊地发现——那股熟悉的、微弱的、来自天津方向的信仰愿力联系,虽然比之前更加细微,如同风中残烛,却……依然存在! 没有被摧毁?!这怎么可能?! 我心中又惊又喜,仔细感应。那能量流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仿佛被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小心地庇护着,在狂风暴雨中勉力维持。是谁?在于娜不方便出面的时候,谁会在暗中帮我? 我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将心神彻底沉入那丝微弱的联系中,不再试图强行抽取力量,而是以一种温和的、共鸣的方式去感受它,引导它,如同呵护一盏风中的烛火。 过程缓慢而痛苦,重伤未愈的经脉传来阵阵刺痛。但我能感觉到,一丝丝精纯平和的信仰愿力,正跨越空间,缓缓滋养着我近乎枯竭的丹田与魂魄。 我必须尽快恢复一定的行动力,同时弄清天津的状况。 我立刻联系了于娜,没有提及蓬云师叔和法坛的异常,只说了董莱皓带人逼迫和葛老道被抓之事,询问天津现状。 于娜的回复很快,透过加密信道传来,语气凝重: “情况不妙。赵莱阳在董莱皓支持下,已全面接管你在天津的庙产,对外宣称你‘勾结外道,能力不济’。葛老道被他们控制,吃了些苦头,但性命无虞,他们留着他估计还想挖点你的黑料,或者作为日后牵制你的筹码。 你现在回来就是自投罗网,董莱皓正愁没借口彻底除掉你。” 果然如此。 “不过,”于娜话锋一转,“有件怪事。赵莱阳派人查抄三官庙时,想破坏你之前设立的那个祖师神位,据说当时并无人阻拦,但他们的人接连出事,不是突然昏厥就是器具莫名损坏,后来就不敢再动那神位了。现在那里被贴了封条,无人靠近。” 我心里一动,这恐怕就是法坛联系得以保全的原因!那祖师神位是我法脉的象征,看来我留下的后手,或者说,石镜法脉本身的力量,在无人主持的情况下,依旧产生了一定的自我保护机制。 “我知道了。葛老道的安全,能否想办法关照一下?”我回复道。 “我尽量,但无法保证。董莱皓盯得很紧。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养伤。另外,帮我查一个人,‘彼岸花’的‘园丁’,还有那个‘摆渡人’,我要知道他们的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 “明白。你自己小心。” 结束通讯,我心中稍定。于娜还在发挥作用,葛老道暂时安全,法坛核心未毁。当前最要紧的,就是利用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尽快恢复实力。 第206章 慈云寺 我摒弃了一切焦躁情绪,不再去想蓬云师叔的态度,也不去算计董莱皓的阴谋,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两件事上:一是通过那丝微弱的法坛联系,持续温养经脉魂魄;二是结合蓬云师叔偶尔透露的古老知识以及《石镜秘要》的记载,重新梳理和深化我对自身法脉的理解。 日子在枯燥的养伤、冥想、研究中一天天过去。我像一块贪婪的海绵,汲取着一切能接触到的知识,并将之与自身情况印证。我发现自己之前对石镜法脉“心镜”的理解过于肤浅,它不仅仅是“洞察”,更关乎“映照”与“沟通”,甚至涉及更深层的“坐标定位”与“能量转化”。 蓬云师叔研究的那些上古符文和空间理论,虽然他不肯深教,但我凭借强行记忆下的只言片语和自身感悟,竟也隐隐触碰到了一些门槛。我意识到,我所设立的石镜法坛,其真正作用,或许不仅仅是汇聚信仰愿力,更是在广袤的时空背景中,为我这一脉的法力定位一个独特的“坐标”。 这个发现让我对未来的道路有了新的想法。 在此期间,我也没完全闲着。我利用农家乐的电脑,通过于娜提供的加密通道,谨慎地搜集着外界信息,特别是关于津门道门格局的变化,以及赵莱阳、董莱皓等人的动向。 赵莱阳在津门动作频频,打着“整顿”旗号,安插亲信,排除异己,闹得乌烟瘴气,引得一些原本中立的庙观心生不满。董莱皓在北京凌云观内,也借着打压我的“功劳”,气焰更为嚣张,似乎在于蓬山面前更得脸了。 这些消息让我冷笑。我本以为董莱皓是聪明人,如果他和赵莱阳联合起来绞杀我,我会焦头烂额。但现在这两个人居然得罪了整个天津的道门,跳得越高,摔得越惨。我默默记录着一切,这些都是未来的筹码。 我的伤势在法坛之力和自身调养下,恢复速度远超预期。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至少日常行动已与常人无异,甚至能勉强施展一些消耗不大的基础术法。 时机,快要成熟了。 我决定不再等待。继续躲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我必须主动出击,而突破口,就选在看似铁板一块的津门庙产!赵莱阳的倒行逆施,已经埋下了不满的种子,而我,要去点燃这些火星。 更重要的是,我必须亲自回去确认法坛的状况,并尝试与之建立更深的联系。我有预感,彻底修复乃至壮大这法坛网络,将是我对抗一切危机的根本。 在一个天色微明的清晨,我结算了房钱,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返回天津的列车。 列车在山地和平原上飞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我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体内那缕微弱的雷炁与远在天津的法坛联系如同蛛丝般轻轻颤动,指引着方向。 我没有直接回我在天津的住所,那无异于自投罗网。董莱皓和赵莱阳必然在那里布下了眼线。我在天津西站提前下车,换乘了几趟公交车,又步行穿过几条老旧的胡同,最终在南市一片鱼龙混杂的棚户区边缘,租下了一个临时落脚点。 这里环境嘈杂,人员复杂,反而利于隐藏。 安顿下来后,我立刻开始行动。首要目标,就是被查封的三官庙,那里是法坛的中枢所在。 赵莱阳接管后,三官庙的日常宗教活动已经停止,只留了两个人看守,防备并不算严密。他大概觉得我已经彻底失势,掀不起什么风浪,重点都放在接收其他庙产和打压异己上了。 月黑风高夜。 我换上一身深色的运动服,脸上做了简单的伪装,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三官庙后墙。庙宇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 自从上次被金立国教训后,我差人在三官庙后院挖了一个仅供一人进出的小洞,洞口隐藏在标识牌后面,如非仔细观瞧很难察觉。 我轻声按动机关,侧身进入后院,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却透着一股破败和冷清。香火气息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和萧索的味道。 我目标明确,直奔侧殿。后殿大门上贴着凌云观的封条,还挂着一把大锁。我冷笑,这种阻碍对于我来说形同虚设。我在院墙角落找到一根铁丝,轻松拧动成为尖头单钩的样子。铁丝如同灵蛇般钻入锁孔,轻轻一拨,“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 我小心地揭下封条,推开殿门,闪身而入,随即从内部将门虚掩。殿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香烛残留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我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神位——那里,祖师神位依旧安然矗立,只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布。神位前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零碎的物件,似乎是之前查抄时遗落,或是看守不小心碰掉的。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神位前,没有急于去动神位,而是先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将心神彻底沉入体内,全力感应那丝与法坛的联系。 嗡—— 仿佛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随着我的主动沟通,沉寂的法坛终于被唤醒!一股远比之前感应时更清晰、更庞大的信仰愿力,如同地下暗流般从神位下方汹涌而出,瞬间将我包裹! 这力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强!而且,其中蕴含着一股坚韧、古老的意蕴,正是这股意蕴,在赵莱阳派人破坏时保护了法坛核心! 我猜想,这法坛设立之时,不仅汇聚了信众的愿力,更引动了一丝石镜法脉自古传承的“法意”!这法意与神位结合,形成了天然的守护屏障! 我心中狂喜,立刻引导这股精纯的力量灌入四肢百骸。干涸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滋养魂魄本源的能量。金针封脉带来的滞涩感在愿力的冲刷下渐渐松动,那缕雷炁也变得更加活跃、凝实。 疗伤的效果,比在北京和承德时强了数倍不止! 我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开始着手修复和加强这个网络。我以三官庙法坛为核心,将精纯的愿力顺着那些能量丝线反向输送过去,如同给濒死的植物浇水。同时,我结合从蓬云师叔那里偷师来的空间符文知识,以及《石镜秘要》中关于“心镜映照,无远弗届”的奥义,尝试着将自己的神念附着在愿力之上,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些节点。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如同在黑暗中穿针引线。有好几次,神念差点被混乱的香火杂念冲散,或者触及到节点处残留的、赵莱阳手下留下的污秽气息,引得我一阵反胃。 董莱皓只察觉到我偷偷供奉祖师牌位,还好没有察觉到背后的法脉愿力。他们能做就是以阴煞之物覆盖石镜法脉,并不能伤及根本。 我咬牙坚持着。我知道,每修复一个节点,我的根基就稳固一分,对这个法坛网络的控制力就强上一分。 时间在寂静的殿宇中悄然流逝。当我将最后一个还能感应的节点勉强“点亮”,使其重新与中枢法坛建立起稳定的能量循环时,窗外已经透出了熹微的晨光。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睛。虽然精神极度疲惫,但体内力量充盈的感觉却让我无比振奋。伤势好了大半,金针的束缚感也减弱了许多,更重要的是,我重新掌握了一张隐藏的底牌! 我悄然离开三官庙,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回到南市的落脚点,我立刻通过加密信道联系于娜。 “我需要津门目前对赵莱阳不满的庙观名单,尤其是那些有实权、有影响力的当家或负责人。越详细越好。” 于娜的回复带着一丝惊讶:“你回天津了?胆子不小。名单我有,但这些人现在都是惊弓之鸟,赵莱阳和董莱皓势大,他们未必敢跟你接触。” “不需要他们明着支持我。”我冷静地回复,“只需要让他们知道,还有我周莱清这个人存在,并且,我对赵莱阳的所作所为很不满。另外,帮我散个消息出去,就说……赵莱阳为了讨好董莱皓,准备将几家位置好、香火旺的庙观,从原主手中强行‘置换’出去,交给董莱皓的亲戚经营。” “离间计?”于娜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消息来源可靠吗?” “不需要可靠。”我嘴角勾起一丝冷意,“只要种子播下去,猜疑自然会生根发芽。赵莱阳吃相难看,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来,就算现在没做,将来也一定会。我们只是帮他提前‘预告’一下。” “明白了。我会处理。”于娜顿了顿,补充道,“你自己千万小心,董莱皓在津门的眼线不少。” “我知道。” 结束通讯,我靠在简陋的床板上,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心中盘算着。散布谣言只是第一步,是搅浑水。接下来,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我重新出现在津门道门视野中,并且展现一定实力和价值的契机。 机会很快来了。 三天后,于娜发来一条加密信息:“西沽慈云阁,老当家前几日被赵莱阳气得住进了医院,现在庙里是他在天津大学读建筑的孙子在临时打理。赵莱阳看上了慈云阁的地段,想逼他们让出来改建成什么‘道文化体验中心’,实际上是想吞并。今晚,赵莱阳可能会派人去‘协商’,据说带了‘硬手’。” 慈云阁?我知道那里,规模不大,但历史悠久,在老城区信众基础很好。老当家是个耿直人,在中小庙观中颇有声望。赵莱阳对他下手,无疑是杀鸡儆猴。 而“硬手”……看来赵莱阳是打算来硬的了。 这正是我等待的机会! 我立刻开始准备。慈云阁的情况我不熟悉,不能贸然闯入。但于娜提到了老当家的孙子,一个在读大学生……或许,可以从他那里打开缺口。 我通过于娜拿到了那个年轻人,叫李明远的联系方式。我没有直接打电话,而是用匿名号码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言辞恳切: “李明远先生,听闻慈云阁近日多有困扰,令祖身体欠安,令人挂念。赵莱阳此人行事霸道,今晚恐生事端。若信得过,我可暗中相助,保慈云阁一时安宁。如需联系,可至阁后老槐树下。” 信息发出去后,我便开始耐心等待。我没有抱太大希望,一个陌生人发来的匿名短信,正常人都会怀疑是陷阱。 然而,傍晚时分,我的备用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一个年轻但带着疲惫和警惕的声音:“你是谁?短信是你发的?” “是我。”我沉声应道,“你可以叫我周莱清。” “周莱清?”李明远重复了一遍,语气疑惑,“你也是凌云观的人?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怎么知道今晚会出事?” “信不信由你。”我语气平淡,“赵莱阳想要慈云阁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爷爷住院,正是他下手的好时机。他身边养着几个从外地请来的‘法师’,擅长驱邪弄鬼、制造‘意外’,逼人就范。今晚他们来,绝不会是泡茶讲道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我能听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显然,我说中了他的担忧。 “……你想怎么帮?”他最终问道,语气松动了一些。 “我不会露面。”我说,“你只需要在他们来的时候,想办法让他们进入慈云阁的主殿。剩下的,交给我。” “主殿?你想在那里动手?那里供奉着祖师神像!”李明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放心,我不会损坏任何物件,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我保证道,“我只是要让他们知难而退,并且……留下点教训。” 又是一阵沉默。我知道他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好。”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既然你肯挑明身份,我信你一次!但如果慈云阁有任何损失,我绝不会放过你!” “一言为定。” 挂断电话,我深吸一口气。第一步,成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我提前来到慈云阁附近,找了一处能观察到阁内情况的高点隐蔽起来。慈云阁是一座小巧的二进院落,青砖灰瓦,在周围现代建筑的映衬下,显得古意盎然。 晚上八点多,三辆黑色轿车停在慈云阁门口。车上下来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对襟唐装、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眼神阴鸷,应该就是赵莱阳请来的“硬手”之一。他身后跟着几个彪形大汉,还有两个穿着怪异、身上挂着各种零碎法器的人,一看就是旁门左道之士。 李明远带着两个庙里的老道士,脸色紧张地站在门口迎接。双方交谈了几句,气氛明显不融洽。随后,在李明远的引导下,那一行人果然朝着主殿走去。 机会来了! 我立刻收敛全身气息,将心神与远在数里之外的三官庙法坛连接。虽然距离较远,愿力传输会大打折扣,但借助初步修复的网络,调动一部分力量已经足够! 我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口中默诵《石镜秘要》中记载的“通天聚地神咒”,但咒力并非向外扩散,而是通过法坛网络,精准地投射向慈云阁主殿! 与此同时,我分出一缕神念,附着在咒力之上,如同一个无形的摄像头,密切关注着主殿内的情形。 主殿内,香烟袅袅。那山羊胡男人正趾高气扬地对李明远说着什么,似乎是在下达最后通牒。他身后的那两个左道之士,已经开始装模作样地掐诀念咒,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阴冷、污秽的气息,显然是想制造灵异现象恐吓。 就在他们的咒力即将触及殿内神像的瞬间—— 嗡! 整个主殿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源自空间层面的、一种无形的嗡鸣! 紧接着,供奉在神龛中的慈云阁祖师神像,双眼部位骤然亮起两道柔和却威严的金光!那金光如同实质,扫过殿内众人! “啊!” 那两个正在施法的左道之士首当其冲,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手中的法器“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那股阴冷污秽的气息,在金光扫荡下,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为首的山羊胡男人和其他打手也吓得魂飞魄散,只觉得一股浩大、威严、不容亵渎的力量充斥了整个殿堂,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祖师……祖师显灵了?!”一个老道士激动得声音发颤。 第207章 天后宫 李明远也惊呆了,他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景象,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强作镇定地对那群吓破胆的人说道:“诸位也看到了?慈云阁虽小,亦有祖师护佑!不是尔等可以肆意妄为之地!请回!” 那山羊胡男人脸色惨白,指着神像,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带来的那些打手更是屁滚尿流,搀扶起受伤的同伴,狼狈不堪地逃出了主殿,头也不敢回。 感受到这一幕,我缓缓散去了印诀,切断了与法坛的联系。一阵虚脱感传来,远程精确操控法坛力量,对我的消耗极大。 但效果是显着的。 我拿出手机,给李明远发了条短信:“事了拂衣去。守诺即可。” 几分钟后,收到了他的回复,只有两个字:“多谢!” 慈云阁事件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在津门底层道门圈子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周莱清”的名号不胫而走,虽然大多数人不知道具体是谁,但都隐约感觉到,一股暗流正在对抗赵莱阳的吞并。 我依旧藏身在南市的棚户区,深居简出,通过法坛网络默默疗伤和积蓄力量。慈云阁那次出手消耗不小,但也让我对法坛的运用更加纯熟。我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蜘蛛,耐心地编织着无形的网,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然而,我低估了赵莱阳的精明和狠辣。 他显然不相信什么“祖师显灵”的鬼话,第一时间就怀疑到了我头上。只是他摸不准我的底细和藏身之处,没有贸然大动干戈。 直到一个深夜。 我刚结束一轮行功,正准备休息,心头忽然毫无征兆地一跳,一股被窥视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不是法坛的预警,而是久经历练形成的、对危险的本能直觉。 我没有开灯,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望去。棚户区夜晚本就昏暗,此刻更是寂静得诡异,连狗的吠叫声都消失了。 月光下,对面低矮房屋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如同融入了黑暗中。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去。赵莱阳能找到这里,说明他动用了不少资源,我没有试图逃跑,而是径直走向那片阴影。 “赵师兄,深夜来访,有何指教?”我在距离他三丈外站定,语气平静。 阴影晃动,赵莱阳缓缓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考究的绸缎道袍,脸上带着商人惯有的圆滑笑容,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丝冷厉和贪婪。 “周师弟,别来无恙啊。”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听说你回了津门,做师兄的,总得来探望探望。只是师弟你这地方,可真让为兄好找。” “劳师兄费心了。”我不动声色,“不知师兄找我,所为何事?” “明人不说暗话。”赵莱阳笑容收敛了几分,目光锐利地盯在我身上,“慈云阁那档子事,是你做的?好手段啊,隔空发力,装神弄鬼,把我都唬住了。” “师兄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矢口否认,“慈云阁祖师显灵,乃是信众所见,与我何干?” “哼!”赵莱阳冷哼一声,“周莱清,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何必再演?你别忘了我师傅可是寇蓬海,你那点虚张声势的功法,瞒不了我,我或许不清楚全部,但你能在于蓬山和董莱皓的眼皮子地下苟活到现在,还悄悄潜回天津搞风搞雨,靠的绝不是运气。”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毒蛇般在我身上扫视,最终定格在我胸口藏着法尺的位置:“我今晚来,不是来跟你拼个你死我活的。那样做,成本太高,不符合我做生人的原则。” “哦?”我挑眉,“那师兄意欲何为?” “我想要什么,你很清楚。”赵莱阳舔了舔嘴唇,眼中贪婪更盛,“那柄九劫雷火法尺!我实在喜欢,你若肯给我,我可以帮你……反咬董莱皓一口!” 我心中冷笑,果然还是为了法尺。他开出的条件听起来诱人,但根本经不起推敲。 “帮我反咬董莱皓?”我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赵师兄,你背后有寇蓬海师叔撑腰,自然不怕董莱皓。可我呢?我拿什么去咬他?就凭你空口白牙一句话?董莱皓是于蓬山座下红人,凌云观的实权弟子,我一个被逐出核心圈、根基受损的弃子,就算有你提供的所谓‘证据’,又能拿他怎么样?于蓬山会信我,还是会信他?” 我上前一步,体内刚刚恢复些许的雷炁开始缓缓流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疯狂:“把法尺给你?然后等着你拿着它去讨好寇蓬海,或者转头就和董莱皓联手把我卖得更彻底?赵莱阳,你把我当三岁小孩糊弄吗?!” 我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意味:“赵师兄,你也算救过我一命,所以我把话说明白了,想要法尺?除非我死了!或者,你现在就动手,看看我这只‘疯狗’临死前,能不能咬下你一块肉!” 我周身气息变得危险而混乱,那缕雷炁在经脉中躁动不安,引动着周围空气中细微的电弧噼啪作响。我死死盯着赵莱阳,摆出了不惜同归于尽的架势。 赵莱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和忌惮。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决绝,丝毫不为他的条件所动,反而直接掀了桌子。 他死死盯着我看了半晌,似乎在评估我拼命的可能性,以及拿下我需要付出的代价。空气中的压力几乎凝滞。 最终,他眼中的杀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恼怒,有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呵……”他忽然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嘲弄,“马家乐那小鬼头,当初跟我说你是个疯狗一样的偏执狂,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我还以为他夸大其词。现在看来,他说得一点都没错。”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从未存在过。 “既然谈不拢,那就算了。”他摆了摆手,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侧头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周莱清,你好自为之。董莱皓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这点小把戏,能挡得住一次,挡不住第二次。”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很快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直到他的气息彻底远去,我才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刻,我真的是在赌,赌赵莱阳更看重利益,不愿意承担和我这个“疯狗”两败俱伤的风险。 幸好,我赌赢了。 不过,马家乐居然私下里称我为“疯狗”,难道因为泰国kk园区的事情耿耿于怀?有刘瞎子这层关系,怎么想也不至于。想到那天在跨海大桥下马家乐跟着寇蓬海离去,我心里一阵酸楚,他身上有太多的不得已,为讨好寇蓬海贡献些我的情报理所当然。 就算马家乐守口如瓶,凭寇蓬海的实力想了解我也易如反掌,不过马家乐会透露多少东西给他呢? 我顾不得继续想马家乐的事情,慈云阁的事件虽然暂时震慑住了一些宵小,但也彻底暴露了我的存在。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更猛烈的报复?还是……对葛老道下手? 想到葛老道,我的心猛地一沉。他被董莱皓控制已久,之前直播中那鼻青脸肿、苦苦哀求的模样历历在目。赵莱阳今晚铩羽而归,难保不会将怒火发泄在葛老道身上。 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救出葛老道! 我立刻返回藏身的小屋,锁好门窗,盘膝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局势。 硬闯救人无异于自杀。董莱皓既然敢扣押葛老道,关押地点必然守卫森严,甚至可能布下了陷阱。我需要更精确的情报,需要一个契机,或者说,一个能调虎离山、制造混乱的机会。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脑中飞速闪过津门目前的势力格局。赵莱阳在明处打压异己,吞并庙产,看似风光,实则暗流涌动。那些被他欺压的中小庙观,就是我可以利用的力量。慈云阁事件是一个信号,证明神迹的存在和某种程度上的“灵验”,这足以让一些走投无路的人产生希望。 或许……我可以将计就计? 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在我脑中成型。赵莱阳不是怀疑慈云阁事件是我搞鬼吗?他不是想抓我的把柄吗?那我就再给他来一次“祖师显灵”,不过这次,目标要更大,动静要更响! 我要主动制造一个焦点,一个足以吸引董莱皓和赵莱阳大部分注意力的焦点。当他们把精力都放在追查这个“显灵”事件,放在围剿可能出现的“周莱清”时,就是我营救葛老道的最佳时机! 目标选在哪里?不能是慈云阁那样的小庙,分量不够。必须是一个有足够影响力,且赵莱阳志在必得,甚至已经下手侵占的地方。 我立刻联系于娜,让她尽快提供一份名单,列出目前被赵莱阳强行接管、原主反抗最激烈、且香火旺盛、信众基础雄厚的重要庙观。 于娜的回复很快,附带了一份简要资料。我的目光迅速扫过,最终停留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天后宫! 天后宫是津门最重要的道教宫观之一,历史悠久,信众极广。赵莱阳早就对这块肥肉眼红,之前老住持德高望重,他不敢妄动。但据于娜的情报,老住持月前“意外”摔伤,至今卧床不起,赵莱阳趁机安插了自己的人进去,名为“协助管理”,实则步步紧逼,想要彻底掌控。 就是这里了!天后宫的地位和影响力足够,赵莱阳的吃相也足够难看,一旦这里出事,必然能引爆津门道门的舆论,给赵莱阳带来巨大的压力! 计划定下,我立刻开始准备。这次行动比慈云阁那次要复杂和危险得多。天后宫规模宏大,结构复杂,赵莱阳安插的人手肯定不少。 我需要更精确的宫内布局图,需要知道赵莱阳安插的关键人物是谁,他们的活动规律,以及……最适合“显圣”的地点和方式。 我需要一个内应。我想到了李明远。他爷爷在津门道门多年,人脉颇广,或许能联系上天后宫内部还对老住持忠心的人。 我再次用加密电话联系了李明远。电话接通后,我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是我,周莱清。” 我沉声道,“我要知道天后宫内部的详细情况,尤其是目前被赵莱阳控制的程度,以及……宫里还有哪些人值得信任。这很重要,关系到能否扳倒赵莱阳,解救像你爷爷那样被欺压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片刻后,李明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决绝:“我爷爷有个故交,是天后宫的老典造(负责宫内器物、法器等),姓陈,对老住持忠心耿耿,我可以试着联系他。” “务必小心,不要暴露我。”我叮嘱道。 “我明白。” 等待是煎熬的。我一边通过法坛继续温养伤势,恢复力量,一边反复推演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思考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案。 一天后,李明远传来了消息。他成功联系上了陈典造。那位老典造对赵莱阳的倒行逆施早已忍无可忍,得知有“高人”愿意出手,虽然对我的身份将信将疑,但还是愿意冒险提供帮助。 通过李明远的中转,我拿到了天后宫的详细布局图,以及赵莱阳安插的主要负责人名单和他们的作息规律。陈典造还提到一个关键信息:赵莱阳为了尽快树立权威,定于三日后在天后宫举行一场“祈福法会”,届时他会亲自主持,津门道门不少头面人物都会被邀请到场。 祈福法会?真是天赐良机!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赵莱阳志得意满、试图彰显掌控力的时候,让“神迹”降临,无疑能产生最震撼的效果,也能最大程度地打击他的威信! 目标、时间、地点都已确定。接下来,就是如何具体操作了。 直接远程催动法坛力量,像慈云阁那样让神像发光?天后宫主殿供奉的是妈祖,神像庄严宏大,想要产生足够震撼的效果,需要的能量远超慈云阁,以我目前的状态和距离,几乎不可能做到,必须换个思路。 我仔细研究着陈典造提供的布局图,目光最终落在了主殿一侧的钟楼上。钟楼高大,位置醒目,内部悬挂着巨大的铜钟。若能引动钟声自鸣,或者让铜钟显现异象,效果绝不亚于神像发光,而且更便于我远程操控法坛力量进行引导和放大! 关键在于那口铜钟。钟乃法器,本身就有沟通天地、震慑邪祟的寓意。若能引动其共鸣…… 一个完整的计划在我脑中清晰起来。 第208章 祈福法会 三日后,天后宫。 赵莱阳一身崭新的法衣,满面红光,站在修缮一新的主殿前,迎接各方来客。他身边跟着几个心腹弟子,还有那个在慈云阁吃过瘪的山羊胡男人,此刻也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大殿内外人头攒动,香火鼎盛。被邀请来的津门道门人士表情各异,有谄媚奉承的,有冷眼旁观的,也有像李明远爷爷那样,虽未亲至,但派了子侄前来,暗中观察的。 吉时已到,法会正式开始。 赵莱阳登上法坛,手持法剑,开始诵经祈福。声音洪亮,动作标准,倒也像模像样。台下众人安静聆听,气氛庄重。 然而,就在赵莱阳念诵到最关键处,准备引领众人朝拜妈祖神像时—— 咚!!! 一声沉重、洪亮、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钟鸣,毫无征兆地炸响! 这钟声不同于平日僧人敲击的悠扬,带着一股古老、苍茫、甚至隐隐含着一丝雷霆般的威严,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诵经声和嘈杂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钟声震得心神一颤,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主殿旁的钟楼! 只见那钟楼最高处,悬挂的巨大铜钟,此刻竟在无人敲击的情况下,自行缓缓晃动!钟身之上,隐隐有淡金色的、如同符文般的光流一闪而逝! 咚!咚!咚! 紧接着,又是三声钟鸣,一声比一声宏大,一声比一声震撼!钟声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涤荡着整个天后宫,甚至传到了宫外的街道上! 宫内外,无论是参加法会的道门人士,还是普通信众、游客,全都惊呆了,目瞪口呆地望着自行鸣响的铜钟! “钟……钟自鸣了!” “是妈祖显灵!妈祖显灵了!” “神迹!这是神迹啊!” 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骚动。许多虔诚的信众已经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朝着钟楼和主殿方向跪拜下去。 而站在法坛上的赵莱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手中的法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绝不可能是他安排的“节目”!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山羊胡男人,眼神中充满了惊怒和质问。 山羊胡男人也是一脸骇然,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我检查过,那里没有任何机关……” 法坛之上,赵莱阳怒不可遏的用口型比了一句话:“废物,快去看……” 大批道门弟子冲向铜钟。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着普通信众衣服、低着头的身影,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喧闹的中心区域,朝着天后宫后方,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快速潜行而去。 那是我。 计划的第一步,“神迹”显现,制造混乱,已经成功。现在,该进行第二步了——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钟楼异象吸引,董莱皓和赵莱阳的力量必然向主殿区域集中,关押葛老道的地方守卫便会相对空虚。 根据陈典造提供的线索和于娜之前的情报交叉验证,葛老道最可能被关押的地方,就是天后宫后园一处用来堆放杂物的旧库房! 我身形如电,避开零星的巡逻弟子,很快来到了那处旧库房外。库房大门上挂着一把新锁,门口果然只有一个弟子在值守,此刻他也正伸着脖子,惊疑不定地望着主殿方向传来的喧哗声。 我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他的颈后。那弟子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地。 我迅速从他身上搜出钥匙,打开库房门锁,闪身而入。 库房内光线昏暗,堆满了破旧的桌椅、香烛等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我目光急扫,很快在角落发现了一个被麻绳紧紧捆缚、嘴里塞着破布的人影! 正是葛老道!他比直播里看到的更加憔悴,道袍破烂,身上满是污秽和伤痕,蜷缩在那里,气息微弱。 “葛守拙!”我低呼一声,快步上前。 听到我的声音,葛老道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迅速扯掉他嘴里的破布,用搜来的匕首割断他身上的绳索。 “周……周小爷!真的是您!老道我……我就知道您会来救我!”葛老道激动得老泪纵横,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虚弱和捆绑过久,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我一把扶住他,将一股温和的愿力度入他体内,稳住他的气血:“别说话,省点力气,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我搀扶着葛老道,准备离开库房的瞬间—— 库房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映出了门口几个杀气腾腾的身影! 为首一人,身材高瘦,面容阴鸷,正是董莱皓的心腹弟子之一!他身后跟着四五名彪形大汉,个个眼神凶悍,手中拿着棍棒和符箓! “周莱清!果然是你!”那心腹弟子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师兄料事如神,就知道你会趁乱来救这老狗!今日,看你往哪里逃!” 我心中猛地一沉!中计了!我小看了董莱皓,他竟然在这里埋下了伏兵! 我深吸一口气,将葛老道护在身后,体内刚刚恢复不多的雷炁开始加速流转。面对堵门的几人,硬拼胜算渺茫,必须速战速决,在他们发出信号引来更多人之前突围! “葛守拙,跟紧我!”我低喝一声,不等对方合围,抢先出手! 脚下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目标直指为首那名心腹弟子!同时右手并指如剑,一缕微不可察的电弧在指尖跳跃,直刺对方咽喉——这是雷法中最基础的“指雷”运用,虽威力不强,但胜在迅疾隐蔽,旨在瞬间麻痹对手。 那心腹弟子显然没料到我在劣势下还敢主动进攻,仓促间侧身闪避,同时一拳捣向我肋部。他拳风刚猛,带着破空声,显然外家功夫不弱。 我却不闪不避,任由他拳头击中,同时我的指雷也点在了他肩井穴上。他拳头打在我身上,如同击中坚韧的牛皮,发出一声闷响——这是法坛愿力被动护体的效果。而他则身体一僵,半边身子瞬间麻痹,动作迟滞。 趁此机会,我左手闪电般探出,扣住他手腕,腰腹发力,一个标准的过肩摔! “砰!” 他被我结结实实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身后那几名大汉这才反应过来,怒吼着挥舞棍棒冲了上来。 “走!”我拉起惊魂未定的葛老道,不退反进,迎着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大汉撞去。在即将接触的瞬间,我身体一矮,避开横扫的棍棒,肩膀狠狠撞在他小腹上。 “呃啊!”那大汉惨叫一声,被撞得向后跌去,连带撞倒了身后一人。 缺口打开!我毫不犹豫,拉着葛老道就从这短暂的缺口中冲了出去! “拦住他们!” “发信号!”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 我头也不回,体内雷炁催谷到极限,速度再快三分,拉着葛老道在狭窄的巷道和院落间穿梭。葛老道虽然虚弱,但求生欲激发了他的潜能,加上我度入的那股愿力支撑,勉强能跟上我的速度。 身后呼喝声和脚步声紧追不舍,还有人吹响了尖锐的哨子——这是在呼叫援兵! 必须尽快离开天后宫范围!一旦被合围,后果不堪设想! 我按照事先规划好的撤退路线,七拐八绕,试图甩掉追兵。然而,董莱皓显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刚摆脱身后的尾巴,侧面又冲出两人拦截。 “周莱清,束手就擒!”其中一人手持一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挥手一扬,那黄符无风自燃,化作一道火蛇向我袭来! 放在平时,这变戏法一样的道术我根本不放在眼里!但是此刻我在逃命,瞳孔一缩不敢硬接,猛地推开葛老道,自己向侧方扑倒。火蛇擦着我的后背飞过,灼热的气浪让我皮肤一阵刺痛。 就地一滚,我顺手从地上抓起一块碎石,灌注一丝微弱的雷炁,抖手向那施符者打去!碎石带着细微的破空声,精准地打在他掐诀的手腕上。 “啊!”他痛呼一声,法术被打断。 另一人趁机挥刀砍来。我脚步一错,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欺近他身前,手肘狠狠撞在他胸口膻中穴。他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但就这么一耽搁,身后的追兵又拉近了距离。更糟糕的是,前方通往宫外的小门处,赫然也出现了人影! 前后夹击! 我的心沉到谷底。难道今天真要栽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这边!快!”旁边一扇不起眼的木门突然打开一条缝,一个苍老而急促的声音传来。 谁?定睛细看居然是陈典造! 我毫不犹豫,拉着葛老道闪身钻了进去。木门立刻在我们身后关上,并传来了上门闩的声音。 门内是一个堆放香烛和杂物的小房间,陈典造一脸紧张地守在门后,对我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外面传来追兵跑过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呼喊。 “人呢?” “刚才明明往这边跑了!” “分头找!他们跑不远!”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们三人屏住呼吸,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才松了口气。 “多谢陈典造救命之恩!”我压低声音,郑重行礼。葛老道也连忙跟着行礼,激动得说不出话。 陈典造摆摆手,脸上余悸未消:“周……周先生不必多礼,老朽只是不忍看赵莱阳、董莱皓之流继续为祸罢了。此地不宜久留,他们很快就会搜回来。跟我来,我知道一条隐秘的路径可以出宫。” 他挪开墙角几个堆放的竹筐,后面竟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看样子是年久失修的通风口或者排水道改造的。 “从这里出去,通往宫外一条僻静的死胡同。”陈典造低声道,“快走!” 我点点头,让葛老道先钻进去,然后再次向陈典造道谢:“大恩不言谢,日后必有厚报!” 陈典造摇摇头:“快走,保重!” 我不再犹豫,弯腰钻进了黑暗的通道。通道内潮湿阴暗,充满霉味,我们只能匍匐前进。爬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终于透来微光。 钻出通道,果然是一条堆满垃圾的死胡同,远离了天后宫的喧闹。 不敢停留,我搀扶着葛老道,迅速融入南市棚户区复杂如迷宫般的小巷中。 回到藏身的小屋,确认没有被跟踪,我才彻底放松下来。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刚才短暂的战斗和逃亡,几乎耗尽了我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力量。 葛老道更是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脸上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周小爷……这次要不是您,老道我这条命,就算交代在那儿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递给他一杯水,沉声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赵莱阳和董莱皓绝不会善罢甘休。先尽快给你找个更稳妥的安置地点。” 葛老道一把鼻涕一把泪:“天津我可不呆了,您给我一笔钱,让我自生自灭!” 看着瘫倒在地、惊魂未定的葛老道,我沉声道:“你现在哪里也不能去。” 葛老道一愣,脸上血色褪尽,哀声道:“周小爷!他们、他们不会放过我的!董莱皓知道我逃了,定会掘地三尺把我找出来!我、我还是离开津门,找个乡下地方躲起来……” “躲?”我打断他,声音冷峻,“普天之下,只要于蓬山和董莱皓还想找你,你能躲到哪里去?他们留着你是因为你手上庙产的账目,一旦我倒台了,必定对你斩草除根。” 葛老道闻言,身体一颤,面露绝望。 我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所以,你不能躲,反而要站出来。” “站……站出来?”葛老道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我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董莱皓想用你来逼我现身?坐实我‘勾结邪道’、‘图谋不轨’的罪名?那我们就将计就计。他很快就会去凌云观,向于蓬山告状要人。我们就去那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场戏唱完。” 葛老道吓得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周小爷!那凌云观是龙潭虎穴,十方堂……我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谁说我们是去投网的?”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们是去‘自首’,也是去‘告状’的。董莱皓私自扣押、虐待同门这种事,于蓬山再偏袒他,明面上的规矩总要讲,尤其是在凌云观内,众目睽睽之下。” 我看着葛老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葛守拙,你要想活命就把你受的罪,一五一十,当着于蓬山和所有凌云观弟子的面说出来!我会保你无事。” 葛老道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行不行不行,我这种江湖小道,马军我都惹不起。” 见葛老道实在贪生怕死,我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歇斯底里道:“你他妈现在是我周莱清的人,我看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葛老道看着我眼中那近乎疯狂的笃定,又想起我刚才救他时展现的手段,一咬牙,浑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狠厉:“罢了!老道这条命是周小爷救的,就再信您一次!我跟您去!” “不,你得自己去凌云观!”我死死盯着葛老道,语气前所未有的决绝:“董赵二人要扳倒我,我得费尽心思继续周旋,你想活,就帮我去凌云观伸冤,记住,我倒了你也活不了。” “凌云观等级森严,我一个游方小道怎么……” 不等葛老道说完,我摘下我的玉圭放到了他的手上,沉声道:“明面上我的身份还是于蓬山内门弟子,你拿着这个混进观里不难,倘若有人对你发难,无论是于蓬山的人还是马蓬远的人,你只需要说三个字,可保你见到于马二人!” “什么字?” “天机盘!” 第209章 釜底抽薪 见葛老道有些犹豫,我又补了一句:“你只需要记住这三个字,别问也别想问什么,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透露,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在这里休息,恢复体力。我去安排一下。” 我立刻联系了于娜,将情况简要说明,让她动用所有人脉,将“赵莱阳夺法尺,凌云观私自囚禁虐待同门,妄图侵占慈云寺”的消息,在天津道门小圈子里悄悄散播出去。同时,我也让她留意北京凌云观那边的动静。 果然,不出我所料。 天后宫“钟鸣显圣”事件和葛老道被救走,董莱皓暴跳如雷。他认定是我在背后搞鬼,再也按捺不住。第二天一早,于娜得到消息,董莱皓带着几名心腹弟子,马不停蹄地赶往承德凌云观,妄图找蓬云道人要人。 好在我抢先一步出发,日夜兼程,赶在董莱皓之前抵达了承德,藏身于凌云观外。 果然,晌午时分,几辆黑色轿车疾驰而至,粗暴地停在观门前。车门打开,董莱皓一脸阴鸷地走下,身后跟着七八名气势汹汹的弟子,其中两人还架着一个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人——竟是之前帮我传递消息的李明远!他显然遭受了严刑拷打。 我的心猛地揪紧,怒火瞬间升腾。董莱皓,你果然够狠! 董莱皓走到观门前,也不通禀,运足中气,声音如同寒冰般砸向观内:“蓬云师叔!把周莱清那个小杂种交出来!” 观门依旧紧闭,无人应答。 董莱皓脸上戾气更盛,上前一步,竟抬脚狠狠踹在厚重的木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周莱清在津门搅风搅雨,劫走要犯,打伤我门下弟子,今日不交出周莱清,我拆了你这破观!” 他身后弟子也跟着鼓噪起来,气势汹汹。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观门缓缓打开一条缝。蓬云道人瘦削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依旧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面容平静,眼神古井无波,仿佛根本没看到门外这群凶神恶煞。 “于蓬山的弟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懂规矩。”蓬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震慑力量,“周莱清已被我逐出山门,他的行踪,贫道不知。请回。” “不知?”董莱皓嗤笑一声,猛地一指被架着的李明远,“这小子已经招了!周莱清私自勾结外道,祸乱凌云观,蓬云师叔,我师父念旧情容你在此清修,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眼中凶光一闪,竟猛地踏前一步,右手五指成爪,带着一股劲风,直抓向蓬云道人的肩膀!这一爪又快又狠,显然是想先将蓬云制住! 我藏在暗处,看得目眦欲裂!董莱皓竟敢对蓬云师叔动手! 眼看那毒爪就要触及蓬云道人的道袍,我再也无法忍耐,体内残存的雷炁轰然爆发,身影如一道离弦之箭从藏身处射出,同时厉声喝道:“住手!” 我凝聚全身力量,一拳轰向董莱皓的侧肋! 董莱皓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出现,而且速度如此之快!他抓向蓬云的手不得不收回,仓促间回身格挡。 “砰!” 拳掌相交,一股气浪以我们为中心扩散开来。我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的鲜血咽了回去。硬拼之下,我本就未愈的伤势更重了。 而董莱皓只是身体晃了晃,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狰狞:“周莱清!果然是你!你终于肯现身了!”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我,又看了一眼依旧平静站在门内的蓬云道人,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不对,你怎么可能在这里,不对,调虎离山?你好算计!葛守拙那老狗呢?” 我强提一口气,稳住身形,冷笑道:“董师兄,你私自扣押、虐待同门,就不怕门规处置吗?” “门规?在这里,我就是规矩!”董莱皓怒极反笑,“拿下他!” 他身后弟子立刻蜂拥而上。 董莱皓一声令下,他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弟子立刻蜂拥而上,符箓、拳脚带着劲风朝我袭来! 我体内气血翻腾,刚才硬接董莱皓一掌虽牵动旧伤,但是丹田内的雷炁依然稳如泰山,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董莱皓想鱼死网破,那我要崩掉他们几颗牙! 就在我准备拼命,一直静立门内,仿佛事不关己的蓬云道人,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喊杀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紧接着,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那枯瘦的手掌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董莱皓弟子,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且柔软至极的墙壁,前冲之势戛然而止,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狼狈地摔在地上,哼哼唧唧一时竟爬不起来。 其余人骇然止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蓬云道人。 董莱皓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难以置信的神色:“蓬云!你竟敢……” 蓬云道人依旧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甚至连衣角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地看着董莱皓:“道门清修之地,容不得喧哗。带着你的人,走。” “走?”董莱皓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你真要为了这个弃徒,与我师父、与整个凌云观为敌?” “贫道早已不过问世事。”蓬云道人语气平淡,“只是此处,还轮不到你放肆。” “你……!”董莱皓气结,他显然没料到一直隐忍的蓬云道人竟然还有如此手段,而且态度如此强硬。他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动手的代价。 就在这时,他身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董莱皓烦躁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接通了电话。 “师父……”他刚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低沉却充满威严的声音,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隐约听到那声音中压抑的怒意。 “……莱皓!事情已经传到观里了!葛守拙拿着周莱清的玉圭闯进了凌云观,当着马蓬远和几位长老的面,把你私自扣押、严刑逼供、企图侵占慈云寺产业的事情全都抖出来了!现在观内议论纷纷,你立刻给我滚回来!” 电话里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环境中,却显得格外清晰。董莱皓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盯住我,那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周!莱!清!你……你使得好手段!” 我心中一定,葛老道成功了!虽然过程必然凶险,但他确实抓住了那一线生机! 我强撑着站直身体,冷笑道:“董师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做的那些事,真当能瞒天过海吗?” “我杀了你!”董莱皓彻底失去了理智,狂吼一声,周身气息暴涨,竟是不顾一切地就要再次动手!他显然知道,若是这样灰溜溜地回去,在于蓬山那里绝对讨不了好,不如拼着受罚先拿下我或将我就地格杀! 他身形刚动,一直静立的蓬云道人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随意拂袖。他只是抬起了眼皮,看了董莱皓一眼。就那么平平无奇的一眼。 然而,暴起发难的董莱皓,前冲的身形陡然僵住!仿佛瞬间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之中,举步维艰!他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转而化为极度的惊骇和痛苦! 他周身上下,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压下,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膝盖剧烈地颤抖着,一点点弯曲。 “噗通!”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不可一世的董莱皓,竟硬生生被那无形的压力压得双膝跪地!重重地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他奋力挣扎,额头青筋暴起,体内法力疯狂运转,想要挣脱这无形的束缚,却如同蚍蜉撼树,徒劳无功!那压力不仅作用于他的身体,更直接作用于他的神魂,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和恐惧! “师……师叔……饶……饶命……”董莱皓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求饶声,脸上充满了恐惧和屈辱。 蓬云道人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滚。” 话音落下,那无形的压力骤然消失。 董莱皓如同虚脱一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他带来的那些弟子,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搀扶。 董莱皓挣扎着爬起来,不敢再看蓬云道人一眼,更不敢看我,那眼神深处只剩下刻骨的怨毒和一丝尚未散去的恐惧。他踉跄着,在手下的搀扶下,如同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狼狈离去,连昏迷的李明远都顾不上带了。 观门前,瞬间恢复了寂静。 我强提的一口气终于松懈下来,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感袭来。我转头看向蓬云道人,他仍旧是那副水火不进的样子,回想起那日我因为心急偷窥密室,不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自觉没脸见蓬云道人,于是远远鞠了一躬,当是对他出手相救的感谢。蓬云道人看着我,眼神依旧平静,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并未多言,转身默默走回了观内。 我心中更是酸楚,正当我打算离去之时,蓬云道人没有回头,对我说道:“来。” 我以为我听错了,但是门前并没有第三个人。我愣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但他既然开口,我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我默默跟了上去,搀扶起昏迷的李明远,随着他走进了这座熟悉又陌生的承德凌云观。 观内依旧清冷,与前院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蓬云师叔没有去往“听松小筑”,而是径直穿过回廊,走向后院一处更为偏僻的角落。最终,他在一扇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木门前停下。 这扇门,我认得。正是那日我试图窥探,被他当场抓住,随后逐出山门的地方。门上,那把沉重的铜锁依旧挂着,冰冷而沉默。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他带我来这里是什么意思?是责备?是警示?还是…… 蓬云师叔没有看我,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把古朴的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重锁应声而开。他推开木门,一股陈旧的、带着淡淡香烛和尘埃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屏住呼吸,向内望去。 然而,预想中堆满秘密典籍或珍贵法器的景象并未出现。密室之内,空空如也。 是的,空空如也。除了四面光秃秃的墙壁和积着薄尘的地面,什么都没有。 我彻底愣住了,不解地看向蓬云师叔。他站在门口,逆着光,面容看不真切,只有那平静无波的声音传来:“现在,你明白了?” 一瞬间,仿佛一道闪电劈开迷雾!我全都明白了! 这间所谓的“密室”,根本就是一个空壳!一个试探!蓬云师叔猜到了于蓬山派我来的目的不纯,他逐我出门,并非完全因为我的冒犯,更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切割!他故意让我离开这个漩涡中心,同时也切断了于蓬山通过我窥探他底细的途径! 而我之前的种种行为,在他眼中,恐怕如同跳梁小丑。他什么都知道,却一直冷眼旁观,直到今日,董莱皓打上门来,我心存良知被迫现身,他才终于点破了这一切。 想到此处,我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感激,还有一丝后怕。我后退一步,对着蓬云师叔深深一揖,声音有些哽咽:“师叔……弟子……弟子愚钝!多谢师叔维护之恩!” 蓬云师叔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水火不侵的淡漠表情,他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感激之词:“于蓬山执掌十方堂后,观内乌烟瘴气,我出手,是让他知道,承德还容不得他撒野。” 他顿了顿,目光如古井般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至于带你进来,是见你心中尚存一丝良知,多嘴点拨你几句。” 他的话如同冰水,浇灭了我刚刚升起的温热。但我深知他的性格,能说到这个地步,已是破例。 “请师叔明示。”我恭敬地说道。 蓬云师叔缓缓踱步,看着空荡荡的密室,声音低沉而清晰:“于蓬山派你来承德,名为协助,实为探查。董莱皓之流不过是跳梁小丑,他们争夺庙产、打压异己,在于蓬山眼中,不过是疥癣之疾。他真正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盯住我:“他真正想让你从我这里偷走的,是打开阴司的线索!” 第210章 通幽古径 我心中惊骇,打开阴司与打开鬼门不是一回事吗?为什么蓬云道人会这么讲,我可是亲眼看到无生道的妖人杨远之进入鬼门,难道还有其他法子?不对,我曾经通过刘瞎子进入阴司,找回田蕊的吞贼魄…… 刘瞎子说过只有我们石镜派祖师爷拥有行走在阴司的能力,所以蓬云道人这里说的不是重启鬼门,而是通过另一种方式进入阴司! “进入阴司……”我斟酌着词语,小心翼翼地回应,同时试图将话题引向我知道的、相对“安全”的领域,“师叔,弟子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零星记载,提及上古有‘通幽’之法,可借特定仪轨或阵法,短暂沟通阴阳,但具体为何,早已失传。难道于师……于蓬山所求的,是这类东西?” 我刻意模糊了“通幽”与“打开”的区别,并将之推给早已失传的石镜秘要。 蓬云师叔深邃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灵魂深处。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竭力控制着呼吸和眼神,不露出任何破绽。 片刻后,他移开目光,并未深究,只是淡淡说道:“民间法教千万,有些确实得到传承,但早已消失在历史洪荒中,你所言‘通幽’之法,不过是皮毛,借外力窥探一丝阴司气息罢了,与真正‘打开’通道,不可同日而语。” 他缓步走到空荡的密室中央,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积尘的地面,声音带着一丝悠远:“古籍有载,阴司与阳世,本有固有之‘径’,非止鬼门一途。然天地变迁,道法式微,这些‘径’大多早已湮灭或隐匿。后世所传诸多邪阵异法,诸如‘九幽引魂阵’、‘黄泉逆流坛’之流,不过是试图以蛮力或血祭,强行撕开裂缝,如同开启鬼门,弊大于利,且极易失控,为天道所不容。” 我瞬间想到了吕梁古庙深处那个神秘阵法,难道那就是另一种“打开”阴司的方式?而我之所以发现刘瞎子的背包,就是他通过阵法进入过阴司!很快有脑中又否决了这一猜想,如果必须借助特定阵法进入阴司,为什么我可以在家里找回田蕊魂魄? 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后背。种种谜团让我头痛欲裂,但我绝不敢轻易透露半分。我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努力维持着困惑与思索的表情:“师叔?您的意思是,您确实知道打开阴司的方法?” 蓬云师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我承德这一脉,传闻“青迎”老祖掌握了相对‘安全’的开启‘阴司路径’的线索,可惜他老人家羽化前烧毁了所有资料。留下的,只有告诫——非大功德、大机缘、大毅力者,不可妄动阴阳之序,否则必遭天谴。” “青迎”老祖?按“偶乘青帝出蓬莱,剑戟峥嵘遍九垓”的排字,那是蓬字辈的师祖的师傅,明清时代的人了!怎么可能还有资料留存下来!蓬云道人可是号称道门博物馆,如果他都不知道方法,那石镜派只可能是唯一可以进出阴司的法脉! 听到这里,我心中居然生出几分窃喜。于蓬山的阴司计划可能早就启动了,他派我偷到铁刹山番天印,一方面是为了积累资源和势力,另一方面,也未尝不是在搜寻可能流落在外的、与“阴司”相关的古籍或法器!甚至董莱皓的所作所为,霸占慈云阁、天后宫……这些地方或许都为了找到古老的传承或线索? 无论如何,没有我和刘瞎子,于蓬山的计划肯定是镜花水月、竹篮打水! 同时,我也彻底明白了蓬云师叔的态度。他对于蓬山的所作所为早已深恶痛绝,他今日出手震慑董莱皓,点破于蓬山的阴谋,绝不仅仅是为了维护承德凌云观的清静,更是表明了他的立场! 他就是于娜所说的,与于蓬山早有积怨的长老,我周志坚可以团结的力量!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再次深深一揖,这次带上了无比的诚恳:“师叔明鉴!弟子此前受命而来,确有不当之处,蒙师叔不弃,多次维护,弟子感激不尽!于蓬山与董莱皓倒行逆施,弟子愿与他们划清界限!只是如今弟子势单力薄,又遭他们排挤,不知前路何在,还请师叔指点迷津!” 我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既表明了悔过与立场,也道出了眼前的困境。 蓬云师叔沉默地看着我,空旷的密室内只剩下我们两人的呼吸声。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的路,在你自己的脚下。董莱皓此次回去,必受责罚,短期内难以全力对付你。这其中的空隙,便是你的机会。” 蓬云师叔的话如同古井微澜,点到即止。我明白,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大承诺。他不会直接站到台前,与于蓬山正面冲突,但他默许了我的存在,并在我最危急的时刻,留下了一道保命的符咒。 “多谢师叔!”我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心中多了几分踏实。 他没有再回应,只是默默转身,走出了这间空无一物的“密室”,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回廊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知道,该离开了。 搀扶着依旧昏迷的李明远,我步履沉重地走出了承德凌云观。山风凛冽,吹在脸上,让我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于蓬山依靠权势和暴力强行推动一切,看似势大,实则根基不稳,早已惹得天怒人怨。那些被他们打压、侵占的中小庙观,那些敢怒不敢言的道门同仁,就是可以掀翻他们这艘“贼船”的“水”!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将这些散落的“水滴”汇聚起来。然而,另一方面,我现在是于蓬山的重要棋子,我必须先回北京汇报承德之行的成果,然后借机壮大自己的势力。 回到北京,我将李明远安顿在于娜提供的一处隐秘酒店,请了信得过的医生为他疗伤。葛老道早已在此等候,见到我安全归来,激动得老泪纵横。 “周小爷!您可算回来了!老道我……我差点以为……”他拉着我的手,声音哽咽。 “没事了,葛老道。”我拍拍他的手背,安抚道,“这次多亏了你,才能在凌云观扳回一城。” “是我应该做的!”葛老道抹了把眼泪,随即压低声音,“东西……我已经藏好了。”他指的是庙产的账目。 我点点头:“做得很好。你先在这里照顾李明远,我去一趟凌云观。” 葛老道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周小爷,于蓬山那边……” “放心,我自有分寸。”我眼神微冷,“该去会会这位‘师父’了。” 再次踏入北京凌云观十方堂,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守卫的弟子看我的眼神带着审视、忌惮,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董莱皓在承德吃瘪的消息,显然已经传了回来。 通报之后,我在那间熟悉的、充满檀香和权力气息的十方堂,见到了于蓬山。 他依旧端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当那只深不见底的眼睛落在我身上时,我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丝比以往更重的压力。 “回来了。”他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承德之事,我已知晓。说说,具体经过。” 我早已打好腹稿,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脸上适时露出疲惫、后怕又带着一丝愤懑的神情:“师父!弟子……弟子险些回不来见您了!” 我添油加醋地描述了如何在承德被蓬云道人冷遇、如何艰难探查、如何发现那间“密室”的异常,以及董莱皓如何嚣张打上门来,言语间多次暗示董莱皓的鲁莽差点坏了大事。 “那蓬云师叔,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深不可测!弟子几番试探,他才隐约透露,承德一脉确实掌握着某种……不同于寻常鬼门关的‘阴司路径’线索!”我刻意将话说得模棱两可,真假掺半,“但他口风极紧,只说什么‘非大功德、大机缘者不可得’,斥责我等动机不纯,然后便将弟子赶了出来……后来董师兄带人打上门,更是彻底激怒了他……” 我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于蓬山的反应。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 侍立在他身旁的那个捧着铜镜的童子,忍不住尖声斥道:“周莱清!你看管不严,还敢在此狡辩!那葛老狗怎么会知道‘天机盘’的事情……” “嗯?”于蓬山一个眼神扫过去,那小童立刻噤若寒蝉,低下头去。 果然,没有天机盘的消息,葛老道不可能进入凌云观,也就是说,这也在于蓬山的算计之内,他有意让葛老道为我伸冤,借此给我几分甜头,好让我乖乖听话,真是绝妙的驭人之术! 一瞬间,我有些心惊,倘若我对于蓬山了解不深,现在葛老道已经是一具无法开口的尸体! 于蓬山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带着审视:“哦?不同于寻常鬼门关的路径?他具体还说了什么?” 我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必须抛出点有分量的东西,但又不能是核心。我深吸一口气,露出回忆思索的神色:“他似乎提及……上古有‘固有之径’,非止鬼门,但大多湮灭。还提到了什么‘青迎老祖’的告诫……弟子愚钝,未能完全领会,只感觉其中牵扯极大,似乎与天道承负有关系……” “青迎老祖……”于蓬山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精光。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能探听到这些,已属不易。蓬云那个老顽固,确实不好对付。”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淡漠:“董莱皓行事急躁,自有门规处置。至于你……既然蓬云提到了‘青迎老祖’和‘固有之径’,这条线,就继续由你跟进。不要让我失望。” 我心里冷笑,果然,他最在意的还是这个。我立刻躬身:“弟子定当竭尽全力!只是……”我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只是什么?” “师父明鉴,”我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愤慨,“弟子在津门行事,本是为了筹集资源,方便为师门效力。可董师兄他……他借着掌管津门事务的便利,屡屡刁难,侵占庙产,断我财路人手!此次若非他横插一脚,激怒蓬云师叔,弟子在承德的探查或许能有更大进展!长此以往,弟子……弟子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我直接点明了天津庙产的问题,将矛头指向董莱皓。 于蓬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对这点“俗务”并不十分上心,但他需要我继续为他追查阴司线索。他略一沉吟,摆了摆手:“津门那边,我会约束莱皓。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庙,你若需要,自行处置便是,不必事事向他汇报。十方堂会给你相应的支持。” 他这话说得含糊,既没有明确剥夺董莱皓的权力,也算给了我一定的自主空间和口头上的支持。这老狐狸,还是在和稀泥,想让我们互相牵制。 我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心中却冷笑更甚。有了他这句模棱两可的话,至少在明面上,我在天津的行动就有了依据。 于蓬山有意无意谈起:“先去给田姑娘报个平安。” “多谢师父!”我嘴上感激,心里明白他是在用田蕊点我。 “去,好生做事。”于蓬山挥挥手,闭上了眼睛,显然不愿再多谈。 好生做事四个字,带着威胁的意味。“弟子告退。”我恭敬地行礼,退出了书房。 刚走出十方堂不远,一个阴冷的声音便从旁边传来。 “周师弟,好手段啊。” 我转头,只见董莱皓不知何时站在廊柱的阴影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如同毒蛇般死死盯着我。他显然刚从于蓬山那里挨完训出来,看样子要把我吃掉一般。 第211章 重修三官庙 “董师兄,此话怎讲?”我故作不解。 “哼!”董莱皓一步步走近,压低了声音,充满了怨毒,“你以为你赢了?在师父面前给我上眼药?抢走葛守拙那老狗?我告诉你,你太天真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狞笑:“你难道就没想过,我去承德找你麻烦,为什么师父没有严厉阻止?你真以为他完全不知情?” 我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师兄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董莱皓凑近我耳边,声音如同寒风,“我去承德,本就是师父默许的!一方面是为了给你压力,逼你尽快从蓬云那里掏出东西!另一方面,也是做给蓬云看的苦肉计!让他以为我们内部不和,放松警惕!可惜啊……你倒是演了一出‘忠心护主’的好戏,还借蓬云的手折了我的面子!” 他直起身,阴森地看着我:“周莱清,你坏了师父的计划,还自以为得计?等着,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说完,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平静无波,心中却波澜起伏。 苦肉计?于蓬山默许董莱皓去承德闹事?是为了给我压力,也是演给蓬云师叔看? 董莱皓告诉我这些,无非是让我察觉于蓬山的心机和冷酷,我和董莱皓,在他眼中都不过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然而,董莱皓错了。 他以为这番话会让我恐惧,让我退缩。 恰恰相反。我不再是那个刚入凌云观时,孤身一人、惶惶不可终日的周莱清了。 现在,我要利用这些资本,真正开始编织我自己的网,汇聚那些被于蓬山、董莱皓压迫的“水”,打造属于我周莱清的力量! 第一步,就是彻底掌控天津那些被董莱皓侵占、却又被于蓬山默许“自行处置”的庙观。慈云寺是,天后宫的事件树立了威信,接下来,该是真正整合资源,将名义上的“支持”,变成实实在在的地盘和人心了! 我走出凌云观,抬头望向北京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我没有立刻返回天津,而是转道去了西山别院。心中对田蕊的牵挂,以及于蓬山派人研究她能力的消息,让我无法安心。 再次来到那座守卫森严的别院,气氛似乎比之前更加凝重。经过层层通报和检查,我才在会客室里见到了田蕊。 她看起来气色尚可,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见到我,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老周……”她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没事?”我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触感冰凉,“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田蕊轻轻摇头,勉强笑了笑:“没有,就是……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问很多奇怪的问题,还用一些仪器检查,还……抽了我的血。”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 我的心猛地一沉:“抽血?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说……是想研究我‘巫只’血脉的特殊性,看看能否找出稳定或者……复制的方法。”田蕊压低声音,靠近我说道,“但我留了心眼,每次他们抽血,我都暗中用你教我的敛息法,尽量收敛血脉气息,不知道有没有用……” 看来我还是小看了于蓬山,巫只的血液特性在荒山古楼我亲眼见过,于娜能查到的消息,于蓬山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握紧了她的手,既心疼又愤怒。于蓬山果然贼心不死,他囚禁田蕊,不仅仅是为了牵制我,更是看中了她身上可能蕴含的、与古老“巫只”相关的秘密!这或许也与他那个疯狂的“阴司计划”有关! “你做得对。”我沉声道,“以后更要加倍小心,他们说什么都不要全信。” 想起我们在图书馆相遇的场景,那时候田蕊意气风发,身为学生会会长,别提有多高傲。现在已经被接踵而来的事情磨平了棱角,我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带她离开这个牢笼。哪怕只是暂时出去透透气。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我们出去走走?”我试图让语气轻松一些。 田蕊眼中瞬间爆发出渴望的光彩,但下一秒,那光彩就熄灭了。她苦涩地摇摇头:“上次你走后,看守更严了……” 我气血上涌,拉着田蕊的手就往外走:“我去跟他们说!” 刚走到门口,两名面无表情、气息沉稳的守卫就拦住了去路。 我努力压抑着愤怒情绪:“我周莱清,要带女朋友逛街,识相的给我让开。” “小师叔,您请便。但田小姐,不能离开别院。”其中一人语气毫无波澜。 “一个剑字辈小徒也敢拦我!而且我只是带她出去散散心,天黑前会送回来!”我语气强硬,体内雷炁开始缓缓流转。 另一名守卫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看着我,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小师叔,请体谅我们的职责。田小姐的身份特殊,外面并不安全。于师爷有严令,也是为了保护田小姐。您若强行带人,引发冲突,恐怕对田小姐更为不利。”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我的冲动。他说得对,现在硬闯,不仅带不走田蕊,反而可能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甚至给于蓬山对付我的借口。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火。田蕊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隐约听到院里聊天,说……说‘无生道’的人好像也在打听我的下落,这里……反而相对安全。” “好。”我退回会客室,关上门,脸色阴沉。随后无能狂怒:“田蕊,现在于蓬山指望咱们做事,跟这帮底下人没什么好说的,除了无生道,上次见过那个‘摆渡人’后,我总觉得他们要坏事情!” 田蕊看着我,眼中含着泪光,却努力露出一个笑容:“老周,我在这里……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 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我心如刀割。回到座位上,我压低声音,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包括慈云寺、天后宫、承德之行,以及于蓬山的“阴司计划”和董莱皓的威胁,选择性地告诉了她,略去了最危险的部分,只强调我正在积蓄力量。 “于蓬山想打开阴司,除了对付无生道,肯定包藏了其他私心。”我郑重地对田蕊说,“你奶奶被锁在桃止山下的事情,我从未跟其他人讲过,但是如果被于蓬山知道,我担心他会有其他打算。” 田蕊认真地点点头:“老周,我没办法,我想弄清我奶奶到底是什么人,她经历过什么,我知道这是与虎谋皮。” 说到激动处,我只好抱住她的肩膀,一味的重复都会好的,我们互相叮嘱、互相鼓励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守卫敲门提示时间已到,我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别。 “老周,等我。”我看着她,郑重承诺。 田蕊用力点头,眼中充满了信任。 离开西山别院,我心中那份变强的渴望燃烧到了顶点。我立刻联系了葛老道和李明远,动身返回天津。 回到天津,我没有直接回之前的藏身处,而是先带着葛老道和李明远去了三官庙。 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火起。三官庙被董莱皓的人破坏得不成样子,主殿的三官大帝神像头颅被砸碎,残肢断臂散落一地,供桌倾覆,香炉翻倒,墙壁上还有涂鸦和打砸的痕迹,一片狼藉。偏殿倒是相对完好,毕竟那里藏着石镜法坛,我当初离开时做了一些隐蔽和防护。 “这帮天杀的!”葛老道看着眼前的惨状,气得胡子直抖。李明远也是面色阴沉,他家的慈云寺也深受其害,对此感同身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破坏,有时候也意味着重建的机会。 “葛老道,”我沉声道,“找人,把这里彻底翻修。以前的样子,不用完全恢复。” 葛老道一愣:“周小爷,您的意思是?” 我走到主殿中央,指着那堆神像碎片:“把这些都清走。主殿,以后就供奉我们这一脉的祖师。”我顿了顿,刻意模糊概念,“祖师形象,就参照三官大帝的规制来塑,但要更……威严一些,具体你找可靠的匠人设计。” 葛老道是人精,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这是要明目张胆地“偷梁换柱”,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但是长久的相处葛老道已经很大程度上信服我了。葛老道有些犹豫,担心的点居然是怕我法脉受损:“这……会不会太明显了?于蓬山和董莱皓那边……” “于蓬山亲口说了,津门无关紧要的小庙,我可自行处置。”我冷笑一声,“他既然给了这个口子,我不利用岂不是对不起他?再说了,祖师庇佑,信众自愿供奉,有什么问题?” 葛老道接话:“这倒是,董莱皓派人砸庙的时候,偏殿里的神位真真切切显灵,香客之间已经传开了。” 我看向偏殿的方向:“偏殿那里的……‘旧物’,全部挪到主殿来,作为镇殿之宝。”石镜法坛才是核心,必须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接受愿力滋养。 “明白了!”葛老道眼中闪过精光,用力点头,“老道我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接下来的几天,三官庙开始了热火朝天的重建。我亲自参与了设计,将主殿布局完全围绕石镜法坛规划,当然对外会进行一定伪装。新的“祖师”神像被塑造成一位手持法镜、面容模糊却自带威严的道人形象,既符合道门规制,又暗合石镜法脉的特征。 与此同时,我让于娜和李明远筛选出其他几处被董莱皓破坏严重、原主势力较弱或者已经屈服的庙观。凡是主殿神像被毁的,我通通派人接手,按照三官庙的模式进行“改造”,统一供奉那位手持法镜的“祖师”,形成了一套独特的视觉符号。 这番动作自然引起了赵莱阳的注意和一些流言蜚语,但于蓬山那句“自行处置”的话似乎起到了一定的震慑作用,加上慈云寺和天后宫事件之后,我在津门底层道门中积累了一些声望,以及董莱皓新败、暂时蛰伏,竟没有遇到太激烈的明面反抗。 在这个过程中,我找了一个机会,与伤势渐愈的李明远进行了一次长谈。 地点就在正在修缮的三官庙后院,这里暂时还算清静。 “明远,这次慈云寺的事情,多亏了你和你爷爷深明大义。”我给他倒了一杯茶,语气诚恳。 李明远连忙双手接过:“周师兄言重了,是我们该感谢您出手相助,保住了慈云寺的基业。” 我摆摆手,叹了口气:“相助是互相的。没有你们在津门的人脉和情报,我很多事情也做不成。你看如今这世道,赵莱阳、董莱皓之流仗着势大,肆意吞并,多少像慈云寺这样的祖传产业朝不保夕。我们若再不团结,迟早被他们各个击破,吃得骨头都不剩。” 李明远深有感触地点点头,眼中有着不甘和忧虑:“周师兄说的是。只是我们势单力薄,如何能与他们抗衡?” “势单力薄,是因为我们是一盘散沙。”我看着他,目光灼灼,“但如果能把大家联合起来呢?慈云寺,天后宫,三官庙,还有那些正在被我们‘改造’的庙观,甚至更多还在观望、被压迫的同道……如果我们能形成一个联盟,互通有无,互相声援,共享资源和信息。赵莱阳还敢轻易动慈云寺吗?董莱皓还能像以前那样为所欲为吗?” 李明远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显然被这个构想打动了。他们李家守着慈云寺几代人,最怕的就是基业被夺。 “联盟……周师兄,您觉得可行?” “事在人为。”我语气坚定,“我知道,你爷爷在津门道门老一辈里还有些声望。我希望你能帮我,借助李老爷子的关系,暗中联络那些对赵莱阳、董莱皓不满,或者只是单纯想自保的庙观主事人。不需要他们立刻表态站队,只要他们愿意暗中通个气,在某些时候能保持一致即可。” 我抛出了最后的诱饵:“你爷爷年纪大了,身边除你之外没有更适合的继承人,这次联盟若成,你便是元老之一。将来,不仅是慈云寺能稳如泰山,你也能借此机会,真正执掌一部分力量,在这津门道门,拥有属于自己的话语权!” 这番话,既点明了他当前的困境,又描绘了未来的前景,更是直接认可了他的能力,给予了他极大的尊重和期许。 李明远的脸因激动而微微泛红,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我深深一揖:“周师兄!承蒙您看得起!我李明远虽然本事低微,但为了祖产,也为了争一口气,愿意追随师兄,联络各方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我起身扶住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自家兄弟,我们一起,在这津门,闯出一片天!” 送走激动不已的李明远,我独自站在修缮中的三官庙主殿前。工匠们正在忙碌,新的神像骨架已经立起,雏形初现。 我知道,光靠画饼和空谈,联盟是脆弱的。必须让加入的人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和力量。 第212章 津门法盟 我转身走入已经初步布置好的主殿核心区域,那里,石镜法坛已经被悄然安置在预定位置。我盘膝坐下,手掐印诀,心神沉入法坛之中。 随着我对法坛掌控力的加深,以及近期愿力的滋养,我隐隐感觉到,这法坛网络似乎还有更多潜能可以挖掘。除了远程显化“神迹”、辅助疗伤和修炼,它是否还能……赋予信徒某种微弱的“庇护”? 如果能做到这一点,那么对于这个松散的联盟而言,将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核心凝聚力! 我收敛心神,将精纯的雷炁与愿力缓缓注入法坛,尝试着去沟通、去引导那无形无质,却又遍布津门的法坛网络之力。意识随着愿力的流向不断延伸,仿佛触及了一张笼罩在津门上空的、细微而广阔的网。 就在我的意识尝试着将一丝“静心宁神”的意念附着在网络上,试图定向传递给正在忙碌的葛老道时—— 异变陡生! 法坛核心处的石镜猛地一震!一股冰冷、死寂、带着浓郁阴司气息的波动,毫无征兆地通过法坛网络,反向冲击我的意识! 这感觉……与当初在吕梁古庙深处,那个神秘阵法以及刘瞎子背包上残留的气息极为相似!但更加清晰,更加……活跃?我猛地睁开眼睛,额角渗出冷汗,心中警铃大作。 怎么回事?石镜法坛怎么会突然勾连到未知气息?是因为我大量汲取愿力,触动了什么?还是……刘瞎子那边出了什么变故?亦或是……于蓬山或者无生道,在某个地方,进行了某种与阴司相关的仪式,其波动被同源的网络捕捉到了? 因为上次阴魂进入鬼门,我对阴司的气息无比敏感,那是一种不可名状,不可接触,不可理解的恐怖气息,无法用任何的感官能够描述。 难道石镜法坛勾连到了阴司!我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留下说过阴阳两隔,天道恒常,常人只能看到阴司的投影,哪怕石镜派,也只能短暂进入阴司,不能对规则产生任何影响。但是这种恐怖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转念间这又印证了我的猜测——津门乃至更广阔的范围内,对“阴司”的觊觎和动作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多、更频繁,无生道、于蓬山,可能还有彼岸花等神秘势力妄图接近阴司。 我发现石镜法坛作为能与阴司产生微妙联系的存在,就像黑暗中的灯塔,既是指引,也可能引来未知的危险。 必须加快步伐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督促三官庙及其他几处庙观的改造,一边通过李明远和他爷爷的人脉,暗中串联那些对赵莱阳、董莱皓不满的中小庙观主事人。 进展比预想的要顺利,慈云阁和天后宫的“神迹”让“周莱清”这个名字在底层道门中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加上我承诺的“互助”与“庇护”,以及李明远爷孙的担保,陆续有几家规模不大但位置关键的庙观表示了加入意向,形成了一个以三官庙为核心的松散同盟雏形。 我将这个同盟暂命名为“津门法盟”,对外宣称是为了应对日益猖獗的“邪祟”而成立的互助组织。盟内成员信息互通,在遇到强行收购或打压时互相声援,必要时,甚至可以请动“祖师”显灵——这后一条,无疑是最具吸引力的。 为了初步展示“法盟”的力量,也为了进一步巩固我的威信,我选定了一个合适的目标——位于津南区边缘、香火还算旺盛,但最近被赵莱阳手下频繁骚扰的“药王庙”。这次,我不打算搞“祖师显灵”那样的大动静,而是准备来点更实际的。 夜深人静,我再次沟通石镜法坛。这一次,我更加小心,将心神凝聚如一,不再试图大范围扩散意念,而是像操控提线木偶般,精准地引导着一丝微弱的法坛之力,沿着无形的网络,悄然覆盖向药王庙的区域。 我的目标,是赵莱阳派去负责骚扰药王庙的两个小头目。通过李明远的情报,我掌握了他们的姓名、八字和大致样貌。 我以法坛之力为引,调动周围环境中稀薄的、偏向“阴晦”的气息,糅合一丝源自法坛本身的“震慑”意念,如同编织一个无形的噩梦,悄无声息地缠绕上那两人的灵台。 这本来只是一个尝试,没想到,我居然成功了! 第二天一早,消息传了回来。那两个小头目昨晚同时做了极其逼真的噩梦,梦中被无数阴森鬼手拖入无边黑暗,惊醒后高烧不退,胡言乱语,直呼“药王显灵,再也不敢了”。赵莱阳手下顿时人心惶惶,对药王庙的骚扰戛然而止。 消息在“津门法盟”内部小范围传开,几位加入的庙宇又惊又喜,对“周莱清”的手段更是敬畏有加,联盟的凝聚力无形中增强了不少。李明远负责的联络工作也借此打开局面,更多处于观望状态的庙观开始主动接触。 然而,就在“津门法盟”初步站稳脚跟,我也逐渐适应并开发着石镜法坛更多运用技巧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在一个雨夜,敲响了三官庙的后门。 来人是陈典造,那位在天后宫事件中暗中帮助过我的老典造。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一见到我,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周……周先生!救命!救救天后宫!救救老住持!”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我心中一惊,连忙将他扶起:“陈老,慢慢说,怎么回事?” 陈典造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原来,天后宫钟楼自鸣事件后,赵莱阳虽然暂时收敛,但并未死心。他表面上撤走了大部分人手,却暗中买通了宫里一个不得志的执事,不断在老住持的饮食和药物中下一种慢性毒药!这种毒药极其隐蔽,能让人日渐虚弱,精神恍惚,看起来如同旧伤复发、年老体衰。 “老住持……老住持他快不行了!”陈典造老泪纵横,“宫里现在被那叛徒把持,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溜出来!周先生,您是有大本事的人,求您救救老住持!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眉头紧锁,心中怒火升腾。赵莱阳这厮,明的不行,就来阴的!竟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对付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修行! “下毒的是什么人?毒药可有特征?”我沉声问道。 “是宫里管采买的张执事!那毒药……我听他有一次酒醉吹嘘,说是叫什么‘蚀魂散’,无色无味,混在饭菜或药汤里极难察觉,中毒者会魂魄渐衰,肉身枯竭而亡……”陈典造急忙道。 蚀魂散?这名字一听就透着邪气,不像是正道之物。赵莱阳从哪里搞来的这种东西? 救人如救火!我立刻让葛老道安顿好陈典造,自己则返回主殿法坛前。直接上门抢人肯定不行,打草惊蛇反而可能逼得对方狗急跳墙。既然对方用阴毒手段,那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立刻想到了吴天罡。吴天罡的犯下的恶行,让我产生生理性恶心,如果不是无生道倒台,他现在不知道还要祸害多少天津人。即便失势落魄,凭借吴家的资源,他仍可以在阴暗角落里搞些小动作,正是用来对付赵莱阳这种下三滥手段的绝佳人选。 当初我对付地蚓时逃命,将吴天罡的鱼头邪神像丢在了污水处理厂,幸好剑竹从中帮我带回,既然本命邪神像还在我的手里,吴天罡就一定会受我驱使。 然而就当我信心满满打开背包时,却发现邪神像不见了!邪神像丢了?! 我始终贴身存放,怎么可能! 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只能打赌吴天罡不知情。 一方面我让葛老道尝试在新港搜索邪神像的踪迹,另一方面,我尝试通过于娜联系吴天罡。 几个小时后,在一处废弃的码头仓库,我见到了这个浑身笼罩在阴邪气息中的南洋术士。他比之前变得干瘦,眼神浑浊,但深处却闪烁着毒蛇般的怨毒和狡黠。看样子罗睺和潜港清道夫搅在一起后,彻底忘了这个老混蛋。 “周先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吴天罡的声音沙哑难听,带着南洋口音。 “托福。”我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切入主题,“找你帮个忙,对付赵莱阳。” 听到赵莱阳的名字,吴天罡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不知道是恨当初赵莱阳帮我在滨海机场抓他,还是在他失势后,赵莱阳的落井下石。 “赵莱阳……那不是周先生的同门么。”吴天罡阴恻恻地笑了,“怎么?”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我毫不掩饰内心的厌恶,依旧强硬,“做不做?” 果然,这丧家老狗彻底被我拿捏,虽然愤怒,依旧保持着客气,不敢与我撕破脸皮:“可以,不知老夫拜托周先生之事,现在是否有着落?” “哦?你是觉得我周莱清做事不规矩?”我故意这么说。邪神像作为吴天罡的本命信物,吴天罡肯定有所感应,他一定会以此威胁,但是只要他上钩,我就有办法牵着他的鼻子走。 “不敢,老夫只是觉得周先生作为于堂主的得意门生,不应该一直留在滨海。”吴天罡笑眯眯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果然,鱼儿咬钩了! “谁告诉你我一直在滨海!”我故意讥讽,同时给下一颗甜枣:“你的事情我跟师父提过,但是时机未到,如果你想通过鱼头神像感应我的位置,我劝你最好死心,因为我把它放在了一个谁也触碰不到的地方。” 我意有所指:“吴天罡,杨远之的事情你听说了?他能进鬼门,我凌云观也能进,不过我道门是不会用阴魂这种旁门左道。” 吴天罡脸色大变,他猜到了我的意思,我暗示已经将鱼头神放在了鬼门之中,这种能力,世间闻所未闻。“周……周先生……您不是在说笑。” 我不动声色:“吴天罡,真不知道该说你糊涂还是聪明过头,信不信不该我问你吗?”这个吗字我咬字极重,以显示我的不耐烦。 事实证明我又赌对了,新港与跨海大桥相隔不远,吴天罡就算感知大概方位,也不可能准确到具体位置。 吴天罡表情阴晴不定,似乎做了好一番挣扎,终于他长吁一口气:“早知周先生神通,悔不该当初回国。” 我冷笑:“万蛊噬心的仇,我记着呢,就算你去了南洋,我也让你生不如死!” 吴天罡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将龙头杖丢在一旁,苦笑连连。 见目的已经达成,我冷冷道,“赵莱阳给天后宫的老住持下了一种叫‘蚀魂散’的毒。下毒的是宫里一个姓张的执事。我要你,用你最拿手的方法,让那个张执事把解药交出来,并且……让他亲口承认是受赵莱阳指使。” 吴天罡昏暗的眼睛有了少许光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蚀魂散?实不相瞒,这种折磨人魂魄的玩意儿,老夫倒是熟悉。不过……”他话锋一转,贪婪地看着我,“周先生,事成之后,我的‘神像’……” “事情办妥,自然还你。”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吴天罡将信将疑,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咬了咬牙:“好!一言为定!给我那姓张的生辰八字和贴身物品,最好是他常待之地的方位。” 我将陈典造提供的张执事的姓名、大概生辰以及他家的大概位置告诉了吴天罡,并且给了他一个星期时间处理这件事。 吴天罡听完,缓缓打起精神,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三天之内,必有结果。” 他转身钻进仓库更深的阴影里,空气中留下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腥臭和香料的味道。 我没有完全相信他,暗中让于娜和李明远也盯紧天后宫和张执事的动静。 果然,第二天晚上,李明远就传来了消息——张执事在洗头房正得意时,突然像是中了邪一样,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双眼翻白,嘴里不停地胡言乱语,说什么“妈祖饶命”、“是赵爷逼我的”、“解药在我床下暗格里”……把周围的人都吓坏了。 第213章 商业经略人 张执事中招后,理发店老板赶紧把他抬回了家。消息很快传开,陈典造趁机带人控制了混乱的现场,果然在张执事床下的暗格中找到了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小瓷瓶,经辨认,正是“蚀魂散”的解药! 陈典造将解药混入汤药中,喂老住持服下。同时,张执事在迷迷糊糊中,对着闻讯赶来的几位宫里老成持重的执事和典造,断断续续地将赵莱阳如何威逼利诱他、提供毒药、让他每日下毒的事情全都抖了出来!人证物证俱在! 这下,天后宫彻底炸了锅!那些原本还对赵莱阳存有幻想或者敢怒不敢言的人,此刻也群情激奋。赵莱阳安插在宫里的几个心腹见势不妙,想要强行镇压,却被愤怒的众人围住,差点被打死,最后灰溜溜地被赶出了天后宫。 老住持服下解药后,虽然依旧虚弱,但性命总算无碍,意识也清醒了许多。他在病榻上第一时间下令,将张执事羁押看管,并宣布彻底与凌云观划清界限!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津门道门。赵莱阳用阴毒手段谋害老修行的事情彻底败露,名声扫地,成了人人唾弃的对象。而他安插在其他庙观的势力,也因此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和抵制。 经此一役,“津门法盟”声威大震!越来越多备受赵莱阳和董莱皓压迫的中小庙观主动寻求加入,甚至连一些原本中立的庙观也开始向我们示好。 李明远曾建议对外报周莱清的名字,我担心于蓬山掣肘,以同门内战不宜外宣为理由搪塞了回去,明面上让李明远出面主持“津门法盟”,而且暗示他将组织塑造成敢于对抗强权、庇护弱小的象征。 正当一切都向我意料的方向进行的时候,葛老道做了一件意外的事情给了我新的想法。 葛老道去搜寻鱼头邪神像的时候,发现新港化工园区已被封锁,投资方避之不及,地方领导也因为污染和名声急于甩手,葛老道私自做主居然把地皮买了下来。 看着葛老道递过来的新港化工园区地契和相关转让文件,我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这老家伙,胆子是真大,眼光也是真毒。那片地方因为爆炸和污染,在所有人眼里都是烫手山芋,避之不及,他却用近乎白捡的价格拿了下来。 “周小爷,老道我……我看那地方便宜,想着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就……就自作主张了。”葛老道搓着手,有些忐忑地看着我的脸色。 我本想责备他几句,这么大的事情也不事先商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董莱皓和赵莱阳的步步紧逼,让我清醒地认识到,仅靠庙产和道门内部的勾心斗角,根基太不牢固。于蓬山能给我,也能随时收回。我必须有自己的产业,一条完全属于我周莱清的、不受道门掣肘的财路和退路。 这片污染严重、名声狼藉的化工园区,在别人眼里是废墟,在我眼里,却未必不能变成一块特殊的“宝地”。只是,如何经营,是个大问题。葛老道守成有余,而且与道门关系深,不适合直接参与;李明远心思都在慈云寺或者说道门事务上。 我需要一个精明的商人,一个能在灰色地带游刃有余、并且值得信任的经略人。鬼使神差地,我居然想到了张广文。这家伙虽然滑头,但是解决鬼脸张家的时候,有意无意透露过他为了钱可以跟任何势力合作。 这份市侩的精明,反而让我觉得有合作的基础。至少,他够现实,而现实的人,往往更容易用利益驱动。 犹豫中,我拨通了张广文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张广文精明又带着戒备的声音:“喂?哪位?” “张广文,是我,周莱清。” “周……周小师叔,您又换手机号?”张广文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惊讶和警惕,“你……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沈阳这边的无生道有什么动向?” 我懒得跟他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有个生意想跟你合作,利润很大,风险……也有。有兴趣听听吗?” “生意?”张广文迟疑了一下,语气依旧谨慎,“小师叔,不是我不信,您是有大本事的人,但跟您沾边的事儿,总觉得有点……危险。上次在沈阳城郊,我可差点把命搭进去。” 他指的是利用三才通幽给黄家报信的事情,这个人果然精明,居然想倒打一耙。 “这次不一样。”我语气平静,“是正经生意,或者说,是能把不正经的生意,变成正经生意。不废话,我在天津新港拿了块地,想找个靠谱的人一起经营。” “新港?那块炸上天的地方?”张广文显然知道这事,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小师叔,你没事?那地方现在狗都不去!污染严重,名声臭大街,地方恨不得倒贴钱送出去!你接那烂摊子干嘛?” “烂摊子有烂摊子的用法。”我淡淡道,“正因为没人要,所以成本极低。正因为名声臭,所以可以做很多‘不方便’在其他地方做的事情。张广文,你比我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我甚至能想象出张广文眯着眼睛、飞快盘算的样子。 “你能给我什么条件?”他终于开口,语气认真了不少。 “你过来,全权负责园区的规划和前期运营。启动资金我来解决,利润,你占三成。”我抛出了诱饵。 “三成?”张广文嗤笑一声,“小师叔坦诚,那我也有话直说,我这里还有正经工作,凌云观不能……” 我清清嗓子,正色道,“你的事情我不用跟严长老说,严长老也能听闻一二,我给你的是条干大事的活路,你要是想一直陪各方势力周旋,趁早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停了很长时间,半晌张广文的声音有些颤抖:“绕圈子显得我不识抬举,但是小师叔,那破地方能不能产生利润都是两说,还得先搭上人力物力?你看这样行不行,前期我找人拉赞助投入,盈利后优先偿还,与之相对,我要五成利!” “四成。”我讨价还价,“前期不用你拉赞助,盈亏都算我的,我保证,这块地以后的价值,远超你的想象。”我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你在沈阳可能有朋友,但是天津的‘特殊’的资源和渠道,只有我能提供。” 张广文再次沉默,似乎在权衡风险和收益。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行!四成就四成!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赔得裤衩都不剩,你可别怪我!” 这个滑头,拿了四成居然还能显得吃了亏。我打定主意,“放心,亏不了你的,你尽快安排时间来天津一趟,我们详谈。” “成!我这边处理点事,最多一个星期过去找你!”张广文答应得倒也爽快。 挂了电话,我长舒一口气。张广文虽然油滑,但能力是有的,而且他重利,只要让他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就不怕他不出力。这块化工园区,或许真能成为我一条重要的暗线。 接下来的几天,津门道门表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赵莱阳因为天后宫下毒事件威信扫地,焦头烂额,暂时无力他顾。董莱皓在凌云观似乎也受到了于蓬山的约束,没有新的动作。“津门法盟”在李明远的运作下,稳步扩张,吸纳了不少新生力量。 我将主要精力放在了熟悉和掌控石镜法坛上。那次莫名的阴司气息冲击让我心有余悸,但也让我意识到这法坛潜藏的力量远超我的想象。我尝试着更精细地操控愿力,甚至开始研究如何利用法坛网络,进行小范围的“预警”和“信息传递”。 这天深夜,我正在法坛前冥想,忽然心有所感,意识顺着网络延伸出去,“看”到了一幅模糊的画面——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试图潜入已经修缮一新的三官庙偏殿,那里存放着一些重要的法器和资料! 有人贼心不死! 我冷哼一声,意识锁定那几人,调动法坛之力,混合着一丝雷炁的威慑,如同无形的重锤,隔着遥远的距离,猛地轰击在他们的精神上! “呃啊!” “有鬼!” 几声短促的惊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几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击中,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逃离了三官庙,消失在黑暗中。 我缓缓收回意识,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看来,光是显圣和庇护还不够,需要偶尔展露獠牙,才能让某些人彻底死心。 经过这次小试牛刀,我对法坛的运用更加得心应手。我甚至开始尝试,能否通过法坛,远程“阅读”一些简单文字信息,比如……放在特定位置的纸条。 这是一个大胆的设想,如果成功,意味着我足不出户,就能掌握更多情报。 就在我沉浸在探索法坛奥秘时,葛老道带来了一个消息:张广文到天津了。 我在三官庙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里见到了他。张广文还是那副普普通通的打扮,丝毫看不出是个商人,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风尘仆仆,也多了几分对这次合作的审视和期待。 “小师叔,你这地方……真是敞亮啊。”张广文打量着修缮中的三官庙,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他显然已经打听过一些关于我的事情。 “身外之物而已。”我请他坐下,葛老道奉上茶水。 寒暄几句后,我直接拿出了新港化工园区的规划图和相关文件,推到他面前。 张广文拿起文件,看得非常仔细,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他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污染处理是首要难题,这笔投入可不小。而且,这片地现在名声太差,想招商引资,难如登天。” “正因为难,所以才找你。”我看着他的眼睛,“常规的路走不通,我们就走非常规的。污染处理,我可以想办法用一些‘特殊’手段加速降解,成本会低很多。至于招商……我们不一定非要招那些正规企业。” 张广文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一些需要隐蔽场所的‘特殊’加工、仓储,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研究’,这里都是绝佳的选择。”我压低了声音,“别忘了,我能提供的,不止是场地。” 张广文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闪烁,显然被这个思路打动了。他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大腿:“风险是大,但一旦做起来,利润绝对可观!不过‘特殊’资源和渠道,必须得兑现!” “放心。”我点点头,“前期你先负责疏通官方关系,办理各种手续,清理场地。需要资金,找葛老道。遇到‘非正常’的麻烦,告诉我。” “成交!”张广文伸出手。 我没着急握手,而是意味深长的提到:“张广文,要是这件事得利,你最好从凌云观撤出来,我在于堂主面前还算有几分分量,咱们俩一起压在凌云观,难免被人诟病。” “好说好说!”张广文看似风轻云淡,其实心机一目了然,他怕我利用师叔身份做些什么,还想着首鼠两端的事情。我叹了口气,信任确实昂贵,不过眼下只好先由着他。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通过法坛密切关注津门各方的动静,一边指导张广文和葛老道推进新港园区的前期工作。张广文确实厉害,吃饭请客信手拈来,阿谀奉承出口成章,借助于娜的背书,我们很快打通了一些关节,园区的清理和基础改造悄然启动。 与此同时,我也加紧了自身的修炼。石镜法坛汇聚的愿力日益精纯浑厚,不断滋养着我的经脉和神魂。那场与董莱皓手下冲突中受的暗伤,在愿力和雷炁的双重温养下,也逐渐痊愈。我甚至感觉,自己停滞已久的修为,似乎有了松动的迹象。 第214章 清理门户 赵莱阳倒台后,三官庙的香火旺盛了许多,源源不断的愿力涌入,滋养着石镜法坛,也加速着我的伤势恢复和修为精进。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尊新塑的、手持法镜的“祖师”神像,在愿力的浸润下,似乎隐隐上了一个台阶。 就在新港园区的事务初步走上正轨,“津门法盟”影响力日益扩大,我自身修为也稳步恢复之时,于娜的一个紧急电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我的头上。 就在新港园区的事务初步走上正轨,“津门法盟”影响力日益扩大,我自身修为也稳步恢复之时,于娜的一个紧急电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我的头上。 “周莱清,你在哪?”于娜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和凝重。 “在天津,怎么了?”我心中一凛。 “于蓬山,他最近问起你的动向。”于娜压低了声音,“他对你最近一直待在天津,没有再去承德‘跟进’蓬云道人那边的事情,很不满意。原话是‘周莱清是不是觉得,在天津有了些根基,就可以阳奉阴违了?’” 我心中冷笑,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给了我好处,马上就要结果。于蓬山果然“照顾”我。 “他还说了什么?”我心中有了打算。 “碍于咱俩的同盟关系,我没敢多问。”于娜顿了顿,语气更加低沉,“不用想也知道,他会用田蕊来威胁,‘巫只’的血脉研究明明有更直接的方式,碍于你的面子,他才采用温和方式!” 我握着电话的手瞬间攥紧,指节发白,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升起,直冲头顶。 “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声音变得异常平静。 “你打算怎么办?”于娜问道。 “回北京。”我毫不犹豫地说道,“既然‘师父’召唤,做徒弟的,自然要回去聆听教诲。” 于娜冷淡一笑:“你在天津培植势力,可是侵占我的地盘,别忘了咱们的交易。” “放心,我现在还得罪不起于蓬山的孙女。”我粗暴打断她的话。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窗外,三官庙的香火袅袅,信众往来,一片“兴盛”景象。但我知道,这一切都还不够。于蓬山只要轻轻一推,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可能瞬间崩塌。 我没有耽搁,简单交代了葛老道和李明远几句,便动身返回北京。 又回到北京凌云观,气氛依旧压抑。来到十方堂外,通报之后,得到的回复却是:“于师爷正在静修,暂不见客。” 闭门羹。果然是对我的试探和下马威。 我没有离开,也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地走到十方堂外院的一角,找了块青石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入定。我知道,于蓬山就在里面,他肯定知道我来了。他喜欢磨我的锐气,等我反应,等我焦躁,等我失态。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晌午到日头偏西。十方堂进出的弟子不少,看到我坐在那里,都投来或好奇、或讥讽、或忌惮的目光。我恍若未觉。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曾经在我这吃过亏的掌事,带着两个跟班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走近之后我才发现,还是当初在西跨院为难我的山羊胡和黑脸道士。 “哟,这不是周小师叔吗?”金丝眼镜推了推眼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怎么坐在这儿吹风啊?师爷他老人家事务繁忙,没空见您,您还是请回,别在这儿……碍眼。”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我等师父召见,与你何干?” “你!”金丝眼镜脸色一沉,“周莱清,别给脸不要脸!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你撒野?识相的赶紧滚!”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若不走呢?” “不走?”金丝眼镜冷笑一声,对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那就别怪师侄们不懂规矩,请您出去了!” 山羊胡和黑脸道士早就憋着劲要报复,闻言立刻狞笑着上前,一左一右伸手就来抓我肩膀,指间隐有法力波动,显然想趁机给我点苦头吃。 我等得就是他们先动手!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我身体的瞬间,我动了! 坐在石上的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后平滑半尺,恰到好处地让两人的抓捞落空。同时,我一直拢在袖中的右手闪电般探出,并指如剑,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紫色电弧跳跃,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了山羊胡手腕的神门穴上! “呃啊!”山羊胡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剧痛,如同被高压电击中,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的左脚无声无息地撩起,脚尖蕴含着凝练的雷炁,踢向黑脸道士的膝弯委中穴! 黑脸道士反应稍快,但也没完全躲开,被脚尖扫中,顿时半条腿一软,“噗通”一声单膝跪地,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一退一跪! 金丝眼镜脸色大变,他没想到我出手如此狠辣迅捷!他厉喝一声:“周莱清!你敢在十方堂前行凶!”说话间,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不等他出声,我先一步用巴掌狠狠打在了他的脸上。 没错,对付金丝眼镜我没有用任何神通,而是给了他一耳光。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金丝眼镜愣了一秒,马上准备还手,我不再客气,掌心神霄雷法微动,又是狠狠一巴掌,将金丝眼镜打退三米。 我站在原地,周身气息凛冽,目光如电扫过挣扎的山羊胡和跪地的黑脸道士,最后落在脸色铁青、惊怒交加的金丝眼镜身上,声音冰冷:“还有谁想‘请’我出去?” 整个十方堂外院,一片死寂。所有围观弟子都噤若寒蝉,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金丝眼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精心打理的发型散了,昂贵的金丝眼镜也歪在一边,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羞愤和怨毒。他指着我的手都在颤抖:“周莱清!你……你竟敢下此重手!在十方堂前殴打同门,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规矩?”我嗤笑一声,“你们三人联手欺压于我,先行动手,这就是你口中的规矩?我不过是自卫罢了。” “强词夺理!”金丝眼镜气得浑身发抖,他平日里在十方堂作威作福惯了,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尤其是在众多低辈弟子面前。极度的愤怒和想要挽回颜面的迫切,让他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这是你逼我的!”他猛地嘶吼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随即被狠厉取代。他双手猛地以一种极其别扭、透着一股阴邪意味的姿势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不再是正统的道门咒语,而是某种低沉、扭曲、仿佛来自幽冥的呓语! 一股明显不同于道家清正之气的、阴冷、污秽、带着强烈侵蚀性的能量开始在他指尖汇聚,形成一团不断蠕动的灰黑色雾气!那雾气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怨魂在哀嚎,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噬魂咒!你……你竟然私练这等邪术!”旁边有识货的弟子失声惊呼,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金丝眼镜此刻已是面目狰狞,眼中布满血丝,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周莱清!给我去死!”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那团灰黑色的邪咒如同活物般,带着凄厉的尖啸,直扑我的面门!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污浊起来! 这一下,性质彻底变了!在凌云观核心之地,动用如此阴邪的咒法,已是犯了道门大忌! 我眼中寒光一闪,等的就是他狗急跳墙,自曝其短! 面对这歹毒的邪咒,我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动用雷法硬撼,只是心念一动,沟通远在天津的石镜法坛!一股精纯浩大、蕴含着无数信众虔诚念力、充满生机与庇护意味的愿力,跨越空间,如同无形的光明天幕瞬间笼罩在我周身! 那灰黑色的邪咒光芒撞在纯净的愿力屏障上,如同滚烫的烙铁插入冰雪,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黑气剧烈翻腾、消融,其中蕴含的怨念和污秽被愿力迅速净化、瓦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彻底烟消云散! “噗!”法术被破,气机反噬,金丝眼镜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茫然。“不……不可能……我的噬魂咒……” 就在这时,十方堂那扇一直紧闭的厚重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我心中暗喜,真是天助我也,本以为要在这里浪费很长时间,没成想凑上来一个不中用的师侄,帮我敲开了十方堂的大门。 于蓬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灰色道袍,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当那只深不见底的眼睛扫过院中的情景时,一股无形的、如同山岳般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瘫软的金丝眼镜身上,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心术不正,私习邪法,辱没门庭。即日起,逐出凌云观,永不收录。” 金丝眼镜闻言,面如死灰,张了张嘴,却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于蓬山的目光又转向脸色惨白的山羊胡和黑脸道士:“你二人,助纣为虐,是非不分。废去修为,发配贵州分观,永不得回京。” 山羊胡和黑脸道士浑身一颤,瘫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处置完三人,于蓬山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我的五脏六腑。 “进来。”他吐出两个字,转身走回了十方堂。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无视周围那些惊惧的目光,迈步跟了进去。 十方堂内,檀香依旧。于蓬山背对着我,站在那幅巨大的山水画前。 “看来你在天津,没有荒废修行。”他淡淡开口,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 “不敢辜负师父期望。”我躬身回应。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向我:“那么,‘通幽古径’的线索,你查得如何了?” 来了!核心问题! 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和一丝“欲言又止”的迟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玄虚:“师父明鉴,弟子在天津,并非耽于俗务。承德之行,蓬云师叔口风极紧,对‘青迎老祖’之事讳莫如深,斥责我等动机不纯,有干天和。”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于蓬山的反应,他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那一丝专注瞒不过我。 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确定”起来:“不过……弟子在与他周旋时,曾隐约听他提及,似乎……似乎‘青迎老祖’当年并非完全销毁了所有手稿,或许有只言片语,流散在外,藏于某些……不起眼的古籍残卷之中。” 我刻意将话说得模糊,将“线索”指向虚无缥缈的“古籍残卷”。 于蓬山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古籍残卷?”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诚恳”:“不敢隐瞒。蓬云师叔言语间极为隐晦,但弟子反复琢磨,结合一些旁枝末节的暗示,觉得他可能指的是……吕梁一带。他曾无意间提及,当年‘青迎老祖’云游四方,吕梁古地,似乎留有足迹。而且……” 我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弟子想起之前追查无生道妖人杨远之下落时,曾到过吕梁一处荒废古庙,那庙宇……颇为古怪,阴气极重,似乎暗合某种古老阵势。当时只觉是邪道作祟,如今想来,或许……并非巧合?” 我将吕梁古庙抛了出来。那里确实神秘,与阴司、与刘瞎子都有关联,正好可以用来混淆视听,拖延时间。 于蓬山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吕梁古庙”和“古老阵势”极为在意。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吕梁……古庙……你确定?” 第215章 河滩邪隙 “弟子不敢妄断,只是结合蓬云师叔的暗示和自身经历,觉得此地或许藏有蹊跷,值得深查。”我滴水不漏地回答。 于蓬山盯着我,目光如同实质,仿佛要确认我话语的真伪。我坦然与他对视,眼神“清澈”而“坚定”,当然我知道单凭我的装模作样不可能打动这只老狐狸,我赌的是他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良久,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既然如此,吕梁这条线,你继续跟。让董莱皓协助你一起查,需要什么资源,随时向十方堂申领。” 我心中早有预判,但是这么快又把董莱皓提起,摆明了让我投鼠忌器,“师父,董师兄对弟子积怨极深,恐怕……。” “莱皓虽然有些蛮横,但对十方堂的事务相对了解,有他在你更方便!” 于蓬山粗暴打断我的话,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敲打。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我,仿佛在说:你的小动作我一清二楚,别想耍花样。 我的心沉了下去。他根本不给我任何周旋的余地,直接把董莱皓这颗钉子楔了进来,既是监视,也是制衡。 “弟子……明白了。”我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寒意。 “至于田蕊那边,”于蓬山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语气平淡却带着致命的威胁,“西山别院的‘研究’正在关键阶段,不宜打扰。你专心办好吕梁的事,她自然安稳。”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是,师父。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误。”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去。莱皓在门外等你。”于蓬山挥挥手,重新转过身,面向那幅山水画,不再多看我一眼。 我躬身退出十方堂,每一步都感觉格外沉重。刚走出院门,果然看见董莱皓正抱着双臂,斜倚在不远处的廊柱下,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快意。 于蓬山什么时候通知董莱皓的?难道从他开门前已经通知了?我以为我能从于蓬山这里讨到便宜,没想到依旧是被人牵着鼻子。 “周师弟,动作挺快嘛。”董莱皓阴阳怪气地开口,“看来师父交代的‘要紧事’,你是片刻不敢耽搁啊。” 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挑衅,径直朝观外走去。现在不是跟他逞口舌之快的时候。 “哎,别急着走啊。”董莱皓快步跟上,与我并肩而行,压低了声音,语气怨毒,“你以为在师父面前给我上眼药,就能扳倒我?做梦!师父心里清楚得很,谁才是真正能替他分忧的人!这次吕梁之行,你给我放聪明点,要是再敢耍花样,坏了师父的大事……哼,后果你清楚!” 我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盯着他,眼神冰冷如刀:“董莱皓,你也给我听好了。师父交代的事情,我自然会办。但你若敢在路上给我使绊子,或者暗中对我不利,我不介意先废了你这条疯狗!大不了鱼死网破,看看师父是保你这条办事不利的狗,还是留着我这条还能咬人的狼!” 我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而暴烈,那缕恢复了不少的雷炁在经脉中蠢蠢欲动,引动周围空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我是真的动了杀心,这厮是于蓬山的心腹,若非顾忌田蕊,我早就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董莱皓被我这突如其来的狠厉气势慑住,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撕破脸,摆出拼命的架势。他眼神闪烁了几下,似乎权衡了一下利弊,终究没敢再继续刺激我,只是冷哼一声:“牙尖嘴利!走着瞧!” 说完,他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似乎不想再与我并肩。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冷笑。欺软怕硬的东西! 出了凌云观,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等在那里。董莱皓拉开车门,率先坐了进去,仿佛多跟我待一秒都嫌恶心。 我站在车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西山的方向。田蕊就在那里,近在咫尺,我却无法去见她一面。 “周师弟,还磨蹭什么?等着师父改变主意,让你再去见小情人一面吗?”董莱皓摇下车窗,不耐烦地催促道,语气中充满了恶意的调侃。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和怒火,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车子发动,驶离了凌云观,朝着山西吕梁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北京城的轮廓渐渐模糊。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看似养神,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吕梁古庙是我石镜派的祖庙,刘瞎子都差点把命搭在洞底的邪阵里,不管那是是否有于蓬山想要的通幽古径线索,董莱皓既然跟来,我肯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车子驶上高速,我闭目假寐,神识却悄然散开,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果然,不出所料,除了我们这辆车,后面还远远跟着两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显然是董莱皓安排的人手。他倒是谨慎,生怕我半路搞鬼或者溜走。 我心中冷笑,既然你派人跟着,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师傅,前面岔路口,走省道,近一些。”我忽然开口,对司机说道。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董莱皓。董莱皓眉头一皱:“高速走得好好的,走什么省道?浪费时间!” “董师兄有所不知,”我慢悠悠地说道,“我之前查过地图,这条省道虽然绕一点,但据说沿途有些古村落,风景不错,说不定能碰到些当地老人,打听点关于古庙的传闻。高速上能有什么线索?” 我这话半真半假,省道确实绕远,沿途也确实有些荒僻村落。董莱皓将信将疑,但听我说可能找到线索,又不好直接反驳,只得阴沉着脸对司机点了点头:“按他说的走。” 车子驶下高速,进入蜿蜒的省道。路况顿时差了许多,颠簸不堪。果然,后面那两辆车也跟了下来。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路过一个岔路口,路边立着个模糊的旧路牌。我忽然又道:“师傅,右转,走这边。” “这边?”司机看着那条更窄、更破旧,几乎像是废弃的土路,一脸为难,“这路能走吗?” 董莱皓也怒了:“周莱清!你搞什么鬼!这破路是去哪的?” “我记得资料上提过,这边好像有个废弃的窑洞群,据说以前也有过祭祀活动,说不定有发现。”我面不改色地胡诌,“怎么,董师兄这就怕了?还是说,你更愿意在高速上喝风?” 董莱皓被我噎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了我一眼,对司机吼道:“开!我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车子艰难地拐上土路,颠簸得更厉害了。我趁他们不注意,手指在车窗上看似无意识地划动,实则暗中将一缕极细微的雷炁印记留在了路边的岩石上。这是我根据石镜法坛感应琢磨出的小技巧,能留下短暂的气息标记,干扰追踪。 如此这般,我又故技重施了几次,时而指挥司机走岔路,时而在偏僻处留下误导的印记。后面的两辆车显然被我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走法搞得晕头转向,跟得越来越吃力,有两次甚至差点跟丢,好不容易才重新追上来。 董莱皓的脸色越来越黑,几次想要发作,但都被我以“寻找线索”为由堵了回去。 眼看日头偏西,我们彻底迷失在了一片荒凉的山丘之中,四周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周莱清!”董莱皓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住我的衣领,眼中喷火,“你他妈到底要带到哪里去!这鬼地方连个路都没有!你是不是在耍我!” 我平静地看着他,任由他抓着衣领,淡淡道:“董师兄,急什么?你看前面。” 我抬手指向前方。只见不远处,地势陡然下降,出现了一片宽阔的、布满鹅卵石的干涸河滩。河滩对面,是连绵的、笼罩在暮色中的荒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就是这里了。”我说道,“根据我得到的模糊信息,古庙应该就在这片河滩对面的山里。不过……”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干裂的河床,以及河床上那些深不见底的皲裂缝隙,语气变得有些凝重:“这地方,好像有点不对劲。” 董莱皓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也皱起了眉头。他毕竟是于蓬山的弟子,虽然人品低劣,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这片河滩死寂得过分,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那些裂缝深处,更是隐隐有黑气缭绕。 “装神弄鬼!”他嘴上强硬,但抓着我的手却不自觉地松开了几分。 我心中冷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暗中从怀中摸出了刘瞎子留下的那面古朴的洞幽镜,假装擦拭,实则将一丝念力注入其中。 洞幽镜镜面微光一闪,映照出的景象让我心头一凛!只见在寻常视野中只是略显阴森的河滩,在洞幽镜中竟是另一番景象——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邪气如同沼泽般在河滩上涌动,那些裂缝更是如同张开的巨口,不断喷吐着污秽的气息!尤其是河滩中央几道特别宽大的裂缝,邪气之浓烈,几乎化不开! 果然有古怪!这地方绝对不是什么善地! 我收起洞幽镜,脸上不动声色,对董莱皓道:“董师兄,既然到了,那就抓紧时间探查。我看河滩对面山势险峻,古庙很可能藏在里面。我们分头找找,看有没有路过去。” 董莱皓狐疑地看着我,又看了看那邪气森森的河滩,他身份高贵,显然不太愿意下去。但他带来的几个手下已经疲惫不堪,怨气冲天,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怯懦。 “哼!分头就分头!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他指挥着带来的三名手下,让他们沿着河滩一侧比较“干净”的区域搜索。他自己则站在原地,似乎打定主意不轻易涉险。 我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不过正好。我指了指河滩中央那几道邪气最浓郁的裂缝方向,说道:“那我走这边看看,这边裂缝多,说不定下面别有洞天。”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迈步便朝着河滩中心走去。脚步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邪气相对稀薄的位置,同时暗中运转雷炁护住周身。 越往中心走,那股阴冷邪异的气息就越发浓重。脚下的鹅卵石变得冰冷刺骨,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触手在抚摸皮肤,让人汗毛倒竖。耳边似乎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呓语和低泣,扰乱心神。 跟在我身后不远处的董莱皓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脚步也变得迟疑起来。他带来的那三个手下更是面露惧色,走得小心翼翼。 突然!“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左侧传来!是那个被派去搜索相对“安全”区域的司机!只见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双手抱头,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脸上扭曲变形,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猛地转身,发疯般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胡乱挥舞着手臂,仿佛在驱赶什么无形的东西! “废物!”董莱皓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拦住他!” 另外两名手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就这么一耽搁,那司机已经踉踉跄跄地跑出去老远,一头栽进一条不起眼的裂缝里,没了声息。 河滩上死一般的寂静。剩下的两名手下面无人色,身体微微发抖,看向董莱皓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求助。 董莱皓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惊疑不定:“周莱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带我们来的是什么鬼地方!”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和“凝重”:“我也不知道!这地方……邪门得很!我的罗盘从刚才开始就乱转!”我随手拿出一个普通指南针晃了晃,指针果然在疯狂旋转。 我指着前方那几道最大的裂缝,语气“急促”道:“不过,我感觉到,那股不对劲的源头,好像就在前面那裂缝下面!董师兄,要不要一起下去看看?说不定……古庙的入口就在下面!” 此时太阳完全落了下去,董莱皓看着那如同恶魔巨口般的裂缝,又看了看身边两个吓得快尿裤子的手下,脸上肌肉抽搐。下去?下面明显是大凶之地!不下去?难道就这么灰溜溜地退走?而且周莱清这小子敢去,万一真让他找到什么…… 他眼神闪烁,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第216章 镇岳古物 “下去?”董莱皓的声音因惊惧而有些变调,他死死盯着那几道黑气缭绕的裂缝,喉结滚动了一下,“周莱清,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这下面分明是极凶之地,你想拉我们陪葬吗?” 董莱皓虽然没有洞幽镜,想必也是修习过某些功法,对邪气十分敏感。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焦急和一丝被误解的愤懑:“董师兄!都这时候了,我还能骗你不成?我确实感觉到下面有异常波动,与古籍中记载的某些秘境入口颇为相似!万一真是通幽古径的线索,我们因为胆怯而错过,师父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我刻意加重了“师父怪罪”四个字,如同重锤敲在董莱皓心上。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于蓬山对“通幽古径”的执着他是清楚的,若是真因为他的退缩而错过,后果不堪设想。 “你……”董莱皓咬牙切齿,却又无法反驳。他带来的两名手下更是面如土色,几乎要瘫软在地。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右侧那名手下突然身体一僵,眼神变得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河滩,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喃喃道:“来了……它们来了……来接我了……” 说着,他竟手舞足蹈地朝着裂缝方向走去,步伐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王五!你干什么!回来!”董莱皓厉声喝道。 但那王五恍若未闻,反而越走越快,脸上带着狂热而扭曲的笑容,径直冲向一道狭窄的裂缝! “拦住他!”董莱皓对最后一名手下吼道。 那最后一名手下早已吓破了胆,非但没上前,反而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 董莱皓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王五一头栽进裂缝,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连个泡都没冒出来。 转眼之间,三名手下,一疯,一失踪,一逃窜,只剩下我和董莱皓两人,孤立在这片邪气冲天的干涸河滩上。 阴风呼啸,卷起河滩上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那若有若无的呓语声变得更加清晰,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窃窃私语,搅得人心神不宁。裂缝中涌出的黑气似乎更加浓郁了,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朝着我们立足之地蔓延过来。 董莱皓额头冷汗涔涔,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惊疑、愤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周莱清……你早知道这里这么凶险,对不对?!” 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周围几乎凝成实质的邪气,知道不能再演下去了,否则真可能玩火自焚。我沉声道:“我早知道有什么用?这地方邪气侵体,待久了我们都得疯!” 我一边说,一边暗中全力催动体内雷炁,淡紫色的电弧在体表若隐若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将试图靠近的阴邪气息逼开。同时,我再次掏出洞幽镜,镜面光芒急闪,映照出邪气流动的轨迹。 “想活命的话,跟我走!”我低喝一声,不再理会董莱皓,根据洞幽镜的指引,选择了一条邪气相对稀薄、蜿蜒曲折的路径,朝着河滩边缘疾步走去。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邪气较浅的鹅卵石上,速度极快。 董莱皓见我动真格的,也不敢再犹豫,急忙跟上我的脚步。他显然也运起了护身功法,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勉强抵御着邪气的侵蚀,但比起我的雷炁,效果似乎差了不少,脸色依旧苍白。 我们两人一前一后,在危机四伏的河滩上快速穿行。身后的邪气如同潮水般涌动,紧追不舍。耳边的呓语变成了尖锐的嘶嚎,不断冲击着我们的心神防线。 “左边三步,跳!”我根据洞幽镜的提示,猛地向左侧跃出,避开一道突然从地下喷涌而出的黑气柱。 董莱皓反应慢了一拍,虽然也跟着跳开,但衣角还是被黑气扫中,只听“嗤”的一声,布料瞬间凝结一片白霜,这里的邪气居然能影响空气的湿度,吓得他脸色更白。 “这鬼地方……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声音发颤,再无之前的嚣张。 我没有回答,全部心神都用在观察邪气流向和寻找生路上。洞幽镜在手中微微发烫,镜面中映出的邪气脉络越来越清晰。我注意到,所有邪气似乎都在朝着河滩中心那几道最大的裂缝汇聚,仿佛那里是它们的源头,也是……一个可能的出口?或者绝地? 不能去中心!我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那里的邪气浓度足以在瞬间吞噬我们。 就在我们即将冲出河滩范围,已经能看到远处稀疏的灌木时,前方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一道足有半米宽的巨大裂缝,如同地狱之门般在我们前方猛然裂开!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邪气如同井喷般冲天而起,瞬间挡住了去路!裂缝中,仿佛有无数双怨毒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死死盯住了我们! “完了……”董莱皓面无人色,绝望地看着那堵邪气之墙。 我心头也是一沉,前路被彻底封死!身后的邪气也如同巨浪般压了过来!我们被包围了! 绝境之下,我反而冷静下来。插在后腰的法尺疯狂震动,眼睛死死锁定前方那道最大的裂缝。在那近乎纯粹的黑暗深处,我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邪气的、带着古老沧桑意味的波动! “妈的!跟它们拼了!”董莱皓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双手掐诀,土黄色的光芒大盛,竟是要硬撼前方那堵邪气之墙! “别冲动!”我厉声喝止。硬拼绝对是死路一条!我的目光死死锁定洞幽镜中那丝微弱的古老波动,它来自裂缝深处,仿佛黑暗中的一缕微光。 “跟我跳下去!”我当机立断,指着那道喷涌邪气的巨大裂缝吼道。 “什么?!你疯了?!”董莱皓骇然失色,“跳下去送死吗?” “下面有一线生机!信不信由你!”我没时间跟他解释,洞幽镜感应到的那丝波动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镇压和秩序的力量,与周围狂暴的邪气格格不入!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说罢,我不再犹豫,体内雷炁催谷到极致,在周身布下一层密集的紫色电网,纵身便朝着那喷涌着浓稠黑气的裂缝一跃而下! “周莱清!”董莱皓的惊呼声从上方传来,充满了惊怒和绝望。但下一刻,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也咬着牙,周身土黄光晕包裹,跟着跳了下来。 下坠的过程仿佛无比漫长,又仿佛只是一瞬。周围是粘稠如墨的黑暗和刺骨的阴寒,无数怨念和负面情绪如同冰锥般刺向我的神魂,即便有雷炁护体,也感到阵阵眩晕和窒息。九劫雷火法尺在我手中剧烈震颤,如同大海孤帆,艰难地冲向那丝古老波动的方向。 我强行扭转身体,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游”去。这里的邪气已经浓稠得如同液体,行动异常艰难。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猛地一实,终于触底了! 这里似乎是裂缝底部的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邪气反而没有上方那么狂暴,但那种浸入骨髓的阴冷和压抑感却更加强烈。洞幽镜的光芒在这里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照亮周围很小一片范围。 我稳住身形,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董莱皓也重重地摔落在我身旁不远处,他身上的土黄光晕黯淡了许多,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在下坠过程中受了些冲击和邪气侵蚀。 “咳咳……周莱清……你这混蛋……”他挣扎着爬起来,又惊又怒地瞪着我。 我没理他,全部注意力都被前方吸引。在手电筒微光的照耀下,可以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插着一件东西! 那东西半埋在黑色的砂石中,只露出一截,在手电光和洞幽镜微弱光芒的交织下,反射出一种非金非玉、暗沉内敛的光泽。形状古朴,像是一截短杖的末端,又像某种仪器的基座,上面似乎雕刻着极其繁复而古老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邪气的侵蚀下依然清晰,隐隐流动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与周围邪气截然不同的温润光华。 就是它!洞幽镜感应到的那丝古老波动的源头! 我心中剧震,这绝对是一件了不得的古物!它散发出的气息,带着一种镇压、净化的意味,虽然微弱,却在这邪气深渊中硬生生撑开了一小片相对“安全”的区域。难怪我们跳下来后没有立刻被邪气吞噬。 “那……那是什么?”董莱皓也看到了那东西,眼中闪过惊疑和一丝贪婪。他能修炼到如今地步,眼力自然不差,立刻意识到这东西的不凡。 我没有回答,小心翼翼地靠近。越是靠近,那股古老的镇压之力就越是明显,周身的压力都减轻了不少。但同时,我也感觉到,这件古物似乎受损严重,力量流失殆尽,仅能维持这方寸之地的安宁,如同风中的残烛。 我蹲下身,仔细查看。这古物插入地面的部分很深,周围的砂石坚硬如铁,与其说它是插在这里,不如说它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砸进地底的。露出的部分纹路,与我之前看过的任何道门符箓、阵法都截然不同,更加原始、苍茫,带着一种蛮荒的气息。 “这纹路……有点像……”董莱皓也凑了过来,皱着眉头,似乎在回忆什么,“我好像在哪本古籍的拓片上见过类似的……是了!是‘镇岳’纹!传说中上古大能用来镇压地脉、封禁邪祟的符文!” 镇岳纹?我心中一动。难道这东西,是古人用来镇压此地邪气的?那这裂缝深处的邪气源头又是什么?竟然需要动用这等古物来镇压? 就在这时,我手中的洞幽镜忽然再次剧烈震动起来,镜面光芒急闪,不再指向那古物,而是猛地转向我们侧后方那片深邃的黑暗!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暴虐、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恶念的邪气,如同沉睡的凶兽被惊醒般,从那个方向轰然爆发出来! “不好!”我脸色大变,“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几乎在我话音落下的同时,那片黑暗中,亮起了两盏巨大的、猩红色的“灯笼”!那根本不是灯笼,而是一双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眼睛! 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震耳欲聋的咆哮,一个庞大无比的黑影,缓缓从黑暗中显现出来!它似乎没有固定的形态,由无数翻滚、扭曲的怨念和邪气凝聚而成,只有那双猩红的巨眼和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清晰可见!它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似乎在扭曲、崩坏! “吼——!” 恐怖的音浪夹杂着实质般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向我们席卷而来! “噗!”董莱皓首当其冲,他本就受伤,护体光晕瞬间破碎,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岩壁上,软软滑落,不知生死。 我也感到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胸口,喉头一甜,眼前发黑,全靠手中九劫雷火法尺爆发出刺目的雷光才勉强稳住身形,但护体雷炁也剧烈摇曳,几近溃散! 那邪物显然被那件古物镇压了不知多少岁月,此刻脱困,首要目标就是毁掉这压制它的东西!它那庞大的、由邪气组成的躯体,如同山岳般朝着那截古物碾压过来!猩红的巨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毁灭一切的欲望! 不能让它得逞!我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一旦这古物被毁,这邪物彻底脱困,别说我们死无葬身之地,恐怕这方圆百里都将化为鬼域! 我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我精神一振,强行提起几乎溃散的雷炁,将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九劫雷火法尺之中! “煌煌天威,以尺引之!雷火诛邪,敕!” 第217章 法器碎片 法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道水桶粗细的紫金色雷火,如同咆哮的雷龙,带着我所有的决绝和力量,悍然迎向那碾压而来的邪物! 轰——!!! 雷火与邪气狠狠撞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地底空间!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将周围的沙石尽数掀飞! “呃啊!”我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感觉全身骨头都像要散架一般,整个人被那反震之力狠狠抛飞,手中的九劫雷火法尺也脱手飞出,光芒黯淡地掉落在不远处。 那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庞大的躯体被雷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黑气翻涌,显然也受了重创。但它并未消散,那双猩红的巨眼更加疯狂地盯住了我,以及我身后那截古物! 它再次凝聚力量,更多的邪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修补着它的躯体,同时张开巨口,一股更加浓缩、更加黑暗的毁灭性能量开始在其中酝酿!这一击,我绝对接不下!也躲不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那截一直静静插在地上的古物,仿佛被刚才那场剧烈的能量碰撞和我倾尽全力的雷火所引动,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光芒!那些古老的“镇岳”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流转,一股远比之前浩大、苍茫、仿佛承载了万古青天的镇压之力,如同苏醒的巨龙,轰然爆发! 嗡——! 一道土黄色的、凝实如山岳的光柱,自那古物之上升腾而起,瞬间笼罩了那庞大的邪物! “吼——!!!”邪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恐惧和不甘的咆哮,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光柱中剧烈挣扎、扭曲,黑气如同沸汤泼雪般消融!但它这次凝聚的毁灭性能量也到了临界点,在光柱镇压下,猛地失控、爆发! 轰隆隆隆——!!! 更加恐怖的爆炸发生了!邪气、雷火、镇岳之光,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狭小的地底空间疯狂对冲、湮灭!整个裂缝底部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要坍塌! 我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掀飞,意识在瞬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截古物在爆炸中心绽放出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最后辉煌,以及那邪物在光柱中寸寸崩解、发出绝望嘶吼的景象…… 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碎片,一点点艰难地重新拼凑。 我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咳嗽起来,胸腔火辣辣地疼,嘴里满是血腥和尘土的味道。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光源,勉强勾勒出这是一个狭窄、压抑的岩石缝隙。 我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我精神一振,立刻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我检查了一下自身情况,内腑受了震荡,经脉也有些损伤,但好在根基没受到影响。 九劫雷火法尺!我心中一紧,急忙摸索,很快在身旁不远处触到了那冰凉熟悉的尺身。将它握在手中,感受到其中微弱的雷光回应,我才稍稍安心。 对了,董莱皓!还有那古物和邪物! 我强忍着疼痛,朝着那点微光爬去。光源来自掉落在不远处的一支强光手电,是董莱皓带来的装备之一。借着手电光,我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爆炸后形成的另一个较小的裂隙,我们被冲击波抛到了这里,侥幸未被坍塌的岩石彻底掩埋。不远处,董莱皓瘫倒在地,气息微弱,但胸口尚有起伏,看来也没死透。 而更远处,原本那古物所在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坑,坑底散落着一些暗沉、失去光泽的碎片,那件古老的法器,显然在最后的爆发中彻底损毁了。 那恐怖的邪物……气息也消失了,看来是同归于尽,或者被重新镇压、打散了。 我松了口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涌上心头,但随即又被更大的谜团笼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古物是什么?那邪物又是什么?它们为何会在这吕梁深山的河滩地底争斗、封印了无数岁月? 我爬到董莱皓身边,探了探他的脉象,伤势很重,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他虽然可恶,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见死不救我真做不到,我给他喂了一颗随身携带的疗伤丹药,又度了一丝微弱的雷炁帮他稳住心脉。 做完这一切,我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拿起那支手电,开始仔细打量这个狭小的避难所。目光扫过岩壁,我忽然愣住了。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旁边的岩壁上,似乎有一些模糊的刻痕! 我连忙凑近仔细观看。这些刻痕年代极其久远,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若非刚才爆炸震落了表面的浮尘,根本难以发现。刻痕的内容并非文字,而是一些简练、古朴的图案。 第一幅图案:一个高大的人形,手持一件杖状器物,正在与一团翻滚的、没有固定形态的黑影搏斗。那器物与那损毁的古物形状颇为相似,背景是山崩地裂的景象。 第二幅图案:那人形将杖状器物插入大地,光芒笼罩了黑影,将其镇压。周围的山川地势似乎被改变了,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格局。 第三幅图案:岁月变迁,山河移位,那插入大地的杖状器物渐渐被掩埋、遗忘。而镇压之地的上方,形成了一片干涸的河滩。 第四幅图案:河滩上出现了裂缝,丝丝缕缕的黑气从裂缝中渗出。 看到这里,我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些壁画,分明记录了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上古时期,有一位大能。很可能就是董莱皓提到的使用“镇岳纹”的存在,在此地与一个极其恐怖的邪物爆发大战。最终,大能牺牲了自己的法器,将其插入地脉,以山川为阵,将那邪物彻底镇压封印! 但随着沧海桑田,地质变动,封印之地变成了干涸河滩,封印本身似乎也出现了松动,导致了邪气外泄。而我们之前的闯入,以及我和董莱皓的战斗,特别是最后我那全力一击的雷火和邪物的疯狂反扑,意外地引动了那件古物残存的力量,导致了封印的彻底爆发和那邪物的最终湮灭。 那件古物,就是封印的核心,那镇压邪物的“钥匙”!而河滩上的邪气和致人疯狂的诡异力量,就是泄露出来的、被削弱了无数倍的邪物气息! 有了这一切的推测,我背后不禁冒出一层冷汗。我们简直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若不是那古物在最后关头被引动,爆发残存力量,我们绝对十死无生! 同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为什么这地方会有封印,还是说,这被封印的邪物本身,与“石镜派古庙”有什么关联?毕竟,那般纯粹而恐怖的邪气,似乎并非阳间之物…… “咳咳……呃……” 旁边传来董莱皓虚弱的呻吟声,他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迷茫了片刻,随即猛地坐起,牵动伤势又是一阵龇牙咧嘴,警惕地看向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我们……没死?”他声音沙哑干涩。 “命大。”我淡淡回了一句,将手电光移开,不想让他看到岩壁上的图案。 董莱皓挣扎着靠坐在岩壁上,喘了几口粗气,眼神闪烁,显然也在回忆和消化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经历。他看了看远处那个焦黑的大坑和碎片,又感受了一下周围虽然依旧阴冷但不再有那种侵蚀神魂的邪气,脸色变了变。 “那东西……同归于尽了?”他试探着问我。 “看样子是的。”我模棱两可地答道,不想透露太多。 董莱皓沉默了一下,忽然盯着我,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和质疑:“周莱清,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下面有这么个鬼东西?你故意引我下来的?”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疲惫和讥讽:“董师兄,你太高看我了。我若有本事事先知道下面封印着这种上古邪物,还会被你逼着跳下来?我只是凭感觉和法器,察觉到下面有一线生机而已。倒是你,若不是你步步紧逼,我们或许根本不会陷入这等绝境。” 董莱皓被我说得一噎,无法反驳。确实,若非他带着人跟踪、逼迫,我们或许不会那么深入河滩,更不会引爆那最后的冲突。 他脸色难看地沉默了片刻,似乎也认清了现实,知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他看了看周围封闭的环境和身上的伤势,皱眉道:“现在怎么办?怎么出去?” 我指了指我们掉下来的那个方向,那里已经被坍塌的巨石堵死大半,只剩下一些狭窄的缝隙透下微弱的天光。 “只能试着挖开那里了。希望上面的邪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我叹了口气说道。经过刚才那场爆炸,河滩上的邪气源头应该被清除大半,危险程度应该大大降低。 我们两人,一对生死仇敌,此刻却不得不暂时放下恩怨,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为了生存而合作。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些力气,我们开始轮流用随身携带的短刀和徒手,艰难地清理堵塞洞口的碎石。 挖掘的过程漫长而艰辛。每一次用力都牵动着内腑的伤势,汗水混合着血水和尘土,糊了满脸。董莱皓的情况比我更糟,他本就受伤更重,此刻更是脸色惨白,动作迟缓,全靠一股求生的意志在支撑。 我们轮流替换,一人挖掘,一人休息警戒,在这死寂的地底,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石块摩擦的窸窣声。 不知过了多久,我正用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撬动一块卡住的巨石,忽然,石头下闪过一点微弱的异样光泽。我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石头搬开。 只见在碎石和灰土之下,掩埋着几片暗沉无光的碎片,正是那件古老法器最后崩解留下的残骸。它们失去了所有的灵光,如同普通的顽石,但材质依旧非金非玉,触手冰凉,上面那些繁复的“镇岳”纹路虽然黯淡,却依旧清晰。 我正要将它们拾起仔细查看,身后忽然传来董莱皓急促的声音:“找到什么了?” 他不知何时停止了休息,凑了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手中的碎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和激动。 我心中一凛,暗骂自己大意。刚才注意力全在碎片上,竟没留意他的靠近。 “没什么,只是那件古物崩解后的碎片罢了,已经灵性全失。”我故作平淡地说道,试图将碎片收起。 “灵性全失?”董莱皓嗤笑一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我伤口一阵刺痛,“周莱清,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这等上古大能留下的法器,即便崩解,其碎片也绝非凡物!交给于师,或许能从中推衍出‘镇岳’符文的奥秘,甚至找到炼制之法!这可是大功一件!” 他眼中闪烁着精光,显然打定了主意要将这些碎片据为己有,作为回去向于蓬山邀功的资本。 我对这些碎片并没有想法,只是单纯不满董莱皓的做派,于是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董莱皓,别忘了刚才是谁救了你的命!这东西是我们一起发现的,理应由我们共同处置!” “共同处置?”董莱皓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周莱清,别天真了!功劳这东西,从来都是独享的!你救我?若不是你把我引到这鬼地方,我会落到这步田地?这碎片,就当是你的赔罪了!” 说着,他竟不顾伤势,猛地扑向那几片散落的碎片,手脚并用,疯狂地将它们揽入自己怀中! “你!”我作势勃然大怒,体内残存的雷炁瞬间涌动,就要出手抢夺。 然而,就在我即将动手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些被董莱皓搂入怀中的古物碎片,或许是他受伤时沾染了邪气,又或者是感应到了他强烈的贪念,碎片接触到他身体的一刻,竟突然轻微地震动起来! 紧接着,碎片上那些黯淡的“镇岳”纹路,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亮起一丝极其微弱、却纯粹无比的土黄色光华! 第218章 古庙现世 “啊!”董莱皓惨叫一声,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猛地松开了手,那些碎片叮叮当当地散落一地。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和手臂,那里接触过碎片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片焦黑的痕迹,仿佛被某种纯净的力量灼伤!而他体内原本就紊乱的气息,更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镇压之力冲击得几乎溃散! 他惊骇欲绝地看着地上那些再次恢复黯淡的碎片,脸上充满了恐惧和后怕。 我心中也是凛然。这古物碎片,即便崩解,其内核蕴含的、针对邪祟和恶念的镇压之力竟然还未完全消散!董莱皓心怀贪念,身上又沾染邪气,立刻遭到了反噬! 看到这一幕,我不由也来了兴趣,这些碎片肯定没有董莱皓说得简单,而且以于蓬山的贪心,就算这些与“通幽古径”没必然联系,也算立了一功。 我冷冷地看着瘫倒在地、惊魂未定的董莱皓,开口道:“看来,这东西与你无缘。” 董莱皓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愤交加,却又无话可说。刚才那一下反噬,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碎片的排斥和危险。 我没有再理会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干净的布,将那些碎片一一拾起,包裹好,放入怀中。这一次,碎片没有任何反应,触手只有一片温凉的冰凉。 董莱皓眼睁睁看着我收走碎片,眼神怨毒,却不敢再上前抢夺。 经过这番插曲,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我们不再交谈,只是沉默地继续挖掘。 又过了不知多久,随着最后一块堵路的巨石被撬开,一股带着泥土腥气和微凉夜风的空气涌了进来! 出口!我们终于挖通了! 我们两人都是精神一振,奋力从狭窄的洞口爬了出去。 重新回到地面,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残月西垂,星光黯淡。我们所在的位置,已经偏离了那片干涸的河滩,处于一片乱石堆中。回头望去,那片河滩依旧死寂,但那种令人心悸的邪气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荒凉和破败。 劫后余生,我们两人都瘫坐在乱石上,大口喘着气,感受着久违的新鲜空气。身体无处不在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提醒着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噩梦。 “妈的……总算……总算出来了……”董莱皓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后怕。他之前那副嚣张气焰早已被地底的恐怖磨得一干二净,此刻只剩下狼狈和脆弱。 我没有说话,默默运转体内微弱的雷炁,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虽然邪气散去大半,但这荒山野岭,谁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危险。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天色微微泛起了鱼肚白,周围的景物轮廓渐渐清晰。 “走,找个有信号的地方,叫车回京。”董莱皓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牵动伤势,疼得龇牙咧嘴。 “急什么。”我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没有动,“董师兄,你我伤势都不轻,贸然赶路,万一牵动内伤,留下隐患,岂不是因小失大?况且,这地方刚经历了那等变故,气息未定,谁知道会不会有其他幺蛾子?不如先调息片刻,恢复些力气,再仔细辨认方向,稳妥为上。” 我这话半真半假。调息恢复是真,但“仔细辨认方向”、“稳妥为上”就是纯粹的拖延了。我需要时间思考,也需要让于蓬山派来监视的人等得更久一点,让他们更加确信我们经历了惨烈的搏杀和艰难的跋涉。 董莱皓闻言,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又感受了一下空荡荡、隐隐作痛的丹田,最终还是颓然坐了回去。“……你说得对,是得缓缓。” 于是,我们两人便在这荒凉的乱石堆中,各自盘膝调息起来。 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大亮。董莱皓有些坐不住了,催促道:“周师弟,差不多了?该走了!” 我缓缓睁开眼,伸了个懒腰,动作“艰难”地站起身,环顾四周,脸上露出“茫然”之色:“董师兄,咱们这是掉到哪儿了?来时的路完全没印象了。这荒山野岭的,得好好找找路。” 说着,我便朝着与来时相反的大致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探索”起来。步伐缓慢,时不时还因为“伤势”而停下来喘息几下。 董莱皓看得心急火燎,却又无可奈何。他伤势比我重,状态更差,没有我引路,他在这陌生的山地里根本寸步难行,只能忍着怒气跟在我后面。 “这边不对,看着不像有路。” “这边坡度太陡,带着伤不好走。” “咦?这边好像有条小径?……唉,是兽道,白高兴一场。” 我就这样带着董莱皓,在河滩外围的丘陵地带漫无目的地转悠了将近两个时辰。阳光越来越毒辣,晒得人口干舌燥。董莱皓的耐心被彻底耗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几次想要发作,都被我以“安全第一”、“谨慎为上”为由堵了回去。 直到日上三竿,我才“终于”在一片灌木丛后,发现了一条被车轮压过的、极其隐蔽的土路。 “找到了!董师兄,这边!”我装作惊喜地喊道。 董莱皓几乎要喜极而泣,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我们沿着土路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看到了远处依稀的村庄轮廓,手机也恢复了微弱的信号。 董莱皓立刻迫不及待地打电话叫车。等待的时间里,他瘫坐在路边,看着灰头土脸、同样疲惫不堪的我,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这番刻意拖延,虽然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但也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我们在地底的一些真实经历和状态。至少,在于蓬山看来,我们两个是经历了九死一生、艰难跋涉才侥幸生还,符合“损失惨重、收获寥寥”的预期。 当那辆风尘仆仆的越野车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我和董莱皓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周莱清,”董莱皓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阴沉,“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有那些碎片……你最好守口如瓶。” 我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怕我回去在于蓬山面前揭穿他之前的狼狈和抢夺碎片的行径,更怕我独吞“功劳”。 “放心,”我淡淡道,“我没兴趣打小报告。至于碎片,我自会斟酌如何处理。倒是你,董师兄,回去之后,想想怎么跟师父解释你手下全军覆没,以及我们这番‘收获’。” 董莱皓脸色难看地哼了一声,回京这一路上居然不再说话。 抵达凌云观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我本想找个地方歇脚,董莱皓以任务为重将我拉到了十方堂。 十方堂内,檀香依旧,于蓬山端坐如山。他平静地听完了我们删减版的汇报——重点描述了吕梁河滩的凶险、那疑似上古邪物的存在以及我们“侥幸”破坏其核心后脱身的经过。关于岩壁刻痕、封印真相以及碎片对董莱皓的反噬等关键细节,则被我们默契地隐去。 我将那包用布裹着的碎片呈上。于蓬山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揭开一角,目光落在那些黯淡无光、带着焦黑痕迹的碎片上,久久不语。 堂内一片寂静,只有香炉中烟气袅袅。 我心中忐忑,不知他能否看出这碎片的真正来历和用途。董莱皓更是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良久,于蓬山缓缓合上布包,将其放在一旁,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辛苦了。能从那等绝地生还,已属不易。莱皓,你手下折损,办事不力,好好安抚下家属,下去好好反省。” 董莱皓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谢师父开恩!”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临走前还隐晦地瞪了我一眼。 十方堂内只剩下我和于蓬山两人。 “莱清,”于蓬山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力,“依你看,那河滩地底之物,与‘通幽古径’,可有关联?” 我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校来了。我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回师父,那邪物气息至阴至邪,迥异阳间,确实可能与阴司有关。但其形态暴虐混乱,不似有序之‘径’。弟子愚见,那更像是一处被遗忘的古老战场或封印之地,或许……是某个试图打通阴阳的失败尝试所遗留下来的祸患?” 我刻意将话题引向“失败尝试”和“祸患”,暗示那里并非正确的路径,风险极高。 于蓬山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忽然话锋一转:“你们在河滩失踪后,我派人去查过。” 我心头猛地一跳! “那地方,邪气残存,确有古阵痕迹。而且,根据残留的气息和地势推断,你们遭遇邪物之处,并非核心。”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真正的关键,在河滩对面,那片你们未曾深入的山里。那里,有一股更隐晦、更古老的阵法波动。” 我背后瞬间渗出冷汗!他居然派人跟踪监视!在董莱皓后还留了一手! “师父明鉴万里!”我连忙躬身,脸上适当地露出“惊讶”和“钦佩”,“弟子与董师兄当时被邪物所困,险死还生,未能深入探查,竟不知真正关键就在左近!实在惭愧!” 于蓬山摆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我们的“失职”,他的目光变得幽深:“古庙……才是关键。河滩邪物,或许只是守护外围的屏障,或者……是古庙阵法逸散力量滋养出的怪物。莱清,” 他再次叫我的名字,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对阵法颇有天赋,又亲身经历过河滩凶险,对那里的气息最为熟悉。准备一下,三日后,你再赴吕梁,这一次,目标直指古庙。我会让莱皓带一队精锐弟子辅助你,务必查明古庙虚实,找到与‘通幽古径’相关的确凿线索!” 我的心沉了下去。吕梁古庙可是我祖师爷的道场,虽然我对石镜派阳世阴差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我可不想把自己法脉的秘密暴露给于蓬山! 我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师父,非是弟子推诿,只是那古庙能被如此凶物守护,其内必然更加危险。弟子伤势未愈,恐怕力有未逮,耽误师父大事……而且,弟子在天津追查那些流散古籍时,似乎也找到一些关于类似‘镇岳’纹路的只言片语,本想仔细钻研,或许能对破解古庙阵法有所助益……” 我故意提及天津的“古籍”,一是想找个借口拖延,二是……我想把于娜借机拉入伙。于蓬山对于娜这个孙女的态度一直很微妙,既利用又防备。如果我表现出与于娜在“学术”上有所交流,或许能稍微转移一下于蓬山的注意力,或者至少让他有所顾忌。 果然,听到“天津”和“古籍”,于蓬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哦?天津那边,你还有发现?是于娜帮你找的?” “于小姐确实提供了一些便利,”我含糊其辞,“主要是些地方志和野史杂谈,需要时间梳理。” 于蓬山沉默了片刻,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于娜那孩子,心思活络,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也好。”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却感觉到一丝寒意。他果然对于娜和我之间的“同盟”有所察觉,甚至可能是乐见其成,以便更好地掌控。 “古籍研究,可以慢慢来。吕梁之事,刻不容缓。”于蓬山最终一锤定音,“你的伤势,观内丹药随你取用,务必在三日内恢复。三日后,出发。” “……是,师父。”我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只能躬身领命。 从十方堂出来,阳光刺眼,我心中却一片冰冷。 我没有返回分配的住所,而是直接去了凌云观的丹房。凭借于蓬山“丹药随取”的口谕,我毫不客气地领取了大量疗伤和恢复元气的珍贵丹药,如“九转还丹”、“紫参养气丸”等,看得值守道士眼角直抽。 回到房间,我立刻闭关。先将那几片古物碎片取出,仔细研究。碎片依旧黯淡,触手冰凉,上面的“镇岳”纹路玄奥复杂,以我目前的见识,根本无法理解其万一。我尝试输入一丝雷炁,碎片毫无反应,仿佛死物。 第219章 博古斋 随后,我吞服丹药,全力运转雷炁和石镜法坛汇聚的愿力,修复体内暗伤。丹药之力化开,如同暖流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愿力则如同甘露,温养着神魂。得益于之前的基础和充足的资源,伤势恢复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 闭关期间,我并未完全与外界隔绝。我通过加密线路,联系了于娜。 “吕梁之行,险些回不来。”我开门见山,语气沉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于娜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听说你们遇到了大麻烦?董莱皓的手下全折了?” “不止。”我将河滩地底的凶险,那上古邪物的恐怖,以及古物碎片的事情,选择性地告诉了她,隐去了岩壁刻痕和封印的具体推测,但强调了那里的极度危险和于蓬山不顾我们死活、强令再探古庙的决定。 于娜的声音有些发冷,“他派了大量人手在你们失踪后去调查,动静不小。” “我知道,我曾暗示古庙与‘通幽古径’有关。”我沉声道,“这次我带回一些法器碎片,董莱皓说那是‘镇岳’纹,你能不能查到更具体的线索?” 于娜沉吟片刻:“我以前了解过一些散佚的地方志和杂谈,里面提到过吕梁地区在古代曾有‘镇魔’的传说,提及过某种‘山岳之纹’,但具体内容语焉不详。我需要时间进一步整理。不过……” 她话锋一转:“我查到另一个线索,或许对你有用。据说吕梁古庙在民国时期,曾有一个游方道士短暂居住过,那人似乎对阵法颇有研究,留下过一些手札。后来手札流散,有一部分可能落在了太原一个姓陈的古董商手里。你可以试着从这方面入手。” 太原?古董商?难道于娜查到了石镜派祖师爷? 真是意外,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必须赶在于蓬山发现之前找到手札。 “多谢,这条线索很重要。”我真诚道谢。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良久,于娜才淡淡回道:“我什么时候入伙?” “你去查一下‘鬼箓文’!” “周志坚,你别拿我当跳板!”于娜语气罕见有些刻薄。 我没多理会,解释道:“想入伙就听我的,别问为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曾在吕梁古庙里见过鬼箓文,虽然是本门特有的符号文字,但是刘瞎子从没有传授过我,如果再进古庙,势必需要一个懂鬼箓文的高手,而且最好是于蓬山的心腹,这时候于娜就会派上用场。 但是我怎么可能告诉于娜我的真实身份,她真要较真追问,我编不出鬼箓文合理的来源,索性这里卖个关子。以我们屡次合作来看,不怕她不听我安排。 挂了电话,我心中稍定。于娜这条线,算是暂时稳住了,而且还得到了一条可能有用的线索。 接下来的两天,我足不出户,全力疗伤和巩固修为。丹药和愿力双管齐下,效果显着。不仅伤势尽复,之前与邪物搏杀时耗损的元气也补充了回来,甚至因为经历了生死考验,雷炁反而更加凝练精纯了几分,对石镜法坛的感应和操控也似乎更加得心应手。 我反复推演着可能遇到的情况,思考着应对之策。古庙凶险,硬闯绝非良策。或许,可以借助那古物碎片?或者,从那个太原古董商入手,找到民国道士的手札? 第三天清晨,我结束闭关,状态调整至巅峰。刚打开房门,就看见董莱皓阴沉着脸站在外面,他身后跟着六名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十方堂弟子。这些弟子修为都不弱,显然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 “周师弟,休息好了?师父有令,即刻出发!”董莱皓语气生硬,带着一丝不耐烦。他身上的伤势似乎也恢复了不少,但眼神深处对我的忌惮和怨恨却丝毫未减。 我目光扫过那六名弟子,他们看我的眼神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显然董莱皓没少在他们面前“介绍”我。 “走。”我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余废话。 我们一行八人,分乘两辆越野车,再次驶离了凌云观,朝着山西吕梁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次,气氛远比上次更加凝重和压抑。我和董莱皓各怀鬼胎,他带来的那些弟子则是一副执行任务的冷漠面孔。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我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太原……或许,可以在路过时,找个借口停留一下? 车子一路南下,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董莱皓坐在前车,通过后视镜不时瞥向我,眼神阴鸷。他带来的那六名弟子则如同泥塑木雕,面无表情。 我心中计划已定,必须在进入吕梁山区前,想办法去一趟太原。那个姓陈的古董商手里的民国道士手札,可能是了解古庙阵法、规避风险的关键,绝不能错过。 机会很快来了。中午时分,我们在高速服务区稍作休整。我借口去洗手间,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迅速用备用的加密手机给于娜发了条信息,让她设法制造一点“小麻烦”,拖住我们车队路过太原时的行程。 于娜回复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妥。” 休整完毕,车队继续上路。我依旧闭目养神,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和路程。 果然,下午三点左右,当车队即将驶入通往吕梁的岔路时,我所在的这辆车的司机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嗯啊了几句后,脸色变得有些为难,转头对坐在副驾的董莱皓说道:“董师兄,刚接到通知,前面太原段高速因突发事故暂时封闭,所有车辆需要从太原市区绕行,可能会多耽搁一两个小时。” 董莱皓眉头一皱,骂了句:“真他娘的事多!”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导航,确实显示前方严重拥堵,绕行太原市区是唯一选择。他烦躁地挥挥手:“绕绕,尽快!” 我心中暗喜的同时,愈加对于娜的能量感到畏惧,她人在天津,居然能够指挥山西的手下制造出“高速封闭”的假象。 车队驶下高速,进入太原市区。时值下午,市区车流如织,行进缓慢。董莱皓的脸色越来越黑。 我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道:“董师兄,既然要在太原耽搁,我正好想起一件事。之前查资料时,记得太原有个老字号古董店,好像藏有一些关于山西各地古庙的残碑拓片和杂记,或许对我们探查古庙有所帮助。反正堵着也是堵着,不如顺路去看看?万一有所发现,也能在师父面前多几分把握。” 董莱皓闻言,狐疑地看向我:“古董店?拓片?周莱清,你又想搞什么花样?” 我摊摊手,一脸坦然:“我能搞什么花样?只是不想白白浪费时间而已。董师兄若是不放心,可以派两位师弟跟我同去,速去速回,绝不耽误行程。” 董莱皓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他既怕我耍花样,又担心万一真错过什么线索,在于蓬山那里无法交代。最终,对于功劳的渴望压倒了对我的戒备,他冷哼一声:“量你也玩不出什么花样!王强,李默,你们俩跟他去!盯紧他,一个小时之内,必须回来!” “是!”两名气息沉稳的弟子应声而出,一左一右“护卫”在我身边,眼神警惕。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对司机报出了于娜刚刚发来的一个地址——位于太原古城附近的一条文化街。 车子在拥堵中艰难前行,终于停在了那条古色古香的街道入口。我带着两名“保镖”,快步走向其中一家门面不大、但招牌颇为古旧的店铺——“博古斋”。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纸墨和木头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店内光线昏暗,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瓷器和铜器,一个戴着老花镜、穿着灰色马甲的老者正伏在柜台上,就着一盏台灯,小心翼翼地修补着一本线装书。 听到门响,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但眼神清亮的脸。“几位,想看点什么?”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山西口音。 我上前一步,客气地说道:“陈老板?听说您这里收藏颇丰,我们想找点关于吕梁地区,尤其是古庙、阵法相关的古籍或者手札拓片。” 老者,也就是陈老板,推了推老花镜,仔细打量了我们三人一眼,尤其是在我身后两名神情冷峻的弟子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吕梁古庙?”他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工具,“没听说过那地方。拓片那玩意儿……倒是有几件,不过年头久,价格可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只要东西对。”我立刻说道。 陈老板站起身,颤巍巍地走到里面一个上了锁的红木柜子前,掏出钥匙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看起来十分古旧的本子。 “喏,就这个。”他将本子放在柜台上,解开油布,“民国时候,一个游方的老道留下的,里面有些鬼画符,还有对吕梁几个老庙的记载,你可以看下。” 我心中一动,强压下激动,小心地拿起那本手札。纸张已经泛黄发脆,墨迹也有些褪色。翻开一看,里面果然用毛笔记录着一些关于吕梁地区风物、传说,夹杂着许多潦草的符箓图案和阵法推演!其中几页,赫然画着吕梁古庙的简易地形图,以及一些关于庙内布局和“气眼”、“阵枢”的标注!虽然语焉不详,但对我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更重要的是,在手札的最后一页,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简笔勾勒的图案——那是一个圆形的、中间有奇异孔洞的器物,旁边标注着两个字:石镜!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居然真的是石镜派祖师爷!不敢想象这东西到于蓬山手里我和刘瞎子得多危险。 “这东西,我要了。”我毫不犹豫地说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发哑。我示意身后的一名弟子付钱——于蓬山为了这次行动,倒是拨付了充足的经费。 陈老板报了一个不菲的价格,那弟子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刷卡付款。 交易完成,我小心地将那本手札用油布重新包好,正准备放入怀中,眼角余光瞥见陈老板那看似浑浊、实则精明的眼睛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心中猛地一凛! 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和专注!董莱皓派来的这两个弟子可不是摆设,他们一定会将我的所有举动详细汇报。如果我只买了这一本明显与吕梁古庙相关的手札,目标太明确,必然会引起董莱皓乃至于蓬山的怀疑! 心思电转间,我拿着手札的手顿了顿,没有立刻收起,反而故作随意地又将手札放回了柜台,目光转向博古架上的其他物件。 “陈老板,您这店里,好东西不少啊。”我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踱步到博古架前,拿起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罗盘掂了掂,又放下。接着,我又指向一幅挂在墙上的、墨色已经有些暗淡的山水画,“这幅画……好像有点意思,笔法苍劲,是太行山一带的风格?” 陈老板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转移注意力,但还是顺着我的话答道:“客人好眼力,这确实是前清一位太原本地画师的作品,画的就是吕梁秋色。” “哦?吕梁秋色?”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倒是应景。这画,还有那个铜香炉,对,就是那个三足的,再加上刚才那本手札,一起打包,我都要了。” 我随手又指了几件看起来还算顺眼、但并非法器的普通古玩。那两名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忍不住低声道:“周师叔,我们时间紧迫,买这些没用的东西……” 我脸色一沉,打断他:“你懂什么?探查古庙,岂能只凭蛮力?这些古物承载岁月气息,有时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当地的风水地脉和历史变迁!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怎么,董师兄给的经费,我连这点自主权都没有吗?” 那弟子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悻悻地低下头。 陈老板则是眉开眼笑,连忙应承着,手脚麻利地将我指的那几件东西连同那本关键的手札一起打包好。 付完款,我让一名弟子提着大包小包,自己则看似随意地将那包着油布的手札拿在手中,仿佛那只是众多“战利品”中不起眼的一件。 第220章 玄英子手札 走出博古斋,回到车上,董莱皓看着我们提回来的一堆东西,尤其是那幅画和铜香炉,眉头拧成了疙瘩:“周莱清!你搞什么名堂?我们是去拼命,不是去游山玩水收破烂!” 我早有准备,将刚才对那弟子说的那套“风水地脉”、“历史变迁”的理论又搬了出来,最后补充道:“董师兄,探查古庙这种地方,多一份准备,就多一分生机。这些东西花不了几个钱,说不定关键时刻就能派上用场。你若不信,回去后我自会向师父解释。” 董莱皓将信将疑,但东西已经买了,时间也耽搁了,他再多说也无益,只是冷哼一声,催促司机快点开车。 车队再次上路,驶向吕梁山区。我靠在座椅上,怀中揣着那本真正有价值的手札,心中稍安。这番故布疑阵,应该能暂时混淆视听。 我闭上眼睛,神识却悄然沉入怀中,隔着衣物和油布,细细感应那本手札。虽然无法直接翻阅,但那熟悉的“石镜”图案和关于古庙阵法的只言片语,已经让我对这次凶险的吕梁之行,多了几分底气和解开谜团的期待。 车队在暮色四合时,终于抵达了那片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干涸河滩。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我们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河滩外围,竟然已经搭建起了几顶临时帐篷,灯火通明。十几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气息精悍的凌云观弟子正在周围警戒巡逻,他们动作干练,眼神锐利,远非董莱皓之前带来的那些乌合之众可比。更令人震惊的是,在河滩边缘相对平坦的空地上,赫然停着一架小型直升机! 于蓬山竟然直接调动了直升机和人手,先我们一步抵达了这里!看来他对吕梁古庙的重视程度,远超我们的想象! 我们的车刚停下,一名领头模样的弟子便快步迎了上来,对着刚下车的董莱皓和我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董师叔,周师叔,于师爷有令,外围已初步探查完毕,暂未发现古庙入口。师爷吩咐,请两位师叔抵达后,即刻着手准备,明日清晨,进入古庙核心区域。” 他的目光扫过我们带来的那堆“破烂”,尤其是在那幅画和铜香炉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并未多问。 董莱皓脸色有些难看,于蓬山直接派人过来,等于分走了他的指挥权,但他不敢有丝毫异议,连忙应道:“是!我们这就准备!” 我心中更是沉重。于蓬山如此兴师动众,志在必得,明日进庙,恐怕再无转圜余地。 “这位师兄,”我上前一步,对那领头弟子说道,“我们一路奔波,伤势也刚刚痊愈,状态不佳。古庙凶险未知,贸然进入恐有不测。可否容我们休整一晚,养精蓄锐,明日再进庙?也好趁此时间,研究一下我们刚从太原收集到的一些资料,或许对破庙有所帮助。” 我指了指身后弟子提着的那堆东西,特意强调了“资料”和“破庙”。 那领头弟子沉吟了一下,显然于蓬山给他的指令是配合我们,但也要确保进度。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我们确实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明日卯时,必须准时出发。我会派人守在外面,两位师叔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多谢。”我微微松了口气,争取到了一晚宝贵的时间。 我们被安排到一顶独立的帐篷休息。董莱皓憋着一肚子火,却又无处发泄,狠狠瞪了我一眼,钻进了自己的睡袋,很快便发出了鼾声,他伤势未完全复原,又奔波一天,确实疲惫不堪。 我却毫无睡意。打发走名义上“保护”实则监视的一名弟子后,我迫不及待地盘膝坐下,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本用油布包裹的手札。 帐篷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营灯。我深吸一口气,轻轻解开油布,翻开了那本泛黄脆弱的册子。 前面的内容与我之前粗略翻看时无异,多是关于吕梁风物和一些粗浅的阵法推演。我快速翻阅着,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直到翻到后半部分,关于古庙的记载才逐渐增多,地形图、气眼标注也更为详细。 终于,我的目光定格在最后一页!那简笔勾勒的圆形石镜图案清晰可见!而在图案旁边,除了“石镜”二字,还有一行稍小些的繁体字落款! “玄英子 偶得于吕梁古洞 深感其妙 录之以待有缘” 玄英子!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我的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敌后异人录》中曾提到过石镜派的传人,结合刘瞎子的描述,看来这位玄英子果然是本门祖师。我迫不及待向后翻看,“石镜”图案和“深感其妙”的评语,更是几乎证实了这一点! 这古庙,竟然与我石镜派有如此深的渊源! 我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和震撼,继续仔细阅读手札中关于古庙的部分。玄英子的记录虽然简略,却直指核心。 帐篷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巡逻弟子偶尔晃过的手电光芒,透过帆布缝隙,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我睁着眼,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手札上玄英子祖师留下的关于古庙内那座核心阵法的记载。 手札中并未明确提及“通幽古径”,而是用了一种更古老、更隐晦的说法,称之为——九幽黄泉引魂大阵! 这个名字,光是听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据玄英子记载,此阵并非人为布置,而是依托古庙地底一处天然的“阴穴”构建。这阴穴深不见底,阴气极重,仿佛直通九幽,是阴阳两界壁垒最为薄弱之处,甚至可视为一个微小、不稳定且极度危险的类似鬼门的“阴司裂隙”。 古庙,便是修建在这阴穴之上,最初的用途已不可考,但玄英子推测,很可能是一位古代大能,试图借助此地特性,行那“引魂”、“问阴”之事,甚至……是想借此踏入阴司! 然而,阴司岂是凡人可轻易涉足?那大能最终似乎失败了,或者发生了某种可怕的异变。这“九幽黄泉引魂大阵”并非是为了打开通道,更像是在失败后,为了封锁那变得狂暴不稳定的阴穴而设下的枷锁! 阵法借地脉阴气运转,极其复杂凶险。其核心并非单一阵眼,而是有九处“泉眼” ,对应九幽,分散在庙宇各处,共同维系着阵法的平衡,将阴穴的力量约束在一定范围内,阻止其彻底爆发,祸乱阳间。 一旦阵法被外力强行破坏,或者闯入者触动了错误的“泉眼”,导致阵法失衡,后果不堪设想!轻则阴气倒灌,侵蚀神魂,令闯入者化为只知杀戮的阴傀;重则可能直接撕开阴穴封印,引动真正的“黄泉之水”倒灌阳世,那将是方圆百里的灭顶之灾!甚至可能引来阴司中某些恐怖存在的注视! 而玄英子在手札中警告,经过漫长岁月,这大阵本身似乎也发生了一些不可预知的变化,滋生出了守护阵法的“邪灵”,或者说是被阴气侵蚀、异化的古代守卫。他称之为 “黄泉鬼卒” ,无形无质,擅于幻术和精神攻击,防不胜防。 他标注出的那几个“阵枢”节点和一处“生门”,正是他当年凭借超凡的阵道修为,推演出的相对安全的路径和可能暂时关闭部分阵法效应的关键。那“生门”所在的偏殿,据他推测,可能是古代守庙人的居所,或许保留着一些关于阵法和大能尝试的记载。 九幽黄泉引魂大阵……封锁阴穴的枷锁……黄泉鬼卒…… 我眼睛看向背包里的镇岳纹碎片,难道说,我和董莱皓涉足的河滩缝隙,其实就是引魂大阵的一处阵眼? 就在我如饥似渴地记忆、分析着手札内容时,帐篷的门帘被人轻轻掀开了一条缝隙! 我心中警兆顿生,几乎是本能反应,手腕一翻,便将手札合拢,迅速塞入了贴身的内袋中,同时拿起旁边那本买来的、内容无关紧要的山水画册,假装在灯下观摩,心脏却砰砰直跳。 进来的是董莱皓派来监视我的那名弟子,他探头进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周师叔,这么晚了还在用功?董师叔让我来看看您有什么需要。” “没什么,看看这幅吕梁秋色图,找找感觉。”我头也不抬,故作平淡地回道,手指在画册上随意指点,“你看这山势走向,与我们要去的古庙方位,似乎隐隐有所呼应。” 那弟子显然对风水书画一窍不通,敷衍地看了两眼,道:“师叔早点休息,明日还要早起。”说完,便退了出去,门帘重新落下。 我暗暗松了口气,背后却惊出了一层冷汗。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经此一吓,我不敢再轻易翻看手札。但玄英子留下的信息已经深深印入我的脑海。锁阴阵、阵枢、生门、守阵之灵……还有那与我石镜派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吕梁古庙,我必须进去!不仅要完成于蓬山的任务,更要弄清楚,这里到底隐藏着石镜派怎样的秘密!玄英子祖师当年,又在这里发现了什么? 我吹熄营灯,躺在睡袋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帐篷外,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和直升机的螺旋桨声隐约可闻。明日,注定将是一场生死考验。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营地便已人声鼎沸。于蓬山派来的那名领头弟子,名叫赵铭,早已等候在我们帐篷外,神色肃穆。 “两位师叔,时辰已到,请随我来。” 我和董莱皓跟着他,再次踏上了那片干涸的河滩。与昨日不同,今天河滩上多了许多临时架设的勘探设备和符箓标记,显然于蓬山的人已经对这里进行了初步的探测。 我们没有在河滩停留,而是直接穿过河滩,朝着对面那片笼罩在晨雾中的荒山行进。山路崎岖,植被茂密,但在赵铭等人的带领下,我们很快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崖下。 山崖底部,干枯的藤蔓垂落,看起来与周围并无二致。但赵铭上前,拨开厚厚的藤蔓,露出了后面一块巨大、光滑的青石板!石板上刻满了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中央有一个不起眼的、拳头大小的凹陷。 “就是这里了。”赵铭沉声道,“我们探测到,古庙的入口就在这石板之后。但这石板上的禁制极其古老强大,我们尝试了多种方法,都无法打开,强行破开又担心引发不可控的后果,损坏内部的阵法结构。” 董莱皓闻言,立刻上前,仔细查看那青石板和上面的凹陷。他尝试将自身法力注入凹陷,青石板毫无反应。他又取出几张破禁符箓贴在石板上,符箓光芒一闪,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哼,雕虫小技!”董莱皓脸上有些挂不住,又换了几种手法,甚至动用了一件锥形法器猛击凹陷处,结果不仅没能打开石门,反而被一股反震之力震得后退两步,气血翻涌,那锥形法器更是灵光黯淡,出现了细微裂痕! “这……”董莱皓脸色铁青,又惊又怒。 赵铭和其他弟子在一旁冷眼旁观,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我上一次来时虽匆忙,但是已经知道这开启方法。却又怕别人看出来,只能竖起眉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董莱皓尝试了许久未果,而我一直冷眼旁观。赵铭似乎看出了我的迟疑,目光锐利地看向我:“周师叔,您昨日在太原购得那些古物,不是说或许对破庙有所帮助吗?不知可有什么发现?” 董莱皓也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怀疑。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如果不打开这石门,于蓬山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很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万一真的强行破开,导致古庙坍塌,那我可是本门的罪人……同时我又不能直接拿出我的铜钱,否则很可能让两人看穿我的身份。 与其让他们怀疑我别有用心,不如主动出击,将开启方法的“灵感”归咎于那堆“破烂”古物。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思索之色,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古朴的“指路铜钱”。铜钱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我昨日观摩那幅吕梁秋色图和几件古玩时,忽有所感。”我举起铜钱,语气带着不确定,“你们看这铜钱,其大小、形制,似乎与这石板上的凹陷颇为契合。而且,此物是我偶然所得,似乎对某些古老禁制有奇特的感应……或许,可以一试?” “一枚破铜钱?”董莱皓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周莱清,你黔驴技穷了?拿这玩意儿糊弄谁?” 赵铭却并未立刻否定,他仔细看了看我手中的铜钱,又看了看石板上的凹陷,沉吟道:“古老禁制,有时确实需要特定的‘钥匙’。既然董师叔的方法无效,不妨让周师叔一试。” 得到首肯,我不再犹豫。在众人或怀疑、或好奇、或讥讽的目光注视下,我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指路铜钱”按入了青石板中央的凹陷处。 就在铜钱嵌入凹陷的刹那,异变陡生! 第221章 九幽引魂大阵 嗡——! 青石板上的那些模糊符文,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骤然亮起柔和的、如同水波般的白光!整个山崖都随之轻微震动起来!那枚指路铜钱更是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鸣响,其上的模糊字迹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淡淡的光华! 紧接着,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块巨大的青石板,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缓缓地向内滑动,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漆黑幽深的洞口! 一股混合着古老尘埃、浓郁阴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檀香味的奇异气息,从洞内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这铜钱竟然真的是钥匙! 董莱皓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如同吃了苍蝇一般。他死死盯着我手中的铜钱,又看了看那幽深的洞口,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嫉妒。 赵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和凝重,他沉声道:“周师叔果然慧眼!既然如此,就请两位师叔带头,我们依次入内探查!务必小心!” 踏入古庙的瞬间,一股远比洞口处浓郁百倍的阴寒气息包裹而来,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窖。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尘埃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死寂。 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内部的景象。庙宇内部似乎比上次更加残破,巨大的石柱倾颓断裂,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奇异符文和壁画。地面铺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于蓬山派来的那些人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短暂的适应后,立刻行动起来。有人拿出高精度相机,对着那些断裂石柱上的符文和残破壁画疯狂拍照;有人则用特制的拓印纸和墨汁,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模糊的纹路拓印下来。 “快!把这些符文全部记录下来!一个都不要漏!”赵铭指挥着,语气带着一丝兴奋。这些古老的符文和阵法痕迹,对于痴迷于“通幽古径”的于蓬山而言,无疑是宝贵的资料。 然而,他们的行为却让我心头火起。为了获取更清晰的图像,他们竟然毫不顾忌地使用强光探照灯,刺眼的白光直接打在那些本就色彩黯淡、脆弱的壁画上!光线所过之处,壁画上残存的一些矿物颜料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剥落! “住手!”我忍不住厉声喝道,“这些壁画年代久远,强光会加速它们的损坏!不能用自然光或者柔光吗?” 赵铭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我,眼神淡漠:“周师叔,我们的任务是尽可能完整地记录这里的一切,带回给于师爷研究。至于这些壁画……不过是些死物,比起师爷的大计,不值一提。” 他挥挥手,示意手下继续。 董莱皓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周师弟,你就别假慈悲了。几幅破画而已,坏了就坏了,难道还能比师父交代的任务重要?” 我看着那些在强光下迅速失去色彩的古老艺术,心中一阵刺痛。我并非站在石镜派传人角度看待,而是站在历史的角度,这些利欲熏心之辈,根本就不懂珍惜,在珍贵的宝物,也不过是达成目的的可有可无的代价。 我们继续深入,最终来到了那面奇特的镜墙之前。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材质,光滑得不可思议,手电光打上去,竟然只能映照出模糊扭曲的人影,仿佛能吸收光线。 赵铭眼中闪过贪婪,上前用手抚摸镜面,又取出工具试图敲下一块带走研究。然而,无论他用多大力气,甚至动用了一丝法力,那镜墙都纹丝不动,连一点碎屑都没能留下,坚硬得超乎想象。 “妈的,什么鬼东西!”赵铭骂了一句,只得放弃。 就在这时,有人惊呼:“看那里!镜子里好像嵌着什么东西!” 光束汇聚,终于照亮了那面巨大“石镜”中央,所有人的目光投射过来,看到了蛛网裂纹中间嵌着的那片鳞甲!那鳞片足有脸盆大小,呈深褐色,边缘锋利如刀,散发着一种古老、蛮荒、凶戾至极的气息,与周围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融为一体。 “这……这是什么生物的鳞片?也太大了!”一个弟子骇然道。 “难道是史前巨兽?比如恐龙?”有人试图用科学解释。 “放屁!恐龙鳞片能嵌在这鬼地方的镜子里?我看更像是神话里的东西,蛟龙?还是什么上古凶兽?”另一人反驳道。 众人议论纷纷,都对这鳞片的来历感到震惊和好奇。我心中却是一动,玄英子手札中提到的“守阵之灵”,难道与这鳞片有关?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鳞片吸引,我悄然移动脚步,按照手札中的记载,来到一根倾倒的石柱下方。果然,在厚厚的灰尘和碎石中,我摸到了一个硬物——那是一本油布包裹的古籍,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入手冰凉。 鬼箓副册!我强压激动,迅速将其收入怀中。令我意外的是,接触册子的瞬间,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出现强烈的幻觉冲击,只是感到一丝微弱的、冰凉的意念流入脑海,似乎是一些残缺的、关于阵法运行的片段信息。 我正思索着如何“不经意”地让于蓬山的人发现这本册子的“价值”,异变骤生! 一名好奇心过重的弟子,或许是觉得那鳞片看起来不凡,竟然伸手去触摸! “别碰!”我和赵铭几乎同时出声阻止,但已经晚了! 那弟子的手指刚触碰到鳞片的边缘——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猛地响起!那弟子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手,但整条手臂已经瞬间变得漆黑如墨,并且那黑色如同活物般迅速向上蔓延!他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致,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充满了疯狂的杀意和无法形容的恐惧,猛地扑向身旁的同伴! “杀!杀了你们!都去死!”他嘶吼着,状若疯魔! 更可怕的是,被他抓伤或靠近的人,竟然也迅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眼睛变红,皮肤开始浮现黑斑,陷入疯狂,开始无差别攻击! “是诅咒!还是尸毒?快拦住他们!”赵铭脸色大变,厉声下令。 场面瞬间失控!惨叫声、怒吼声、法术的爆鸣声在狭窄的庙宇内回荡! 赵铭眼神一狠,当机立断:“封闭洞口!不能让他们出去!所有被沾染的人,格杀勿论!” 他带来的那些精锐弟子虽然面露不忍,但执行命令却毫不含糊,立刻堵住来路,法术和兵刃毫不留情地斩向那些发疯的同伴! 一时间,血肉横飞,如同修罗地狱!我眼睁睁看着刚才还活生生的人,转眼间变成疯狂的黑尸,又被自己人斩杀,心中一片冰凉。于蓬山手下这群人,果然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 经过一番血腥的清理,发疯的弟子全部被斩杀,黑色的血液流淌一地,散发出恶臭。原本十余人的队伍,此刻只剩下我、董莱皓、赵铭以及另外两名运气好未曾被沾染的弟子。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绝望的气息。我以为经历了如此惨绝人寰的一幕,剩下的人至少会感到恐惧和退缩。 然而,我低估了他们的贪婪和对“通幽古径”的执着。 “妈的……真是邪门……”董莱皓喘着粗气,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庙宇深处,“不过……越是凶险,说明里面的东西越是不凡!” 就在这时,他目光一闪,似乎发现了什么,快步走到那巨大“石镜”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被碎石半掩的角落。他扒开碎石,后面竟然露出一个狭窄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缝隙!缝隙深处,隐隐有微弱的气流和一股更加强大、更加古老的阵法波动传来! “这里!还有路!”董莱皓兴奋地叫道。 赵铭眼中也重新燃起光芒,毫不犹豫地道:“进去!” 我们几人依次爬过那狭窄的缝隙,眼前豁然开朗! 这天然溶洞的巨大,洞顶高悬,隐没在深沉的黑暗里,仿佛另一个倒悬的、没有星辰的夜空。无数巨大的石笋、石幔从穹顶垂落,如同亘古巨兽的獠牙,又似支撑着整个天地的诡异廊柱。 空气阴冷潮湿,带着万年不变的泥土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硫磺混合着腐朽物质的刺鼻味道,吸入肺中都带着沉甸甸的寒意。唯一的光源,不知从何而来,是一种弥漫在整个空间里的、微弱的、阴森森的磷光。 它太大了,大到让人站在边缘,会瞬间产生自身如蝼蚁般渺小的眩晕感。阵法的线条并非刻画,更像是某种活着的、具有生命的暗红色物质深深嵌入并熔铸在了岩石内部。 那颜色,绝非寻常的朱砂或颜料,而是如同大量血液干涸、凝结、反复渗透后形成的暗红近黑,隐隐还透出一种不祥的油腻光泽。这些粗壮如儿臂的线条,构成了一幅复杂到足以让任何心智健全者头晕目眩、甚至精神崩溃的图案。 它们并非平铺直叙,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盘旋、交错,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仔细看去,那无数纠缠的曲线,竟好似亿万条扭曲蠕动的蛇虫,正争先恐后地钻入地心! 整个阵法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一种低沉而强大的能量波动,如同一个沉睡巨兽的心跳,沉闷地敲打在人的胸腔深处,引发灵魂本能的战栗。 在这令人眼花缭乱的巨大图案中,最为触目惊心的,是八个如同深渊漩涡般的主要节点。它们分布在阵法的特定方位,每一个节点处的纹路都更加密集、更加扭曲,仿佛能量在此处被疯狂压缩、旋转,形成了一个个肉眼几乎能捕捉到的、吞噬光线的引力漩涡。 而就在这八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漩涡节点之上,各插着一面小旗。 这八面小旗,无一例外,都已残破到了极点。旗杆不知是何材质,似木非木,似石非石,颜色晦暗,布满了蚀刻般的痕迹。 原本鲜艳的颜色——或青、或赤、白、黑、黄等——早已在漫长岁月的侵蚀下褪尽风华,变得黯淡无光,如同蒙上了厚厚的阴间尘埃。旗幡上原本精心绘制的星宿图案,此刻也大多模糊不清,甚至被撕裂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旗幡的边缘更是破碎成缕,无力地垂落。 然而,在这死寂的溶洞中,旗幡本身却在一种无形的力量作用下,进行着极其缓慢、极其诡异的“舞动”——那并非被风吹动,因为此地并无一丝风,倒更像是旗幡本身在挣扎,在哀鸣,在抵抗着脚下漩涡那无穷无尽的吸力。 每一面残旗,都像是一个被钉死在刑架上的绝望灵魂,残留着最后一丝不屈的微光,却又不可避免地走向最终的湮灭。 九幽黄泉引魂大阵!这就是玄英子手札中记载的、封锁阴穴的核心大阵!那八面小旗,对应的正是除了核心阴穴之外的八个“泉眼”!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赵铭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他眼中冒着贪婪的金光,仿佛看到了通往无上力量的阶梯,“这就是通幽古径!于师爷要找的就是这个!” 他和另外两名幸存的弟子,迫不及待地冲向阵法中央,想要更近距离地观察那八面阵旗,甚至试图去触摸。 我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警告!而董莱皓这种阴损之人,向来是等其他人把危险排除后才会下场。 “别过去!”我厉声喝道。 董莱皓也是脸色剧变,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暴退! 然而,赵铭和那两名弟子已经被狂喜冲昏了头脑,对我的警告充耳不闻。他们的脚刚踏入阵法核心区域—— 嗡!!! 整个溶洞猛地一震!那巨大阵法上的暗红色纹路骤然亮起妖异的光芒!八面残破的阵旗疯狂抖动,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一股无法形容的、针对灵魂、针对意识的恐怖吸力,猛地从阵法中心爆发出来! “啊——!” 赵铭和那两名弟子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他们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牢牢吸附在原地,动弹不得!而他们的面孔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眼珠凸出,嘴巴张大到撕裂的程度,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们的神魂,正在被那阵法强行拉扯、撕碎!那种痛苦,远超肉体的凌迟,是意识层面的彻底崩坏! 转眼之间,三人的眼神就彻底失去了光彩,变得空洞、呆滞,脸上残留着极致的恐惧和疯狂,身体却依旧僵硬地立在原地,如同三尊栩栩如生的恐怖雕塑! 溶洞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阵法纹路微微闪烁的妖异红光,以及那八面破旗无风自动的猎猎声响。 我和董莱皓站在阵法边缘,看着眼前这骇人听闻的一幕,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哪里是什么“通幽古径”?这分明是一座吞噬灵魂的绝杀凶阵! 第222章 生门玉简 溶洞内死寂无声,只有那巨大阵法暗红色的纹路如同呼吸般微微明灭,映照着赵铭三人僵立扭曲的尸身,显得格外阴森恐怖。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以及一种神魂崩碎后留下的、令人作呕的虚无气息。 董莱皓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向那阵法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之前所有的嚣张和贪婪,都在刚才那瞬间的灵魂吞噬面前化为了乌有。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几乎要退回到我们来时的那个狭窄缝隙。 我同样心有余悸,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玄英子手札中的警告绝非虚言!这“九幽黄泉引魂大阵”凶险至此,简直如同通往地狱的入口! 然而,我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阵法中央,那八面残破阵旗环绕的核心区域。在那里,地面的阵纹最为复杂密集,隐隐构成一个向内旋转的漩涡图案,一股远比周围更加精纯、更加深邃的阴寒气息,正从那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阴穴!那里就是这大阵封锁的核心,那处直通九幽的阴司裂隙! 于蓬山想要的“通幽古径”,本质上就是这个被层层封锁、极度危险的阴穴入口!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或许是因为刚才赵铭三人闯入核心,引动了阵法之力,消耗了本就残存不多的能量,那八面本就残破的阵旗,其中一面绘制着“北斗七星”图案的黑色小旗,旗杆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竟从中断裂开来! 嗡——! 阵法光芒猛地一暗,随即又剧烈闪烁起来,变得极其不稳定!整个溶洞开始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阵法中心那个漩涡图案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渗透出的阴寒气息瞬间暴涨,甚至隐隐传来了仿佛来自无尽深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和低语! “不好!阵法要失控了!”我失声惊呼。一旦阵法彻底崩溃,阴穴失去束缚,后果不堪设想! 玄英子手札中记载的“黄泉倒灌”、“阴傀横行”的恐怖景象,仿佛就在眼前! 必须稳住阵法!至少,要暂时稳住! 我的目光急速扫过另外七面还在勉力支撑的阵旗,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手札中关于阵法枢机和“生门”的记载。这八面阵旗对应八方,维系平衡,如今北斗旗断裂,北方癸水位失衡,阴气最盛,需以阳刚之力或同源之物暂时替代、引导…… 同源之物?我猛地想到了怀中那几片得自河滩地底的古物碎片!那上面蕴含的“镇岳”之力,至阳至刚,且有镇压之效! 来不及多想,我猛地从怀中掏出那布包,抖出几片碎片,看准北方癸水方位,运足全身雷炁,将碎片如同飞镖般射向那断裂的北斗旗原本所在的位置! “镇!” 碎片带着淡淡的土黄色光晕,精准地插入地面,恰好构成了一个简易的三角稳定结构!一股浩大、苍茫的镇压之力瞬间扩散开来,虽然远不及原本的阵旗,却如同在即将决堤的洪水前打下了一排木桩,强行稳住了北方癸水位的躁动! 剧烈闪烁的阵法光芒渐渐平复下来,溶洞的摇晃也停止了。那漩涡图案的旋转速度减缓,渗透出的阴气虽然依旧浓烈,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狂暴。 危机,暂时解除了。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虚脱,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我全部的心力和雷炁。 一旁的董莱皓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看着我,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怪物:“你……你刚才用的是……河滩下面那东西的碎片?你早就知道能这么用?” 我没空理会他的震惊,目光凝重地看向阵法核心。虽然暂时稳住,但这绝非长久之计。古物碎片的力量正在被阵法快速消耗,一旦耗尽,阵法会再次失控。而且,经过刚才的冲击,这大阵本身已经变得更加脆弱。 必须尽快找到彻底修复或者安全关闭阵法的方法!玄英子手札中提到的“生门”偏殿,那里或许有线索! “此地不宜久留!阵法只是暂时稳定,随时可能再次爆发!”我对着惊魂未定的董莱皓喝道,“想活命,就跟我去找出路!” 说完,我不再管他,强提精神,按照手札中的记忆,朝着溶洞一侧那条被钟乳石半掩的、通往“生门”方向的狭窄通道快步走去。 董莱皓看着那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阵法,又看了看我离去的背影,脸上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咬了咬牙,踉跄着跟了上来。 溶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阵法纹路不甘地明灭,以及那三具僵立尸身带来的无声压迫。我和董莱皓一前一后,几乎是逃离般冲进了那条通往“生门”的狭窄通道。 通道内阴暗潮湿,石壁上布满了滑腻的苔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脚步踏在湿滑地面上的回响。刚才那惊魂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里,让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空气也似乎流通了一些。我们加快脚步,终于钻出了通道,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相对完整的石室,比上面的主殿小了许多,但保存得却好上不少。石室四壁打磨得较为光滑,上面刻着一些已经模糊的壁画,描绘的似乎是古人祭祀、观星的场景。室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石床,一个石桌,两个石凳,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角落里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屑和陶片,看来这里就是玄英子手札中提到的,可能是古代守庙人居住的“生门”偏殿。 然而,吸引我们目光的,却是石室中央,那石桌上摆放着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一尺见方的青铜匣子!匣子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但依旧能看出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星图,工艺精湛,透着一股古朴神秘的气息。 历经无数岁月,庙宇倾颓,万物腐朽,这青铜匣子却完好地保存在这里,本身就极不寻常! 我和董莱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和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 “小心有机关。”我低声道,示意董莱皓退后,自己则小心翼翼地上前,运转雷炁护住周身,同时将神识缓缓探向那青铜匣子。 神识接触的瞬间,我并未感受到任何攻击性的禁制或陷阱,反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平和的能量波动,与外面那凶戾的“九幽黄泉引魂大阵”截然不同。 这匣子,似乎是安全的?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拂去匣盖上的积尘。灰尘下,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形状……竟然又是一面微缩的“石镜”图案! 难道……又需要石镜派的信物? 我心中一动,再次取出了那枚“指路铜钱”。这一次,我更加确信,这古庙与石镜派渊源极深! 将铜钱放入凹陷,严丝合缝。 “咔哒。” 一声轻响,青铜匣盖自动向后滑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匣内铺着早已褪色的锦缎,上面静静地放着一卷以金丝捆缚的玉简,以及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暗沉、非金非木的令牌。 玉简温润,散发着淡淡灵光。令牌则入手沉重,正面刻着一个古篆的“镇”字,背面则是复杂的山岳纹路,与那古物碎片上的“镇岳纹”同出一源,但更加完整、清晰! 我首先拿起那卷玉简,解开金丝,缓缓展开。玉简上以古老的篆文记载着大量的信息! 开篇便是对此地“九幽黄泉引魂大阵”的详细阐述,其来历、作用、运行原理,远比玄英子手札中记载的更为详尽!明确指出此阵乃上古大能所设,并非为了“通幽”,而是为了永久封镇此地的“阴冥裂隙”,上古大能妄图打通阴阳惨遭天谴,如果裂隙进一步扩大,必然阴阳失衡,祸及苍生! 玉简中严厉警告,此阵不可妄动,更不可试图利用那阴冥裂隙。一旦阵法被破,阴气全面爆发,不仅此地化为鬼域,更会扰动方圆千里的地脉气象,引发大灾!后面则详细记录了维护阵法、修补阵旗的方法,以及……在万不得已时,启动最终“封禁”的手段! 而启动那最终“封禁”的关键,就是与玉简放在一起的那块——“镇岳令”! 根据玉简记载,这“镇岳令”是上古传承信物,凭借它,可以调动残存的地脉之力,结合八方位阵旗,形成最强的“八荒镇狱”封印,将阴冥裂隙彻底锁死!但此法一旦启动,布阵者亦需承受巨大反噬,且封印之地将成绝地,再无开启可能。 原来如此!这根本不是什么“通幽古径”,而是一处需要世代守护的绝险封印! 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握着玉简和镇岳令的手,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上面写了什么?!”董莱皓急切地凑过来,他虽然不认识古篆,但也看出这玉简和令牌非同小可。 我迅速合上玉简,将镇岳令握在手中,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道:“记载了外面那凶阵的来历和……关闭的方法。” “关闭的方法?”董莱皓眼睛一亮,随即又怀疑地看着我,“你确定?不会是骗我?” “信不信由你。”我冷冷道,“但我要告诉你,那阵法封锁的是一个足以毁灭千里的阴冥裂隙!于师想要强行开启,是在玩火自焚!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帮他打开,而是想办法,在他得逞之前,彻底封死这里!” 我举起手中的镇岳令,令牌上的“镇”字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董莱皓看着我手中的令牌,又看了看我决绝的眼神,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他固然对于蓬山忠心,但更珍惜自己的性命。刚才阵法吞噬灵魂的恐怖景象还历历在目,如果强行开启的后果真如我所说……他打了个寒颤。 “……你想怎么做?”他声音干涩地问道。 就在这时,我们来的那条通道深处,隐约传来了人声和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 于蓬山的后续人手,到了! 通道深处的脚步声和人声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我和董莱皓的心头。我们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我猛地看向董莱皓,眼神锐利如刀,压低声音疾速说道:“董莱皓!没时间犹豫了!外面那阵法一旦被于蓬山的人强行触动,彻底失控,你我,还有后面来的所有人,都得给那阴冥裂隙陪葬!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跟我一起,用这令牌设法稳住甚至关闭阵法,赌一线生机;要么,你现在就出去,告诉于蓬山的人这里的一切,然后等着跟他们一起被吸干魂魄,或者等着阴气爆发,大家一起玩完!” 我将那沉甸甸的“镇岳令”在他眼前一晃,令牌上那个古朴的“镇”字仿佛带着千钧重压,让董莱皓呼吸一窒。 他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眼神在我和通道入口之间疯狂摇摆。对于蓬山的恐惧,对权力的渴望,与对刚才那灵魂吞噬和未知灾难的极致恐惧,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终于,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压低声音道:“妈的!干了!你说,怎么做?!” “好!”我心中稍定,至少暂时稳住了这个变数,“你守住通道口,尽量拖延他们进来的时间!我需要一点时间研究这玉简,找到启动封印的具体方法!” 董莱皓不再废话,立刻转身,抽出兵刃,隐在通道口的阴影里,屏息凝神。 我不敢耽搁,再次展开那卷玉简,飞速浏览着关于启动“八荒镇狱”封印的详细步骤。这封印需要以“镇岳令”为引,沟通残存地脉之力,同时需要全力催动,配合特定的法诀和步罡…… 脚步声已经到了通道另一端,甚至能听到模糊的对话声: “……赵师兄他们的信号最后就是消失在这附近……” “小心点,里面情况不明……” “发现一个通道!进去看看!” “里面有人吗?董师叔?周师叔?” 试探性的喊声从通道内传来。 第223章 八荒镇狱 董莱皓深吸一口气,模仿着惊魂未定的语气,朝着通道内喊道:“是……是后续的师弟吗?快……快进来!里面……里面太可怕了!赵师兄他们……他们全都……” 他故意说得断断续续,营造出一种里面经历了巨大变故、幸存者心神崩溃的假象,希望能引起对方的警惕和迟疑,为我们多争取哪怕十几秒的时间! 果然,通道内的脚步声顿住了,传来一阵低语商议。 就是现在!我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玉简中记载的启动法诀并不复杂,但需要庞大的能量和对地脉的精确感应! “董莱皓!护法!”我低喝一声,不再犹豫,手持“镇岳令”,一步踏出石室,重新回到了那个巨大的溶洞之中! 面对那依旧缓缓旋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九幽黄泉引魂大阵”,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恢复不多的雷炁疯狂注入手中的镇岳令! 嗡! 镇岳令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土黄色光芒!令牌上的“镇”字如同活了过来,一股浩瀚、苍茫、如同大地般厚重的力量以我为中心扩散开来!与此同时,我脚下的大地开始微微震颤,一丝丝精纯的土黄色地脉之气,受到令牌的牵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融入令牌之中! “八荒无极,地脉听令!镇岳封禁,锁幽冥!” 我口诵玉简中记载的法诀,脚踏玄奥步罡,每踏出一步,手中的镇岳令便明亮一分,汇聚的地脉之力便雄浑一分!那八面残破的阵旗似乎受到了感应,开始无风自动,发出嗡嗡的鸣响! “他在干什么?!” “阻止他!” 通道口,刚刚谨慎探出头的几名于蓬山手下,看到我这边的异状和那引动的庞大地脉之力,顿时脸色大变,厉喝着就要冲过来! “拦住他们!”董莱皓见状,也知道到了拼命的时候,怒吼一声,挥动兵刃,死死堵在狭窄的通道口,与那几名弟子战作一团!一时间,法术光芒和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我无暇他顾,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引导地脉和催动封印之中。这“八荒镇狱”封印对施法者的负担极大,我感觉自身的雷炁和神魂之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 但我不能停!一旦停下,前功尽弃,所有人都得死! “封!” 我汇聚了全身力量,将闪耀到极致的镇岳令,猛地指向阵法中心那个阴冥裂隙所在的漩涡! 轰隆隆——!!! 整个溶洞地动山摇!八面阵旗猎猎作响,爆发出最后的光芒,与镇岳令引来的地脉之力融为一体,化作八道粗大的土黄色光柱,如同八条巨龙,狠狠地扎入阵法中心的漩涡之中! 那旋转的漩涡猛地一滞,发出了尖锐刺耳、仿佛无数玻璃同时碎裂的声响!浓郁如墨的阴气疯狂翻涌、挣扎,却在那浩大磅礴的镇封之力下,被一点点地压缩、逼退! 漩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那股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也在迅速减弱…… 成功了?!“八荒镇狱”封印起效了! 然而,就在漩涡即将被彻底封死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漩涡最深处,那片极致的黑暗中,仿佛有一双冰冷、漠然、充满了无尽岁月沉淀的眼睛,缓缓睁开,隔着即将闭合的通道,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仅仅是一眼! 噗——! 我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手中的镇岳令也脱手飞出,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那是什么?!阴司深处的存在?!祂竟然隔着即将封闭的裂隙,投来了注视!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一眼中蕴含的冰冷、古老和漠视一切的威严,让我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和渺小! 砰!我重重地摔在地上,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最后的意识,只看到那阵法中心的漩涡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固的、如同琥珀般的暗红色地面。八面阵旗彻底化为飞灰,溶洞内的阴寒气息十去八九…… 封印,似乎……成功了? 通道口的战斗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董莱皓拄着剑,浑身是血,喘着粗气,惊疑不定地看着溶洞内的景象和倒地不起的我。 那几个于蓬山的手下也停下了攻击,看着那被彻底封死的阵法核心,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溶洞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意识在黑暗的深渊边缘徘徊,每一次试图清醒,都像是要挣脱万吨水压。胸腔里火烧火燎,喉咙里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来自阴司深处的漠然一瞥,几乎碾碎了我的神魂。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我强行撬开了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我依旧躺在冰冷潮湿的溶洞地面上,不远处,那“九幽黄泉引魂大阵”的核心区域,此刻已被一片凝固的、如同火山岩般的暗红色物质覆盖,再无半分阴气泄露。成功了,“八荒镇狱”封印到底还是起了作用,将那阴冥裂隙彻底封死。 代价是惨重的。我稍微一动,全身骨骼和经脉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丹田空荡荡,雷炁几乎耗尽,神魂更是如同被风暴蹂躏过的残破帆布,摇摇欲坠。 “咳咳……”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内腑,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你醒了?”一个沙哑、带着复杂情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偏过头,看到董莱皓靠坐在不远处的石壁下,他同样浑身浴血,道袍破烂,脸色苍白,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他正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深深的忌惮,还有一丝……兔死狐悲的茫然。 溶洞内并非只有我们两人。通道口附近,还或坐或躺着三名于蓬山派来的精锐弟子,他们也都带着伤,正警惕地看着我和董莱皓,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和后怕。显然,刚才封印启动时的惊天动静和阵法被彻底封死的结果,让他们也处于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 “刚才……刚才那到底是什么?”一名弟子声音发颤地问道,目光扫过那被封印的核心,又看了看倒地不起的赵铭等人的尸身,脸上毫无血色。 董莱皓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那三名幸存弟子,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狠厉。 我心中猛地一沉,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诸位师弟,”董莱皓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今日此地发生之事,关乎重大,更关乎你我身家性命。” 那三名弟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董师叔……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董莱皓眼中凶光一闪,毫无征兆地,他完好的右手猛地透出一柄短小匕首,如同毒蛇出洞,瞬间洞穿了离他最近那名弟子的咽喉! “呃……”那弟子捂着喷血的喉咙,难以置信地瞪着董莱皓,缓缓软倒。 “动手!”另外两名弟子骇然失色,一人怒吼着挥刀砍向董莱皓,另一人则转身就想往通道里逃! 董莱皓既然动了杀心,岂会让他们走脱?他身形如鬼魅般闪动,避开刀锋,反手一掌拍在那挥刀弟子的天灵盖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弟子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与此同时,他脚下一踢,一块碎石如同炮弹般射出,精准地打中了那名逃跑弟子的后心。那弟子向前扑倒,挣扎着还想爬起,董莱皓已经赶上,一脚狠狠踏在他的背心,骨裂声令人牙酸,那弟子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转眼之间,三名幸存弟子,全被董莱皓灭口!他站在血泊之中,浑身煞气,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我躺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心中一片冰凉。虽然早有预料,但董莱皓的狠辣和果决,还是让我感到一阵寒意。为了掩盖真相,他毫不犹豫地屠戮了所有可能泄密的人。 董莱皓喘着粗气,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冰冷而复杂。 “周莱清,”他声音低沉,带着威胁,“你也看到了。现在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你和我。” 他踢了踢脚边一名弟子的尸体,“外面的人只知道我们进来了,遇到了极大的凶险,赵铭他们全部殉职,只有我们两个侥幸生还。至于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阵法为何被封死……” 他顿了顿,死死盯着我的眼睛:“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一进来就触动了恐怖的禁制,赵铭他们瞬间被灭,我们两个拼死抵抗,最后不知为何阵法自己就平息了。明白吗?” 我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知道若我此刻说个“不”字,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连我一起干掉。虽然他现在也重伤,但我状态更差,动起手来凶多吉少。 而且,他说的没错。封闭大阵,断绝于蓬山探寻“通幽古径”的希望,这事若是传出去,于蓬山绝不会放过我们。将一切推给“未知的凶险”和“阵法自行平息”,是目前对我们两人最有利的选择。这无关信任,而是赤裸裸的利益捆绑。 我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而了然的笑容:“董师兄……说得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董莱皓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语气依旧冰冷:“记住你说的话。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合作。出去之后,管好你的嘴。” “为什么不杀我?”我还是没忍住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董莱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蔑看了我一眼,如果看一个傻瓜,“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我毫不犹豫。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董莱皓声音冰凉只说了八个字。对,之前于蓬山既然能挑拨我和于娜的关系,这次肯定在提拔我的同时也会找一个相应的对手,看来董莱皓并非不想杀我,而是杀了我他的仕途也就终结了。 董莱皓眼睛里泛着冰冷的光:“周莱清,你不简单,从进庙的机关到封阵术法,你肯定远比你表现出来的懂得多。” 我面无表情,不置可否,一种程度上也默认了他的说法。 “无妨。”董莱皓脸上又恢复了令人发寒的阴鸷:“既然做了对手,太弱也少了乐趣不是。” 我明知故问:“董莱皓,虽然我打心眼里讨厌你,但是,咱们可否不做敌人?” 董莱皓讥讽嘲笑道:“两只蝈蝈,居然斗起嘴来了。” 说完,他不再看我,开始迅速处理现场,将那些弟子的尸体拖到角落,用碎石简单掩盖,又将自己和我的身上弄出更多狼狈和伤痕,制造出一副经历惨烈搏杀后侥幸逃脱的模样。 董莱皓看得明白,于蓬山既然要权术制衡,总要一死一伤,或者直接剔除两个失败者,不可能存在两人同活的选项。 我突然冒出更加邪恶的想法,我将用何种手段将董莱皓逼入绝境,甚至从于蓬山搭建的擂台上将他驱逐,马上理智主导下的恻隐之心牵动神经,我又开始自责为什么变得如此脆弱。 我怎么会开始习惯于蓬山设置的陷阱,这一切都是由棋手造成的,我不能忘了,我是那个立誓要掀翻棋盘的棋子! 我躺在那里,任由他施为,心中充满了讽刺。两个生死仇敌,此刻却不得不联手编织谎言,只为了在更强大的威胁下苟全性命。 这吕梁古庙的秘密,连同那被彻底封死的阴冥裂隙,以及石镜派与此地的渊源,或许将随着我们的谎言,再次被埋藏在黑暗之中。 但我知道,于蓬山绝不会轻易相信。更大的风暴,恐怕还在后面。 又遇到了番茄后台不让修改 作为番茄小说的忠实作者,我最近遇到了一件烦心事——我在作者后台不小心将章节归错了分卷,却发现根本无法自行修改。这个看似简单的功能缺失,却让我这个热爱创作的普通用户感到无比无奈。 那天晚上,我正沉浸在创作氛围中,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为了及时更新,我匆忙地将刚写好的章节上传到平台。然而就在选择分卷时,一个不留神,我错误地将“第二卷:江湖风云”的章节归入了“第一卷:初入江湖”的分卷中。 等我发现这个错误时,章节已经审核通过并发布。我尝试着像修改章节内容那样去调整分卷归属,却在界面上反复寻找不到编辑选项。于是,我像许多作者一样,开始了一段“寻求解决之路”的曲折历程。 我首先想到的是求助于番茄小说的帮助中心。翻遍了每一个可能相关的页面,只找到了一些泛泛而谈的指南,却没有关于如何修改分卷的具体说明。 有作者在类似情况下尝试联系平台的编辑,却发现签约“番番”的作者很难联系到真人编辑,更多时候是“散养”状态。一位有过相似经历的作者分享道:“签了这个等于散养。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有没有番番这个真人编辑,反正我弄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上”。 在知乎上,我看到有用户提到在app帮助与反馈里可以找到“申请调整章节排序”的选项,申请后一秒就通过了,但只能调整3天内发布的章节排序。这虽然提供了一线生机,但对于发布超过3天的章节,或者需要调整整个分卷结构的情况,依然无能为力。 分卷在小说创作中远不止是简单的分类工具。它像是书籍的目录,帮助读者理解故事的结构和节奏。一个好的分卷设置能够让读者更好地把握故事脉络,而一个混乱的分卷则可能破坏阅读体验。 分卷是作者构思文章时的大纲,可以帮助作者和读者理清故事的纵断面,使故事线索更加清晰。当我看到自己精心构思的故事结构因为分卷错误而变得混乱时,内心的挫折感难以言表。 更令人沮丧的是,一旦小说签约,分卷几乎不可能更改。这一限制对于创作者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束缚。创作是一个动态的过程,有时我们会根据故事发展需要调整原本的大纲,而分卷不可更改的限制,就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经过多方尝试,我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在番茄小说平台,分卷一旦设置错误,几乎没有补救的机会。有作者在百度知道上直接提问“番茄小说里的分卷怎么取消”,得到的回答简洁而残酷:“不能取消”。 或许平台是出于防止作者频繁修改影响读者阅读体验的考虑,或许是由于技术实现的限制。但无论如何,这种“一刀切”的做法确实给创作者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一位切身体验过这种困扰的作者写道:“我的小说章节不可修改的这个问题,始终是得不到解决。后面自己抱着侥幸心理陆陆续续写了几个章节之后,一直被这个问题所困扰,实在是没有心情写下去,只能狠心切书”。这种无奈和绝望,恐怕只有同样遭遇的创作者才能深刻理解。 作为一个热爱创作的普通用户,我理解平台需要一定的规则和限制。但同时,我也希望番茄小说能够更多地考虑创作者的实际需求,提供更灵活、更人性化的创作环境。 或许可以设置一个合理的时间窗口,允许作者在有限时间内调整分卷;或者建立一个更高效的审核机制,处理作者的分卷修改申请;甚至可以考虑允许在特定条件下(如尚未签约或章节较少时)进行分卷调整。 创作本应是一个自由而快乐的过程,但当技术限制不断束缚创作的翅膀时,那种无奈感确实令人沮丧。今天是我,明天可能又是另一位热爱创作的作者遇到同样的困境。 在技术日益发展的今天,我相信平台有能力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案,在维护阅读体验和尊重创作自由之间找到平衡点。适当的灵活性不仅是尊重创作者的体现,更是平台自身发展的需要。 希望未来的某一天,番茄小说能够解决这个问题,让创作者能够将更多精力放在内容创作上,而不是与技术限制作斗争。 又双叒遇到了发错章 的问题 番茄小说,请倾听创作者的声音:除了分卷,这些问题也亟待解决! 作为一名热爱创作的普通作者,我在番茄小说写作已有半年时间。从最初的热爱到如今的无奈,平台的一些问题正在消磨着创作者的激情 还记得刚开始在番茄小说创作时,我被其简洁的界面和丰富的读者流量所吸引。然而随着写作的深入,我逐渐发现了一些令人困扰的问题,这些问题或许看似细小,却直接影响着创作体验和作品质量 审核标准的不透明之困 最让我感到困惑的是平台的审核机制。同一段内容,有时可以顺利通过,有时却被判定违规,且几乎从不提供具体的违规说明。记得有一次,我描写两个角色握手的场景,却被提示“可能涉及违规内容”,需要修改 这种模糊的判定标准让创作者们如履薄冰。我们不得不进行各种“自我审查”,甚至避写一些日常互动,生怕触碰了那条看不见的红线。创作者群里常有人调侃:“番茄的审核就像开盲盒,全凭运气。” 推荐机制的“玄学”之谜 另一个让作者们头疼的是平台的推荐机制。经常有作者反映,自己精心构思的章节发布后毫无水花,而随手写的章节却意外获得大量推荐。这种缺乏透明度的算法让创作者难以把握方向 更令人无奈的是,当向客服咨询推荐规则时,得到的往往是官方套话:“推荐是根据作品质量和读者反馈综合决定的。” 这种回答对改进创作毫无帮助。我们需要的不是正确答案,而是具体的改进方向 数据统计的滞后与不准确 作为创作者,我们高度关注作品的各项数据。然而番茄小说的数据统计经常出现延迟显示甚至数据丢失的情况。有时一章发布数小时后,阅读量仍显示为零,让人难以判断内容质量 最让人焦虑的是月底统计阶段,稿费数据时常出现异常波动,让作者们对收益计算充满不确定性。虽然最终通常会修正,但这种不透明感消耗着作者对平台的信任 读者互动功能的欠缺 番茄小说在读者互动方面的功能相对简单。无法有效管理评论区,对恶意评论的处理也不够及时。有些作者反映,即使举报了明显的人身攻击评论,也要等待很长时间才会被处理 同时,平台缺乏有效的读者调查工具,作者很难就剧情走向、人物设定等问题征集读者意见。这种与读者互动的隔阂,限制了作品更好地满足读者期待 创作本应是一场快乐的旅程,但当技术限制和平台规则不断制造障碍时,这份快乐难免打折扣。希望番茄小说能够真正重视创作者的反馈,在追求商业成功的同时,也构建一个更加友好、透明的创作环境 因为最终,平台与创作者是命运共同体——只有创作者能够心无旁骛地产出优质内容,平台才能获得持久的发展动力 第224章 巫只血谜 我和董莱皓互相搀扶着,或者说,是彼此戒备又不得不依靠着,踉踉跄跄地钻出来时的狭窄缝隙,重新回到了那座残破的古庙主殿。 阳光从坍塌的穹顶缺口照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与殿内残留的阴森气息形成诡异对比。外面隐约传来人声,显然是于蓬山派来的后续接应人员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正在焦急等待。 我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戏,必须演到底。 董莱皓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满了惊魂未定、悲痛欲绝的表情,扯开嗓子,带着哭腔朝外面嘶喊:“来人!快来人啊!里面……里面太凶险了!赵铭他们……他们全都……呜呜……” 他一边喊,一边用力在我后背“推”了一把。我顺势一个踉跄,配合地喷出一小口早已含在嘴里的淤血,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奄奄地靠在断壁上,眼神“涣散”,仿佛随时会昏死过去。 这番表演堪称精湛。 脚步声急促响起,七八名留守在外面的凌云观弟子冲了进来,看到我们这副惨状,以及殿内战斗留下的狼藉痕迹,都吓了一跳。 “董师叔!周师叔!你们怎么样?” “赵铭他们呢?” 董莱皓“悲痛”地捶打着地面,涕泪横流:“没了!都没了!我们一进来就触动了极其恐怖的禁制!赵铭和几位师弟……瞬间就被……就被那黑气吞没了!连骨头都没剩下啊!” 为了逼真,董莱皓甚至没忘了揶揄我:“苍天无眼,怎么死的不是这个姓周的。” 他声泪俱下,将之前编好的说辞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重点渲染了禁制的突然爆发和恐怖,赵铭等人的“壮烈牺牲”,以及我们两人的“侥幸”和“不明所以”。 我冷漠配合地发出虚弱的呻吟,眼神“空洞”地望着穹顶,仿佛还沉浸在巨大的恐惧和创伤中。 那些弟子被我们这通表演唬住了,看着殿内残留的打斗痕迹和血迹,又联想到之前河滩的邪门,纷纷露出骇然和后怕的神色,对我们的话信了八九分。 “快!扶两位师叔出去!此地不宜久留!”领头的一名弟子连忙指挥道。 我和董莱皓被众人搀扶着,艰难地离开了古庙,回到了河滩营地。 消息很快传回了北京凌云观。 几天后,当我和董莱皓的伤势在观内丹药的调养下稍微稳定,于蓬山的召见也来了。 依旧是那间压抑的十方堂。于蓬山端坐上位,面容隐藏在袅袅檀烟之后,看不真切。但我和董莱皓都能感受到,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正冰冷地扫视着我们。 我们跪在下方,将准备了无数遍的说辞,再次“惊魂未定”地复述了一遍。董莱皓主述,我偶尔补充细节,两人配合默契,将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演绎得天衣无缝。 于蓬山始终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询问。 直到我们说完,堂内陷入一片死寂。 那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窒息。董莱皓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良久,于蓬山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如此说来,赵铭等人尽数殉职,那古庙内的阵法也自行平息,你们二人,是唯一的幸存者?” “是……是的,师父。”董莱皓声音发颤地答道。 “哦?”于蓬山轻轻哼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莱皓,你之前信誓旦旦,说那古庙必有‘通幽’线索。如今线索何在?” 董莱皓身体一颤,连忙磕头:“弟子无能!弟子罪该万死!实在是那古庙太过凶险诡异,远超预料……” “凶险诡异……”于蓬山重复了一遍,目光似乎转向了我,“莱清,依你看,那自行平息的阵法,是何来历?为何会突然爆发,又突然平息?”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知道这是最关键的问题。我强迫自己冷静,用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回答:“回师父,那阵法……弟子从未见过,其符文古老晦涩,力量属性至阴至邪,似乎……与传说中的‘九幽’有关。爆发时阴气冲天,有噬魂夺魄之威,但其核心似乎本就极不稳定,弟子猜测,或许是年代久远,阵法自身出了岔子,才导致能量失控,后又因能量耗尽而平息……弟子见识浅薄,只能做此推测。” 我将一切推给“阵法自身不稳定”和“能量耗尽”,这是最符合我们“不明所以”人设的解释。 于蓬山再次沉默。 堂内的压力几乎让人崩溃。 就在我和董莱皓几乎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于蓬山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罢了。既然事已至此,或许是机缘未到。你二人伤势未愈,先下去好生休养。” “谢师父!”我们如蒙大赦,连忙叩首,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十方堂。 直到走出很远,被外面的阳光一照,我们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信了吗?”董莱皓心有余悸地低声问我。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脸色凝重,“于蓬山的心思,深不可测。他或许不信,但暂时没有证据,也不会轻易动我们。不过,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从十方堂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下逃也似的出来后,我和董莱皓之间那因生死危机而勉强维系的脆弱同盟,瞬间土崩瓦解。于蓬山那句轻飘飘的“先下去好生休养”,更像是一种冷眼旁观的放逐。 果然,没过几天,风向就变了。 于蓬山没有再召见我们询问任何细节,而是直接动用十方堂的力量,彻底封锁了吕梁古庙所在的区域,据说调派了更多精通阵法和考古的专业人员前去,进行“更科学、更系统”的勘探。我和董莱皓这两个“唯二的幸存者”,却被完全排除在外,仿佛我们之前的九死一生和带回来的信息,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尘埃。 更微妙的是,观内开始流传起一些闲言碎语。 有的说,董莱皓师兄为了抢功,贸然深入,才导致赵铭等精锐弟子全军覆没,周师叔是被他连累,险些丧命。 也有的说,周莱清师叔看似低调,实则心机深沉,说不定在古庙里得了什么好处,才故意隐瞒,导致探查失败。 这些流言蜚语来源不明,却精准地戳中了我和董莱皓各自最敏感脆弱的神经。我们甚至不需要去证实,就能感受到彼此之间迅速重新筑起的高墙和日益浓郁的敌意。几次在观内偶遇,董莱皓看我的眼神,都恢复了往日的阴鸷和怨毒,甚至比之前更甚。 于蓬山这一手“分而治之”玩得炉火纯青,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我们这两个潜在的麻烦重新打回了原形,甚至关系比之前更加恶劣。 我心中冷笑,却也无可奈何。在绝对的实力和权势面前,任何小聪明都显得苍白。我知道,于蓬山根本不信我们那套说辞,他只是暂时按兵不动,或者说,在他眼中,我们这两枚棋子,还有别的用处。 既然吕梁之事暂时插不上手,我也乐得清静,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自身修炼和田蕊那边。 一想到她,我的心就揪紧。于蓬山对“巫只之血”的研究从未停止,而现在,他似乎取得了一些“突破性”的进展。 而且这种“进展”并非通过玄奥的道法,而是……现代科学。 据于娜那边隐约传来的消息,于蓬山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召集了一批顶尖的生物学家和遗传学家,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对田蕊的血液进行了极其深入的分析。 他们似乎发现,田蕊的血液中蕴含某种独特的线粒体酶和一种从未见过的隐性基因序列,这种组合使得她的血液能够高效中和一种普遍存在于“负能量生物”,如行尸体内的特殊信息素或能量波动,从而产生极强的克制、净化效果。 换句话说,于蓬山用科学理论,部分解释了“巫只之血”为何能克制邪祟! 这听起来像是好事,至少说明田蕊的研究价值更偏向“辅助”和“净化”,而非“邪恶”。但我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于蓬山追求的,从来都不是学术上的突破。他想要的,是掌控、是利用,甚至是……复制。 而最让我心神不宁的是,于蓬山竟然因此,给予了田蕊一定程度的“自由”。她不再被严格禁锢在那座守卫森严的别院里,而是被允许在特定的、同样处于严密监控下的区域内“自由活动”。 当我再一次踏入西山别院,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瘦了些,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死寂,多了几分生气,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她穿着简单的运动服,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仿佛一个普通的、在此休养的年轻女孩。 “老周?”她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却让我心头发酸的笑容。 “你……你还好吗?”我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有些干涩。 “还好。”她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看似平静的树林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巡逻人员,低声道,“比以前……好一点。至少能出来透透气了。” 她告诉我,那些科学家对她还算“客气”,抽血的频率似乎也降低了。于蓬山甚至派人送来了一些书籍和娱乐设施,美其名曰让她“放松心情”。 “他说……我的血,是‘希望’。”田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嘲讽,“能帮助道门净化邪祟,维护稳定。” 希望?我心中冷笑。于蓬山的话,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他给予的这点“自由”,不过是更高明的牢笼和更隐蔽的麻醉剂。他让田蕊看到“价值”,看到“被需要”,从而降低她的戒心和反抗意志,更方便他进行后续的研究和控制。 “别信他的鬼话!”我握住她的手,触感依旧冰凉,我压低声音,急切道,“他只是在利用你!你的血越特殊,他就越不会放过你!这所谓的自由,不过是麻痹你的手段!” 田蕊反手轻轻握了握我的手,眼神清澈而平静:“我知道,老周。我一直都知道。但至少现在……我还能坐在这里,看看天空,看看湖水,还能……见到你。” 她的平静,反而让我更加心痛和不安。我不知道于蓬山到底给她灌输了什么,或者,她只是在这种长期的囚禁和研究中,被迫学会了一种绝望的坦然。 这次短暂的会面,并没有让我感到丝毫轻松,反而像一块更沉重的石头压在了心头。田蕊的处境看似改善,实则更加微妙和危险。于蓬山对她血液的研究越深入,她的“价值”就越大,也就越难以摆脱控制。 而我,却似乎什么都做不了。我本以为吕梁古庙的事情能让于蓬山收手,没想到老东西不肯善罢甘休,在于蓬山这棵参天大树面前,我依旧只是一只稍微强壮些的蝼蚁。 这种无力感,几乎让我窒息。 我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法!无论是提升实力,还是找到于蓬山的其他弱点!否则,不仅我自己朝不保夕,田蕊也终将沦为于蓬山野心的牺牲品。 因为我在北京没有住所,于是我向于蓬山申请,回到西山别院那间我曾经修养过的房间,于蓬山应该是没有发现我之前做的手脚,居然痛快的答应了。 回到西山别院那间熟悉的房间,我紧闭门窗,布下禁制,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然而,内心的焦灼却难以平息。于蓬山的高压,董莱皓的敌意,尤其是田蕊那看似改善实则更令人忧心的处境,都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我。 力量!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我再次取出玄英子祖师的手札,神识沉入其中。这一次,我专注于那些关于能量精微操控、地脉愿力引导的论述,与我脑海中石镜秘要的晦涩部分相互印证。 “气非独行,念为舟楫;力非散漫,神为枢机……” “山川有灵,聚则为势;众生有念,凝则为愿……窃得一缕,可涤神魂,可壮己身,然需以镜心映照,去芜存菁,方不为念所累……” 字字珠玑,如同醍醐灌顶!过去我汲取愿力,如同江河取水,粗放而低效。玄英子祖师的法门,却是指点我如何“造船修渠”,精纯引水,甚至以水御器! 第225章 星图扣门 我依照此法,重新沟通天津石镜法坛。神识凝聚如丝,探入那金色愿力海洋,不再贪婪汲取,而是小心翼翼剥离、引导最纯粹的“净念”,再以雷炁为炉,神识为锤,将其炼化提纯,缓缓引入己身。 过程缓慢艰辛,心神消耗巨大,但效果惊人!精纯愿力所过之处,暗伤尽复,神魂滋养,雷炁运转如臂指使!我对法坛的感应也更深了,甚至触及到网络深处一股沉睡的、古老而庞大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入定中醒来,眸中金芒一闪而逝。体内力量充盈,精神焕然一新。照此速度,修为恢复乃至精进,指日可待。 但仅凭个人之力,在于蓬山面前依旧渺小。我需要盟友,真正有分量、且对于蓬山有所不满的盟友。 马家乐。寇蓬海。 这两个名字在我脑中盘旋。马家乐态度暧昧,但终究是故人。而寇蓬海,隐宗领袖,术法通天,是与于蓬山分庭抗礼的存在。虽然他曾对田蕊见死不救令我耿耿于怀,但相比马蓬远一系的赶尽杀绝,他似乎是更可能争取的对象。 关键在于,什么能引起寇蓬海的兴趣?权势?他看似淡泊。财富?更不可能。功法秘宝?他自身修为已臻化境,寻常之物难入法眼。 我苦苦思索,目光无意间扫过房间一角。那里,放着我从吕梁古庙“生门”偏殿带出来的、混在一堆杂物里掩人耳目的青铜匣子。里面除了玉简和镇岳令,似乎还有…… 我心中一动,起身打开匣子。在玉简和镇岳令下方,垫着一块毫不起眼的、颜色暗沉的兽皮。之前注意力都被玉简吸引,忽略了此物。 我将兽皮取出展开,上面用极其古老的朱砂,绘制着一幅星图!并非寻常的二十八星宿,而是一些更加晦涩、甚至有些扭曲的星辰轨迹,旁边标注着同样古老的篆文,依稀可辨“荧惑”、“计都”、“罗睺”等凶星之名,以及……一个被特意圈出的、位于星图中央的,模糊的、仿佛在不断移动的阴影区域! 星图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注解:“古仙观测,幽冥扰动,星轨异变,疑有‘外物’临近,其迹隐现于……” 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但那个“外物”和“临近”,却让我头皮发麻! 玄英子祖师在手札中提及,古庙封印的阴冥裂隙,是因古仙尝试打通阴阳失败所致。而这幅星图,似乎指向了另一种可能,或者说,更深层的原因——并非主动“打通”,而是有“外物”试图“靠近”或“侵入”,导致了阴阳壁垒的薄弱和撕裂!古仙或许是发现了这一点,才试图封堵,却最终失败,留下了那凶险的“九幽黄泉引魂大阵”! 这幅星图,以及其暗示的“外物临近”的猜想,所涉及到的,是远超寻常道门争斗的、关乎此方世界安危的古老秘辛!其价值,对于寇蓬海这等层次的人物而言,恐怕难以估量! 这就是我的敲门砖! 在西山别院这间熟悉的房间里,我表面上深居简出,潜心“养伤”,暗地里却如同绷紧的弓弦。于蓬山看似放任,但西山别院本就是他的地盘,我不敢有丝毫大意,任何直接与外界,尤其是与寇蓬海、马家乐相关的联系,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必须借助外力,一个于蓬山视线之外的、可靠的渠道。 我想到了李明远。津门法盟初具规模,他在那边经营得有声有色,手下应该有一些信得过、且不那么起眼的人手。 我用新办的手机卡拨通了葛老道的电话,并用我们两人才能听懂的暗号,让他给李明远传信。只提了四个字:“需人,入京,秘。” 葛老道比我想的更加聪明,几天后,一个穿着普通、相貌憨厚、操着津门口音的中年男人,以“送定制药材”的名义,出现在了西山别院的外围接待处。他自称姓王,是天津“济世堂”药材批发商的员工。 核查身份、检查物品,一切无误。于蓬山的手下并未发现异常,“济世堂”确实是津门一家老字号药铺,与西山别院偶有药材往来。 我被允许在接待室见他。隔着桌子,他恭敬地递上药材清单,眼神却飞快地与我交汇了一下,手指在清单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轻轻点了三下——这是葛老道与我约定的暗号,代表“可信,可用”。 “有劳王先生跑这一趟。”我不动声色地接过清单,假装浏览,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想办法,联系上一个叫马家乐的人,他是寇蓬海的弟子,在门头沟深居简出,告诉他,‘故人周,有星图秘闻,关乎荧惑罗睺,欲献寇师’,约他三日后,西郊香山‘见心斋’碰面。务必小心,若不成,即刻撤回,安全第一。” 那王先生脸上依旧是憨厚的笑容,仿佛在听我交代药材事宜,嘴里应承着:“您放心,总经理交代了,一定把您要的‘老山参’找到。” 同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交易完成,他提着空药箱,躬身退了出去,步伐沉稳,看不出任何异样。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并无十足把握。京城水深,于蓬山眼线遍布,马家乐如今身份敏感,行踪莫测,能否联系上,他是否愿意见我,都是未知数。 接下来是难熬的三天等待。我依旧每日“养伤”,暗中修炼,同时密切关注着别院内的任何风吹草动。于蓬山似乎真的将注意力放在了吕梁古庙的后续勘探上,西山别院这边反而显得风平浪静。 第三日,午后。我以“静极思动,出门透透气”为由,申请离开别院。守卫请示后,得到了许可,但明确要求我必须在天黑前返回,并且有两名弟子“陪同”。 我知道这是惯例的监视,并未反对。 香山秋色正浓,游人如织。我带着两名“尾巴”,看似随意地漫步在山道上,朝着半山腰那处僻静的“见心斋”走去。 见心斋是一处小小的茶舍,掩映在枫林之中,环境清幽,此时客人不多。 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茶,那两名弟子则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坐下,目光不时扫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茶已微凉,马家乐的身影却始终未见。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是消息没送到?还是他不想来?或者……出了意外?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希望时,茶舍门口的风铃轻响,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普通登山服、身形瘦削的身影走了进来。他压低了帽檐,看不清面容,但走路的姿态和那股熟悉的气息,让我瞬间认了出来——是马家乐! 他没有看我,径直走到离我隔了几张桌子的一个角落坐下,也点了壶茶,仿佛只是一位普通的登山客。 我们隔着一段距离,各自品茶,看似毫无交集。 但我知道,他来了,就意味着他收到了消息,并且愿意冒险一见。接下来,就是如何避开监视,进行交流了。 我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掩护,嘴唇微动,用唇语浅浅传递: “师哥,长话短说。于蓬山为对付无生道妄图通过“通幽古径”打开阴司,已经发现吕梁古庙的石镜法坛和九幽引魂大阵。我偶得一星图,指向‘外物临近’,疑与阴司扰动有关。此物于寇师或有大用,望代为引荐。” 马家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转头,同样以唇语回应,声音带着一丝复杂和警惕: “星图?外物?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可是于蓬山的弟子,想要拜寇蓬海的码头,可不是那么简单,凌云观眼线众多,你左右横条无疑是在玩火。” “我无路可退。”我立刻回道,语气笃定,“田蕊被于蓬山监禁,为了她地狱我也愿意蹚一遍!” “无生道的事情查清了么?上次杨远之进入鬼门后,又有什么动向?”马家乐从滨海跨海大桥离开后,就一直没有消息,现在想应该是寇蓬海为阻止无生道伤到了修为,一直闭关养伤。 “无生道勾结潜港清道夫转入地下活动,于蓬山想借机打开阴司,将无生道一网打尽,但是我总觉得他目的不纯,可能图谋更深。”我话说完,马家乐陷入了沉默。 我怕他一走了之,追问道:“于蓬山野心勃勃,若让他得逞,绝非道门之福。此事关乎的,可能远超你我想象。我只需一个当面呈献的机会,成与不成,皆由寇蓬海定夺。” 马家乐沉默了片刻,枫叶的影子透过窗棂,在他低垂的帽檐上晃动。 “东西呢?”他问。 “口说无凭,需当面呈上。”我答道,“若寇师愿见,我必携图而至。” 马家乐不再回应。他默默喝完杯中的茶,用微信扫码付款,起身,压了压帽檐,如同一个普通的倦游旅客,悄然离开了见心斋,消失在门外的枫林小径中。 自始至终,我们没有任何眼神和言语的直接交流。 那两名监视的弟子似乎并未察觉异常,只是见马家乐离开,目光又重新聚焦在我身上。 我心中稍定,知道第一步已经迈出。马家乐既然肯来,并且没有当场拒绝,说明此事有戏。关键在于,寇蓬海是否会对这“星图”和“外物临近”的秘闻感兴趣。 我将杯中已凉的茶一饮而尽,也起身离开。 回到西山别院,我表面平静,内心却如同架在火上炙烤。马家乐那边杳无音信,寇蓬海的态度难以揣测,而于蓬山的阴影无处不在。 就在焦虑几乎要将我吞噬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那是一个午后,我正在别院允许活动的范围内“散步”,一名负责打扫庭院的老道,佝偻着背,慢吞吞地清扫着落叶。当他经过我身边时,手中的扫帚似乎无意中在我脚边停顿了一下,扫帚柄极快地、微不可察地在地上划了一个扭曲的、类似“门”字的符号,随即又恢复正常,蹒跚着走开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老道绝不可能无缘无故这么做,西山别院虽然是于蓬山的地盘,但是也有隐宗派的暗桩!马家乐果然将消息传到了!这个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门!我突然灵光乍现,门头沟!寇蓬海答应在门头沟见我! 机会来了!但也意味着,我必须立刻行动,并且要甩开所有眼线! 我强压激动,不动声色地继续散步,大脑飞速运转。借口是现成的——之前申请的“外出透气”权限还在。关键在于如何摆脱那两条“尾巴”。 我回到房间,迅速做了些准备。将那块记载星图的兽皮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下九劫雷火法尺和几样应急的符箓。然后,我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服。 傍晚时分,我再次提出要外出“吃火锅,顺便买些个人用品”。守卫请示后,依旧派了那两名弟子“陪同”。 我们驱车离开了西山别院,进入石景山区。我故意指挥司机在繁华地段绕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一家大型购物中心的地下停车场。 “我去楼上吃点东西,顺便买点东西,你们是在车里等,还是跟我一起?”我下车,看似随意地问道。 那两名弟子对视一眼,显然不放心让我离开视线:“我们陪师叔一起。” “也好。”我点点头,率先走向电梯。 购物中心里人潮汹涌。我故意在几家店铺里流连,试衣服,看商品,那两名弟子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脸上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时机到了。 我走进一家顾客众多的快时尚品牌店,里面挂满了密密麻麻的衣服,如同迷宫。我快速闪入一个试衣间区域,利用人群的掩护,身形如同游鱼般在衣架间穿梭,同时暗中运转敛息法,将自身气息降到最低。 那两名弟子显然没料到我会在如此人多的地方突然加速摆脱,等他们反应过来,挤过人群冲到试衣间区域时,早已失去了我的踪影。 “人呢?” “分头找!” 趁着他们混乱搜寻的间隙,我已从店铺的另一个出口迅速离开,没有乘坐电梯,而是沿着消防通道快步下楼,直接从商场的一个侧门钻了出去,融入了外面熙熙攘攘的人流。 没有丝毫停留,我拦下一辆出租车,因为寇蓬海的住所在山里,所有没有司机想去那个地方,但是架不住我给的钱多。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我靠在座椅上,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甩掉尾巴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在门头沟那座看似普通的宅邸。 第226章 险中问道 再次站在寇蓬海的宅邸前,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化。青砖灰瓦,古木森森,寂静得如同与世隔绝。唯一不同的是,我的心境。 没有通报,也没有阻拦。我推开那扇沉重的门,走了进去。 庭院深深,月光如水。这次寇蓬海没有在地下室,而是坐在一张石桌旁。他穿着一袭简单的灰色布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同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甚至没有抬眼看一下走进来的我,只是专注地看着石桌上的一局残棋。 那股清冷、如同山岳般的威压,比于蓬山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深沉浩瀚。 “晚辈周莱清,拜见寇师。”我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寇蓬海没有回应,依旧看着棋盘,仿佛我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必须拿出足够分量的东西,才能引起他的兴趣。我取出那块兽皮星图,双手呈上:“晚辈偶得一物,觉其非同寻常,关乎古老秘辛,特来献与寇师。” 寇蓬海的目光终于从棋盘上移开,淡淡地扫了一眼我手中的兽皮,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星轨异变,外物临近?”他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直指本质的穿透力,“上古妄人臆测之言,也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周莱清,你心性浮躁,急功近利,当初喂你凤凰精血,看来是白白浪费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居然看不上!甚至连仔细查看的兴趣都没有! 不能放弃!我急忙又道:“寇师明鉴!此图得自吕梁古庙,与‘九幽黄泉引魂大阵’渊源极深!晚辈曾蒙承德蓬云师叔点拨,知晓一些内情,于蓬山他……” “住口!”寇蓬海眉头微皱,语气转冷,“攀附蓬云?更是可笑!身为于蓬山弟子,却暗中勾连承德一脉,是为不忠;身负机缘,却首鼠两端,是为无信。你这等行径,与墙头草何异?老夫没兴趣听你这些龌龊心思。”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剖开我的伪装和挣扎,让我脸上火辣辣的,心中又羞又怒,却又无法反驳。 寇蓬海说完,竟直接站起身,拂袖欲走!显然对我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浪费时间。 眼看最后的希望就要破灭,一股强烈的不甘和绝望涌上心头!我不能再失去这次机会!为了田蕊,也为了我自己! 情急之下,我几乎是不假思索,体内雷炁本能运转,右手并指,一缕凝练的紫色电弧如同灵蛇般自我指尖窜出,并非攻击,而是带着一股决绝的挽留之意,拦在了寇蓬海身前寸许之地! 噼啪! 细微的电弧炸响,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寇蓬海即将离去的身影骤然停住。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带着一丝讶异和审视,落在了我的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我指尖那缕跳跃的紫色电弧上。 “雷法?”他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光芒,“你这雷法,从何得来?” 该怎么回答?我大脑飞速运转,寇蓬海知不知道马家乐的事情?我该说多少实话?一时间大脑宕机,我没有开口 “于蓬山座下,竟有人能将神霄雷法练至如此精纯灵动之境?倒是稀奇。”寇蓬海身上的威压似乎收敛了几分,重新坐回了石凳上,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仿佛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 “看来,你倒也不全是废物。”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既然你展示了你的‘价值’,那老夫便给你一个机会。” 他拍了拍手。 阴影中,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正是我当初在滨海见过的那名面有痔记、气息阴冷的弟子!他看向我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漠然和一丝隐藏极深的敌意。 “你,”寇蓬海指了指我,又指了指那痔面弟子,“跟他过过手。让老夫看看,你这雷法,除了好看,还有什么名堂。若能在他手下撑过一炷香,你才有资格,跟老夫谈条件。” 寇蓬海话音落下,庭院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那面有痔记的弟子眼神一厉,周身气息陡然变得飘忽不定,如同融入夜色下的阴影。 没有废话,他动了! 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欺近我左侧!五指成爪,指尖泛着幽蓝寒光,直取我肋下要害!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远超我的预料! 我心中警铃大作,脚下雷炁炸开,间不容发地向后滑步,同时九劫雷火法尺横栏身前! “嗤啦!” 幽蓝爪风与法尺上的雷光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阴寒刺骨的气劲顺着法尺传来,让我手臂一阵酸麻。 好诡异的身法和劲力!这痔面弟子修炼的绝非正道功法! 不等我喘息,他身形再变,如同没有骨头的游蛇,贴着地面疾掠而来,双腿连环踢出,腿风凌厉,直扫我下盘! 我急忙纵身后跃,法尺下劈,雷光爆闪,试图阻截。 然而他仿佛早已料到,踢出的腿势陡然一变,身形如同陀螺般旋转,竟险之又险地避开雷光,一记手刀无声无息地切向我脖颈! 太快了!太刁了! 我被迫再次后退,显得有些狼狈。他的身法如同鬼魅,攻击连绵不绝,专攻我防守薄弱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处,让我空有一身雷炁,却有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只能被动防御,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寇蓬海端坐石凳,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仿佛在欣赏一场与他无关的戏码。 那痔面弟子得到默许,攻势更疾!他双手挥舞间,带起道道虚幻的掌影,如同群鸦乱舞,将我周身要害尽数笼罩!阴寒掌风扑面,让我呼吸都为之一窒。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眼中厉色一闪,体内雷炁轰然爆发!不再追求精准格挡,而是将狂暴的雷霆之力以自身为中心,向四周无差别地席卷开来! “轰!” 刺目的紫白色雷光以我为中心炸开,如同一个小型雷暴!肆虐的电蛇疯狂舞动,将逼近的虚幻掌影和阴寒掌风尽数撕裂、湮灭! 痔面弟子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采取这种近乎两败俱伤的打法,身形急退,衣角被逸散的雷弧扫中,焦黑了一片,脸上闪过一丝惊怒。 庭院中雷光渐渐散去,我微微喘息,持尺而立,周身电弧尚未完全平息。这一下虽然逼退了对方,但也消耗了不少雷炁。 寇蓬海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他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场中:“神霄雷法,煌煌天威,岂是这般滥用蛮力?看来,终究是野路子,不得真传。”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而那名痔面弟子听到寇蓬海的话,眼神一冷,似乎得到了某种指令。他不再游斗,而是站定了身形,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了一个奇异的手印。 一股与之前阴寒鬼魅截然不同的、中正平和却又隐含凛冽之意的气息,自他体内升腾而起!他周身开始有细微的、如同晨曦微光般的白色电芒流转! 这是……清微雷法?! 我瞳孔骤缩!清微雷法由体内五脏之气蕴化而生,发动更快,更侧重于对自身和能量本身的精微操控,与借引外界雷霆、声势浩大的神霄雷法各有千秋,但在近身缠斗和瞬间爆发上,清微雷法确实更具优势! “掌心雷!” 痔面弟子低喝一声,结印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拍!一道凝练如实质、仅有手指粗细的纯白色电光,如同破空之矢,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般射向我胸口! 这一击,速度、力量、凝练程度,都远超他之前的攻击!更是抓住了我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 我骇然失色,全力催动神霄雷法,法尺横挡,紫电狂涌! “砰!” 纯白电光与紫电狠狠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爆鸣!我只觉得一股尖锐无比、带着强烈穿透和震荡之力的雷劲透过法尺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气血翻腾,身不由己地“蹬蹬蹬”连退七八步,喉头一甜,险些吐血! 而对方,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 高下立判! 寇蓬海摇了摇头,彻底失去了耐心,缓缓站起身,似乎已经看到了结局,准备结束这场无趣的考验。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看着寇蓬海即将再次离去的身影,看着那痔面弟子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决绝涌上心头! 神霄雷法不行?野路子不得真传? 那就不用了! 我猛地散去了周身所有奔腾的雷炁,将九劫雷火法尺往地上一插,闭上了眼睛。 在痔面弟子略带诧异和寇蓬海微微顿住的目光中,我的神识瞬间跨越空间,沉入了远在天津的石镜法坛核心! 这一次,我不再是粗暴地汲取愿力,而是以玄英子祖师手札中记载的精微法门,以自身神魂为引,如同最精密的织工,从那浩瀚的金色愿力海洋中,剥离、引导出一缕最为精纯、凝聚了无数信众最虔诚“守护”、“净化”信念的本源愿力! 这缕愿力无形无质,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磅礴生机与秩序之力! 我将其引入体内,没有与雷炁融合,而是以其为核心,运转起石镜法脉独有的、更加古老晦涩的导引法诀! 嗡! 我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是雷霆的暴烈张扬,而是变得沉静、浩瀚、带着一种如同大地般厚重、又如星空般深邃的韵味!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却让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的金色光晕,自我体内透发出来! 我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流转,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生灭。面对那痔面弟子再次袭来的、更加凌厉的清微掌心雷,我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向前轻轻一点。 没有声势,没有光华。 但就在我指尖触及那纯白电光的刹那—— 嗤! 那凝练无比、足以开碑裂石的清微掌心雷,如同骄阳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彻底湮灭! 不仅如此,一股无形的、带着净化与镇压意味的波动,顺着那消散的雷光,反向蔓延而去! 痔面弟子脸色剧变,闷哼一声,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踉跄着向后跌退,周身流转的清微雷光瞬间紊乱、黯淡,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骇然! 而一直面无表情、甚至带着失望的寇蓬海,此刻终于动容!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骤然亮起,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般,死死地盯住了我周身那淡金色的、蕴含着奇异法则波动的光晕,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异之色! “这是……愿力?!不对!是炼化提纯后的本源愿力!还夹杂着一丝……古老的法则气息?!”他失声低语,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与难以置信,“你……你从哪里得来的这等法门?!” 庭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痔面弟子捂着胸口,脸色煞白,惊疑不定地看着我,再不敢轻易上前。他赖以成名的清微雷法,在那无声无息的金色光晕面前,竟脆弱得不堪一击! 寇蓬海脸上的惊容缓缓收敛,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燃起了我从未见过的、如同发现绝世矿藏般的灼热光芒。他不再看我,而是死死盯着我周身那逐渐内敛、却依旧残留着玄奥波动的淡金色光晕,仿佛要将其中的每一丝奥秘都剖析殆尽。 “散去雷炁,独引愿力……竟能如此精纯凝练,蕴含法则雏形……”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这绝非凌云观传承,甚至非中土正道已知的任何法门!周莱清,你身上,果然藏着秘密。” 他缓缓踱步上前,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向我,试图解析那愿力的构成。然而,那愿力似乎自带一种奇异的排他性与灵性,他的神识刚一靠近,便被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推开,难以深入。 寇蓬海眼中讶色更浓,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兴趣更甚。他停下脚步,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之前的淡漠与不屑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等的审视,甚至……一丝隐晦的期待。 “看来,老夫之前是小觑你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你这法门,从何而来?” 我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展现价值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需要的是坦诚,至少是部分的坦诚,以换取更进一步的合作。 第227章 镜心淬灵诀 我散去周身愿力光晕,气息恢复平常,对着寇蓬海深深一揖:“回寇师,此法乃晚辈机缘巧合,结合一处古修遗泽与自身感悟所得,名为‘镜心淬灵诀’,专司淬炼、引导众生愿力,去芜存菁,化外力为己用。因其与寻常道法迥异,故不敢轻易示人。” 我没有提及石镜派,只说是“古修遗泽”与“自身感悟”,将来源模糊化。 “镜心淬灵诀……淬炼愿力……”寇蓬海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精光闪烁,“好一个镜心淬灵!愿力驳杂,沾染因果,寻常修士避之不及,你竟能反其道而行之,将其淬炼精纯,甚至触摸到一丝法则边缘……妙!甚妙!” 他负手而立,仰头望了一眼稀疏的星空,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于蓬山汲汲营营,妄图以力破法,强开阴司,却不知这世间之力,并非只有蛮横霸道一途。你这法门,另辟蹊径,或许……才是真正触及阴阳本源的正道之一。”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我:“你献上星图,展示此法,所求为何?” 终于到了摊牌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晚辈所求有三。” “其一,请寇师施以援手,助田蕊脱离于蓬山掌控。她被囚于西山别院,以其‘巫只之血’作为研究对象,处境堪忧。” 寇蓬海不置可否,示意我继续。 “其二,于蓬山野心勃勃,若让他掌控‘通幽’之力,绝非道门之福,恐酿成大祸。晚辈愿与寇师合作,阻其野心。” “其三,”我顿了顿,迎上他深邃的目光,“晚辈愿以此‘镜心淬灵诀’部分精要,与寇师交换庇护,以及……在合适的时候,观摩凌云观秘藏中,关于上古阵法和阴司记载的典籍。” 我将自己的底牌和诉求和盘托出。救田蕊是首要,对抗于蓬山是共同目标,而交换法诀和寻求知识,则是我自身立足和探寻真相的根本。 寇蓬海沉默了片刻,庭院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田蕊之事,牵扯于蓬山根本谋划,不易插手。”他缓缓开口,“不过,若你此法确有其独到之处,或许……能增加几分筹码。” 他话锋一转:“至于阻挠于蓬山,本就是老夫分内之事。合作可以,但你需要证明你的价值,不仅仅是这套法诀。”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你可知,于蓬山为何急于寻找‘通幽古径’?” 我心中一动,知道关键来了:“晚辈不知,请寇师明示。” “哼,”寇蓬海冷哼一声,“他岂是为了区区对付无生道?无生道不过疥癣之疾。他真正的目的,是妄图借助阴司之力,窥探‘长生’之秘,甚至……打破此界壁垒!” 长生?打破壁垒?我心中剧震!于蓬山的野心,竟然大到如此地步?! “可惜,他走错了路。”寇蓬海语气带着一丝讥讽,“阴阳有序,天道恒常。强行撕裂阴阳,只会引来灾劫。你那星图所示‘外物临近’,或许并非空穴来风。于蓬山的举动,很可能正在加速某些不好的变化。” 他看向我,眼神深邃:“你的‘镜心淬灵诀’,若能更进一步,或许能提供另一种思路——不是强行破开,而是以精纯愿力与法则,构建桥梁,或者……加固壁垒。” 我恍然,原来寇蓬海看中的,是我这法门在“秩序”与“构建”方面的潜力! “晚辈明白。”我躬身道,“晚辈定当潜心钻研,不负寇师期望。” “很好。”寇蓬海点了点头,“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且回去,静候消息。关于田蕊和合作之事,老夫需斟酌。至于观摩典籍……待你立下功劳,再议不迟。” 他没有立刻答应我的所有条件,但态度已然转变,从漠视到了初步的认可和投资。 “晚辈遵命。”我知道不能急于求成,今日能得到这个结果,已是意外之喜。 “马家乐。”寇蓬海淡淡唤道。 阴影中,马家乐的身影再次浮现,他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躬身道:“师父。” “送他出去。以后,他若有事,由你居中联络。” “是。” 我跟在马家乐身后,离开了这座深宅。走出大门,回头望去,月色下的宅邸依旧寂静神秘,马家乐看我的眼神非常复杂,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掌握神霄雷法和法坛愿力。 尤其是法坛愿力,如果不是真传高功,不可能获得祖师爷的传承,在道门中很多已经受箓的法师都没有获得法脉的真传!然而从他的眼神中,多半能猜到我的法脉来源于哪里。 良久的沉默,还是我先开口:“师哥……” 我话刚刚出口,马家乐如同一道闪电迅速捂住了我的嘴,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马家乐的唇语是:“什么都别说,来日方长。” 我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情绪,但是莫名有些心安。这时心里莫名生起一股酸涩感,马家乐还是从前我认识的那个人,他没有任何改变。 回到西山别院,我表面依旧深居简出,暗中却加紧修炼,尤其是准备所谓的“镜心淬灵诀”,寇蓬海是有真本事的人,在术法上不可能骗过他,我只能将石镜法脉换一种说法递出去。而且还有马家乐这层关系,我不能坑害他。 马家乐给了我一个隐秘渠道,让我密切关注着外界的风声。寇蓬海那边暂时没有动静,仿佛香山夜谈从未发生。但我知道,种子已经种下,只待时机发芽。 几天后,一个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召见来了——于蓬山让我去十方堂。 再次踏入那间压抑的房间,于蓬山依旧端坐如松,檀烟袅袅。但这次,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于娜!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考察服,长发束起,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掩不住眼中的精明干练。她看到我,眼神微微一闪,随即恢复平静,仿佛我们只是普通的同门。 我心中瞬间明了!我之前故意在于蓬山面前提及天津古籍,暗示于娜可能知晓“鬼箓文”,又在于娜面前抛出“鬼箓文”的钩子……如今,这伏笔终于生效了!于蓬山果然将研究古庙和破解“鬼箓文”的希望,寄托在了于娜身上!而把我叫来…… “莱清,你来了。”于蓬山淡淡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吕梁古庙的后续勘探已有初步结果。庙内结构复杂,残留阵法众多,尤其是其中一种名为‘鬼箓’的奇异符文,阻碍了进一步的探查。” 他的目光落在于娜身上:“于娜在津门时,对古籍杂谈颇有涉猎,据她所言,曾见过类似符文的只言片语。因此,我决定,由她主要负责古庙的符文破译与后续研究工作。” 果然!我心中了然。 于蓬山又看向我:“莱清,你此前两入古庙,对内部环境最为熟悉,也曾提及在太原有所‘发现’。此次,你便从旁协助与娜,提供必要的信息和支持,务必尽快破解‘鬼箓文’之秘,找到掌控那核心阵法的关键!” 我心中冷笑,于蓬山果然老谋深算。他既用于娜的专业能力,又用我对古庙的熟悉进行牵制和补充,同时将我们两人都放在这个关键项目上,互相监督,互相制衡。 “弟子遵命。”我和于娜几乎同时躬身应道。 退出十方堂,我和于娜并肩走在凌云观长长的回廊下。 “周志坚,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合作’了。”于娜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看来你对那‘鬼箓文’,是志在必得啊。” 我知道她指的是我上次故意引导她去找“鬼箓文”线索的事。 “于小姐说笑了,”我面不改色,“一切都是为了师门任务。倒是师姐博闻强识,连这等生僻符文都有涉猎,令人佩服。” 于娜轻笑一声,没有接话,转而道:“古庙的资料和部分符文拓片已经送到我在观内的临时研究室了。你既然‘熟悉环境’,不如现在就过去,我们一起研究一下?” “恭敬不如从命。” 于娜的研究室设在北京一所大学的教研楼,这里原本是研究和存储古籍的地方,如今被临时改造,里面摆放着各种仪器、电脑,以及大量的古籍复印件和刚刚送来的古庙资料、符文拓片,显得有些杂乱,却又充满了一种学术气息。 于娜屏退了左右,关上门,研究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好了,这里没有外人。”于娜靠在摆放拓片的桌沿,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周志坚,我需要知道全部细节,别告诉我你是凭感觉猜出来的。” 我知道瞒不过她,也没打算再绕圈子。走到桌前,拿起一张最新拓印的、相对清晰的“鬼箓文”拓片,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 “这个是我偶然间得知,”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对鬼箓文了解不多,也不想了解,重要的是,于蓬山对它非常感兴趣。而且,这‘鬼箓文’……可能关系到如何安全地掌控,或者……彻底关闭古庙里那个要命的‘九幽黄泉引魂大阵’。” 于娜瞳孔微缩:“彻底关闭?你是说你想关闭古庙里的阵法?” “跟你没必要绕圈子。”我冷笑,“于小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那种能瞬间吞噬神魂的恐怖阵法,本就不该存在于世上,邪阵暴走不过是董莱皓和我为了活命,编出来的鬼话,实际上是我们将大阵暂时关闭。” 我将古庙深处的真实情况——那被“八荒镇狱”封印的阴冥裂隙,以及其一旦失控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选择性地告诉了于娜,重点强调了于蓬山强行探索可能引发的巨大风险。 于娜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她虽然热衷于权力和研究,但并非毫无底线,更清楚一旦阴气爆发,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这些负责研究的人。 “所以,你的目的是想借破解‘鬼箓文’,找到安全关闭阵法的方法,阻止我爷爷?”她沉吟道。 “是阻止灾难。”我纠正道,“而且,这对你也有好处。我并非是完全关闭,而是借助大阵缓慢开展研究,关于阴司和通幽古径的第一手资料,都是由你掌握,这不仅是护身符,更是……权力的筹码。” 我抛出了诱饵。于娜对于蓬山,既有祖孙之情,更有一种想要证明自己、获取认可和权力的渴望。 于娜眼神闪烁,只是一瞬,又恢复了那种清冷的状态。“鬼知道你周志坚嘴里哪句是实话,丑话说到前面,我既然进了这个项目,对是非曲直有自己的判断,未必能与你站在同一阵营。” “不需要同一阵营,”我淡淡一笑:“咱们只是交易,互通有无罢了。” 说完闲话,于娜走到电脑前,调出一些扫描文件:“这些是观内秘藏中关于各种古老符文的记载,我比对过,与‘鬼箓文’相似度极低。你之前在太原……真的没找到更多线索?” 我心中一动,知道不能完全坦白,但可以透露一部分。我拿出手机,调出几张之前偷偷拍下的、经过特殊处理的玄英子手札,隐去了石镜图案和核心内容,只展示其中关于阵法运行原理和部分简化符箓的图片。 “这是在太原那个古董商那里看到的残页,我觉得可能有点关联,就拍下来了。”我故作不确定地说道。 于娜接过手机,仔细看去,越看眼神越亮:“这些符号……虽然不完全一样,但结构逻辑有共通之处!这上面提到的‘地脉节点’、‘阴气流转’……周莱清,你立大功了!” 她立刻坐到电脑前,十指如飞,将我提供的图片与现有的“鬼箓文”拓片进行比对、分析。 我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她已经初步上钩。将她也拉入这个漩涡,固然增加了风险,但也多了一份助力,更重要的是,能在于蓬山的核心项目中埋下一颗不确定的钉子。 接下来的日子,我名义上“协助”于娜,实则与她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同盟。我们一同研究“鬼箓文”和玄英子留下的线索,进展飞快。 我本以为于娜是个商业奇才,否则怎么可能管理天津的凌云观产业,没想到她在学术上的天赋依旧惊人,加上我的“暗中引导”,我们逐渐破译出部分“鬼箓文”的含义,它们大多与阵法的能量引导、节点控制和阴阳平衡有关。 日子在紧张的研究和暗中博弈中悄然流逝。我与于娜的“合作”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表面上我们是为了于蓬山的任务破解“鬼箓文”,暗地里却各怀心思。 她借助我提供的线索飞速推进研究,试图在于蓬山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甚至掌控那危险的力量;而我则利用她的资源和权限,不断深化对石镜秘要和古庙阵法的理解,并悄悄完善那份准备交给寇蓬海的“镜心淬灵诀”假秘要。 这份假秘要,我耗费了巨大心血。它并非完全胡编乱造,而是以石镜法脉中关于愿力引导和精炼的基础理论为骨架,掺杂了大量玄英子手札中提及的、关于地脉感应和能量纯化的艰深论述,再辅以一些我自己对雷炁运转的“独特见解”,使其看起来玄奥精深,逻辑自洽,却又在几个关键节点设置了极其隐晦的谬误和缺失。 若非对愿力法则和石镜法脉有极深理解之人,绝难看出破绽,只会觉得高深莫测,想要深入研究,却又总觉得隔着一层纱,难以触及核心。 这便是我想要的效果——既展示价值,勾起寇蓬海的兴趣,又不会让他轻易得到全部,更不会暴露石镜派的根本。 第228章 孤身周旋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地的汹涌中悄然流逝。我周旋于西山别院、于娜的研究室和凌云观有限的活动范围之间,一边“协助”研究鬼箓文,一边暗中完善那份准备交给寇蓬海的“镜心淬灵诀”假秘要,同时借助石镜法坛和玄英子手札的启发,修为稳步精进。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我奉于蓬山之命,前往凌云观藏经阁调阅几卷与上古祭祀仪式相关的孤本典籍。刚踏入那弥漫着陈旧书卷气息的阁楼,便与两人迎面遇上。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皮肤因长期日晒而呈古铜色,眉宇间带着一股经历风沙磨砺后的坚毅和沉稳,这个面容我似曾相识,但是气息却感觉陌生,正是马蓬远的孙子——马军!他比几个月前更加精悍,眼神锐利,气息内敛。 在错失天机盘后,听说马蓬远安排马军到新疆传道历练,显然这段经历让他脱胎换骨。 他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对我不冷不热,并无太多敌意,仿佛过往的恩怨已随风散去。看来马蓬远的教育方式,与于蓬山养蛊般的内部争斗截然不同。 而另一人,则让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站在马军身侧稍后的位置,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云白道袍,面皮白净,嘴角习惯性地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舒服的笑意,眼神如同毒蛇般阴冷滑腻——正是马蓬远的徒孙,在泰国“立下大功”的刘逸尘! 我离开泰国前,刘逸尘奉命整顿泰国玄门,我离开后,刘逸尘迅速接管了凌云观在泰国的所有事务。并且给凌云观入主泰国开了先河,居然在曼谷郊区建起了一座海外凌云观,鬼知道他是怎么说服那些阿赞和婆谭。 这次回来,马蓬远貌似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具体什么任务不得而知。 刘逸尘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玩味,仿佛毒蛇发现了感兴趣的猎物。 “哟,这不是周小师叔吗?”刘逸尘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故作亲热的黏腻感,“许久不见,小师叔风采更胜往昔啊。听说小师叔最近在于师爷座下颇受重用,协助于娜师姐研究那吕梁古庙的奥秘?真是可喜可贺。” 他话语看似恭维,实则句句带刺,点明了我如今的“尴尬”处境和正在从事的敏感项目。 我心中警铃大作。刘逸尘此人,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泰国能站稳脚跟并建起凌云观分观,其心机手段绝非等闲。他此刻出现在这里,我不能认为仅仅是巧合。 “刘师侄过奖了。”我面无表情,语气平淡,“不过是奉命行事,略尽绵力罢了。倒是师侄在泰国扬我观威,建起分观,才是真正的劳苦功高。” 马军在一旁皱了皱眉,似乎对刘逸尘这种绵里藏针的对话方式有些不耐烦,开口道:“逸尘,典籍已取到,我们该去复命了。” 刘逸尘却仿佛没听见,依旧笑吟吟地看着我:“周师叔太谦虚了。谁不知道吕梁古庙事关重大,能参与其中,本身就是能力的体现。只是……晚辈听闻那古庙凶险异常,赵铭师兄等人都折在了里面,师叔两次涉险都能全身而退,还带回了关键信息,这份机变和运气,真是令人佩服。” 他刻意提起赵铭之死,眼神紧紧盯着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我心中冷笑,知道他是想试探我在古庙中的真实经历。我神色不变,叹了口气,露出恰到好处的后怕与沉痛:“唉,提及此事,至今心有余悸。全赖祖师庇佑和董师兄舍命相护,才侥幸捡回一条命,实在不足挂齿。比不得刘师侄在异国他乡,独自开拓基业的魄力与能力。” 我巧妙地将话题引回他身上,同时点出董莱皓,暗示并非我一人之功。 刘逸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脸上的笑容依旧:“师叔过谦了。对了,晚辈在泰国时,偶得一些关于南洋巫蛊和古老符文的残卷,似乎与中土道法颇有不同,或许对师叔目前的研究有所帮助。若师叔有兴趣,晚辈可借与师叔一观。” 南洋巫蛊?古老符文?我心中一动,随即警惕起来。刘逸尘会这么好心?这多半是诱饵,想借此探听鬼箓文研究的进展,或者在我身边埋下钉子。 “师侄好意心领了。”我婉拒道,“目前研究已有些头绪,且于小姐要求严格,不便旁涉他物。待此间事了,再向师侄请教不迟。” 刘逸尘也不坚持,笑容不变:“既然如此,那便改日。师叔请便,晚辈与马师兄还需去向师爷复命。” 他侧身让开道路,与马军一同离去。转身的刹那,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冰冷如毒蛇般的寒光。 马军自始至终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临走前又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似是提醒,又似是警告。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刘逸尘的回归,绝不是一个好消息。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窜出来咬人一口。有一个董莱皓我已经够头疼了,他必然不会坐视我在古庙项目中有所作为,肯定会想方设法进行破坏或窃取成果。 与刘逸尘的意外遭遇,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虽暂未扩散,但那潜在的威胁却让我心生警惕。我知道,必须尽快与寇蓬海那边取得实质性进展,否则夜长梦多。 通过马家乐留下的隐秘渠道,我传递了一个简短的讯息:“饵已备,盼约。” 两天后的深夜,西山别院万籁俱寂。我依照指示,悄然来到别院西山一处废弃的复合板小屋。这里远离主体建筑,荒草丛生,罕有人至。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马家乐已经等在里面。他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打扮,在昏暗的月光下,面容显得有些模糊。 “东西呢?”他没有寒暄,直接伸出手。 我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薄册子,递了过去。里面是我精心炮制的“镜心淬灵诀”前半部精要。我刻意修改了关键的行气路线和几个核心关窍,使其看起来玄奥精深,理论上似乎可行,但若无人指点或没有石镜法坛作为根基,强行修炼轻则进度缓慢、事倍功半,重则可能引起能量冲突,损伤经脉。同时,我在其中夹杂了一些关于愿力本质、阴阳平衡的真实感悟,足以显示其“价值”。 马家乐接过册子,看也没看,直接塞入怀中,低声道:“寇师看了之后,会给你答复。刘逸尘回来了,你小心点,那人是个真小人,比伪君子难对付。” 我点点头:“我知道。于蓬山那边对古庙的研究抓得很紧,于娜进度不慢,我担心……” “寇师自有分寸。”马家乐打断我,“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继续取得于蓬山的‘信任’,尤其是在古庙项目上,要表现出你的‘价值’。有时候,身处漩涡中心,反而更安全。” 我明白他的意思。在于蓬山眼皮底下,刘逸尘反而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我。 “田蕊那边……”我忍不住又问。 马家乐沉默了一下,摇摇头:“西山别院守卫森严,于蓬山亲自布下的禁制,寇师暂时也没有万全之策。不过,他既然给了那丫头一定自由,短期内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你……别轻举妄动。” 我心里一沉,知道救出田蕊绝非易事。 “我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气,“有劳师哥。” 马家乐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屋外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我独自在小屋里站了一会儿,感受着夜风的凉意。前路依旧迷茫,但至少,已经窥见了一丝曙光。 回到别院房间,我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继续研究鬼箓文和玄英子手札。正如马家乐所说,我现在需要的是“价值”。 接下来的几天,我更加投入地与于娜进行“研究”。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介于合作与互相提防之间。于娜确实天赋异禀,加上我“不经意”的提示,我们对鬼箓文的破译进展神速,已经能够初步解读出部分阵法节点的控制符文和能量流转路径。 我将这些“成果”适时地向于蓬山汇报,当然,隐去了关于彻底关闭阵法的关键部分,只强调了如何“安全引导”和“初步控制”。 于蓬山对此表示满意,资源支持更加不遗余力。他甚至亲自召见我和于娜,听取详细汇报,并就一些关键符文的含义与我们进行探讨。我能感觉到,他对于掌控古庙阵法,进而探寻“通幽”奥秘的渴望,越来越迫切。 然而,刘逸尘的阴影也如期而至。 他开始频繁出现在藏经阁、讲法堂等公共区域,每次“偶遇”,都会热情地与我攀谈,话题总是有意无意地引向吕梁古庙和鬼箓文的研究。 “周师叔,听说你们已经能解读部分节点符文了?真是了不起!不知师叔对那‘幽冥引气’符有何高见?晚辈在泰国的一卷古籍上,似乎见过类似的结构……”他拿着一卷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残破书卷,指着上面一个扭曲的符号,看似虚心求教。 我心中冷笑,那符号与鬼箓文虽有几分形似,但内核截然不同。他这是在试探我,想套取真正的研究成果。 “师侄所见,似是而非。”我扫了一眼,淡淡道,“此符重在‘引煞’,戾气深重,与古庙阵法中正平和的‘导灵’符文并非一途。师侄还是仔细甄别为好,以免误入歧途。” 刘逸尘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霾:“原来如此,多谢师叔指点。看来师叔对符文之道,造诣果然精深。” 类似的试探接连不断。有时是“学术讨论”,有时是“资源共享”,有时甚至故意在公开场合抛出一些错误论点,想引我反驳,从而暴露更多信息。 我始终保持着警惕,应对得滴水不漏,既不过多透露核心内容,也展现出足够的“专业素养”,让于蓬山觉得我确实在尽心尽力。 但我知道,刘逸尘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就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我周围逡巡不去,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突破口。 这天,于蓬山再次召见我和于娜。十方堂内,除了他之外,董莱皓竟然也在场,脸色阴沉地站在一旁。 于蓬山的心情似乎不错,他看向我和于娜:“你们近日进展颇佳,鬼箓文破译已见成效。古庙外围阵法节点,已基本在掌控之中。”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然而,核心区域的‘九幽黄泉引魂大阵’,依旧是最大阻碍。根据最新勘探结果,那阵法核心深处,能量反应虽被压制,却并未完全沉寂,似乎……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连接着。” 我的心猛地一跳。于蓬山果然没有完全相信阵法“自行平息”的说法,他一直在暗中探查! “莱清,你两次进入核心区域,感受最为直接。”于蓬山看向我,“依你之见,若要安全接触乃至引导那核心阵法的力量,关键何在?”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问题!回答不好,立刻就会引起他的怀疑。 我强迫自己冷静,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回师父,弟子以为,关键在于‘平衡’。那核心阵法力量至阴至邪,却又蕴含着某种古老的秩序。强行压制或引导,都可能打破其脆弱平衡,引发不可测之后果。或许……需要找到与之属性相生相克之物,或者,理解其运行的‘规则’,顺势而为。” 我刻意将话题引向“平衡”和“规则”,这与玄英子手札中强调的阴阳平衡、顺势镇压的理念暗合,也符合我之前展示的“镜心淬灵诀”的特点。 于蓬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未置可否。他又看向于娜:“于娜,你那边呢?鬼箓文中,可有提及掌控核心之法?” 于娜上前一步,恭敬答道:“根据目前破译的符文,大多是关于外围节点控制和能量疏导。涉及核心区域的记载极少,且语焉不详,只反复提及‘钥’、‘镜’、‘镇’“香”等零星字眼,含义难以确定。” “钥?镜?镇?”于蓬山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目光闪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旁的董莱皓忽然阴恻恻地开口了:“师父,弟子倒想起一事。周师弟上次在太原,似乎得了不少‘好东西’,还买了一堆的古董,不知那些东西与鬼箓文中的记载是否有关联?” 他这话如同毒针,猝不及防地刺向我!显然,他对我之前在太原的举动一直怀恨在心,此刻终于找到机会发难!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于蓬山眼神微眯,于娜也露出好奇之色。 第229章 刀尖起舞 我心中暗骂董莱皓阴毒,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董师兄说笑了。那不过是一些普通的古件,我其造型古朴,一时兴起买来把玩之物,与古庙玄机岂能混为一谈?若真有什么特异之处,早就献给师父了。” 我矢口否认,并将动机归结为“个人喜好”,淡化其重要性。 于蓬山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道:“既然如此,便罢了。古庙之事,关系重大,你们还需同心协力,尽早攻克难关。去做事。” “是!” 我们三人躬身退出十方堂。 走出殿外,董莱皓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于娜走到我身边,低声道:“他盯上你了。” 我看着她:“于小姐不也一直盯着我吗?” 于娜轻笑一声,不置可否,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感受着背后那来自十方堂方向的、若有若无的注视,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董莱皓的发难,刘逸尘的窥伺,于蓬山的疑心……所有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我必须尽快得到寇蓬海的回应!否则,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从十方堂出来,回到西山别院那间熟悉的房间,我强迫自己冷静,再次检查了那份准备交给寇蓬海的“镜心淬灵诀”假秘要,确认其中陷阱布置得足够隐蔽,又能展现出足够的“价值”。现在,只能焦灼等待。 然而,先等来的却不是寇蓬海的消息,而是于娜。 深夜,她竟然直接来到了我的房外敲门。 我心中警惕,打开门,只见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服,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急切。 “周志坚,有重大发现!”她压低声音,不等我邀请,便闪身进了房间,反手关上门。 “什么发现?”我皱眉问道,心中隐隐觉得不妙。 “是关于那个‘镜’字!”于娜语速很快,“我反复核对了所有破译出的鬼箓文碎片,结合你之前提供的那些‘残页’线索,发现了一个重复出现的组合符文,其核心意象,经过多重推导,指向的并非实体之镜,而是一种……‘映照’、‘洞虚’、‘沟通’的抽象概念!更关键的是,这个符文组合,与核心阵法几个关键节点的能量波动频率,存在高度共鸣!” 她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复杂的波形图和符文分析界面,指给我看:“你看这里,还有这里!如果我的推导没错,这个‘镜’之符文,或许是安全引导甚至部分控制核心阵法能量的关键‘接口’!它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或者一个……过滤器?” 我看着她屏幕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和推导过程,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我小看于娜了,她竟然仅凭那些残缺的鬼箓文和我刻意提供的、经过删减的玄英子手札片段,就推导出了接近“石镜”本质的概念!虽然她理解的方向偏向了“能量接口”和“过滤器”,但已经触及了核心! 这发现若是被于蓬山知道…… “你这个发现,汇报给于师了吗?”我沉声问道。 “还没有!”于娜眼中闪烁着一种研究者特有的狂热光芒,“这是我刚刚完成的推导,需要进一步验证。而且,这个概念太抽象了,如何具象化、如何应用还是未知数。我第一个来找你,是因为我觉得,你之前那些‘直觉’和‘发现’,或许能提供一些思路。” 她紧紧盯着我:“周志坚,你实话告诉我,你在太原看到的那些‘残页’,还有你自身……是不是和这个‘镜’的概念有关?” 我心中警铃大作!于娜的直觉太敏锐了!她已经开始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我本身! 绝不能承认!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思索:“映照?洞虚?这个概念确实玄奥。我在太原看到的残页,多是具体符箓和阵法原理,并未涉及如此抽象的核心概念。至于我自身……于小姐说笑了,我若有这等本事,早就……” 我的话还没说完,于娜却忽然凑近了一步,几乎贴到我面前,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周志坚,别把我当傻子!从你故意引我去查鬼箓文,到你在古庙中的异常表现,再到你提供的那些看似无意、却总能切中关键的‘线索’……你身上肯定有秘密!而且是与这古庙,与这‘镜’之符文密切相关的秘密!” 她的呼吸几乎喷在我脸上,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不想探究你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但我告诉你,这个发现太重要了!重要到足以改变整个项目的走向,甚至影响于蓬山的判断!如果我们合作,或许能真正掌控那股力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在外围打转,时刻担心被反噬!” 她的话语充满了诱惑力,但也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她是在逼我摊牌,要么真正合作,共享秘密,共同掌控那力量;要么,她很可能将这个发现和她的怀疑,一并捅到于蓬山那里! 我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求知欲、野心和一丝疯狂的光芒,知道她已经陷入了对“真理”和“力量”的痴迷之中。这种人,为了她认定的目标,可以不顾一切。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我们两人对视着,无声地进行着激烈的交锋。 就在这时—— 叩叩叩! 房门被轻轻敲响。 我和于娜同时一惊,迅速分开。 “谁?”我沉声问道,心脏狂跳。这么晚了,会是谁? 门外传来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老周,你睡了吗?我心里感觉不踏实。” 是田蕊!田蕊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紧绷的空气中。我和于娜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然而,我心中更多的是庆幸。 我对于娜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噤声,然后快步走到门边,调整了一下表情,拉开了房门。 门外,田蕊穿着单薄的睡衣,外面随意披了件外套,脸色在廊下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和依赖。 “老周,我……我做了个噩梦,心里慌得厉害,睡不着。”她看到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我心中一软,侧身让她进来:“快进来,外面凉。” 田蕊走进房间,这才看到站在屋内的于娜,她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和局促:“于……于小姐?” 于娜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所有情绪,恢复了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甚至还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田蕊妹妹?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我是来找周莱清讨论一些研究上的问题,正好也快讨论完了。” 她反应极快,语气自然,仿佛我们刚才的紧张对峙从未发生。 田蕊看了看于娜,又看了看我,眼神中的不安并未完全散去,但她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哦……那,那你们先忙,我……我坐一会儿就好。” 她走到房间角落的椅子旁坐下,双手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显得格外脆弱。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疼不已,如果放在以前,田蕊肯定会更于娜掐起来,至少不会如此温和。她在于蓬山的掌控下,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现在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做噩梦简直家常便饭。 于娜显然也明白此刻不是继续逼问的时候,她对我使了个“以后再谈”的眼色,然后对田蕊柔声道:“田蕊妹妹,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不打扰了。研究的事,我们明天再聊。”她又转向我,语气公事公办,“周莱清,刚才讨论的那个‘能量共鸣’问题,你再多想想,明天给我个说法。” “嗯。”我配合地应道。 于娜不再停留,对田蕊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田蕊。 我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问道:“做什么噩梦了?别怕,我在这儿。” 田蕊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低声道:“我又梦见……梦见奶奶了,她在一条很黑很黑的河里向我招手,我想过去,可是怎么也动不了……然后,然后河水变成了红色,好多……好多可怕的东西从河里爬出来……” 她的声音颤抖着,显然还沉浸在梦魇的恐惧中。 黑河?红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她的“巫只”血脉,让她对那种地方有了某种冥冥中的感应?这与我在鬼门中看到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只是个梦,别自己吓自己。”我压下心中的惊疑,温声安慰道,“奶奶肯定希望你好好的。有我在,不会让那些可怕的东西伤害你。” 我将一丝温和的愿力度入她体内,安抚她受惊的心神。 田蕊感受到那股暖流,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靠在我肩膀上,喃喃道:“老周,我有时候真的好怕……怕再也见不到你,怕永远被困在这里……” “不会的,”我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相信我。” 安抚了田蕊许久,直到她靠在我肩上沉沉睡去,我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我心中的紧迫感更加强烈。 安顿好田蕊,我立刻通过隐秘渠道,给马家乐发出了最紧急的联络信号,只有两个字:“速见!” 然后,我回到桌边,铺开纸张,开始奋笔疾书。我不再等待寇蓬海的回应,我要将目前最紧急的情况——于娜对“镜”之符文的突破性发现及其可能带来的后果、田蕊不祥的梦境暗示、以及刘逸尘和董莱皓的步步紧逼——全部写下来,连同我对于蓬山可能采取行动的推测,一并作为“投名状”,催促寇蓬海尽快做出决断,并请求他动用力量,至少先保证田蕊的绝对安全。 写完密信,已是后半夜。写这封信是为了留痕,为了让寇蓬海相信我是诚心归附。我知道,这将是一次冒险,但也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机会。 第二天一早,借口需要查阅一些凌晨才开放的特殊早课经卷,我艰难地说服了西山别院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守卫,在他们的“陪同”下,再次来到了凌云观。 清晨的凌云观笼罩在一层薄雾中,钟声悠远,早课的诵经声隐隐传来,一派祥和。但我却感觉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守卫如同影子般跟在身后不远处,目光如炬。 我必须找到一个绝对安全、且能短暂摆脱监视的交接地点。藏经阁?讲法堂?都不行,人多眼杂。 忽然,我想到一个地方——观后那片通往商城的地下通道入口!那里通常人声鼎沸,大隐隐于市,越多人眼杂的地方,越便于隐匿和短暂脱离视线。马家乐若收到我的紧急信号,很可能也会在附近接应。 我故意放慢脚步,装作欣赏晨景,朝着地下通道入口方向迂回走去。守卫虽然疑惑,但并未阻止,只是跟得更紧了些。 就在接近入口,一处转角恰好能短暂阻挡视线时,我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一个绝不想在此刻见到的人——刘逸尘! 他正从另一条小径走来,身边还跟着两名心腹弟子,似乎也是朝着后山方向。他脸上挂着那令人厌恶的假笑,目光扫过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守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戏谑。 真是冤家路窄! “周小师叔,早啊。”刘逸尘主动打招呼,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这么有雅兴,一大清早来商城购物?还是说……师叔另有要事?” 他这话意有所指,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衣服,看到那封密信。 我心中警铃狂响,面上却强作镇定:“刘师侄也早。不过是心中烦闷,出来走走,吃个早餐。” “哦?烦闷?”刘逸尘踱步上前,看似随意地挡在了我和地下通道入口之间,笑道,“师叔如今深得于师爷信任,参与核心项目,前途无量,有何烦闷可言?莫非……是研究遇到了什么难题?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步步紧逼,话语如同毒蛇吐信。那两名守卫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悄然靠近了几分。 我感觉到怀中的密信如同烙铁般滚烫。绝不能让刘逸尘察觉!更不能让他知道我试图联系寇蓬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地下通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规律的鸟鸣声!三长一短,重复两次! 是马家乐!他果然在附近,而且发出了安全且催促的信号! 刘逸尘显然也听到了这异常的鸟鸣,他眉头微皱,狐疑地看向通道深处。 第230章 危机连环 正当刘逸尘分心之时,我立刻抓住了机会! 我趁着刘逸尘分神的刹那,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似乎因为他的拦路而有些动怒,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刘师侄,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我吃个早饭还有向你汇报?还是说,你怀疑我对师门不忠?” 我故意将矛盾公开化,吸引守卫的注意力。同时,借着身体前倾和衣袖的掩护,我的手极其隐蔽地、用巧劲将怀中那封密信弹向了旁边一丛茂密的灌木! 动作细微到了极致,仿佛只是衣袖拂过。 刘逸尘被我的突然发作弄得一愣,随即脸上假笑更盛:“师叔言重了,晚辈岂敢?只是关心师叔而已。既然师叔不喜,晚辈告退便是。”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又瞥了周身一圈,没有发觉异常,这才带着弟子,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但步伐明显放缓,似乎在留意身后的动静。 守卫见冲突平息,也松了口气,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我强压着狂跳的心脏,装作余怒未消的样子,冷哼一声,也不再前往商场,而是转身朝着藏经阁的方向走去,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偶遇冲突。 直到走出很远,确认刘逸尘没有跟上来,我才稍稍松了口气。密信应该已经安全送达马家乐手中,但刘逸尘的突然出现和他的疑心,无疑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和危险。 他一定会去查那丛灌木!虽然我动作隐蔽,但以他的多疑,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我必须立刻返回西山别院,做出一切如常的姿态,同时做好最坏的打算。 回到别院,我强迫自己冷静,继续“研究”鬼箓文,等待着寇蓬海那边的回应,或者……于蓬山和刘逸尘的发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刻都如同煎熬。 午后,于娜来了。她的脸色有些奇怪,不再是昨晚那种研究者狂热的兴奋,而是带着一丝凝重和探究。 “周志坚,”她屏退左右,关上门,直接问道,“今天早上,刘逸尘是不是去找过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碰巧遇上,说了几句废话。怎么了?” “他刚才来找过我。”于娜盯着我的眼睛,“他问我,知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和什么‘特别’的人接触过。” 她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他还特意提到了观后的商场,说看到你在那边徘徊,似乎……在等什么人。” 果然!刘逸尘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于小姐信他的话?”我反问道。 “我不信他,但我相信我的判断。”于娜向前一步,压低声音,“周志坚,你我都知道,你现在走的是一条钢丝。刘逸尘就像一条闻到味的狗,他不会放过你的。告诉我,你到底在谋划什么?或许……我们真的可以合作。” 我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依旧想从我这里挖出“镜”之符文的秘密,但同时也确实感受到了来自刘逸尘的威胁。 合作?与虎谋皮吗? 我正斟酌着如何回应,突然,房间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周师叔!于师姐!不好了!”一名弟子惊慌失措地跑过来,连门都没敲就冲了进来,“田……田蕊小姐她……她出事了!” “什么?!” 我和于娜同时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 “田蕊她怎么了?!”我一把抓住那名弟子的衣领,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变形。 那弟子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道:“田……田蕊小姐刚才在湖边散步,不知怎么,突然……突然晕倒了!浑身发冷,怎么叫都叫不醒!身上……身上还浮现出一些奇怪的红色纹路!” 红色纹路?!我心中猛地一沉,想起她昨晚那个不祥的梦境!难道是“巫只”血脉出了什么问题?还是于蓬山的研究对她造成了某种反噬? “带我去!”我松开他,二话不说就往外冲。于娜也立刻跟上,脸色凝重。 我们快步赶到西山别院内的那个小湖边,那里已经围了一些惊慌的守卫和医护人员。田蕊躺在湖边的草地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最令人心惊的是,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臂上,果然浮现出一些细密的、如同血管又似符文的暗红色纹路,隐隐还在蠕动,散发着一种不祥的气息。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手忙脚乱地进行检查,却束手无策,仪器上的数据乱成一团。 “让开!”我推开挡路的人,冲到田蕊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寒,仿佛握着一块寒冰!她的气息极其微弱,神魂波动也混乱不堪。 我立刻将精纯的愿力度入她体内,试图安抚和探查。然而,我的愿力刚一进入,就仿佛触动了什么,她身上的红色纹路骤然亮起,一股暴戾、混乱、充满怨恨气息的异种能量猛地爆发出来,将我的愿力狠狠弹开! “噗!”我受到反震,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来的血压了下去。 “怎么回事?!”于娜也蹲下来,看到田蕊身上的异状,脸色更加难看,“这能量……好邪门!不像是普通的病症!”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都让开。” 于蓬山!他竟然亲自来了! 于蓬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人群外围,穿着那身朴素的灰色道袍,面容沉静,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扫过田蕊身上的诡异红纹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围观的人群如同潮水般分开,敬畏地低下头。于蓬山缓步走到田蕊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没有立刻施救,反而像是在观察一件珍贵的实验品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异”。 “爷爷!田蕊她……”于娜急切地开口。 于蓬山抬手,制止了她的话。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隔空对着田蕊身上的红纹虚点了几下,指尖有微不可查的法力波动。 那蠕动的红纹仿佛受到了刺激,骤然变得更加鲜艳,甚至隐隐发出嘶嘶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田蕊的身体也随之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但依旧没有醒来。 我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于蓬山,声音因压抑着滔天的怒火而微微颤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田蕊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您对她做了什么?!” 我的质问如同石破天惊,在寂静的湖边显得格外刺耳。所有人都骇然看向我,难以置信我竟敢如此对于蓬山说话。 于蓬山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平静,却带着千钧重压,让我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只是盯着我,没有说一句话。 巨大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下,我咬紧牙关,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强行支撑着没有半点退缩! 于蓬山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冷漠,或许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算计?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对身后吩咐道:“准备车,送她去‘七九一’。” 七九一?!我心中剧震!那是北京某部队医院内部一个极其神秘的特殊院区,据说专门处理各种“非常规”事件和病例,守卫森严,保密等级极高!于蓬山竟然要把田蕊送到那里去! 立刻有弟子和医护人员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将田蕊抬上担架,快速朝着别院外早已待命的救护车走去。 我想跟上去,却被于蓬山带来的两名心腹弟子不动声色地拦住了。 “师父!让我一起去!”我急道。 于蓬山看也没看我,只是淡漠地留下一句:“你留在这里,继续你的研究。那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说完,他转身,在于娜和几名核心弟子的簇拥下,跟着担架离开了。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救护车闪烁着刺眼的蓝红灯光,载着昏迷不醒的田蕊,驶离了西山别院,消失在盘山公路的尽头。 一股巨大的无力和愤怒几乎要将我吞噬!我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脑海中全是田蕊苍白的面容和那蠕动的红纹。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干等! 我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是否会暴露,直接冲出别院,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七九一”医院的大概方位。 出租车在市区疾驰,我的心也如同被放在油锅里煎炸。到达那片戒备森严的区域外围,果然被荷枪实弹的哨兵拦了下来。 “军事禁区,闲人免进!”冰冷的枪口和毫无感情的声音将我拒之门外。 无论我如何解释、恳求,甚至试图亮出凌云观的身份,都毫无用处。这里的守卫只认特定的证件和指令。 我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医院外围的高墙下徒劳地徘徊,隔着冰冷的铁丝网和森严的岗哨,望着里面那几栋白色的、寂静得可怕的楼房,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如同田蕊身上那不祥的纹路。 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田蕊是生是死?于蓬山又在里面进行着怎样的“治疗”或……“研究”? 这种未知的等待,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折磨人。 就在我几乎要被焦灼和绝望逼疯时,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 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稳住,待援。” 这四个字如同黑暗中微弱却坚定的星光,瞬间照进了我几乎被焦灼和绝望吞噬的心湖。是寇蓬海!他终于回应了! 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像无头苍蝇般在医院外围徒劳徘徊。寇蓬海既然说了“待援”,必然有其安排,我贸然行动反而可能打乱他的计划。 我深深看了一眼那戒备森严的医院,仿佛要穿透高墙,看到里面的田蕊。然后,我毅然转身,离开了这个让我感到无比无力和愤怒的地方,返回西山别院。 回到房间,我紧闭门窗,布下禁制。既然要“待援”,我就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做好一切准备,同时不能引起于蓬山更多的怀疑。 我重新投入到鬼箓文和“镜心淬灵诀”假秘要的“研究”中,甚至比之前更加“专注”和“投入”。我将对于娜那个“镜之符文”发现的“思考”和“推演”,写成了一份逻辑严密、看似极具可行性的初步方案,准备在合适的时候“提交”上去,既展示价值,也麻痹于蓬山。 同时,我暗中通过石镜法坛,更加疯狂地汲取和淬炼愿力,我对力量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精纯的愿力如同甘泉,滋养着我因愤怒和担忧而有些躁动的神魂,也让我的雷炁变得更加凝练。 第二天,于娜来了。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带着一丝疲惫和烦躁。 “田蕊怎么样了?”我立刻问道,虽然知道从她这里可能得不到真实答案。 于娜摇了摇头,语气有些生硬:“还在‘七九一’观察,具体情况是最高机密,我无权过问。” 她似乎不想多谈田蕊的事,转而将话题拉回研究:“你那个关于‘镜之符文’作为能量接口的方案,有进展了吗?” 我心中冷笑,知道她更关心的还是这个。我将准备好的那份方案递给她:“这是初步构想,基于你提供的符文共鸣数据,尝试构建一个理论上的‘灵镜’模型,用于引导和过滤核心阵法的阴性能量。不过,这只是理论,缺乏关键的实际符文支撑和能量验证。” 于娜接过方案,快速浏览着,眼中逐渐放出光来,之前的烦躁似乎也被研究的热情取代:“思路很清晰!虽然只是理论,但方向是对的!如果能找到对应的核心鬼箓文,或许真能实现……”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周志坚,我们必须加快进度!于蓬山对古庙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拿出实质性的成果,处境会非常被动。” 我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学术狂热和权力欲望的光芒,知道她已经被这个项目彻底绑住了。这正合我意。 “我明白。”我点点头,“我会尽力。不过,田蕊那边……还请你多费心,有任何消息,请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于娜敷衍地应了一声,心思显然已经全在那份方案上了,又讨论了几句细节,便匆匆离开,看样子是迫不及待要去验证了。 送走于娜,我心中的紧迫感更强了。于蓬山对古庙的执着,于娜的研究进展,都像不断收紧的绞索。寇蓬海的“援”什么时候能到? 就在这种焦灼的等待中,又过了两天。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终于冲破了堤坝。 这天清晨,一则紧急消息如同炸雷般传遍了凌云观高层——吕梁古庙出事了! 第231章 石镜黑鳞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终于冲破了堤坝。 这天清晨,一则紧急消息如同炸雷般传遍了凌云观高层——吕梁古庙出事了! 根据零碎传回的情报,于娜主导的研究似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他们成功引动了古庙外围的某个关键节点。然而,预期的控制并未出现,反而像是捅了马蜂窝! 阵法能量并未被引导,而是发生了恐怖的倒转!原本被约束在庙宇范围内的至阴邪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瞬间污染了周边的山林! 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异化,变得扭曲,散发出恶臭;林中的动物双眼赤红,陷入疯狂,互相撕咬,甚至攻击靠近的一切活物!更可怕的是,有几个误入封锁区的当地村民,被邪气侵染后,立刻神智错乱,力大无穷,状若疯魔,见人就攻击! 消息传来,凌云观上下震动!于蓬山立刻调派了数名修为高深的高功法师,联手在古庙外围利用山川形势,布下了强大的结界,才勉强阻止了邪气的进一步扩散,但内部的混乱和那倒转的阵法,依旧无法平息。 得到消息的瞬间,我就知道,我预想中最坏的情况之一,发生了!于娜立功心切,定然是忽略了我方案中强调的“平衡”与“验证”,贸然尝试,结果引发了灾难性的后果! 果然,不到半天,于蓬山的命令就直接传到了西山别院,不容置疑: “周莱清,即刻前往吕梁古庙,协助稳定阵法,拨乱反正!” 我看着那传令弟子冰冷的脸,心中冷笑。稳定?拨乱反正?那“九幽黄泉引魂大阵”一旦倒转,岂是那么容易平息的?于蓬山这是眼看玩脱了,想让我去填坑,或者说,去当探路的炮灰! “我伤势未愈,恐难当此重任。”我试图推脱。 那弟子面无表情:“于师爷说了,田蕊小姐在‘七九一’的情况似乎有些‘反复’,若师叔能立下此功,师爷或可亲自出手,为其‘稳定’病情。” 赤裸裸的威胁!用田蕊的安危来逼我就范! 我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发白,一股暴戾的杀意几乎要冲垮理智。于蓬山!你算得一手好牌,居然趁田蕊为难之际逼我出手! 但我知道,此刻翻脸,田蕊必死无疑。 “……我去。”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没有耽搁,我立刻被“护送”着,再次踏上了前往吕梁的路。这一次,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和绝望。 到达古庙外围,眼前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不用洞幽镜便可知道这地方不对劲,原本只是荒凉的山丘,此刻被一层灰黑色的邪气笼罩,结界光幕在邪气的冲击下剧烈波动。结界内,草木漆黑扭曲,如同鬼怪舞爪,隐约还能听到疯狂的嘶吼和打斗声。 董莱皓、于娜以及几名幸存的高功法师,正狼狈地守在结界边缘,个个带伤,脸色惨白。看到我到来,于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董莱皓则是毫不掩饰的怨毒和幸灾乐祸。 “周师弟,你总算来了!”董莱皓阴阳怪气地说道,“这烂摊子,可是你‘协助’研究出来的,现在该由你来收拾了!” 我冷冷地扫过他们,目光最后落在脸色苍白的于娜身上:“于小姐,这就是你追求的‘突破’?” 于娜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 我没再理会他们,目光投向那邪气冲天的古庙入口。那里,仿佛一张通往地狱的巨口。 我知道,进去,九死一生。但为了田蕊,我没有选择。 我努力回想着玄英子手札中关于引魂镇的记载,深吸一口气,迈步穿过结界光幕,浓郁的邪气瞬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疯狂地试图侵蚀我的神魂。我运转雷炁和愿力,在周身布下淡淡的金紫光晕,艰难地朝着古庙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邪气越浓,耳边充斥着无数冤魂的呓语和嘶嚎,扰乱心神。地面上,之前被封印的阵法纹路此刻闪烁着不祥的幽光,能量流向完全逆转,如同失控的血管,不断泵出污秽的阴邪之力。 我来到那溶洞深处,曾经被“八荒镇狱”封印的核心区域。此刻,那里不再是凝固的暗红,而是一个不断旋转、吞噬着周围光线的漆黑漩涡!漩涡中,仿佛有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哀嚎!恐怖的吸力从中散发出来,不仅吞噬物质,更在撕扯生灵的灵魂! 这就是倒转的“九幽黄泉引魂大阵”!它不再封锁阴冥裂隙,反而像是在主动从阴司抽取力量,灌入阳世!像极了倒转的鬼门! 在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里,意思不易察觉的邪气,缠绕着我的脚环,在我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由脚底进入了体内,我只觉得身体里一阵恶寒。 脑子里不自觉回想起于蓬山的逼迫、董莱皓的构陷、于娜的急功近利、刘逸尘的阴险、还有田蕊苍白的面容和那诡异的红纹……长期以来压抑的愤怒、怨恨、不甘和绝望,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 “啊——!!!”我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声音在溶洞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愤! “于蓬山!董莱皓!于娜!你们这些利欲熏心、视人命如草芥的混蛋!”我状若疯魔,指着洞口的方向,厉声咒骂,“你们不是想要力量吗?不是想打开阴司吗?好!我今天就成全你们!” 我放弃了所有防御,将体内所有的雷炁和愿力,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地注入那的阵法漩涡之中!我不是要平息它,而是要加速它的运转,彻底引爆它!既然这世间已无公道,那就让这一切,都毁灭!拉着所有人,一起为田蕊陪葬! “都去死!!!” 在我的疯狂催动下,那漆黑的漩涡骤然膨胀,旋转速度飙升!更加恐怖的吸力爆发出来,溶洞剧烈摇晃,巨石纷纷坠落!守在洞口附近的几名弟子猝不及防,发出凄厉的惨叫,神魂瞬间被抽离,身体如同破布般被卷入漩涡,消失不见! “疯狗!真是疯狗!”董莱皓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于娜也大惊失色,惊骇地看着溶洞内如同魔神般疯狂的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整个古庙即将彻底崩塌、邪气全面爆发之际——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庞大威压,轰然降临! 于蓬山!他终于亲自到了! 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溶洞入口,依旧是那身灰色道袍,面容古井无波。但这一次,他那只一直半开半阖、显得有些浑浊的右眼,竟然完全睁开! 那只右眼,不是常人的黑白分明,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星云漩涡的灰白! 随着他右眼的睁开,一股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至高秩序和镇压力量的光芒,自那灰白的眼球中弥漫开来! 光芒所过之处,狂暴的邪气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抚平,瞬间变得温顺!那疯狂旋转、吞噬一切的漆黑漩涡,也像是被冻结了一般,旋转速度骤然减缓,膨胀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 我完全不清楚他做了什么,但是他竟然单凭一只眼睛的力量,就暂时镇压住了这失控的倒转大阵! 我疯狂的行为被打断,受到反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难以置信地看着于蓬山那只诡异的右眼!这是什么力量?!这绝不是凌云观正统的功法! 于蓬山没有看我,他对着身旁那个一直捧着铜镜的童子微微颔首。 那童子立刻上前,将手中那面看似普通的铜镜,恭敬地放在了古庙洞口的正中央。 嗡! 铜镜落地,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镜面骤然亮起柔和的清光,形成一道光幕,如同一个塞子,牢牢堵住了洞口,将内外隔绝。虽然无法彻底平息内部倒转的阵法,却成功阻止了邪气的继续外泄。 大阵虽然被于蓬山暂时压制,但并未停止,那倒转的漩涡依旧在缓慢抽取着阴司之力,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而刚才我那一番疯狂催动,加上阵法本身的反噬,留在洞内的那些弟子,除了于蓬山及时护住的于娜和见机得早的董莱皓,其余人几乎全被吸干了魂魄,成了空洞的躯壳。 于蓬山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被铜镜封住的洞口,又看了一眼狼狈不堪、心有余悸的于娜和董莱皓,最后,那灰白色的右眼冷冷地扫过我,没有任何温度。 “走!” 他没有任何废话,袖袍一卷,带着于娜和董莱皓,以及那名捧镜童子,快速消失在原地,竟然直接舍弃了这烂摊子,逃离了古庙! 我一个人在这如同幽冥鬼蜮的溶洞深处。铜镜封住了洞口,隔绝了内外,却也断绝了我最后的退路。 溶洞内,那被于蓬山以诡异右眼暂时压制的倒转大阵,失去了持续的镇压,再次开始蠢蠢欲动。漆黑的漩涡缓缓加速旋转,被强行抚平的邪气重新变得暴戾,如同被激怒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朝我缠绕而来! 更糟糕的是,我刚才为了引爆大阵,近乎自毁般地疯狂催动力量,此刻遭到恐怖反噬,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丹田空荡,雷炁耗尽,连那精纯的愿力也因神魂受创而难以凝聚。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是万千冤魂越来越清晰的尖啸! 完了……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田蕊……我终究还是没能救出你…… 一股极度的不甘和绝望涌上心头。不!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挣扎着,试图再次调动力量,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然而,体内空空如也,只有无尽的虚弱和剧痛。 邪气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我的脚踝,爬上我的身躯,疯狂地侵蚀着我的血肉和神魂。刺骨的冰寒和灵魂被撕扯的痛苦,让我发出不成声的嘶吼。 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即将熄灭。 就在这濒死的边缘,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放弃了所有章法,放弃了雷炁,放弃了理智,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力量!我需要力量!任何力量! 我凭借着最后一丝残存的神识,不顾一切地沟通远在天津的石镜法坛!不再是精妙的引导和淬炼,而是如同濒死的野兽,发出最原始、最贪婪的嘶吼和汲取! 给我力量!!! 仿佛回应我的绝望,石镜法坛剧烈震动,那浩瀚的金色愿力海洋沸腾了!无数信众的祈祷、庇护、净化的信念,以前所未有的、近乎狂暴的方式,跨越空间,朝着我奔涌而来! 然而,这失控的、未经淬炼的庞大愿力,混合着我自身濒死的怨念和这溶洞内无尽的邪气,在我体内轰然碰撞、爆炸! “呃啊——!!!”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要被这股混乱狂暴的力量撑爆、撕碎! 就在这能量失控、即将彻底湮灭的刹那—— 异变陡生! 溶洞深处,那面巨大的、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石镜”墙壁,仿佛被我这混乱却蕴含着石镜法脉本源气息的力量所引动,猛地一震! 深深嵌入镜面中央的那枚脸盆大小、边缘锋利、散发着古老凶戾气息的深褐色鳞片,突然发出了“咔嚓”一声轻响! 紧接着,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那枚不知封印了多少岁月的鳞片,竟然自行脱落,掉了下来! 鳞片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之中! 它仿佛一个沉睡万古的凶兽睁开了眼睛,一股远比周围邪气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吞噬力量,猛地从鳞片中心爆发出来! 嗡——!!! 一个无形的、却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洞,以那鳞片为中心骤然形成! 刹那间,溶洞内所有的邪气、阴性能量,甚至包括我那失控的狂暴愿力和怨念,都像是遇到了归墟之眼,疯狂地朝着那鳞片涌去! 速度之快,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如同龙卷风般的能量漩涡!而我,正处于这漩涡的风眼之中! 刚才还充斥溶洞、几乎要将我湮灭的邪气,瞬间被抽空!那倒转的漆黑漩涡,也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旋转骤然停滞,能量被强行掠夺! 我身处风眼,反而暂时获得了一丝诡异的“平静”。那吞噬一切的力量仿佛有意识般避开了我,或者说,是我身上那丝石镜法脉的气息,让它没有将我视为吞噬目标。 但这平静代价巨大。我感觉自己像是一片狂风暴雨中的孤叶,被无形的力量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周围是呼啸的能量风暴,视线扭曲,空间仿佛都在崩塌。那鳞片如同一个无底深渊,疯狂地吞噬着一切,连光线都无法逃脱,让溶洞中心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我只能死死守住识海中最后一点清明,如同暴风雨中即将熄灭的灯塔,凭借着与石镜法坛那微弱却坚韧的联系,勉强维持着不被这恐怖的吞噬力量彻底同化或撕碎。 第232章 死局新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那恐怖的吞噬风暴渐渐减弱,鳞片散发的幽光也慢慢内敛,最终,它仿佛饱餐了一顿,重新变得黯淡无光,“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恢复了死寂。 溶洞内,一片狼藉,但那股令人窒息的邪气却十去八九,变得稀薄无比。那倒转的“九幽黄泉引魂大阵”核心漩涡,虽然依旧存在,却黯淡缩小了许多,仿佛被抽干了大部分力量,暂时陷入了沉寂。 我浑身虚脱,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意识在黑暗的深渊边缘沉沉浮浮,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我还活着。 就在我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 “快!封锁现场!检查能量残留!” “里面好像有人!” 是于蓬山的人?于蓬山去而复返?还是…… 几道强大的气息迅速靠近,手电光柱划破了溶洞的昏暗。我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马家乐的身影!他带着十几名身着隐宗服饰的弟子,正快速勘查着溶洞内的情况。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是巧合,还是…… 马家乐目光扫过狼藉的溶洞,落在那黯淡的阵法漩涡和掉落在地的鳞片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看到了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我。 他快步走到我身边,蹲下身,假装检查我的伤势,手指搭上我的腕脉,一股温和的雷炁度入,护住我的心脉。 同时,他嘴唇微动,细微到极点的声音,如同丝线般传入我的耳中: “田蕊已救出,撑住,别死。” 田蕊……救出来了?!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甘霖洒在我即将枯竭的心田!巨大的惊喜和松懈感袭来,让我几乎要当场昏厥。 难道这一切都是寇蓬海的策划!他利用于蓬山的野心和于娜的急功近利,故意让我提供有缺陷的思路,引发古庙失控,制造混乱,然后趁机派人从戒备森严的“七九一”救出了田蕊!又或者,田蕊的血色纹路是寇蓬海的手笔? 帮我的同时能重创于蓬山的弟子,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我心中百感交集,有庆幸,有后怕,也有一丝被利用的不快,但更多的,是田蕊获救的巨大喜悦。 我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对马家乐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马家乐不再多说,站起身,对身后的隐宗弟子吩咐道:“邪阵能量暂时沉寂,但隐患未除。立刻布下‘净灵封邪阵’,加固封印,清除残余邪气!救治伤员!” 隐宗弟子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布阵施法。 马家乐则指挥着两人,小心翼翼地将我抬起。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沉寂的倒转漩涡和地上的鳞片,意识终于支撑不住,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意识如同沉入温暖的深海,缓慢而艰难地上浮。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隐约有低声的交谈和药杵捣碎的细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带着一丝苦涩的草药香气。这不是西山别院那股压抑的檀香味,也不是凌云观藏经阁的陈腐气息。 我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陈设简朴却洁净的屋子。青砖铺地,木梁裸露,窗户是旧式的支摘窗,糊着干净的桑皮纸,透进柔和的天光,不对,那不是自然光,是仿照自然光设计的灯光。意识越来越清晰,我发现我躺在一张铺着素色棉布的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件普通的凌云观道袍。 这里……是门头沟寇蓬海别墅的地下!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遍布全身的酸痛传来,让我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醒了?”一个平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偏过头,看到马家乐坐在不远处的矮凳上,正拿着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木陀螺,头也没抬。 “田蕊……”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 “安全。”马家乐言简意赅,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了我一下,“在另一处静养,有人看着,于蓬山找不到。” 悬在心口的巨石终于彻底落下,我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连身体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我睡了多久?” “三天。”马家乐继续削着他的陀螺,“你运气好,也命大。那古庙里的邪气几乎抽干了你的生机,加上力量反噬,能捡回条命,全靠寇师全力保你。” 保我?难道我又喝了比凤凰精血还珍贵的东西?寇蓬海倒是比于蓬山舍得下血本。 “古庙那边……后来怎么样了?”我问道。 “隐宗接手了后续处理。”马家乐淡淡道,“布下了更强的封印,那倒转的阵法核心暂时被压制,但隐患仍在。于蓬山这次损失不小,折了不少人手,面子也丢尽了,正在观内大发雷霆,清理‘办事不力’之人。” 可以想象于蓬山的暴怒。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让寇蓬海趁机救走了田蕊,他此刻定然如同受伤的猛虎,随时可能噬人。 “刘逸尘、董莱皓他们呢?” “董莱皓吓得够呛,据说回去后就称病不出。刘逸尘……”马家乐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那滑头得了马蓬远的命令,现在正在十方堂耀武扬威,想把古庙项目的烂摊子揽过去,给马蓬远的革新派撑撑场子。” 我心中冷笑,刘逸尘果然是个见风使舵的好手。 “于娜呢?”我想起那个陷入研究狂热、最终酿成大祸的女人。 马家乐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她?于蓬山倒是没怎么重罚她,毕竟是亲孙女。不过,经历此事,她似乎受了不小的打击,躲回天津一直没在北京露面。” 我沉默了片刻。于娜虽然可恨,但某种程度上,她也是于蓬山野心的牺牲品。 “师父要见你。”马家乐放下削好的陀螺,站起身,“你能动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尝试运转体内气息。经脉依旧滞涩疼痛,丹田空空如也,雷炁和愿力都近乎枯竭,但基本的行动力似乎恢复了一些。 “可以。”我挣扎着坐起身,在马家乐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了房间,沿着楼梯向上走去。 再次来到那座熟悉的庭院。寇蓬海依旧坐在石桌旁,仿佛亘古未动。石桌上没有棋盘,只放着一杯清茶,烟气袅袅。 他抬眼看我,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 “感觉如何?”他淡淡开口。 “多谢寇师救命之恩。”我躬身行礼,语气诚恳。无论他出于何种目的,救了我和田蕊是事实。 “坐。”寇蓬海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我依言坐下,身体依旧虚弱,靠在冰冷的石凳上才感觉舒服些。 “你提供的‘镜心淬灵诀’,颇有独到之处。”寇蓬海开门见山,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虽然后续部分有待商榷,但其淬炼愿力、触及法则的思路,确实给了老夫不少启发。” 他果然看出了那假秘要中的陷阱,但也承认了其核心价值。 “晚辈惶恐。”我低声道。 “不必过谦。”寇蓬海摆摆手,“救田姑娘是答应好的事情,救你不过是顺手。”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我:“于蓬山经此一挫,短期内难以恢复元气,但他绝不会放弃‘通幽’之念。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知道,这是要摊牌了。我如今重伤未愈,田蕊虽被救出,但依旧需要庇护,除了投靠寇蓬海,我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晚辈愿追随寇师,听凭差遣。”我沉声道,“只求寇师能庇护田蕊周全。”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田蕊之事,既已出手,自然会管到底。她血脉特殊,留在老夫这里,反而比在外面安全。” 他顿了顿,饶有深意看着我,“镜心淬灵诀老夫已经得到,你要是想留下,就得证明你的价值。”寇蓬海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我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他救我和田蕊,或许有几分故人之情,但更多的,是看中我身上潜在的利用价值。 “晚辈明白。”我低下头,“请寇师吩咐。” 寇蓬海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语气悠远:“于蓬山此次虽受挫,根基未损。刘逸尘、马军之辈,亦非易与之辈。明面上的争斗,老夫自有计较。但有些事,需要有人在暗处进行。”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我需要一个‘消失的弟子’。在时机成熟前,不得以真面目、真身份示人。一来,老夫会亲自指点你,助你稳固法脉,精进雷法与愿力运用,你这身乱七八糟的野路子,也该正本清源了。二来,你需要暗中联络、笼络那些对于蓬山不满,却又慑于其威,不敢明面反抗之人。” 果然又是当棋子。我心中苦笑,但比起于蓬山那边的虚伪与倾轧,寇蓬海至少将利用摆在了明面上,而且给了我提升实力的机会。 “晚辈……遵命。”我沉声应下。 “很好。”寇蓬海放下茶杯,“你伤势未愈,先随马家乐去‘静室’休养。三日后,开始授业。” 所谓的“静室”,依旧是地下那处简朴却设施齐全的房间。接下来的日子,我如同被遗忘的影子,潜伏在这座看似普通的宅邸之下。 寇蓬海的“授业”与他的人一样,高傲、直接,且极其严苛。他并未传授我新的、花哨的术法,而是直指本源,从最基础的能量的感知、凝聚、运转开始锤炼我。 “雷法,非是引动天威那般简单。”他第一次指导我雷法时,负手立于庭院中,任由细雨打湿衣袍,“天地之雷,暴烈无序。神霄雷法,借其势而塑其形,清微雷法,蕴其生于五脏。而你……”他灰白色的右眼淡淡扫过我,“你的雷炁,驳杂不纯,空有其形,未得其神。散去你那些无用的花架子,感受雷霆中那一点至阳至刚、破灭邪祟的‘真意’!” 在他的高压下,我被迫散去了之前修炼的许多习惯和技巧,如同一个初学者,重新去感知、去理解雷霆的力量。过程痛苦不堪,无数次控制失败,雷炁在体内乱窜,电得我浑身焦黑,但每一次失败后,对雷炁的掌控便精进一分。 对于愿力,他的要求更是变态。 “愿力,众生之念,因果纠缠。你那‘镜心淬灵诀’取巧,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让我盘膝坐在一面光滑如镜的石壁前,“闭上眼,不是去‘看’,而是去‘听’。听这石壁中蕴含的,千年风雨的痕迹,听这庭院中,一草一木的呼吸。然后,再去听那远在津门的愿力海洋中,每一缕念力的‘声音’。分辨它们,何为祈愿,何为感恩,何为恐惧,何为贪婪……去芜存菁,不是粗暴的剥离,而是理解后的引导与共鸣!” 这种训练对我的神识消耗极大,常常一次入定下来,便头痛欲裂,神魂仿佛被无数声音撕裂。但效果也是显着的,我对愿力的感知变得无比敏锐,操控也更加精细入微,不再仅仅是蛮横的汲取和运用。 随着自身功法的精进,我的心态也逐渐沉稳。闲时,我通过马家乐提供的隐秘渠道,联系上了葛老道。 电话那头,葛老道的声音带着哭腔:“周小爷!您可算有信儿了!您不知道,您出事的消息传回来,天津这边都快翻天了!三官庙差点让人给占了,还是李明远那小子带着法盟的人死顶着!” 看来我眼光还不错,李明远确实是个可托付的忠义之人。我稍稍安慰葛老道,随后问起的于娜的去向。 “于娜小姐回了天津后一直闭门不出,她名下好些产业和庙观都人心惶惶,不少人都在暗中打听,想另投门路呢!” 我心中冷笑,树倒猢狲散,古今皆然。 “告诉李明远,”我沉声道,“稳住法盟,三官庙是我们的根基,绝不能丢。于娜那边……既然她无力掌控,那些摇摆的庙观,能收编的,就想办法收编过来,动作要快,但要隐秘,不要引起太大冲突。最好让你那些狐朋狗友出马。” “周小爷,你这不是……要我的老命,于蓬山那……”葛老道声音充满不情愿。 我打断他:“于蓬山现在没空对付你,你尽管去做,我给你兜着。”隐宗派蛰伏多年,寇蓬海对世俗权力并没有那么上心,我并不确定能都说动寇蓬海出手,但是眼下如果不去抢蛋糕,那明摆着要送别人。 “明白!老道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葛老道的声音立刻充满了干劲。 挂了电话,我沉思片刻。于娜的失势,确实是个机会。若能趁机整合她在天津的部分势力,津门法盟的力量将大大增强。 第233章 雷殛之体 这天,马家乐送来汤药时,我状似无意地问起:“师哥,吕梁古庙里那面石镜和鳞片……寇师之前可曾提及过类似的东西?” 马家乐放下药碗,看了我一眼,眼神平静:“师父只吩咐处理后续,封印邪气,并未多言其他。那石镜和鳞片,已被隐宗秘密封存。” 他顿了顿,补充道:“寇师做事,自有深意,不该问的,别问。” “不是。”我咽了咽口水:“我是说刘瞎子,他有没有跟你说起过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马家乐有些惊奇:“他老人家不该牵扯进凌云观,以后别再这里提起他。” 我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犹豫再三。在泰国,他与我并肩作战,多次救我,这份信任是真实的。我很想告诉他关于石镜派的真相,关于刘瞎子,关于我身上的传承。 “师哥,”我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其实我……” “打住。”马家乐抬手,直接打断了我的话,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周志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和秘密。正如我的,你不必深究,你的也不必告诉我。” 他拿起空药碗,转身欲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我信的是你这个人,与你的来历无关。”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未能坦白的愧疚,更有一种被信任的暖意和释然。马家乐,他比我想象的更加通透和坦然。 日子在近乎自虐的苦修中悄然流逝。寇蓬海的指点依旧严苛,甚至可以说“吝啬”。我发现他很少传授我具体的法术咒诀,那些在凌云观藏经阁中被视为不传之秘的符箓、阵法、遁术,在他口中仿佛只是不值一提的微末伎俩。 他的全部精力,似乎都聚焦在我的雷法修炼上。 “假传万卷书,真传一句话。”某次,在我又一次因试图结合愿力施展一个复杂的水行法术而搞得气息大乱后,寇蓬海冷冷开口,灰白色的右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法术万千,不过是能量运用的不同皮囊。皮囊再花哨,内核虚弱,不堪一击。于蓬山座下那些弟子,看似精通各类术法,实则驳杂不纯,根基浮夸,遇上真正的凶险,连保命都难。” 他负手立于庭院中,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雷法,乃天地正气所钟,至阳至刚,破邪显正,万法莫侵。看似单一,实则直指力量本源。你若能将雷法修炼到极致,一念动,则万邪辟易,又何须那些华而不实的障眼法?” “可是,”我忍不住提出疑问,“清微雷法由内而生,神霄雷法借外而用,路径不同,如何能称极致?” “蠢材!”寇蓬海冷哼一声,“谁告诉你路径不同,便不能同归?清微蕴雷于五脏,求的是如臂指使,念动即发,乃是‘掌控’之极;神霄引雷于九天,借的是天地煌煌之威,乃是‘力量’之极。二者看似殊途,实则一体两面!你身兼二者之形,却拘泥于门户之见,不得其神,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的话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我并未透露过石镜秘要,但他似乎早已看穿我雷炁中那丝不同于一般道门传承的特质。一直以来,我修炼雷法,总是下意识地将神霄与清微区分开来,甚至因为石镜秘要的独特而暗自窃喜,却从未想过,它们本质上是相通的!掌控与力量,本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散去你那些无谓的念头!”寇蓬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受你丹田那缕雷炁!它是什么形状?什么颜色?什么温度?它在愤怒时如何奔腾?在平静时如何蛰伏?不要想着去‘驾驭’它,而是去‘理解’它,让它成为你呼吸的一部分,成为你意志的延伸!” 在他的逼迫下,我放弃了所有成见和技巧,如同一个初生的婴儿,重新去“认识”我体内的雷炁。我花了整整三天时间,不眠不休,只是内视着那缕紫色的电弧,感受它的每一次跳跃,每一次闪烁。 渐渐地,我仿佛能“听”到它的“声音”,感受到它的“情绪”。它并非死物,而是一种充满生机与毁灭的、纯粹的能量意识。 “现在,”寇蓬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暮鼓晨钟,“试着让它动起来。不是用你的法力去推动,而是用你的‘念头’,你的‘意志’。” 我屏息凝神,放弃了所有法诀和行气路线,只是单纯地想着:“向前。” 那缕雷炁微微颤动了一下,如同被清风拂过的烛火。 “再想!更坚定!让它知道,你就是它,它就是你!” “向前!”我凝聚全部心神,意志如同出鞘的利剑! 嗤! 那缕雷炁应声而动,如同一道灵活的紫色电蛇,瞬间从我指尖窜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击中了三丈外一片飘落的枯叶! 枯叶瞬间化为飞灰,而雷炁也消散于无形。 没有咒语,没有法诀,没有复杂的能量运转,仅仅是一个念头! 我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这就是……“真传一句话”吗?剥离所有花哨的外壳,直指力量掌控的核心! 寇蓬海看着那片飞灰,微微颔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算是“满意”的神色:“总算开了点窍。记住这种感觉。雷法至此,方算入门。日后无论是施展何种雷诀,其根本,皆在于此心此念。”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至于你那愿力……道理相通。愿力亦是力,有其性,有其念。如何以你之念,引动万民之念,化外力为己用,而不被其同化迷失,便是你接下来要琢磨的。法术皮囊,日后你境界到了,自然信手拈来。现在,贪多嚼不烂。” 我深深鞠躬:“晚辈受教了!” 至此,我才真正明白寇蓬海的苦心。他并非藏私,而是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为我打下最坚实的根基。他让我明白,真正的强大,不在于掌握了多少种法术,而在于对力量本质的理解和掌控到了何种程度。 接下来的修炼,变得纯粹而专注。我不再追求术法的多样,而是沉下心来,不断锤炼那“一念动而雷生”的掌控力,同时尝试着以同样的理念,去理解和引导那浩瀚的愿力。 进步是肉眼可见的。虽然修为境界因伤势未完全恢复而提升缓慢,但我对雷炁和愿力的运用,却发生了质的变化。心念所致,雷光如臂指使;神识所及,元力如潮汐涌动。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和自信,在我心中悄然滋生。 我知道,这条路或许艰难,但方向对了。假以时日,当我真正将这股力量融会贯通,或许真能拥有与于蓬山那等人物正面抗衡的资本。 而这一切,都源于寇蓬海那看似“吝啬”,实则字字珠玑的“真传”。 就在我以为自己对雷法的掌控已然脱胎换骨,心念动处,紫电生辉,如臂指使,甚至能隐隐引动一丝天地正气共鸣时,寇蓬海再次为我安排了一场比试。 对手,依旧是那个面有痔记、气息阴冷的男子。 庭院中,气氛凝重。与上次不同,寇蓬海明确规定了规则——只准使用雷法,不得动用愿力及其他任何术法。 “开始。” 寇蓬海话音落下,我率先发动。心念凝聚,体内那缕已被锤炼得精纯无比的紫色雷炁轰然爆发!没有繁复的咒诀,没有冗长的蓄力,仅仅是一个“击溃他”的念头! 轰隆! 一道碗口粗细、凝练如实质的紫色雷霆,如同咆哮的蛟龙,带着煌煌天威与破灭邪祟的正气,撕裂空气,以无可匹敌之势,直劈向那痔面男子! 声势之浩大,远超我之前任何一次施展雷法!甚至连庭院上方的天空都隐隐有雷云汇聚的迹象! 我心中笃定,这一击,足以让他狼狈不堪!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焚金融铁的恐怖雷光,那痔面男子竟不闪不避,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雷霆来袭的方向。 下一刻,令我不敢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那声势浩大的紫色雷霆,在触及他掌心的刹那,竟如同泥牛入海,没有爆发出任何破坏力,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仿佛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只是我的一场幻觉! 我目瞪口呆,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这怎么可能?!我甚至能感受到那雷霆中蕴含的狂暴能量,怎么可能打在活人身上,毫无反应?! “是不是很奇怪?”寇蓬海淡漠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早已料到的意味,“你的雷法,声势浩大,引动天威,看似刚猛无俦,却连一个不设防的人都伤不了。” 他踱步上前,灰白色的右眼扫过我,如同在看一个懵懂的稚子:“你以为你掌控了雷霆?不,你只是初步得到了它的‘认可’。天地之雷,至公至正,破邪显正,是其本性。在你心念与雷霆真意高度契合,处于‘天人合一’的状态下,你所引动的雷霆,只会针对那些身负罪业、心怀邪祟之物。对于心无恶念、身无邪气的寻常生灵,这雷霆便如同春风拂面,毫无杀伤。” 我如遭雷击,猛然想起,我确实……从未对普通人使用过雷法!以往对敌,皆是邪祟、或是董莱皓、刘逸尘这等心怀恶念之人! “那他……”我看向那依旧面无表情的痔面男子。 “轮到你了。”寇蓬海对那痔面男子微微颔首。 痔面男子放下手掌,看向我,眼神依旧漠然。他没有任何起手式,只是简单地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缕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如同晨曦微光般的白色电芒悄然浮现。 那电芒是如此细微,如此不起眼,与我刚才那蛟龙般的紫色雷霆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然而,就在他指尖对准我的瞬间,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的危险感如同冰水般浇遍我全身! 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瞳孔骤然收缩—— 嗤! 那缕细微的白色电芒,如同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没入了我的胸膛!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皮开肉绽的伤口。 但就在被击中的刹那,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一拧!一股尖锐无比、带着强烈震荡和穿透力的异种雷劲,在我体内轰然爆发! “噗——!” 我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墙之上,又滑落下来。尚未落地,便控制不住地张开嘴,哇地一声,狂吐出混合着胃液和胆汁的苦水,其中甚至带着丝丝血沫!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从内腑传来,让我蜷缩在地上,如同虾米般抽搐,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全身的气血、法力瞬间紊乱,那刚刚锤炼得如臂指使的雷炁,此刻也如同受惊的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仅仅一击!甚至算不上正式的一击!我就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着,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缓缓收起手指的痔面男子。他的清微雷法,怎么会如此恐怖?!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对雷法威力的认知! 寇蓬海走到我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平静无波:“现在,你明白了吗?” “他……他到底是什么人?”我忍着剧痛,嘶声问道。 “他叫‘雷殛’。”寇蓬海淡淡道,“一个天生的‘雷殛之体’。” 雷殛之体?我从未听过这种体质。 “世间有极少数人,天生与雷霆亲和,但同时也被雷霆所诅咒。”寇蓬海解释道,“他们无法像常人一样修炼大多数功法,因为任何异种能量进入其体内,都会引动其本源雷力反噬,爆体而亡。他们唯一能修炼、也必须修炼的,只有最纯粹、最本源的雷法。” “因为他们的五脏六腑,经脉窍穴,天生便是一个微缩的、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的雷池。他们的清微雷法,并非从无到有修炼而出,而是引导和掌控这与生俱来的、狂暴的先天雷力!所以,他们的雷,是从生命本源中迸发,直接作用于对手的生命本源!无视大多数外在防御,专伤内腑神魂!” 我骇然地看着那个名为“雷殛”的男子。原来如此!难怪他的清微雷法如此诡异而强大!他本身,就是一道人形天雷! 寇蓬海的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你的雷法,引动外天,声势浩大,对付邪祟外魔,自是利器。但若遇上真正将雷霆炼入自身本源、掌控入微的对手,便显得华而不实,不堪一击。‘雷殛’的存在,就是为了告诉你,雷法的道路,没有尽头。你刚刚触摸到门槛,离登堂入室,还差得远。” 我趴在地上,看着冰冷的地面,心中原有的那点自得和骄傲,被彻底击得粉碎。 寇蓬海说得对。我之前的修炼,只是初步得到了雷霆的“认可”,学会了如何更有效地“借用”它的力量。但对于雷霆真正的奥秘,对于力量极致的掌控,我从未有过探索。 寇蓬海的存在,像一座巍峨的高山,矗立在我面前,让我看清了自己的渺小。 我的修炼之路,还很长。 第234章 李娟 寇蓬海的话如同冰冷的刻刀,将我因短暂进步而生出的些许骄矜彻底剔除。雷殛那无视外在、直撼本源的一击,更是让我深刻体会到自身与真正强者之间那宛若鸿沟的差距。 伤势在寇蓬海提供的丹药和马家乐的帮助下逐渐稳定,但内腑被雷劲震荡的隐痛依旧不时提醒着我那一战的惨败。 数日后,寇蓬海再次将我唤至庭院。 他负手望着北方天际,那里正有铅灰色的云层堆积。“你的雷法,初具其形,未得其神。留在老夫这里,按部就班,进展太慢。”他转过身,那双看淡世间一切的眼睛锁定我,“你需要真正的雷霆洗礼,去感受天地之威最狂暴、最原始的面目。” 他抬手,扔给我一枚非金非木、触手冰凉的黑色令牌,上面只刻了一个古朴的“雷”字。 “带上马家乐,去川西,磨子沟。”寇蓬海的语气不容置疑,“那里常年高架雷暴,天地间充斥着混乱而狂暴的雷灵之力。持此令牌为引,可入外围区域。何时你能在那雷暴之中,引雷淬体,凝练出一丝属于自己的‘本源雷罡’,何时方可下山。” 磨子沟?高架雷暴?我从未听过这些地名,但“常年高架雷暴”几个字,已让我感受到其中的凶险。 “若……未能练成呢?”我忍不住问道。 寇蓬海淡淡瞥了我一眼:“那便留在那里,与雷霆为伴,直至化作枯骨。或者,被混乱的雷灵撕成碎片。”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一场生死考验。 “晚辈……领命。”我握紧那冰冷的令牌,躬身应道。 没有过多准备,第二天拂晓,我便与马家乐一同,悄然离开了门头沟的宅邸,踏上了前往川西的旅程。 马家乐行动干练,将所有行程安排得井井有条。我们乘坐各种交通工具,辗转数日。列车在广袤的华夏大地上疾驰,窗外的景色由北方的苍茫平原,逐渐过渡到起伏的丘陵,最后,连绵的青山与蜿蜒的江水开始成为主调。我们已经进入了关中盆地。 一直沉默寡言的马家乐,望着窗外那湿润的、仿佛永远笼罩着一层薄雾的绿色山野,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与往常不同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这里的山,看着秀气,里面藏着的东西,可不少。”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他。这一路上,他几乎像个哑巴,此刻竟主动挑起话头。 “怎么?师哥对这很熟?”我顺着他的话问道。 马家乐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算不上熟。只是……当年当兵的时候,在这边的山里待过一段时间。” 当兵?我倒是第一次听他提起这段经历。怪不得在泰国kk园区时,马家乐根本无惧枪炮,居然还有过军旅生涯? “然后呢?在山里遇到了什么?狐狸精还是山魈?”我半开玩笑地揶揄道,想缓解一下沉闷的气氛,“怪不得你敢在马蓬远眼皮子底下当卧底,原来是侦察兵出身?” 马家乐闻言,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又没笑出来,反而蒙上了一层阴霾。 “不是精怪。”他声音低沉了几分,“是遇到了一个封魂坛。” 封魂坛?我眉头一皱,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通常是用来镇压怨灵或者修炼邪术的,不过马家乐小时候好得跟刘瞎子学过一段时间,应该懂这里面装的什么,下一秒,马家乐的话让我大跌眼镜。 “运气不好,撞破了那坛子。”马家乐的语气带着一丝追忆,但是罕见不是那种害怕或者苦恼,而是……一丝温柔?“里面出来的,是个明朝时候的女鬼,叫……李娟。” 李娟?一个女鬼?人死后意识不清,怎么可能会记得自己的名字,这八成是马家乐给人家起的,我心中的八卦之火……不,是好奇之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她……害你了?” “没有。”马家乐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飘忽,“她没什么恶意,就是被困得太久,太寂寞了。给我的战友吓得不轻。战友们也帮我找过道士,但是她始终不愿往生,我一开始是抗拒,后来……不知怎么,就习惯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过的、近乎脆弱的情感。“那时候年轻,傻乎乎的,甚至觉得……有点喜欢上她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马家乐,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隐宗高手,居然还有这么一段……人鬼情未了? “后来呢?”我忍不住追问。 马家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拳头无意识地攥紧:“后来,部队调防,我离开了那里。再后来,听说当地请了凌云观的道士去‘清理’那片山区。那帮混蛋……不问青红皂白,发现了小娟的踪迹,就要将她打得魂飞魄散!”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和后怕:“我得到消息赶回去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魂魄都快散了……我求遍了能找到的道士,那些人,要么是招摇撞骗的废物,要么一听是凌云观动的手,都不敢管……” 我能想象他当时的绝望。凌云观势大,谁敢为了一个无名小卒和一个女鬼,去触他们的霉头? “就在我以为彻底完了的时候,”马家乐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感激,“遇到了师父。” “寇师?”我讶然。寇蓬海那孤傲到几乎不近人情的性子,会管这种闲事? “嗯。”马家乐点点头,“寇师的俗世身份是大学里主讲宗教学的教授,当时我义务兵服役期满,回大学重修,他一眼就看出我遇到的所有事情,什么都没多问,只是看了看小娟的状况,然后……给了我一个黑色的鼻烟壶。” “你把她的骨灰带回学校了!”我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灵体之所以不消散,是对某些东西留有怀念,马家乐想要救小娟,只能把当初的坛子和骨灰装起来,打包带走,然而这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已经不是纯情了,鬼知道他怎么上的火车。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似乎贴身放着什么东西。 “师父说,这鼻烟壶能温养残魂,让她在里面慢慢恢复。但是……”马家乐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师父也明确告诉我,人鬼殊途,长久相伴,对我,对她,都绝非幸事。尤其是我后来被师父收入门下,修炼雷法之后……”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雷霆乃至阳至刚之力,对阴魂伤害极大。师父担心我修为日深,周身雷炁自行流转,哪怕无意中,也可能伤到壶中的小娟。所以……他让我将鼻烟壶交由他保管,只在特定时候,才允我探望。”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难怪马家乐对寇蓬海如此死心塌地!寇蓬海不仅救了他心爱之“人”的性命,给了她容身之所,更是考虑到了连马家乐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潜在危险。这份恩情,这份细致入微的关照,远非寻常师徒可比。 也难怪马家乐甘愿潜伏在马蓬远麾下。对他而言,凌云观那些道士,是差点让他永失所爱的仇人;而寇蓬海,则是给了他和他所爱之人一线生机与尊严的恩师。 “所以,你帮寇师做事,一方面是为了报恩,另一方面……”我看着他,“也是想借隐宗的力量,有朝一日,能真正摆脱凌云观的阴影,甚至……为李娟讨个公道?” 马家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云雾缭绕的群山,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并没有,跟着寇师学法,才知道自己当初有多蠢,人的感情很复杂,所谓的好感、爱情,不过是当时当刻的昙花一现。” 我听到这里才舒了一口气:“所以你放下了。” 马家乐又恢复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副你猜的样子。见我不搭话,自顾自道:“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 车厢内陷入了沉默。只有车轮碾压铁轨的哐当声,规律地响着。 我看着马家乐那棱角分明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这个看似冷酷的师兄,内心竟藏着如此深沉而执着的柔情与过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不得已。马家乐如此,我周至坚,又何尝不是? 马家乐那句“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我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车厢规律的哐当声仿佛变成了背景音,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飘向了如今不知身在何方,却定然牵动着我所有心绪的身影——田蕊。 这次川西之行,寇蓬海以阻碍修行为由不告诉我田蕊的现状,我连见她一面都做不到。 她的笑靥,她强作镇定下的不安,她昏迷时苍白的脸色与那诡异的红纹……一幕幕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阵阵闷痛。 马家乐为了一个明朝的女鬼,甘愿潜伏虎穴,行走于刀尖之上。而我呢?为了田蕊,我又能做到哪一步?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我可以隐忍,可以伪装,可以在于蓬山和寇蓬海这两大巨头之间周旋,甚至可以像现在这样,奔赴未知的险地,接受近乎送死般的考验。只要有一线希望能让她脱离苦海,能护她周全,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纷乱的世道,这诡谲的道门争斗,因为有了她,才让我觉得这一切的挣扎与拼命,都有了意义。 “师哥,”我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谢谢你。” 马家乐转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迎着他的目光,坦诚道,“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这条路上挣扎。” 马家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眼中那惯常的克制似乎融化了些许,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我的感谢,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无需多言,彼此心照即可。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却与之前的压抑不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同病相怜般的默契与温暖。 我们都为了心中那份不容于世俗的“念想”,在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踽踽独行。幸运的是,此刻我们发现了彼此的存在,知道在这条孤独的路上,并非只有自己一人。 列车继续向着川西深处行进,窗外的山势愈发险峻,云雾缭绕,仿佛预示着前路的艰险。但我的内心,却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共鸣与田蕊那清晰的身影,而变得更加坚定。 越是靠近目的地,天空中的异象便越是明显。即便是在晴日,远方的天际也时常能看到如同巨蛇般窜动的电光,隐隐传来的闷雷声,仿佛巨兽在云层深处咆哮。 终于,我们抵达了地图上标识为“磨子沟”的区域。这里地处横断山脉深处,人迹罕至,只有一条简陋的碎石路蜿蜒通向山谷深处。 刚踏入磨子沟的范围,我便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而躁动。无处不在的静电让我的头发微微竖起,皮肤传来阵阵麻痹感。抬头望去,山谷上空并非乌云密布,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永恒不变的铅灰色,无数细碎的电弧在那铅灰色的天幕中明灭闪烁,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里没有雨,没有风,只有永恒不绝的雷鸣和闪烁的电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带着毁灭气息的臭氧味。 “就是这里了。”马家乐停下脚步,指了指山谷深处一块矗立的、仿佛被雷电劈打了千万次、布满焦黑痕迹的巨岩,“那块‘引雷石’后面,有一处天然形成的石穴,可以暂避最狂暴的雷暴。食物和清水我会定期放在谷口。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保重。师父虽然严苛,但从不会让人走真正的绝路。关键在于,你能不能抓住那一线生机。”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崎岖的山道中。 第235章 川西磨子沟 山谷口,只剩下我一人,面对这如同天地熔炉般的恐怖景象。 我深吸一口那带着电麻感的空气,握紧了手中的黑色令牌,迈步走向山谷深处。 越往里走,雷暴的威力越是惊人。不再是细碎的电弧,而是粗如儿臂的闪电,如同狂暴的银蛇,毫无规律地撕裂天空,狠狠劈落在山谷中的岩石、枯木上,炸开一团团刺目的电火花和焦黑的坑洞。震耳欲聋的雷鸣几乎要撕裂耳膜,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我按照寇蓬海的指示,找到那块引雷石后的石穴。石穴不大,仅能容身,里面干燥异常,布满了灰尘,显然许久未有生灵踏足。 我将这里稍作整理,作为临时的栖身之所。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地狱般的煎熬。 我不敢贸然深入雷暴最核心的区域,只能从边缘开始尝试。我盘膝坐在石穴口,运转寇蓬海传授的独特心法,尝试去感知、去沟通那充斥在天地间的、混乱而狂暴的雷灵之力。 然而,这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困难千百倍! 这里的雷霆,毫无“正气”可言,只有纯粹的毁灭与混乱。我的神识刚刚探出,便如同水滴落入滚油,瞬间被无数暴戾的雷灵意念冲击、撕扯!头痛欲裂,神魂震荡,好几次都险些被那混乱的意念同化,陷入疯狂! 而试图引雷淬体,更是凶险万分。哪怕只是一丝最微弱的电弧被引入体内,都如同在被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穿刺,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狂暴的能量完全不受控制,在体内横冲直撞,肆意破坏! “噗!” 我一次次被雷灵之力反噬,口吐鲜血,浑身焦黑地瘫倒在地,感受着生命力的流逝。若非寇蓬海提前以丹药固本培元,加上我自身顽强的求生意志,恐怕早就死过无数次。 挫败、痛苦、绝望……种种负面情绪如同这山谷中的雷暴,不断冲击着我的意志。 但我没有退路。想起田蕊,想起于蓬山和刘逸尘,想起寇蓬海那淡漠却隐含期待的眼神,想起雷殛那恐怖的一击……我知道,我必须坚持下去。 我放弃了急于求成,开始更加耐心地去“倾听”这片雷霆。不再试图去“驾驭”,而是去“理解”它们的狂暴,它们的混乱,它们那毁灭之中蕴含的、近乎法则般的运行规律。 时间仿佛被雷霆劈碎,失去了固有的刻度。不知熬过了多少日夜,只记得身上的焦痕如同潮汐,旧的刚结痂剥落,新的又在下一次雷灵侵蚀下灼痛浮现。我对周遭狂暴雷灵的耐受度似乎提升了一些,引雷入体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依旧尖锐,但神魂至少能在剧痛中保持一丝清明,不再轻易被冲散。体内那缕紫色雷炁,在无数次毁灭与重生的循环中,似乎被捶打得更加凝实坚韧,颜色也深邃了几分,隐隐带上了一丝这片死亡山谷独有的、混乱而暴戾的气息。 然而,距离寇蓬海所说的“凝练本源雷罡”,依旧遥不可及,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坚不可摧的壁垒。我就像在浩瀚的雷暴海洋边舀水的孩子,能感受到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却始终无法真正将其纳入掌中,化为己用。 不甘与焦躁如同附骨之疽,在每一次失败的尝试后,便啃噬着我的理智与耐心。 这一日,铅灰色的天幕似乎比往日稍显“稀薄”,那永不停歇的雷鸣也仿佛低沉了些许。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心中破土而出,迅速滋长——去山顶!去那雷暴最集中、能量最狂暴的源头!寇蓬海说过,唯有在真正的绝境中,方能逼出生命的潜能,窥见力量的真谛! 我将那枚触手冰凉的黑色令牌紧紧贴在胸口藏好,深吸一口那带着浓烈臭氧味和电麻感的空气,毅然走出了相对安全的石穴范围,朝着山谷一侧那座最为陡峭、仿佛一柄锈迹斑斑的黑色巨剑直插铅灰色天幕的山峰攀去。 起初一段路,尚在可承受范围内。岩石被常年雷电炙烤得坚硬而酥脆,踩上去发出咔嚓的轻响。越往上,空气不再是流动的风,而是凝固的、粘稠的胶质,无处不在的雷灵之力如同无数无形的、带着倒刺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束缚着我的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迈步。 细碎的电弧不再是远处闪烁的幽灵,而是如同活过来的、散发着恶意的萤火虫,密集地扑打在裸露的岩石和我早已破烂的道袍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爆响,带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麻痹与针刺般的剧痛。 每向上一步,都如同在逆着汹涌的雷霆瀑布跋涉,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和心神去对抗那无孔不入的雷灵侵蚀与天地威压。呼吸变得极其困难,仿佛每一次吸气都吸入了滚烫的钢针,胸腔火辣辣地疼。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是万千冤魂混合着雷霆的尖啸,搅得我神识动荡。 不行……还不够近……力量的核心,就在上面…… 我咬着牙,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和对力量的渴望,又强行向上攀爬了数十米。当我爬上一个平台,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剧变。闪电不再是跳跃的电弧,而是形成了连续不断的、如同液态般流淌的蓝白色光河,在焦黑的岩壁上蜿蜒爬行,发出嘶嘶的、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声响。 空气剧烈电离,弥漫着致命的臭氧和焦糊味,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部在灼烧。空间的稳定性似乎都在崩塌,细微的黑色裂缝在闪电划过处一闪而逝。 终于,在距离那仿佛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山顶还有近百米的一处相对平坦的巨岩上,我再也支撑不住。一道格外粗壮、蕴含着毁灭意志的幽蓝色闪电,如同蛰伏已久的毒龙,毫无征兆地从翻腾的铅云中探出,精准地劈在我前方不远处的岩壁上!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巨岩崩碎,化作漫天齑粉!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炽热的碎石和毁灭性的雷灵能量,如同实质的海啸般狠狠拍在我身上! “呃啊——!” 我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重重摔在坚硬的岩石上,全身骨骼仿佛都要散架,经脉如同被撕裂般剧痛,那缕辛苦锤炼的紫色雷炁瞬间溃散,在体内乱窜。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狂暴雷灵意念的冲击下摇曳欲灭。 头顶那铅灰色的天幕仿佛彻底压了下来,沉重得让人窒息。无数电蛇在其中狂舞、碰撞,锁定了我这个渺小而不自量力的闯入者,毁灭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我彻底吞噬、湮灭。 要……死在这里了吗?田蕊…… 就在我意识即将被无尽的黑暗与雷霆彻底吞没之际,一道身影如同撕裂雷幕的陨星,以惊人的速度冲破那狂暴的能量乱流,出现在我身边! 是马家乐! 他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苍白,周身笼罩着一层凝练到极致、却依旧被周围雷灵之力侵蚀得明灭不定的清微雷光,勉强将那足以撕碎灵魂的混乱意念和能量余波隔开。他二话不说,眼神锐利如鹰隼,一把抓住我几乎失去知觉的衣领,脚下清微雷光轰然炸开,身形如同逆流而上的鱼,顶着恐怖的雷压,向后急退! 轰!轰!轰! 我们刚才立足的那片巨岩区域,瞬间被数道更加狂暴、颜色深邃近黑的闪电覆盖、洗礼,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边缘闪烁着雷光的焦黑坑洞,仿佛被天神用巨杵狠狠捣过! 马家乐带着我,险之又险地退回到了半山腰相对“平缓”的区域,将我放下。他气息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甚至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显然刚才那短暂的冲击和携带一人突围,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 “你他妈不要命了?!”他第一次对我爆了粗口,眼神严厉得如同两把冰锥,直刺我心窝,“山顶那是天雷溢散出的核心雷暴区!是这片天地雷霆法则显化最暴戾的地方!别说你现在这半吊子,就算是我,贸然闯入也是十死无生!你想凝练雷罡,是想去找死,然后让田蕊无人可依吗?!” 最后那句话,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扎进了我最脆弱的地方。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混合着血沫,看着上方那如同连接着九幽地狱入口般的恐怖山顶,一股前所未有的后怕与冰凉瞬间席卷全身。刚才那一刻,我真的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 “我……我只是想快点……拥有力量……”我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浓的不甘与一丝被点破心思的狼狈。 “欲速则不达!根基不稳,上去就是送死!”马家乐厉声打断我,语气斩钉截铁,“寇师让你来这里,是借此地极端环境磨砺自身,锤炼对雷霆的感知与掌控,不是让你去挑战天地之威,自取灭亡!稳固根基,循序渐进!再让我发现你妄动,我就废了你的修为,把你捆起来扔回石穴,总比让你死在这里强!” 他丢下这句毫不留情的狠话,又深深看了一眼那仿佛孕育着无尽毁灭的山顶,眼神中亦闪过一丝忌惮,随即转身,步履略显沉重地离去,留下我一人在这半山腰,感受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那冰冷刺骨的警告。 数日后,凭借寇蓬海留下的丹药,我肉身的伤势稍复,但那日山顶的恐怖景象和马家乐那句关于田蕊的警告,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脑海,并未能完全打消我心中对力量的渴望,只是变得更加谨慎,不敢再轻易踏足那片禁区。 然而,天威难测,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我慢慢磨砺的机会。 这一日,原本就永恒躁动不安的磨子沟,气氛陡然变得极其压抑、死寂。铅灰色的天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向下按压,颜色变得更加深邃、沉重,如同凝固的铅汞,透不出一丝光亮。之前还只是如同银蛇乱舞的电弧,此刻却仿佛化作了无数条苏醒的、暴怒的雷龙,在厚重的云层中疯狂翻滚、碰撞、咆哮!连空气都似乎停止了流动,只有那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的雷鸣,如同无数面巨鼓在耳边同时擂响,震得人心神欲裂! 一种令人灵魂本能战栗、仿佛面对天地末日的恐怖威压,从山谷最深处,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磨子沟! “不好!”马家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石穴外,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惊惧?“不应该,怎么感觉磨子沟的雷暴提前了呢?快!跟我去引雷石后面躲好!能不能熬过去,看造化了!” 他话音未落—— 喀啦啦啦!!!! 一道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其巨大、其威势的、仿佛将整个天空都撕裂成两半的炽白色光柱,如同远古雷神倾尽全力的愤怒一击,猛地从那铅汞般沉重的云层最深处轰然劈落,目标直指山谷中央! 那一瞬间,仿佛时间停滞,空间凝固!无法想象的巨响瞬间剥夺了世间一切声音!我的听觉彻底消失,整个世界只剩下那片占据全部视野的、纯粹到极致的、蕴含着无尽毁灭的炽白!紧接着,狂暴到极点的冲击波如同星系爆炸般向四周席卷、碾压!视线所及之处,无数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岩如同纸糊般被掀飞、粉碎!整个磨子沟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源自地壳深处的哀鸣与震颤! 我和马家乐即使早有准备,死死躲在引雷石后,也被那恐怖的余波狠狠拍在石壁上,五脏六腑瞬间移位,气血逆冲,耳鼻眼角同时溢出血线! 而这,仅仅只是这场雷霆末日开启的……序曲! 第236章 法尺护主 雷暴越来越猛烈。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同样恐怖、甚至更加粗壮的劫雷,如同九天银河决堤,又如同灭世神罚降临,毫无间歇地倾泻而下!整个磨子沟彻底化作了雷霆的炼狱,毁灭性的雷光充斥每一寸空间,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彻底净化、归于虚无! “顶住!收敛心神!护住本源!”马家乐嘶吼着,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雷鸣中显得微弱无比。他周身清微雷光暴涨到极致,化作一个凝实的光茧,拼命将我们两人笼罩其中。但那光茧在无数劫雷余波的疯狂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肥皂泡,剧烈摇曳、扭曲,表面布满了裂痕,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 就在这生死一线、绝望弥漫之际,我一直贴身携带的九劫雷火法尺,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并非恐惧,而是一种……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终于嗅到了同源力量的兴奋与饥渴!尺身之上,那些原本古朴黯淡的紫色符文,此刻竟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逐一亮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股古老、苍茫、仿佛蕴含着雷道本源法则的浩瀚气息,自法尺深处轰然苏醒!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嗡鸣,竟短暂压过了漫天雷鸣! 九劫雷火法尺自行从我怀中挣脱,悬浮于空中!尺身笔直,尺尖闪烁着刺目的雷光,直指那漫天毁灭劫雷!一股无形的、却仿佛凌驾于这片狂暴雷灵之上的威严,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 下一刻,令我和马家乐都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足以轻易毁灭山石的恐怖劫雷,在靠近九劫雷火法尺一定范围时,其狂暴无序、充满毁灭意志的能量,竟仿佛受到了某种更高层次力量的吸引与绝对压制,不再是毁灭性的劈打,而是如同朝拜君王的臣子,化作一道道精纯无比、至阳至刚的紫色雷弧,如同百川归海,又如同万剑朝宗,主动地、温顺地汇入法尺之中! 九劫雷火法尺此刻仿佛化身为雷霆的君主,尺身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这漫天劫雷之力!尺身上的符文越来越亮,流转不息,到后来,整个法尺仿佛化作了一轮纯粹由雷霆构成的紫色大日,悬于这毁灭炼狱之中,散发出煌煌神威,将昏暗的山谷映照得纤毫毕现! “这是……”马家乐目眦欲裂。 我也十分惊奇,“是刘瞎子的九劫雷火法尺,是祖师爷用九道天雷炼化的枣木所制,我本以为他吹牛胡说,现在想来句句确凿。” 这……这才是九劫雷火法尺真正的姿态吗?!引雷淬体,万雷朝宗!我以前那些粗浅的运用,简直就是在拿传国玉玺砸核桃!暴殄天物!愚不可及! 然而,短暂的震撼之后,更深的绝望袭来。九劫雷火法尺吞噬劫雷的速度,虽然惊人,但似乎依旧跟不上这“百年劫雷”仿佛无穷无尽降临的频率和总量!更多的、更加狂暴的劫雷,如同被激怒的狂兽,绕开了法尺笼罩的范围,从四面八方,如同疾风骤雨般狠狠劈落在我们藏身的引雷石周围! 马家乐撑起的清微雷茧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如同玻璃即将彻底破碎的刺耳声响!他身体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凝实的光茧瞬间黯淡、收缩,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 “不行了!撑不住!”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急剧萎靡,“这劫雷太猛!超出预料!法尺也吸不完!我们……” 眼看又一道水桶粗细、颜色深邃近黑、散发着终结气息的劫雷,如同死神的镰刀,撕裂一切,朝着我们藏身的引雷石,朝着那摇摇欲坠的清微雷茧,直劈而下!这一击若是落实,引雷石崩碎,雷茧破灭,我们两人瞬间就会神魂俱灭,化为这雷霆炼狱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缕青烟!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我的喉咙! 就在这千钧一发、万念俱灰之际,一股强烈到极致的求生欲与不甘,混合着对田蕊的思念,如同火山般在我心底爆发!我福至心灵,几乎是燃烧生命本源般,将体内所有残存的、混乱的雷炁与全部的神识意志,不顾一切地、疯狂地灌注到空中那正在与漫天劫雷抗争的九劫雷火法尺之中! “九劫……护主!!给我……挡住它!!” 仿佛听到了主人以生命发出的呐喊与呼唤,九劫雷火法尺发出一声震彻寰宇、仿佛能定住地水火风的清越雷鸣!尺身光芒再次暴涨,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由无数细小的、流转不息的雷霆本源符文构成的紫色菱形光盾,瞬间在尺前展开,盾面上雷光如水波流转,散发出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古老道韵,堪堪挡在了那道致命劫雷的必经之路上! 轰——!!!!!! 这一次的轰响,带着一种法则碰撞的沉闷与毁灭,劫雷与光盾狠狠撞在一起! 那一刻,我失去了所有感官。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痛觉,只有一片虚无的空白,和灵魂被撕裂、被碾碎的极致感受。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意识重新回归。我感觉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段经脉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如同被彻底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带着内脏的碎片。视线模糊,只能看到近处那悬浮空中的九劫雷火法尺。 它依旧悬浮着,只是尺身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尺身之上,靠近顶端的位置,多了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仿佛天然生成、蕴含着玄奥雷意的闪电状纹路。它不再疯狂吞噬雷光,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散发着微弱却无比坚定的、仿佛历经万劫而不灭的古老雷威。 而马家乐,倒在我不远处,生死不知。 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仿佛隔着一层血红的水幕。耳鸣尖锐,盖过了远处依旧低沉的雷鸣。每一次呼吸都扯得五脏六腑剧痛难当,鲜血混着雨水,或者说融化的冰雹,从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 我们濒死之时,有一队人正缓缓从山下走来,这些人看不清身份,只能感觉到他们视雷暴如同无物。 我强撑着睁开眼,雨水混杂着冰雹砸在脸上,生疼。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一片迅疾移动的青色衣角。 一个貌似身穿道袍的人,拿起九劫雷火法尺,用几不可闻、却又清晰的语气叹息:“可惜,竟已认主。” 那叹息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并非纯粹的贪婪,更像是一种……计划被打乱的遗憾。 随后,那人大步流星的越过我和马家乐,朝山顶走去。 “咳咳……”旁边传来马家乐虚弱的咳嗽声,他挣扎着半坐起来,脸上毫无血色,“老……老周,刚才那是……什么人?鬼还是神仙?” 我摇摇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是紧紧攥住了法尺。尺身依旧冰凉,但握住它的瞬间,一股微弱却坚韧的热流仿佛顺着掌心缓缓注入几乎冻僵的四肢百骸,驱散了些许浸入骨髓的阴寒。 这些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如此轻松?他说的认主,难道是指我的法尺? “他们……往山顶走了。”马家乐喘着气,指着上方。 我抬头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雨幕和雷电的间歇中,能隐约看到那七八个青衣道士的身影,他们在这狂暴的山雨中行走,竟如履平地。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身形便诡异地向前飘移一大段距离,仿佛脚下的空间被压缩了。狂风卷着碎石和断枝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却连他们的衣角都未能掀起半分。 他们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极淡的、肉眼难辨的清光,将一切污秽与危险都隔绝在外。 这绝不是普通的游方道士!哪家道观能有这般手段? “跟上去。”我咬着牙,用法尺支撑着身体,试图站起来。腿脚还是软的,但那股来自法尺的热流给了我一分力气。 “你疯了!”马家乐一把拉住我,“这鬼天气,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咱们赶紧找路下山!” “下山?”我回头看他,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你看看这四周!我们还能找到下山的路吗?这雷暴……你觉得正常吗?那些人……他们可能知道些什么!” 我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场突如其来的、几乎要了我们性命的雷暴,以及这些神秘出现的道士,绝非偶然。他们往山顶去,那里一定有什么! 马家乐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四周,脸色更加难看。原本熟悉的山林在雷暴和黑暗中变得狰狞扭曲,来时的路早已被倒下的树木和泥石流掩埋,四面八方都是肆虐的闪电和轰鸣,根本辨不清方向。 “可是……”他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语气决绝,“留下来是等死!跟着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而且……”我顿了顿,看向手中的法尺,“我的法尺能救咱们一次,就能救第二次。” 我将寇蓬海给的雷令交给马家乐,他看着法尺,又看看我,最终一咬牙:“妈的,死就死!走!” 我们互相搀扶着,循着那些青衣道士消失的方向,艰难地向上攀爬。雷暴依旧猛烈,但奇怪的是,越往上走,那毁天灭地的雷霆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我们所在的一小片区域。是巧合,还是……那队道士留下的余荫?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我们筋疲力尽,几乎要再次瘫倒在地时,前方隐约传来人声,还有……一种奇异的、仿佛无数人在低语诵经的嗡鸣声。 我们拨开挡在眼前的湿漉漉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我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山顶并非尖耸,而是一处相对平坦的巨大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不堪的古旧祭坛,由巨大的青石垒成,上面布满了风雨侵蚀和雷击的痕迹。而此刻,那队青衣道士,正围在祭坛周围,站成一个玄奥的方位。 他们手中掐着不同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那低沉的、非歌非咒的诵经声正是源自他们。随着他们的诵念,一道道柔和的清光自他们体内升起,汇聚到祭坛上空,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复杂无比的巨大光符。 光符缓缓压下,与祭坛上那些古老斑驳的刻痕逐渐重合。 更令人震惊的是,祭坛的正中央,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悬浮着一团……不断扭曲、翻滚的漆黑雾气!那雾气中,仿佛有无数痛苦的人脸在挣扎、嘶嚎,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邪与不祥气息!它似乎在拼命抵抗着光符的镇压,丝丝缕缕的黑气试图冲破清光的束缚,却被牢牢锁在祭坛范围内。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马家乐声音发颤。 我死死盯着那团黑雾,心脏狂跳。这气息……似乎在玄英子残破笔记中见过类似的描述……这是……“阴蚀”?!一种只会在极阴之地、或者大规模死亡战场上,由无数怨念秽气凝聚而成的邪物!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封印在这山顶祭坛? 难道这场覆盖了整个山区的恐怖雷暴,就是因为这东西要冲破封印?! 那些道士……是在加固封印?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团黑雾似乎被彻底激怒,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直透灵魂的厉啸!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爆发!浓郁如墨的黑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破了部分清光符文的压制,化作无数狰狞的鬼手,抓向四周的道士! 为首的一名老道,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见状冷哼一声,不慌不忙,并指如剑,凌空一点:“北斗注死,南斗注生!敕!” 他指尖迸发出一道璀璨如星辰的银光,瞬间击中黑雾核心。其他道士也同时变诀,清光大盛,如同无数利剑,将伸出的鬼手纷纷斩断、净化。 黑雾发出痛苦的哀嚎,剧烈翻腾,但明显被压制了下去。 第237章 巡天行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局势被控制住的时候,祭坛边缘,一块看似不起眼的、布满苔藓的基石,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阴冷的邪气,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从裂缝中钻出,迅疾如电,直射向离它最近的一名年轻道士的后心! 那年轻道士正全力维持阵法,根本未曾察觉! “小心!”我和马家乐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但我们的声音在雷声中微不可闻。 眼看那缕邪气就要没入年轻道士体内,为首的老道似乎有所感应,猛地回头,脸色骤变,但已然来不及出手相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手中的九劫雷火法尺,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震颤起来!尺身滚烫,那股之前注入我体内的热流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自行运转,带着我的手,猛地将法尺向前一挥! “嗤——!” 一道凝练的紫色电光,自尺尖激射而出,后发先至,精准地劈在了那缕阴邪之气上! 至阳至刚的雷火与至阴至邪的气息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那缕邪气瞬间被蒸发殆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祭坛周围的所有道士都是一怔,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我们藏身的灌木丛,以及我手中兀自闪烁着微弱雷光的法尺上。 那名被救下的年轻道士惊魂未定地转过身,看向我们,脸上带着错愕与感激。 为首的老道目光如电,在我脸上和法尺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震惊与了然,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他对着我们藏身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致意,却没有说话,立刻又转回头,继续主持阵法,加固对那团主黑雾的封印。 其他道士也纷纷收回目光,专注施法。 巨大的清光符箓彻底与祭坛融合,光芒大放,将那团挣扎的黑雾牢牢镇压下去,最终缩回祭坛中央,消失不见。 。肆虐的风雨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在我们周围形成一个短暂的、相对平静的区域。祭坛上那令人心悸的阴邪气息也收敛殆尽,只余下古老青石沉淀的沧桑。 然而,头顶的雷暴并未停歇,依旧在铅灰色的天幕上翻滚咆哮,仿佛在积蓄着下一次更猛烈的冲击。电光不时撕裂云层,将那些青衣道士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灭,他们的面容在雷光下显得格外肃穆,甚至带着一种非人般的淡漠。 我和马家乐互相搀扶着,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面对这群神秘莫测、手段通天的道士,我们不敢有丝毫怠慢,忍着浑身剧痛,躬身行礼。 “多谢诸位道长救命之恩。”我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在风雨中显得微弱。 那名须发皆白的老道,似乎是众人的首领,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尤其是对我手中那柄已然恢复古朴、但尺身顶端多了一道细微闪电纹路的九劫雷火法尺,注视了足足三息。 他的眼神深邃如同古井,我无法从中读出任何情绪,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让我呼吸都有些困难。 “机缘巧合,亦是定数。”老道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天地至理。“此间事了,非尔等久留之地。随我等下山。” 没有询问我们的来历,没有探究我们为何会出现在这绝地,甚至对我刚才催动法尺救人的举动,也只是淡淡一瞥,仿佛那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种超然物外的态度,反而更让人感到深不可测。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名中年道士便走上前来,此人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虚妄。他看了我和马家乐一眼,也不多言,只是从袖中取出两张泛着微弱黄光的符纸,手指凌空虚画几下,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两团暖融融的清气,将我们两人笼罩。 霎时间,一股温和却沛然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滋润,体内那撕裂般的剧痛迅速缓解,近乎枯竭的力气也恢复了几分。这并非是治愈,更像是一种高明的“回元”之术,暂时稳住了我们的伤势和元气。 “走。”老道言简意赅,率先转身,朝着下山的方向行去。其他道士无声地跟上,步伐依旧看似不快,却每一步都跨出极远,仿佛缩地成寸。 我和马家乐不敢怠慢,连忙跟上。那清气笼罩着我们,不仅恢复了部分体力,更仿佛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护罩,周围那依旧狂暴的风雨雷电,在靠近我们身周一尺范围时,便自然而然地滑开、减弱,再也无法对我们造成伤害。 下山的路,在来时如同绝境,此刻在这队道士的引领下,却变得异常“顺畅”。他们仿佛对这片被雷暴笼罩的山区了如指掌,选择的路径总是能巧妙地避开最危险的落雷区和泥石流,显然已经对山路十分熟悉。 我心中骇然。这绝非普通的障眼法或遁术,这些道士,到底是什么人?龙虎山?茅山?还是某个隐世不出、传承着上古道统的神秘门派? 我偷偷观察着他们的衣着和举止。他们的青色道袍样式古朴,并非现今任何知名道观的制式,袖口和衣襟处用银线绣着一些极其繁复、仿佛星辰轨迹又似云雷纹路的图案,在偶尔亮起的雷光下隐隐流转。他们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流,行动却默契无比,如同一个整体。 更让我在意的是,他们周身那层淡淡的清光,并非刻意运功激发,更像是他们本身生命气息的自然流露,与这方狂暴的天地隐隐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仿佛他们并非在对抗雷暴,而是这雷暴本身就是他们存在的一部分背景。 我不由得想起玄英子祖师手札中一些零碎的记载,提及上古之时,有“巡天司雷”之职,掌天地雷霆权柄,巡视四方,镇压邪魅。难道……这群人竟是……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我自己压下。太过荒诞了。那只是传说中的存在。 马家乐显然也看出了这些人的不凡,他紧挨着我,用极低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老周……这些人,怕不是……上面下来的?”他悄悄用手指了指天空。 我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言。无论他们来自哪里,此刻对我们没有恶意,甚至出手相救,这就足够了。贸然探究,恐生祸端。 下山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我们已经来到了山脚区域,周围的雷暴明显减弱,风雨也小了许多,甚至能看到远处天际透出的一丝微光。 那老道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我们。他目光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自此往东三里,有马路可通外界。好自为之。”他淡淡说道,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多谢道长!”我和马家乐再次躬身行礼。 老道目光在我手中的法尺上最后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依旧复杂难明,随即不再多言,袖袍一拂,带着其他道士,转身便欲离去。他们的身影在稀疏的雨幕中迅速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入这天地之间。 “道长留步!”我忍不住上前一步,脱口而出,“敢问道长法号?仙乡何处?今日救命之恩,他日……” 那老道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未回,只有一句缥缈淡然的话语,随风清晰地传入我们耳中: “云踪雾迹,何须留名。见劫非劫,自有前因。” 话音落下,那队青衣道士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茫茫雨雾山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经过这番奇遇,我和马家乐身体受损根本没有能力再次攀上磨子沟,只好在山下找了一间小旅馆,匆忙收拾一夜后,坐高铁马不停蹄赶回了门头沟寇蓬海的宅邸。 踏入那熟悉的庭院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劫后余生的恍惚感仍未散去。 我和马家乐不敢有片刻耽搁,强撑着伤体,连夜赶回了门头沟寇蓬海的宅邸。踏入那熟悉的庭院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劫后余生的恍惚感仍未散去。 寇蓬海依旧坐在石桌旁,仿佛亘古未动。他面前没有棋盘,没有茶水,只是静静地坐着,那双眼睛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愈发深邃。我们狼狈不堪的模样和身上残留的雷霆气息,似乎并未让他有丝毫动容。 “师父。”马家乐率先躬身,声音带着疲惫与后怕。 我紧随其后,将我们在磨子沟遭遇百年不遇的恐怖雷暴,濒死之际被一队神秘青衣道士所救,以及在山顶祭坛所见那诡异黑雾和道士们施展玄妙手段加固封印的经过,原原本本,详尽地叙述了一遍。尤其重点描述了那些道士视雷暴如无物、缩地成寸的神通,以及他们对我手中九劫雷火法尺那讳莫如深的态度。 寇蓬海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直到我全部讲完,庭院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远处隐约的鸟鸣。 “雷殛之体?”我忍不住说出自己的猜测,“师父,那些人是否也如同‘雷殛’一般,是天生与雷霆亲和的存在?否则怎能在那等天威下行动自如?” 寇蓬海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起那只看似浑浊的右眼,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似是嘲弄,又似是慨叹。 “雷殛之体?呵……”他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石破天惊的力量,“那是‘天心派’的巡天行走。” 天心派?! 我和马家乐同时愣住。天心派我们自然听过,以符箓之道冠绝玄门,据说其符法沟通天地,神妙无方。但……巡天行走?这是什么?而且,他们展现出的手段,分明是极高深的雷法掌控和空间运用,与传闻中天心派专精符箓的印象大相径庭! “天心派……不是以符箓见长吗?”马家乐问出了我们共同的疑惑,“可那些人,分明……” “符箓?”寇蓬海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蕴含的意味却深如渊海,“谁告诉你,天心派只会符箓?” 他微微仰头,看向那逐渐亮起的天空,仿佛在凝视着某种常人无法触及的层次。 “符箓,不过是他们沟通天地、执掌法则的‘凭依’之一。画符念咒,驱邪缚魅,那是给凡夫俗子看的。真正的天心秘传,早已超脱了笔墨纸砚的桎梏。一念动,便是符箓天成;一挥手,便可引动周天星力、雷霆法则。你们所见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们,眼神变得幽深:“世外高人后,还有高人。玄门的水,比你们想象的要深得多,也古老得多。有些传承,源自上古,甚至更久远的年代,他们所追求和掌控的力量,已非寻常修士所能理解。这‘巡天行走’,便是天心派中,专门负责巡视四方,处理那些足以引动天地失衡、阴阳紊乱的‘大麻烦’的弟子。非修为通玄、心性坚毅者不可担任。” 我和马家乐听得心神震荡。原来我们偶然遭遇的,竟是如此了不得的人物!难怪他们对我们视若无睹,在那等存在眼中,我们恐怕与路边的蝼蚁并无太大区别,出手带我们下山,或许真的只是一念之善,或者说,是某种不为人知的“规矩”。 寇蓬海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这一次,带着一丝明显的审视与……惋惜? “你们能遇到他们,已是莫大的机缘。”他缓缓道,“能在‘阴蚀’爆发、雷劫洗地的关头被他们所救,更是机缘中的机缘。”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他们……可曾与你们交谈?可曾指点你们什么?哪怕只是一言半语?” 我和马家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我仔细回想,除了那老道最后那句云山雾罩的“见劫非劫,自有前因”,他们确实未曾与我们有任何交流,更别提指点了。 “没有。”我老实回答,“他们只是将我们带下山,告诫我们好自为之,便离开了。” 寇蓬海闻言,沉默了。他放在石桌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极其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清晰可辨的……惋惜之色。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落在我们心头。 “可惜了……” 他喃喃自语,随即不再看我们,挥了挥手:“下去。好生休养,磨子沟之行,虽未凝练雷罡,但历经生死,于你心性亦有锤炼。待伤愈后,自有安排。” 我和马家乐躬身退下。直到走出庭院很远,我仿佛还能听到寇蓬海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在耳边回荡。 “可惜了……”马家乐也低声重复了一句,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老周,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天大的造化?” 我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依旧隐隐作痛的经脉和那柄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的法尺,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第238章 钟南无径 世外高人后,还有高人。 我沉下心来,试图将磨子沟生死边缘的感悟与寇蓬海的指点融会贯通。神识内观,那缕紫色雷炁确实比以往凝练了些许,运转间也多了一分如臂指使的灵动。然而,每当试图引动更深层次的力量,或是尝试沟通那冥冥中的雷霆法则时,总感觉隔着一层无形的、坚韧的壁垒。 心念催动到极致,雷光乍现,声势不俗,却始终缺乏那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如“雷殛”般直指核心的穿透力。仿佛我的雷法,依旧停留在“术”的层面,未能触及真正的“道”。 瓶颈如山,横亘在前。我知道,闭门造车已难有寸进。 几日后,我再次求见寇蓬海。庭院中,他听完我有些焦躁的陈述,眼神淡淡扫过我,有赞赏也有不屑。“心浮气躁,如何能窥见雷霆真意?”他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你缺的不是法门,是‘见地’。” 他沉吟片刻,似在权衡什么,最终开口道:“按常理,在你雷法小有成就后,我会让你去一趟钟南山,去见世面。罢了,你既然有机缘,可以先马家乐、雷殛去一趟。” 钟南山?我微微一怔。那可是道教圣地,但听寇师的意思,似乎并非去游览那些知名的宫观。 “去何处?”我问道。 “山里。”寇蓬海言简意赅,“见见真正清修的人。准备些东西,衣服、肥皂、盐巴、不易腐坏的吃食……多备些。明日出发,开车去。” 他吩咐得奇怪,但我没有多问。和马家乐、雷殛一起,我们三人花了半天时间,采购了几大箱物资,从厚实的棉麻衣物到最普通的硫磺皂、成袋的盐和压缩饼干,塞满了越野车的后备箱和后座。 第二天拂晓,我们便驾车驶离了北京。雷殛开车,依旧沉默寡言,仿佛一块会呼吸的石头。马家乐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不知在想些什么。我坐在后排,看着逐渐远离的都市喧嚣,心中对即将前往的“山里”充满了好奇与一丝莫名的敬畏。 车行数日,穿过繁华城镇,驶过平坦国道,最终拐入崎岖颠簸的盘山土路。空气渐渐变得清冽,入眼皆是苍翠。导航早已失灵,全凭马家乐手中一张泛黄的、手绘的简易地图指引方向。 最终,车辆在一片林木格外茂密、几乎无路可走的山谷前彻底停下。 “到了,车只能停这里。”马家乐跳下车,指了指前方云雾缭绕、仿佛亘古无人踏足的深山,“剩下的路,得用走的。” 我们三人卸下物资,每人背上都负着近百斤的沉重包裹。雷殛力气最大,默不作声地扛起了最重的那一箱盐巴和压缩饼干。沿着几乎被杂草和落叶覆盖的兽径,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谷深处进发。 这里与磨子沟的暴戾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混合气息,宁静得只剩下风声、鸟鸣和我们沉重的脚步声。越往里走,人工的痕迹越发稀少,手机信号格早就变成了一个鲜红的叉。 走了约莫小半日,翻过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让我和马家乐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下方是一处相对平坦的山坳,背靠峭壁,面朝溪流。几间极其简陋的茅草屋散落其间,屋顶是厚厚的、略显凌乱的茅草,墙壁是用泥土混合树枝夯筑而成,低矮而朴实。屋前开辟出了几小块菜畦,里面的蔬菜长得青翠,但形态却并非市面上常见的那种整齐划一,带着些野性的虬结。一条清澈的山溪潺潺流过,溪边放着几个木桶。 没有电线杆,没有卫星天线,更没有现代文明的一切喧嚣。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地图显示应该是这里”马家乐低声道,语气中也带着一丝肃然。 我们沿着陡峭的小路下到山坳。靠近了,更能感受到那种近乎原始的简朴。茅草屋的门是简陋的木栅,窗户甚至没有玻璃,只是用某种透明的、类似油纸的东西糊着。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香火味,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一间茅屋的木栅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色道袍的老道士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年纪极大,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如同山间的清泉,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平和。 他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我们背上沉重的物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 意,单手竖掌于胸前,行了一个古礼:“福生无量天尊。几位居士,远来辛苦。”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仿佛能直接传入人心底。 马家乐显然是认识的,上前一步,恭敬还礼:“清风道长,奉家师之命,前来探望,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老道士清风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推辞,只是侧身让开:“山里清寒,几位居士若不嫌弃,便进来喝碗粗茶。” 我们跟着他走进茅屋。屋内更是简陋到了极致。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凹凸不平。靠墙是一张用石头和木板搭成的床铺,上面铺着干草和一层薄薄的、洗得发白的布单。屋子中央有一个用石头垒成的火塘,里面还有未燃尽的柴火,散发着淡淡的暖意和烟熏味。角落里堆着一些劈好的柴火和简单的农具。唯一的“家具”是几个充当凳子的树墩,和一张矮矮的、满是划痕的木桌。 没有电灯,光线从糊着油纸的窗户透进来,显得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柴火、草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寂的气息。 清风道长用一把黑乎乎的陶壶在火塘上烧水,取出几个粗糙的陶碗,给我们每人倒了一碗热腾腾的、颜色深褐的茶水。茶水入口苦涩,但回味却有一股奇异的甘甜与草木清香,喝下去后,只觉得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连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寇先生近来可好?”清风道长随意地坐在一个树墩上,问道。 “师父安好,有劳道长挂念。”马家乐恭敬回答。 我捧着陶碗,打量着这间陋室,心中受到的冲击难以言喻。这就是寇师所说的“真正清修的人”?没有香客如云,没有金身塑像,没有经忏法事,只有日复一日的劈柴、挑水、种菜、打坐……在这几乎与世隔绝的深山里,过着最原始、最艰苦的生活。他们追求的是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便留在了这处小小的山坳。雷殛似乎对这里的环境颇为适应,主动帮着劈柴、修缮有些漏雨的屋顶。马家乐则陪着清风道长说话,偶尔也下地帮忙侍弄菜畦。 我则怀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我看到另一位中年道士,每天天不亮就在溪边一块大石上打坐,任凭晨露打湿衣襟,身形如同枯木,一坐就是数个时辰,呼吸微不可闻,仿佛与这山石林木融为了一体。 我看到他们用餐,极其简单,就是自己种的蔬菜,加点盐巴清水煮一煮,配上一点我们自己带来的压缩饼干,便是美味。他们吃得慢,咀嚼得仔细,仿佛在品味着天地赐予的每一分精华。 夜晚,山坳里没有一丝人造光源,只有漫天繁星和偶尔划过的萤火虫。茅屋里点着小小的、昏暗的油灯,灯焰如豆,勉强照亮方寸之地。道士们或在灯下静坐,或借着星光擦拭农具,神态安详,没有丝毫的不耐与焦躁。 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外界纷繁的信息轰炸。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刻都变得无比清晰和真实。起初,我还有些不适应这种绝对的寂静和“无所事事”,但渐渐地,在这种环境下,连日来卡在瓶颈的焦躁竟慢慢平复了下来。 我学着他们的样子,清晨在溪边静坐,不再刻意去催动雷炁,只是单纯地感受着山间的朝露、清风、流水声,感受着自身与这片天地的呼吸。白天,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杂活,劈柴时感受斧头落下时肌肉的收缩与力量的传递,挑水时感受水桶的重量与溪水的清凉。 在这种近乎“返璞归真”的生活中,我隐隐感觉到,体内那缕一直躁动不安的雷炁,似乎也变得沉静了些许,运转之间,少了几分刻意,多了几分自然。 这样过了三天,我终究没能按捺住心中的渴望,向清风道长委婉打听起那队青衣道士——天心派巡天行走的踪迹。 清风道长闻言,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抬手指向西南方那更加高耸、云雾终年不散的连绵群山,缓声道:“缘法在心,不在脚下。若心诚,或可见得真颜。只是……那条路,不好走。” 他话语中的深意,我们当时并未完全领会,只当是寻常的告诫。 离开的时候,清风道长将我们送到山谷口。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道袍,身形瘦削,却仿佛与身后的青山融为一体,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与超脱。 “几位居士,红尘路远,各自珍重。”他微笑着,再次单手竖掌行礼。 我们躬身还礼,背上行囊,转身继续西行。回头望去,那几间茅草屋已隐没在苍翠山林与缭绕云雾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一次的路,才真正让我明白了何为“艰苦”。 如果说之前去清风道长那里的路是崎岖,那么通往西南深山的路径,则近乎于“无路”。茂密的原始丛林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湿滑松软,每一步都可能陷入其中。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着古树,需要不断用砍刀劈斩才能勉强通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草木腐烂的气息,各种不知名的毒虫在耳边嗡嗡作响,防不胜防。 我们背负着沉重的行囊,在这片仿佛亘古无人踏足的秘境中艰难跋涉。马家乐凭借着当年侦察兵的经验和寇蓬海给的地图碎片,勉强辨认着方向。雷殛依旧沉默,但他的体力仿佛无穷无尽,在最难行的地段,常常是他用蛮力开路,或是将陷入泥沼的我和马家乐拉出来。 攀爬近乎垂直的岩壁,借助绳索和岩钉,指尖磨破,掌心满是血泡;涉过冰冷刺骨、水流湍急的洞底暗河,寒气直透骨髓;在能见度极低、方向难辨的浓雾中摸索前行,时刻提防着失足坠崖的危险…… 几天下来,我们早已衣衫褴褛,浑身泥泞,带来的干粮也消耗大半,体力与意志都逼近了极限。我开始怀疑,清风道长所指的,究竟是一条寻觅高人的路,还是一条通往绝境的绝路? 就在我们几乎要放弃,准备寻找出路折返时,前方探路的雷殛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抬起手,指向远处一面如同刀削斧劈、光滑如镜的巨大峭壁。 在那常人几乎无法立足的峭壁中段,一处极其隐蔽的、被几株斜生古松半遮半掩的平台上,我们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青色身影! 初见时我以为眼花,直到走进了我才发现这真的是一个人。他背对着我们,盘膝而坐,身形凝定,仿佛与那万丈峭壁融为一体。山风猎猎,吹动他青色的道袍衣角,却撼动不了他分毫。正是当日在磨子沟,那名对我手中法尺流露出复杂目光的中年道士! 希望瞬间点燃了疲惫的身心。我们精神大振,用尽最后力气,手脚并用地向那面峭壁攀爬。靠近了,更能感受到那峭壁的险峻,岩石冰冷湿滑,几乎没有落脚之处。 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攀上了那处狭窄的平台。中年道士依旧背对着我们,仿佛对我们的到来毫无察觉,又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道长……”我喘息着,刚开口。 那中年道士却忽然长身而起,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们一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我们耳中:“远道求法,需过‘无径崖’。”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如一只灵猿般,径直朝着平台外侧那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悬崖跃去! 我和马家乐骇然失色,以为他要自寻短见!却见他在空中足尖在几乎不可见的、凸出崖壁寸许的岩石棱角上轻轻一点,身形再次借力腾空,衣袂飘飘,如同没有重量一般,几个起落间,便已轻盈地落在了对面百米开外、另一处更为险峻的孤峰之上! 这……这根本不是轻功!这近乎于传说中的“飞檐走壁”、“凌空虚渡”! 第239章 九幽巽风 他稳稳立于对面孤峰,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我们,那眼神分明是在说:路,已指明,过不过得来,看你们自己。 我看向那相隔百米的深渊,罡风呼啸,吹得人站立不稳。下方云雾翻滚,不知其深几许。这如何能过? 马家乐脸色发白,雷殛眉头紧锁。 “用绳索!”马家乐咬牙道,迅速从背包中取出专业的登山绳和射绳枪。这是现代科技带给我们的唯一依仗。 费了一番周折,雷殛以惊人的臂力将带钩爪的绳索射向对面,牢牢固定在一块突出的巨石上。我们三人依次将安全锁扣在绳索上,利用滑轮,几乎是贴着悬崖,一点一点地、艰难地横渡过去。与那中年道士方才举重若轻、宛若仙人的姿态相比,我们这番操作显得笨拙而狼狈,完全依赖于外物。 当我们有惊无险地踏上对面的孤峰时,浑身已被冷汗浸透。那中年道士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前方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拨开藤蔓,走入洞中。 洞穴十分幽深,并非想象中金碧辉煌的洞府,而是一片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山腹空间。穹顶有裂隙,投下天光,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这里没有房屋,没有床铺,甚至没有像清风道长那里简陋的家具。几个青衣道士或在光洁的石壁上盘坐,或在潺潺流过的地下溪流边伫立,或在一块平坦的巨石上缓缓打着一种古拙的拳架。他们喝的是直接从岩缝中滴落的、清冽的雪山融水,吃的是偶尔采摘的、我根本叫不出名字的野果、草根,甚至,我看到一位老道,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呼吸悠长绵密,仿佛连水米都不需要进。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像这山的一部分,古老,沉静,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那名引我们前来的中年道士,此刻正站在一位须发皆银、面容清癯如同古松的老道身前,低声说着什么。那老道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睛不像清风道长那般清澈,也不像寇蓬海那般深邃,而是一种……空洞,仿佛能容纳整个天空,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他目光扫过我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看着三块石头,三棵草。 “监院,人已带到。”中年道士躬身道。 那老道微微颔首,声音苍老而平淡,仿佛看穿我们的心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这方天地的规则:“北帝玄穹,统御万雷。吾等乃北帝派洞天宗,非外界所误传之天心。天心符箓,不过皮毛小道,吾等所承,乃北帝黑律,言出法随,代天行罚。” 北帝派洞天宗!黑律!言出法随!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我终于明白,为何寇蓬海提及他们时语气那般复杂,为何清风道长说“路不好走”。我们遇到的,根本就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道门修士,而是传承着近乎神话中力量的隐世宗门! 那监院说完,便不再看我们,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与我们多说一个字,都是多余。其他道士也各做各事,对我们这三个闯入者视若无睹。 那名中年道士转向我们,语气依旧平淡:“‘巡天’未毕,此地不留外客。尔等既已见过,便请回。” 没有欢迎,没有招待,甚至没有一丝好奇。他们就像对待偶尔闯入山林的野兽,驱离便是。 我们三人站在空旷的山腹中,看着这些宛如古代壁画中走出的修仙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一丝失落。我们千辛万苦寻来,见到的是超越想象的存在,却也感受到了天堑般的距离。 他们不需要我们的物资,不需要我们的敬畏,甚至不需要与我们交流。他们的世界,与我们截然不同。 洞内一片沉寂,只有地下溪流淙淙作响,以及那几位青衣道士悠长而近乎停滞的呼吸声。我们三人站在空旷处,与这方古老、沉静到极致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误入仙境的凡夫,手足无措。 雷殛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那位闭目如同石雕的监院,以及旁边负手而立的中年道士,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低沉却清晰地打破了沉寂: “晚辈雷殛,奉凌云观隐宗寇蓬海师命,前来拜会北帝派洞天宗前辈。” 他报出了寇蓬海的名号,姿态放得极低。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漠然。监院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中年道士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如同看着一块会说话的石头,没有任何波澜。 雷殛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语气更加谦卑:“晚辈愚钝,于雷法一道困顿已久,恳请前辈慈悲,指点迷津。”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山腹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难堪。 雷殛的拳头微微握紧,他天性沉默,但骨子里有着属于强者的骄傲。接连的漠视,让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言语,猛地向后撤开一步,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的收敛,一股狂暴、混乱、却又精纯无比的先天雷力自他五脏六腑中轰然爆发!他右手五指箕张,指尖跳跃起凝练如实质、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白色电芒,那电芒并非向外劈击,而是引而不发,在他掌心之上凝聚、压缩,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爆响!周围的空气都因这恐怖的能量而微微扭曲。 这是他所修清微雷法的精髓,引动生命本源之雷,威力内敛而致命! 这一次,那一直面无表情的中年道士,眼神终于动了动。他轻轻“咦”了一声,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在雷殛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运转雷法时,体内那微缩雷池自然流露出的、迥异于后天修炼的独特气息上停留了片刻。 “原来如此……”中年道士喃喃自语,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除了淡漠以外的神色——一丝毫不掩饰的兴趣,“竟是罕见的‘雷殛之体’,天生内蕴雷池,倒是个修习我北帝黑律的好苗子。” 他转向那依旧闭目的监院,微微躬身:“监院,此子体质特殊,或可一试‘黑律初考’。” 监院缓缓睁开那双空洞如天的眼睛,目光落在雷殛身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洞天宗非是寻常道观,入宗试炼,非生即死,九死无生。汝可愿?” 他的声音不带丝毫蛊惑,只有冰冷的告知。 雷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散去掌中雷光,深深一躬,斩钉截铁:“晚辈一心求法,万死不辞!” 中年道士点了点头,不再看我们,似乎雷殛的去留已然定下。 这时,他的目光才终于落在了我和马家乐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本源。仅仅是一瞥,他便微微蹙眉,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判定: “至于你们二人……资质驳杂,灵根蒙尘,于大道无缘。回归尘世,了此残生便是福分。”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我心中一股强烈的不甘瞬间涌起!凭什么?!就凭他看一眼?我历经生死,苦修不辍,难道就换来一句“了此残生”? “前辈!”我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晚辈虽资质驽钝,但向道之心坚诚!恳请前辈……” 我试图运转体内那缕紫色雷炁,想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雷光自我指尖窜出,虽然比不上雷殛那本源雷力的恐怖,却也颇具声势。 然而,那中年道士眼中非但没有丝毫赞赏,反而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烦。仿佛我这番努力证明,在他眼中如同蝼蚁挥舞触角般可笑且聒噪。 “徒具其形,未得其神。驳杂不纯,根基浮夸。”他冷冷打断我,话语如同鞭子抽在我心上,“强求无益,徒惹人厌。速速离去!” 那“徒惹人厌”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我脸上一阵火辣,还想再争辩,却被马家乐一把死死拉住。 马家乐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对着那中年道士深深一揖,语气恳切:“道长息怒!我这位师弟年轻气盛,冒犯之处,还望海涵。我等自知资质浅薄,不敢奢求仙缘。只是……雷殛师兄既决定试炼,我等与他同来,心中挂念,恳请道长允准,留在此地旁观,绝不敢打扰诸位清修,待试炼结束,无论结果如何,我等即刻离去,绝不停留!” 马家乐姿态放得极低,话语也说得在情在理。那中年道士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脸色难看、兀自不服的我,最终将目光投向监院。 监院空洞的目光扫过我们,没有任何表示,算是默许。随即,他重新闭上双眼,仿佛外界一切再与他无关。 中年道士不再理会我们,对雷殛道:“随我来。” 说罢,他转身向着山腹更深处走去。雷殛毫不犹豫,迈步跟上。 我和马家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我心中憋着一股火,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和马家乐一起,远远地跟在后面,不敢靠近。 山腹深处,有一片更加开阔的区域,地面并非岩石,而是一种不知名的、黝黑光滑的石质,上面天然铭刻着无数细密繁复、仿佛蕴含着雷霆生灭至理的银色纹路。这里的气息更加古老、压抑,空气中游离的雷灵之力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让我呼吸都有些困难。 中年道士将雷殛引至这片黑色石地的中央,指着他脚下一个仅能容纳一人站立的、微微凹陷的复杂银色符文。 “站上去。引动你全部本源雷力,沟通此地‘引雷阵枢’。若能引动‘九幽巽风’洗炼神魂肉身而不灭,便算通过初考。”中年道士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九幽巽风?!我从未听说过,似乎怕雷殛听不懂,中年道士解释道:“此处地脉特殊,汇集了九州最暴戾的焚风,能吹散魂魄、消融血肉,一旦失败,尸骨无存,你想清楚了?” 雷殛面色凝重,但没有丝毫退缩。他稳稳站上那银色符文,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他周身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白色的、源自生命本源的雷光如同失控的火山,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个刺目的雷球!狂暴的能量冲击着四周,连那黑色石地上的银色纹路都开始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我和马家乐在远处看得心惊肉跳,仅仅是逸散出的能量余波,就让我们感到肌肤刺痛,神魂摇曳。 然而,那中年道士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雷殛将自身雷力催发到极致,试图与脚下阵法沟通的刹那—— 异变陡生! 黑色石地周围的虚空,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彻骨冰寒与死寂气息的灰色气流,如同从地脉最深处吹出,凭空而生,瞬间将雷殛连同他周身的雷光彻底淹没! 那不是寻常的风,它无声无息,所过之处,连光线似乎都被吞噬、扭曲!雷殛身上那狂暴的白色雷光,在与这灰色气流接触的瞬间,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黯淡、消融!他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浮现出诡异的灰败,仿佛生命精华正在被快速抽离! 这就是九幽巽风!直接作用于神魂与生命本源的可怕力量! 雷殛的雷殛之体,在这巽风面前,似乎也失去了优势,反而因为他生命本源与雷霆的高度结合,使得这巽风对他的伤害更加直接、更加深刻! 他周身的雷光越来越弱,身体摇晃,眼看就要支撑不住,被那灰色的死寂之风彻底吞噬! 我和马家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那中年道士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在观察一个实验品。 就在雷殛即将彻底被灰风淹没,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竟爆发出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疯狂与不屈!他不再试图去对抗、去驱散那巽风,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自杀的举动——他强行逆转了体内那微缩雷池的运转! 第240章 风殒见道 雷殛自杀式的反抗,激起了巽风的猛烈回击。 一股更加混乱、更加暴戾、仿佛要撕裂一切的能量从他体内炸开!这不是有序的雷法,而是生命本源在绝境下的自毁式爆发!这混乱的能量竟意外地扰动了周围的无形巽风,让那灰色的气流出现了一瞬间的滞涩和紊乱! 趁此机会,雷殛凭借最后一丝清明,将全部意志集中,不再外放,而是死死锁住自身一点灵台不灭,硬生生扛住了这巽风最猛烈的一波侵蚀! 就当我以为雷殛通过试炼,那巽风仿佛有生命一般,以更浩大的声势的席卷而来。 雷殛身体在风暴中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他周身的清微雷光早已彻底湮灭,皮肤寸寸开裂,鲜血刚渗出就被瞬间蒸发成暗红色的血痂,又被新的风刃刮去,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他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仿佛被无数只看不见的巨手疯狂撕扯。 “雷殛!”马家乐目眦欲裂,嘶吼一声就要冲上前去。 我亦是肝胆俱颤,体内那缕紫色雷炁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几乎要破体而出!明知不敌,但眼睁睁看着同伴如此惨死,我如何能忍! “救人!”我低吼一声,与马家乐几乎同时出手!马家乐双掌拍出,凝聚毕生修为的清微雷光化作一道凝实光柱,直轰向那灰色气流!而我,则是不顾一切地将所有神念与雷炁灌注进九劫雷火法尺,尺身紫光大盛,一道凌厉的雷霆直刺巽风核心! 然而—— 我们的攻击尚未触及那灰色气流,一只修长、稳定、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手,便后发先至,轻描淡写地出现在了我和马家乐的身前。 是那名引我们来的中年道士!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们,只是随意地一拂袖。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传来,我和马家乐凝聚全身力量发出的攻击,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散于无形。我们两人更是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中,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壁上,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蠢货。”中年道士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巽风已与他气机相连,外力介入,只会引动巽风失控反噬。届时,不仅他立刻化为齑粉,这洞内一切,包括你们,皆难逃一劫,尸骨无存。” 他说话的同时,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困住雷殛的灰色气流骤然变得更加狂暴、混乱,颜色也深邃了近倍,发出如同万鬼哭嚎般的尖锐呼啸!雷殛的身体在那风暴中心猛地一僵,最后一点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 紧接着,在我和马家乐绝望、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雷殛那早已不成人形的身躯,如同沙垒般,从头到脚,开始寸寸瓦解、崩散!皮肤、肌肉、骨骼……一切有形之质,都在那恐怖的巽风中被剥离、粉碎、最终化为最细微的尘埃,被灰色的气流彻底吞噬、湮灭! 不过眨眼之间,原地空空如也。 只有那依旧嘶吼咆哮的灰色巽风,证明着那里曾经存在过一个名为“雷殛”的生命。 死了…… 就这么……尸骨无存……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望着那空荡荡的阵法中央,大脑一片空白。马家乐双目赤红,拳头死死攥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淋漓,身体因极致的愤怒与无力而剧烈颤抖。 那中年道士冷漠地瞥了我们一眼,似乎对我们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习以为常。他不再理会我们,转身面向那逐渐平息下来的灰色气流,双手结了一个奇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咒文,那狂暴的巽风如同被驯服的野兽,缓缓收敛、平息,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在阵法中央,原本雷殛站立的地方,只余下几缕焦黑的、带着雷火灼烧痕迹的破碎布条,那是他道袍的残片。 中年道士走上前,俯身,用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仿佛拈花一般,从那些碎布中,拾起了最完整的一片——大约巴掌大小,边缘焦卷,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雷殛的雷霆气息。 他拿着那片碎布,走到我和马家乐面前,随手递了过来。 “留个念想。”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令人心寒,“求道之路,便是如此。九死一生,十不存一。能留下一片衣角,已是他意志坚韧,否则,连这点痕迹都不会有。” 我看着那片静静躺在他掌心、沾染着同伴最后气息的焦黑碎布,一股巨大的悲恸和荒谬感涌上心头,几乎让我窒息。我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见证的不是仙缘,而是同伴如此轻易、如此彻底的湮灭! 马家乐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中年道士,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与不解。 中年道士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补充道:“非是吾等不救。北帝黑律,言出法随,试炼既启,生死由天,外人不得干涉。此乃铁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和马家乐,“你二人资质平庸,心性浮躁,能活着离开已是侥幸。回归尘世,安稳度日,方是正途。” 他将那片碎布放在我颤抖的手心,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洞窟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幽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我和马家乐,以及掌心那片冰冷、带着死亡气息的焦黑布片。 洞内死寂。掌心那片焦黑的碎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灵魂都在颤抖。马家乐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中年道士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幽暗的洞窟深处,留下我们面对这彻底的虚无。没有遗体,没有告别,只有这一片衣角,证明着一个名为“雷殛”的生命曾存在过,并以最惨烈的方式归于寂灭。 我们不知道是怎么离开那处山腹洞天的。记忆是破碎的,只记得在原始丛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浑身泥泞,伤口溃烂发炎也毫无知觉。饿了就机械地啃着所剩无几的压缩干粮,渴了便掬起浑浊的溪水牛饮。大部分时间,我们都沉默着,仿佛两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雷殛被巽风寸寸撕裂、最终化为齑粉的画面,如同梦魇,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回程的路,比来时感觉漫长百倍。当我们终于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踉跄着回到钟南山那处熟悉的山坳,看到清风道长那几间简陋的茅草屋时,竟有一种恍如隔世般的虚脱感。 令我们意外的是,寇蓬海竟然就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灰色布袍,负手站在溪边,望着潺潺流水,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寂。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灰白色的右眼平静地扫过我们狼狈不堪的模样,最后,落在了马家乐依旧紧紧攥在手中、未曾放开的那片焦黑碎布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马家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只发出嘶哑的哽咽。我低下头,不敢看寇蓬海的眼睛,只觉得手中的布片重逾千斤。 良久,寇蓬海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清冽的山风中带出一缕白雾。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但仔细分辨,却能感受到那平静水面下深藏的暗流:“回来了。” 短短三个字,却像是有千钧重。 一旁的清风道长走了过来,依旧是那副平和超脱的模样。他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寇蓬海,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如同山间云雾般缥缈:“求仙问道者众,能留痕者寡。寇先生,节哀。” 寇蓬海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清风道长不再多言,转身示意我们跟上。他带着我们,绕过茅草屋,沿着一条被落叶覆盖的、几近消失的小径,向后山走去。 越往里走,林木愈发幽深。最终,在一片背靠青山、面朝云海的缓坡上,我们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我和马家乐瞬间屏住了呼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 缓坡之上,密密麻麻,立着数以百计的墓碑! 这些墓碑并非整齐划一,材质各异,有粗糙的石块,有打磨过的青石板,甚至还有一些只是简单削尖的木桩。它们高低错落,大多已经歪斜,布满了青苔和岁月的痕迹。每一块墓碑上,都刻着名字,有些字迹已然模糊难辨。 这里没有香火,没有祭品,只有无尽的寂静和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悲凉。山风吹过,卷起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无数逝者无声的叹息。 这是一片……求道者的坟场! 清风道长走到一处空地,那里堆放着一些未经雕琢的石头。他随意地俯身,捡起一块巴掌大小、表面粗糙的青色石头。拿出锤子凿子,小心翼翼的在石面上缓缓划过。 石屑纷飞。“雷殛”两个古朴的字迹,清晰地出现在石头表面。 他将这块新刻的、简陋到极致的墓碑,轻轻放在了一处空位上,与周围那些古老的墓碑并列。 “尘归尘,土归土。魂灵若有知,便在此安歇。福生无量天尊。”清风道长低声诵念了一句,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他这是在为雷殛……超度。 我看着那块崭新的、刻着同伴名字的石头,混在那数百块沉默的墓碑之中,巨大的悲伤和茫然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原来,雷殛不是第一个,这条路上,铺满了累累白骨。 寇蓬海站在墓群前,沉默了许久。山风拂动他花白的须发,他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苍凉而沉重。 最终,他对着清风道长,深深一揖,语气郑重:“多谢道长,为他留一隅安身之所。” 清风道长坦然受礼,微微颔首。 寇蓬海直起身,没有再看那墓碑一眼,转身对我们道:“走。” 回京的路,依旧是沉默。寇蓬海没有询问任何细节,也没有安慰我们。他只是闭目养神,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我也是在多年后才知道,寇蓬海曾经入钟南山寻找过北帝洞天宗,无奈机缘不够无功而返,后来就再也没踏足过这里一步。 回京的路上,气氛凝重到可怕。直到车辆驶入北京地界,窗外再次出现都市的霓虹与喧嚣,寇蓬海才缓缓睁开眼。他没有看我们,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流逝的流光溢彩上,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我们听: “道,不在山上,不在云里。” “见生死,知敬畏,明己身之渺小,方是入门。” “雷霆暴烈,亦可润物无声;巽风无形,却能销骨蚀魂。力无正邪,法无高下,存乎一心。” “求法若只为一己之私,争强斗狠,与魔何异?” “今日之殒,是他之劫,亦是尔等之镜。”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每一个字却都像重锤,狠狠敲打在我混沌的心神之上。 雷殛的死,北帝派洞天宗的冷漠,钟南山后那密密麻麻的墓碑,寇蓬海这看似平淡却字字千钧的话语……这一切混杂在一起,在我脑海中激烈碰撞、翻腾。 道德经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一直追求的,是更强大的力量,是为了保护田蕊,是为了对抗于蓬山。我将雷法视为利器,将磨砺视为捷径,心浮气躁,急于求成。 我看到了雷霆的毁灭,却未曾体会其孕育生机的一面;我感受到了力量的诱惑,却忽略了对其应有的敬畏;我愤懑于北帝派的漠然,却未曾深思那“铁律”背后,或许是对“道”的另一种坚守与残酷的筛选。 寇蓬海说得对,我缺的,从来不是法门,是“见地”,是对力量、对生命、对这条漫长征途的认知和理解。 力量,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守护;不是为了超越他人,而是为了超越自我;不是为了抵达终点,而是为了明悟本心。 我看着窗外那片由凡人构建的、充满烟火气与挣扎的红尘世界,又想起钟南山深处的清寂,心中那层一直阻碍我的、焦躁而坚硬的壁垒,仿佛被寇蓬海的话语和这一连串的遭遇,悄然敲开了一丝缝隙。 一种难以言喻的明悟,如同破晓的微光,开始在我心底缓缓滋生。 我看着马家乐手中那片属于雷殛的焦黑碎布,但此刻,它不再仅仅是死亡和痛苦的象征,更化作了一份沉甸甸的警醒。 第241章 古寺决图 回到北京后,我将自己关在西山别院的房间里,如同一个苦行僧,摒弃了几乎所有外界的纷扰。磨子沟的雷霆、钟南山的清寂、北帝洞天的残酷、雷殛的湮灭……这些经历如同炽热的铁水,在我心中反复浇铸、捶打。 我不再急于求成地冲击瓶颈,而是沉下心来,重新审视自身那缕紫色雷炁,感受它与天地间游离能量的每一次细微共鸣,体悟寇蓬海那句“道,不在山上,不在云里”的深意。 日子在近乎单调的修炼中如水般流过,心境的沉淀让我对力量的掌控确实精进了些许,少了几分以往的毛躁,多了几分沉静。只是对田蕊的思念,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始终在心底闪烁,不曾熄灭。 这天,马家乐忽然找来,神色如常:“老周,闷坏了?走,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潭柘寺,清净。” 我有些意外,但连日苦修也确实需要松缓心神,便没有多想,随他出了门。 潭柘寺千年古刹,香火鼎盛中自有一份庄严静谧。我们避开人流,沿着侧面的小径缓步而行,古木参天,梵唱隐隐,确实让人心绪宁静不少。马家乐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引着我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后院一处极为僻静的、供奉着一尊不知名菩萨的偏殿前。 “进去看看,这里许愿挺灵。”马家乐推了我一把,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笑意。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推开那扇虚掩的、略显斑驳的木门。 偏殿内光线昏暗,只有长明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殿内空无一人,只有那尊面容慈悲的菩萨低垂着眼眸,静静注视着红尘。 就在我以为马家乐在戏弄我时,眼角余光瞥见菩萨像后方,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转了出来。 青灯古佛下,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棉布长裙,身形比记忆中清瘦了些,脸色却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透着一种温润的光泽。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含着一丝浅笑,眼眸亮晶晶的,如同浸在秋水里的星星,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我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是……田蕊?! “老周。”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清晰真实。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我!我几步冲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她真实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生怕这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田蕊……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田蕊在我怀里轻轻点了点头,脸颊贴在我的胸膛,低声道:“是马家乐……他想办法联系上我的。” 温存良久,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后,我们在那尊慈悲的菩萨像前席地而坐。田蕊这才将分别后的经历,细细道来。 “寇蓬海和马家乐布局很久了。”田蕊的声音很轻,却条理清晰,“于蓬山对‘巫只之血’的研究有限。它仅仅发现了隐性基因序列,却始终没有看破本质,长久的进化中人类血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巫只血之所以能克制邪祟,不仅是因为蕴含了一种与当前生命形态不完全兼容的高阶信息素,这种信息素既是毒药也是解药。用现代科学的角度类比,就像试图将超导材料直接接入普通电路,少量信息素会让祖灵能量属性不匹配,提升净化能力,大量信息素则会导致本体剧烈的‘排异反应’。” “你是说,你身上的红色纹路,来源于你的巫只之血?”我忍不住插嘴问。 “是的,隐宗派早就对巫只进行过研究,我们就是利用这一点躲过了于蓬山的监视。”田蕊点头继续说:“ 借助祖灵的气息,短暂地、更强烈地唤醒了我血脉深处沉睡的力量。这种‘过载’般的唤醒,使得我身体的排异反应在外表上看起来更加剧烈,血色纹路遍布全身,生命体征急剧恶化,骗过了于蓬山和他的医疗团队。他们以为研究出了大问题,不敢再留我在别院,只能将我转移到设备更齐全、但也相对更容易出现‘管理漏洞’的‘七九一’医院。” “到了医院,戒备依然森严,但总比西山别院那种完全封闭的环境要好操作。”田蕊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决绝,“马家乐买通了一个层级不高、但关键时刻能接触到内部信息传递链条的护工。利用医院内部不同系统间的信息差和交接班时的短暂混乱,制造了我需要紧急转运进行某项‘特殊检查’的假指令……同时,寇师那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短暂干扰了医院特定区域的监控和门禁系统。就在那个窗口期,我换上准备好的衣服,跟着那个护工,混出了核心病区,然后马家乐的人在外面接应……”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我能想象这其中环环相扣的精密与无处不在的风险!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将万劫不复! “太危险了!”我忍不住打断她,握紧了她的手,手心因为后怕而沁出冷汗,“你怎么能……怎么能拿自己的生命去赌?!万一祖灵唤醒过度,万一于蓬山察觉,万一医院环节出纰漏……” 田蕊却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平我紧皱的眉头,语气带着一种历经磨难后的平静与淡然:“不然呢?老周,难道要我一直像个标本一样被关在那里,直到被研究透彻,或者血液失控彻底崩溃吗?” 她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坚定:“我知道你在外面拼命,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更不想……永远失去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的资格。” 她的话像是一根柔软的针,轻轻刺入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所有责备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咙里。是啊,她从来都不是需要被圈养的金丝雀,她有自己的坚韧和选择。我所做的一切,不也是为了她能挣脱牢笼吗? 只是,这挣脱的代价,未免太过惊心动魄。 我将她再次拥入怀中,感受着她的存在,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前路依旧艰险,但至少此刻,她在我身边。 古刹偏殿,檀香袅袅。阳光透过古老的窗棂,在布满岁月痕迹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静谧而安详。 激动与温存过后,现实的考量便浮上心头。我看向一直安静守在门口、仿佛与背景融为一体的马家乐,问道:“师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寇师有什么安排?” 马家乐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表情。他摇了摇头,道:“师父没安排。” 我微微一怔。 他看着我,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释然的意味:“师父只让我带句话——‘路在脚下,该如何走,当问己心。’” 他顿了顿,迎着我和田蕊有些茫然的目光,清晰地补充道:“师父还说,当初约定,你献上‘镜心淬灵诀’心得,他助田姑娘脱困。如今田姑娘已在此处,约定已成。你们……自由了。” 自由了? 这三个字如同钟磬,在我耳边嗡鸣作响,一时竟让我有些恍惚。长久以来,我周旋于于蓬山门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充满了算计与身不由己。我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变强,救出田蕊。如今,田蕊就在身边,寇蓬海竟然真的信守承诺,放我们自由? 这意味着,我们不再受制于任何人,可以远离北京这是非之地,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普通人的生活? 古寺的阳光温暖宜人,殿外的鸟鸣清脆悦耳,这似乎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安宁。我下意识地握紧了田蕊的手,她也回握住我,眼中同样带着一丝对未来不确定的迷茫,以及一丝……解脱的希冀。 然而,这希冀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冰冷的现实击碎。 田蕊已经暴露了。且不说于蓬山不会善罢甘休,无生道、潜港清道夫会允许一个巫只后人存在于世么?她不可能再回到学校,回到过去那种普通的学生生活。只要我们还在这个国度,甚至只要还在东亚这片土地上,就难保不会被这些势力的触角找到。 如今,我们也只能找一个有能力护下田蕊的人,除了寇蓬海,我暂时想不出第二个人? 更何况,寇蓬海对“巫只”的了解,似乎远非常人可比。他能看出田蕊血脉的问题,本身就说明了他在这方面的深厚底蕴。田蕊身上的隐患并未完全消除,那些血色纹路只是暂时隐去,血脉与身体的兼容性问题,依旧像一颗定时炸弹。 而我自身呢?我对力量的追求,对雷法、对法脉科仪更深层次的渴望,并未因田蕊的获救而熄灭,反而因为见识了北帝派洞天宗那等近乎神话的手段后,变得更加炽热。寇蓬海虽然孤傲,但他的指点总能直指核心,让我在修行路上少走弯路。跟着他,我能学到更多,不仅仅是雷法,还有那些关乎道统本源、天地法则的珍贵知识。 自由,固然诱人。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现实的威胁面前,盲目的“自由”无异于自寻死路。 想通了这些,心中的迷茫瞬间烟消云散。我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看向马家乐,沉声道:“师哥,请转告寇师,我们愿意留下。” 马家乐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微微挑眉:“想清楚了?师父说了,不强求。” “想清楚了。”我用力点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田蕊,她似乎也明白了我的考量,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支持。“田蕊需要寇师的庇护,她的血脉问题,恐怕也只有寇师有办法根治。而我……”我深吸一口气,“我想继续跟随寇师修行,精进雷法,学习法脉科仪。这份‘自由’,我们选择留在隐宗。” 马家乐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他点了点头:“好。我会禀明师父。” 他顿了顿,又道:“既然决定留下,有些规矩要守,有些事,也需要你们出力。不过这些,日后师父自会吩咐。”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在身上,殿外的世界似乎依旧喧嚣而自由。为了守护想守护的人,为了获取足以立足的力量,我甘愿暂留羽翼之下,潜心磨砺。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蛰伏”状态。 我们并未返回寇蓬海门头沟的那处宅邸,而是在马家乐的安排下,悄然入住了一套位于海淀区、看似普通却安保严密的居民小区单元房。这里并非什么灵秀之地,却大隐于市,足以暂时避开于蓬山铺天盖地的搜寻。 寇蓬海并未立刻召见我们,也没有下达任何具体的指令。他只是通过马家乐,送来了一些基础的、却直指关窍的吐纳法门和几卷关于雷法起源与阴阳枢机论述的古籍抄本,让我自行参悟。对于田蕊,他则开出了一张极其古怪的药方,并非寻常草药,而是一些需要特定时辰、在特定地点采集或制作的“引子”,比如承露盘下收集的晨露,雷击木芯烧制的炭灰,配合一套舒缓经脉、调和气血的导引术,让她每日坚持练习。 我沉下心来,不再好高骛远。每日清晨,便按照寇蓬海给的法门吐纳,感受着都市中稀薄却依旧存在的天地灵气,与体内那缕紫色雷炁细细磨合。闲暇时,便研读那些古籍,字字咀嚼,试图理解雷霆并非只有毁灭,其勃发之机、生灭之理,皆暗合天道循环。我甚至开始重新审视那柄九劫雷火法尺,不再仅仅视其为武器,而是尝试理解其上每一道古老符文中蕴含的雷道真意。 田蕊则严格按照要求,每日熬制药汤,练习导引术。那药汤气味古怪,入口更是难以形容,但她从未抱怨。几次之后,她苍白的面色确实红润了些许,手腕上那些若隐若现的血色纹路,也似乎淡化了少许。这让我对寇蓬海的手段更多了几分信服。 马家乐很少过来,只是通过加密方式带来一些外界的消息,也带来寇蓬海偶尔的只言片语的提点。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眼神深处似乎藏着更重的心事,或许与雷殛的死有关,也或许另有隐情。我们没有多问,只是默契地维持着这种表面的平静。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傍晚,马家乐匆匆赶来,脸色凝重。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于蓬山动了,他们在陇南发现了另一处‘通幽古径’。” 第242章 阴门阵 马家乐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陇南?另一处通幽古径?”我心中一凛,于蓬山对“通幽”的执着远超想象,吕梁古庙的挫败非但没有让他收手,反而促使他加快了寻找其他路径的步伐。 “消息可靠吗?”我追问。 “隐宗在那边的人传回来的,于蓬山动用了大量资源,封锁了一片山区,动静不小。”马家乐沉声道,“而且,这次他似乎更加谨慎,派去的都是核心弟子,由刘逸尘亲自带队。” 刘逸尘!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亲自出马,说明于蓬山对此次发现十分重视。 马家乐突然想起什么事情,“对了,刘逸尘泰国建观有功,于蓬山在马蓬远那为他讨了个“剑尘”道号,正式把刘逸尘收为徒孙了。” “呵——”我这才回过味来,难怪当初我在于蓬山那里讨得“莱清”道号,十方堂的人却不知尊敬,直到泰国九死一生,才不情不愿给了块玉圭,于蓬山从未把我当做自己人,一直是口头承认,始终没有得到凌云观的正式册封。 反观寇蓬海这边,虽然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寇师是什么意思?”我看向马家乐。既然选择留下,我们自然要听从寇蓬海的安排。 马家乐摇了摇头:“师父尚未明确指示。只是让我告知你们此事,并嘱咐……”他目光扫过我和田蕊,“近期不要外出,静观其变。” 他顿了顿,补充道:“师父还说,于蓬山怎么折腾是他的事情,如果威胁到普通民众,就由不得他了。” 威胁普通民众?我眉头紧锁。于蓬山的目标一直是借助阴司之力窥探长生甚至打破壁垒,难道陇南的古径暗藏玄机? 接下来的几天,气氛明显变得紧张起来。马家乐来的次数更少,但每次带来的消息都显示陇南那边的局势在升级。于蓬山的人似乎遇到了麻烦,封锁区内不时传出异动,甚至有不明能量波动逸散。 这天深夜,我正在打坐,试图感应石镜法坛那冥冥中的愿力,忽然,胸口贴身携带的石镜秘要毫无征兆地轻微震颤了一下,我以为是错觉,直到拿在手里,才感觉到一丝极淡的、却异常清晰的灼热感! 不是敌意,也不是共鸣,更像是一种……遥远的呼应? 我猛地睁开眼,看向西南方向——那是陇南的大致方位。 几乎同时,放置在床头柜上的、马家乐留下的那部加密通讯器发出了急促的震动。 我立刻拿起接听,里面传来马家乐压抑而急促的声音:“老周,带上田蕊,立刻到地下车库!快!” 没有多余的解释,但语气中的紧迫感让我心头一紧。我毫不迟疑,叫醒隔壁房间的田蕊,两人以最快速度收拾了必要物品,冲到了楼下。 马家乐已经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地轰鸣着。我们刚拉开车门坐进去,他便一脚油门,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了车库,融入北京的夜色之中。 “怎么回事?”我系好安全带,急声问道。 马家乐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道路,语速极快:“陇南那边出大事了!刘逸尘不知道动了什么邪法,引动了大规模的地脉暴动!”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眼神凝重:“师父刚传讯,让我们立刻赶过去!那边现在一片混乱,是我们潜入探查、甚至……浑水摸鱼的机会!” 地脉暴动? 寻常的考古工作怎么可能出现地脉暴动,肯定是刘逸尘动了什么法阵,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的石镜秘爻,为什么这本书会突然发烫,难道陇南的古径,与我这石镜法脉,有什么渊源不成? 夜色如墨,越野车在北京空旷的环路上疾驰,引擎的嘶吼撕破了寂静。马家乐没有直接驶向高速,反而方向盘一打,拐上了通往京西妙峰山的盘山公路。 “师哥,这是?”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黝黑山影,心中疑惑。 “接个人。”马家乐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师父安排的,这次行动,需要他。” 妙峰山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山路崎岖,车灯如同两柄利剑,劈开浓重的黑暗。最终,车子在半山腰一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破旧山神庙前停下。 庙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一个身影拄着单拐,略显蹒跚地走了出来。借着车灯的光,我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年纪与马家乐相仿,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木讷,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沉静,如同古井无波。他左边袖管空荡荡地垂着,右腿自膝盖以下,是一截冰冷的金属义肢。 “剑竹。”马家乐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剑竹?!我心中巨震!怎么会是他!作为寇蓬海安插在于蓬山门下极深的一枚棋子,地蚓事件后剑竹彻底没了音讯,我本以为寇蓬海会让他出国度过余生,没想到竟然藏身在破山神庙。 看着剑竹缺失的那一条胳膊一条腿,我心中五味杂陈,一瞬间仿佛有很多话要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剑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拉开后车门,坐了进来。他动作有些迟缓,但异常稳定,将那根磨得发亮的单拐小心地放在脚边。他身上带着一股山野的寒气和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淡漠。 马家乐重新发动车子,驶下山路,这次才真正朝着陇南方向疾驰而去。车内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剑竹。”我尝试着打破沉默,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剑竹只是微微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移开,依旧没有说话,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马家乐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们一眼,开口道:“老周,田蕊,这次行动,我和剑竹在明,吸引注意力,处理明面上的麻烦。你们俩在暗,伺机探查,重点是刘逸尘的营地和他布下的阵法。明白吗?” “ok。”我和田蕊同时应道。明暗结合,互为犄角,寇师思路清晰。 越是靠近陇南,天气变得越发恶劣。铅灰色的乌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狂风卷着沙石打得车窗噼啪作响。进入山区后,更是电闪雷鸣,暴雨如注!粗壮的闪电如同银蛇乱舞,一次次撕裂昏暗的天幕,震耳欲聋的雷鸣连绵不绝,仿佛有巨神在云端咆哮,要将这方天地都彻底倾覆!雨水在山路上汇聚成浑浊的激流,裹挟着断枝和碎石奔腾而下,我们的越野车在泥泞中艰难前行,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这绝非自然的雷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杂着泥土腥气、臭氧味和某种……阴冷邪异的气息!是地脉暴动引动了天象异变! 按照计划,在接近刘逸尘封锁区外围时,我们和马家乐、剑竹分开了。我和田蕊换上便于隐匿的深色衣物,因为田蕊对能量波动的特殊敏锐,所有我并没有带上洞幽镜,我们俩如同两只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一片地势较高的密林,借助茂密的植被和恶劣天气的掩护,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山谷中那片灯火通明、却被诡异气氛笼罩的营地。 刘逸尘的营地规模不小,搭建着不少临时板房和帐篷,探照灯的光柱在雨幕中来回扫视。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营地中央,那个被重重符箓和法器围起来的、不断向外逸散着灰黑色邪气的洞窟入口! 而在洞窟入口前方,一座由七面黑色幡旗、四十九盏幽绿油灯以及大量刻画着扭曲符文的兽骨组成的诡异阵法,正在缓缓运转!阵法笼罩范围内,地面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与周围泥泞的土地泾渭分明。那灰黑色的邪气从洞窟中涌出,触碰到阵法边缘时,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扭曲,然后被阵法中央一面最大的、绣着狰狞鬼首的黑色幡旗缓缓吸收! “妈的!阴门阵……”我倒吸一口凉气,认出了这个凶名在外的邪阵! 阴门阵,并非正统道门阵法,而是起源于明清之交,一些左道修士为了对抗当时肆虐的“阴兵过境”或某些无法力敌的阴邪存在,不得已创出的“以煞止煞”的极端法门。它并非净化或封印,而是通过汇聚更凶、更厉的煞气,形成一个临时的“阴煞之门”,强行将目标区域的邪气吸纳、转移,或者……以其为饵,吸引更恐怖的东西前来,互相吞噬! 这阵法凶险异常,布阵者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心神迷失,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而且,它治标不治本,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的灾祸!历史上几次动用阴门阵,最终都酿成了更大的惨剧,早已被正道列为禁术! 最主要的是,要施展阴门阵需要献祭女人,阵法越大,需要的女人越多。历史上最为出名的事件,是洪秀全的太平军围攻南京城,面对清廷的炮火,居然有人提出使用阴门阵。太平军从南京城外抓来了数百名妇女,强行将他们扒光,头朝下埋入土中,只露出私处正对南京城城门。 现在人看来只觉得可笑,但是太平军确确实实将南京城打了下来! 刘逸尘竟然敢用这个!难怪陇南周边的天气异常,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程度。 我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仔细观察。很快发现了这阴门阵的不同之处。那七面黑色幡旗的旗杆,并非寻常木石,而是一种暗沉如铁、隐隐泛着血光的奇异金属,上面刻满了细密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符文。四十九盏幽绿油灯燃烧的,也绝非普通灯油,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尸臭和某种腥甜气息的味道,看来刘逸尘从泰国学到了不少阴邪的玩意。 更让我脊背发寒的是,在那阵法核心,鬼首幡旗的下方,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深深埋着七个微微隆起的土包,土包的形状……隐约透出人形轮廓!每个土包上方,都插着一根三寸长的黑色木钉,钉子上同样刻满了邪异的符文。 “他……他把人活埋进去当阵眼了?!”田蕊的声音带着颤抖,脸色煞白。 我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用生人,而且是特定命格,比如极阴或刑克之命的生人活埋作为阵眼,能将阴门阵的凶戾程度提升数倍! 刘逸尘是彻底疯了!他居然不怕因果反噬! 就在这时,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帘子被掀开,刘逸尘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云白道袍,在狂风暴雨中纤尘不染,脸上挂着那令人厌恶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假笑。他身后跟着两名心腹弟子,其中一人正低声汇报着什么。 我们距离较远,风雨声又大,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我看到刘逸尘听完汇报后,脸上笑容不变,只是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清晰而冷漠的声音说道: “七个女死囚而已,本就是该死之人,能为我凌云观大业献身,是她们的造化。告诉下面的人,阵法运转到了关键,看好那七个‘引子’,若有任何异动,立刻加固封印,确保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不断逸散邪气的洞窟,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至于里面的东西……再凶,能凶得过‘七煞阴门阵’? 那名弟子躬身应道:“剑尘师叔高明!只是……此地天象异变如此剧烈,恐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刘逸尘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屑:“关注?等他们反应过来,此地早已尘埃落定。师爷要的是结果,过程如何,不重要。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些许代价,算得了什么?” 他挥了挥手:“去,盯紧了。待这波地脉阴煞被阵法吸尽,便是我们进入古径之时!” 那名弟子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刘逸尘独自站在帐篷前,望着那运转的邪阵和幽深的洞窟,脸上那假笑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志在必得的光芒。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看着那七个象征着无辜生命的土包,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草芥,甚至利用死囚来行此逆天邪法!这个刘逸尘,其心性之狠毒,比于蓬山有过之而无不及! 雨水冰冷地打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有满腔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第243章 陇南古庙 雨水冰冷,顺着额发流进脖颈,却浇不灭我胸腔里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看着下方那七个微微隆起的土包,想象着里面被活埋、作为阵眼承受无尽痛苦的女死囚,再听着刘逸尘那轻描淡写、视人命如草芥的言语,我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下去的冲动。 手指死死抠进身下湿滑的泥土里,雷炁在经脉中躁动不安,九劫雷火法尺在怀中发出轻微的嗡鸣,仿佛也在呼应着我的愤怒。 就在我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不顾一切出手破坏那邪阵时,一只冰凉却坚定的手轻轻按在了我的手腕上。 是田蕊。 她对我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冷静,压低声音道:“老周,别冲动。现在下去,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打草惊蛇,坏了寇师的安排。刘逸尘手段阴毒,营地守卫森严,我们两个贸然行动,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我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是啊,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刘逸尘既然敢布下这等邪阵,必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们现在冲下去,除了送死,还能做什么? 我看着那七个土包,喉咙发紧。 “我知道你难受,我也一样。”田蕊的声音很轻,经过于蓬山的折磨后,她的身上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看清楚,记住这一切。寇师和马师兄他们已经在行动了,我们要相信他们,也要找准我们自己的位置。”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田蕊说得对,小不忍则乱大谋。我重新伏低身体,将翻涌的杀意和怒火死死压在心底,只是目光更加锐利地盯紧了下方营地的一举一动。 时间在压抑的观察中缓慢流逝。暴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雷霆依旧在头顶炸响,那阴门阵运转得越发顺畅,鬼首幡旗吸收灰黑邪气的速度明显加快,旗面上的狰狞鬼首仿佛活了过来,隐隐发出无声的咆哮。那七个土包上插着的黑色木钉,也开始散发出幽幽的黑光,与幡旗遥相呼应。 刘逸尘似乎对阵法效果十分满意,他不再待在帐篷里,而是亲自站在阵外指挥,不时调整着几盏油灯的位置,或者打出几道法诀融入阵中。他脸上那假笑愈发明显,眼神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营地东侧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紧接着便是法术碰撞的爆鸣和混乱的呼喝声! “敌袭!东面有敌袭!” “是隐宗的人!马家乐!还有……剑竹?!”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探照灯的光柱疯狂扫向东侧林地,人影幢幢,术法的光芒在雨夜中不断闪现。 来了!马家乐和剑竹动手了! 刘逸尘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并未显得太过惊慌。他迅速对身边弟子吩咐道:“守住阵法!我去看看!任何人不得靠近洞窟和阵法核心!”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影,迅疾无比地朝着东侧交战处掠去。 机会!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刘逸尘被引开,营地注意力被东面的战斗吸引,这正是我们潜入探查的绝佳时机! “走!”我低喝一声,拉着田蕊,如同两只灵巧的狸猫,借着风雨和夜色的掩护,从藏身处悄无声息地滑下,迅速接近营地边缘。 我们避开巡逻的弟子和探照灯,利用帐篷和设备的阴影作为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营地中央那处不断逸散邪气的洞窟入口摸去。 越靠近,那股阴冷邪异的气息就越发浓重,让人头皮发麻。洞窟入口处布置了更多的符箓和法器,形成一个强力的封锁结界。而在洞窟旁边,就是那座正在全力运转、散发着不祥红光的阴门阵! 近距离观看,那七个人形土包更显得触目惊心。我甚至能看到土壤缝隙中隐约透出的、属于人类的头发和衣物纤维!一股浓烈的怨气和死气从土包中散发出来,混合着油灯的腥甜和尸臭,令人作呕。 田蕊的脸色更加苍白,她强忍着不适,低声道:“老周,这阵法……在抽取她们的生命和魂魄作为燃料……太残忍了……” 我咬紧牙关,目光扫过阵法,试图寻找其弱点。然而这七煞阴门阵布置得极为精妙,环环相扣,气机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攻击任何一点,都可能引发整个阵法的反噬甚至爆炸! 必须找到阵眼核心,也就是那面鬼首幡旗!只有破坏它,才能彻底瓦解这个邪阵! 就在这时,怀中的石镜秘要再次传来了清晰的灼热感,这一次,灼热感指向的,赫然是那个不断逸散邪气的洞窟深处! 难道……这洞窟里,真的有与石镜法脉相关的东西? 东面的战斗声愈发激烈,马家乐和剑竹显然在全力牵制。刘逸尘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机会稍纵即逝! “田蕊,”我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过洞窟入口那层层叠叠的符箓结界,“你留在外面,帮我望风,注意营地里的动静。我进去看看!” 田蕊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眼中满是担忧:“里面太危险了!那邪气……” “我必须进去!”我打断她,语气坚决,“这东西在召唤我!”我拍了拍胸口,“而且,刘逸尘搞出这么大阵仗,里面肯定有他志在必得的东西,弄清楚是什么,对我们至关重要。你留在外面更安全,万一有情况,也能及时接应。” 田蕊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只得松开手,叮嘱道:“小心!一有不对,立刻退出来!” 我点了点头,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体内那缕紫色雷炁缓缓运转,并非为了攻击,而是将一丝精纯的雷霆气息覆盖周身,试图中和、排斥那无孔不入的阴邪之气。同时,我小心翼翼地避开洞口那些明显是警戒和攻击性的符箓,寻找着结界能量流转的相对薄弱之处。 寇蓬海之前的指点在此刻发挥了作用。我的心神沉静下来,不再焦躁,只是细细感知着结界能量的细微波动。很快,我发现在洞口右侧,靠近岩壁的地方,能量流转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似乎是之前地脉暴动或是刘逸尘匆忙布阵留下的一处瑕疵。 就是这里! 我屏住呼吸,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阴影,贴着岩壁,如同游鱼般,险之又险地从那处能量滞涩点滑了进去。身体穿过结界时,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排斥力,但覆盖周身的雷炁微微一闪,便将其抵消。 成功潜入! 洞窟内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深处隐约透出一点幽绿的光芒,那是邪气浓郁到一定程度自行散发的磷光。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充满了浓郁的、带着腐朽和绝望气息的邪气,疯狂地试图侵蚀我的护体雷炁,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脚下地面湿滑泥泞,布满了不知名的黏液和碎骨。 我强忍着不适,将怀中的石镜秘要取出。此刻,它不再仅仅是温热,而是变得有些烫手,仿佛在激动地颤抖,指引着方向。我握紧法尺,借着秘要的指引和那点幽绿磷光,小心翼翼地向洞窟深处摸去。 越往里走,空间越发开阔,邪气也越发浓郁,几乎化作了实质的灰色雾霭,在空气中缓缓翻滚。耳边开始出现无数细碎、疯狂的呓语和哀嚎,冲击着我的神识,试图将我拉入疯狂的深渊。我紧守灵台,默运玄功,依靠石镜秘要传来的那股奇异的、带着安抚力量的灼热感,才勉强保持清醒。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 我仿佛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并非预想中的阴森祭坛或恐怖魔物,而是……一片废墟。 那是一片古老建筑的残骸,断裂的石柱,倾颓的墙壁,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却隐隐透着熟悉感的云雷纹路。而在废墟的正中央,矗立着一面巨大的、布满裂痕的……石镜! 这面石镜,与吕梁古庙中的石镜法坛,形制上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它更加古老,更加残破,镜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边缘甚至有大块的缺失。镜身不再是温润的玉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被浓郁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灰黑邪气紧紧包裹、侵蚀着! 石镜秘要在我手中剧烈震颤,灼热感达到了顶峰!它是在为这面同源而衰败的石镜哀鸣?还是在愤怒于邪气对它的玷污? 我瞬间明白了!这是一处古老的、属于石镜法脉的遗迹!刘逸尘和于蓬山,显然是误判了此地的性质,以为找到了另一条“通幽”之路! 那不断逸散的邪气,源头正是这面被侵蚀的古老石镜!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似乎是感应到了我这“同源”气息的靠近,那面被邪气包裹的残破石镜,猛地一震!镜面上那些裂痕中,骤然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纯净白光! 嗡——! 一声低沉、却仿佛源自远古的嗡鸣,自镜中传出! 包裹着它的浓郁邪气,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剧烈沸腾、翻滚起来!一股更加狂暴、更加精纯的阴煞之力,混合着石镜本身残存的一丝净化气息,形成一股混乱的能量冲击,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不好!”我脸色大变,这动静太大了! 几乎在能量冲击爆发的同一时间,洞窟外传来了刘逸尘又惊又怒的厉喝:“什么人?!竟敢擅闯禁地!” 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和破风声迅速逼近! 他被惊动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肯定是在法阵上做了什么手脚! 我心中暗叫糟糕,暴露了!必须立刻离开!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在邪气中挣扎、发出一丝不甘悲鸣的残破石镜,强行压下心中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转身就朝着来路疾退!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我心中警铃大作,刘逸尘的厉喝和逼近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符!绝不能被他堵在洞里! 目光急扫,洞窟深处光线昏暗,邪气弥漫,只有那面残破石镜散发着不稳定的幽光。我当机立断,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一块巨大的、崩塌的断柱阴影处滑去,将周身所有气息,连同那缕紫色雷炁和石镜秘要的波动,都死死锁在体内,不敢泄露分毫。 几乎就在我藏好的下一秒,刘逸尘的身影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携带着凛冽的杀意,冲入了这处地下溶洞!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气息不弱的心腹弟子。 “刚才的能量波动是怎么回事?!”刘逸尘脸色铁青,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溶洞,最终死死盯住了那面正在微微震颤、与邪气激烈对抗的残破石镜。“是这东西……它刚才怎么会……”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刚才那不同寻常的嗡鸣和能量冲击,但似乎并未第一时间联想到有人潜入,更多的怀疑是这古镜本身出了什么变故。 我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岩石,连心跳都几乎停止。雨水和冷汗混合在一起,顺着鬓角滑落。刘逸尘的感知极其敏锐,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都可能暴露我的存在。 他缓缓踱步,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寸寸地扫过溶洞的每一个角落。那两名弟子也分散开来,小心翼翼地探查着。 “师叔,这里邪气太重,会不会是地脉再次不稳?”一名弟子试探着问道。 “不对!”刘逸尘猛地停下脚步,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除了邪气和石镜残留的微弱灵光……刚才似乎有一丝……极其淡薄的、不属于此地的生气……”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察觉到了! 他不再关注石镜,而是开始更加仔细地探查溶洞的四周,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正一点点地朝着我藏身的这块断柱靠近! 五丈……三丈……一丈…… 他甚至已经能看清断柱上斑驳的苔藓和裂纹! 第244章 石镜崩裂 我握紧了手中的九劫雷火法尺,体内雷炁如同被压紧的弹簧,随时准备爆发突围!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也绝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溶洞之外,异变再起! 轰隆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都要恐怖的巨响,仿佛源自地壳深处,猛地传来!整个溶洞剧烈摇晃,头顶簌簌落下碎石和尘土!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滔天怨念、血煞之气以及阴门阵特有邪力的恐怖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猛地从洞窟入口方向倒灌而入! 是阴门阵!那七煞阴门阵积聚的煞气,似乎终于超过了某个临界点,或者是被地脉暴动和石镜异变引动,彻底失控了!狂暴的煞气洪流冲破了洞窟入口的结界,如同一条污秽的血色巨龙,嘶吼着涌入! “不好!阵法反噬!”刘逸尘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搜寻我的踪迹,身形急退,同时双手连连挥动,打出道道白光试图阻挡那煞气洪流。 然而,那煞气太过狂暴,几乎是摧枯拉朽般冲垮了他的防御,狠狠地撞击在那面残破的石镜之上! 嗡——!!! 石镜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带着痛苦与悲鸣的剧烈震颤!镜面上的裂痕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疯狂蔓延!包裹着它的灰黑邪气与涌入的血色煞气激烈冲突、交融,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 就在这混乱到极致的能量风暴中心,那面饱经摧残的石镜后方,那片原本是坚实岩壁的地方,空间仿佛水波般剧烈扭曲起来!紧接着,一道幽暗、深邃、仿佛连接着无尽虚无的裂隙,如同睁开的恶魔之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石镜之后! 原来洞穴后面还隐藏着另一个洞! 裂隙之中,看不到任何景象,只有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黑暗,以及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森然、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终极秩序与惩罚意味的恐怖气息,弥漫而出! 这气息……我太熟悉了!与吕梁古庙那“九幽黄泉引魂大阵”核心的感觉,同出一源,却又更加纯粹,更加威严! 我脑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刘瞎子模糊的呓语、玄英子手札的零星记载、寇蓬海的暗示……瞬间串联起来! 我们石镜法脉,若真是阳世阴差,执掌的或许并非简单的“通幽”,而是维护阴阳秩序,接引或镇压某些特殊存在!这石镜,这门户……根本不是什么“通幽古径”,而是……一条被遗忘的、“官方”的阴阳通道!只是如今破败,被邪气侵蚀,才显露出如此凶相! 刘逸尘以煞冲煞,误打误撞,竟然用最污秽的阴门煞气,短暂冲开了这扇本应由纯净愿力或特定法则才能开启的……阴阳之门! “这是……!”刘逸尘也看到了那突然出现的幽暗裂隙,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继而转化为无法抑制的狂喜!“通道!真正的通道打开了!哈哈哈!天助我也!” 他显然也误解了这门户的本质,以为这就是他苦苦寻求的“通幽古径”! 然而,他的狂喜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那幽暗裂隙之中,那股森然的气息骤然加强!仿佛门后的存在,被这污秽的煞气和生人的气息所惊动! 嗡…… 一声低沉、仿佛源自九幽之下的叹息,自裂隙中传出。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到极致的吸力,猛地从裂隙中爆发出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两名离得较近的刘逸尘弟子!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神魂便如同被无形的钩锁拽出,身体瞬间僵硬、灰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生机全无!他们的魂魄,被那门户无情地吞噬了! 刘逸尘骇得魂飞魄散,狂喜瞬间化为极致惊恐!他身上爆发出强烈的白光,拼命抵抗着那恐怖的吸力,身形踉跄着向后急退! 就连我藏身在断柱之后,也能感觉到那股针对魂魄、冰冷彻骨的拉扯之力!若非石镜秘要再次传来一股灼热,护住我的身体,恐怕我的神魂也要不稳! 这根本不是机缘!这是自寻死路!刘逸尘玩火自焚,打开了他根本无法掌控的潘多拉魔盒! 趁着刘逸尘全力抵抗吸力、无暇他顾的瞬间,我知道,这是我唯一逃脱的机会! 我毫不犹豫,从断柱后猛地窜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贴地疾飞的影子,朝着洞窟入口的方向亡命奔去!身后,是刘逸尘惊怒的吼叫和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暗裂隙! 我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那处已然化作绝地的溶洞! 冲出洞口的刹那,外面狂暴的雨点和混乱的气息扑面而来,反而让我有了一种重回人间的恍惚感。田蕊一直焦急地等在附近,见我狼狈冲出,立刻迎了上来。 “老周!你没事?”她看到我苍白的脸色和惊魂未定的神情,急忙问道。 “没事!快走!里面出大事了!”我来不及细说,拉起她就往营地外围更深的阴影处钻去。 我们刚在一堆废弃的建材后面藏好身形,就听到洞窟方向传来刘逸尘气急败坏的吼声:“稳住阵法!鬼首幡转向,以煞制煞,给我把洞口封住!” 透过缝隙,我们看到留守营地的弟子们手忙脚乱地操控着那座七煞阴门阵。只见那面最大的鬼首幡旗在刘逸尘隔空操控下,猛地调转方向,不再吸收洞窟溢出的邪气,反而将之前积聚的滔天煞气,混合着那七名女死囚的怨魂之力,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血光,如同实质的墙壁,狠狠撞向洞窟入口! 轰! 煞气与洞内那幽暗裂隙散发出的吸力猛烈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鬼首幡剧烈摇晃,旗面上的鬼首发出痛苦的哀嚎,但它确实暂时阻挡住了那恐怖的吸力蔓延。 刘逸尘脸色铁青地从洞窟中退了出来,他气息有些紊乱,云白道袍上也沾染了些许污渍,显然刚才抵抗那吸力并不轻松。他眼神阴鸷地盯着洞口,知道单凭阴门阵的煞气,根本无法长久对抗那门户后的力量,更别提进入了。 他一咬牙,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之色,但更多的是决绝。只见他翻手取出了一面样式古朴、边缘镶嵌着云雷纹路的青铜镜——正是于蓬山之前用来封印吕梁古庙洞口的那面! 于蓬山竟然将这宝贝都赐给了他!可见对其信任和此次行动的重视程度! 刘逸尘不敢耽搁,口中念念有词,将古镜往洞口一抛!探照灯映衬下清蒙蒙的光辉洒下,如同一个坚实的塞子,牢牢堵住了洞窟入口。镜光与洞内溢出的森然气息相互侵蚀,发出滋滋的声响,但总算暂时将那恐怖的幽暗裂隙隔绝在内。 看到洞口被古镜封印,阴门阵的煞气波动也明显减弱,一直潜伏在营地东侧牵制的马家乐和剑竹,认为时机已到,终于现身了。 两人从林中缓步走出,马家乐神色平静,剑竹则拄着单拐,木然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他们并未立刻动手,只是站在营地边缘,与刘逸尘遥遥对峙。 “刘逸尘,好大的手笔,七煞阴门阵,于师爷知道吗?”马家乐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讥讽。“不对,现在应该叫你刘剑尘。” 刘逸尘看到他们,眼中寒光一闪,尤其是看到剑竹时,那假笑再也维持不住,嘴角勾起一抹刻毒的弧度:“我当是谁在暗中捣鬼,原来是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的叛徒!马家乐,隐宗的狗当得可还舒服?剑竹,断手断脚的滋味如何?当初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出来,现在又敢露面了?” 面对这恶毒的言语,马家乐眼神微冷,却没有动怒。剑竹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道不同不相为谋。”马家乐淡淡道,“你今日之举,逆天而行,罔顾人命,必遭天谴。既然洞口已封,你的图谋已然落空,我等便不久留了。” 说完,他示意剑竹,两人转身便欲离去。他们的任务本就是牵制和破坏,如今刘逸尘计划受挫,洞口被强行封印,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死磕。 “落空?”刘逸尘忽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风雨中显得格外瘆人,“谁告诉你们,我的图谋落空了?” 马家乐和剑竹脚步一顿,转过身,警惕地看向他。 我也心中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刘逸尘此人,诡计多端,绝不会如此轻易放弃!他正如日中天,怎么可能甘心失败? 只见刘逸尘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诡异和疯狂,他目光扫过马家乐和剑竹,如同在看两件珍贵的祭品。 “阴门煞气冲不开那门户,是我想岔了。那门户……需要的是更‘特别’的东西。”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比如……两个修为不俗、且与我凌云观因果纠缠的叛徒之魂!以尔等之血魂为引,或许能‘净化’出一条暂时的通路!” 他猛地抬手,指向马家乐和剑竹,厉声喝道:“给我拿下他们!要活的!” 他竟然想用马家乐和剑竹的性命,作为第二次开启那阴阳门户的祭品! 营地中残余的弟子虽然对隐宗心存畏惧,但在刘逸尘的积威之下,还是硬着头皮,各执武器,朝着马家乐和剑竹围拢过去! 我死死按住田蕊的肩膀,将她牢牢按在阴影里。“别动!”我压低声音,语气急促,“相信马师哥!他们敢现身,必有准备!你现在出去,只会让他们分心!” 田蕊身体一僵,看着下方即将被围攻的马家乐和剑竹,眼中满是焦急,但最终还是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没有冲动。 我的目光紧紧锁定下方战场,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刘逸尘的狠毒远超董莱皓,他竟然想用同门的魂魄作为祭品!马家乐和剑竹虽然身手不凡,但对方人多势众……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我的眼角余光,无意中扫过了那个被青铜古镜暂时封印的洞窟入口。 不对劲! 那面古朴的青铜镜依旧挡在洞口,散发着清蒙蒙的光辉,看似稳固。但在那镜面光华的边缘,与洞内黑暗交接之处,我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扭曲! 那不是能量冲击造成的波动,也不是煞气侵蚀的痕迹,而是一种……更为诡异的、仿佛空间本身在被缓慢渗透、同化的迹象!就像一滴墨汁,悄无声息地滴入清水,虽然缓慢,却在坚定不移地扩散。 洞窟里面,那扇被强行打开的引魂大阵,并没有受到煞气影响!它似乎在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侵蚀着于蓬山这面法宝的力量!青铜镜的光芒,正在被一丝丝地“染黑”! 这个发现让我头皮发麻!刘逸尘以为暂时封住了洞口,却不知那门户后的存在,或者说那门户本身蕴含的法则,根本就不是这面青铜镜能够长久镇压的!它就像一层脆弱的冰面,底下是汹涌的暗流,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而刘逸尘此刻,还浑然不觉,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擒拿马家乐和剑竹上! 营地中央,战斗一触即发。凌云观弟子们结成阵势,各种符箓、法器的光芒亮起,如同一张大网,罩向马家乐和剑竹。 马家乐冷哼一声,不见他如何动作,周身清微雷光乍现,并非之前那种凝实的光茧,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跳跃的电蛇,环绕周身,将他映衬得如同雷神降世!他指虎击出,雷光爆裂,如同两柄无形的重锤,直接将正面袭来的几名弟子连人带法器轰飞出去! 而剑竹,面对攻击,甚至没有移动脚步。他只是抬起那仅存的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轻轻一按。 嗡! 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力场,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冲到他近前的几名弟子,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闷哼声中,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口中鲜血狂喷! 这是什么功法?我从来没见过,难道除了纯阳之火,剑竹还修炼了其他的术法!寇蓬海的弟子个个人中龙凤,真不愧是隐宗派! 从气息上,我仅能判断出他修炼的,竟是极为罕见、专精于“势”与“镇”的法门!虽然失去一臂一腿,但其修为和对力量的掌控,反而更加精纯可怕! 两人一攻一守,配合默契,如同磐石激流,瞬间就将第一波攻势瓦解! 刘逸尘瞳孔微缩,显然也没料到两人如此难缠。他脸上厉色一闪,不再指望手下弟子,身形一晃,亲自出手!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凝聚、仿佛能洞穿虚空的惨白光芒,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般,直刺马家乐眉心! 这一击,阴狠毒辣,蕴含着他精修的某种破罡邪法! 马家乐脸色一凝,周身雷光汇聚于掌心,化作一面雷盾迎上! 嗤——! 惨白指剑与紫色雷盾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侵蚀声!雷盾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就在刘逸尘嘴角刚勾起一丝得意,准备加力彻底击溃马家乐时——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碎裂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并非来自战场,而是来自……那面封印洞口的青铜古镜! 第245章 怪物 所有人,包括激战中的刘逸尘、马家乐和剑竹,都不由自主地动作一滞,目光骇然转向洞窟入口! 只见那面青铜古镜,镜面之上,竟然凭空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裂纹!那裂纹如同活物般,正在缓缓蔓延!而镜面散发的清蒙光华,也如同被污染一般,边缘处开始泛起不祥的灰黑之色! “不可能!”刘逸尘失声惊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师爷的法宝怎么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第二道、第三道裂纹,紧接着出现在镜面之上!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死寂、仿佛能冻结时空万物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开始从那些裂纹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洞窟深处,那扇被污秽煞气强行撬开的引魂大阵,正在以其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反过来侵蚀、瓦解这阳世的封印! “不好!那东西要出来了!”马家乐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与刘逸尘缠斗,雷光一收,身形急退。 剑竹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首次出现了凝重,他单拐一点地面,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飞。 刘逸尘更是惊得魂飞魄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门户后的恐怖!连于蓬山赐下的法宝都镇压不住,一旦彻底破封,首当其冲的就是他! “撤!快撤!”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祭品、什么图谋,声嘶力竭地对着残余的弟子吼道,自己则率先化作一道白光,朝着与洞窟相反的方向亡命飞遁! 那些凌云观弟子早已吓得肝胆俱裂,闻言如蒙大赦,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整个营地瞬间陷入极致的混乱。 我和田蕊藏身暗处,看着那青铜古镜上的裂纹如同蛛网般飞速蔓延,镜面光华急速黯淡、被灰黑侵蚀,心中同样充满了惊骇。 “老周,我们怎么办?”田蕊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死死盯着那即将破碎的古镜,心脏狂跳。走?现在确实是逃离的最佳时机。但……那洞窟深处,与石镜法脉同源的遗迹,那扇被强行打开的引魂大阵……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隐藏着关乎我自身传承的巨大秘密。而且,刘逸尘虽然暂时退走,但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还会卷土重来! 就在我犹豫的刹那—— 砰!!!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响彻山谷! 那面青铜古镜,终于承受不住引魂大阵法则的侵蚀,彻底崩碎!化作无数闪烁着最后一点微光的碎片,四散飞溅! 封印……破了!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森然的吸力,混合着冰冷死寂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从洞窟入口奔涌而出! 这一次,吸力不再局限于魂魄,连带着周围的物质、光线,甚至……空间,都开始向着那洞窟深处扭曲、坍缩! “走!”我再不敢有丝毫迟疑,一把拉起田蕊,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与刘逸尘逃跑相反的方向,玩命狂奔! 身后,是营地设施被连根拔起、卷入黑暗的恐怖声响,以及一些跑得慢的凌云观弟子发出的、戛然而止的凄厉惨叫! 我们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沿着崎岖泥泞的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逃离这片突然化作人间地狱的区域。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那股恐怖的吸力感觉逐渐减弱,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任何异响,直到肺叶如同火烧般疼痛,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我们才敢停下来,靠在一棵巨大的古树后,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雨水依旧冰冷,但劫后余生的感觉,让这雨水都显得不那么讨厌了。 “结……结束了吗?”田蕊脸色煞白,心有余悸地望向我们来时的方向。那片山谷上空,依旧被铅灰色的乌云和不时闪过的电光笼罩,但那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似乎平息了下去。 “暂时……。”我喘着粗气,心中却丝毫不敢放松。那引魂大阵……真的会就此关闭吗?刘逸尘逃了出去,他会怎么做?于蓬山得知此事,又会有何反应? 这一切,远未结束。 就在这时,前方密林中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我和田蕊瞬间警惕起来,各自凝神戒备。 很快,马家乐和剑竹的身影从林中走了出来。两人看起来也有些狼狈,马家乐道袍破损了几处,剑竹的木然脸上也带着一丝疲惫,但总体并无大碍。 “师哥!剑竹师兄!”我松了口气,连忙迎了上去,“你们没事?” “没事。”马家乐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我们,确认我们无恙后,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刘逸尘虽然暂时退走,但很快就会有更多人赶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陇南。” “回北京?”我问道。 马家乐摇了摇头,眼神深邃:“不。师父有新的安排。”他看了一眼我和田蕊,“这次陇南之事,咱们做得很好,尤其是老周,探查到的信息至关重要。师父要见你们,亲自听取汇报。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关于田姑娘的血脉,以及那洞窟中的石镜遗迹,师父似乎有了新的发现和想法。” 新的发现和想法?我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时间又说不出来。 “我们去哪里见寇师?”田蕊问道。 马家乐抬头,望向东南方向,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西安。” 雨水依旧冰冷地打在脸上,但逃离那恐怖吸力范围后,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我和田蕊互相搀扶着,跟在马家乐和剑竹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湿滑的密林中穿行。 马家乐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甚至有些急促,与他平日里那种沉稳冷静的作风截然不同。剑竹拄着单拐,沉默地跟在后面,金属义肢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规律的“咔嚓”声,在寂静的雨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起初,我只当是情况紧急,马家乐急于带我们离开这是非之地。但走着走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如同细小的冰刺,开始悄悄扎进我的感知。 是气息。 马家乐和剑竹身上的气息,熟悉,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马家乐的清微雷光似乎比平时更加… …“单薄”,少了几分那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厚重与灵动,更像是一层浮于表面的光华。剑竹身上那股沉重的“势”依旧在,却带着一种死寂的冰冷,仿佛不是活人散发出的场域,而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铁。 这种感觉很微妙,若非我经历过磨子沟的雷霆淬炼和寇蓬海的悉心指点,对能量感知敏锐了许多,恐怕根本察觉不到。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田蕊,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眉头微蹙,似乎也有些不适,但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警觉。 “师哥,”我忍不住开口,试图缓解心中那莫名的不安,“寇师怎么会突然让我们去西安?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马家乐头也没回,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 …焦躁?“师父自有安排,到了就知道了。快走,这里还不安全。” 他的催促让我心中的疑虑更深了。马家乐从来不是这样一个沉不住气的人。即使在泰国面对生死危机,他也始终保持着冷静和条理。现在的他,就像… …就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让他无法从容。 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丛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 “小心!”田蕊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挡在我身前半步,她手腕上那些原本已经淡化的血色纹路,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再次浮现,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鲜艳,如同燃烧的血管,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蜿蜒,散发出微弱却灼热的气息。 “田蕊!你的手!”我心头一紧。 田蕊自己也愣住了,她抬起手腕,看着那妖异的红纹,眼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 …恐惧?“我… …我感觉不到… …”她喃喃自语,“山神的力量… …大地的回应… …全都消失了… …好像… …被什么东西隔绝了…” 祖灵之力消失了?与洪荒古神的连接被隔绝了? 我猛地停下脚步,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田蕊的巫只血脉与天地自然、尤其是与某些古老存在有着玄妙的联系,这种联系几乎不可能被完全隔绝,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闪电,劈开了我脑海中的迷雾! 不对劲! 一切都不对劲!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那引魂大阵失控,青铜古镜破碎开始的吗? 不!或许更早! 为什么在那洞窟封印破碎、吸力席卷一切的恐怖时刻,我们会如此“理所当然”地跟着马家乐和剑竹离开?甚至没有过多质疑他们为何能如此“恰好”地出现并接应我们?为什么我们会如此轻易地相信“寇师有新的安排”,并且毫不怀疑地跟着他们走向一个未知的目的地? 这么巨大的、不合常理的漏洞,我们当时竟然集体忽略了?!就像… …就像思维被蒙上了一层薄纱,下意识地接受了某种“设定”! 这种感觉… … 我猛地想起当初在大学体育馆,为了对付一只黄皮子,我们不慎中了它的幻象,迷失在扭曲的感知里。现在这种感觉,与那时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黄皮子的幻象是混乱和欺骗,而此刻,更像是… …一种潜移默化的“引导”?一种更高明的、针对认知层面的扭曲? 我尝试着沉下心神,去感应远在天津的石镜法坛。 出乎意料,竟然能感应到! 那浩瀚的愿力海洋依旧存在,与我之间的联系并未中断。只是,这种联系变得极其微弱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毛玻璃,传来的波动模糊而失真。 能感应到法坛,说明我的神识主体并未被完全迷惑或拉入某个独立幻境。但感知被严重干扰和削弱…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盲目跟随马家乐和剑竹的脚步,而是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雨水,冰冷刺骨,却没有带来丝毫生机,反而透着一种死寂。 树木,高大茂密,形态却有些呆板僵硬,枝叶在风中摇晃的节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规律。 脚下的泥土,泥泞湿滑,颜色却过于… …均匀?仿佛是被精心调配过的颜料。 还有光线,虽然是被乌云遮蔽的昏暗天光,但投射下来的方式,缺乏那种自然的层次和变化,像是… …舞台剧的打光? 越来越多的细节,如同拼图般在我脑中汇聚。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光一影,都透着一种精心模仿却又难掩其虚假本质的“非自然”感! 这种感觉… …这种剥离了生机、只剩下空洞框架和冰冷规则的感觉…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依旧在催促我们快走的马家乐和剑竹的背影,一个让我毛骨悚然的结论,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这里不是陇南…”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我们为什么要走,引魂大阵明明失控了,如果不及时遏制,恐怕陇南遭生灵涂炭!” 走在前面的马家乐和剑竹,脚步陡然停住。 田蕊也震惊地看向我,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里透出一股清明。我急忙把田蕊拉到身边,死死盯着马家乐和剑竹的背影,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说道:“我们不该逃,从一开始… …就从那洞窟里… …根本就没有逃出来!或者说,我们逃出来的,根本就不是阳世!” 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马家乐和剑竹缓缓地、以一种极其僵硬和不自然的姿势,转过了身。 他们脸上那熟悉的容貌,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开始扭曲、剥落。马家乐那焦急的神情凝固,然后裂开,变成了一种空洞而诡异的狞笑。剑竹木然的脸上,五官开始模糊、移位。 他们的身体如同充气般开始膨胀、拉长,轮廓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化作了两个巨大的、如同由浓稠黑影构成的、瘦骨嶙峋的高个子人形!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和一张裂到耳根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嘴巴! 它们就那样静静地矗立在昏暗的雨林中,如同两座通往绝望的墓碑,无声地狞笑着,证实了我最恐怖的猜测。 第246章 黄泉阴兵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我的心脏!来不及解释,我一把攥住田蕊冰凉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跑!!!” 话音未落,我已拉着她,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我们来时的方向——那片理论上应该是恐怖源头的洞窟方向,亡命狂奔! 身后,那两个由马家乐和剑竹扭曲而成的巨大黑影,并没有立刻追来。它们只是静静地矗立在原地,空洞的眼窝“注视”着我们逃离的方向,裂到耳根的嘴巴保持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仿佛在欣赏猎物徒劳的挣扎。 我们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只能拼尽全力地奔跑。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周围的林木飞速倒退,但那股诡异的、死寂的、非人间的感觉却如影随形,越来越浓重! “老周!到底怎么回事?!那… …那是什么东西?!”田蕊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手腕上的血色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刺眼。 我一边狂奔,一边急促地喘息着,试图将混乱的思绪理清:“是阴魂!田蕊,我们可能… …可能在阴司里!” “阴司?!怎么可能?!”田蕊失声惊呼,“我们明明……” “是那引魂大阵!”我打断她,脑海中刘瞎子醉后的呓语、玄英子手札的残篇、寇蓬海的暗示,以及洞窟中那面残破石镜与门户的异象,疯狂交织,“你忘了吗?刘瞎子说过我们石镜派,是行走阴阳的‘人间鬼差’!那古庙里的引魂大阵,根本不是什么邪阵,而是… …而是石镜法脉用来接引、或者说镇压阴阳的‘官方通道’!是真正的‘通幽古径’!” 我越说越快,思路也越发清晰:“刘逸尘用阴门煞气强行冲击,污染并撬开了那条通道!大阵崩溃的瞬间,阴阳界限被打乱了!我们当时离洞口太近,可能… …可能我们的生魂,或者一部分意识,直接被卷进了这阴阳夹缝,或者说… …被拉进了阴司的边缘!” 这才是真相!为什么“马家乐”和“剑竹”会出现得那么“及时”,为什么他们的气息感觉熟悉又诡异,为什么马家乐会一反常态地焦躁催促!因为它们根本就不是本尊!它们是这阴司之地,根据我们记忆和认知扭曲模拟出来的“引路者”!它们要把我们引向更深、更绝望的所在! 而那两只巨大的、扭曲的黑影怪物… … “我不知道它们具体是什么,”我声音干涩,带着深深的寒意,“可能是阴司里固有的‘清理者’,专门处理误入此地的生魂;也可能是那崩溃的引魂大阵逸散出的混乱法则所化;甚至… …可能是刘逸尘那七煞阴门阵中,那七名女死囚滔天怨念,混合了阴煞之气,在这阴阳混乱之地诞生的邪物!它们变成马师哥和剑竹的样子,只是为了降低我们的戒心!” 田蕊听得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与洪荒古神连接的断绝,手腕上灼热的、仿佛预警般的血色纹路,以及这无处不在的死寂与诡异,都在印证着我的猜测。 我们还在奔跑,但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只是略显呆板的林木,渐渐变得扭曲、怪诞,树干上浮现出类似痛苦人脸的纹路,枝叶如同干枯的手臂般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脚下的泥土变得更加粘稠,颜色暗红,仿佛浸透了干涸的血液。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如同金属和腐肉混合的锈蚀气味。 光线愈发昏暗,唯一的光源似乎来自头顶那永恒不变的、铅灰色的“天空”,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灰蒙。 我们仿佛闯入了一个由绝望和痛苦构成的、永恒不变的荒原。 “我们… …我们要跑到哪里去?”田蕊的声音带着绝望,“回那个洞窟吗?那里不是更危险?” 我心中同样充满了茫然和恐惧。回洞窟?那里是引魂大阵崩溃的原点,是阴阳混乱的中心,回去无疑是自投罗网。但不回去,在这诡异的阴司之地,我们又该去向何方?那两只黑影怪物虽然没有立刻追来,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胁,谁也不知道它们下一刻会出现在哪里! 就在这时,我怀中的石镜秘要,再次传来了清晰的灼热感!这一次,灼热感指向的,并非某个具体方向,而是… …仿佛在与我体内那缕紫色雷炁,以及远在阳世、隔着无尽虚空微微波动的石镜法坛,产生着某种共鸣! 它像是在提醒我,我并非毫无依仗! 我猛地停下脚步,紧紧握住田蕊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猛地停下脚步,紧紧攥住田蕊的手,强迫自己在这无边无际的诡异荒原中冷静下来。慌乱只会让我们死得更快。 “不能回洞窟。”我喘着粗气,目光扫视着周围扭曲怪诞的景象,“那里是风暴眼,回去就是送死。” “那我们去哪儿?”田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手腕上的血色纹路依旧灼热,仿佛在对抗着这片死寂空间的侵蚀。 我闭上眼睛,全力感应着怀中石镜秘要传来的灼热,以及体内那缕与阳世法坛遥相呼应的紫色雷炁。秘要的灼热并非指向某个方位,更像是一种… …本源的共鸣,一种身份的确认。它在这属于“阴”的领域里,微弱地彰显着与我同源的、“阳”的印记。 “我们是生魂,或者说,是带着肉身部分气息的生魂误入此地。”我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阳世与阴司,如同磁石的两极。我们身上的‘阳气’,在这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会不断吸引阴邪之物的注意。那两只黑影没有立刻追来,可能是在等待,也可能是在享受我们被这片空间慢慢消磨、同化的过程。” 我不断回想着上次刘瞎子指引我逃出阴司的过程,笃定得看向田蕊:“我们不能漫无目的地跑,必须找到一个‘坐标’,一个能暂时屏蔽我们身上阳气,或者能指引我们找到回归之路的‘坐标’!” “坐标?”田蕊茫然四顾,这荒原死寂,除了扭曲的树木和暗红的泥土,空无一物。 “石镜秘要在共鸣,”我举起手中的古朴书册,它散发着微弱的、却坚定不移的温热,“它在提醒我,我们石镜法脉的根基本就与阴阳秩序相关。这里虽然是阴司边缘,混乱扭曲,但必然也存在某些… …维持基本秩序的东西,或者说,曾经属于‘秩序’一方的痕迹!” 我想起了洞窟中那面残破的、被邪气侵蚀的石镜。它虽然破败,但本质依旧是这阴阳通道的“官方”组成部分之一。这阴司之地,会不会也存在类似的、与石镜法脉相关的遗迹或节点? “跟我走!”我拉起田蕊,不再盲目奔逃,而是凭借着石镜秘要那微弱的共鸣指引,以及自身对阴阳气息的直觉,选择了一个与来时相反,也并非指向洞窟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前进。 我们走得很慢,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脚下的暗红色泥土仿佛有生命般,偶尔会轻微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那些扭曲的树木上的人脸纹路,似乎会随着我们的移动而微微转动空洞的“眼窝”。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景象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扭曲的林木渐渐稀疏,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原出现在眼前。而在荒原的中央,赫然矗立着几座……残破的、风格古朴的石头建筑! 这些建筑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如同铁锈般的暗红色苔藓。它们的建筑风格,与我见过的任何朝代都不同,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蛮荒的气息。但隐约间,我能从那些残存的石柱和基座上,看到一些熟悉的、简化了的云雷纹路! 是石镜法脉的痕迹!虽然极其微弱,几乎被岁月的锈蚀和阴司的死气磨灭,但绝不会错! 这里,曾经是一处前哨?或者说,是一处早已被遗忘、废弃的阴阳节点? 我和田蕊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加快脚步朝着那片废墟走去。 然而,就在我们接近废墟边缘时,怀中的石镜秘要猛地灼热了一下,像是在发出警告! 我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废墟深处。 只见在那片断壁残垣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了几道……身影。 它们并非实体,而是半透明的、如同由灰雾凝聚而成的人形。它们穿着古老的、早已腐朽的甲胄,手中握着虚幻的、锈迹斑斑的兵器。它们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眼窝处闪烁着两团幽绿色的、毫无温度的火焰。 它们排成松散的队列,无声无息地挡在了我们和废墟之间,如同忠诚的卫兵,守卫着这片早已被遗忘的遗迹。 是阴兵! 我见过两次阴兵,对这种气息绝不会认错。 这些半透明的、由灰雾凝聚的身影,散发着远比那两只扭曲黑影更加纯粹、也更加冰冷的阴司气息。它们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侵犯的秩序感,仿佛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执行某种亘古不变的规则! 我和田蕊僵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面对那两只扭曲黑影,我们还能鼓起勇气逃跑,但面对这些代表着阴司底层秩序的阴兵,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和恐惧让我们寸步难行。硬闯?无异于螳臂当车。 “它们… …不让我们过去…”田蕊的声音带着绝望。这唯一的希望之地,近在咫尺,却被无情地阻隔。 我紧握着灼热的石镜秘要,大脑飞速运转。阴兵守卫… …它们守卫的是什么?仅仅是这片废墟?还是废墟中某种特定的东西?石镜秘要的共鸣指引我们来到这里,绝不仅仅是让我们来看一眼这些阴兵! 我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石镜法脉的独特气息——混合了那缕紫色雷炁和秘要本身的温热——如同触角般,缓缓向前探去。 就在这丝气息触及阴兵队列前方那片无形界限的瞬间—— 异变发生了! 那几名为首的阴兵,眼窝中幽绿的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它们那模糊不清的面容,似乎… …极其轻微地… …转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它们没有攻击,也没有让开,但那绝对冰冷的秩序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 …波动?仿佛一台精密仪器,识别到了某个古老而特殊的指令信号,产生了瞬间的“迟疑”! 与此同时,我怀中的石镜秘要,灼热感骤然提升!它不再仅仅是共鸣,而是仿佛在… …“命令”?或者“沟通”?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我的脑海! 这些阴兵,守卫的或许并非单纯的“地域”,而是某种“权限”!它们感应到了我身上石镜法脉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它们产生了“识别”,但因为我太过弱小,气息不纯,或者缺少某种“信物”,不足以让它们立刻放行! 需要证明!需要更强的同源气息! 我猛地想起洞窟中那面残破石镜最后的悲鸣与挣扎!它虽然被邪气侵蚀,但核心深处,依旧保留着一丝石镜法脉的本源!如果… …如果能引动那一丝本源呼应… 我立刻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前进,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怀中秘要,全力催动体内那缕紫色雷炁,不再掩饰,而是尽可能纯粹地、将自身所理解、所承载的“石镜”之意,透过秘要,如同投石问水般,朝着废墟深处,朝着那冥冥中可能存在同源气息的方向,扩散开去! 我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呼唤:“吾乃当代石镜派传人!此地道友,可尚存一念清明?!” 没有声音,只有意念和气息的波纹,在这死寂的阴司荒原上荡漾开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 田蕊紧张地看着我,又看看那些依旧伫立不动的阴兵。 几息之后—— 嗡……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穿越了无尽时空阻隔的叹息,自那片废墟的最深处,幽幽传来。 紧接着,一点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纯净的白色光点,自废墟中央某处断壁后,缓缓亮起! 那光点虽小,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抚平混乱、定鼎秩序的古老韵味!它与石镜秘要,与我体内的雷炁,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是那面残破石镜!它竟然真的还保留着一丝未被完全侵蚀的本源灵性!并且在这一刻,回应了我的呼唤! 就在那白色光点亮起的刹那,挡在我们前方的阴兵队列,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第247章 阴阳之隙 就在那点来自废墟深处的纯净白光亮起,与我手中石镜秘要产生强烈共鸣的刹那—— 异变陡生! 前方那排原本只是“识别”并“迟疑”的阴兵,眼窝中幽绿的火焰骤然暴涨!它们身上那冰冷纯粹的秩序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而充满敌意! 为首那名阴兵,猛地抬起手中虚幻的锈蚀长戈,指向我们!它那模糊的面容上,仿佛裂开了一道无形的口子,发出一声无声却直刺灵魂的尖啸! “呜——!!!” 这尖啸并非物理声音,而是一种针对生魂本源的冲击!我和田蕊同时感到脑袋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神魂剧震,几乎要当场溃散! 紧接着,所有阴兵动了!它们不再是沉默的雕像,而是化作了冰冷的杀戮机器!灰雾凝聚的身形如同鬼魅,带着道道残影,手中的虚幻兵器撕裂空气,朝着我们猛扑过来!攻势凌厉,配合默契,瞬间封死了我们所有闪避的空间! 它们不是要阻拦,而是要……格杀! 为什么?!它们不是识别出了石镜法脉的气息吗?那废墟中的石镜灵性不是也回应了吗? 电光石火间,我脑子不断回溯推演! 难道是我用错了方式!难道是刚猛霸道的神霄雷法激怒了阴兵,又或者我们身上,除了石镜法脉的气息,还隐藏着别的东西!是刘逸尘那七煞阴门阵的污秽煞气残留?还是那两只扭曲黑影在我们身上留下了某种标记?亦或是……田蕊身上那躁动不安、与这片阴司之地隐隐冲突的“巫只之血”? 在这代表绝对秩序的阴兵眼中,我们不再是“可能拥有权限的访客”,而是“携带污染、试图蒙混过关的入侵者”!那废墟石镜的回应,非但没有帮助我们,反而可能像是触动了某种警报,让这些阴兵确认了“清除”指令! “退!” 我嘶吼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体内那缕紫色雷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九劫雷火法尺自行从怀中跃出,悬浮在我身前,尺身紫光大盛,无数细小的雷霆符文流转,散发出至阳至刚、破邪显正的煌煌雷威! “雷狱,护!” 我双手结印,将大部分雷炁灌注法尺!法尺嗡鸣,一道凝练的、由无数跳跃电蛇构成的紫色雷光屏障,瞬间在我和田蕊身前展开! 几乎在雷光屏障成型的同一时间,阴兵的攻势已至! 嗤嗤嗤——! 虚幻的兵刃砍在雷光屏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至阳雷霆与至阴兵煞激烈碰撞,雷光飞溅,灰雾翻腾!屏障剧烈摇晃,明灭不定,显然支撑得极为勉强! 这些阴兵的实力,远超我的想象!它们单个或许不如那两只扭曲黑影恐怖,但结成战阵,配合无间,带来的压力更加致命!而且它们的攻击直接作用于神魂,我的雷法虽能克制阴邪,但对这种纯粹的阴司秩序之力,效果大打折扣! “噗!”我受到反震,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田蕊情况更糟,她本身就不擅长战斗,那阴兵尖啸的灵魂冲击和此刻恐怖的杀意,让她脸色惨白如纸,手腕上的血色纹路疯狂闪烁,仿佛要燃烧起来,身体摇摇欲坠! 不能硬扛!必须突围! 我目光急扫,阴兵的战阵并非完美无缺,它们的侧后方,靠近那片扭曲林木的方向,似乎因为地势和那些怪树的影响,阵型略显松散! “那边!”我指着那个方向,对田蕊吼道,同时猛地一咬舌尖,借助剧痛刺激,将最后一丝雷炁爆发出来,催动九劫雷火法尺! “九劫,破!” 法尺化作一道紫色惊雷,并非攻向阴兵,而是狠狠轰击在我们侧前方的地面上! 轰! 雷光炸开,泥土飞溅,暂时扰乱了一小片区域的能量流动,也吸引了部分阴兵的注意力! 就是现在! 我拉起几乎虚脱的田蕊,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个缺口亡命冲去! 阴兵的反应极快,立刻有数名转身拦截,灰雾长戈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刺来! “滚开!”我双目赤红,已经顾不上什么章法,挥拳便打,拳头上缠绕着微弱的雷光,与那阴寒兵刃硬撼! 砰!砰! 拳头与虚幻兵刃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我手臂剧痛,骨骼仿佛要碎裂,雷光迅速黯淡。但凭借着这股不要命的狠劲和雷法对阴邪的天然克制,竟然暂时逼退了两名阴兵! 缺口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冲出包围的瞬间,那名为首的阴兵,眼窝中的幽绿火焰猛地锁定了田蕊!它似乎察觉到了她身上那与阴司格格不入的“巫只”气息,将其视为了更大的威胁! 它放弃了攻击我,虚幻的长戈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绕过我的防御,直刺田蕊的后心!这一击,凝聚了它全部的力量,速度快到极致,角度刁钻无比! “田蕊!小心!”我骇然失色,想要回身救援,却被另外两名阴兵死死缠住,根本来不及! 田蕊感受到了背后那致命的寒意,她绝望地回头,看着那一点急速放大的幽绿戈尖,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她手腕上那些灼热的血色纹路,仿佛被这极致的死亡威胁彻底点燃!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如同岩浆般的赤红光芒! 一股古老、蛮荒、带着洪荒气息的力量,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却坚韧无比的血色光茧,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内! 嗤——! 阴兵长戈刺在血色光茧上,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剧烈声响!幽绿与赤红两股力量疯狂冲突、湮灭! 那阴兵首领似乎吃了一惊,攻势微微一滞。 而田蕊,则在这股力量爆发的反噬下,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色光茧瞬间黯淡,她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田蕊!” 我趁机摆脱纠缠,一把抱住她软倒的身体,不敢有丝毫停留,借着那阴兵首领被阻的刹那,用肩膀硬扛了侧面袭来的一记重击,口喷鲜血,借力向前猛地一窜! 终于,踉跄着冲出了阴兵的战阵范围,一头扎进了那片扭曲诡异的密林之中! 身后,传来了阴兵们愤怒的、无声的咆哮。但它们似乎受到了某种限制,并没有立刻追入林中。 我抱着昏迷的田蕊,不敢停留,忍着浑身剧痛,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扭曲的林木间穿梭,直到彻底感受不到阴兵的气息,才力竭地瘫倒在一棵怪树的根部。 雨水,或者说类似雨水的阴冷液体从空中滴落。 我剧烈地喘息着,看着怀中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田蕊,又看了看身后那片死寂的荒原和隐约可见的废墟轮廓,心中充满了无力与绝望。 坐标找到了,却无法靠近。身份被识别,却引来了杀身之祸。 这片阴司之地,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和……排斥生者。 我瘫坐在扭曲的树根下,怀中是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田蕊。她手腕上的血色纹路黯淡了下去,但皮肤却烫得吓人,那强行爆发的洪荒之力显然对她造成了巨大的反噬。 孤立无援,前有诡异黑影,后有秩序阴兵,我们仿佛被困在了一个绝望的牢笼里。 不能坐以待毙! 我强忍着神魂和肉身的双重剧痛,将田蕊小心地安置在相对干燥的树根凹陷处,然后颤抖着取出了那本仿佛蕴含着唯一生机的《石镜秘要》。 指尖划过古朴的封面,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页页飞速翻阅。然而,越看心越沉。书中记载的,大多是如何在阳世构建法坛、引动愿力、绘制符箓、收魂引魂……这些法门玄奥精深,但在此刻这阴阳颠倒、死气弥漫之地,却如同无根之木,无处着力。九劫雷火法尺的雷光在这里都显得如此勉强,更何况其他? “阳世秘法……阳世……”我喃喃自语,一股巨大的无力感袭来。 难道石镜法脉,真的只局限于阳世吗?那刘瞎子所说的“人间鬼差”,玄英子祖师手札中提及的“巡守阴阳”,又作何解释? 我不甘心!目光再次扫过怀中秘要,忽然定格在几处关于“阴阳枢机”、“气机感应”的论述上。这些并非具体的法术,而是更接近道理和感知的阐述。 脑中灵光一闪!我猛地想起了玄英子祖师在吕梁古庙留下的手札残篇,以及那枚从引魂大阵生门位得到的玉简!那里面,除了阵法精要,似乎还零散提及了一些关于阴阳界限、空间叠嶂的模糊概念! 上次为了救田蕊,我曾在刘瞎子帮助下神魂离体,深入过阴司寻找她的“吞贼”魄!那次的经历虽然凶险,但感觉……和现在有些不同! 虽然是纯粹的神魂状态,感知如同水中的鱼,虽然压抑,但行动并无太多滞涩。而这一次,我和田蕊似乎都带着肉身的部分气息,或者说投影,感觉更加“沉重”,受到这片空间的排斥和压制也更明显! 一个大胆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划过我混乱的脑海! 我们可能……并没有直接进入真正的“阴司”! 玄英子手札曾有晦涩提及:“阴阳之交,有隙曰‘黄泉’,非阴非阳,亦阴亦阳,乃生死过渡之野,孤魂野鬼彷徨之地……” 民间传说中,黄泉路是通往阴间的必经之路,但本身并非阴间! 结合吕梁古庙玉简中关于空间叠嶂的论述,以及此刻的切身感受……我猛地醒悟! 刘逸尘用阴门煞气强行冲击那古老的石镜通道,引魂大阵崩溃的瞬间,造成的可能不是简单的阴阳贯通,而是……阴阳界限的短暂混乱和重叠!我们当时离得太近,没有被直接吸入阴司,而是坠入了阴阳之间的缝隙——黄泉!这片非阴非阳、法则混乱的过渡地带! 所以这里会有阳世残留的痕迹,比如那石镜废墟,也会有阴司的投影,比如阴兵和扭曲黑影!所以我们的肉身感觉如此“沉重”,因为这里本就不是纯粹神魂该待的地方!所以石镜秘要的阳世法门大多失效,因为它针对的是秩序井然的阴阳两界,而非这片混乱的夹缝! 想通了这一点,我心中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如果真是黄泉,那意味着我们并未真正抵达阴司,回归阳世的“距离”或许更近,但同时也意味着这里的法则更加不稳定,更加危险!那些扭曲黑影和阴兵,可能只是黄泉中游荡的“居民”之一!谁也不知道这片混乱之地还隐藏着什么! 而且,黄泉并非终点,它同样连接着真正的阴司!如果找不到正确的路,我们很可能在彷徨中,被逐渐拉向黄泉深处,万劫不复!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片被阴兵守卫的废墟。那里有石镜法脉的遗迹,有同源的气息回应,无疑是这片黄泉中最可能的“秩序”! 可是……阴兵…… 我不死心,在随后一段时间里,又尝试了数次。我运用寇蓬海教授的敛息法门,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阴影般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试图靠近那片废墟。 然而,每一次的结果都令人绝望。 那些阴兵仿佛没有视觉盲区,它们的感知并非基于常规的五感,而是某种对“秩序”和“异常”的绝对洞察。只要我携带着生者气息靠近一定范围,它们眼窝中的幽绿火焰便会立刻锁定我,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逼迫我不得不狼狈后退。有两次退得稍慢,那无形的灵魂尖啸便如同冰锥般刺入我的识海,让我头痛欲裂,险些昏厥。 它们就像这片黄泉荒原上最精准、最无情的防盗机关,牢牢守护着那片废墟,拒绝任何“异常”的靠近。 最后一次尝试失败后,我拖着更加疲惫和伤痛的身体,回到了田蕊藏身的地方。她依旧昏迷着,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得透明。 我靠坐在她身边的树根上,看着这片灰蒙蒙、死寂、扭曲的天地,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无力感,如同四周冰冷的“雨水”般,慢慢浸透了我的四肢百骸。 难道……真的要困死在这黄泉之中,最终化为徘徊的孤魂,或者被那些怪物吞噬吗? 我低头,看着手中依旧散发着微弱温热的石镜秘要,看着昏迷不醒的田蕊,一股强烈的不甘如同火焰般在胸中燃烧起来。 第248章 冥河忘川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黄泉之地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更久。饥饿、疲惫、伤痛,以及无处不在的阴冷死气,如同钝刀割肉般,一点点消磨着我们的意志和体力。 田蕊终于从昏迷中醒转过来,嘴唇干裂,眼神涣散,虚弱地呻吟着:“水……老周,我好渴……” 水?我环顾四周,这片荒原和怪林,除了冰冷的“雨水”和脚下暗红粘稠的泥土,哪里有什么可以饮用的水源?这些冰雨根本就不是水,他们落地就消失,即便打在身上,也会快速蒸发,时间快的不能用常理理解。 即便冷雨下了一整天,这空气还是干燥得仿佛能吸走肺里最后一丝水分。 “坚持住,田蕊,这里找不到水。”我沙哑地安慰她,自己的喉咙也如同火烧。 田蕊挣扎着坐起身,目光茫然地扫过地面,忽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伸出颤抖的手,开始徒挖掘脚下暗红色的泥土。挖了不深,她竟然从土里抠出了几朵颜色灰白、形态扭曲、散发着淡淡霉味的怪异蘑菇。 饥饿和干渴让她失去了理智,她抓起一朵就要往嘴里塞! “住手!”我骇然失色,一把打掉她手中的蘑菇,声音因急切而变形,“不能吃!黄泉的东西不能吃!” 田蕊被我吓了一跳,茫然地看着我。 “知道日本的伊邪那美吗?”我急促地解释道,试图用她知道的传说唤醒她的理智,“传说中,伊邪那岐追寻死去的妻子伊邪那美到了黄泉国,伊邪那美叮嘱他不要看她。但伊邪那岐违背诺言,看到了妻子腐烂的恐怖模样。伊邪那美羞愤之下,派出黄泉丑女追杀他。伊邪那岐逃到黄泉比良坂,用千引石堵住路口,两人决裂。而在他逃离途中,曾在黄泉沾染了污秽,需要禊祓(洗涤)才能重回人间!这说明黄泉之物带有‘污秽’,与生者格格不入!” 我顿了顿,又想起中国的记载:“还有!中国神话里,后羿的妻子嫦娥偷吃了西王母的不死药,飞升月宫。但还有一种说法,说她其实是误入了‘幽冥之径’,也就是黄泉路,再也无法返回人间!古籍有云:‘黄泉之水,饮之忘尘;黄泉之食,食之绝阳!’吃了这里的东西,就可能永远断绝与阳世的联系,成为真正的孤魂野鬼!” 田蕊听着我的解释,眼中的迷茫渐渐被后怕取代,她看着地上那些扭曲的蘑菇,如同看着毒药,猛地缩回了手,身体因恐惧和虚弱而微微发抖。 “对……对不起,老周……我……我太难受了……”她声音哽咽。 我心中一阵酸楚,将她轻轻揽住:“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再坚持一下,一定能找到出路。” 话虽如此,但出路在哪里?伤痛、饥饿、疲惫,如同三座大山,压得我们喘不过气。精神在绝望的边缘徘徊,变得越来越脆弱。 不能坐以待毙。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后,我搀扶着田蕊,决定离开这片诡异的怪林,去更广阔的荒原上碰碰运气,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异常”或“线索”。 荒原无边无际,灰蒙蒙的天空下,只有暗红色的泥土和零星分布的、形态更加扭曲怪异的矮小灌木。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虚弱而无力。 就在我们经过一块巨大的、仿佛被鲜血浸透的暗红色岩石时,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从岩石后窜出,直扑田蕊! 那东西速度极快,体型不大,类似猴子,但全身光秃秃的没有一丝毛发,皮肤是那种死寂的灰白色,也没有任何衣物。它张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只有疯狂的饥饿和攻击欲! “小心!”我反应极快,一把将田蕊拉到身后,同时挥拳砸向那怪物! 砰! 我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怪物的肩膀上,却感觉像是打在了一块坚韧的橡胶上,反震之力让我手臂发麻!那怪物只是踉跄了一下,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利爪挥舞,带起道道阴风! 田蕊吓得尖叫,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格挡。怪物的爪子划过她的手臂,立刻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涌出!但那鲜血的颜色……在灰暗的光线下,竟然也显得有些发暗! “该死!”我又惊又怒,体内那缕微弱的雷炁本能运转,凝聚在掌心,再次拍向怪物! 嗤啦! 微弱的雷光在怪物身上炸开,将它打得怪叫一声,身上冒起一股青烟,动作明显迟缓了一些。它似乎对雷霆有些畏惧,但饥饿和疯狂压倒了一切,依旧围着我们嘶吼,寻找着攻击的机会。 我们和这怪物缠斗了许久。它力量奇大,速度又快,而且不知疼痛,极其难缠。我和田蕊都受了不轻的伤,我的胸口被抓出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田蕊手臂上的伤口更是血流不止。 就在一次近距离的纠缠中,那怪物被我暂时逼退,它狰狞的面孔在灰暗的光线下清晰了一瞬。我猛地注意到,在它右脸颊的位置,有一个极其模糊的、月牙形的浅色痕迹! 月牙胎记?! 一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我脑海中炸响——杨远之!那个在滨海大桥下,通过鬼门潜入阴司的无生道爪牙杨远之!他脸上就有一个这样的月牙胎记! 他不是通过鬼门进入阴司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黄泉之地?而且还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怪物模样?! 我清楚地记得,杨远之当初是以魂魄状态通过鬼门下去的。按理说,他应该直接进入阴司才对!难道鬼门出了岔子,或者阴司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他也坠入了这黄泉夹缝? 而且,最关键的是——如果眼前这个怪物真的是杨远之的生魂所化,那么它应该也是魂体状态!魂体怎么可能对我们造成实质性的物理伤害?还能让我们流血? 这个矛盾让我思绪瞬间混乱。 然而,就在我因为这番思考和推测而稍微分神的刹那,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我胸口那几道被怪物抓出的、原本火辣辣疼痛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皮肤组织蠕动着,血痕变淡,最终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白痕,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不止是我,旁边田蕊手臂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还在,但流血明显止住了,边缘也开始有细微的肉芽蠕动,似乎在缓慢愈合! 伤口在恢复?在这缺乏生机、死气弥漫的黄泉之地? 可是……伤口愈合了,那股火辣辣的疼痛感却依旧清晰地存在着!仿佛伤口并未消失,只是“形态”改变了?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契合此地特性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我心中的迷雾! 这黄泉是生死交界、法则混乱之地!在这里,肉体和灵魂的界限变得模糊!我们看似带着肉身投影在此,但实际上,我们受到的影响,更多是作用于“灵魂”或者说“存在”层面! 那怪物,也就是杨远之的攻击,伤害的并非我们真正的“肉体”,而是我们的“生魂形态”!所以我们会“流血”,会感到“疼痛”,因为我们的灵魂感知将这种伤害反馈给了我们! 而所谓的“伤口愈合”,也并非肉体再生,而是我们生魂强大的自我修复本能,在努力弥合这种“魂体”上的损伤!因为生魂的本质是趋向于“完整”和“生存”的! 但黄泉的环境抑制了这种修复,所以过程缓慢,且疼痛依旧存在! 至于真正的“肉体”……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愈合”的胸口,一个更加惊人的推测浮现: 我们的肉体,理论上在黄泉是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影响的!除非……我们与黄泉进行了“物质交换”! 比如,吃了这里的蘑菇,喝了这里的水! 那样的话,黄泉的“污秽”和“死气”就会通过这种交换,真正侵蚀、同化我们的肉身,将我们彻底拉入这片死寂之地,再也无法回头! 想通了这一切,我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庆幸。后怕的是刚才田蕊差点吃了那蘑菇;庆幸的是,我们虽然受伤,但并未进行任何物质交换,肉身本质还未被污染! “田蕊!”我抓住她的肩膀,急切地说道,“听着!我们的伤不是真的肉体伤!是灵魂层面的!别怕!只要我们不碰这里任何东西,我们的身体就还是‘干净’的!我们就还有回去的希望!” 田蕊看着我激动的神情,虽然似懂非懂,但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而就在这时,那只被我们暂时击退的、疑似杨远之所化的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不再攻击我们,而是用那疯狂而饥饿的眼神,死死盯住了我们身后……那片扭曲的怪林深处。 它喉咙里发出更加焦躁的“嗬嗬”声,仿佛那里有什么让它极度恐惧的东西,正在靠近。 我和田蕊瞬间寒毛倒竖!能让这失去理智、只余本能的怪物都感到恐惧的东西,会是什么? 难道是……那两只扭曲的黑影追来了?!还是这片黄泉之地更恐怖的存在? 来不及细想,我一把拉起田蕊,也顾不上方向,朝着与怪物所望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更深的荒原腹地,跌跌撞撞地狂奔! 我们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肺部如同风箱般拉扯着这干燥死寂的空气,双腿如同灌了铅,灵魂层面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我们的意志。 不知跑了多远,直到彻底感受不到身后的任何动静,直到力气耗尽,我们才如同两滩烂泥般,瘫倒在一处相对低洼的、遍布着暗红色砾石的地面上。 “嗬……嗬……老周……我……我不行了……”田蕊瘫在地上,脸色灰败,眼神涣散,那强行爆发血脉和连续逃亡带来的消耗,几乎榨干了她最后一丝精力。 我看着她的模样,心如刀绞。我自己也同样到了极限,胸口那“愈合”的伤口依旧传来阵阵幻痛,神魂摇曳,仿佛随时会离体而去。 不能停在这里!这片荒原看似平静,但谁知道下一刻会冒出什么? 我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灰蒙蒙的天空下,只有一望无际的暗红和死寂。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我的心脏。 难道……真的没有出路了吗? 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脚下那些暗红色的砾石。这些石头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颜色暗沉,仿佛凝固的血液。但就在这一片暗红之中,我忽然注意到,不远处有几块砾石的排列……似乎有些特别。 它们并非完全杂乱无章,而是隐隐构成了一个……极其模糊的、断断续续的箭头形状?指向荒原的某个方向! 是巧合?还是……有人留下的标记? 这个发现让我精神一振!在这片绝望之地,任何一点异常的线索都可能是救命稻草! “田蕊,你看那边!”我指着那模糊的箭头痕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田蕊勉强抬起头,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黯淡的眼中也重新燃起一丝微光:“那是……箭头?” “不确定,但值得一试!”我搀扶起她,“我们沿着这个方向走走看!” 我们互相搀扶着,沿着那断断续续、时有时无的箭头痕迹,艰难地向前跋涉。这些痕迹非常模糊,需要极其仔细才能分辨,有时甚至需要靠猜测才能延续方向。留下这痕迹的人,似乎也十分仓促或者虚弱。 这痕迹会是谁留下的?是之前同样坠入此地的生魂?还是……别的什么?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暗红色的荒原逐渐走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诡异的地域。 那是一片广阔的、干涸的河床。河床宽阔无比,底部并非泥沙,而是某种漆黑的、仿佛被大火焚烧过后的琉璃状物质,龟裂出无数道深深的缝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焦糊和硫磺的刺鼻气味。 而在干涸河床的对岸,隐约可见一片影影绰绰的、如同海市蜃楼般的……建筑群轮廓!那些建筑风格古老而奇异,歪歪扭扭,仿佛随时会崩塌,但又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凝固感。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片建筑群的上空,悬浮着一条……河! 一条无声无息、缓缓流淌的,散发着朦胧、污浊黄光的河流!它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就这么违反常理地悬浮在灰蒙蒙的天幕与下方虚幻建筑之间,河水浑浊粘稠,仿佛融化了无数不甘和痛苦的灵魂! “那……那是什么河?”田蕊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死死盯着那条悬浮的、散发着不祥黄光的河流,一个古老而恐怖的名字浮上心头,让我浑身冰凉。 “忘……忘川……” 第249章 残玉清泉 民间传说中,忘川河是阴间的界河,河水腥臭污浊,虫蛇满布,无法渡越,唯有饮下孟婆汤,忘却前尘,方能过桥轮回。而眼前这条河,虽然形态与传说略有出入,但那污浊的黄光、那死寂流淌的感觉,以及其中蕴含的、仿佛能侵蚀一切的绝望气息,都与描述中的忘川如此相似! 难道……我们沿着那模糊的箭头,竟然走到了黄泉与真正阴司的交界处?!这片干涸的河床,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奈河”旧址?而对岸那虚幻的建筑群,就是……阴司的投影?! 那模糊的箭头,指向的竟然是阴司?! 这个发现让我如坠冰窟!我们千辛万苦想要回归阳世,却被指引到了更深的绝地! 就在我和田蕊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心神失守之际,异变再生! 我们身后,那片我们来时的暗红色荒原上,毫无征兆地升腾起浓郁如墨的灰雾!灰雾之中,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灯塔般亮起,带着令人窒息的恶意,牢牢锁定了我们! 是那两只扭曲的黑影!它们追来了!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前有疑似忘川阻路,阴司投影震慑,后有恐怖黑影追杀! “怎么办?!老周!”田蕊绝望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我大脑一片空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进退两难,十死无生!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还有最后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我的目光猛地投向脚下干涸的、布满裂缝的漆黑河床!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缝! “跳下去!”我对着田蕊嘶声吼道,指向最近的一道足有半米宽、深不见底的巨大地裂! “什么?!”田蕊骇然失色,“下面是……” “没时间解释了!相信我!”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那道裂缝边缘推去! 身后的灰雾已经如同海啸般涌来,那两点猩红的光芒急速逼近,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冻结我们的灵魂! 田蕊看着我决绝的眼神,一咬牙,不再犹豫,闭眼朝着那漆黑的裂缝纵身跳下! 我也紧随其后,在灰雾及体的前一刻,猛地跃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身体急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如果这地方有风的话,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和浓烈的焦糊硫磺味。 我们……赌对了?还是……坠入了更深的地狱? 急速下坠带来的失重感攫住了心脏,耳边是空洞的风声,四周是粘稠如墨的黑暗和刺鼻的焦糊硫磺味。不知下坠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永恒。 预想中摔得粉身碎骨的剧痛并未传来。 噗通!噗通! 两声沉闷的、仿佛落入某种粘稠液体的声响。 我们掉进了一条……地下暗河? 不,不是水。触感冰冷刺骨,粘稠得如同胶质,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腐朽和某种矿物气息的味道。更可怕的是,这“河水”仿佛有生命般,缠绕上来,疯狂地想要往我们口鼻耳中钻,带着一种侵蚀灵魂的阴寒! “屏住呼吸!闭紧眼!”我在粘稠的黑暗中嘶吼,同时拼命挣扎,试图浮上去。 田蕊在我旁边剧烈地扑腾着,显然也遭受着同样的侵袭。 忘川悬浮在天上!这是……这是流淌在这片黄泉之地更深处的、某种未知的阴河! 挣扎中,我的脚似乎触碰到了坚实的“河床”。我心中一横,猛地向下蹬去,借着反作用力,拖着田蕊,拼命向上“游”! 哗啦—— 仿佛冲破了一层无形的薄膜,我们猛地从粘稠的“河水”中探出了头! 贪婪地呼吸着,尽管这里的空气依旧带着硫磺和焦糊味,但比起那水下令人窒息的阴寒,已是天堂。我们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之中。 溶洞顶端垂下无数如同血管般蠕动的暗红色钟乳石,散发着微弱的、不祥的红光,勉强照亮了下方。我们所在的,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河水正是那粘稠的、散发着阴寒气息的黑色液体,无声无息地向前流淌,不知通向何方。 而河岸,并非泥土,而是某种苍白、仿佛由无数骨骼和怨念压缩而成的物质,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我们狼狈地爬上岸,瘫倒在冰冷的“骨岸”上,剧烈地喘息着,浑身沾满了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这又是哪里?”田蕊的声音带着哭腔,连续的惊吓和逃亡已经让她濒临崩溃。 我摇了摇头,心中同样充满了茫然。从黄泉荒原到怪林,再到这地下阴河,我们仿佛在一步步坠入更深的绝望深渊。那模糊的箭头,究竟将我们引向了何处? 休息了片刻,我们不敢久留,沿着阴河岸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摸索。溶洞曲折蜿蜒,岔路极多,我们只能凭着直觉,选择相对宽阔的主河道前行。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隐约传来了……水声? 不是我们身边这死寂阴河的流淌声,而是更加清脆、更加……充满生机的水声?在这死寂的地下世界,这声音显得如此突兀和不真实! 我们加快脚步,拐过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我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溶洞在这里变得异常开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的中央,并非阴河,而是一口……泉眼? 一口大约丈许方圆的泉眼,正在汩汩地向外涌出清澈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泉水!泉水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与周围黑暗粘稠的阴河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水潭的旁边,生长着一株……树! 一株通体翠绿、枝叶繁茂、散发着柔和生命气息的小树!在这死寂、阴寒、充满绝望的地下世界,这株树的存在,简直就像沙漠中的绿洲,黑夜里的明灯! “这……这是……”田蕊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我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这清澈的泉水,这生机勃勃的绿树……它们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硬生生嵌入此地的碎片! 是幻觉吗?还是……某种陷阱?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泉水和绿树散发出的、纯净而温和的生命能量。这能量与黄泉的死气、与阴河的阴寒截然不同,甚至让我体内那缕近乎枯竭的紫色雷炁都微微活跃了起来! 难道……这就是那模糊箭头最终指引我们来到的地方?一处隐藏在黄泉深处的……生机节点?! 我的目光落在泉水边,那里似乎立着一块不起眼的、半埋在苍白“骨岸”中的石碑。 我走上前,拂去石碑上的尘埃,上面刻着几个古老的、但我依稀能辨认出的篆文: “幽幽之泉,可涤魂伤;冥冥之树,暂庇生息。” 涤魂伤?庇生息?意思是,这泉水可以治疗灵魂的伤势?这棵树可以提供暂时的庇护? 巨大的惊喜如同洪流般冲垮了连日来的绝望!我们找到了!我们找到了一处可以喘息、可以恢复的地方! “田蕊!快过来!”我激动地回头喊道。 田蕊也看到了石碑上的字,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光芒,踉跄着跑到泉边,看着那清澈的、散发着诱人生命气息的泉水,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她太渴了,灵魂和“身体”都渴望着滋润。 “老周……这水……能喝吗?”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渴望,但依旧带着一丝谨慎,显然还记得我之前关于黄泉之物的警告。 我看着这清澈的泉水,感受着其中纯粹的生命能量,又看了看那块石碑。这石碑的材质和上面的字迹,都带着一种古老的、正道的气息,不似作伪。 而且,我们此刻的状态,灵魂受损,疲惫欲死,如果这泉水真如石碑所说能“涤魂伤”,那无疑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试试看!”我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与其在痛苦和绝望中慢慢消亡,不如赌一把!“但别喝多,先一点点!” 我俯下身,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掬泉水。泉水入手温凉,散发着淡淡的、如同月华般的清辉。我犹豫了一下,轻轻呷了一小口。 泉水入喉,没有想象中的甘甜,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但紧接着,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生机之力,如同暖流般瞬间扩散至我的四肢百骸!连日来灵魂上的疲惫、伤痛,以及那种被黄泉死气侵蚀的阴寒感,竟然真的如同被洗涤一般,开始缓缓消退!虽然速度很慢,但效果真实不虚! “有用!真的有用!”我惊喜地看向田蕊。 田蕊闻言,再也忍不住,也俯身捧起泉水,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下一刻,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血色,眼神也清亮了不少,手腕上那些躁动的血色纹路似乎都平静了些许。 我们不敢多喝,只是少量饮用,感受着灵魂被滋养的温暖。然后,我们靠在那株散发着生命气息的绿树下,感受着它散发出的柔和能量将我们笼罩,仿佛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罩,暂时隔绝了溶洞中无处不在的阴寒死气。 这是自坠入这片绝地以来,我们第一次感受到了片刻的安全与宁静。 然而,就在我们心神稍稍放松之际,我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见了那清澈泉水底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泉水本身的微光,而是某种……更加凝聚的、带着奇异纹路的光芒。 我心中一动,再次俯身,仔细向泉眼深处望去。 只见在汩汩涌出的泉水源头,那泉眼的最深处,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残缺的玉片! 那玉片通体乳白,温润无瑕,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断裂痕迹。玉片之上,刻满了细密无比、玄奥异常的符文,那些符文正散发着淡淡的、与泉水同源却更加精纯的生命光辉! 是它!是这块残玉,在滋养着这口泉眼,催生了这株绿树! 这残玉……究竟是什么来历?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黄泉深处?它上面刻画的符文,为何与我石镜秘要中的某些古老记载,隐隐有几分相似? 一个个谜团浮上心头。 但无论如何,这块残玉和这口泉眼,成了我们在这绝望黄泉中,唯一的希望和倚仗。 我们暂时安全了,但如何利用这泉眼和残玉,找到回归阳世的路,依旧是横亘在眼前的、巨大的难题。 依靠着那口神秘的泉水和生机盎然的绿树,我和田蕊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灵魂的伤痛在泉水温和的滋养下缓慢愈合,疲惫的精神也在绿树散发的安宁气息中逐渐恢复。 然而,我们不敢有丝毫放松。这里终究是黄泉深处,危机四伏。那两只扭曲的黑影虽然暂时没有追来,但谁也不知道它们是否会找到这里。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沉在泉眼深处的残玉上。它散发着柔和而精纯的生命光辉,上面的符文玄奥异常。我越看越觉得,这残玉的材质和上面符文的风格,与我手中的《石镜秘要》隐隐有种同源之感,但似乎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本源。 难道……这残玉也是石镜法脉的遗物?是某位前辈高人流落在此的宝物? 一个念头在我心中萌生:如果能参悟这残玉上的符文,或许能从中找到关于这片黄泉之地,乃至回归阳世的线索! 我让田蕊守在树下休息,自己则盘膝坐在泉眼边,屏息凝神,将全部心神沉入怀中秘要,试图以它为桥梁,去感应、去沟通那泉底残玉的气息。 起初,毫无反应。残玉沉寂,只有泉水汩汩涌动。 我不甘心,回想着寇蓬海关于“心念”与“力量”本源的教导,不再刻意催动雷炁或神识,而是放空思绪,只是纯粹地去“感受”那残玉的存在,感受它那古老而纯净的生命气息,仿佛它是我失散多年的同门信物。 渐渐地,一种微妙的联系建立了。 第250章 反杀幽魂 怀中的石镜秘钥开始散发出与残玉同调的温热。泉底那块残玉似乎被唤醒,上面的符文逐一亮起,光芒流转,仿佛在回应着我的呼唤。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浩瀚的生机之力,混合着某种古老的信息碎片,顺着那无形的联系,缓缓流入我的识海。 并非具体的功法或路径,而是一些……模糊的意象和感知。 我“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虚空,无数细小的、如同尘埃般的光点在虚空中沉浮、流转。这些光点,有的明亮温暖,代表着生机与阳世;有的黯淡冰冷,代表着死寂与阴司;更多的,则是浑浊不清,如同我们所在的这片黄泉,介于两者之间。 我“看”到了一些断裂的、扭曲的“线”,连接着某些光点。这些“线”极不稳定,时断时续,仿佛随时会崩断。 我甚至隐约“感知”到了几个相对“明亮”的光点,它们散发出的气息,与我手中的石镜秘要,与远在阳世的石镜法坛,有着微弱的共鸣!其中最为清晰的一个,赫然指向……我们坠入此地的方向,那片崩溃的引魂大阵所在! 我猛地睁开双眼,心中豁然开朗! 这残玉,或者说它所蕴含的古老法则,竟然能让我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到这片黄泉之地的“结构”!那些光点,代表着一个阴阳节点或碎片世界!那些扭曲的“线”,就是连接不同节点的、不稳定的“通道”! 我们所在的这处泉眼,也是一个节点,一个由这残玉力量支撑起来的、微小的“生之节点”! 而回归阳世的希望,就在于找到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连接到一个靠近阳世的节点,或者……直接找到我们来时的那个节点,也就是引魂大阵崩溃处!那里虽然危险,但毕竟是距离阳世“最近”的缺口! “我可能找到办法了!”我激动地对田蕊说道,将我的感知和推测告诉了她。 田蕊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希望:“那我们……要回去那个洞窟?”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目光凝重:“那是最终的目标。但直接回去太危险,那里有阴兵守卫,也可能有刘逸尘的人,甚至那两只黑影也可能在附近徘徊。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路径,或者……提升我们自己的力量。”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泉底残玉。如果能更深入地参悟它,或许不仅能更清晰地感知通道,还能从中获得一些……护身的手段?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一边依靠泉水和绿树恢复,一边我开始尝试更加深入地与残玉沟通。我不再仅仅满足于被动的感知,而是尝试着,以自身那缕紫色雷炁为引,小心翼翼地引导一丝残玉散发出的精纯生机,按照石镜秘要中某种温养神魂的法门,在体内缓缓运转。 过程极其艰难。那残玉的生机之力虽然温和,但其本质极高,我的雷炁和神魂强度都难以完全驾驭,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其同化或反噬。好几次我都感到神魂仿佛要被那磅礴的生机撑爆,不得不立刻停止。 但效果也是显着的。在这种近乎“淬炼”的过程中,我那缕紫色雷炁变得更加凝练、精纯,颜色也深邃了几分,隐隐带上了一丝生命的韧性。而我的神魂,也变得比以前更加坚韧、敏锐,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尤其是对阴阳气息变化的感知,提升了一大截! 我甚至尝试着,将一丝融合了残玉生机的雷炁,注入九劫雷火法尺之中。法尺发出欢快的嗡鸣,尺身上的雷霆符文似乎都明亮了些许,散发出的雷威中,多了一丝生生不息的韵味。 田蕊也没有闲着。在泉水滋养下,她恢复得很快。她开始尝试主动控制体内那躁动的“巫只之血”。或许是这黄泉死寂环境的刺激,或许是泉水中那奇特生机的调和,她发现自己对血脉之力的掌控,似乎比以前更加得心应手了一些。虽然还远达不到收放自如的地步,但至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轻易失控爆发。 时间就在这种紧张的恢复和探索中流逝。 直到某一天,我正在泉边尝试引导残玉生机时,怀中的石镜秘要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并非灼热,而是一种……急促的预警! 与此同时,我通过残玉感知到的那片“虚空图景”中,代表我们所在泉眼节点的光点,附近突然出现了两个极其黯淡、却带着浓烈恶意和混乱气息的“阴影”,正在快速靠近! 是它们!那两只扭曲的黑影!它们终究还是找来了! “它们来了!”我猛地站起身,脸色凝重地对田蕊说道。 田蕊脸色一白,下意识地靠近那株绿树,仿佛它能提供更多的安全感。 “怎么办?老周?我们能挡住它们吗?”她的声音带着恐惧。 我看着泉底那块依旧散发着柔和光辉的残玉,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缕比之前强大了不少的雷炁,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我心中迅速成型。 躲,是躲不掉的。这处泉眼节点虽然能庇护我们,但并非绝对安全,一旦被那两只怪物找到并围攻,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主动出击!利用这里的地利,以及我们恢复的力量,赌一把! “田蕊,听着,”我语速极快,“等下它们进来,你尽量躲在树后,用你的血脉之力干扰它们,不需要攻击,只要让它们分心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溶洞入口通道的拐角处,那里是进入这处地下空间的必经之路。我将九劫雷火法尺横在身前,体内那缕融合了残玉生机的紫色雷炁开始缓缓加速运转,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我闭上了眼睛,不再用肉眼去看,而是将全部心神与泉底残玉相连,借助它的感知,牢牢锁定着那两只正在迅速逼近的、充满恶意的“阴影”。 来了! 溶洞通道深处,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灰雾如同潮水般涌来!灰雾之中,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地狱的注视,带着无尽的疯狂与饥饿,瞬间就充斥了整个通道! 它们发现了我们! “吼——!” 无声的灵魂咆哮席卷而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整个溶洞都在微微震颤,顶端的暗红色钟乳石簌簌抖动! 田蕊躲在绿树后,脸色苍白,但她还是咬着牙,抬起双手,手腕上的血色纹路再次亮起,一股蛮荒而躁动的气息扩散开来,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扰动着那席卷而来的灰雾和灵魂咆哮。 两只扭曲的黑影彻底从灰雾中显露出庞大的、不规则的形体,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我们猛扑过来! 就是现在! 我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紫电一闪!早已蓄势待发的雷炁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入九劫雷火法尺! “九劫雷域,启!” 我并非将雷炁外放攻击,而是以法尺为引,将全部力量狠狠灌入脚下这方由残玉生机支撑的“生之节点”大地! 嗡——!!! 整个溶洞剧烈一震!泉眼之中的残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那株绿树枝叶疯狂摇曳,翠绿的光芒与残玉白光交融! 以泉眼为中心,一个复杂玄奥的、由无数细密雷霆符文和翠绿生机纹路交织而成的巨大光阵,瞬间在地面亮起,将整个地下空间笼罩! 光阵之中,至阳雷霆与纯净生机完美融合,化作无数道跳跃的紫绿色电蛇,如同拥有生命般,主动缠绕、攻击那两只闯入的扭曲黑影! 嗤嗤嗤——! 至阳雷霆对阴邪的克制,纯净生机对死寂的净化,在这一刻发挥了惊人的效果!那两只黑影发出凄厉的、直透灵魂的惨嚎,它们身上的灰雾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消散,庞大的形体在雷光与生机的交织攻击下不断扭曲、缩小、变得透明! 它们疯狂地挣扎,猩红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但在这方被残玉和雷域强化的“生之节点”中,它们的力量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机会! 我强忍着因瞬间爆发而带来的虚脱感,再次举起法尺,将体内最后一丝雷炁凝聚! “雷殛,诛邪!” 一道凝练到极致、内部隐隐流转着一丝翠绿生机的紫色雷霆,如同天罚之矛,自法尺尖端激射而出,精准地贯穿了其中一只已经变得半透明的黑影核心! 砰! 那只黑影如同破碎的泡沫般,猛地炸开,化作漫天飘散的灰烬,最终被雷域中的生机彻底净化、湮灭! 另一只黑影见状,发出了绝望的尖啸,不顾一切地转身,想要冲破雷域逃窜! “想走?!”我咬紧牙关,催动残玉之力!泉眼白光再盛,地面光阵收缩,无数紫绿电蛇如同锁链般,死死缠住了那最后一只黑影! 田蕊也抓住机会,集中全部精神,将一股强烈的干扰意念通过血脉之力轰向那黑影! 黑影的动作猛地一僵!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 我耗尽最后力气,操控着雷域中残存的力量,化作一柄巨大的雷霆之剑,狠狠斩下! 轰——! 最后的惨嚎戛然而止。 第二只扭曲黑影,也在雷光与生机的共同作用下,彻底崩解、消散。 溶洞内,恢复了寂静。 只有泉眼依旧汩汩涌出清泉,绿树轻轻摇曳,散发着安宁的气息。 雷域光阵缓缓消散。 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单膝跪倒在地,用九劫雷火法尺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如同溪流般从额头滑落。 赢了……我们竟然……赢了! 田蕊从树后跑出来,扶住我,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和泪水。 然而,还没等我们缓过气来,异变再生! 那两只黑影被净化后,它们原本所在的位置,并没有完全空无一物,而是留下了两团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黑暗能量核心?以及一些破碎的、闪烁着混乱光芒的记忆碎片? 还没等我看清,泉底那块残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射出一道白光,将那两团黑暗核心和记忆碎片一卷,直接吞入了玉体之中! 残玉的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一分? 它……它在吸收这些怪物的本源? 这残玉,究竟是什么东西?! 而更让我心神剧震的是,在残玉吞噬掉那些记忆碎片的瞬间,一些极其模糊、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强行涌入了我的脑海: 一片无边无际的、流淌着污浊黄光的河流,是那条悬浮的忘川! 一座横跨河上的、古老残破的石桥。 桥头,一个佝偻的、看不清面目的身影,正端着一只碗,递给排队前行的一个个模糊魂魄…… 画面戛然而止,最后定格在一双……充满了无尽沧桑、疲惫,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笑意的眼睛! 孟婆?!奈何桥?! 这怪物的记忆碎片里,怎么会有阴司的景象?!难道它们……并非黄泉原生,而是从阴司逃出来的?!或者……它们与阴司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一个个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谜团,如同深渊般在我面前展开。 我们消灭了眼前的威胁,但似乎……触碰到了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真相边缘。 溶洞内重归死寂,只有泉水汩汩声和我和田蕊粗重的喘息声交织。那两只扭曲黑影被彻底净化,残玉吞噬了它们留下的诡异核心与记忆碎片后,光芒内敛,恢复了之前的温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强行涌入我脑海的、关于忘川、奈何桥乃至那双诡异眼睛的破碎画面,如同冰冷的烙印,让我心底发寒。这两只怪物,绝非黄泉自然孕育的邪祟,它们与阴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它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黄泉之地?是逃逸?是放逐?还是……某种阴谋的触角? 而这块能够吞噬阴司怪物本源的残玉,其来历和目的,更是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它救了我们,但这份“恩情”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的图谋? “老周,你没事?”田蕊扶着我,担忧地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和惊疑不定的眼神。 我摇了摇头,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没事,只是消耗太大。”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并利用刚刚获胜带来的短暂安全期,找到离开的路。 我们再次回到泉眼边,依靠泉水和绿树恢复。这一次,我对那残玉多了一份警惕,不再敢像之前那样毫无保留地引导其生机入体,只是借助它散发出的温和气息滋养神魂。 第251章 诡庙逢师 调息了不知多久,感觉状态恢复了大半,我重新将心神沉入与残玉的感应之中。经历了刚才的战斗,以及残玉吞噬怪物本源的过程,我发现自己与它的联系似乎更加紧密了一丝,对那片“虚空图景”的感知也清晰了不少。 我“看”到,代表我们所在泉眼节点的光点,比之前明亮、稳定了一些。而在那片灰蒙蒙的虚空中,除了之前感知到的、连接着引魂大阵崩溃处的扭曲“通道”外,在另一个方向上,似乎……出现了一条极其微弱、但相对而言更加“平缓”的、若隐若现的“光丝”? 这条“光丝”连接的另一个光点,散发出的气息……并非阳世的生机勃勃,也非阴司的死寂森然,而是一种……中正平和、带着些许香火愿力,却又有些驳杂混乱的感觉? 这是……什么地方? 我集中全部精神,试图更清晰地感知那个节点。渐渐地,一些模糊的意象传来——缭绕的香烟,斑驳的神像,虔诚而又带着功利性的祈祷声,还有一丝……与我自身,与石镜法坛隐隐相关的、微弱的愿力共鸣? 是庙宇!一座位于阴阳交界处,或者某种特殊空间里的庙宇!而且,似乎与民间信仰、甚至可能与石镜法脉有些许关联! 这条新出现的“通道”,虽然微弱,但感觉比直接返回引魂大阵那个混乱的缺口要安全得多!或许,那里可以作为一个中转站,让我们更接近阳世! “田蕊,我可能找到另一条路了!”我睁开眼,将我的发现告诉了她,并说出了我的打算,“我们先去这个庙宇节点看看,那里可能更安全,也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田蕊自然没有异议。经历了这么多,她对我的判断已经近乎本能地信任。 决定已下,我们不再耽搁。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口救了我们性命的泉眼和那株绿树,尤其是泉底那块神秘的残玉。它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辉,仿佛一位沉默的守护者,又像一个深邃的谜题。 我们没有试图带走它。且不说能否移动,光是它那吞噬怪物本源的能力和背后可能牵扯的阴司秘辛,就让我不敢轻举妄动。 沿着来时的路,我们离开了这处地下溶洞,重新回到了那片干涸的、遍布漆黑琉璃质河床的地域。抬头望去,那条悬浮于空中的、散发着污浊黄光的忘川依旧无声流淌,对岸阴司的投影影影绰绰,令人望而生畏。 我们没有停留,按照残玉感知中那条微弱“光丝”指引的方向,沿着河床边缘,朝着与引魂大阵相反的方向前进。 这一次,路途似乎顺利了许多。或许是因为那两只最大的威胁已经被清除,或许是因为我们实力有所恢复,也或许是这条路径本身就更“安全”。一路上,我们只遇到了零星几只游荡的、类似之前杨远之所化的那种低阶怪物,都被我们轻易解决或避开。 走了很久,前方的景象再次发生变化。干涸的河床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弥漫着淡灰色雾气的、生长着稀疏扭曲怪树的丘陵地带。 而根据感知,那条微弱的“光丝”通道的入口,就在这片丘陵的深处。 我们小心翼翼地深入灰雾丘陵。这里的雾气带着一种迷惑性,能干扰方向感,若非有残玉的清晰指引,我们很可能迷失其中。 终于,在穿过一片格外浓郁的灰雾后,我们眼前豁然开朗! 丘陵之中,竟然隐藏着一座……破败的古庙! 庙宇不大,青砖灰瓦,早已残破不堪,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苔藓。庙门歪斜,牌匾掉落在地,字迹模糊难以辨认。但庙宇的整体形制,以及残存的一些雕刻纹路,依稀能看出几分道教宫观的风格。 最引人注目的是,庙宇的周围,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白色光晕。这光晕散发出的,正是我之前感知到的那种中正平和、却又驳杂不纯的香火愿力气息!它像一层脆弱的蛋壳,勉强将庙宇与周围黄泉的灰雾和死气隔离开来。 就是这里!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和警惕。激动的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正常”的落脚点;警惕的是,这庙宇看起来如此破败,那层护罩也摇摇欲坠,里面是否安全,尚未可知。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庙门。那层白色光晕并未阻挡我们,仿佛认可了我们身上那丝微弱的同源气息。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和微弱香火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庙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残破。神像倒塌在地,碎成数块,看不清原本供奉的是哪路神只。供桌腐朽,布幔破烂。地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然而,在庙宇大殿的中央,地面却异常干净,仿佛经常被人打扫。那里摆放着几个破旧的蒲团,其中一个蒲团上,竟然……背对着我们,盘膝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穿着破旧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道袍,头发灰白,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他身形瘦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这里坐化了无数岁月。 但我和田蕊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生机?以及一种深不可测的、如同古井般的沉静气息! 这里……竟然还有人?!一个生活在黄泉夹缝、破庙之中的……活人?! 而就在我们惊骇莫名之际,那身影似乎也被门口的动静惊扰,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头。 一张熟悉到刻入骨髓、却又因为极度震惊而显得有些不真实的脸,映入我的眼帘——皱纹遍布,眼窝深陷,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带着几分偷鸡摸狗般的猥琐和长期营养不良的菜色。 不是我那失踪已久、号称去阴司调查大事的恩师刘瞎子,还能是谁?! “师……师父?!”我声音干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田蕊也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刘瞎子看到我们,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显得昏聩无神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手里的半个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干瘪发黑的窝窝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小……小五子?!还……还有田家丫头?!”他猛地从蒲团上跳了起来,动作竟出乎意料的敏捷,指着我们,手指都在哆嗦,“你……你们俩……怎么……怎么摸到这鬼地方来了?!这他娘的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吗?!” 他这一连串夹杂着惊诧、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的吼叫,瞬间将我们拉回了现实。没错,这语气,这神态,是刘瞎子本人没跑了! 连日来积累的恐惧、疲惫、委屈,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涌上心头。我鼻子一酸,眼眶发热,几乎要掉下泪来,像个走丢了许久终于找到家长的孩子,哽咽着喊了一声:“师父!” 田蕊也是眼圈泛红,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刘瞎子看着我们这副狼狈不堪、如同难民般的模样,脸上的惊怒渐渐化为了复杂的神色,他快步走上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田蕊,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连忙从他那破旧道袍的袖子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竟然是几块还算完整的桂花糕和一小壶清水! “来来来,丫头,先吃点东西,喝点水,看把这孩子饿的、渴的……”他殷勤地递给田蕊,完全无视了旁边同样眼巴巴、喉咙冒烟的我。 我急忙叫停:“慢,师父,这东西……” 刘瞎子狠狠瞪了我一眼,似乎已经猜到了我要说什么,“我从阳世带过来的,放心吃。” 田蕊感激地接过,小口吃了起来,干裂的嘴唇接触到清水,发出满足的叹息。 我看着刘瞎子那副区别对待的嘴脸,故意酸溜溜地说道:“师父,您老人家眼里就只有田蕊……徒弟我快渴死饿死了也没人管……” 刘瞎子这才好像刚看见我一样,斜睨了我一眼,没好气地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更干、更硬的饼子扔给我:“吃你的!皮糙肉厚的,饿几顿死不了!” 我接过那能当砖头用的饼子,心里却是一暖,知道这老家伙就是嘴硬心软。我们师徒俩这番插科打诨,倒是将劫后余生的沉重气氛冲淡了不少。 胡乱啃了几口饼子,灌了几口水,感觉稍微活过来一点后,我们终于开始谈正事。 刘瞎子盘腿坐回蒲团,恢复了那副神棍模样,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沉声道:“说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跑到这‘黄泉路’上来了?” “黄泉路?这里真的是黄泉?”我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确认,心中还是一凛。 “废话!”刘瞎子白了我一眼,“阴阳交界,非生非死之地,不是黄泉是哪儿?活人肉身沉重,按理说根本进不来!除非……”他狐疑地看向我们,“你们俩……该不会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怕我们死了,变成鬼魂飘到这里,那他可就没人养老送终了。 我连忙摆手:“师父您别咒我们!我们还活着!是这么回事……”我将我们如何在大兴安岭遭遇潜港清道夫和那个诡异的“园丁”,如何被三眼洪荒古神注视,又如何被于蓬山逼迫进入吕梁古庙寻找通幽之径,最后在陇南追查通幽之径线索,遭遇引魂大阵崩溃,我们被卷入此地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听到我们遭遇洪荒古神,刘瞎子啧啧称奇,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后怕和……莫名的兴奋?听到于蓬山逼我霍霍吕梁的祖师法坛,他更是气得跳脚,指着我的鼻子大骂:“欺师灭祖!败家玩意儿!那是咱们石镜派上古留下的基业!是来往阴阳的‘官道’!你……你居然帮着外人去撬自家门锁?!还他娘的把门给炸了?!” 我被他骂得抬不起头,只能小声辩解:“当时情况危急,我也是被迫……” “放屁!”刘瞎子唾沫横飞,“这边见识短浅的牛鼻子,引魂大阵……哼,那是咱们石镜派执掌阴阳的入口!你嘴里那个蓬云道人说的没错,法阵是上古遗留的特殊节点,这世间留存极少!每一个都至关重要!竟然被你们……唉!”他捶胸顿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等他发泄完了,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那……我们现在怎么回去?” “回去?简单啊!”刘瞎子一副“这有何难”的表情,“找到古镜废墟,也就是你们来时路过的那个地方,那里是阴阳界限最薄弱处,顺着原路就能爬回去!” “可是……那里有阴兵守卫!”我苦着脸道,“我们试过,根本靠近不了!” “阴兵?”刘瞎子愣了一下,随即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你他娘的用雷法去闯了?” 我点了点头。 “蠢货!”刘瞎子气得直拍大腿,“咱们石镜派靠的是什么?是愿力!是法脉传承!那古镜,那引魂大阵,认的是咱们这一脉的‘钥匙’!你放着自家的钥匙不用,非拿个雷公凿去撬锁,阴兵不砍你砍谁?!”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石镜秘要对那里有反应!原来我们石镜法脉的气息,本身就是通行那片区域的“权限”! “那……师父,您带我们回去?”我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刘瞎子却摆了摆手,没有接话,反而皱着眉头,再次确认道:“你刚才说,你们是被那大阵崩溃的余波卷进来的?肉身进来的?” “是啊。”我点头。 “奇怪……”刘瞎子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子,喃喃自语,“肉身沉重,按理说很难被直接拉入黄泉……除非当时阴阳界限混乱到了极点……而且,你们确定没吃这里的任何东西?没喝这里的水?” “没有!”我和田蕊异口同声,我将之前阻止田蕊吃蘑菇以及关于黄泉之物的推测说了一遍。 刘瞎子这才松了口气,嘀咕道:“没吃就好,没吃就好……肉身还是‘干净’的,那就还有救……”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中那个隐隐的猜测再次浮现。我故意用随意的语气说道:“师父,您老人家不是去阴司调查大事了吗?怎么一直躲在这黄泉破庙里?该不会是……阴司没去成,或者……根本就没打算去?” 第252章 阴阳驿站 听到我这么问,刘瞎子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飘忽起来,打着哈哈道:“咳咳……这个……阴司那边……情况复杂……为师需要在此地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看着他这副心虚躲闪的模样,我几乎可以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老家伙,根本就没去什么阴司!他当初在王家庄墓园借口溜走,说什么调查阴司变化,肯定是利用石镜派掌控的引魂大阵,偷偷躲到了这相对“安全”的黄泉夹缝里!怪不得一直失联! 我正要戳穿他,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对了,师父,我们来这里的路上,在一个地缝下面,发现了一口清泉和一块会发光的残玉,那泉水能治疗魂伤,残玉好像还能吸收怪物的本源……” 我话还没说完,刘瞎子猛地抬起头,那双昏聩的老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你说什么?!残玉?!什么样的残玉?!在哪儿?!快带我去看看!” 他这反应太过激烈,与之前那副偷奸耍滑、胆小怕事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急切,心中猛地一沉。 这块残玉……恐怕牵扯极大!而刘瞎子躲在这黄泉之中,其真正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它?! 刘瞎子那突如其来的激动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急切,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心头。那块救了我们性命的残玉,似乎牵扯着远比我想象中更深的秘密,而我这便宜师父,显然知情,甚至可能……别有所图。 “师父,那残玉……到底是什么来历?”我没有立刻答应带路,反而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问道。 刘瞎子眼神闪烁了一下,支吾道:“这个……说来话长,乃是我石镜派上古流传的一件重要信物,遗落在此多年……快,先带为师去看看!”他试图含糊其辞,再次催促。 见他这副模样,我心中疑窦更深,反而更加不肯轻易松口:“师父,您先别急。既然是我们石镜派的重要信物,为何会遗落在这黄泉之地?您又为何恰好在此?您之前说去阴司调查,莫非……调查的就是这块残玉?” 我连珠炮似的发问,让刘瞎子有些招架不住。他脸上那惯有的猥琐和惫懒渐渐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尴尬和无奈的神色。他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蒲团上,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唉……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会刨根问底了……”他嘟囔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看着庙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有些飘忽,“罢了,事到如今,告诉你们也无妨。”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缓缓说道:“那块残玉,确实与我石镜派渊源极深。其名为‘阴阳枢机碎片’,传说乃是上古时期,维系阴阳平衡的一件至宝的核心部件之一。后来不知为何崩碎,散落于阴阳两界各处。” “至于为师为何在此……”他老脸一红,有些讪讪地道,“阴司……那地方凶险得很,岂是那么容易去的?一个搞不好,老骨头就得搭进去。为师……为师也是不得已,才暂借这黄泉之地栖身,一方面躲避一些麻烦,另一方面……也确实想试着寻找流落在此的枢机碎片。” 果然!这老家伙根本就没去阴司!他一直躲在黄泉!所谓的“调查”不过是借口! “麻烦?什么麻烦?”我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 刘瞎子听到我的追问,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刚刚打开的话匣子仿佛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惯有的、混不吝的惫懒神情: “阴司的事儿,水深着呢!跟你说多了也没用,那是上头神仙打架,咱们这些底下跑腿的,知道得越少越好。总之呢,现在不太平,不光是阳间有些瘪犊子想搞事情,下面……哼,也派了些东西出来,想把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清理掉。” 他含糊地用了东西这个词,但我立刻联想到了那两只扭曲恐怖的黑影!难道它们就是阴司派出来的?它们的目标是什么?是像我们这样的误入者?还是……像杨远之那样通过非常手段潜入的存在? 我还想再问,但刘瞎子已经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别问了别问了,再问就是天机不可泄露!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见他态度坚决,我知道再问下去也撬不开他的嘴,只好暂时按下心中的疑惑,换了个问题:“那这庙又是怎么回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还能隔绝黄泉的死气?” 提到这庙,刘瞎子倒是来了点精神,他指了指那层摇摇欲坠的白色光晕,又指了指地上那些破旧蒲团和倒塌的神像: “这庙啊,年代可就久喽。具体是哪位前辈高人所建,我也说不清。不过你看这规制,这残留的愿力气息,应该是一座‘阴阳驿所’。” “阴阳驿所?” “没错。”刘瞎子捻着几根胡须,摆出老学究的架势,“古籍有载,‘黄泉渺渺,路有驿亭,供游魂暂歇,亦为阳差驻所’。这黄泉路啊,并非完全无序,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是有‘规矩’的。这些驿所,就是给过往的阴魂、或者像咱们石镜派这样行走阴阳的‘阳差’提供一个临时的落脚点,躲避黄泉中的凶险,或者执行一些公务。”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倒塌的神像:“可惜啊,年代太久,香火早断了,供奉的是谁也没人知道了。这层护罩,也是靠当年残留的一点愿力根基在硬撑,估计也撑不了多久喽。为师我也是运气好,找到了这么个地方,才能在这黄泉里有个窝。” 原来如此。这破庙竟然是古代“阴阳驿站”的遗迹。 休息得差不多了,刘瞎子便急不可耐地催促我们带他去找那块残玉。我们三人离开了破庙,再次踏入那片灰雾弥漫的丘陵,朝着干涸的漆黑河床方向走去。 一路上,刘瞎子或许是心情不错,又或许是为了显摆他的“博学”,难得主动地跟我讲起了关于黄泉的一些“法则”和“规矩”。这些知识零散而古老,大多源自一些早已失传的道藏秘典。 “小五子,你记住,”刘瞎子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一边说道,“这黄泉之地,非阴非阳,法则混乱,但也有一些铁律。” “其一,时序混沌,方位迷离。”他指了指周围似乎永远不变的灰蒙蒙景象,“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东南西北。时间流逝与阳世不同,可能更快,也可能更慢,全无定数。方位更是混乱,你以为在往前走,说不定是在原地打转,或者干脆是在后退。所以在这里,依赖外界的时空观念是没用的,得靠‘感觉’,靠对阴阳气息流动的把握。” 这解释了为什么我们之前感觉时间漫长而混乱。 “其二,虚实交织,心念为引。”他踢了踢脚下暗红色的泥土,“你看到的,摸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这里的景象会随着闯入者的心念、情绪而变化。恐惧会招来恐怖,绝望会陷入绝境。反之,心志坚定,或许能‘想’出一条生路。所以在这里,稳住心神比什么都重要。” 这让我想起了之前伤口“愈合”但疼痛依旧的诡异情况,正是灵魂感知影响了“现实”。 “其三,黄泉之物,沾染即缚。”他神色严肃地重申,“这里的任何东西——水、食物、乃至一草一木——都蕴含着黄泉特有的‘死寂’与‘污秽’法则。生者一旦食用或长时间接触,其肉身与魂魄便会逐渐被黄泉同化,再也无法返回阳世,最终成为徘徊于此的孤魂野鬼。古籍《幽冥录》有云:‘饮黄泉之水,忘川亦难渡;食冥土之粟,轮回门不开。’”这再次印证了我之前的判断和警告。 “其四,阴阳有隙,节点可循。”这是他讲的重点,“黄泉虽大,虽乱,但并非铁板一块。它就像一块千疮百孔的破布,镶嵌在阴阳两界之间。那些‘孔’,就是连接阳世、阴司或者其他特殊空间的‘节点’。你们掉进来的古庙废墟是一个节点,刚才那破庙是一个节点,咱们要去的那个泉眼,也是一个节点。找到并利用这些节点,是在黄泉生存和移动的关键。” “其五,百鬼夜行,弱肉强食。”刘瞎子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忌惮,“这鬼地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有阳世下来的生魂,有阴司跑出来的罪魂或鬼差,有黄泉本土孕育的诡异存在,还有各种因执念、怨气而生的精怪……它们大多混乱、饥饿、充满攻击性。在这里,没有道理可讲,实力就是唯一的法则。像之前那两只幽魂,算是再普通不过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还有一些古老的禁忌,比如不要轻易呼唤真名,可能会被某些存在感应到;不要长时间凝视忘川,心神会被吸入;不要在特定的‘阴时’到处乱跑等等,虽然这里时间混乱,但某些节点会有规律性的阴气潮汐……这些都是前辈用血泪换来的教训。” 听着刘瞎子的讲述,我对这片黄泉之地有了更深的了解,同时也感到更加心悸。这简直就是一个独立于阴阳两界之外的、充满混乱与危险的混沌世界!每一步都可能踏错,每一个选择都关乎生死。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出了灰雾丘陵,再次踏上了那片干涸的、遍布漆黑琉璃质地的广阔河床。头顶上方,那条悬浮的、散发着污浊黄光的忘川依旧无声流淌,令人望而生畏。 “就是前面那个地缝了。”我指着前方不远处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缝说道。 刘瞎子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紧紧盯着那道裂缝,呼吸都似乎急促了几分,喃喃自语道:“没错……是这里……枢机碎片的气息……虽然微弱,但不会错……” 他不再多言,加快脚步,几乎是朝着那地裂缝冲了过去。 踏上干涸的漆黑河床,距离那道通往地下溶洞的地裂缝还有一段距离。四周死寂,只有我们踩在琉璃质地面上发出的轻微“咔嚓”声,以及头顶那条悬浮忘川带来的无声压迫感。 就在这时,侧前方一堆嶙峋的、如同焦炭般的怪石后面,猛地窜出了三道灰白色的身影! 又是那种类似杨远之的怪物!它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饥饿光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朝着我们猛扑过来!看那速度和架势,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似乎还要凶戾几分! “小心!”我下意识地将田蕊护在身后,体内那缕紫色雷炁瞬间运转,九劫雷火法尺已然握在手中,准备迎战。 然而,还没等我出手,身旁的刘瞎子动了。 他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那副平日里的猥琐惫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寒的凌厉与……凶狠!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明显的法术或武器。只见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切入三只怪物中间,那干瘦如同鸡爪般的右手五指成钩,带着一股极其阴损刁钻的劲力,闪电般探出! 噗嗤!噗嗤!噗嗤! 三声令人牙酸的、血肉被强行撕裂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刘瞎子的手,竟然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油脂般,直接插进了两只怪物的头颅和另一只怪物的胸膛!动作干净利落,狠辣到了极致! 他甚至没有停留,五指猛地一抠一拽!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和怪物的凄厉惨嚎,红白之物和破碎的内脏瞬间迸溅开来!那两只被击中头颅的怪物当场毙命,软倒在地,身体抽搐着化为飞灰。而被掏穿胸膛的那只,发出半声绝望的嘶吼,也被刘瞎子随手一甩,如同破麻袋般砸在旁边的怪石上,筋骨断裂,瞬间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第253章 涤魂泉 浓郁的血腥味和一股焦糊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刘瞎子站在原地,缓缓收回那只沾满了粘稠、发暗“血液”和脑浆的手,面无表情地在一块焦黑的岩石上擦了擦。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我握着法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喉咙有些发干。我知道刘瞎子不简单,但没想到他动起手来如此……暴戾。 田蕊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抓紧了我的胳膊,看着那三具迅速消散的怪物尸体,眼中流露出不忍和恐惧。 “师……师父……您……”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刘瞎子瞥了我们一眼,似乎看出了我们的不适,他嗤笑一声,那笑声在这死寂的河床上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觉得为师下手太重了?”他踢了踢脚边正在化为飞灰的残骸,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小子,丫头,你们要记住,在这黄泉之地,对它们这些玩意儿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指了指那些飞灰,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怜悯,又似是厌恶:“你们以为它们还是‘人’吗?早就不是了!误入黄泉,肉身被死气侵蚀,魂魄被执念扭曲,不上不下,非人非鬼,变成了只知饥饿和杀戮的怪物。它们活着,每一刻都是煎熬,都是痛苦。” “它们攻击你们,不是为了仇恨,只是本能,是这黄泉法则驱使下的疯狂。杀了它们,对它们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刘瞎子叹了口气,语气低沉了些许,“这鬼地方,就是这样。要么你吃掉别人,要么被别人吃掉。心软?活不下去的。” 他这番话,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破了我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软弱。 我看着那些彻底消散的飞灰,又看了看刘瞎子那副习以为常的冷漠表情,心中凛然。这就是黄泉的生存法则吗?赤裸裸的弱肉强食,没有任何温情可言。 田蕊似乎也听进去了,她紧咬着嘴唇,眼中的不忍渐渐被一种坚毅所取代。在这绝境之中,过多的同情心,确实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 “走。”刘瞎子不再多言,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率先朝着那道深不见底的地裂缝走去。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心,默默跟上。 踏入地裂缝,再次坠入那粘稠阴寒的暗河,穿过黑暗,重新回到那处拥有清泉和绿树的地下溶洞。整个过程,我们都沉默着,刘瞎子那血腥而利落的出手,以及他关于黄泉法则的话语,依旧在我们脑海中回荡。 溶洞内,泉水依旧汩汩,绿树依旧生机盎然,与外面的死寂血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瞎子一进入这里,目光就死死地锁定了泉眼深处那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残玉,再也移不开了。他脸上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激动、贪婪和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表情。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阴阳枢机碎片……”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一步步朝着泉眼走去。 刘瞎子如同着了魔一般,踉跄着扑到泉眼边,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泉底那块散发着温润白光的残玉,口中念念有词,干瘦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甚至伸出手,似乎想要直接探入泉水中将其捞起。 “师父!”我忍不住出声提醒,“这泉水……” 刘瞎子动作一滞,仿佛才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缩回了手。他绕着泉眼走了两圈,仔细打量着那块残玉,尤其是上面那些玄奥的符文,眼神越来越亮。 “没错……就是它……‘枢机碎片’……没想到竟然流落到了这里,还滋养出了这么一口‘涤魂泉’……”他喃喃自语,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我,急切地问道:“你刚才说,它能吸收那些怪物的本源?” 我点了点头,将之前残玉吞噬那两只扭曲黑影核心和记忆碎片的情形描述了一遍。 刘瞎子听完,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阴阳枢机,本就蕴含平衡与转化之妙用。这‘碎片’在此沉寂不知多少岁月,吸纳黄泉死气,反而孕育出了这一线生机。它能吞噬那些阴邪本源,转化为滋养自身和此地的生机,正是其法则体现!妙啊!实在是妙!” 他越说越兴奋,看向那残玉的目光更加炽热。 “师父,”我忍不住打断他的陶醉,“这碎片……您打算怎么处理?带走它吗?” 刘瞎子闻言,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他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带走?谈何容易。此物已与此地生机泉眼融为一体,强行取走,不仅可能损毁碎片,这口难得的涤魂泉也会立刻枯竭。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和田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东西牵扯太大。它是维系阴阳平衡的关键部件之一,不知多少存在在寻找它。一旦其气息外泄,恐怕会引来我们根本无法想象的麻烦。让它继续留在这里,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这话说得在理,但我总觉得,他眼神深处似乎还隐藏着别的算计。这老家伙,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那我们……”田蕊看了看残玉,又看了看我们,小声问道,“我们还能用它来疗伤吗?” “当然可以!”刘瞎子立刻换上了一副和蔼的表情,“这涤魂泉对修复魂伤有奇效,你们尽管使用。不过切记,不可贪多,更不可试图去掌控或炼化那碎片,否则必遭反噬!” 他警告了我们一番,然后自己却盘膝坐在了泉眼边,闭上双眼,似乎开始借助泉水和残玉的气息进行调息。看他那架势,显然不打算立刻离开。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也只好再次借助泉水恢复。经历了连番恶战和逃亡,我们的神魂确实需要好好滋养。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便暂时在这处地下溶洞安顿了下来。有残玉和涤魂泉在,这里无疑是黄泉中难得的安全港湾。 刘瞎子大部分时间都守在泉眼边,时而闭目调息,时而痴迷地观察着那块残玉,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偶尔,他会指点我一些关于石镜法脉更精深的运用,尤其是如何更有效地引动和操控愿力,以及一些在阴阳夹缝中保命的小技巧。 按照他的说法,石镜法脉的力量本质在于“沟通”与“秩序”,愿力是信众对“秩序”的祈愿和信念的凝聚。在这混乱的黄泉,若能以自身法脉为引,精妙操控愿力,确实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远比单纯依靠暴烈的雷法更适应此地环境。 我也尝试着按照他的指点,调动远在天津石镜法坛的微弱愿力,结合自身对“石镜”之意的理解,去感应、去沟通。起初依旧艰难,但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似乎更加清晰了,对那些扭曲的“通道”和“节点”的感应,也比单纯依靠残玉时多了一份主动性和掌控感。 平静的日子过了不知多久,黄泉没有明确的时间流逝感,直到某一天,正在调息中的刘瞎子猛地睁开了眼睛,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不对劲……”他霍然起身,目光锐利地扫向溶洞入口的方向,“外面的气息……变了!” 我和田蕊也被惊醒,立刻警惕起来。 “怎么了,师父?” 刘瞎子没有立刻回答,他快步走到溶洞入口处,侧耳倾听了片刻,又仔细感知着空气中能量流动的细微变化,脸色越来越难看。 “阴阳界限的波动……在加剧!”他沉声道,眼中带着一丝惊疑,“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冲击黄泉与阳世,或者……与阴司的壁垒!” 冲击壁垒?!我和田蕊心中俱是一凛!会是谁?于蓬山?刘逸尘?还是……阴司那边的东西扩大了行动规模? “走!出去看看!”刘瞎子当机立断,不再留恋泉眼和残玉,率先朝着溶洞外冲去。 我和田蕊不敢怠慢,立刻跟上。 当我们再次爬上干涸河床,回到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下时,立刻感受到了刘瞎子所说的“变化”! 整个黄泉之地的气息,变得极其躁动不安!原本只是死寂的灰雾,此刻如同沸水般翻腾涌动!头顶那条悬浮的忘川,流淌的速度似乎也加快了不少,污浊的黄光剧烈闪烁,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极远处,那片我们来时的、引魂大阵崩溃方向的天际,隐隐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如同擂鼓般的轰鸣!仿佛有巨人在奋力撞击着世界的屏障! 与此同时,我怀中的石镜秘要,以及我自身与天津法坛的感应,都传来了一阵强烈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波动! “是阳世那边!”我失声惊呼,“有人在强行冲击黄泉的入口!是……是于蓬山他们?!” 刘瞎子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惊怒不定的光芒:“于蓬山……他疯了不成?!如此蛮干,就不怕彻底搅乱阴阳,引来更大的灾劫吗?!” 他的话音未落—— 轰隆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响动都要恐怖、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地从那个方向传来!整个黄泉之地都为之剧烈一震! 紧接着,我们看到,在那遥远的天际,一道巨大的、散发着不祥血光的裂痕,如同丑陋的伤疤般,硬生生地撕开了灰蒙蒙的天空! 裂痕之中,狂暴的阳世气息混合着某种邪异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地灌入这片死寂的黄泉! “通道……被强行打开了?!”田蕊骇然失色。 刘瞎子猛地一拍大腿,气急败坏地吼道:“妈的!于蓬山这老匹夫!他这是要捅破天啊!快走!这里不能待了!” “去哪?!”我急忙问道。阳世通道被强行打开,虽然危险,但或许也是我们回去的机会? 刘瞎子却摇了摇头,指向与那裂痕相反的方向,也就是那片拥有破庙的灰雾丘陵深处,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迫和……一丝莫名的恐惧: “不去那边!于蓬山搞出这么大动静,肯定有所准备,我们往深处走!去‘三岔口’!” “三岔口?”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别问那么多!跟着我走!”刘瞎子不再解释,一把拉起还有些发懵的田蕊,朝着灰雾丘陵的深处,发足狂奔! 我急忙拉住田蕊,示意跟我回去看看怎么回事。 刘瞎子一听我们要去那刚刚被强行撕开的天际裂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那点刚冒出来的师父架子瞬间垮掉,换上了熟悉的胆小怕事:“去那儿?找死啊!于蓬山搞出这么大阵仗,指不定带了多少人马,布了什么邪阵!咱们现在过去,不是自投罗网吗?听为师的,去三岔口,那边安全!” 看着他这副遇事就躲的窝囊样,我心头一股无名火起。连日来的压抑、对真相的渴望,以及对他一直隐瞒的不满,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安全?躲起来就安全了吗?!”我猛地甩开他试图拉我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师父!我们一路被追杀,差点死在这里!田蕊的血脉问题还没解决!于蓬山到底想干什么?阴司又出了什么变故?这些您都含糊其辞!现在好不容易有点动静,可能关系到我们能不能回去,您却又要躲?!” 我指着天际那道越来越清晰、散发着不祥血光的裂痕,语气决绝:“您不去,我和田蕊去!我们必须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田蕊虽然害怕,但也紧紧站在我身边,表明了她的态度。 刘瞎子看着我们俩,尤其是看着我那倔强而坚定的眼神,张了张嘴,想骂又没骂出来,最后像只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跺了跺脚:“唉!罢了罢了!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就你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徒弟!走走走!去看!去看!大不了这把老骨头陪你一起交代在那儿!” 他嘴上抱怨着,但还是跟了上来。 第254章 黄泉裂缝 确定了方向,我们立刻朝着那血色裂痕所在的方向赶去。黄泉之地没有明确路径,脚下是暗红粘稠的泥土和怪石,周围是翻涌的灰雾,行走起来异常艰难,速度很慢。 刘瞎子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我:“你说你,毛毛躁躁的!当初老子给你的那双‘踏罡步斗鞋’呢?那玩意儿赶路多方便!是不是又给你弄丢了?!” 踏罡步斗鞋?我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双其貌不扬的布鞋,当初和洞幽镜一起塞在了背包里,但是早就不知道塞哪个角落了。 “好像……丢在天津的住处了……”我有些心虚地回答。 “什么?!丢啦?!”刘瞎子一听,气得跳脚,指着我的鼻子骂道:“败家子!你知道那鞋多难得吗?鞋底纳了半张‘缩地符’的残谱!虽然效果打了折扣,但在这鬼地方也能顶大用!你……你居然给弄丢了!气死老子了!” 缩地符?我心中一动,那可是传说中的神行法术!上次在王家庄墓园,我可能没注意听。 见我一无所知还弄丢了宝贝的样子,刘瞎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眼看那天际裂痕越来越近,他也顾不上再多骂,骂骂咧咧地从他那仿佛百宝袋般的袖子里掏出两张泛黄的符纸和一支秃了毛的朱砂笔。 “算了算了!指望不上你!老子现场给你们画两张临时的!真是欠了你们的!”他嘴里嘟囔着,蹲下身,将符纸铺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凝神静气,指尖逼出一丝微弱的法力,混合着朱砂,开始在符纸上勾勒起来。 他画得极其缓慢、吃力,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绘制这种高阶符箓对他消耗极大。一边画,他一边没好气地解释道:“这‘缩地符’,顾名思义,能缩地成寸,加快脚程。不过在这黄泉之地,法则不同,效果会大打折扣,而且极耗法力……唉,要是在阳世,靠着咱们石镜法坛的愿力支撑,哪用得着这么费劲……” 听到“愿力”二字,我心中一动。看着刘瞎子那慢吞吞、吃力的样子,再感受着怀中石镜秘要以及与天津法坛那虽然微弱却源源不断的愿力连接,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师父,让我来试试?”我开口道。 刘瞎子头也不抬,嗤笑道:“你?你小子才学了几天道?这‘缩地符’结构复杂,对法力操控要求极高,你……” 他话没说完,我已经伸手抢过了他手中那张刚画到一半的符纸和朱砂笔。 “嘿!你小子反了天了!”刘瞎子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我没有理会他的叫嚷,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我没有动用体内那缕雷炁,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与石镜法坛的感应之中,引导着那跨越了阴阳界限、微弱却精纯的愿力,顺着指尖,缓缓注入朱砂笔尖。 笔尖落下,落在符纸之上。 没有刘瞎子那般吃力晦涩,反而有种水到渠成般的顺畅!愿力如同涓涓细流,自然而然地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在符纸上流淌、勾勒!速度快了何止数倍! 几乎在呼吸之间,一张结构完整、笔触流畅、隐隐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缩地符”,便已跃然纸上!符成之时,甚至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清越的嗡鸣! “这……这怎么可能?!”刘瞎子瞪大了眼睛,如同见了鬼一般,死死盯着我手中那张新鲜出炉、灵光盎然的符箓,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一把抢过符箓,翻来覆去地查看,手指甚至微微颤抖:“笔触圆融,灵光内蕴……这……这他娘的是上品灵符啊!你小子……你哪来这么精纯深厚的愿力?!”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上下打量着我,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不对!你这愿力……不对劲!远比老子浑厚精纯!快说!你小子上次分开后,到底干了什么?!” 看着他那副震惊到失态的模样,我知道瞒不住了,只好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也没干什么……就是……就是把凌云观在天津的那些庙产,稍微……整合了一下。现在那边大部分庙观,供奉的都是咱们石镜派的祖师爷……香火愿力,自然就汇聚到咱们的法坛上了……” 我说的轻描淡写,但刘瞎子是何等人物,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你……你把凌云观的庙产给……给撬了?!还他娘的成功了?!还建起了能跨阴阳传递愿力的法坛?!”刘瞎子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混杂着狂喜、嫉妒、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徒弟出息了老子脸上有光但为啥不是我干的”的酸溜溜。 “好小子!有种!真他娘的有种!哈哈哈!”他用力拍着我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之前的惊恐和抱怨一扫而空,“干得漂亮!凌云观那些老小子要是知道了,非得气吐血不可!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忽然注意到因为我刚才动作,从怀里滑落掉在地上的一本古朴册子——正是玄英子祖师的手札! 刘瞎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光死死地黏在那本手札上,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缓缓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又仿佛怕那是什么幻影。 “这……这是……”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一丝我无法理解的狂热,“玄……玄英子祖师的手札真迹?!你……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不可能!这东西早就失传了!” 我连忙弯腰捡起手札,含糊道:“呃……在太原一个古董商那里偶然收到的,可能是仿品……” “放屁!”刘瞎子激动地打断我,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这气息!这道韵!绝对是真迹!你小子……你小子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老子?!” 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移动的宝藏库,充满了羡慕嫉妒恨。我怕再刺激到他,没敢再把吕梁古庙得到的玉简和镇岳法器碎片的事情说出来,连忙将手札塞回怀里,岔开话题道:“师父,符画好了,咱们赶紧赶路!” 刘瞎子兀自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酸意中,嘀嘀咕咕了好一阵,才勉强平复下来。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带着几分认命和……隐隐的骄傲? “妈的……老子混了一辈子,也没你这小兔崽子几年折腾出来的家底厚……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不再多言,将另一张符纸递给我,示意我给田蕊也画上。 有了缩地符的加持,我们的速度顿时快了许多。每一步踏出,感觉上都能跨越数十米的距离,比起之前蜗牛般的跋涉,已是天壤之别。 我们三人化作三道模糊的身影,在翻涌的灰雾和暗红荒原上疾驰,朝着那天际越来越近、散发着不祥血光的巨大裂痕,飞速靠近。 随着我们不断靠近,天际那道被强行撕开的血色裂痕愈发清晰、巨大,仿佛一只狰狞的巨眼,俯瞰着这片死寂的黄泉。裂痕边缘不断扭曲、蠕动,散发出混乱而暴戾的能量波动,将周围的灰雾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 更令人心悸的是,裂痕附近的光影变得光怪陆离。空间仿佛被打碎的镜子,折射出支离破碎、扭曲变形的景象。时而能看到阳世山林的模糊倒影一闪而过,时而又仿佛窥见了阴司深处森罗殿宇的一角,各种不属于此地的色彩和声音碎片般迸溅,扰得人心神不宁。 就在这混乱的光影交界处,我们隐约看到了一行人影,正踉跄着从裂痕方向朝我们这边移动。 “躲起来!”刘瞎子经验老到,立刻压低声音,拉着我和田蕊迅速闪到一片嶙峋的、如同巨大兽骨般的怪石后面,小心地探出头观察。 那行人越来越近,大约有七八个,个个衣衫褴褛,道袍破碎,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和不知名的黏液,不少人身上带着伤,脸色灰败,眼神涣散,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恶战。 看清他们的衣着和偶尔显露出的法器样式,我心中一凛——是于蓬山座下的正统派弟子!看这狼狈的样子,难道他们是从那强行打开的通道进来的?在里面遭遇了什么?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弟子似乎心有所感,猛地抬起头,警惕的目光扫向我们藏身的怪石方向!他的视线正好与我对上! 那弟子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和……恐惧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周……周莱清?!!”他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惊骇而变形,“你……你不是已经死在吕梁了吗?!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他这一喊,其他弟子也纷纷看来,看到我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个个都如同见了鬼一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慌乱。 “鬼……他是鬼!” “肯定是阴魂不散!” “我就说这里是地狱,否则我们怎么会遇到死人。” “别乱说话,于师爷会听到。” “怎么办?这地方太诡异了!” “杀了他!让他再死一次!” 短暂的震惊过后,这些本就精神紧绷、状态极差的弟子,眼中瞬间爆发出疯狂的杀意!他们似乎将我当成了滞留黄泉、前来寻仇的恶鬼,纷纷抽出残破的法器,或者凝聚起微弱的法力,状若疯虎般朝着我们藏身之处扑来! 我心中冷笑,于蓬山果然对外宣称我死在了吕梁。看着这些失去理智、凶神恶煞扑来的同门,我并无多少惧意,他们状态极差,实力大打折扣。 然而,刘瞎子的脸色却更加凝重,他死死盯着那些弟子灰败的脸色和涣散中带着疯狂的眼神,沉声道:“不对劲!他们不是简单的疲惫和惊吓!他们……恐怕吃了黄泉的东西!” “吃了黄泉的东西?”我一惊,“不是说吃了就回不去了吗?他们难道不想回去了?” “问题就在这里!”刘瞎子语气急促,“黄泉的时空是混乱的!除了不能倒流,各个区域的流速可能完全不同!他们可能在这里面已经困了很长时间,远比你想象的要久!饥饿、绝望之下,为了活命,吃了这里的东西也不奇怪!” 他指着那些弟子:“你看他们的眼神,疯狂中带着一种麻木的死气,魂魄已然被黄泉污秽侵蚀,心智大半已失!现在他们和那些怪物没什么两样,只剩下杀戮和生存的本能!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刘瞎子的话,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弟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挥舞着一柄断剑,不顾自身空门大开,直直地朝着我的胸口刺来!招式毫无章法,只有纯粹的疯狂! 我眼神一冷,侧身避开断剑,体内那缕紫色雷炁运转,并指如刀,带着一丝微弱的电光,精准地切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 伴随着骨裂声和那名弟子痛苦的嘶嚎,断剑脱手飞出。但我注意到,他伤口流出的血液,颜色暗沉发黑,带着一股腐臭之气! 果然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不能留手!他们已经没救了!”刘瞎子厉喝一声,也不再隐藏,干瘦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窜出,出手依旧是那般狠辣刁钻,直接攻向另一名弟子的要害! 田蕊也强忍着不适,调动起血脉之力,一股蛮荒的干扰气息扩散开来,让那些本就心神失守的弟子动作更加迟滞混乱。 战斗瞬间爆发! 这些弟子虽然状态极差,心智迷失,但毕竟曾是凌云观精锐,底子还在,加之人数占优,疯狂之下,攻势依旧凶猛。 我和刘瞎子联手,一正一奇,一刚一柔,配合竟出乎意料地默契。我的雷法刚猛暴烈,专破邪祟阴气,对这群被黄泉侵蚀的弟子有额外的克制效果;而刘瞎子招式虽然简单,但经验老到,总能在我正面强攻时,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给予致命一击,我从来没想过我这便宜师傅居然还有这等本事。 然而,战斗的动静似乎引来了更多的注意。远处翻涌的灰雾中,开始出现更多影影绰绰的身影,有些是类似之前遇到的怪物,有些则像是其他迷失在此的生魂,都被这边的能量波动和血腥气吸引了过来。 “不能缠斗!快走!”刘瞎子一掌拍碎一名弟子的天灵盖,对着我和田蕊吼道。 我也不敢恋战,九劫雷火法尺雷光爆闪,逼退两名扑上来的弟子,拉起田蕊,与刘瞎子一起,朝着与那血色裂痕平行的另一个方向,借助缩地符,急速遁走! 身后,传来那些迷失弟子不甘的咆哮和更多诡异存在的嘶吼声。 我们不敢回头,只能拼命逃离这片因为通道打开而变得更加混乱、危险的区域。 刘瞎子一边跑,一边脸色难看地嘀咕:“麻烦了……有人铁了心要进来!还派了这么多炮灰探路……这黄泉,要彻底乱套了!” 第255章 三岔口 我们借助缩地符,在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黄泉荒原上亡命奔逃。身后,那些迷失弟子的咆哮、怪物的嘶吼,以及其他被吸引来的未知存在的窸窣声响,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前方,那道巨大的血色裂痕依旧悬挂在天际,如同溃烂的伤口,不断向外喷吐着混乱的能量和……似乎还有一些来自阳世的不速之客。 “不能再去裂缝那边了!”刘瞎子一边疾驰,一边气喘吁吁地喊道,脸上满是惊悸,“按小五子的说法,于蓬山如果真的认为引魂大阵是通幽古径,肯定会在那边有布置!咱们过去就是送死!” “那我们去哪儿?!”我大声问道,感受着体内愿力和雷炁的飞速消耗,心中焦急。缩地符虽然好用,但对力量的消耗极大,尤其是在这法则迥异的黄泉。 刘瞎子目光急扫,最终定格在远离血色裂痕的、一片更加深邃昏暗的荒原方向,咬了咬牙:“去遗迹!那是咱们石镜派的地盘,大不了溜回阳间去!” 我们调整方向,朝着刘瞎子所指的、引魂大阵崩溃的古庙废墟方向疾驰。然而,黄泉之地方位混乱,我们虽然有缩地符加速,但依旧像是在无边的迷宫中乱撞。 不知奔逃了多久,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诡异。暗红色的荒原逐渐被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无数细小惨白的骷髅头堆积而成的“沙丘”所取代!这些骷髅头只有指甲盖大小,空洞的眼窝齐齐朝向天空,仿佛在无声地呐喊,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死寂和怨念气息扑面而来! “妈的……怎么跑到这鬼地方来了……”刘瞎子脸色一变,低声嘟囔着,脚步明显放缓,似乎极其不愿踏入这片骷髅海。 “师父,这是什么地方?”我看着这无边无际的骷髅沙丘,心中发毛,忍不住问道。 刘瞎子眼神闪烁,含糊道:“‘万骨塚’……黄泉里一处有名的凶地……据说是一些无法进入轮回、又无法消散的残魂执念所化……晦气得很!快走快走!” 他催促着我们,想尽快穿过这片区域。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骷髅沙丘中跋涉,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无数亡魂的残骸上,那“咔嚓”声和萦绕不散的怨念,折磨着我们的神经。 好不容易穿过了一片较高的骷髅坡,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一座巨大的、由某种青黑色巨石垒成的圆形石拱门,突兀地矗立在骷髅沙丘的尽头!石门高大古朴,表面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刻满了早已模糊不清的、非符非篆的奇异纹路,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苍凉与死寂气息。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在这座圆形石拱门的左右两侧,仿佛海市蜃楼般,隐隐还有两道更加庞大、更加虚幻的拱门轮廓与之交叉矗立!一道纯黑,一道纯白,它们并非实体,仿佛是由极致的黑暗与光明凝聚而成的光影,散发着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浩瀚深邃的法则波动! 三座拱门,一实两虚,以一种玄奥的角度交错,仿佛构成了某个古老仪式的核心! 而在那唯一的实体——青黑色圆形拱门之内,光影朦胧扭曲,隐约可见一片茂密山林的虚影在其中晃动,但那景象带着一种极强的疏离感和隐秘意味,仿佛隔着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毛玻璃,与黄泉的死寂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门?”田蕊看着那诡异的拱门和门内的山林虚影,喃喃自语。 刘瞎子看到这三座拱门,尤其是那座实体石门和门内的景象时,脸色先是欣喜,突然又“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扯着我的袖子就要往后退:“走!快走!这地方不能待!他娘的比万骨塚还邪门!” 看他这副吓破了胆的模样,我心中的好奇反而被勾了起来。这老家伙到底在怕什么? 就在这时,田蕊忽然拉了拉我的衣角,压低声音,指着拱门下方、靠近骷髅沙丘的一处矮坡阴影道:“老周,你看那边……好像有人!” 我们立刻噤声,借着嶙峋怪石和骷髅堆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潜行过去,躲在一处较高的骨堆后,向下望去。 只见在矮坡下的空地上,赫然对峙着两伙人! 一伙人打扮各异,有男有女,但个个眼神凶狠,浑身散发着浓烈的煞气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腥咸气息!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其中几人的身体似乎发生了诡异的异变,与某种章鱼般的软体组织融合在了一起,皮肤上附着着吸盘,甚至有几条黏滑的、带着倒刺的触手从他们的袖口或衣摆下探出,无意识地扭动着! 我死了忘不了这个组织,潜港的清道夫! 而为首的那人,更是让我瞳孔骤缩——他穿着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一尘不染的白色大褂,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白色面具!正是那个在大兴安岭神山基地出现过的、自称为“摆渡人”的神秘家伙!潜港清道夫的头领! 而与他们对峙的另一伙人,则统一穿着灰色的、带着兜帽的长袍,将面容遮掩了大半,看不清具体样貌。他们人数较少,但气息沉凝,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感。从他们的衣着和气息我判断不出是什么人。 但是通过他们的对话,结合于娜在承德给我的情报,这伙人似乎是那个国际组织“彼岸花”! 我们离得有些远,黄泉之地声音传播也古怪,只能隐约听到他们的争论声。 一个狂热的、带着颤抖的声音,似乎是彼岸花为首者传来:“……‘门’已显现!这是主的指引!我们必须进入‘彼岸’,抵达永恒的纯净之乡!” 另一个冰冷、毫无波澜的声音,我认识这声音,正是摆渡人:“指引?可以。路费呢?没有‘坐标’和‘祭品’,这门,你们打不开,也过不去。” “我们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彼岸花那边的人情绪激动,“我们在世界各地为你们清扫痕迹!你们承诺过,找到‘门’会与我们共享!” “承诺?”摆渡人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机械摩擦般的冷笑,“那是建立在你们能提供‘钥匙’的前提下。库玛族圣山的观测数据……你们并没有拿到完整的,不是吗?或者说,你们偷偷藏了一部分?” 他这话似乎戳中了彼岸花的痛处,那边一阵骚动。 “你血口喷人!”彼岸花首领厉声喝道,“没有我们,你们根本找不到这里!” “所以,我给了你们站在这里的机会。”摆渡人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但现在,要么拿出真正的‘钥匙’和足够的‘祭品’,要么……就让开。” 他身后,那些身体异变的清道夫成员,身上的触手开始危险地蠕动起来,散发出更加浓烈的煞气。 彼岸花那边的人显然被激怒了,我甚至看到有人悄悄将手伸向了袍子之下,那动作轮廓,分明是握住了枪械的形状!在这诡异的黄泉之地,他们竟然还带着阳世的火器?!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两方人马眼看就要火并! 刘瞎子在我耳边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恐惧:“妈的……潜港的疯子……还有彼岸花的疯狗……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三岔口’……可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了失言,猛地捂住了嘴巴。 三岔口?! 我死死盯着那座青黑色的实体拱门,以及门内那晃动山林虚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摆渡人想要“坐标”和“祭品”……彼岸花想要进入“彼岸”……难道这座门,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通往所谓“纯净之乡”的通道?! 我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充满惊疑:“三岔口?!师父,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还有,潜港清道夫和彼岸花……这两个组织隐秘至极,连于蓬山那边的情报都语焉不详,您一个常年躲在乡下、偷鸡摸狗的老神棍,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刘瞎子被我连珠炮似的追问弄得有些慌乱,他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想搪塞过去:“这个……这个……老子走南闯北,见识广博,听说过一些江湖传闻不行啊?快走快走,这地方邪门,不是咱们该待的!” “江湖传闻?”我死死盯着他,不肯松手,“你在来这里之前就提过‘三岔口’这名字?并且能一眼认出潜港和彼岸花的人?师父,事到如今,您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这黄泉,这石门,还有您躲在这里的真正目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层层包裹的秘密。田蕊也在一旁,用同样疑惑和坚定的眼神看着他。 刘瞎子看着我们,又看了看矮坡下那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爆发火并的两伙人,脸上那惯有的猥琐和惫懒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恐惧、无奈和一丝破罐子破摔的颓然。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拉着我们往骨堆深处又缩了缩,确保完全隐藏好身形,这才用极低的声音,如同耳语般说道: “唉……罢了……既然撞上了,瞒也瞒不住了……”他指了指那座青黑色的实体拱门,以及旁边那两道黑白虚影,“这里,就是‘三岔口’。不是老子起的名字,是古籍里就这么叫的,当然西方有别的叫法,比如‘三生门’那是他们土鳖搞不明白。” “这三座门,据说通往三个……不同的‘地方’。”他声音干涩,带着深深的忌惮,“那座黑的,”他指了指纯黑虚影拱门,“据说连接着‘归墟’,万物终结寂灭之地,有进无出。那座白的,”他又指向纯白虚影,“据说指向‘源海’,是一切生命和灵性的起源,但也充斥着最原始狂暴的法则,非大能者不可触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座唯一的、散发着苍凉死寂气息的青黑色实体拱门上,眼神变得更加恐惧:“而这座……这座实体的‘幽隐之门’……据说……据说,哎,不用据说,这玩意后面就是阴司,不过这阴司可不止一个,正经说来一共有五个,叫做‘五方鬼帝府’,也就是‘彼岸花’那帮疯子一直在找的……‘彼岸’。” 阴司……竟然不止一个?还有五方鬼帝? “五方鬼帝?”我压下心中的震惊,追问道,“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阴司不是由十殿阎罗掌管吗?” 刘瞎子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你小子见识浅薄”的不屑:“十殿阎罗?那是后来才有的说法,管的是普通魂魄的轮回转世,算是个‘民事衙门’。真正的阴司权柄,早在更古老的时代,便由‘五方鬼帝’分治!” 他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存在听去,指着那座青黑色的“幽隐之门”说道:“这座门后面,连接的便是五方鬼帝统治的阴司核心疆域,也就是那帮疯子所谓的‘彼岸’。哼,还纯净之乡?那是亡者的国度,充斥着最纯粹的阴煞死气,活人进去,瞬间就会被同化成没有意识的幽魂!” 他顿了顿,开始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般低声介绍起来: “这五方鬼帝,据古老典籍《云笈七签》及《枕中书》残卷记载,乃是上古时期便存在的先天神只,分镇五方,执掌阴司权柄,治所各有其名。” “东方鬼帝,治‘桃止山’!”刘瞎子指了指大概的东方方位,“据说那桃止山位于东海之中,山上有大桃树,屈蟠三千里,是万鬼出入之门户,由神荼、郁垒二神将把守。这位鬼帝性情还算相对‘温和’,主要负责接引和管理东方来的亡魂。” “南方鬼帝,治‘罗浮山’!”他又指向南方,“罗浮山,在岭南之地,烟霞弥漫,洞天福地众多,但同时也是南方鬼帝的治所,掌管南方亡魂及一些地火炼狱之事。这位鬼帝据说脾气较为暴烈。” “西方鬼帝,治‘嶓冢山’!”他转向西方,“嶓冢山具体所在已不可考,有说在昆仑之西,掌管西方亡魂以及一些与‘金’、‘杀伐’相关的阴司法则。这位鬼帝最为神秘,也最少干涉世事。” “北方鬼帝,治‘罗酆山’!”他最后指向北方,语气带着一丝明显的忌惮,“罗酆山,又称‘北酆’,是五方鬼帝治所中最为着名,也是最为……凶险的一个。据说那里是镇压古往今来最凶恶、最强大罪魂的地方,由鬼帝张衡、杨云(此张衡、杨云非历史上的名人,乃古神名)共同治理。这位鬼帝……或者说这两位,权柄极重,手段也最为酷烈。” 他说完四方,停顿了一下,脸色变得更加凝重,指了指我们脚下,又指了指那座“幽隐之门”,眼神中充满谦卑和敬意,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至于中央鬼帝……治‘抱犊山’!” 第256章 再遇摆渡人 “至于中央鬼帝……治‘抱犊山’!”刘瞎子的声音压得很低,“抱犊山的位置最为特殊,据说就在这阴阳交界、黄泉深处的某地,或者说,其本身就是这黄泉秩序的一部分。中央鬼帝周乞、稽康(同样为古神名),总管阴阳平衡,协调四方,权柄最为尊崇,但也最为超然,等闲不会现身。” 听着刘瞎子的讲述,我仿佛看到了一幅浩瀚、古老而又森严的阴司画卷在眼前展开。五方鬼帝,分治阴司,各司其职,其格局远比民间传说中简单的十殿阎罗要复杂、宏大得多! “那……那这座‘幽隐之门’,具体通往哪位鬼帝的治所?”我看着那座石门,声音有些干涩。 刘瞎子摇了摇头:“不清楚。五帝治所虽有方位,但其入口在这黄泉之中并非固定不变,这座门具体通向哪里,只有进去才知道。也可能是随机通往其中一处。”他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但无论通往哪里,都不是咱们能招惹的!那摆渡人想找‘坐标’,就是想锁定具体通往哪一处的路径!而‘祭品’……哼,恐怕就是为了‘买路’,或者……进行某种邪恶的法门!” 我心中凛然。原来这“三岔口”的“幽隐之门”,竟然是直通五方鬼帝核心治所的通道!难怪摆渡人和彼岸花如此重视!也难怪刘瞎子吓成这样! “你知道这些,为什么不早跟我说?”看刘瞎子闪烁其词的样子,我真的生气了。 “小五子,”刘瞎子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态度:“我要早跟你说,你能相信么?再者说我还指望你好好读个大学,长大了给我养老,谁愿意让你掺和这些事。” 刘瞎子嘟嘟囔囔,我全程都再想五方鬼帝的事情,又抓住刘瞎子质问:“你一个乡里的野道士怎么知道‘彼岸花’和‘潜港清道夫’?” 刘瞎子苦笑一声,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和苦涩,“你以为老子真想一辈子躲在乡下坑蒙拐骗?当年……老子也是跟着你师祖,见过些风浪的。潜港清道夫,干的那些事,道门老一辈多少有些耳闻,他们行事诡秘,手段残忍,专门处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和知情者。而‘彼岸花’……哼,一群被外国邪教洗了脑的疯子,满世界找什么‘净土’,百年前就在活动了,只是没想到他们和潜港还有这层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后怕:“这‘三岔口’,在古老记载中被列为极度凶险的禁忌之地,非不得已,绝不能靠近。据说一旦被卷入门的纷争,就再也无法脱身……老子躲在这里,一方面是为了那块‘枢机碎片’,另一方面,何尝不是想避开这些麻烦……” 听着刘瞎子的讲述,我心中的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石镜法脉、阴阳枢机碎片、引魂大阵、黄泉、三岔口、潜港清道夫、彼岸花……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事物,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指向某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真相! 而我的师父刘瞎子,显然知道的远比他说出来的要多得多!他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胆小怕事的乡下神棍! 就在我们还欲再问之际,矮坡下的对峙局势,陡然升级! “没有钥匙,那就用你们的血来祭门!”彼岸花那边,为首者似乎失去了耐心,猛地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狂热的、扭曲的西方面孔,他手中赫然握着一把造型奇特、闪烁着幽蓝能量的手枪!而他身后的其他成员,也纷纷亮出了武器,大多是经过改造、附着了某种符文能量的枪械! “冥顽不灵。”摆渡人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语气,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他身后,那些身体与触手融合的清道夫成员,如同接到了指令的猎犬,猛地动了!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扭曲的身形在骷髅沙丘上留下道道残影,黏滑的触手如同致命的鞭子,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向彼岸花成员! 砰砰砰! 枪声瞬间炸响!幽蓝色的能量光束和附魔子弹呼啸而出! 然而,那些清道夫的身体仿佛没有骨头般,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闪避,触手更是灵活无比,或格挡,或缠绕,竟然将大部分攻击都挡了下来!只有少数几发子弹击中了目标,但打在那些异变的躯体上,却如同陷入泥沼,只是溅起几朵粘稠的、暗绿色的“血花”,并未造成致命伤害! 反倒是清道夫的触手,一旦缠上彼岸花成员,上面的倒刺便会瞬间弹出,深深嵌入血肉,同时释放出某种麻痹毒素!被缠住的彼岸花成员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仿佛全身的精血都被那触手吸走了!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潜港清道夫的诡异和强悍远超常人想象,他们根本不在意世俗的武器,扭曲的身躯和致命的触手在幽蓝色的弹幕中穿梭,如同鬼魅。惨叫声此起彼伏,彼岸花的成员接二连三地被触手缠住、吸干,变成一具具枯槁的尸骸,倒在冰冷的沙砾上。 眼看手下损失惨重,那名西方首领目眦欲裂,狂吼道:“住手!我们合作!坐标我们可以共享!祭品……祭品也可以谈!” 就在这时,摆渡人抬了抬手。 那些凶悍的清道夫如同按下暂停键,瞬间停止了攻击,扭曲的身体静止不动,只有触须末梢还在微微颤动,显示着它们并未完全平息。现场只剩下彼岸花成员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 “早该如此。”摆渡人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仿佛刚才的杀戮与他无关,“既然你们执意追求‘彼岸’,我便送你们一程。无需钥匙,亦可开门,只需……正确的引导和足够的‘能量’。” 他话语中的转折让彼岸花首领一愣,但“开门”和“彼岸”的诱惑压倒了一切疑虑。他急切地问:“你愿意帮助我们?” “各取所需。”摆渡人淡淡道,“你们寻求净土,我观察‘门’的波动。现在,按照我的指引,布置仪式。” 幸存的彼岸花成员在清道夫沉默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地行动起来。他们在摆渡人的指挥下,以那座古老的“幽隐之门”为中心,用随身携带的、刻画着复杂符文的金属桩和某种散发着异味的暗红色粉末,布置了一个扭曲的、非圆非方的法阵。法阵的线条交织,透着一股不祥的邪异。 随后,摆渡人示意他们将那些作为“祭品”的、被束缚的灵体——其中一些已经十分黯淡虚弱——放置在法阵的几个关键节点上。灵体发出无声的哀嚎,它们的能量被法阵缓缓抽取,化作丝丝缕缕苍白色的光流,汇向中央的石门。 “不够。”摆渡人冷漠地评价,目光扫过剩余的彼岸花成员,“‘信标’需要锚定,需要……更强烈的生命共鸣。” 彼岸花首领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率先走到法阵的一个空缺位置,割破自己的手掌,将鲜血滴入符文之中。其他成员见状,也纷纷效仿。当他们的血液融入法阵的瞬间,整个仪式场的气氛陡然一变! 嗡——! 一股低沉而宏大的嗡鸣声从石门内部传来,仿佛某个沉眠的巨物被惊醒。石门表面的浮雕似乎活了过来,那些扭曲的鬼神图案开始缓缓蠕动,散发出暗沉的血色光芒。以石门为中心,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开始形成,疯狂抽取着法阵汇聚的能量,以及……彼岸花成员的生命力! 强大的吸力让站在法阵中的彼岸花成员们身体剧震,他们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扯出体外!首领脸色煞白,他猛地看向摆渡人,只见对方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黑袍在能量风暴中猎猎作响,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带着一丝……嘲弄。 “不对!这感觉不对!”首领嘶声大吼,他感到的不是通往净土的升华,而是坠向深渊的撕裂感,“这不是去‘彼岸’!你在干什么?!” 摆渡人终于发出了声音,那是一种冰冷而愉悦的低笑:“呵呵……‘净土’?不过是虚妄的泡影。但你们的生命和灵魂,作为观测‘幽隐之门’能量阈值的实验样本,倒是……恰到好处。” “实验样本?!”首领瞳孔骤缩,无尽的恐惧和愤怒涌上心头,“你骗我们!为了你的实验?!‘园丁’不会放过你的!‘园丁’一定会……” 他的狠话还未说完,异变陡生! 石门处的能量漩涡骤然失控,变得狂暴无比!暗红色的光芒猛地收缩,然后轰然爆发! 噗!噗!噗!噗! 如同熟透的果子被瞬间捏爆,法阵中的所有彼岸花成员,包括那名首领,身体毫无征兆地同时炸裂开来!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就在那一瞬间,他们的血肉、骨骼、乃至灵魂,都被那狂暴的能量彻底湮灭,化作一蓬蓬猩红的血雾,随即又被石门贪婪地吸收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原地只剩下那个黯淡下去的法阵,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能量焦糊味。 矮坡上,我和刘瞎子屏住呼吸,浑身冰凉地看着这突如其来、恐怖至极的一幕。 摆渡人缓缓走到空无一物的法阵前,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他抬头望向那座吸收了所有“祭品”后,表面血光流转、仿佛随时会洞开的“幽隐之门”,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传来了一声满意的叹息。 “清理干净。”他对着身后的清道夫吩咐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死寂。 然后,他忽然转过头,那面无表情的白色面具,似乎精准地……望向了我们藏身的矮坡方向。 “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 摆渡人那空洞的眼神,如同冰冷的针尖刺在我们身上。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田蕊更是低呼一声,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三清铃上。 “完了完了……被发现了!”刘瞎子脸色惨白如纸,嘴里嘟囔着,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就从矮坡后面举着双手站了起来,“大……大人!误会!纯属误会!我们就是路过,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拼命给我和田蕊使眼色,让我们赶紧跟他一起服软。 但我看着下方那片刚刚吞噬了十几条生命的空地,看着那些扭曲蠕动的清道夫,一股混杂着愤怒、恐惧和疑问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田蕊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她非但没有听从刘瞎子的暗示,反而向前踏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戒备的姿态,眼神锐利地盯着下方的摆渡人。 “哦?路过?黄泉深处,三岔口前,倒是会挑地方。”摆渡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那空洞的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田蕊和我那紧绷的身体上略微停留,“又见面了,巫只后人。”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绝。下方是杀人不眨眼的摆渡人和他那群怪物手下,逃跑的希望渺茫,与其稀里糊涂地死,不如死个明白! 我上前一步,与田蕊并肩,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你早就知道我们在?那些彼岸花的人……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们合作,只是利用他们做你所谓的‘实验’,对不对?” 田蕊紧接着质问,声音清冷:“你到底是谁?我奶奶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大兴安岭,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们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试图在绝境中撬开一丝真相的缝隙。 然而,摆渡人只是静静地听着,那惨白的面具毫无波澜,仿佛我们质问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微风。直到我们说完,他才微微偏了偏头,空洞的目光似乎带着一丝……漠然的无趣。 “关系?目的?”他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历史的尘埃,何必拂拭。至于目的……你们无需知晓。” 他抬起那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轻轻拂过黑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冰冷。 “我对解释没有兴趣,对你们的来龙去脉,亦无兴趣。”他的话语斩钉截铁,断绝了我们任何寻求答案的期望,“但如果你们要打扰我的观测,就做好成为试验品的觉悟。”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那些与触手融合的清道夫成员,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齐齐向前蠕动了一步,黏滑的触手在空中缓缓舞动,散发出浓烈的恶意和腥气。威胁,不言而喻。 刘瞎子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跪下去:“大人!大人息怒!我们这就走!立刻滚蛋!保证不打扰您老人家办正事!”他一边说,一边使劲拽我和田蕊的衣袖,急得满头大汗。 但我和田蕊脚下如同生根。走?往哪里走?我们一步步走到现在,好不容易接近真相,如何走?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不甘在我胸中燃烧。 摆渡人似乎看穿了我们的心思,那面具下的目光再次扫过我们,最终,落在了我紧握的拳头上。他忽然话锋一转,那冰冷的语调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我不介意……清除掉你们。” “不介意”三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碾死几只蚂蚁。 那种视生命如草芥的绝对冷漠,比任何狰狞的威胁都更让人心底发寒。 他不再多言,只是轻轻一挥手。 下一刻,数名扭曲的清道夫,带着令人作呕的粘液滑动声和破空呼啸的触手,如同鬼魅般朝着我们藏身的矮坡,直扑而来! 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 第257章 缝尸怪 “跑!”刘瞎子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猛地从怀里掏出他那把油腻腻的法尺,另一只手抓起一把朱砂混着黑狗血的粉末,看也不看就朝扑来的清道夫撒去! 嗤——! 朱砂粉末触及那黏滑的触手,竟爆出一小片微弱的金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生肉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并伴随着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冲在最前面的那条触手猛地一缩,动作明显滞涩了一下。 有用!但效果有限! 那清道夫发出一声非人的嘶鸣,似乎被激怒了,更多的触手如同狂舞的毒蛇,从不同角度向我们卷来! “敕!”田蕊的反应极快,几乎在刘瞎子出手的同时,她手中的三清铃已然摇响! “叮铃——!” 清脆的铃音在这死寂的黄泉之地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股清正涤邪的韵味扩散开来。音波过处,那些舞动的触手明显一僵,表面的粘液都仿佛凝固了片刻,连它们身后其他清道夫的动作也出现了瞬间的迟缓。 但这迟滞仅仅持续了一瞬!摆渡人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而受到挑衅的清道夫们,攻击变得更加狂暴! “小心!”我大吼一声,体内那点微薄得可怜的石镜法脉传承之力下意识地运转,感官在危机中被放大到极致。一条带着倒刺的触手几乎是贴着我的脸颊扫过,带起的腥风让我汗毛倒竖!我狼狈地向后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顺手抓起地上的一块带着棱角的苍白骨骸,狠狠砸向另一条试图缠绕我脚踝的触手! 咔嚓!骨骸碎裂,那触手只是顿了顿,继续袭来! 不行!完全不是对手!这些清道夫的身体强度远超想象,我们的攻击对他们来说如同挠痒痒,而他们的每一次攻击都足以要了我们的命! 这样下去,我们三个最多再撑十几秒,就会步上彼岸花那些人的后尘,被吸干精血,化为枯骨!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淹没我的意识。 就在一条粗壮的触手突破刘瞎子稀疏的防御,眼看就要缠住他脖颈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嗡……! 一股远比之前彼岸花仪式时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嗡鸣声,猛地从我们身后,从那座沉寂的“三岔口”中传来! 这声音并非能量的狂暴宣泄,而更像是一种……苏醒的叹息,带着无边的威严与死寂。 声音响起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扑向我们的清道夫,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所有的触手都僵在半空,它们扭曲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那并非攻击的姿态,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与臣服! 就连一直如同冰山般冷漠淡定的摆渡人,也猛地转回了头,那惨白的面具第一次正对着幽隐之门,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他微微前倾的身体和骤然绷紧的肩膀,显露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我们三人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在原地,劫后余生的喘息声中带着茫然。 只见那座古朴的石门,此刻并未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反而弥漫出一层薄薄的、如同水波般的灰色雾气。门扉上那些扭曲的鬼神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它们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壁,漠然地“注视”着门外的一切。 一种难以言喻的、浩渺如渊的气息,从门内弥漫开来。那并非杀气,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感,仿佛我们此刻正站在某个沉睡巨神的鼻息之下,渺小得如同尘埃。 “……”摆渡人沉默着,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那些原本僵立的清道夫,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重新汇聚到摆渡人身后,所有的触手都紧紧收拢,表现出极致的恭顺与畏惧。它们似乎对门内的存在,抱有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摆渡人的目光在我们和幽隐之门之间来回扫视了一次,那空洞的眼神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权衡。 最终,他深深地“看”了那灰雾缭绕的石门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景象刻入记忆。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一甩黑袍! 呼——! 一股浓郁如墨的黑雾凭空涌现,瞬间将他和所有清道夫的身影吞没。 黑雾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便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彻底消失不见。 矮坡下,只剩下那个黯淡的邪恶法阵痕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和能量焦糊味。 还有那座恢复了沉寂,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后“注视”着外界的……幽隐之门。 劫后余生。 我们三人瘫坐在冰冷的沙砾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 刘瞎子看着空荡荡的坡下,又回头望了望那诡异的石门,脸上惊魂未定,喃喃道:“走了?就这么……走了?因为……这门?” 田蕊紧握着三清铃,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和石门,低声道:“他们似乎……非常忌惮门后的东西。刚才的动静,惊动了里面的存在?” 我心脏狂跳,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石门。灰雾正在缓缓散去,门上的浮雕也恢复了死寂。但刚才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绝非幻觉。 摆渡人退走了,并非因为仁慈,而是因为这扇“幽隐之门”的异动。他不敢在门“苏醒”的时候,在此地继续逗留,更不敢当着门后可能存在的“目光”,轻易抹杀我们这三个变量。 让我后怕的是,摆渡人似乎对阴司或者规则了解甚多,我跟田蕊想要了解田秀娥的事,必然绕不开他。 我们三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远离了那座令人心悸的“幽隐之门”。身后的石门虽然恢复了沉寂,但那无形的压迫感依旧如影随形,催促着我们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黄泉之地没有日月,只有永恒的昏沉与死寂。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苍白沙砾和嶙峋怪石间跋涉,体力与精神都已濒临极限。饥饿和疲惫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我们的意志。 田蕊一直沉默着,紧抿着嘴唇,脸色苍白得吓。她手中的三清铃偶尔会因为手臂的颤抖而发出细微的轻响,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的奶奶田秀娥,魂魄被锁在阴司受苦。刚才那扇“幽隐之门”的出现,尤其是它可能直通五方鬼帝治所,无疑在她心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老周……”她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转过头,眼圈泛红地看着我,“那扇门……它能通到阴司,对不对?刘前辈说它能通往五方鬼帝的治所……”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奶奶……”田蕊的声音带着哭腔,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冷静,“她可能就在里面某个地方受苦!我们……我们能不能……” “田蕊,你冷静点!”我急忙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我的眼睛,“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也一样!但那扇门太危险了!连摆渡人和那些潜港怪物都吓得立刻逃走,我们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可是那是唯一的机会!”田蕊激动起来,眼泪终于滑落,“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吗?老周,那是我奶奶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用力按住她,试图将我的冷静传递过去,“但你想过没有,那扇门具体通向哪里我们根本不知道!五方鬼帝,五处治所,我们怎么找?阴司那么大,我们进去就是无头苍蝇!而且,刚才门后的气息你也感觉到了,那是我们能抗衡的吗?万一我们不仅救不了人,反而把自己也搭进去,甚至……甚至惊动了更可怕的存在,给世界带来更大的麻烦呢?” 我极力陈述着利害关系,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沙哑。田蕊只是流泪,倔强地看着那扇门的方向,不肯放弃。 刘瞎子在一旁搓着手,满脸的为难和无奈。他这辈子坑蒙拐骗、插科打诨在行,对这种儿女情长、生死相许的场面实在是束手无策,只能干巴巴地劝道:“田家丫头,小五子说得在理啊!那地方真不是活人能去的!阴司有阴司的规矩,活人擅闯,那是大忌!要遭天谴的!” 田蕊猛地转向刘瞎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刘前辈!您懂得多,您一定有办法对不对?怎么安全地进去?怎么找到特定的地方?求您告诉我!” 刘瞎子被田蕊灼热而绝望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活人不能进阴司!至少肉体不能!除非……除非像小五子上回那样,把身体留在阳世,阴魂出窍!而且那‘幽隐之门’邪性得很,开启方式玄奥,有时间限制,根本不是你想去哪就去哪,想怎么去就怎么去的!搞不好就直接给送到中央鬼帝的抱犊山门口,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极力渲染着危险和不可能,试图让田蕊死心。我注意到他说话时眼神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心里明白他肯定还知道些什么,至少关于“开启方式”,他绝不像表面上说的那么一无所知。我上次魂魄离体进入那个诡异的阴司片段,不就是他看似随意地推了我一把吗? 但我不能戳穿他。现在告诉田蕊有办法,无异于把她往火坑里推。在彻底了解幽隐之门的风险和阴司内部的情况前,我必须拦住她。 “田蕊,你听我说,”我放缓了语气,双手依旧紧紧握着她冰凉的肩膀,“我们现在状态很差,又饿又累,身上什么准备都没有。就算要救人,也要从长计议,做好准备才行。我们先回之前的遗迹,那里相对安全,找点吃的,恢复体力,再从刘前辈这里多了解些阴司和那扇门的情况,好不好?我答应你,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一定陪你去找奶奶!” 田蕊看着我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和深藏的担忧,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松懈下来,她伏在我肩头,无声地抽泣着,泪水浸湿了我的衣服。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心中充满了酸楚和沉重。 安抚住田蕊,我们继续在这片荒芜死寂的黄泉之地跋涉。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景物似乎永远没有变化,只有无尽的苍白和灰暗。饥饿感越来越强烈,喉咙干得发疼。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刘瞎子突然猛地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色凝重地望向前方一片弥漫着淡灰色雾气的区域。 “小心点,”他压低声音,眼神锐利,“有‘东西’在附近游荡。” 我和田蕊立刻警惕起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灰雾之中,隐约有几个扭曲的身影在晃动,并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摩擦和湿泥搅动混合在一起的怪异声响。 随着雾气稍微散开,我们看清了那怪物的样貌。 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扭曲造物。它大致保持着人形,但身高超过三米,躯干和四肢极不协调,像是用无数惨白、浮肿的尸块勉强拼接而成,缝合处不断渗出暗黄色的粘稠液体。它的脑袋奇大,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占据了大半个脸的、不断开合的巨口,里面是层层叠叠、如同锉刀般的惨白利齿。它没有脚,下身是一大滩不断蠕动、如同烂泥般的物质,支撑着它庞大的身躯缓慢移动。它所过之处,地上会留下一道散发着浓烈腐臭的粘液痕迹。 “他娘的,‘缝尸怪’!”刘瞎子啐了一口,脸色难看,“这东西是黄泉里常见的‘肉怪物’,由无数迷失在此、怨气不散的亡者残骸和执念,在黄泉气息侵蚀下强行聚合而成的。没有灵智,只有吞噬一切活物的本能,力气大得吓人,而且那身烂肉很难彻底打死!”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哭泣声。我们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半透明的、穿着古代服饰的女子身影漂浮在不远处。她面容哀戚,不断重复着哭泣和喃喃自语,身影时凝时散。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我们,只是漫无目的地飘荡。 我神经紧绷,马上拿出法尺挡在三人面前。 第258章 收服游魂 “那是‘游魂’,”刘瞎子示意我稍安勿躁,快速解释道,“还没有异化,可能是不小心从阴司溜达出来的,也可能是没有后人烧纸的可怜人,连去阴司的船票都买不起。” “船票?”田蕊立刻发觉华点。 刘瞎子自觉失言,但是江湖经验老道,故意不看田蕊的眼睛,嘴里往回找补:“就是摆渡人说的祭品、邪阵什么玩意,怎么叫都行,没有鬼差带路可不好进阴司哟~。” “咱们石镜派不是自称阳世鬼差么?怎么会不好进阴司?你到底隐瞒了多少事?”我忍不住质问。 刘瞎子满头大汗,“小少爷嗳,你是不是把这事想简单了,那自称能跟真的一样么?游魂虽然不会主动攻击,但如果你不小心触碰到它,或者被它的执念影响,魂魄就可能被它拉扯、同化,非常麻烦!” 他看向我们,语气严肃地总结道:“在黄泉里,要分清‘肉怪物’和‘灵怪物’。‘肉怪物’像缝尸怪,物理破坏力强,怕阳刚正气和破邪之物;‘灵怪物’像怅鬼游魂,直接伤害魂魄,需要用安魂、净化的手段对付,物理攻击效果甚微。都记住了,别搞错了应对方法,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看着那哀戚飘荡的游魂,听着刘瞎子关于“肉怪物”与“灵怪物”的区分,一个念头在我心底悄然滋生。田蕊紧抿着嘴唇,失神地望着游魂的方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担忧和一丝渺茫的期盼。 刘瞎子……他一定知道更多。关于幽隐之门,关于阴司,关于石镜派的真正职责。可他总是这样,一到关键处就含糊其辞,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壳里。 一股混杂着焦虑、不甘和对他这种隐瞒态度的恼火,在我胸腔里翻涌。我不能让他再糊弄过去,尤其是在田蕊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尾音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转向刘瞎子:“师父……” 他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闻声转过头,脸上还带着刚才讲解时的严肃。 我指了指那游魂,语气尽量放得缓和,却刻意带上了一点回忆的滤镜:“看见这游魂,我倒想起小时候……村里闹食香鬼那回。您当时立坛作法,请神敕令,那阵仗,那威风……我可是记到现在。” 我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他,仿佛真的只是在追忆往昔,“那时候我就觉得,师父您是真有本事的人。” 刘瞎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提起这茬。他脸上那惯有的嬉皮笑脸收敛了些,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自嘲?他含糊地“唔”了一声,没有接话。 见他没有立刻反驳或打岔,我心中微定,话锋悄然一转,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晚辈对长辈的依赖和恳求:“师父,我知道您见识广,手段高。这游魂……您能不能像当年那样,再露一手?也让田蕊看看,咱们石镜派不是只有逃命的本事……她心里苦,需要点底气。” 这话半是捧,半是真情实感的流露。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给他闪躲的机会。 刘瞎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看我,又看看旁边眼圈依旧泛红、带着期盼望着他的田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推脱的话,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那总是显得油滑而惫懒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挣扎。 沉默了几秒。空气仿佛凝固了。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肩膀微微垮了一下,又随即挺起,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罢了罢了……”他嘟囔着,声音有些沙哑,“老子这点压箱底的东西,早晚也得传给你这臭小子。” 他没有再像记忆中那样摆开偌大的阵仗,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色泽暗沉、被摩挲得异常光滑的袖珍葫芦。他的动作不再轻浮,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专注。 他右手并指如剑,立于胸前,左手托着葫芦,口中开始念念有词。那咒文低沉、古奥,与我小时候听到的腔调截然不同,不再有那种表演性质的抑扬顿挫,而是充满了某种直指核心的、简洁而有力的韵律。 随着他的诵念,周遭原本弥漫的阴冷气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开始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向着那游魂汇聚。那游魂哀戚的哭泣声戛然而止,半透明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扭曲、收缩,化作一道微弱的白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嗖”地一下,便被吸入了那小小的葫芦口中。 刘瞎子迅速用塞子堵住葫芦,指尖在塞子上虚点几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一闪而逝。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悄无声息,与他当年那套繁复的仪式形成了鲜明对比,却更显深不可测。 他掂了掂手中的葫芦,脸上那点得意的神色刚刚浮现,习惯性地就想卖弄:“看见没?这就叫举重若轻!这种迷路的孤魂,收起来也是功德,回头寻个方便,送去该去的地方,又能给下边当差的记个人情,咱们石镜派行走阴阳,这点面子还是……”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刹住,脸色“唰”地一下变了,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说走了嘴。他有些慌乱地想把葫芦往怀里塞。 但已经晚了。 “送去该去的地方?给下边当差的人情?”田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被欺骗的愤怒,她猛地跨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钉在刘瞎子脸上,“刘前辈!您刚才不是说,活人根本不能进阴司吗?那您怎么‘送’?这‘人情’又是怎么回事?!” 我的心也猛地一沉,果然!我立刻接口,声音也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师父!到了这个时候,您还要瞒我们到什么时候?!石镜派到底是不是阳世鬼差?我们到底有没有办法安全地去阴司救人?!您看看田蕊!您忍心吗?!” 刘瞎子被我们俩连声质问,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想编个理由搪塞,但在我们灼灼的目光下,那些谎话似乎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眼神躲闪,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最终只能烦躁地一跺脚,声音里带着恳求和无尽的疲惫:“哎呀!你们……你们别逼我了!这里面的水太深了!牵扯到的事情远不是你们能想象的!搞不好,大家都得玩完!就不能当不知道吗?!” 他的反应,几乎等于承认了! 就在这真相即将被撕开一角,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之际—— “吼——!!!” 一声充斥着纯粹暴戾与饥饿的恐怖嘶吼,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我们侧后方炸响! 那只巨大的“缝尸怪”不知何时已经逼近!它那没有五官的硕大头颅正对着我们,占据整张脸的巨口大大张开,层层叠叠的惨白利齿摩擦着,粘稠腥臭的涎液如同瀑布般垂落。它那烂泥般的下身疯狂蠕动,推动着那座由尸块拼接而成的肉山,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轰隆隆地朝我们碾压过来! 地面剧烈震颤,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麻的!光顾着跟你们扯皮了!”刘瞎子脸色剧变,所有的纠结和躲闪在生死危机面前被瞬间抛到脑后,他一把将葫芦塞进怀里,抄起法尺,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冲来的怪物,“准备拼命!” 那缝尸怪的速度远超想象!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恶风,瞬间就冲到了我们面前!那张布满层层利齿的巨口猛地噬咬下来,腥臭扑鼻! “闪开!”刘瞎子大吼一声,猛地将我和田蕊向两侧推开,自己则就地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将人拦腰咬断的恐怖撕咬。 咔嚓!巨口合拢,咬在空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我踉跄几步站稳,心脏狂跳,几乎是本能地,体内那点微薄的石镜法脉之力疯狂运转,感官提升到极限。我能清晰地看到那怪物身上不断渗出的暗黄粘液,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腐臭! “攻它关节和那些缝合处!那里最脆弱!”刘瞎子一边翻滚起身,一边急促地喊道,同时手中法尺泛起微弱的黄光,看准机会,猛地刺向缝尸怪一条粗壮手臂与躯干连接的、不断淌着脓液的缝合线! 嗤! 法尺刺入,如同烧红的铁棍捅进油脂,发出一阵灼烧的声响,暗黄色的脓血喷溅而出!那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被刺中的手臂动作明显一僵! “田蕊!铃铛!”我急忙喊道,自己则抄起地上另一块坚硬的骨骸,看准它另一条挥舞过来的、由无数残肢扭曲而成的手臂,狠狠砸向其中一处明显的骨节连接处! 砰!骨骸碎裂,但那怪物的手臂也歪斜了一下,攻击轨迹偏开。 田蕊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她再次摇响三清铃! “叮铃——!” 清越的铃音带着涤荡邪祟的力量扩散开来。音波触及缝尸怪那庞大的身躯,它体表的粘液仿佛沸腾般鼓起细密的气泡,整个冲势也为之一顿,那无瞳的巨口发出烦躁的咆哮,似乎对这声音极为厌恶。 “干得好!就这样!耗死它!”刘瞎子精神一振,法尺连点,专找那些脓血横流的缝合处下手。 我们三人配合,我依靠敏锐的感官和一点蛮力进行骚扰和弱点打击,田蕊用三清铃干扰和控制,刘瞎子则手持法尺主攻薄弱点。一时间,竟然将这庞大的怪物逼得有些手忙脚乱,嘶吼连连。 然而,这缝尸怪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那些伤口虽然看着可怖,流着脓血,但却并不致命,反而激起了它更深的凶性! “吼——!” 它猛地张开巨口,不再是撕咬,而是喷出了一大股浓稠的、散发着极致恶臭的暗绿色粘液,如同瀑布般向我们罩来! “小心!别沾上!”刘瞎子脸色大变,急忙后撤。 我和田蕊也慌忙躲避。那粘液泼洒在地上,立刻将苍白的沙砾腐蚀得滋滋作响,冒起阵阵白烟! 这还没完!它下身那滩烂泥般的物质猛地膨胀,如同浪潮般向前涌动,数条由粘稠腐肉构成的、如同触手般的玩意儿从烂泥中猛地射出,速度快得惊人,分别卷向我们三人! “娘的!还有这手!”刘瞎子法尺疾点,荡开一条卷向他脚踝的腐肉触手,但那触手极其粘稠,法尺陷入其中,竟一时难以拔出! 田蕊急速摇动三清铃,音波形成屏障,让卷向她的触手速度稍减,但她也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而我,面对两条同时卷来的腐肉触手,感官提升到极致,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一条,另一条却如同毒蛇般缠上了我的左臂! 一股巨大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力量瞬间传来!手臂上传来的剧痛让我眼前一黑,那感觉不像是被勒住,更像是整条手臂都被扔进了浓酸里!更可怕的是,我感觉到自己的力气,甚至精神,都在顺着那触手被快速吸走! “小五子!”刘瞎子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另一条触手死死缠住法尺,自身难保! 田蕊见状,不顾自身危险,将三清铃对准缠住我的触手猛摇,铃音急促而尖锐! 那触手在音波冲击下微微颤抖,吸力稍减,但依旧死死缠绕! 左臂传来的剧痛和那恐怖的吸力几乎要将我的意识撕碎,视野边缘开始发黑。田蕊急促的铃音如同远方的呼唤,让我勉强保持着一丝清明。 “小五子!”刘瞎子嘶吼着,拼命想挣脱束缚,但那腐肉触手粘性极大,他一时无法脱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田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咬破自己的指尖,一股殷红的血珠瞬间沁出。她屈指一弹,那几滴蕴含着她生命精元与巫力的血珠,如同烧红的钢针,精准地射中了缠在我左臂上的腐肉触手! 嗤——! 一声远比刘瞎子法尺造成的灼烧声更加刺耳、更加深沉的异响爆发!那暗红色的血光接触到腐肉触手的瞬间,仿佛冷水滴入了滚油,又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第259章 阴阳枢机碎片 田蕊暗红色的血光接触到腐肉触手的瞬间,仿佛冷水滴入了滚油,又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那原本不断蠕动、散发着恶臭和腐蚀力量的触手,如同被烈阳暴晒的蛞蝓,猛地剧烈抽搐、萎缩!表面迅速变得焦黑、干瘪,并且那股焦黑还在沿着触手向上急速蔓延!缠缚在我手臂上的巨力和吸力骤然消失! 缝尸怪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嚎叫!那嚎叫声中甚至带着一丝……恐惧?它猛地甩动那条变得焦黑干瘪的触手,仿佛想要将其从自己身上甩脱,庞大的身躯都因为剧痛而踉跄后退了几步! 我趁机猛地将左臂从那条几乎要废掉的触手中抽了出来,整条手臂一片血肉模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但至少保住了!我踉跄着后退,大口喘息,心有余悸地看向田蕊。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我没有想到那一下对她消耗这么大。但她站得笔直,眼神冰冷地盯着那因为痛苦而狂躁的缝尸怪,暗红色的血光在她指尖若隐若现,散发出一种原始而威严的气息。 那缝尸怪似乎被彻底激怒了,也可能是感受到了田蕊身上那股令它本能恐惧的血液。它那无瞳的巨口转向田蕊,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剩余的几条完好的腐肉触手和那由尸块拼接的手臂,疯狂地朝着田蕊抽打、抓挠过去!它放弃了我和刘瞎子,将所有的攻击都集中向了这个给它带来巨大痛苦和威胁的源头! “田蕊小心!”我强忍左臂剧痛,抓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就想冲上去。 刘瞎子也终于趁机将法尺从粘稠的触手中拔出,法尺上的黄光都黯淡了不少,他脸色凝重,准备拼死援护。 然而,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田蕊却没有丝毫退缩。她脚步灵动,在三清铃清越音波的护持下,于触手与尸臂的缝隙间惊险地穿梭。她不再轻易动用那消耗巨大的血咒,但每当有触手即将触及她时,她指尖那抹暗红血光便会微微一闪,带着一种天然的威慑,让那些触手如同触电般微微蜷缩,攻势也为之一滞! 她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险象环生,却又一次次凭借着她那特殊的巫只血脉和灵活的身法化险为夷。那缝尸怪狂暴的攻击,竟一时奈何她不得! 我和刘瞎子试图从旁干扰,我用石头砸向它躯干上的缝合处,刘瞎子则再次鼓起余力,用黯淡的法尺刺向它另一条手臂的关节。我们的攻击依旧能造成一些麻烦,让它分心,但显然,它此刻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定在田蕊身上,或者说,锁定在她身上那股让它恐惧又憎恶的力量上。 战斗陷入了诡异的僵持。缝尸怪疯狂攻击,却屡屡受挫;田蕊勉力支撑,看似摇摇欲坠,却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致命一击,并用那暗红血光逼退最危险的接触。 突然,那缝尸怪所有的动作猛地一停。 它那巨大的、没有五官的头颅微微歪了歪,仿佛在感知着什么。它“看”着田蕊指尖那若隐若现的暗红血光,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那条焦黑萎缩、仍在微微抽搐的触手。 一种清晰的、源自本能的畏惧,取代了之前的暴怒和饥饿,从那庞大的身躯里弥漫开来。 它低低地呜咽了一声,那声音不再充满攻击性,反而像是野兽遇到了无法理解、无法战胜的天敌时发出的、带着恐惧和退缩意味的哀鸣。 紧接着,在我们惊愕的目光中,这座庞大的肉山,竟然……开始缓缓后退! 它那烂泥般的下身蠕动着,推动着扭曲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向后挪移,与田蕊拉开了距离。它那巨口也不再张开,而是紧紧闭合,仿佛生怕再激怒对方。 后退了几米之后,它猛地转过身,不再有丝毫犹豫,那庞大的身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隆隆地朝着来时的灰雾区域仓皇逃窜,很快就消失在了弥漫的雾气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条被遗弃的、焦黑干瘪的腐肉触手。 我们三人站在原地,看着怪物消失的方向,一时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它……就这么跑了? 因为惧怕田蕊的血脉力量?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而来。我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左臂的剧痛此刻才清晰地反馈到大脑,让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田蕊也松了口气,身体微微摇晃,脸色苍白得吓人,显然刚才的消耗和紧张让她也到了极限。 刘瞎子拄着法尺,喘着粗气,看着田蕊,眼神复杂无比,喃喃道:“巫只之血……果然……名不虚传……” 我捂着剧痛难忍、血肉模糊的左臂,冷汗浸透了后背。田蕊靠在一块嶙峋的怪石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指尖那抹令人心悸的暗红血光已经消散,但那份源自血脉的威慑仿佛还萦绕在空气中。 刘瞎子喘匀了气,拄着那柄光芒黯淡的法尺,目光在我们俩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田蕊身上,眼神里混杂着后怕、庆幸,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娘的……差点就交待在这儿了。”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田家丫头,这次多亏了你……你这巫只的血脉,对黄泉里这些污秽东西,克制力比老道这半吊子道法强多了。” 田蕊虚弱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担忧地看向我的手臂。 刘瞎子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我的伤口,眉头紧锁:“这缝尸怪可能对肉体造成伤害,你胳膊腐蚀得很厉害,还有阴毒侵入,得赶紧处理,不然保不住,人也得废掉。” 他从他那破旧的褡裢里摸索着,嘴里不停嘟囔:“亏大了,亏大了……老子攒这点家当容易么……” 最终,他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混合着草药和某种矿物腥气的刺鼻味道弥漫开来。 “忍着点!”他警告一声,不由分说地将瓶中一种粘稠的、黑绿色的药膏糊在我的伤口上。 “嘶——!”一股钻心的、如同被无数烧红针尖刺入的剧痛瞬间传来,我疼得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额头上青筋暴起。那药膏似乎在与侵入的阴毒激烈对抗,伤口处传来“滋滋”的轻微声响,甚至冒起了细微的白烟。 剧痛过后,一股清凉感渐渐蔓延开来,虽然依旧疼痛,但那种血肉被持续腐蚀的灼烧感和阴冷入骨的寒意却被遏制住了。 “暂时控制住了,”刘瞎子抹了把汗,脸色也不好看,“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必须尽快离开黄泉,回到阳世找专门的医馆处理,或者找到至阳至纯的宝物拔除阴毒根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和田蕊,最终叹了口气,那一直紧绷着、试图掩盖什么的姿态,似乎也随着这口气松懈了下来。 “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瞅着老子了。”他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关于石镜派,关于阴司,关于……怎么进去,对?” 我和田蕊立刻精神一振,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刘瞎子避开我们的视线,望着远处那片永恒的昏沉,仿佛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声音低沉而缓慢: “咱们石镜派……祖师爷当年,确实跟阴司有些香火情分,勉强算是在阳间帮衬着跑跑腿、处理些阴司不便直接插手之事的‘外围人员’,说句往脸上贴金的,自称一声‘阳世鬼差’,倒也不算完全胡吹大气。” 他苦笑了一下:“但这‘鬼差’的名头,水分大得很。说白了,就是靠着祖师爷传下的一点微末法门和几件信物,能在特定条件下,与某些低阶的阴差沟通,或者临时打开一些不稳定的、通往阴司边缘地带的‘小路’、‘后门’。像刚才那种直通五方鬼帝治所的‘幽隐之门’,别说开了,靠近都他妈是玩命!” “那我奶奶……”田蕊急切地问。 “这个老道确实不知道,不过看无生道和潜港那群恶人,多半也能推测出来,应该是有人强行拘走了她的魂魄,直接送入了阴司受审……或者说受刑。”刘瞎子脸色凝重,“那种地方,戒备森严,规则重重,根本不是我们这种‘外围人员’能轻易踏足的。就算侥幸找到路子摸进去,一旦被真正的阴司鬼神发现,那就是擅闯地府、干扰轮回的大罪,下场比魂飞魄散好不了多少!” 他看向田蕊,眼神里带着不忍,但语气斩钉截铁:“所以,不是老道不想帮,而是不能帮!那样不是救人,是带着你们一起去送死!还会连累小五子,我们石镜派就这两个爷们,不能都陪你送死去!” 田蕊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泪水无声地滑落,但她紧紧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师父,没让您去,我去……”我话还没说完,被刘瞎子狠狠瞪了一眼。 “去去去,你知道个屁!”刘瞎子罕见的发怒,我从未见过他急到脸发胀:“就你那点能耐,还不够狰狞鬼塞牙缝!你别以为阴魂进过一次阴司就了不起,要不是祖师爷跟下边那点恩情,你个小兔崽子早就被鬼生嚼了。” “还有杨远之进阴司那一次,你小子不要命了往里扎,就那一眼,仅仅一眼,你知道花了老子多少香火!十七年,整整十七年,日夜不停,你是天不怕地不怕,你有没有想过师父这把老骨头还有几个十七年!” 这种事,刘瞎子从来没跟我说过!冥冥中确实刘瞎子一直再帮我,但是他从没跟我提起过这些事,猛然知晓,我心里也沉甸甸的,事实虽然残酷,却合情合理。阴司毕竟是掌管生死轮回之地,自有其铁律,岂是凡人可以随意窥探和干涉的?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我不甘心地追问。 刘瞎子沉默了片刻,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压低了声音,几乎如同耳语: “办法……不是完全没有,但希望渺茫,而且凶险万分。” 我和田蕊立刻屏住了呼吸。 “常规的‘后门’小路,肯定到不了囚禁田秀娥那种重地。唯一的可能……或许还在那‘幽隐之门’上。”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那扇门通往五方鬼帝治所,权限极高,理论上可以抵达阴司大部分核心区域。但是,开启它需要特定的‘钥匙’和庞大的能量,而且门后的路径极不稳定,充满了未知。” “摆渡人他们不是在研究……”我想到之前彼岸花被当做祭品的一幕。 “别提那帮疯子!”刘瞎子打断我,脸上露出忌惮之色,“他们的方法邪门歪道,强行血祭,就算暂时撬开门缝,进去也是九死一生,而且必然会惊动门后的存在,死路一条!” 他看向我们,眼神异常严肃:“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真的不死心,唯一理论上可能行得通的办法,就是找到正确且相对安全的‘钥匙’,在门自身能量周期波动、相对‘活跃’但尚未完全开启的某个短暂窗口期,以自身魂魄离体的状态,像一缕青烟般‘偷渡’进去。” “魂魄离体?偷渡?”我心中一动,想起了我之前那几次诡异的经历。 “没错。”刘瞎子点头,“肉身是累赘,也是锚点,无法通过那种不稳定的通道。只有魂魄,而且必须是足够坚韧、并且有特殊法门护持的魂魄,才有可能在门扉波动的瞬间潜入。但这同样极其危险!门后的空间乱流、规则压制,以及可能遇到的巡逻阴兵、各种诡异存在,随时可能让你们的魂魄迷失、重创甚至湮灭!” 他深吸一口气:“更重要的是,就算一切顺利,你们进去了,找到了田秀娥,又如何带她出来?如何避开阴司的追查?这每一步,都是走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 现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刘瞎子描绘的前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黑暗和绝望。那不仅仅是一扇门,更是一个吞噬一切的恐怖漩涡。 田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我看着她的样子,又想起田秀娥奶奶可能正在承受的痛苦,一股热血混合着无力感涌上心头。明知希望渺茫,难道就因为危险而放弃吗? “师父,”我抬起头,看着刘瞎子,声音干涩却坚定,“那个……相对安全的‘钥匙’,是什么?” 刘瞎子深深地看着我,又看看田蕊,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完整的……阴阳枢机碎片。” 第260章 幽泉遁影 “完整的……阴阳枢机碎片。”刘瞎子缓缓吐出这几个字,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凝重。 “就是涤魂泉下面的残玉?”我追问,田蕊也抬起了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刘瞎子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声道:“这东西的来历,古老得吓人。传说在天地初开,阴阳未定之时,有一面承载着最初阴阳法则的石镜,后来不知何故崩碎,其碎片散落于阴阳两界,便是这‘阴阳枢机碎片’。” “它蕴含着最本源的阴阳之力,是构筑和平衡两界规则的基石之一。正因如此,它对于阴司的各种禁制、通道,有着某种天然的‘亲和力’甚至……‘权限’。” 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我推测,如果用足够完整的碎片去催动‘幽隐之门’,或许能短暂地‘欺骗’或者‘模拟’阴司的规则,让门误认为是拥有相应权限的存在在通过,从而为持有者开辟出一条暂时的、相对稳定的通道。这可能是唯一能相对‘安全’利用那幽隐之门的方法。” “相对安全?”我捕捉到他话里的保留。 “哼,九死一生!”刘瞎子毫不客气地泼冷水,“就算有碎片护持,通过那种不稳定的通道,对魂魄的冲击和损耗也是极大的!轻则魂魄受损,记忆混乱,重则直接灵体崩散!而且,门后面是什么鬼样子,谁也不知道!可能直接掉进孽镜地狱,也可能迎面撞上巡逻的牛头马面!到时候,别说救人了,自己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更何况,完整的碎片……几乎不可能找到。上古年间就已经流散,不知去向。我怀疑,涤魂泉底下那块残玉,可能就是碎片的一角,但那么一点,根本不够用。想要收集齐,难如登天,比大海捞针还渺茫。” 听到这里,我心中一动,想到了刘瞎子刚才收服的那个游魂,一个有些异想天开的念头冒了出来:“师父!您刚才不是说,收了游魂可以跟下边的阴差换人情吗?我们能不能多抓点游魂,跟阴差谈判,换一个进去找人的机会?或者……直接问问田奶奶被关在哪里?” “放你娘的屁!”刘瞎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小子是不是被缝尸怪打傻了?!跟阴差谈判?你以为那是菜市场买菜啊?!还多抓点游魂?你当阴司是你家开的收容所?!” 他气得胡子都在抖:“阴司铁律如山!我们这种阳世外围人员,偶尔送还一两个迷途的游魂,算是尽点本分,积点阴德,下边当差的或许还能给点好脸色。你他妈想靠这个去讨价还价,干涉阴司内部事务?信不信立刻就有鬼差上来把你魂儿勾下去好好‘谈谈’?!你这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歪了!” 我被骂得狗血淋头,但也明白自己这想法确实太天真、太僭越了。阴司的规则,显然不是儿戏。 唯一的希望,似乎又回到了那虚无缥缈的“阴阳枢机碎片”上。 “师父,那我们赶紧回涤魂泉!”我忍着左臂的剧痛,挣扎着站起来,语气急切,“先把泉眼底下那块残玉弄到手!不管多少,总是一个开始!万一……万一还有其他碎片的线索呢?” 刘瞎子看着我急切的样子,又看看虽然虚弱但眼神执拗的田蕊,知道劝不住我们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造孽”两个字。 “行行,老子就知道躲不过!”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先把那点残渣弄到手再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就算拿到了,距离凑齐也差着十万八千里,而且进去阴司救人,依旧是十死无生的局面!你们最好给我想清楚!” 他没有再反对,而是辨认了一下方向,带头朝着记忆中来时的路走去。 我们三人互相搀扶,在这片永恒的昏沉与死寂中跋涉。左臂的剧痛和阴毒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我的意志。田蕊的脸色也依旧苍白,巫血爆发的反噬和连番惊吓让她虚弱不堪。刘瞎子虽然看起来还好,但眉宇间也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对前路的忧虑。 返回涤魂泉的路,感觉比来时更加漫长和艰难。黄泉之地方位混乱,即便有刘瞎子带路,我们也几次险些迷失在翻涌的灰雾和千篇一律的荒芜景象里。途中,我们又遭遇了几次零星的游魂和低阶怪物,但或许是田蕊身上残留的巫只气息起到了威慑作用,或许是我们运气好转,都有惊无险地避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暗红色的泥土终于再次被那干涸的、遍布漆黑琉璃质地的河床所取代。抬头望去,那条悬浮于空中的、散发着污浊黄光的忘川依旧无声流淌,令人望而生畏。 “快到了,前面那个地缝下去就是。”刘瞎子指着前方不远处那道熟悉的、深不见底的裂缝,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然而,当我们靠近地裂缝边缘时,我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裂缝下方,原本应该传来的那股温和、纯净的生机气息,此刻变得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与枯竭感! “不对劲!”我失声喊道,也顾不得伤势,加快脚步冲到裂缝边缘,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那处原本生机盎然的地下溶洞,此刻景象大变!那株原本翠绿繁茂、散发着柔和生命气息的小树,此刻枝叶枯黄,蜷缩凋零,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命力!而那口汩汩涌出清澈泉水的“涤魂泉”,泉眼几乎已经干涸,只剩下底部一洼浑浊的、毫无光泽的泥水! 泉底那块原本散发着温润白光的“阴阳枢机碎片”,此刻也黯淡无光,如同蒙尘的顽石,静静地躺在干涸的泉眼底部,只有偶尔一丝极其微弱的流光闪过,证明它尚未完全灵性尽失。 “这……这是怎么回事?!”田蕊看着眼前的景象,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 刘瞎子脸色铁青,快步走下地裂缝,来到泉眼边,蹲下身仔细查探。他伸手触摸那枯黄的树叶,又蘸了一点底部浑浊的泥水嗅了嗅,最终目光死死盯住那块黯淡的残玉。 “是……是之前那场战斗!”刘瞎子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懊悔和愤怒的神色,“他娘的!肯定是老子之前为了对付那两只幽魂,强行催动这碎片和泉眼的力量布下雷域,透支了此地的本源!这涤魂泉和生机树,本就是依靠碎片散逸的力量维持,根基浅薄,经不起那般折腾!” 他颓然坐倒在地,看着那几乎枯竭的泉眼和黯淡的碎片,喃喃道:“完了……这下连这点残渣的力量都大打折扣了……想要靠它来感应其他碎片,或者作为‘钥匙’的引子,希望更加渺茫了……” 我的心也凉了半截。唯一的线索和希望,似乎就在眼前破灭。左臂的伤口仿佛也因为这打击而更加疼痛起来,阴寒之气隐隐有反扑的迹象。 我看着那枯败的景象,又看看脸色惨白、眼中希望之火再次黯淡下去的田蕊,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难道就这样放弃吗? “师父!”我强忍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不适,声音嘶哑地开口,“就算这碎片力量大损,它终究是‘阴阳枢机’的一部分!拿着它,总比什么都没有强!我们先把它带走,再想办法寻找其他碎片或者恢复它的力量!” 刘瞎子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带走?谈何容易!这东西已与此地共生不知多少岁月,强行取走,恐怕会加速它灵性的消散!而且,你看你现在的样子!”他指着我血肉模糊的左臂,“阴毒入骨,再不回阳世找高人医治,别说救人了,你小子自己就得先下去报道了,从这去阴司倒是快,出门就是忘川!” 到这种时候,刘瞎子居然还有心情打趣,我和田蕊实在是懒得计较。等了好一会儿,见我们不死心,刘瞎子终于严肃起来。他站起身,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决:“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返回阳世!先保住你的小命,再从长计议!” “可是田蕊她奶奶……”我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刘瞎子厉声打断我,目光如电,“是救人重要还是送死重要?!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拿到碎片,又能做什么?!进去阴司给田秀娥陪葬吗?!到时候田丫头没救回奶奶,还得搭上你!你让她怎么办?!” 他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我看着田蕊,她也正看着我,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但最终,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清晰:“老周……刘前辈说得对……你先治伤要紧……我不能……不能再连累你了……” 她的眼泪无声滑落,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认命般的绝望。 我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继续留在这里,不仅救不了人,我们三个可能都会死。 刘瞎子见我们态度松动,不再犹豫。他再次走到泉眼边,没有试图去挖取那块黯淡的残玉,而是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调动起体内残存的一点石镜法脉之力,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残玉最后一丝微弱的灵光,将其缓缓剥离出一小缕如同发丝般纤细的白色光丝,然后迅速用一个特制的、刻画着封禁符文的小玉瓶将其收纳封存。 “走,有这一缕本源气息指引,总比盲目寻找强。”他将玉瓶郑重收起,然后搀扶起我,“当务之急,是找到回阳世的‘路’!” 离开这处近乎枯竭的涤魂泉,我们重新回到了黄泉那令人压抑的荒原上。根据刘瞎子的判断,那处引魂大阵崩溃形成的缺口(也就是我们掉下来的地方)虽然可能还有阳世气息泄露,但那里现在绝对是是非之地,于蓬山的人很可能还在那边,不能去。 “去遗迹!”刘瞎子再次做出了决定,“那里是咱们石镜派的地盘,虽然破败,但应该还留有回归阳世的‘后门’!” 我们调整方向,朝着古庙遗迹的方向再次出发。这一次,目标明确——回家! 或许是归心似箭,或许是运气终于站在了我们这边,一路上虽然依旧艰难,但并未再遇到太大的危险。刘瞎子凭借着对石镜法脉气息的感应和对黄泉环境的熟悉,带着我们避开了好几处能量混乱的危险区域。 终于,在经历了不知多久的跋涉后,前方那片熟悉的、由断壁残垣构成的古庙遗迹轮廓,再次出现在了灰蒙蒙的视野尽头。 然而,与之前不同的是,遗迹周围那层原本只是由阴兵守卫的、冰冷的秩序感,此刻似乎……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躲在一块巨大的残碑后面观察。 只见遗迹中央,那片残破的石镜基座附近,空间似乎有些扭曲,隐隐有微弱的光晕在流转。而原本守卫在那里的阴兵,数量似乎减少了一些,而且它们排列的阵型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严密,反而显得有些……疏散?甚至有些阴兵的身影看起来比之前淡薄了不少。 “咦?”刘瞎子眯着眼睛,仔细感知着,“奇怪……这里的阴阳界限……好像比之前松动了一些?那些阴兵的力量似乎也被削弱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我明白了!是于蓬山那边强行冲击黄泉入口造成的!巨大的能量扰动波及到了这里,影响了此地的阴阳平衡!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守卫减弱,界限松动,正是我们溜回阳世的大好机会!” 他立刻开始布置。让我们待在原地不要动,他自己则猫着腰,借助残垣断壁的掩护,如同一个熟练的老贼,悄无声息地朝着遗迹中心摸去。 我和田蕊紧张地看着他的背影。只见刘瞎子并没有直接冲向那石镜基座,而是绕到了遗迹的另一侧,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刻着模糊云雷纹的断墙下停了下来。他伸出手,指尖凝聚着微弱的石镜法脉之力,沿着那些纹路缓缓勾勒。 随着他的动作,那处断墙竟然微微震动起来,上面的云雷纹路逐一亮起微弱的光芒!紧接着,在断墙的根部,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椭圆形光洞,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快!这边!”刘瞎子压低声音,朝着我们用力挥手! 机会!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我们不再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光洞冲去! 就在我们即将冲到光洞前的刹那,遗迹中央,一名离得较近的阴兵似乎察觉到了异常,它猛地转过身,空洞的眼窝中幽绿火焰跳动,手中的虚幻长戈抬起,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我们! 第261章 石门村邪事 阴兵锁定我们的那一刻,我心中暗叫不好。 但刘瞎子反应更快!他猛地将我和田蕊往光洞里一推,同时自己转身,面对那名阴兵,双手急速结印,口中暴喝:“石镜巡幽,法脉通途!借路一行,阴德补报!” 他体内那点可怜的石镜法脉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混合着一丝之前收取游魂时积攒的、极其微薄的“阴德”气息,化作一道微弱却带着特定韵律的波动,冲向那名阴兵! 那阴兵抬起的长戈微微一顿,眼窝中的火焰闪烁了一下,似乎“识别”到了这丝属于“自己人”的、并且带着“报酬”的气息,那冰冷的杀意竟然真的减弱了一丝,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就是这一瞬间! “走!”刘瞎子看准机会,猛地向后一跃,紧跟着我们撞入了那椭圆形的光洞之中! 在身体被温暖白光吞没的最后一刻,我回头瞥见,那名阴兵缓缓放下了长戈,恢复了之前守卫的姿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过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冰冷、潮湿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以及……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们回来了!回到了阳世! 我们三人瘫倒在泥泞的地面上,贪婪地呼吸着这熟悉的、充满生机的空气,感受着雨水打在脸上的冰凉触感。劫后余生的喜悦和难以言喻的疲惫同时涌上心头。 我抬头望去,发现我们正身处一片陌生的山林之中,四周树木茂密,雨幕朦胧,似乎离陇南那片营地并不远。 “这是……哪里?”田蕊虚弱地问道。 刘瞎子喘着粗气,打量了一下四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咧了咧嘴:“嘿,运气不错!这‘后门’年久失修,出口本该正对着石镜古庙,没成想给咱们传得偏离了方向,正好躲过凌云观那帮牛鼻子。看这山势植被,应该还在秦岭一带,离陇南不远。”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了看我依旧狰狞的左臂伤口,脸色凝重:“得赶紧找个地方给你处理伤口,压制阴毒!这玩意儿拖不得!”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山下隐约可见的灯火:“那边好像有村子,先过去找个地方落脚!” 我们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下灯火的方向走去。 雨水冰冷,山路泥泞。我们三人互相搀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山下那点微弱的灯火挪动。左臂的伤口在颠簸中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阴寒之气仿佛顺着血液往心脉里钻,让我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田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巫血爆发的反噬和连番惊吓让她脚步虚浮,全靠一股意志力在支撑。 刘瞎子走在最前面,他那身破道袍早已湿透,紧贴在干瘦的身躯上,显得更加狼狈。但他眼神却异常锐利,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虽然回到了阳世,但谁也不敢保证于蓬山的人没有在附近搜寻。 “坚持住,就快到了!”刘瞎子回头鼓励我们,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 不知走了多久,山势渐缓,一片依山而建的村落轮廓终于在雨幕中清晰起来。大多是些老旧的土坯房或砖瓦房,零星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火,在凄风苦雨中显得格外宁静,甚至……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陈旧感,仿佛时光在这里流逝得格外缓慢。 村口立着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的石碑,勉强能辨认出“石门村”三个字。这名字……让我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似乎在哪里听过,又一时想不起来。 “石门村?”刘瞎子停下脚步,捻着下巴上几根湿漉漉的胡子,眉头微蹙,“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听老一辈提过,是秦岭深处一个比较闭塞的村子,据说……有点邪乎。” “邪乎?”我心头一紧。 “都是些陈年旧闻,什么村里人不与外人通婚,自有一套规矩之类的。”刘瞎子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多谈,“管他呢,先找个地方避雨治伤要紧!你这胳膊再拖下去,神仙难救!” “师父,你一个河北人怎么知道这么多?”我有些怀疑。 刘瞎子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若不是我有伤在身,那巴掌早就拍到我身上了,“一个石镜派传人,不把自己家门口地盘转清楚,还得了?” 我怕刘瞎子胆小怕事,故意提醒他,“师父,咱家有两个门可是被于蓬山给盯上了,一个山西吕梁,一个陕西陇南。” 果然,刘瞎子又开始闪烁其词:“……也就两个……外人能折腾出什么风浪……你……对……就是这样!”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村子。雨水冲刷着狭窄的土路,两旁房屋紧闭,悄无声息,连犬吠声都听不到,只有我们踩在泥水里的“啪嗒”声和风雨声,整个村子透着一股死寂。 刘瞎子尝试着敲了几户人家的门,但要么无人应答,要么门缝里透出警惕而冷漠的目光,随即“砰”地一声关上。显然,我们这三个深夜冒雨而来的不速之客,并不受欢迎。 就在我们几乎绝望,准备找个废弃的房屋或者牲口棚将就一晚时,前方一处院落里,隐隐传来了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还夹杂着一些模糊的念叨。 那院子看起来比别家稍大一些,青砖垒砌的院墙有些年头了,两扇木门虚掩着,门楣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褪色的符纸痕迹。 “有动静!”刘瞎子示意我们停下,侧耳倾听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像是在……哭丧?” 他整理了一下湿透的道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道士,然后上前,轻轻叩响了院门。 “谁啊?”一个带着浓重本地口音、沙哑而警惕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无量天尊,”刘瞎子捏着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庄重,“贫道师徒三人云游至此,遇雨受阻,我这位徒弟不慎受了重伤,恳请主人家行个方便,容我们避避雨,救治伤员,必有重谢!” 院内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个穿着乡下衣服、头发花白、面容愁苦憔悴的老汉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我们。 当他看到我血肉模糊、隐隐发黑的手臂和田蕊苍白如纸的脸色时,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悲伤。他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家里正在办白事,晦气,你们要是不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多谢老丈!”刘瞎子连忙道谢,搀扶着我和田蕊走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正面是三间青瓦房,左侧搭着个简陋的灶棚。堂屋的门敞开着,里面点着昏暗的油灯,隐约可见一口黑漆漆的棺材停在正中,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纸钱燃烧的味道,那压抑的哭泣声正是从里面传来。 “是我老婆子……”老汉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疲惫,“前天晚上走的,没挺过去……” 他引着我们进了西侧的厢房,这里堆放着一些杂物,但还算干燥。他找来一盏破台灯点亮,又抱来两床有些潮湿但还算干净的被子。 “家里就剩我和儿子了,条件差,你们将就一下。”老汉看着我的手臂,摇了摇头,“你这伤……看着不像寻常伤啊,我们这穷乡僻壤,也没个医生……” “老丈放心,贫道略通医术,自有办法。”刘瞎子连忙说道,又从他那仿佛百宝袋般的袖子里摸索起来,这次掏出了几根细长的、闪着寒光的银针和一小包药粉,“还请老丈行个方便,给我们弄点热水来。” 老汉点了点头,默默退了出去。 刘瞎子让我坐在炕沿上,就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检查我的伤口。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阴毒已经侵入筋骨了……比我想的还快!”他沉声道,取出银针,手法极快地在我肩膀和手臂几处大穴上落下,针尾微微颤抖,发出极轻微的嗡鸣,一股微弱的暖流试图阻隔阴寒之气的蔓延。 但效果似乎并不理想,那阴寒之气异常顽固,依旧在缓慢推进。 “妈的,这缝尸怪的阴毒带着黄泉特有的死寂法则,寻常针药难以根除!”刘瞎子额头见汗,眼神焦急。 就在这时,田蕊忽然走上前,她看着我那发黑肿胀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再次咬破了自己的指尖,这一次,她挤出的血珠不再是暗红,而是带着一丝奇异的、淡金色的光泽! “田蕊!你……”我想阻止她,知道这对她消耗极大。 但她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的血……或许有用。” 她将那滴带着淡金色光泽的血珠,小心翼翼地滴在了我手臂伤口最中心、阴毒之气最浓郁的地方。 嗤——! 一股远比之前灼烧缝尸怪触手时更加温和、却更加深沉的异响传来!那滴淡金色的血液如同落入冰水的炭火,瞬间融入我的伤口!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勃勃生机的暖流,如同初春的阳光融化坚冰,猛地扩散开来! 我手臂上那狰狞的黑气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无声的尖啸,剧烈地翻腾、退缩!火辣辣的刺痛感被一种温和的修复感取代,伤口边缘的腐肉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脱落,露出底下鲜红的新肉! 有效!而且效果惊人! 刘瞎子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这就是真正巫只之血的力量吗?蕴含生命本源……竟然连黄泉阴毒都能净化……” 田蕊做完这一切,身体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几乎站立不稳。我连忙用没受伤的右手扶住她,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谢谢……”我声音沙哑。 她虚弱地摇了摇头,靠在我身上,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那老汉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看到我手臂的变化,浑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 刘瞎子趁机问道:“老丈,恕贫道多嘴,尊夫人是……因何故去的?我看贵宅……似乎隐隐有些不安之气。” 那老汉闻言,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露出了极度恐惧的神色,他看了看门外堂屋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颤抖着说道:“道长……道长您真是高人!我老婆子她……她不是病死的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言喻的恐惧: “她是被……被后山‘那个东西’……勾了魂啊!” 老汉的话如同一声炸雷,在我们本就疲惫紧绷的神经上又狠狠敲了一记。 “勾魂?”刘瞎子瞳孔微缩,追问道,“老丈,您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后山有什么东西?” 老汉似乎找到了宣泄口,又或许是刘瞎子道士的身份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他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我们石门村,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儿,靠山吃山。后山……后山深处,有一片老林子,邪性得很!祖训传下来,不让村里人轻易进去,尤其是不让女人和小孩靠近。” “为啥?”我忍不住问道,手臂传来的修复感让我精神稍振。 “据说……那林子里,有一座不知道啥年头留下的‘女儿坟’。”老汉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不是埋一个人的坟,是一片乱葬岗!老辈子人说,是古时候打仗或者饥荒,死了好多女娃娃,都胡乱埋在那儿了。怨气重啊!” “久而久之,那地方就出了邪乎事。经常有人在夜里,听到林子里有女人哭,还有唱戏的声音……凄凄惨惨的。偶尔有不信邪的后生或者外乡人闯进去,运气好的回来就大病一场,胡言乱语,运气差的……就再也没出来过。” 老汉的脸上肌肉抽搐着:“村里人都说,那是‘坟里的东西’不甘寂寞,要拉人下去作伴!尤其喜欢勾女人的魂!” 他指向堂屋,老泪纵横:“我老婆子……前几天就是傍晚去后山脚下捡柴火,回来就说头晕,身上发冷,晚上就开始说胡话,说什么……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叫她一起去……一起去唱戏……没两天,人就……人就没了啊!” 穿红衣服的女人?唱戏?勾魂? 我心中一动,这描述听起来,倒不像是黄泉里那些没有理智的怪物,更像是……某种形成了特定执念的地缚灵或者厉鬼? 刘瞎子捻着不存在的胡须,眼神闪烁,似乎在快速分析着老汉的话。他沉吟道:“老丈,尊夫人去世后,可有什么异常?” “有!有啊!”老汉连忙道,“停灵这两天,一到半夜,堂屋里的蜡烛火苗就变成绿色的!还会自己晃动!而且……而且我好像也听到过,有女人在院子里笑……可出去看,又什么都没有!我儿子昨晚守灵,还说看到他娘……看到他娘的棺材盖好像动了一下!” 第262章 女儿坟 老汉说完,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刘瞎子站起身,走到厢房门口,望向堂屋的方向,又感受了一下院子里的气息,眉头紧锁:“阴气聚而不散,怨念缠绕……确实不像正常死亡。看来,尊夫人恐怕是被那‘女儿坟’里的厉鬼缠上,魂魄被拘走了一部分,或者……被当成了‘替身’。” “替身?”老汉脸色惨白。 “嗯,”刘瞎子点头,“有些横死之鬼,怨气不散,无法超生,就会想办法寻找‘替身’,将其害死,顶替自己的位置,它自己才能解脱去投胎。看这情形,缠上尊夫人的这位,道行不浅,执念极深,恐怕害死过不止一个人了。” 他看向老汉,语气严肃:“若不尽早处理,恐怕它还会继续害人,而且……尊夫人的魂魄若一直被它拘禁,也无法顺利前往阴司,只能成为它奴役的孤魂野鬼,永世受苦。” “啊?!”老汉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抓住刘瞎子的裤腿,“道长!道长您慈悲!求求您,救救我老婆子,让她安安生生地走!也救救我们村子!需要什么,您尽管说!我……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就要磕头。 刘瞎子连忙扶住他:“老丈请起,降妖除魔,本是我辈分内之事。既然遇上了,贫道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那‘女儿坟’的厉鬼盘踞多年,怨气深重,要对付它,还需做些准备。而且,我这位徒弟伤势未愈,也需要时间调息。” “明白!明白!”老汉连连点头,“道长需要什么,我这就去准备!家里还有两只下蛋的老母鸡,我这就杀了给道长和这位小哥补补身子!” “那倒不必。”刘瞎子摆摆手,“你去找些朱砂、黄纸、黑狗血,再找一把三年以上的桃木枝,越多越好。另外,准备一些糯米和红线。” “好好好!我这就去村里问问!”老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爬起来,冒着雨冲出了院子。 老汉走后,厢房里暂时安静下来。油灯的光芒摇曳,映照着我们三人凝重的脸庞。 “师父,您有心情管这事?”我忍不住问道。我们现在自身难保,于蓬山的人可能还在搜寻我们,我的伤也没好利索。 刘瞎子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小五子,咱们刚借了人家的地方避雨治伤,这是因果。而且,你发现没有?”他指了指我的手臂,“田丫头用巫血帮你拔除阴毒,虽然效果显着,但这过程消耗的是她的生命本源!你这伤要想彻底痊愈,不留后患,还需要至阳至纯的宝物或者……大量的生机之力来弥补亏空。” 他目光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后山方向:“那‘女儿坟’里的厉鬼,害人无数,凝聚的阴煞怨气极重。但物极必反,这种极阴之地,有时反而会孕育出一些极阳之物,或者,将其超度净化后,也能反馈回大量的纯净阴德和一丝生机,或许对你的伤势有益。” “更重要的是,”他压低了声音,“这种形成了固定‘鬼域’的厉鬼,其活动范围往往与地脉相连。我们或许能通过它,了解到这附近的地脉走向,甚至……找到一些与‘阴阳枢机碎片’相关的线索。毕竟,那种上古碎片,最容易出现在阴阳交汇或者极阴生阳的特殊地脉节点上。” 我恍然,原来刘瞎子打的是这个主意!既还了人情,又能寻找疗伤之物和碎片线索,一举多得。 田蕊也轻声道:“如果能帮到这位老伯,让他妻子安息,也是好事。” 过了一会儿,老汉抱着一些东西回来了。朱砂和黄纸倒是找到了,黑狗血没有,只找到一只杂毛土狗,取了点血凑合。桃木枝也找来了几根,但年份都不太够。糯米和红线倒是齐全。 刘瞎子看了看,也没多说什么,知道这穷乡僻壤不能要求太多。他让老汉先去休息,自己则拿起朱砂笔,铺开黄纸,开始凝神绘制符箓。 这一次,他画得极其认真,口中念念有词,每一笔落下,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隐隐引动周围微弱的天地灵气。我注意到,他绘制的一些符箓样式,与我手中的《石镜秘要》和玄英子手札上记载的颇为相似,但似乎进行过改版,画的更为简单,而且实用。 他画了厚厚一叠符箓,有镇邪符、破煞符、安魂符,还有几张看起来格外复杂的引雷符,虽然威力肯定比不上正牌的五雷符,好得可以应付。 接着,他又用桃木枝削制了几把简易的桃木剑,用红线缠绕起来,浸泡在混合了朱砂和黑狗血的碗里。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天色已经蒙蒙亮了,雨也小了很多。 刘瞎子长舒一口气,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差不多了。”他看向我和田蕊,“你们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今晚,咱们就去会会那‘女儿坟’里的红衣戏子!” 雨在午后彻底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乌云低垂,仿佛压在人心头。石门村被一种无形的恐慌和压抑笼罩着,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村民探头张望,看到我们时眼神也充满了复杂,既有期盼,又有恐惧。 老汉的儿子,一个三十多岁、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汉子也回来了,得知我们要去后山对付那东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默默地去磨柴刀,准备跟着一起去。 刘瞎子没有阻止,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而且这汉子身强体壮,阳气旺,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整个下午,我们都在抓紧时间休息。田蕊消耗过大,一直在昏睡。我则运转体内那缕微弱的雷炁,配合田蕊巫血残留的生机,努力修复着左臂的伤势和驱散剩余的阴毒。效果虽然缓慢,但手臂已经不再剧痛,只是有些麻木和无力,黑气也消退了大半。 刘瞎子则利用这段时间,向老汉和他儿子详细询问了后山“女儿坟”的具体位置和周边环境。 夜幕,终于降临。 今晚的夜色格外浓重,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在云缝中闪烁。山风呼啸,吹得山林呜呜作响,如同鬼哭。 我们一行五人——我、刘瞎子、田蕊、老汉和他的儿子,带着准备好的符箓、桃木剑、糯米等物,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后山进发。 老汉和他儿子走在前面带路,手里提着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远的范围,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和摇曳的树影,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眼睛。 越往山里走,空气越发阴冷,那种熟悉的、属于“阴性能量”的压抑感再次浮现,虽然远不如黄泉那般浓郁死寂,但也让人极不舒服。 “就……就在前面那片老林子里……”老汉的声音带着颤抖,指着前方一片格外茂密、黑暗中仿佛巨兽匍匐的森林。 那片森林,树木长得奇形怪状,枝桠扭曲,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尚未靠近,就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腐朽和怨念的气息扑面而来。 “跟紧我,别乱走!”刘瞎子低声嘱咐,从怀里掏出罗盘。只见罗盘上的指针此刻正在疯狂地左右摇摆,根本无法定位! “好重的磁场干扰和阴气!”刘瞎子脸色凝重,“都把辟邪符贴在胸口!” 我们依言照做。贴上符箓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暖流扩散开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踏入老林,光线瞬间暗了下来。气死风灯的光芒仿佛被无形的黑暗吞噬,只能照亮脚下很小一片区域。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林中寂静得可怕,连风声似乎都消失了,只有我们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露出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而洼地的中央,景象让人头皮发麻! 那是一片乱葬岗! 大大小小的土包无序地隆起,很多都已经塌陷,露出里面森白的骨头!破碎的棺材板、腐朽的衣物碎片随处可见。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坟茔大多没有墓碑,或者只有一块歪歪斜斜、字迹模糊的木牌。 而在乱葬岗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比其他坟茔都要大上一些的土包,前面似乎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像是个简易的墓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嗅觉冲击。 “就……就是那里……女儿坟……”老汉和他儿子吓得腿肚子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刘瞎子示意我们停下,他深吸一口气,从褡裢里取出三炷特制的安魂香,点燃后插在地上,香烟笔直上升,但在上升到一定高度后,竟然诡异地扭曲、散开,仿佛被什么东西搅乱。 “这里的怨气已经形成了场域……”刘瞎子沉声道,“里面的朋友,贫道途经此地,无意冒犯。听闻有几位苦主滞留于此,心生执念,害人性命。此举有违天和,阻碍轮回。贫道愿做法事一场,超度诸位往生,化解怨戾,还请行个方便!”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奇特的穿透力,在寂静的林中回荡。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加刺骨的阴风和…… 一阵若有若无、缥缈虚幻的女子唱戏声,幽幽地从乱葬岗深处传来! 那声音凄婉哀怨,如泣如诉,唱的似乎是某种古老的地方戏文,听不清具体词句,但那调子钻进耳朵里,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悲凉、烦躁,甚至……产生一种想要走过去看个究竟的冲动! “稳住心神!别听!”刘瞎子厉声喝道,同时双手结印,一道清心咒的光芒在我们几人身上一闪而过。 那诡异的唱戏声微微一滞,但随即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就在我们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乱葬岗上,开始浮现出点点幽绿色的磷火,飘飘忽忽,如同鬼眼。周围的温度骤降,呵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它不肯沟通,执意要动手了!”刘瞎子眼神一凛,“准备!” 他话音刚落,前方那座最大的坟茔后面,一道红色的身影,缓缓地、如同没有重量般飘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大红戏服的女人! 戏服的颜色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如同凝固的鲜血。她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片惨白的下巴和一张涂着鲜红口红的嘴唇。她踮着脚尖,身段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般,一边幽幽唱着戏,一边朝着我们飘来!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脂粉香气混合着尸臭的味道更加浓郁,强烈的怨念和阴煞之气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我们胸口的辟邪符!符箓上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敕!” 刘瞎子毫不犹豫,抬手打出一道破煞符! 黄符化作一道金光,如同利箭般射向那红衣女鬼! 然而,那女鬼不闪不避,只是抬起一只同样惨白、留着长指甲的手,轻轻一挥! 嗤! 破煞符撞在她手上,竟然如同泥牛入海,只是让她周身的阴气波动了一下,便彻底湮灭! “好深的道行!”刘瞎子脸色一变,“这孽障害人太多,怨气滔天,寻常符箓对它效果不大!” 这时,那女鬼似乎被激怒了,唱戏声陡然变得尖利刺耳!她猛地抬起头,长发向两边散开,露出了她的脸—— 那根本不是一张完整的脸!半边脸皮肉腐烂,露出森森白骨和蠕动的蛆虫,另外半边脸则浓妆艳抹,如同戏台上的花旦,但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漆黑! “啊——!”老汉和他儿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别跑!落单更危险!”刘瞎子急忙吼道,但已经晚了。 那女鬼发出一声厉啸,身形如同鬼魅,瞬间就追上了跑在最后的老汉儿子,一只惨白的手带着冰冷的阴风,直直抓向他的后心! 眼看就要惨剧发生,千钧一发之际,田蕊动了!她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强忍着虚弱,再次摇响了手中的三清铃! “叮铃——!” 清越的铃音带着涤荡邪祟的力量,精准地轰向那红衣女鬼! 女鬼的动作猛地一滞,抓向老汉儿子的鬼爪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发出“嗤”的灼烧声,冒起一股青烟!它发出一声吃痛的尖啸,猛地收回手,漆黑没有瞳孔的“眼睛”怨毒地盯住了田蕊! “吼——!” 它放弃了老汉儿子,身形一晃,带着一股腥风,直接扑向田蕊!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红影! “田蕊小心!”我心中大急,想也不想,强提体内那缕微弱的雷炁,灌注到右拳,朝着那红影狠狠砸去!虽然知道可能没什么用,但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伤害田蕊! 砰! 我的拳头确实砸中了什么东西,感觉像是打在了一块冰冷的、坚韧的橡胶上,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麻木!但同时,拳头上缠绕的那一丝微弱雷光也爆发开来,发出“噼啪”轻响! “嗤啦!” 雷光对阴邪的克制是天然的!那女鬼身上浓郁的红衣阴气被雷光灼烧,发出一阵更加刺耳的声响,它前扑的势头也被阻了一阻,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和暴怒的嘶吼! 不对,这手感不对,怎么可能有灵体是这种实物的感觉! 第263章 邪气外涌 “干得好小五子!”刘瞎子抓住机会,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桃木剑疾刺而出,剑尖上贴着一张镇邪符,直取女鬼心口! 那女鬼似乎对桃木剑颇为忌惮,身形诡异地一扭,如同没有骨头般避开了这一剑,同时长袖一甩,一股浓郁的、带着强烈迷幻效果的黑色阴风朝着我们卷来! “闭气!别吸进去!”刘瞎子急忙提醒,同时脚踏罡步,口中急念净天地神咒,一股清正之气以他为中心扩散,勉强抵挡着阴风的侵蚀。 但那股阴风太过浓郁,带着无数凄厉的幻听和怨念冲击着我们的心神。老汉和他儿子首当其冲,眼神瞬间变得呆滞,脸上露出痴迷的笑容,竟然手舞足蹈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乐景象,朝着乱葬岗深处走去! “不好!他们被迷惑了!”刘瞎子脸色大变。 我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仿佛有无数身穿戏服的女人在对我招手,耳边充斥着各种诱惑的低语。胸口的辟邪符光芒急剧闪烁,眼看就要失效! 就在这时,田蕊再次咬破指尖,但她这次没有将血滴出,而是用带血的手指,快速在自己眉心画了一个奇异的、带着蛮荒气息的符号! 她低喝一声,那血色符号骤然亮起微光,一股沉稳、厚重的力量将她笼罩,那些幻听和诱惑瞬间远离了她。同时,她将带着血的手指在我和刘瞎子额头也各自点了一下! 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涌入脑海,驱散了大部分的迷幻效果!我们精神一振! “丫头有本事!”刘瞎子道谢一声,眼神变得更加凌厉,“这孽障擅长迷惑心神,不能跟它缠斗!必须找到它的根源或者弱点!” 他目光扫向乱葬岗深处那座最大的坟茔和那块青石墓碑。 “小五子,田丫头,你们牵制它!我去看看那墓碑!”刘瞎子说着,将一把桃木剑和几张符箓塞给我,自己则身形一窜,朝着那座大坟冲去! 那红衣女鬼见刘瞎子冲向它的“老巢”,顿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厉啸,舍弃了我们,化作一道红光,以更快的速度追向刘瞎子!它所过之处,地上的泥土翻涌,一只只苍白的手臂从坟茔中伸出,试图抓向刘瞎子! “拦住它!”我对田蕊喊道,同时将体内残存的雷炁毫无保留地注入桃木剑,朝着那道红光猛劈过去!田蕊也再次摇响三清铃,音波如同涟漪般扩散,干扰着女鬼和那些伸出的手臂。 我们的攻击虽然无法重创女鬼,但也确实延缓了它的速度。 刘瞎子趁机冲到了那座大坟前,他看都没看那些抓来的手臂,脚踏七星步,灵活地避开,目光死死盯住那块青石墓碑! 刘瞎子冲到那青石墓碑前,借着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线,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那是一个女子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看年份,竟是清朝道光年间的人,距今已近两百年! “两百年的老鬼?!”刘瞎子心中一惊,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墓碑的材质和摆放的位置……隐隐透着一股不协调感。他伸手触摸那冰凉的青石,指尖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脉搏般的震动感,并非阴气,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混乱的邪异波动! “不对!这感觉……不是单纯的阴煞!”刘瞎子脸色骤变,猛地回头看向那正被我和田蕊勉强牵制的红衣女鬼。它身上那浓郁的怨气和阴气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股更加本质的、令人灵魂不安的邪异力量! 就在这时,那红衣女鬼似乎被刘瞎子触碰墓碑的举动彻底激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周身红光大盛,那破旧的戏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它猛地张开双臂,乱葬岗上所有的磷火瞬间汇聚到它身上,它的形体在红光中急剧膨胀、扭曲,变得更加狰狞恐怖!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邪异气息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我和田蕊首当其冲,三清铃的音波屏障瞬间被冲垮,田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踉跄后退。我手中的桃木剑更是“咔嚓”一声,从中断裂!那邪异的气息直接冲击我的神魂,让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小心!它被激怒了!力量不对劲!”刘瞎子骇然失色,急忙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看也不看就朝那膨胀的红影撒去!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五帝钱,镇!” 铜钱在空中发出嗡鸣,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网,暂时罩住了那红影。但光网剧烈扭曲,上面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小五子!田丫头!快退!”刘瞎子一边拼命维持法诀,一边对着我们嘶吼。 但我看着那在光网中疯狂挣扎、气息越来越邪异的红影,又看看受伤的田蕊和远处还在痴迷舞蹈的老汉父子,一股血气涌上心头。不能退!退了所有人都得死! 我猛地想起怀中那本《石镜秘要》!石镜法脉的力量本质在于“沟通”与“秩序”,对混乱和邪异应该有天然的克制! 来不及多想,我强忍着神魂的刺痛,将全部心神沉入与怀中秘要的感应,同时调动起体内那缕微弱的、融合了石镜法脉气息的愿力!我没有具体的法咒,只是凭着一种本能,将那股祈求“安定”、“驱邪”的意念,混合着自身对“秩序”的理解,朝着那狂暴的红影,狠狠轰击过去! “镇!” 我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微弱却异常坚定、带着某种“理”之力量的波动,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团膨胀的红影之中。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狂暴混乱、不断冲击金色光网的红影,猛地一滞!它身上那层浓郁的、属于厉鬼本身的怨气阴煞仿佛被某种力量短暂地“剥离”或者“安抚”了一下,露出了其核心深处那一缕更加凝实、不断扭曲跳跃的……暗红色邪异能量! 而就在这短暂的停滞瞬间,刘瞎子抓住了机会!他眼中精光爆射,咬破舌尖,一口纯阳涎混合着法力喷在手中的桃木剑上! “三清敕令,斩邪灭精!破!” 桃木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青光,如同庖丁解牛,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团红影核心、那缕暗红色邪异能量所在的位置! 嗤——!!! 一声极其尖锐、仿佛玻璃破碎又混合着无数怨魂哀嚎的声响炸开! 那团膨胀的红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猛地收缩、溃散!浓郁的阴气和怨念失去了核心的支撑,开始疯狂四溢、消散!那红衣女鬼发出一声充满不甘和痛苦的最终尖啸,形体彻底崩解,化作漫天飘散的黑红色光点,最终湮灭在空气中。 乱葬岗上那令人窒息的邪异压力和浓郁的阴气,如同潮水般退去。磷火熄灭,那诡异的唱戏声也戛然而止。 只剩下呼啸的山风,以及……瘫倒在地、惊魂未定的我们。 老汉和他儿子也清醒过来,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却恢复了“正常”死寂的乱葬岗,如同做了一场噩梦,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结……结束了?”田蕊捂着胸口,虚弱地问道。 刘瞎子拄着桃木剑,大口喘着粗气,脸色却依旧凝重。他走到那红衣女鬼消散的地方,蹲下身,仔细感知着残留的气息。 “不对劲……很不对劲……”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那核心的邪异能量……绝非这二百年的厉鬼自身所能孕育!更像是……被某种外来的、更强大的邪力侵蚀、污染甚至……‘催化’了!” 他猛地站起身,再次走到那座青石墓碑前,双手按在墓碑上,闭目凝神,全力感知。这一次,他不再局限于墓碑本身,而是将感知顺着墓碑与地脉的连接,向着更深处、更广阔的范围蔓延开去。 我和田蕊也强撑着走到他身边,紧张地看着他。 过了许久,刘瞎子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骇然! “我明白了!”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村子……这整个石门村所在的山中盆地,本是一处天然的聚阴之地!按照常理,阴气汇聚,滋养阴魂邪祟,但也自成循环,不会轻易外泄。” “但现在……这里的阴气,不,不仅仅是阴气,还有一种更加纯粹的、混乱的‘邪气’,正在‘盈满’!并且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 他指向陇南的方向,脸色苍白:“是陇南!是那个崩溃的引魂大阵!它失控后,不仅扰乱了阴阳界限,恐怕还撕裂了某种更深层的封印,导致阴司深处,或者某个依附于阴司的邪异之地的气息……泄露了出来!并且顺着地脉,蔓延到了这里!” “这种泄露出来的,不是普通的阴煞死气,而是更加本质、更加混乱的‘邪气’!它能够侵蚀、污染、甚至催化阴魂和地脉,使其发生异变!那个红衣女鬼,就是被这种邪气污染催化,才会变得如此凶戾和……具有某种异常的‘实感’!” 他的话让我们如坠冰窟。 引魂大阵崩溃的后果,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严重!它不仅仅是在黄泉打开了一个缺口,更像是在整个阴阳平衡体系上,撕开了一道正在不断流脓溃烂的伤口!邪气外泄,污染阳世! 这石门村的异常,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凌云观那帮牛鼻子真会给人添麻烦!”刘瞎子语气急促,“就不能安生几年,非要盯着无生道往死里搞!” 我急切地问道,“回去找于蓬山?或者……封印那个缺口?” 刘瞎子冷笑一声,“不用,搞出这么大篓子,阴司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至于封印缺口……谈何容易!” 他目光扫过我和田蕊,最终落在我脸上,眼神深邃:“你先别管别人,想要救出田秀娥,关键还在那‘阴阳枢机碎片’上。那东西蕴含最本源的阴阳平衡之力,如果能找到足够多的碎片,别说救人,还可以修补或者稳定住那个崩溃的缺口,阻止邪气继续泄露。” 乱葬岗上的风依旧阴冷,但那股令人窒息的邪异压力已经消散,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寒意。老汉和他儿子连滚爬爬地过来,对着我们千恩万谢,看我们的眼神如同看活神仙。 “道长……那……那东西真的没了?”老汉声音还在发抖,心有余悸地瞥向那座空坟。 “暂时没了,”刘瞎子喘匀了气,脸色依旧凝重,“但根源未除。你们村子,乃至这方圆百里,恐怕都不得安宁了。” 他让老汉父子先搀扶着受伤的田蕊和被迷惑后精神萎靡的他们自己回去,并再三叮嘱,近期绝不能再靠近后山,夜里门窗紧闭,用糯米混合朱砂撒在门槛和窗沿。 待他们深一脚浅一脚、惊魂未定地消失在黑暗的林间小路上,刘瞎子才转向我,沉声道:“小五子,还能撑住吗?我们得顺着这地脉邪气,找到它溢出的‘源头’看看!不搞清楚具体情况,我心难安。” 难得看到刘瞎子这么上心,我左臂虽然被田蕊的巫血净化了大半阴毒,但依旧麻木无力,神魂也因为刚才强行催动石镜愿力而阵阵刺痛。但我知道轻重,咬牙点头:“没问题,师父!” 刘瞎子不再多言,他再次取出那面罗盘。此刻,罗盘上的指针不再疯狂乱转,而是如同被磁铁吸引般,死死指向一个方向——并非陇南古庙的方位,而是这片山脉的更深处! “果然!有局部的地脉节点被邪气侵蚀,成了新的污染源!”刘瞎子眼神一凛,“跟我来!” 我们二人,一老一伤,沿着罗盘指引的方向,再次深入漆黑的山林。这一次,路途更加难行,邪气虽然不像黄泉死气那般侵蚀肉身,却无时无刻不在撩拨着人的负面情绪,恐惧、焦躁、暴戾……种种念头如同杂草般在心底滋生,需要时刻凝神静气才能抵抗。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植被开始出现诡异的变化。树木扭曲得更加厉害,叶片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斑点,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如同铁锈混合着腐烂甜腻的气味。甚至连脚下的泥土,都隐隐透出一股不祥的暗红色。 “邪气侵染地脉,已经开始影响现实物质了……”刘瞎子语气沉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狭窄的山谷入口。谷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那邪异的气息正是从谷内源源不断地涌出!罗盘的指针到了这里,开始剧烈颤抖,指向谷内深处。 “就是这里了!”刘瞎子停下脚步,从褡裢里取出两张他之前绘制的、效果最强的金光辟邪符,递给我一张,“贴在胸口,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进去后跟紧我,情况不对立刻撤!” 我们深吸一口气,将符箓拍在胸口,一股温润的正气扩散开来,暂时驱散了周围的邪异压迫感,然后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山谷。 谷内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 第264章 幽穴探源 踏入山谷的瞬间,那股邪异的气息陡然增强了数倍!胸口金光辟邪符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风中残烛。灰黑色的雾气粘稠得如同实质,缠绕在周身,冰冷刺骨,不断试图钻入毛孔,侵蚀心神。 谷内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动物的骸骨,有些已经腐朽发黑,有些还带着新鲜的血肉,显然刚死不久。树木的枝干上挂满了破碎的羽毛和撕裂的皮毛,暗红色的血迹斑斑点点,涂抹在岩石和树干上,构成一幅疯狂而血腥的画卷。 “吼——!” “嗷呜——!” “嘶嘶——!” 各种凄厉、疯狂的兽吼禽鸣从雾气深处传来,声音扭曲,充满了暴戾和痛苦。隐约可见一些黑影在雾气中互相撕咬、碰撞,上演着最原始、最残酷的杀戮。 这场景……与当初在大兴安岭神山基地外围何其相似! “是那个金属盒子!”我失声喊道,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刻满诡异符文、能影响生物心智的金属方盒,“是潜港清道夫!他们在这里也放置了那种东西!” 刘瞎子脸色铁青,对我的说法不置可否。 “师父,按照上次的经验,那种影响心智的东西,一般会放在高处或者能量汇聚的中心点!”我强忍着不适,提醒道。 刘瞎子点头,我们开始在山谷中艰难地搜寻。雾气浓重,视线受阻,耳边充斥着疯狂的兽吼和翅膀扑棱的声音,不时有发狂的飞鸟如同箭矢般从雾中冲出,撞在岩石上血肉模糊,或者有双眼赤红的野猪、獾子等野兽嚎叫着向我们冲来,都被我们险之又险地避开或击退。 我们沿着山谷边缘,试图找到制高点,也深入谷底,寻找能量异常的核心。然而,搜寻了许久,罗盘的指针虽然一直指向谷内,却仿佛受到强烈干扰般不断微微偏移,无法精确定位。那个预想中的“金属盒子”或者明显的“污染源”始终没有出现。 “奇怪……邪气弥漫整个山谷,但源头似乎……藏得很深?”刘瞎子眉头紧锁,停下脚步,再次仔细观察罗盘和周围环境。他的目光扫过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泥土,又看了看那些疯狂互相攻击的野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对……这些野兽虽然疯狂,但它们的攻击更像是无差别发泄,是被环境影响,而不是被某个特定的‘信号源’控制……”他喃喃自语,“而且,这邪气的分布……太均匀了,不像是从一个点散发出来的……” 他忽然蹲下身,用手扒开地面上暗红色的浮土,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泥土。他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手指感受着地面的温度和气脉流动。 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在地下!邪气的源头主要来自地下!” 他指向山谷中央一片相对平坦、但植被完全枯死、泥土呈现诡异暗紫色的区域:“那里!地脉之气在那里最为淤塞混乱,邪气如同泉涌般从地下渗出,去看看!” 我们立刻赶到那片区域。果然,越是靠近,胸口的辟邪符光芒黯淡得越快,那股扰乱心神的邪异感也越发强烈。地面上甚至可以看到一丝丝极其浓稠的、如同黑色烟絮般的邪气,正从泥土的缝隙中缓缓飘散出来。 “挖!必须挖开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刘瞎子当机立断。 我们没有工具,只能用手和捡来的尖锐石块。暗紫色的泥土异常坚硬冰冷,带着一股黏腻感,挖掘起来十分困难。更可怕的是,随着挖掘的深入,从坑洞中溢出的邪气越来越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的黑灰色烟雾,不断冲击着我们的心神。 脑海中各种疯狂的念头如同沸水般翻腾:杀戮、破坏、绝望、贪婪……眼前开始出现扭曲的幻象,仿佛有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们,有凄厉的哭嚎和诱惑的低语直接在灵魂中响起。 “守住灵台!别被它影响!”刘瞎子厉声喝道,他自己也是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不断念诵静心咒,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我也拼命回忆石镜秘要中关于“定”与“序”的阐述,调动那微弱的愿力护持心神,但效果甚微。挖掘的动作变得机械而麻木,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不知挖了多久,我的手指早已磨破,鲜血混着暗紫色的泥土,传来钻心的疼痛。就在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那无尽的邪念吞噬时,手中的石块突然碰到了一个坚硬的、非石非土的东西! “铛!”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将我从濒临迷失的边缘稍稍拉回。我睁开眼看到了一个诡异的洞口。 “挖到了!”我嘶哑地喊道,精神一振。 刘瞎子和田蕊也立刻围了过来。我们加快速度,用手和石块清理着周围的泥土。很快,一个约莫半米见方、边缘粗糙、向下倾斜的洞口显露出来。洞口边缘的泥土呈现出不自然的翻动痕迹,不像是天然形成,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挖开,或者,是某种简陋的盗洞? 更令人心悸的是,浓稠如墨的邪气正如同井喷般从这个洞口汹涌而出!站在洞口,仿佛直面一个微型的、通往地狱的裂缝! “这……这是什么洞?”田蕊看着那深不见底、散发着极致恶意的洞口,声音带着恐惧。 刘瞎子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探头向洞内望去,又用手感受了一下洞口边缘的痕迹和邪气的流动。 “不像是正规的墓道,太粗糙了……倒像是……某种野兽的巢穴?或者……是之前被邪气侵蚀发狂的人或动物挖出来的?”他沉吟道,但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部分猜测,“不对,这挖掘的痕迹虽然粗糙,但带着一点工具使用的迹象,不完全是爪牙所为。可能是很早以前的盗墓贼挖的盗洞,后来被什么东西占据了……” 他站起身,看着我们,眼神决绝:“不管里面是什么,邪气的源头肯定在下面!必须下去!” 看着那如同恶魔巨口般的洞穴,感受着其中散发出的、足以让灵魂冻结的邪异,我心中充满了抗拒。但想到外面那些疯狂厮杀的野兽,想到可能蔓延开来的灾难,我知道我们没有选择。 刘瞎子从褡裢里取出最后几张金光辟邪符,分给我们,叮嘱我们贴身放好。他又用朱砂在我们三人额头各点了一下,画下一个简易的护身印。 “跟紧我,一旦感觉不对,立刻后退!”他深吸一口气,率先弯下腰,钻进了那狭窄、倾斜向下的洞口。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我让她跟在我后面,自己则紧随刘瞎子,钻入了洞中。 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邪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如同粘稠的液体包裹着全身,冰冷刺骨,疯狂地侵蚀着护身符和额头的朱砂印。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那朱砂印也传来灼热的刺痛感,仿佛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 我们只能凭借感觉和前方刘瞎子微弱的喘息声艰难前行。洞穴狭窄而陡峭,需要手脚并用才能向下爬行。洞壁湿滑冰冷,触手之处,有时能摸到一些坚硬的、类似骨骼的碎片,有时则是一些黏腻的、不知名的苔藓或菌类,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向下爬了大约十几米,前方的刘瞎子突然停了下来。 “小心点,”他压低的声音在狭窄的洞穴里回荡,带着一丝压抑的惊悸,“前面……有东西。” 我心中一紧,努力向前望去。在几乎完全的黑暗中,我隐约看到前方通道变得稍微宽敞了一些,而在通道的底部,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团模糊的黑影!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借着胸口几乎快要熄灭的辟邪符微光,我看清了那些黑影——是几具残缺不全的人类骸骨! 这些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殆尽,骨骼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上面布满了深刻的啃咬痕迹和裂痕!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姿势极其扭曲,有的手臂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有的头骨碎裂,仿佛是自己撞墙所致,还有的骨骼纠缠在一起,像是生前进行了惨烈的互相厮杀! “是……是之前进来的人?”田蕊的声音带着颤抖。 “看这骨骼的腐朽程度,有些年头了……”刘瞎子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骸骨和周围的痕迹,脸色难看,“他们不是被外面的野兽杀死的……他们是自相残杀,或者……自杀而死!” 他指着骨骼上的痕迹和周围洞壁上一些深色的、早已干涸的喷溅状污迹:“是被这里的邪气侵蚀了心智,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看着这些前辈探险者的凄惨下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们沉默着,从这些骸骨旁边小心地绕了过去,心情更加沉重。 通道继续向下,变得更加曲折。邪气越来越浓,几乎形成了实质的阻力,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胸口的辟邪符终于彻底失去了光芒,化作了飞灰。额头的朱砂印也变得越来越烫,仿佛烙铁一般,并且颜色正在快速变淡!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各种疯狂的幻象再次涌现,耳边充斥着凄厉的嚎叫和诱惑的低语。田蕊的情况更糟,她虽然血脉特殊,但对这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侵蚀抵抗能力似乎并不比我强多少,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 只有刘瞎子,虽然也是汗如雨下,身体微微颤抖,但他依旧在顽强地念诵着静心咒,眼神中还保留着一丝清明,带领着我们继续向下。 不知又向下爬了多久,就在我感觉自己的精神即将崩溃,快要控制不住那毁灭一切的冲动时,前方的通道陡然变得开阔! 我们爬出了那条狭窄陡峭的通道,进入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地下空间! 这里依旧漆黑一片,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粘稠的邪气却仿佛找到了源头,如同漩涡般向着空间的中心汇聚!在那里,隐约可见一个更加深邃的、向下凹陷的坑洞,坑洞中,一股如同实质的、翻滚不休的暗红色邪气,正如同沸腾的岩浆般不断涌出! 而在这个地下空间的四周,我们借助那暗红色邪气本身散发出的、微弱却令人不适的光芒,依稀可以看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粗糙的石壁,一些简单的壁龛,甚至还有几尊已经严重风化、看不清面目的石雕! 这里……似乎真的是一处古老的墓葬?但格局极其简陋原始,与其说是墓室,不如说是一个稍微规整了一点的地下洞穴。 然而,此刻我们根本无暇去探究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因为那坑洞中涌出的、如同实质的暗红色邪气,正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恐怖威压和精神冲击! 站在这里,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暴风雪中,又像是被扔进了充斥着无数负面情绪的海洋!毁灭、憎恨、疯狂、绝望……种种极致的恶念如同滔天巨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我们的灵魂防线! “呃啊——!”田蕊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双手抱头跪倒在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也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眼前一片血红,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念头在咆哮!额头的朱砂印彻底消失,那股灼热感变成了深入骨髓的冰冷! “坚持住!那就是源头!”刘瞎子嘶声大吼,他的道袍无风自动,浑身青筋暴起,显然也在承受着极限的压力。他双手急速结印,试图施展某种法术对抗那邪气冲击,但他的手印刚结成一半,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打断,他本人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这邪气的稠密程度,连刘瞎子都抵挡不住! 就在我和田蕊即将被那暗红色邪气彻底吞噬,刘瞎子猛地看向我,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清明与决绝。 第265章 镇岳石碑 刘瞎子嘶声吼道:“小五子!石镜!引动法坛愿力!别想着对抗!想着……‘梳理’!像梳子理顺乱发,像镜子映照真实!石镜法脉的根本是秩序!是沟通阴阳、厘清混沌!用你的意念,引导愿力,去‘梳理’这片混乱!”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我近乎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对抗?不!石镜的力量并非纯粹的毁灭,而是平衡,是秩序! 我猛地闭上双眼,不再去抵抗那滔天的邪念冲击,而是将全部残存的心神,沉入与怀中《石镜秘要》以及远在天津石镜法坛的微弱联系中! 我回忆起玄英子祖师手札中对“石镜”之意的阐述,回忆起寇蓬海关于“心念”与“力量”本源的教导。我不再试图去“消灭”那令人疯狂的邪气,而是想象自己手中握着一面无形的、古朴的石镜,镜面光滑,映照万物本质。我将那跨越阴阳传递而来的、微弱却精纯的愿力——那些信众对“平安”、“秩序”、“驱邪”最朴素的祈愿——引导出来,并非化作攻击的雷霆,而是化作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带着“厘清”与“安定”意味的意念波纹,如同水银泻地般,向着那翻腾的暗红色邪气源头,缓缓扩散开去。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试图维持一盏油灯的稳定。那狂暴的邪气疯狂冲击着我的意念,试图将其同化、扭曲。我的神魂如同被无数根烧红的针穿刺,剧痛无比,七窍甚至开始渗出鲜血! 但我死死守住脑海中那面“石镜”的意象,不断将愿力转化为“梳理”与“安定”的波动。 奇迹,再次发生了! 那原本狂暴翻腾、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冲击的暗红色邪气,在接触到我这股微弱却性质独特的意念波纹时,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仿佛混乱的线团被找到了一点头绪! 虽然无法将其驱散或净化,但这股“秩序”的意念,就像投入滚油的一滴冷水,虽然瞬间可能被蒸发,却实实在在地扰动了邪气原本浑然一体的混乱结构,使其出现了一丝不稳定的波动! 就是这一丝波动! 刘瞎子敏锐地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眼中精光爆射,不顾自身伤势,再次双手结印,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施展复杂的法术,而是将体内残存的所有法力,混合着一口心头精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清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刺入了那暗红色邪气因波动而显露出的、一丝极其细微的“缝隙”之中! “三清在上,助我破妄!显!” 清光没入邪气源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发出一种奇异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滋滋”声。那翻腾的暗红色邪气猛地一颤,仿佛被某种力量短暂地“压制”或者“解析”了一下,其核心处的景象,竟然模糊地显露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间,我们看到了! 在那暗红色邪气涌出的坑洞最深处,并非想象中的邪物或者金属盒子,而是……一块半埋在黑色泥土中的、残缺的、布满奇异古老纹路的暗褐色石碑的一角!那石碑的材质,与我之前在吕梁古庙河滩下见到过的、记载着“镇岳”信息的古老石碑,极其相似! 而那股滔天的邪气,正是从这块残缺石碑的断裂处,以及石碑下方更深邃的黑暗中,源源不断地渗透、涌出! “镇岳……法器?!”我失声惊呼,脑海中瞬间将线索串联起来! 吕梁河滩下有镇压地脉的“镇岳”石碑,记载着关乎气运与阴阳平衡的古老秘密!而这里,这个隐藏在秦岭深处、邪气泄露的山谷地下,竟然也有一块类似的、但已经破损的古老石碑! 难道……这里也是上古时期,某位大能设立的一处“镇岳”节点?用以镇压地脉,或者……封锁某种东西? 而现在,因为黄泉邪气外涌!导致了被镇压的地脉邪气产生共鸣,冲破了原来镇岳法器的封印?! 就在这时,或许是刘瞎子刚才那搏命一击的刺激,或许是邪气源头被短暂“惊动”,整个地下空间猛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头顶不断有碎石和尘土落下,周围的石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坑洞中的暗红色邪气如同被激怒的巨兽,变得更加狂暴,翻涌着,凝聚着,仿佛要化作某种实质性的恐怖存在! “这里要塌了!快走!”刘瞎子嘶声大吼,一把拉起几乎虚脱的田蕊,又拽住我的胳膊,拼命朝着我们来时的狭窄通道冲去! 身后,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落下,砸在背上生疼。那坑洞中的暗红色邪气如同沸腾的火山岩浆,喷涌得更加猛烈,甚至隐隐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痛苦的鬼脸,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冲击着我们残存的心神防线。 “快!爬上去!”刘瞎子将我和田蕊猛地推向陡峭的通道。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翻涌的邪气源头,目光死死盯住那块半埋的、破损的暗褐色石碑。吕梁的经历告诉我,这种“镇岳”石碑下方,往往藏着关键! “等等!”我挣脱刘瞎子的手,在剧烈的震动和邪气冲击中,如同疯魔般扑回那个坑洞边缘! “小五子!你干什么!快回来!”刘瞎子目眦欲裂地吼道。 我充耳不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下面有东西!能克制这邪气的东西!就像吕梁那块碎片一样! 我俯下身,不顾那几乎要将我灵魂冻结的邪气,双手插入冰冷粘稠的泥土中,拼命挖掘那块破损石碑的根部!手指瞬间被尖锐的石块和浓郁的邪气割破、侵蚀,鲜血淋漓,但我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股近乎偏执的疯狂! “找到了!”我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的、温润的物体!与周围冰冷的泥土和邪气截然不同!它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形状似乎很不规则。 我用力一抠,将那东西从石碑底部的泥土中硬生生挖了出来! 就在那东西离开泥土的瞬间—— 嗡!!!一股难以形容的、中正平和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波动,以那物体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那波动如同无形的涟漪,所过之处,狂暴翻涌的暗红色邪气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哀鸣,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退散!原本令人窒息的精神冲击和疯狂念头,也为之一清! 整个地下空间的震动似乎都减弱了一瞬! 我低头看向手中之物。那是一块颜色深沉、质地非金非玉的碎片,表面布满了极其古老、玄奥的云雷纹路,与我之前在吕梁古庙得到的“镇岳”法器碎片,无论是材质还是纹路风格,都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一块似乎更小一些,但上面蕴含的那种“镇压”、“安定”的韵味却丝毫不弱,甚至因为刚刚脱离封印,显得更加活跃! 果然是“镇岳”碎片! “这是……什么东西?!”刘瞎子看到了我手中的东西,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这玩意能吸收邪气?!” 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快!用它!它能镇压邪气!” 不用他说,我已经能感觉到手中碎片传来的渴望——一种想要平定混乱、镇压邪祟的本能! 我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将体内最后一丝微弱的石镜愿力注入碎片之中,同时高举碎片,将那股“镇压”、“安定”的意念,通过碎片放大,朝着坑洞中依旧在不断涌出、但势头已明显减弱的邪气源头,狠狠压下! “镇!” 我发出一声沙哑的怒吼! 手中的镇岳碎片骤然爆发出温润却浩大的清光!清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去,所过之处,残存的暗红色邪气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抚平,迅速变得稀薄、驯服,最终化作丝丝缕缕的黑烟,被清光彻底净化、湮灭! 坑洞深处那源源不断涌出邪气的“泉眼”,仿佛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堵住,涌出的邪气戛然而止!只剩下一些残留的、无根的邪气在清光的照耀下快速消散。 整个地下空间,那令人疯狂的邪异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虽然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阴冷和不适,但那种足以侵蚀神魂的混乱核心,已经被暂时镇压了下去! 崩塌还在继续,但势头已经减缓。 “走!”刘瞎子不再犹豫,一把拉起因为邪气消退而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的田蕊,再次冲向通道。我也将镇岳碎片紧紧攥在手中,跟在他们身后,手脚并用地向上爬去。 回去的路,虽然依旧狭窄陡峭,且不断有落石危险,但没有了那无时无刻的精神侵蚀,感觉上已经轻松了无数倍。 我们拼尽最后力气,终于狼狈不堪地从那个邪气洞口爬了出来,重新回到了山谷之中。 此刻,山谷内的景象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浓郁的灰黑色邪气已经消散了大半,虽然依旧有些稀薄的雾气缭绕,但那种令人疯狂暴戾的气息已经消失。那些原本互相撕咬、陷入彻底疯狂的野兽禽鸟,此刻都茫然地停了下来,赤红的眼睛逐渐恢复正常,它们似乎耗尽了力气,瘫倒在地,发出虚弱的哀鸣,或者惊恐地四散逃入山林。 阳光艰难地穿透残余的雾气,洒落下来,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形灾难的土地。 我们三人瘫坐在洞口旁,看着眼前逐渐恢复“正常”的山谷,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劫后余生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我们淹没。 我摊开手掌,看着那块救了我们,也暂时平息了此地灾祸的“镇岳”碎片。它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颜色深沉,纹路古朴,只有握在手中,才能感受到其内蕴含的那股沉静如岳、安定乾坤的力量。 刘瞎子的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住般,死死黏在我摊开的手掌上——那块颜色深沉、纹路古朴的“镇岳”碎片,在透过雾气的黯淡天光下,隐隐流动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温润光泽。 “给……给我看看!”他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急切,也顾不上什么师徒礼仪,几乎是抢一般从我手中将碎片拿了过去。 他捧着那碎片,如同捧着绝世珍宝,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指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上面的云雷纹路,时而凑到鼻尖嗅闻,时而贴在额头感受,嘴里还念念有词: “非金非玉,触手温润……内蕴一股浩然镇压之意,却又与天地灵气隐隐共鸣……这材质,这道韵……奇物!真是奇物!” 他越看越激动,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浑身酸痛,开始进行各种“测试”。 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法力注入碎片,碎片毫无反应,仿佛泥牛入海。他又尝试用精神意念沟通,依旧石沉大海。 “怪了……不吸纳法力,也不响应神念……那刚才它是怎么被催动的?”刘瞎子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了想,忽然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阴阳枢机碎片”一缕本源气息的小玉瓶。他拔开塞子,引导着那缕极其微弱的白色光丝,缓缓靠近手中的“镇岳”碎片。 就在两者靠近到一定距离时,异变发生了! 那缕白色光丝仿佛受到了吸引,微微偏向“镇岳”碎片的方向!而“镇岳”碎片本身,虽然依旧没有光华外放,但其内部那股“镇压”、“安定”的韵味,似乎与“枢机碎片”的气息产生了一种极其隐晦的、难以察觉的共鸣波动! 虽然这波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刘瞎子是何等人物,瞬间就捕捉到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近乎贪婪的炽热! “同源!他娘的!这‘镇岳’碎片的材质,绝对和‘阴阳枢机碎片’是同一种东西!或者说,是同一等级、源自上古的先天神物!”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只是蕴含的‘法则’偏向不同!‘枢机碎片’偏向平衡、沟通、转化,而这‘镇岳’碎片,则纯粹是‘镇压’、‘安定’、‘守护’!” 他如同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手舞足蹈:“上古大能!一定是上古那些通天彻地的大能!他们用这种先天神物,炼制了各种法器,有的用来维系阴阳平衡,有的用来镇压地脉邪祟!说不定还有别的用途!” 第266章 拔除阴毒 刘瞎子紧紧攥着那块“镇岳”碎片,眼神闪烁,显然在飞速盘算着:“如果……如果这‘镇岳’碎片真的和‘枢机碎片’同源,那它是不是也能……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替代或者辅助‘枢机碎片’,来开启‘幽隐之门’?哪怕只是稳定通道,或者提供一部分能量……” 他看着碎片的眼神,充满了占有的欲望,嘴里嘟囔着:“这东西……这东西太重要了!必须好好研究……” 看着他这副几乎要将碎片据为己有的模样,我忍不住开口,语气平淡:“师父,您要是喜欢,这块您先拿着研究就是。” 刘瞎子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大方”,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下意识地把碎片往怀里缩了缩,干笑道:“咳咳……为师也是为了大局着想,研究明白了,对咱们都有好处……”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也懒得再卖关子。我默默取下一直背在身后的、那个在黄泉和阳世奔波中早已破烂不堪的背包,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倒在了地上。 除了几件换洗衣物、一些零碎杂物和那本用油布包裹的《石镜秘要》外,还有几块大小不一、但材质纹路与我刚才找到那块几乎一模一样的暗褐色碎片,叮当作响地滚落出来!大的有半个巴掌大,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加起来足足有四五块! 这些,正是我在吕梁古庙地下河滩带出来的“镇岳”法器碎片,后来一直带在身边! 刘瞎子的目光,瞬间从手中那一块碎片,移到了地上那一小堆碎片上。 他的表情,在那一刻极其精彩。 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肌肉僵硬,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紧接着,那震惊迅速转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狂喜,有嫉妒,有“徒弟出息了老子很欣慰但为啥不是我”的酸溜溜,最终统统化为一声气急败坏、带着浓浓挫败感的哀嚎: “我……我去!!!” 他指着我,手指都在哆嗦,声音尖利得变了形:“你……你小子!!你他娘的什么时候……从哪里搞来这么多?!这……这都是‘镇岳’碎片?!你……你背着老子到底藏了多少家底?!” 看着他这副如同见了鬼,又像是守财奴看到了金山,偏偏这金山还是自己徒弟的复杂表情,我心中那点因为刚才冒险而产生的后怕,竟然奇异地消散了不少,甚至有点想笑。 我摸了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无辜:“就是在吕梁古庙下面……顺手捡的。当时觉得这材质特殊,可能有用,就带了几块。后来事情多,忘了跟您说了。” “忘了?!你他娘管这叫忘了?!”刘瞎子痛心疾首,捶胸顿足,“暴殄天物啊!这等神物,你……你就这么随便塞在破包里?!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有多珍贵?!啊?!” 他扑到那堆碎片前,如同抚摸情人般小心翼翼地捡起每一块,仔细端详,嘴里不断发出“啧啧”的惊叹和“妈的真是好东西”的感慨,那眼神里的嫉妒和酸意几乎要溢出来。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中却是一凛,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幸好……幸好当初在十方堂,于蓬山没有认出这碎片的珍贵之处,如果我把这些碎片的真正来历和特殊性全盘托出,以于蓬山的见识和野心,这些东西一旦落在他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刘瞎子发泄了一阵,终于慢慢冷静下来。他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那一小堆“镇岳”碎片,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眼神依旧火热,但多了几分深思。 “小五子,”他抬起头,看着我,语气复杂,“你这次……真是走了狗屎运了。不过,福兮祸所伏,这些东西牵扯太大,一旦消息泄露,咱们师徒俩恐怕永无宁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凌云观那边,你确定没露底?”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于蓬山只关心通幽之径,对这些碎石块没多问,寇蓬海那我压根没提。” “那就好……”刘瞎子松了口气,随即又兴奋起来,“有了这些‘镇岳’碎片,虽然不能完全替代‘阴阳枢机碎片’,但绝对是巨大的助力!它们蕴含的‘镇压’法则,或许能帮助我们稳定通过‘幽隐之门’时的空间乱流,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抵御阴司的规则压制!” 他越说越激动:“而且,它们对邪气有着天然的克制!陇南泄露的邪气是个大麻烦,有了这些,我们或许能多几分自保之力,甚至……找到源头进行遏制!” 希望,似乎因为这一堆意外出现的“镇岳”碎片,而变得清晰了一点点。 但前路的凶险,依旧未知。 我们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些体力,将地上的碎片重新小心收好。刘瞎子依旧“霸占”着最初找到的那块和大部分吕梁带来的碎片,美其名曰“集中研究”,只分给我和田蕊一人一小块贴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山谷中的邪气虽然被暂时镇压,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令人不适的阴冷。我们三人互相搀扶着,沿着来时的路,艰难地往回走。我的左臂虽然因为田蕊的巫血和镇岳碎片的出现暂时压制了阴毒,但那股附骨之疽般的寒意并未根除,只是潜伏了下来,不时传来阵阵隐痛和麻木,提醒着我危机的存在。 回到石门村时,天色已经再次暗了下来。村子里依旧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慌,但看到我们活着回来,尤其是看到山谷方向那令人心悸的灰黑色邪气已经消散,村民们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敬畏和感激。 老汉和他儿子更是千恩万谢,将我们迎回家里,杀鸡煮饭,热情招待。 饭后,厢房内,台灯昏暗。 刘瞎子再次检查了我的左臂,脸色依旧凝重:“缝尸怪的阴毒混合了黄泉死气,本质极高,田丫头的巫血虽然霸道,能暂时净化压制,但无法根除,反而消耗了她大量本源。这阴毒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你的筋骨和经络深处,若不彻底拔除,迟早会再次爆发,侵蚀你的生机,甚至……损伤你的修行根基。”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常规的药物和针灸效果有限,必须用非常手段。幸好,我们现在有了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最小的“镇岳”碎片,正是我从吕梁带出来的那一批中的一块。 “镇岳碎片蕴含至阳至刚的镇压之力,且与地脉生机相连。或许……可以尝试用它作为媒介,引导地脉中的生机之力,强行将你体内的阴毒‘逼’出来,或者……‘化’掉!” 他说干就干,让田蕊在一旁护法,让我盘膝坐在炕上,裸露左臂。 刘瞎子将那块镇岳碎片放在我左臂伤口上方约三寸处,并未直接接触皮肤。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指尖凝聚起微弱的法力,并非注入碎片,而是如同引导般,轻轻点在碎片之上。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镇岳安邦,地脉通灵……引!” 随着他的咒文,那块原本沉寂的镇岳碎片,表面那些古老的云雷纹路竟然开始微微发光,散发出一种温和而厚重的气息。紧接着,我感觉到身下的土炕,乃至整个大地,似乎都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磅礴的震动! 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泥土芬芳和万物生发意味的暖流,如同涓涓细流,透过身下的土炕,被那镇岳碎片吸引、汇聚,然后化作一道更加凝练的、带着淡淡土黄色光晕的能量,缓缓注入我的左臂! 这股地脉生机之力进入体内的瞬间,与我体内残留的阴毒轰然碰撞! “呃啊——!”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感觉,就像是冰冷的毒蛇被滚烫的烙铁灼烧!阴寒与生机在我手臂的经络中激烈交锋,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和冰火两重天的极端感受! 我的左臂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挣扎,那是阴毒被生机之力逼迫、炼化的迹象!一丝丝黑灰色的、带着恶臭的污秽之气,从我手臂的毛孔和那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中缓缓渗出! 过程极其痛苦,我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湿透了衣衫。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盘踞在骨髓深处的阴寒,正在被一丝丝地驱离、净化! 刘瞎子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地脉生机的流量和速度,不敢有丝毫大意。田蕊也紧张地看着,手中捏着三清铃,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我几乎要痛得昏厥过去时,左臂内的剧痛终于开始逐渐减弱,那股阴寒彻骨的感觉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如同浸泡在温泉中的舒适感,受损的经络和肌肉在这股生机的滋养下,开始快速修复。 终于,当最后一丝黑灰色污气从我指尖逼出,消散在空气中后,刘瞎子长舒一口气,收回了法诀。那块镇岳碎片也恢复了古朴的模样,落在他手中。 我瘫倒在炕上,大口喘息,浑身如同虚脱,但左臂那种沉重、麻木和隐痛的感觉已经彻底消失,虽然还有些无力,但充满了新生的活力。 “好了……阴毒总算拔除干净了。”刘瞎子抹了把汗,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也多亏了这‘镇岳’碎片神奇,竟能如此精纯地引动地脉生机,否则单靠老子这点微末道行,还真拿这黄泉阴毒没办法。” 他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你小子,这次真是因祸得福。经过这地脉生机洗礼,你这左臂的经络比以往更加坚韧宽阔,日后修炼雷法,或许能事半功倍。” 我感受着左臂内那勃勃的生机,心中也是感慨万千。这一次秦岭之行,虽然凶险万分,但也收获了“镇岳”碎片,解决了阴毒之患。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田蕊轻声问道,目光中带着对奶奶的担忧和对前路的迷茫。 刘瞎子将镇岳碎片小心收好,沉吟道:“陇南古庙那边的烂摊子,暂时不是我们能管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我们的实力,并找到更多关于‘阴阳枢机碎片’和‘幽隐之门’的线索。” 他看向我:“你小子的石镜法坛是个宝贝,能跨阴阳传递愿力,这是我们目前最大的优势。回到天津后,你要尽快巩固法坛,提升愿力储备。同时,我们得想办法,从其他渠道打听‘镇岳’和‘枢机’碎片的消息。” “至于田丫头奶奶的事……”他叹了口气,“急不得。没有万全准备,闯入阴司就是送死。我们必须先找到相对安全的‘钥匙’和方法。”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或许……我们该去一趟西安了。” “西安?”我和田蕊都是一愣。 “嗯,”刘瞎子点头,“西安是千年古都,龙脉汇聚,历史底蕴深厚,藏着无数秘密。那里道门传承繁杂,民间奇人异士众多,消息也灵通。更重要的是,我记得师父……也就是你师祖当年提过一嘴,好像西安附近,也有过关于类似‘镇岳’石碑的零星记载。去那里,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西安距离陇南不算太远,万一那边情况有变,我们也能及时反应。” 我从没不知道刘瞎子懂这么多,不由赞叹道:“师父,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连手机都用不会的土老帽,没想到你是行家。” 刘瞎子被我这么一问,老脸一红,随即梗着脖子,摆出一副“老子深藏不露”的架势:“废话!你师父我走南闯北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穿开裆裤呢!手机那玩意儿……咳咳,主要是山里信号不好,懒得用!” 他明显是在嘴硬,但我们也懒得戳穿他。确定了下一步去西安的方向,心头稍微安定了一些。 就在这时,我那只在黄泉和秦岭深处一直处于“失踪”状态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也亮了起来——竟然接收到微弱的信号了! 我连忙掏出来,屏幕上瞬间弹出了数十条未读短信和未接来电提醒,几乎全都来自一个号码——葛老道! 第267章 二十八庙 离开天津时我嘱咐过葛老道,万不得已不要给我打电话。所以此刻我心中一惊,连忙点开最新的一条短信,时间是两天前: “周小爷!速回!速回天津!吴天罡那老匹夫反了!他不知从哪儿听说你死在吕梁,带着人要强占三官庙和其他庙产!老道快顶不住了!!!” 短信内容看得我心头火起!吴天罡!旧仇我还没算干净,竟然趁我“死讯”传来,想要鸠占鹊巢?! 我立刻往下翻看之前的短信,内容大同小异,都是葛老道焦急的求救信息,语气越来越绝望。最近的一条甚至是昨天发的:“他们已经开始动手清点庙产了!老道我只能躲在密室里不敢出去!周小爷,你若还活着,快回来主持大局啊!” “怎么了?”田蕊和刘瞎子见我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我将手机递给他们看。刘瞎子扫了一眼,嗤笑一声:“哼,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你小子这‘死讯’传得倒是快。” 他摸了摸下巴,眼珠一转,立刻说道:“天津必须立刻回去!那些庙产是你石镜法坛的根基,愿力来源,绝不能丢!而且,正好回去收拾一下,补充物资,再去西安。” 他看向我,一副“为师为你着想”的表情:“你道术不精,一个人回去镇不住场子,为师跟你一起回去,帮你收拾收拾那个什么吴天罡,顺便……也看看你那法坛弄得怎么样。” 我看着他眼中那掩饰不住的、对大城市繁华和“享福”生活的向往,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家伙,分明是自己在黄泉和山沟里憋坏了,想跟着我去天津过几天好日子。 “怎么?师傅你不是厌倦道门争斗,之前还躲在黄泉里不肯出来呢?”我故意揶揄。 刘瞎子一脸正气,居然没有丝毫害臊:“此时彼一时,凌云观倒行逆施,你师父我是被迫出山!” 哼,有句话我藏在心里没说出来,刘瞎子是怕再躲事,这世上的好东西都被我卷走了。 不过他说得也有道理,吴天罡不是善茬,我一个人仗着凌云观狐假虎威可以,真要是斗法恐怕应付不来。有刘瞎子这个老江湖在,确实能稳妥不少。 “那田蕊呢?”我看向她。 田蕊虽然担忧奶奶,但也知道事情有轻重缓急,她轻声道:“我跟你们一起去天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而且……我也需要时间恢复。” 计议已定,我们不再耽搁。谢绝了石门村老汉的再三挽留,我们连夜出山,赶到最近的镇子,又辗转乘车,马不停蹄地赶往天津。 一路上,刘瞎子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嘴里不断发出“啧啧”的惊叹,一会儿说“这楼咋这么高”,一会儿说“这铁盒子跑得真快”,活脱脱一个刚进城的土包子,引得车上其他人频频侧目。我和田蕊只好假装不认识他。 经过一番奔波,我们终于再次踏上了天津的地界。看着熟悉的街景,我心中感慨万千,这一次外出,经历之离奇、凶险,远超以往。 我们没有直接回三官庙,而是先在不远处下了车,观察了一下情况。三官庙外观看起来一切如常,香客依旧,但仔细看去,会发现门口多了几个眼神闪烁、不像善类的陌生面孔在晃荡,像是在盯梢。 “看来葛老道没说谎,确实被人盯上了。”田蕊眯着眼睛说道。 我们绕到三官庙后巷,从一个极其隐蔽的、只有我和葛老道知道的侧门,悄悄溜了进去。 庙内静悄悄的,与前院的香火鼎盛形成鲜明对比。我们径直来到后院地下密室,敲了敲伪装成墙的门。 “谁……谁啊?!”里面传来葛老道紧张的声音。 “是我,我回来了。” 里面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搬动重物的声音,密室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葛老道那张憔悴、惊慌的老脸露了出来,看到我,他先是一愣,随即如同见了亲爹一样,老泪纵横,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周小爷!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这把老骨头就要被吴天罡那伙人拆了熬汤了!” 他这才看到我身后的刘瞎子和田蕊,尤其是看到刘瞎子那副装模作样仙风道骨的模样,更是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将我们让进密室。 密室不大,点着灯,堆放着一些经卷和杂物,显得很是凌乱。 “到底怎么回事?慢慢说。”我沉声问道。 葛老道擦了把眼泪,心有余悸地开始讲述:“就在你去北京后没多久,不知道从哪儿就传出来消息,说你在山西出了意外,全军覆没,连于堂主都受了重伤!开始我还不信,但后来吴天罡闻着味就找上门来了,以拿回本命邪神像威胁,想要霸占三官庙!” 我有些好奇:“这事,你跟李明远说过吗?” “说过,吴家在天津行事隐秘,我们找不到目标,而且吴天罡这老贼玩阴的,不是下毒就是引煞,幸好我提前藏了三官庙的账目。”葛老道越说越气,拍着大腿:“这吴天罡,分明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直接跟凌云观对着干!” 我听着,脸色阴沉。于蓬山受伤?这倒是个新消息,看来吕梁那次的情况确实惨烈。有一点葛老道说错了,吴天罡不敢跟凌云观对着干,他分明是跟我对着干,于娜失势的时候我落井下石,肯定被吴天罡察觉了,没有凌云观背书,吴天罡是不怕我的。 “我们现在名下,到底有多少庙产?”我问道。之前一直是葛老道和李明远在具体操作,我只知道个大概。 葛老道闻言,精神微微一振,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得意和后怕,说道:“周小爷,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自从于娜失势,她和李明远暗中较劲,都想拉拢我们。我和李明远就趁机……嘿嘿,把原来属于凌云观外围的、还有于娜暗中控制的一些小庙、香火点,能弄到手的都弄过来了!现在明里暗里,挂在咱们三官庙名下的庙观,大大小小,足足有二十八座!” “二十八座?!”我倒吸一口凉气!这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我知道葛老道和李明远手段不俗,却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这么狠!这几乎掏空了凌云观在天津全部的基层势力! 刘瞎子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呼吸急促,喃喃道:“二……二十八座?!他娘的……这得多少香火愿力……发财了……发财了……” 他看我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座会走路的人形金矿,之前的酸意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我也被这个数字震撼了。二十八座庙观!这意味着源源不断的香火愿力,意味着石镜法坛的根基将前所未有的稳固!不光是法脉,单说香火钱,就直接提升了5个量级,难怪吴天罡会如此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吴天罡现在人在哪里?他带了多少人?”我压下心中的激动,冷静地问道。 “不知道,吴天罡神出鬼没的,他笼络了一些江湖术士和泼皮,就在前院厢房里等着,逼我交出账本和钥匙。”葛老道说道,“今天还没来,估计下午会到。” “好得很。”我眼中寒光一闪,“正好,省得我去找他了。” 既然我回来了,这三官庙,乃至那二十八座庙观,就还是周志坚的地盘!吴天罡想虎口夺食,就得看看他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我们正准备商量一下如何应对吴天罡,忽然,蹲在我脚边休息的田蕊猛地抬起头,鼻子轻轻抽动了几下,脸色微变: “有东西!很淡的腥气……还有一股……蛊虫的味道!”我和田蕊泰国之行,学到不少东西,尤其田蕊,对蛊虫的气息特别敏感。 她话音未落,我们几人同时听到一阵极其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从密室的角落、缝隙里传了出来! 只见几只颜色漆黑、长着细密绒毛、形态狰狞的多足怪虫,正从地板和墙壁的缝隙中钻出,抖动着触须,朝着我们快速爬来!它们的口器开合,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蛊虫!有人在我们庙里放蛊!”葛老道吓得魂飞魄散,尖叫起来。 “是吴天罡的人!”葛老道声音发颤,“他们肯定发现我们回来了!” 那几只漆黑的多足蛊虫速度极快,带着一股腥臭扑鼻的邪气,如同几道黑色闪电,分别朝着我们几人扑来!它们的口器张开,露出里面细密尖锐的毒牙,显然带有剧毒! “找死!”刘瞎子反应最快,他冷哼一声,甚至没动用符箓,只是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却极其精纯的石镜法脉之力,带着朱砂对着扑向他的那只蛊虫凌空一点! 嗤! 一股无形的、带着“秩序”与“净化”意味的波动瞬间击中那只蛊虫!那蛊虫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块,瞬间僵直、发黑,然后“噗”的一声轻响,化作一小撮飞灰,消散在空中! 与此同时,田蕊也动了!她手腕一翻,指尖不知何时夹住了我送她的桃木簪。 幽蓝寒光一闪而逝,桃木簪精准地钉入了扑向她的那只蛊虫的头部!那蛊虫身体猛地一僵,周身的邪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溃散,随即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体表迅速覆盖上一层白霜。 而扑向我和葛老道的那两只蛊虫,也已经近在咫尺!葛老道吓得面无人色,手忙脚乱地想去掏符箓。 我眼神一冷,体内那缕紫色雷炁本能运转,虽然微弱,但至阳至刚的气息对这类邪祟之物有着天然的克制!我甚至没有做出什么复杂的动作,只是将凝聚了雷炁的右掌,如同拍苍蝇般,朝着那只蛊虫猛地一拍! 啪! 一声轻响,掌心雷光微闪!那只蛊虫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电网,身体瞬间焦黑冒烟,发出一股焦糊的恶臭,直挺挺地掉在地上,腿脚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最后一只扑向葛老道的蛊虫,被刘瞎子眼疾手快,又是一把朱砂洒出,蛊虫很快化为了飞灰。 眨眼之间,四只诡异的蛊虫便被我们轻松解决。 密室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葛老道粗重的喘息声和我们身上残留的、淡淡的雷炁与法脉气息。 葛老道看着地上那几具蛊虫的尸体,又看看我们三人,尤其是看了看刘瞎子那轻描淡写就灭杀蛊虫的手段,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后怕,随即转化为狂喜:“高人高人!您这本事……太好了!这下不怕吴天罡那老匹夫了!” 刘瞎子掸了掸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副高人风范,淡淡地道:“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但他眼神里那点得意还是藏不住。 我蹲下身,用一根木棍拨弄着那只被雷炁拍死的蛊虫尸体,眉头微蹙:“这蛊虫邪气很重,带着一股阴损的味道,不像是中原的路子。吴天罡从哪里请来的这种邪门歪道?” “不管他从哪里请来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得付出代价!”刘瞎子眼中寒光一闪,“走!出去会会他们!看看是谁给他们的狗胆!” 我们不再隐藏,直接推开密室门,来到了后院。 果然,后院通往前面大殿的月亮门处,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四五个人。为首一人,身材干瘦,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绸缎唐装,右手拄着那根标志性的阴沉木龙头拐杖,正是许久未见的吴天罡!他此刻脸上带着一丝阴冷的笑容,眼神如同毒蛇般在我们身上扫过。 而他身后那几人,打扮各异,有穿着苗疆服饰、脖子上挂着兽牙项链的枯瘦老者,有眼神阴鸷、腰间挂着几个皮囊的汉子,还有一个穿着破烂僧袍、却满脸横肉的秃头,一看就不是善类。这些人身上都散发着或浓或淡的邪异气息,显然就是吴天罡请来的帮手。 我们四人从后院走出,与月亮门处的吴天罡等人迎面相对。空气瞬间凝固,火药味弥漫开来。 吴天罡的目光首先落在我身上,当他看清我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时,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那丝阴冷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第268章 势易主客 吴天罡的目光首先落在我身上,阴冷的笑容瞬间僵住! “周……周先生?!”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意外而有些变调,握着龙头拐杖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发白,“你……你没死?!” 他身后的那几个奇人异士也纷纷露出讶异之色,目光在我身上逡巡,似乎在确认什么。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着一丝玩味:“吴天罡,许久不见,看来您很希望我死在吕梁?” 吴天罡到底是老江湖,惊愕之色只是一闪而过,迅速恢复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干咳两声,拱了拱手,语气变得极其“诚恳”: “周小友这是说的哪里话!老夫听闻吕梁凶险,一直担心小友的安危,日夜焚香祷告,祈求小友平安归来。如今见小友安然无恙,真是……真是可喜可贺啊!”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仿佛之前的逼迫、放蛊都与他无关,完全是出于“关心”。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刘瞎子和田蕊,尤其在刘瞎子那副他从未见过的“仙风道骨”模样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语气依旧“和蔼”: “只是……周先生既然平安归来,为何不早些通知老夫?也免得闹出这些误会。老夫此番前来,实在是迫不得已。三官庙乃至名下诸多庙产,毕竟牵扯甚广,香火钱更是信众心血。周小友久出不归,音讯全无,外面谣言四起,老夫也是担心庙产无人打理,被宵小之辈觊觎,坏了凌云观和周先生的名声,这才不得不暂时出面,代为看管,稳定人心啊。” 他一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反而成了顾全大局、忍辱负重的忠厚长者。 葛老道在一旁气得胡子直抖,想要反驳,却被我眼神制止。 我看着吴天罡,淡淡一笑:“哦?那真是有劳您费心了。不过,现在我既然回来了,就不敢再劳烦您操心了。庙产的事情,我自会处理。” 吴天罡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笑容不变:“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周先生回来主持大局,是再好不过。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只是不知……于堂主他老人家……可还安好?吕梁之事,震动不小。” 他终于问到了关键!他真正忌惮的,还是我背后是否还站着于蓬山! 我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和“讳莫如深”,叹了口气:“吕梁之事,错综复杂,我师父……自有安排。其中详情,恕我不便多言。” 我没有直接回答于蓬山的状况,但这种模糊不清、欲言又止的态度,反而更能让人浮想联翩,摸不清底细。 果然,吴天罡眼神闪烁,显然在快速分析我话里的真假。他摸不准于蓬山是否真的重伤,是否还支持我,这让他不敢立刻撕破脸。 但他显然不甘心就此退走,尤其是那二十八座庙产的巨大利益,以及……他目光隐晦地扫过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怨恨。两次三番被我利用、压制,甚至本命邪神像还在我手中,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他干笑两声,换了个话题,语气带着几分“推心置腹”:“周先生能平安归来,老夫也就放心了。不过,还有一事,一直萦绕在老夫心头,如鲠在喉啊。” 他看着我,缓缓道:“便是那尊……鱼头神像。此物对老夫至关重要,关乎家族传承。之前暂借先生参详,如今先生既已归来,不知……可否物归原主?也好了却老夫一桩心事。” 他终于图穷匕见,绕回了他的本命邪神像上!邪神像在我手上一天,他就睡不安稳一天。 我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并非我不愿归还。只是那神像……颇为神异,我将其供奉在法坛深处,日夜以香火愿力温养,如今已与法坛气机相连,贸然取出,恐有不妥,甚至可能损伤神像灵性。不如……再暂存我处一段时间,待其稳定后,再行归还?” 我这话半真半假,既点出神像在我掌控之中,又暗示强行索取的风险,更是赤裸裸的威胁——你的命根子在我手里捏着! 吴天罡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那副伪善的面具几乎要维持不住,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他身后那个苗疆打扮的老者冷哼一声,上前一步,用生硬的汉语阴恻恻地说道:“小子,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吴老板好言相商,是给你面子!那神像本就是吴家之物,今日必须归还!否则……” 他话未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他腰间的一个皮囊微微鼓动,似乎有什么活物在里面蠕动。 气氛瞬间再次紧张起来! 刘瞎子适时地向前迈了半步,挡在我身前,他甚至没有看那苗疆老者,只是目光平淡地扫过吴天罡,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哪里来的蛮夷,在此呱噪?此乃道门清净之地,岂容尔等邪祟放肆?” 他说话间,身上那件破旧道袍无风自动,一股虽然不强、却异常精纯凝练的石镜法脉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源自“镇岳”碎片的厚重威压,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 这股气息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正统”、“秩序”的意味,对吴天罡身后那些旁门左道之人身上的邪异气息,形成了天然的压制! 那苗疆老者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按在了腰间的皮囊上,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刘瞎子。另外两人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吴天罡更是心头巨震!他之前只当刘瞎子是个不起眼的老道,此刻才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深不可测、迥异于寻常道士的独特气息!这老道……绝不简单! 他看看我,又看看深不可测的刘瞎子,再想到我背后可能依旧存在的于蓬山,以及那尊被扣押的邪神像……种种顾虑涌上心头。 强行动手,胜负难料,就算赢了,也必然损失惨重,而且彻底得罪死了我和我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更重要的是,他的本命邪神像还在我手里,投鼠忌器! 吴天罡脸色变幻不定,最终,那满腔的怒火和贪婪,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他脸上再次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对着刘瞎子拱了拱手: “这位道长息怒,是在下管教不严,手下人不懂规矩,冲撞了道长。”他又转向我,语气软了下来,“周先生,既然神像与先生法坛有缘,那……便再暂存先生处些时日也无妨。只是还望先生妥善保管,他日若方便,再行归还。”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番话的,因为他知道我不可能为他和于蓬山牵线搭桥。 “这是自然。”我淡淡回应。 吴天罡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讨不到任何便宜,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怨恨,有忌惮,还有一丝不甘。 “既然如此,老夫就不打扰周先生清修了。我们走!” 他不再多言,拄着拐杖,转身便走。他身后那几人虽然心有不甘,但见吴天罡都服软了,也只能狠狠瞪了我们一眼,跟着灰溜溜地离开了三官庙。 看着他们消失在月亮门外的背影,葛老道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冷汗:“总算走了……周小爷,您可真是……真是本事大过天!还有这位道长,真是高人!几句话就把他们吓跑了!” 刘瞎子撇撇嘴,恢复了那副惫懒模样:“哼,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老道我还没亮家伙呢。” 看着刘瞎子被葛老道前呼后拥、一口一个“老神仙”地供着,翘着二郎腿,眯着眼享受奉承的样子,我站在一旁,心里非但没有不爽,反而涌起一种奇特的、混杂着欣慰和好笑的感觉。 这老家伙虽然法术通天,但是习惯偷鸡摸狗,遇到事情又不肯第一个出头,导致在乡里的风评很不好。如今,总算能离开王家庄,借着我一点光,在这道门中享受几天被人尊敬的滋味了。 说起来,我这个徒弟做得实在不怎么样。除了逢年过节我妈硬塞给我、让我带给他的那点鸡肉我真没正经孝敬过他什么,送过去的鸡腿多半还会被我半路偷吃。以前是穷,后来是忙,更多的是……习惯了跟他没大没小、互相拆台的相处方式。 现在看他这副“作威作福”的得意劲儿,我心里竟有点“徒弟出息了,师父跟着享福”的莫名成就感。 安顿下来后,我惦记着新港工业区那边的情况,给张广文打了个电话。电话里,张广文的声音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完全没了往日的精明油滑。 电话里,张广文是大倒苦水:“周老板,您是不知道!这边关系太难打通了!层层审批,个个都要打点,比预想的麻烦十倍!还有那污染处理,标准一天比一天高,投入像个无底洞!我这头发都快愁白了!” 我没有像一般领导那样责备或者画大饼,只是平静地听完,然后安慰道:“辛苦了。” 在他错愕的语气中,我继续说道:“之前的投资,我再追加三倍。另外,允许你用这部分资金,去开拓其他你觉得能赚钱的产业,不用局限于工业区这一块。只要能产生稳定利润,具体做什么,你自行决定。” 不用猜,电话那头的张广文一定愣住了,张大了嘴巴。他不可能料到我会如此“大方”和“放权”。追加三倍投资已经是天文数字,还允许他自主开拓新产业?这简直是……信任到了极点,或者说,魄力大到没边! “周……周老板!您……您这……”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我张广文一定……一定肝脑涂地!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我摆了摆手,没再多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张广文能在天津稳稳的扎下根,另一方面,也是我需要一个稳定且庞大的资金来源。庙产的香火钱虽多,但过于显眼,而且需要维持法坛和日常开销。工业区和其他产业的收益,将成为我更隐蔽、更庞大的资金后盾。 然而,为了实现这个目的,我需要的商业合伙人必须干净,了解道门,但是不受道门约束。 挂断电话,我开车与张广文在新港工业区的临时办公室见面,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粉尘的混合气味。他穿着一身沾了油污的工装,与往日西装革履的形象大相径庭,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 他给我泡了杯廉价的绿茶,搓着手,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周老板,您这次回来……气象不同往日啊。” 他目光扫过我,似乎想从我脸上读出些什么,“吕梁那边……动静不小,外面传言很多。”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有接他的话茬,反而问道:“工业区这边,除了官面上的麻烦,凌云观那边……有没有人给你使绊子?” 张广文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那倒没有。于娜……自从吕梁回来后,就深居简出,很少过问外面的事了。听说十方堂那边也没了动静,反倒是观里另外两位,严蓬松和马蓬远,最近活动挺频繁,拉拢了不少人。我这位置,以前是严长老安排的,现在……有点尴尬。”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戒律堂那边,似乎也有些……不太平。前阵子还秘密让我处理过几笔账目,走得非常急,数额不小,用途却很模糊。”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里,装着些不太方便说的事情。” 我慢慢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厂区,忽然问道:“张广文,想过彻底退出道门吗?专心经营商业,做个纯粹的生意人。” 张广文身体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眼神剧烈闪烁,显然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这一次虽然纠结,但是比上一次少了抗拒。 退出凌云观?这意味着放弃道门身份带来的隐形庇护和人脉网络,也意味着彻底斩断与过去的一切关联。对于他这样一个在道门与世俗夹缝中经营多年的人来说,这无异于一场豪赌。 第269章 悬崖勒马 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周老板,不瞒您说,我想过……但没那么容易。树大招风,我现在这点产业,在真正的大佬眼里不算什么,可一旦失去了道门这层皮,不知道有多少豺狼虎豹会扑上来。而且……观里也不会轻易放人,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决绝:“不过,周老板您既然开口了,我张广文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我可以把我老婆孩子从老家接来天津!以后我这条命,就跟您绑在一起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悲壮,仿佛在递交投名状。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张广文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些不安。 “你比我大,我得叫你一声老张,”我止住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想哪儿去了?我让你退出道门,是觉得你更适合在商界发展,能把生意做得更大,给我们带来更多的利益。不是要挟持你的家人,搞什么歃血为盟那一套。”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平和而认真:“没必要把家人牵扯进来。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我们合作的基础是利益,而不是人身控制。你愿意把家人接来,是出于安家落户的考虑,我欢迎。但绝不是作为什么‘质子’。” 张广文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他脸上的紧张和决绝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感激、羞愧和一丝更加坚定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周老板,我明白了!是我想岔了!您放心,商业上的事情,我张广文一定给您打理得明明白白!至于道门那边……” 他沉吟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于蓬山这次吕梁受挫,威望大损,严、马二人趁机发难,观内暗流涌动。戒律堂那边的事情更是讳莫如深。现在退出,确实不是最佳时机,容易成为众矢之的。我的意思是,暂时虚与委蛇,利用现在的身份和信息,多为咱们争取利益和缓冲时间。等时机成熟,再……”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我。 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这些具体的事情,你全权处理就好,不用事事向我汇报。我相信你的判断。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你比我更清楚凌云观里的风向。我只要结果。” 张广文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和如释重负。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放权,远比任何威胁和利诱更让他感到沉重和……振奋。 “我明白了,周老板!”他挺直了腰板,眼神里重新燃起了那种精明和干劲,“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离开工业区,坐在回程的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平静。 张广文是个人才,也是个聪明人。恩威并施,不如给予绝对的信任和空间。将他牢牢绑在商业战车上,让他为了自己的利益和前途去拼搏,远比用道门规矩或者家人来胁迫他更有效。 田蕊坐在我旁边,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低声道:“张广文这个人,从见他第一面感觉就不是很好,他心思很重,猜不透。” 我反手握紧她微凉的手指,点了点头:“不用猜,给他足够的利益,他自己会靠拢过来。” 处理完张广文这边的事情,我和田蕊回到了三官庙。 一进庙门,就听见刘瞎子在中气十足地指挥葛老道:“这边!对!那个香炉再往左挪三寸!没吃饭吗?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葛老道忙得满头大汗,却甘之如饴,屁颠屁颠地照做。 看到我们回来,刘瞎子只是斜睨了一眼,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老子还以为你俩又跑哪儿野去了!” 我懒得跟他斗嘴,直接说道:“师父,庙里暂时安生了,您看是不是……帮我看看法坛?我感觉联系是强了,但总觉得还不够稳固,运转起来有些滞涩。” 刘瞎子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把葛老道支开,背着手,踱着方步来到后院密室入口,脸上那点得意收敛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严师”的派头。 “哼!现在知道求到为师头上了?早干嘛去了?”他数落着我,“你以为建个法坛,聚点愿力就了不起了?根基不打牢,一切都是空中楼阁!就你小子那半吊子水平,弄出来的法坛能好到哪儿去?指不定有多少隐患!” 我知道他这是故意拿乔,也不反驳,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 晚上,夜深人静。我让葛老道和田蕊都在外面守着,严禁任何人打扰。三官大殿内,只剩下我和刘瞎子两人。 或许是白天被捧得太高,又或许是想在“重建”法坛这件事上确立绝对的权威,刘瞎子一改平日里猥琐惫懒的模样,神情严肃得近乎苛刻。 他先是让我按照《石镜秘要》上的记载,将现有的石镜法坛结构、符文布置、愿力流转路径等等,原原本本、一丝不差地演示和讲解给他听。 过程中,他时不时就厉声打断,吹胡子瞪眼: “停!这里!这个‘引灵纹’谁让你这么画的?!歪了零点一分!知不知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还有这里!‘聚炁阵’的节点怎么选的?贪多嚼不烂!基础都没打牢,就想着汇聚八方愿力?你也不怕撑爆了!” “这愿力流转像什么样子?淤塞不畅,跟得了肠梗阻似的!你就没感觉到?” 他骂得极其难听,几乎把我批得一无是处,狗血淋头。若在平时,我早跟他呛起来了。但这一次,我知道他是对的。我靠着秘要和一点运气仓促建起的法坛,确实存在许多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瑕疵和隐患。这些瑕疵平时不明显,但在关键时刻,可能就是致命的破绽。 我虚心听着,没有丝毫恼怒,将他指出的问题一一牢记在心。 骂够了,也检查完了,刘瞎子这才冷哼一声:“还算你小子有点悟性,知道听话。罢了,看在你是我唯一徒弟的份上,老子就辛苦一趟,帮你把这破坛子重新捯饬捯饬!” 他让我将法坛核心的天地君亲师牌位请出,置于大殿中央。然后,他亲自出手,以指代笔,凝聚自身精纯的石镜法脉之力,混合着朱砂,开始在原有的符文基础上,进行极其精细的修改、补充和勾勒! 他的动作不再像画符时那般流畅,而是异常缓慢、凝重,每一笔落下,都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些古老的符文在他笔下,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变得更加玄奥、协调,彼此之间气机勾连,浑然一体。 他一边刻画,一边低声为我讲解着其中关窍:“此处当用‘缠’字诀,引而不发,方能蓄力……这里需暗合‘震’位,雷炁内生,涤荡杂秽……愿力流转,当如活水,有源有汇,周而复始……” 我屏息凝神,全力感知着他刻画时引动的能量变化和其中蕴含的“道理”,只觉得以往许多晦涩难懂之处,此刻豁然开朗!我对石镜法脉的理解,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深化着! 当最后一个符文落下,整个法坛猛地一震! 原本就与我有紧密联系的石镜,此刻仿佛真正“活”了过来!镜面光华内敛,却散发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稳固的磅礴气息!我与法坛之间的联系,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感应,而是变成了一种清晰无比、如臂使指般的掌控感! 密室之内,无形的愿力如同得到了号令的士兵,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顺畅和效率流转、汇聚,形成一个完美而强大的循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秩序井然的力量场。 成了! 经过刘瞎子这番近乎“回炉重造”的调整和加固,我的石镜法坛,根基被打得无比牢固,运转效率提升了何止数倍!与我的联系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密程度! 我甚至能感觉到,远在天津那六处法坛,正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更加精纯、更加汹涌地汇入这法坛核心之中!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虽然疲惫但眼神灼灼的刘瞎子,真心实意地躬身一礼:“多谢师父!” 法坛稳固,气象一新。刘瞎子背着手,绕着那仿佛脱胎换骨的石镜走了两圈,浑浊的老眼里精光闪烁,显然极为满意。 他捻着那几根稀疏的胡子,沉吟片刻,对侍立在一旁、满脸敬畏的葛老道吩咐道:“葛道长,你记一下。从今日起,咱们名下那二十八座庙观,无论是供奉三清、佛祖还是哪路神仙,其核心法坛的布置,皆需参照此间规制,尤其是这石镜与牌位的相对方位、符文勾勒的笔触走向,一丝一毫都不可偏差!此乃根本,关乎法脉气运,切记切记!” 葛老道连忙躬身应下:“老神仙放心,贫道一定亲自督办,绝不出半点差错!” 刘瞎子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道:“还有,各庙观日常香火供奉、法事仪轨,也需更加严谨。你多费心,务必让信众感受到我……感受到此间道场的灵验与威严!” 他差点说漏嘴,把“我石镜派”几个字秃噜出来。 葛老道自然满口答应,将其奉为圭臬。 等葛老道退下去安排事宜后,刘瞎子又把我拉到一边,搓着手,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一丝做贼心虚,压低声音道:“小五子,法坛既然稳固了,为师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我那远在王家庄法坛,也跟你这总坛连上!这样一来,南北呼应,愿力互通,咱们石镜派的根基就更牢靠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有这心思。他那法坛又破又旧,香火稀疏,几乎就是个摆设。但看他那跃跃欲试的样子,我也没反对。毕竟,多一个节点,多一份力量,虽然他那点愿力估计也起不了太大作用。 “您看着办就行。”我无所谓地说道。 刘瞎子见我同意,更是喜上眉梢,当即就躲到密室角落,掏出几件不起眼的法器,口中念念有词,开始捣鼓起来。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擦了把汗,走过来,得意地冲我眨了眨眼:“成了!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法脉相连,气机已然勾连上了!嘿嘿,这下咱们石镜派,总算有点样子了!” 他这话里话外,俨然已经把三官庙当成了石镜派的总坛,他自己则是那坐镇总坛的“太上长老”。 或许是这接连的“成功”让他有些飘飘然,又或许是看着这偌大的庙产和稳固的法坛,让他那压抑多年的“光宗耀祖”之心再次蠢蠢欲动。他踱着步,看着大殿上方,忽然冒出一句: “小五子,你看……咱们现在要钱有钱,要庙有庙,法坛也稳固了。老是借着三官庙的名头,终究是寄人篱下,名不正言不顺。不如……咱们干脆另起炉灶,就在天津找块风水宝地,堂堂正正地建一座‘石镜观’或者‘石镜庙’!把咱们石镜派的旗号打出去!也让道门同仁看看,咱们这一脉,不是只会躲在乡下的土包子!” 他说这话时,眼睛放光,胸膛微微挺起,仿佛已经看到了石镜派门庭若市、香火鼎盛的辉煌未来。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雄心壮志”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语气坚决地拦住了他:“师父!万万不可!” 刘瞎子正沉浸在开宗立派的美梦里,被我当头泼了一盆冷水,顿时有些不悦,皱眉道:“怎么?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觉得师父的想法上不了台面?” “不是上不了台面,是太上台面了!”我看着他,语气严肃地分析道,“师父,您想想,咱们石镜派传承特殊,涉及阴阳之秘,自古以来便是万世单传,行事隐秘。树大招风的道理,您比我懂!” 我指着这大殿:“如今我们隐在三官庙,乃至其他二十多座庙观之下,借鸡生蛋,汇聚愿力,闷声发大财,谁能注意到我们?谁会特意来针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派别?” “可一旦我们打出‘石镜派’的旗号,另立门户,那就不一样了!”我加重了语气,“凌云观会怎么想?于蓬山会怎么想?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对‘阴阳枢机碎片’、对‘通幽之径’虎视眈眈的势力,比如潜港清道夫、彼岸花,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我盯着刘瞎子的眼睛,“到时候,我们就是众矢之的!别说发展壮大了,能不能保住现有的基业,甚至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 我一番话,如同连珠炮,将利害关系剖析得清清楚楚。 刘瞎子脸上的兴奋和得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悸和冷汗。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我的话句句在理,无从辩驳。 第270章 山风满楼 听完我的分析,刘瞎子愣了半天,最终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般,肩膀垮了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讪讪和懊恼:“唉……是老子……是为师考虑不周,得意忘形了……光想着光宗耀祖,却忘了怀璧其罪的道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嘲道:“老了老了,反倒不如你小子沉得住气了。你说得对,闷声发大财才是正道!这旗号……不打也罢,不打也罢!” 见他听进去了,我也松了口气。我真怕这老家伙一时头脑发热,真去搞什么开宗立派的大动作,那可就真是自找麻烦了。 “师父您明白就好。”我语气缓和下来,“现在这样挺好。我们在暗,他们在明。借助其他宗派的庙宇积累力量,探寻秘密,才是最稳妥的路子。” 刘瞎子点了点头,虽然还有些不甘,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和谨慎。他嘀咕道:“看来老子还是适合在背后捣鼓……台前风光的事,确实不适合咱们。” 经此一事,刘瞎子那点刚刚冒头的“膨胀”心思被彻底压了下去,行事也变得更加低调和谨慎。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对“镇岳”碎片的研究和对法坛的进一步优化上,不再提什么开宗立派的事情。 天津的根基初步稳固,如同乱麻中终于理出了一个线头。但我知道,这暂时的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吴天罡绝不会甘心,凌云观内部的权力更迭也远未结束,而那从陇南泄露出的邪气,更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前往西安,探寻“阴阳枢机碎片”和“幽隐之门”的线索,已是刻不容缓。 我将这个打算告诉了刘瞎子和田蕊。 田蕊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点头,救奶奶是她心中最深的执念。刘瞎子捻着胡子,沉吟了半晌,才慢悠悠地道:“西安……十三朝古都,龙脉交汇,水深得很呐。不过,也确实是个藏宝纳秘的好地方。去一趟也好,总比在这里跟那帮不上台面的老小子勾心斗角强。” 他顿了顿,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考较:“不过,小子,你想过没有,西安那么大,咱们去了,从哪儿入手?总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我点了点头,这个问题我早已思考过。我拿出手机,调出地图,指着上面说道:“我查过一些资料,也结合了玄英子祖师手札里的一些零星记载。西安周边,与‘镇’、‘岳’、‘石碑’、‘古墓’相关的传说和遗迹不少。比如终南山,自古就是道家圣地,隐修众多,或许有人知道些秘辛。再比如骊山北麓,秦皇陵附近,历来神秘,传说极多。” 我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我觉得最值得关注的,是两个地方。” “其一,是碑林。”我看着他们,“碑林收藏了自汉代以来的大量珍贵石碑,其中不乏一些记载着古老祭祀、封禅甚至涉及阴阳秘闻的碑刻。或许能从那些古老的文字和纹路上,找到与‘镇岳’碎片相似的线索。” “其二,”我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落在了西安城北的一片区域,“是汉长安城遗址,尤其是未央宫和前殿遗址附近。那里是西汉王朝的政治中心,也是当年举行国家级祭祀、沟通天地的重要场所。按照玄英子祖师手札的暗示,石镜法脉的起源极早,或许与上古乃至先秦的某些祭祀传统有关。未央宫遗址,说不定埋藏着相关的秘密。” 刘瞎子听着我的分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赞许,他没想到我做了这么多功课。他点了点头:“嗯,思路还算清晰。碑林和汉长安城遗址,确实是两个值得重点关注的方向。不过……” 他话锋一转,提醒道:“这两个地方,一个是国家级博物馆,一个是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看守严密,可不是你想探查就能随意探查的。尤其是未央宫遗址,范围巨大,地下情况复杂,没有内行人和特殊手段,去了也是白搭。” “师父您说得对。”我虚心接受,“所以出发前,我们需要做些准备。一方面,我让张广文通过他的渠道,看看能不能联系上西安本地对金石、考古或者道门历史有研究的专家,或者……一些有特殊门路的‘地老鼠’。” “另一方面,”我看向刘瞎子,“咱们也得准备些‘特殊’的手段。比如,如何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近距离感知地脉或者文物上的特殊气息?或者,万一需要……呃,‘临时借用’一下某些地方,该怎么避开那些现代化的监控设备?” 刘瞎子闻言,嘿嘿一笑,露出一个“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得意地捋了捋那不存在的胡须:“这个嘛……山人自有妙计!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有些家伙什,得现准备,需要点时间和……钱。” “钱不是问题。”我直接说道。有了张广文那边即将带来的庞大资金流,以及庙产稳定的香火钱,我现在确实有底气说这句话。 “那就好办了!”刘瞎子搓着手,眼睛放光,立刻开始掰着手指头盘算需要采购的材料,嘴里念叨着一些我听不太懂的名词,什么“隐炁符”、“穿墙粉”、“地听子”之类的,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看来这老家伙肚子里的存货,远比我想象的要多。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分头行动。 我主要负责与张广文保持沟通,督促他尽快完成资金注入和产业调整,并让他动用所有人脉,寻找西安那边的可靠线人。张广文果然没让我失望,很快反馈回来几条有价值的线索,包括一位退休的老考古教授,以及一个在西安古玩圈混迹多年、消息极其灵通的掮客。 刘瞎子则带着葛老道,拿着我给他的“活动经费”,神神秘秘地出门采购去了,回来时大包小包,还特意弄了个大箱子锁起来,不让我看,说是“师门秘传,法不传六耳”。 田蕊则一边调养身体,恢复因多次动用巫血而损耗的元气,一边利用三官庙相对安宁的环境,尝试着更加精细地掌控自己那躁动而强大的血脉力量。我发现,在石镜法坛那中正平和的气息笼罩下,她血脉的波动似乎平缓了许多,这算是一个意外的发现。 就在我们紧锣密鼓地准备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打破了暂时的平静。 来人是李明远。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带着一个n95的口罩,把脸遮的严严实实,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和风尘仆仆。他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找到了三官庙。 “周先生,冒昧来访,打扰了。”他见到我,依旧是那副客气而疏离的态度,但眼神里的急切却藏不住。 “李明远,稀客。”我将他请到静室,田蕊奉上茶后便退了出去。 李明远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凝重:“周先生,我这次来,是想提醒您,近期最好……低调一些,暂时不要离开天津。” 我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何出此言?” 李明远压低了声音:“津门法盟内部……出大事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凌云观的于蓬山……从吕梁回来后,就一直闭关不出,伤势似乎比外界传闻的还要重!戒律堂如今由严蓬松和马蓬远两位高层共同执掌,他们……他们正在暗中清洗十方堂的旧部!” 他看着我,意有所指:“津门法盟收购于娜庙产时候的动作太大,已经引起了严、马二位长老的注意。他们虽然暂时还摸不清咱的底细,但已经将我视为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这个时候您若是离开天津,我一个小辈怕是镇不住场子,而且,吴天罡已经把你活着的消息散播出去了,周先生若不回京述职,恐怕……会被他们认为是心虚或者另有图谋,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杀身之祸!” 他这话说得已经相当直白。凌云观内部权力斗争白热化,而我这个靠着于蓬山起来、又迅速膨胀的“外来户”,无疑成了新旧两派势力都想要弄清楚、甚至想要掌控或清除的目标!我自己的事情好说,津门法盟可是我一手扶植起来的,而且没有人知道李明远和我的关系。 我沉默了片刻,看着李明远。他冒着风险来给我报信,恐怕是他自己也在押宝,在我身上,是否还有他未曾看清的潜力和价值。 “多谢兄弟告知。”我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我有不得不离开天津的理由,凌云观的事务我自会处理,津门法盟劳烦李先生费心,先保证自己安全……” 我的回答显然没打动李明远,“周先生,我的意思是津门法盟现在还没有形成向心力,凌云观只要从外部施压,我们内部就乱了。” 我笑了笑,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那就让它乱,正好识别出哪些人是墙头草,贪利贪功害怕的骑墙派,咱们有的是办法收拾。至于凌云观,你完全不用担心,如果他们敢乱来,你就打着我的名号去九顶铁刹山请玄明监院,他老人家在道门还是有不小的威望!” 李明远看着我镇定自若的样子,眼神闪烁了一下,仿佛怀疑我在吹牛,但是基于对我的信任,最终点了点头:“既然周先生已有安排,那我就不多劝了。只是此行务必万分小心!我李明远是土生土长的天津人,外地没有知心朋友,帮不上周先生的忙。” “你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津门法盟一直由你出面维持,该说感激的是我。”我十分诚恳,“以后咱们别太客气,私下里互为兄弟。” 随后,我提醒李明远不要妇人之仁,假如有人反对联盟,要杀伐果断。 李明远看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周哥。你放心,津门法盟这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我不会心慈手软。” 他这话虽然说得坚决,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泛白的指节,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他毕竟不是嗜杀之人,以往的经营全靠李家和葛老道帮衬,真要动刀兵,对他而言是个巨大的心理跨越。 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但字字句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明远,我们现在不是在经营生意,是在刀尖上跳舞,津门法盟是我们重要的根基,也是未来对抗更大风浪的本钱,绝不能有失。”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有些人,可以拉拢,可以威慑,但有些人……注定是敌人。对于敌人,尤其是那些内部摇摆不定、随时可能从背后捅刀子的‘自己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对联盟所有人的残忍。” 我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我知道你念旧,也讲情面。但你要清楚,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时候。一旦发现有人吃里扒外,或者铁了心要当绊脚石,手段必须狠,动作必须快!要么不动,要动,就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打掉他们的胆气和能力!绝不能给他们任何反扑的机会!” “杀鸡儆猴,有时候是必要之恶。”我一字一顿地说道,“心软,换不来忠诚,只会换来更多的背叛和灾难。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懂。” 李明远听着我的话,身体微微绷紧,脸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神中的那丝挣扎和犹豫,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薄雾,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坚定所取代。 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那是一种下了重大决心、甚至不惜弄脏自己手的决绝。 “周哥,你不用再说了。”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我会处理好联盟内部的事情,确保后院不会起火。该清理的,一个都不会留。” 他看着我,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请求确认的意味:“只是……周哥,清理之后,后续的稳定和人心……” 见他终于彻底转变了心态,我语气也缓和下来,给了他一颗定心丸:“这个你放心。清理是为了更好的稳定。除掉害群之马,才能让真心跟着我们走的人更安心。后续的事情,我会让其他人配合你,资源、资金都会向联盟倾斜。我们要的,是一个铁板一块的津门法盟,而不是一群貌合神离的乌合之众。” 听到我的保证,李明远眼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狠厉的笑容:“好!有周哥你这句话,天津这边,交给我!” 这一刻,他仿佛卸下了某种包袱,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场——不再是那个精于算计、左右逢源的商人,而是一个为了生存和野心,敢于亮出獠牙的势力首领。 送走脱胎换骨般的李明远,我站在三官庙寂静的院子里,知道天津的棋局,已经落下了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接下来的腥风血雨,是津门法盟必须经历的阵痛。 第271章 马执事 送走李明远,院子里只剩下我一人。夜色渐浓,三官庙内灯火零星,与远处城市的霓虹仿佛两个世界。李明远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扩散,预示着天津乃至整个凌云观势力范围内,即将到来的风暴。 津门法盟的清理需要时间,也需要李明远狠下心肠去执行。而我所要面对的,则是来自凌云观核心,那更加直接和危险的试探。 刘瞎子和田蕊听到动静,从后院走了出来。 “怎么了?那姓李的小子慌慌张张的。”刘瞎子剔着牙,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将李明远带来的消息简单说了一遍。 田蕊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担忧之色:“你要去十方堂?老周你还嫌死的不够彻底吗?” 刘瞎子却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凌云观那帮牛鼻子,就知道窝里斗!让他们狗咬狗去,关我们屁事!正好,咱们趁乱去西安,神不知鬼不觉!” 我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师父,事情没这么简单。李明远特意来提醒,说明严蓬松和马蓬远已经注意到我了。如果我在这个敏感时期突然消失,反而会显得心虚,坐实了他们的猜测,到时候恐怕会引来更严厉的追查和针对,甚至可能牵连到李明远和津门法盟。” 我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计划不变,我们还是要去西安。但不能一起走,目标太大。” 我看向刘瞎子和田蕊:“师父,田蕊,你们俩明天一早就动身,先去西安。按照我们之前商定的,以游客的身份过去,低调行事,暂时不要主动接触张广文找到的那几条线,先熟悉环境,等我的消息。” 田蕊立刻摇头,抓住我的胳膊:“不行!老周,你一个人留下来太危险了!凌云观的人如果来找麻烦怎么办?我跟你一起留下!” 刘瞎子也皱起了眉头:“小子,你又想搞什么名堂?老子虽然不喜欢凌云观那帮人,但也不怕他们!咱们三个在一起,好歹有个照应!” 我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正因为有危险,你们才必须先走。” 我看向田蕊,解释道:“田蕊,你的巫只血脉特殊,凌云观里能人异士不少,难保没有人能看出端倪,到时候会更麻烦。而且,你需要时间恢复,西安那边环境相对单纯,更适合你。” 我又看向刘瞎子,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师父,您就更不能留下了。您的身份……太敏感。石镜法脉唯一传人,这个消息一旦被凌云观高层知道,您可就死无葬身之地咯。您必须隐藏在暗处,这是我们最大的底牌之一。” 我顿了顿,说出了我的打算:“你们先走,我留下来,不是为了跟他们硬碰硬。我要主动去一趟十方堂。” “去十方堂?!”刘瞎子和田蕊同时惊呼。 “你疯了?!”刘瞎子瞪大眼睛,“于蓬山闭关,十方堂现在就是严蓬松和马蓬远的眼中钉!你这个时候送上门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正因为是眼中钉,我才更要去。”我冷静地分析道,“于蓬山只是闭关,不是死了。十方堂的架子还在,于蓬山多年的经营,不可能被连根拔起。我现在名义上还是于蓬山的人,是十方堂的‘自己人’。如果我因为‘死讯’复活而畏首畏尾,不敢露面,那才真正让人怀疑。” 我的眼神锐利起来:“我要光明正大地回去‘述职’,汇报吕梁之行的‘情况’。我要让那些人知道,我周莱清,不是他们想拿捏就能拿捏的!”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越是躲避,越显得可疑。主动现身,反而能打乱某些人的部署,也能更好地观察局势。 “可是……太危险了!”田蕊紧紧抓着我的胳膊,眼圈有些发红。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放心,我不是去拼命。而且现在还有寇师支持,我有分寸。而且……” 我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也需要确认一下,于蓬山到底伤得多重,他还有没有能力……或者说,还有没有意愿,保住他这一脉的人。这关系到我们后续的很多计划。” 刘瞎子看着我,沉默了半晌,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嘟囔道:“妈的,你小子……胆子是越来越肥了!行,既然你决定了,老子也不拦着你。不过你给我记住,情况不对,立刻开溜!别逞英雄!老子在西安等你汇合!” 他想了想,从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小巧的、看起来像是罗盘,但指针更加复杂、表面刻满了细密符文的白铜物件,塞到我手里。 “拿着这个,‘子母同心盘’的子盘。老子手里的是母盘。百里之内,你能通过它给我传递简单的讯息,比如‘安全’、‘危险’、‘速来’之类的。超过百里,就只能感应个大概方位了。万一……万一你真栽了,老子好歹知道去哪儿给你收尸!” 他话说得难听,但眼中的关切却掩饰不住。 我接过那尚带着他体温的子母同心盘,发觉有些熟悉,但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好郑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师父。” 计议已定,当晚,我们便各自准备。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刘瞎子和田蕊便带着简单的行李,如同普通游客一般,悄然离开了三官庙,踏上了前往西安的列车。 我站在庙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与车流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转身回到庙内,我对忧心忡忡的葛老道吩咐道:“看好家,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动法坛,也尽量不要与凌云观的人起冲突。” 交代完毕,我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道袍,将代表十方堂身份的玉圭挂在腰间,又将刘瞎子给的东西贴身藏好。 没有带任何随从,我独自一人,叫了辆车,朝着北京平静而又决然地行去。 车子驶入北京地界,熟悉的景物掠过车窗,我的心境却与离开时截然不同。当初是我和田蕊两个人妄图从于蓬山手底下讨到便宜,如今归来,虽身份未明,前路叵测,心中却多了几分历经生死后的沉静与决断。 我没有直接去十方堂,而是先回到了西山别院的临时住处。我在这里的地下埋藏了石镜法坛,虽然不引人注意,但是难免会被人翻出来,一旦被于蓬山知晓石镜法脉的存在,我和刘瞎子九死无生。 所以,我必须把这个不安定因素处理。 意外的是,西山别院的人变得稀少而松懈,似乎于蓬山受挫对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我没有费任何力气,光明正大的进了院子。 本来我也没想隐藏,无所谓别人的目光,我径直走进我的房间,施法做好禁制,悄悄把石镜法脉从地下抽离出来。 做完这一切,深吸一口气,我推门而出,朝着十方堂所在的方向走去。 十方堂所在的区域,依旧是那般庄严肃穆,但隐隐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压抑感。门口值守的道童换成了两个生面孔,眼神锐利,带着审视的意味,远不如以往那般平和。 我迈步上前,尚未开口,那两个道童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其中一人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这位道友,请问有何贵干?今日堂内有要事,不见外客。” 我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亮出了腰间的十方堂玉圭:“十方堂弟子,周莱清,外出公干归来,特来向堂主复命。” “周莱清?”那道童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其明显的惊愕之色,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名字。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旁边的另一个道童也凑了过来,低声耳语了几句,两人看向我的眼神更加古怪。 “您……您稍等!”先前那道童回过神来,语气变得有些慌乱,转身快步跑进了大门内,显然是去通报了。 我站在原地,感受着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以及那隐隐弥漫的紧张气氛,心中冷笑。看来,我的“死而复生”,确实在这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没过多久,那道童跑了回来,脸色有些复杂,躬身道:“周……周小师叔,请随我来。马执事在偏厅等您。” 马执事?不是于蓬山,甚至不是十方堂原本的几位高层,而是马蓬远手下的人?难道十方堂已经被革新派渗透甚至接管了? 我面色不变,跟着道童穿过熟悉的庭院廊庑。一路上,遇到的无论是道士还是杂役,看到我时,无不露出惊诧、愕然,甚至避之唯恐不及的神情。有的远远看到便绕道而行,有的则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目光闪烁。 “他竟然没死?” “吕梁那地方……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嘘!小声点!没看见是马执事要见他吗?现在情况不明,少议论!” “于堂主闭关,十方堂……唉,树倒猢狲散啊……” “他这时候回来,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种种议论和目光,如同无形的针,刺探而来。他们越是害怕,越是躲避,我心中反而越是坦然。 我是被于蓬山坑了,知道这件事的人害怕我的实力,不知道的反而更能证明我的价值。这些人的反应,恰恰证明了他们心中有鬼,证明了凌云观内部此刻的风声鹤唳。 来到偏厅,只见一个穿着戒律堂执事服饰、面色冷峻的中年道人端坐其上,我仔细端详,从长相上看不出他与马蓬远、马军的关系,隐约在观内见过他。具体名字我不清楚,只知道人称“马铁面”,以执法严苛、不近人情着称。 他看到我进来,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在我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怀疑。 “周莱清?”他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你不是应该在吕梁殉职了吗?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我上前几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马执事。吕梁之行确实凶险,弟子侥幸得脱,身受重伤,在外调养多时,直至近日方才痊愈。因牵挂堂中事务,故伤势稍愈,便立刻赶回复命,不敢有片刻延误。” 我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失踪”的原因,也表明了对十方堂的“忠心”。 马执事冷哼一声:“侥幸得脱?身受重伤?周莱清,你可知吕梁一行,损失惨重,于堂主也因此重伤闭关!唯独你一人‘侥幸’生还,未免太过巧合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质疑,仿佛我活着回来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平静无波:“马执事此言何意?吕梁凶险,九死一生,弟子能活着回来,全赖祖师庇佑和于堂主往日教导,以及……一点运气。难道执事认为,弟子应该死在吕梁,才算是合情合理吗?” 我语气依旧恭敬,但话里的锋芒却让马执事脸色一沉。 “放肆!”他猛地一拍桌子,“周莱清,注意你的身份!本执事只是按例询问!你将吕梁之行的经过,原原本本,细细道来!若有半句虚言,戒律堂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他原来是戒律堂严蓬松的人!不过这也是嘴上说说,实际上如何,一时还看不出来。 我依旧保持着平静,开始“汇报”吕梁之行。自然是经过删减和修饰的版本——如何进入古庙,遭遇各种机关邪祟,最后引魂大阵失控,能量暴动,我如何在于蓬山的“掩护”下侥幸逃脱,身受重伤,流落荒野,如何被山民所救,调养至今…… 我说的四分真,六分假,关键处含糊其辞,将引魂大阵崩溃的原因推给“阵法年久失修”和“意外”,绝口不提于蓬山对我见死不救的事情。 马执事听得眉头紧锁,显然对我的说辞并不完全相信,但又抓不到什么明显的破绽。他几次打断,追问细节,尤其是关于于蓬山受伤的具体情形和引魂大阵崩溃的瞬间。 我都以“当时能量混乱,弟子修为低微,看不真切”或者“身受重伤,记忆模糊”为由,巧妙地挡了回去。 一番问答下来,马执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油盐不进”,应对得如此从容。 “……以上就是弟子所知的一切。”我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后怕”。 马执事盯着我,沉默了半晌,才冷冷道:“你的说辞,本执事会如实记录,并上报戒律堂核查。在此期间,你不得离开北京,随时听候传唤!十方堂这边……暂时没有你的职司,你先回去待着!” 第272章 拒子争枰 马执事那句“回去待着”,带着明显的冷落和软禁的意味。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急切”和“忠诚”。 “马执事!”我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恳切,“弟子深知吕梁之事关系重大,心中亦有许多疑惑未解。于堂主他老人家如今闭关,弟子不敢打扰,但……可否允许弟子前往堂主闭关之所外围,遥遥叩拜,以尽弟子之心?或者,向堂主座前侍奉的师兄代为禀报一声,让堂主知晓弟子已安然归来?” 我坚持要“面见”或者“禀报”于蓬山,既是试探他们对于蓬山现状的控制程度,也是进一步伪装自己“忠心耿耿”的人设。 马执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和……一丝阴冷。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我,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周莱清,你倒是……‘忠心可嘉’啊。”他刻意加重了“忠心”二字,“不过,于堂主闭关,岂是你能随意靠近的?至于禀报……哼,堂主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说起来,你与那董莱皓,关系如何?” 董莱皓?他突然提起这个几乎被我遗忘的名字,让我心中一动。我坦然回答,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漠:“回执事,弟子与董师兄并无深交。若说关系……他曾多次针对、构陷于我,甚至在吕梁之行前,还试图阻挠,与我有些旧怨。此事,于堂主亦是知晓的。” 我毫不避讳地将我与董莱皓的恩怨摆上台面。在这种时候,坦诚远比隐瞒更显得问心无愧。 马执事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哦?有旧怨?那倒是可惜了……” 他顿了顿,仿佛随口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眼神却紧紧锁定着我的反应:“董莱皓……已经死了。就在你们从吕梁回来不久后。据说是练功急于求成,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而亡。” 死了?! 我心中剧震!董莱皓死了?!走火入魔?这理由骗鬼去!以董莱皓的修为和心性,怎么可能轻易走火入魔?这分明是杀人灭口!是为了掩盖吕梁之行的某些真相?还是凌云观内部权力清洗的牺牲品? 巨大的震惊如同冰水浇头,但我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波澜,脸上只是适当地露出了一丝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我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竟有此事?虽说与他有些旧怨,但同门一场,落得如此下场,也着实令人唏嘘。” 我的反应,似乎正在马执事的预料之中。他看着我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惊讶”和隐藏的“释然”,眼中那抹审视和怀疑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拉拢的意味? 他身体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放缓了一些:“周莱清,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看出,如今观内的形势,与以往不同了。十方堂群龙无首,正是需要稳定的时候。像你这样年轻有为、又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弟子,理应得到重用,而不是被闲置,甚至……被无端猜忌。” 他开始画饼,语气带着诱惑:“严师爷和马师爷求贤若渴,最是看重像你这般有能力的后辈。只要你识时务,懂得审时度势,之前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未来在观内,必定有你一席之地!总好过……守着个不知何时才能出关的老头子,蹉跎岁月,甚至……步了那董莱皓的后尘,你说是不是?” 他终于图穷匕见!这是在赤裸裸地威胁和拉拢!要我背叛于蓬山,投靠他们革新派! 且不说刘逸尘在陇南干的好事,于蓬山怎么可能甘心下野。凌云观内部的这些权力倾轧,在我眼中已然如同儿戏。更何况,我与于蓬山之间,本就只有互相利用,毫无情分可言。 我看着马执事那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我缓缓抬起头,脸上那伪装出来的恭敬和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我打断了他的“谆谆教诲”,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 “马执事,不必再说了。” 马执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算计:“弟子周莱清,承蒙凌云观恩情,此恩此情,不敢或忘。” 我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念得是凌云观的好,至于观内风云变幻,谁上谁下……”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疏离的弧度:“与我何干?” “你……!”马执事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那副冷峻的面具瞬间破裂,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他显然没料到,在我“死里逃生”、处境微妙的情况下,竟然敢如此直接、如此强硬地拒绝他的拉拢!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在他想来,我一个无根无基、刚刚“复活”的弟子,面对戒律堂执事的威逼利诱,就算不立刻纳头便拜,也该是惶恐不安、左右摇摆才对!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周莱清!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马执事猛地站起身,身上散发出凌厉的气势,试图压迫我,“你这是在自绝于凌云观!是在找死!” 面对他的暴怒和威胁,我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马执事言重了。”我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动作标准却毫无敬意,“弟子只是谨守本分。若此举触怒了执事,弟子甘愿受罚。若无其他吩咐,弟子告退。” 说完,我不再看他那铁青扭曲的脸色,转身,步履平稳地朝着偏厅外走去。 身后,传来马执事压抑到极致、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声音:“周莱清!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的!” 我没有回头。 走出偏厅,穿过庭院,我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更加复杂和震惊的目光。有不解,有怜悯,有幸灾乐祸,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我知道,我今日这番表态,很快就会传遍十方堂,传到严蓬松、马蓬远、寇蓬海的耳中。 这将我彻底推到了革新派的对立面,但也最大限度地表明了我的立场,我不属于凌云观的任何一派,也不接受任何人的拉拢,我借此向所有暗中观察的人,表明了我的态度和底线。 底下这些小辈,或许会觉得我疯了,但是高层之间肯定能猜到我的意图,我不想成为棋子,我想要上桌吃饭,如果他们不给我这个机会,我就把桌子给掀了! 走出十方堂那压抑的大门,仿佛将一室的污浊与算计都甩在了身后。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空气中那丝不同于庙堂的、带着尘土与草木气息的自由。 马执事那惊怒交加的威胁犹在耳边,但我心中却一片平静,甚至有种卸下伪装的轻松。棋子?不,从吕梁古庙爬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想再当任何人的棋子了。 站在街口,略一沉吟,我便做出了决定——去门头沟,见寇蓬海。 相较于十方堂那潭浑水,寇蓬海所在的隐宗虽然同样深不可测,但至少,这位长老行事还算磊落,爱憎分明。 乘车前往门头沟的路上,我仔细复盘了刚才在十方堂的应对。拒绝马执事的拉拢,看似冲动,实则是经过权衡的。继续伪装忠诚于蓬山,在如今形势下已无意义,反而会引火烧身。彻底倒向革新派?那更是与虎谋皮,自寻死路。 唯有表现出一种超然的、甚至略带桀骜的“独立”,才能在这错综复杂的局面中,为自己争取到一丝喘息的空间。 再次来到那座隐于山坳、看似寻常的院落。我没有通报,而是径自走下楼梯,来到了地下一层的静室。 寇蓬海依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仿佛从未移动过。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身形瘦削,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更加深邃,如同古井,不起波澜,却能映照人心。 他看着我走进来,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声音平淡无奇:“能从陇南那摊烂泥里拔出脚,你倒是命硬。” 我走到他面前,躬身一礼,没有隐瞒,将陇南之行的经过,删减了关于石镜法脉和刘瞎子的核心秘密,但重点描述了引魂大阵崩溃后,我被卷入黄泉夹缝,以及在那里遭遇邪气泄露、遇到潜港清道夫和彼岸花等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弟子侥幸,凭借一点微末伎俩和运气,才得以脱身。”我最后总结道。 寇蓬海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我说完,他才缓缓道:“黄泉……非生非死之地,古往今来,误入者众,能归者寥寥。你能回来,确实不仅仅是运气,而是你不想暴露本事。” 我心中大骇,但是他没有追问我在黄泉的具体细节,也没有问我关于石镜法坛的愿力从何而来,这让我不由得敬佩。寇蓬海话锋一转,问道:“马家乐和剑竹,在陇南可还安好?” 我心中一凛,他果然一直关注着陇南的动向。我如实回答:“马师兄和剑竹师兄在引魂大阵崩溃前便已现身牵制刘逸尘,后来阵法失控,弟子与他们失散。不过以二位师兄的本事,应当无碍。” 寇蓬海微微颔首,不再询问,仿佛那只是随口一提。 我怕寇蓬海问起黄泉细节,马上说道:“刘逸尘利用阴门阵冲煞引魂大阵,致使黄泉倒转,生灵涂炭,这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处理的。”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再次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锐利,他没有顺着我的话说,而是提到了刚刚我在十方堂的所作所为: “你今日在十方堂,拒绝了马铁面的‘好意’。”他不是在提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今观内风雨飘摇,于蓬山闭关不出,严、马二人势大。你选择在这个时候,如此强硬地置身事外,甚至不惜得罪革新派……所求为何?” 原来他关注点在这里。 我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迎上他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到了这一步,再遮遮掩掩已毫无意义。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寇师明鉴。弟子所求,并非在严、马、于任何一方之下,仰人鼻息,做那随时可弃的棋子。”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静室之中:“弟子想要……一张能够自己上桌吃饭的椅子。” “哦?”寇蓬海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上桌吃饭?凭你?凭你一个寂寂无名、无根无基的莱字辈子弟?”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甚至有一丝嘲弄。 “是。”我回答得斩钉截铁,“就凭我。” 我看着他,目光灼灼,将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毫不掩饰地剖白出来:“观内倾轧,道门纷争,弟子无意卷入,也无力改变。但弟子想护住身边的人,想在这漩涡中,争得一片能够自主呼吸的天地。田蕊的血脉,弟子的过往,都注定我们无法独善其身。既然无法避开,那便只能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无人敢轻易招惹,强大到……能够制定自己的规矩!” 这番话,可谓大逆不道,充满了野心和桀骜。在等级森严的凌云观,一个晚辈敢在隐宗长老面前说出“自己要上桌吃饭”、“制定自己的规矩”,简直是疯了。 寇蓬海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他没有立刻斥责,也没有表示赞同,只是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 静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那轻微的“嗒、嗒”声,敲击在人的心弦上。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向我压来: “野心不小。但,够格吗?” 简单的五个字,却重若千钧! 我顶着那巨大的压力,脊梁挺得笔直,没有退缩。我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必须拿出足以让他动容的东西。 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了我的答案: “弟子或许修为浅薄,根基不稳。但弟子……能进一次黄泉,亦能……进十次黄泉。” 我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仅此一点,够不够?” 第273章 金丹门 此言一出,静室内那凝重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寇蓬海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住,身体甚至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一丝! 能进出黄泉!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超越常理的生存能力,意味着对阴阳界限的独特理解,意味着可能接触到常人所无法触及的秘密和力量!这在道门之中,是近乎传说般的能力! 他死死地盯着我,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重新将我看穿。 我坦然与他对视,没有丝毫闪躲。 几息之后,那令人窒息的沉默,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洪亮而畅快的大笑声打破! “哈哈哈……好!哈哈哈!” 寇蓬海放声大笑,笑声在静室内回荡,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幸灾乐祸般的快意!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用手拍打着太师椅的扶手,全然没有了平日那孤高冷漠的模样。 他笑了好一阵,才慢慢止住,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明的光芒: “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小子……就是个天生的刺头!搅屎棍!哈哈哈!” 他指着我,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于蓬山想拿你当刀,严蓬松马蓬远想收编你当狗……嘿!他们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你小子心里憋着的是自己当狼的念头!还想上桌吃饭?好!好啊!” 他收敛了笑容,但眼中的精光却愈发炽盛:“看来,老夫这里也留不住你这条小鱼了!” 他这话,虽然没有明确表示支持,但那态度,已然是默许,甚至是乐见其成!他爱才,更乐于见到有人能打破观内那令人窒息的平衡,给那些争权夺利的老家伙们添点堵!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平淡,却带着提醒,“路是你自己选的。能不能走上桌,能吃到什么,看你自己的本事。隐宗,不会明着帮你,也不会成为你的靠山。一切,好自为之。” “弟子明白。”我躬身行礼。能得到他这种态度,已经是意外之喜。隐宗不插手,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去。”寇蓬海挥了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恢复了那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北京这边,暂时不会有人动你。但你自己折腾出来的摊子,自己收拾干净。” “多谢寇师,但是陇南那边,以及于蓬山、于娜……。”我忍不住询问。 寇蓬海的脸上呈现出不易察觉的嘲笑:“既然决定走自己的路,这些事情又何必问老夫。” 我一时无语,确实,如果我依附于寇蓬海,大可以向马家乐那样讨要些好处,如今我口出狂言,寇蓬海没有任何义务帮我。或许是心里憋着一团火气,我再次行礼,然后转身,退出了静室。 走出院落,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丝暖意。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在凌云观内的处境,将截然不同。 我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也不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小角色。 北京之事已了,我没有丝毫耽搁,直接前往车站,踏上了前往西安的列车。 列车呼啸,窗外景物飞逝。我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心中却不断盘算着西安的局势。张广文提供的几个线人信息在我脑中闪过,碑林、汉长安城遗址……这些地方都需谨慎探查。更重要的是,刘瞎子和田蕊先我一步抵达,不知他们是否已经着手调查,又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 想到田蕊那执拗的性格和对奶奶下落的迫切,以及刘瞎子那看似不靠谱、实则藏着掖着的老狐狸做派,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只希望他们能谨记我的嘱咐,低调行事,等我抵达。 经过一夜的颠簸,列车终于在清晨时分抵达了西安站。 古都的气息扑面而来,厚重、沧桑,带着历史的沉淀,但也混杂着现代都市的喧嚣。我随着人流走出车站,没有立刻联系刘瞎子他们,而是先找了个僻静处,尝试用刘瞎子给的“子母同心盘”感应他们的方位。 白铜罗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指向了城南方向,但波动有些微弱,似乎距离不近,或者……受到了某种干扰? 我皱了皱眉,收起罗盘,决定先按照约定,去他们之前订好的酒店看看。 来到酒店,前台查询后却告知,刘瞎子和田蕊昨天一早就办理了退房,并未留下任何讯息。 退房了?为什么不通知我?是发现了什么紧急线索,还是……出了意外? 心中的不安感骤然加剧。我立刻拿出手机,拨打田蕊的电话,关机。再打刘瞎子的……同样关机! 糟了! 他们绝不会无缘无故同时关机,更不会不留下任何讯息就擅自改变计划退房!一定是出事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首先排除了被凌云观或者吴天罡等人追踪的可能性,他们手脚还没那么长,而且目标主要是我。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在西安本地探查时,不小心触及了什么,落入了某些地头蛇的陷阱! 西安作为千年古都,道门传承繁杂,民间法脉、隐修门派、甚至一些借着文物古迹搞事情的灰色势力盘根错节,水极深。刘瞎子虽然经验老到,但毕竟人生地不熟,田蕊又关心则乱…… 我立刻离开酒店,再次拿出“子母同心盘”,集中精神,全力感应。这一次,我不再只是粗略定位,而是将自身那缕微弱的石镜法脉之力缓缓注入其中。 罗盘指针的颤动变得明显了一些,依旧指向城南,但似乎更加具体了……隐约指向了靠近终南山方向的某片区域! 不能再耽搁了!我立刻拦了一辆车,报出大致方位,让司机朝着那个方向开去。 车子驶出市区,逐渐进入郊区,周围的建筑变得低矮,农田和村落开始出现。根据罗盘的指引,我让司机在一片看起来颇为荒凉、靠近山脚、散落着一些废弃厂房和民居的地方停了下来。 付钱下车,我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里气息混杂,远处终南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带着一丝灵秀,但近处这片区域却显得有些破败和……阴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香火但又带着陈腐的气息。 子母同心盘的指针在这里颤动得最为剧烈,指向了前方一片被高大围墙围起来、看起来像是个废弃工厂或者仓库的地方。围墙大门紧闭,锈迹斑斑,门口也没有任何标识。 就是这里了! 我收敛气息,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靠近围墙。围墙很高,上面还拉着带有倒刺的铁丝网。但这难不倒我,我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体内雷炁微运,足下发力,如同狸猫般轻盈地攀上墙头,避开铁丝网,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院内。 院内杂草丛生,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机器和建材,正中是一栋巨大的、窗户大多破损的厂房。而那股陈腐的香火气息,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能量波动,正是从这厂房深处传来! 我屏住呼吸,将感官提升到极致,如同壁虎般贴着厂房的墙壁,朝着有动静的方向潜行而去。 很快,我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声音在空旷的厂房内带着回音。 一个带着浓重本地口音、语气倨傲的声音说道:“……两位,既然来了,就别想着轻易离开了。我们‘金丹门’请客,还没有人敢不给面子。” 另一个声音,赫然是刘瞎子!他此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但依旧带着那副混不吝的腔调:“呸!什么金丹门?听都没听过!请客?有你们这么请客的吗?又是下药又是绑票的!老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不上道的!” 金丹门?隐约有听说过这个披着宗教外衣的邪教,50年代曾经猖獗一时,后在道门严厉打击下销声匿迹,经历过多次复辟均已失败告终。这可是妥妥的邪教,怎么会跟我们扯上关系? “老东西,嘴还挺硬!”又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别以为懂点歪门邪道就了不起!到了我们金丹门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尤其是这小丫头……” 话音未落,就听到田蕊一声压抑的闷哼,似乎受到了什么胁迫。 我心中怒火腾起,不再犹豫,猛地从藏身处窜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厂房中央的空地上! 只见刘瞎子和田蕊被反绑着双手,坐在两张破椅子上,周围围着七八个穿着各异、但眼神都带着戾气的汉子。为首一人,是个穿着对襟唐装、留着山羊胡的精瘦老者,刚才那倨傲的声音就是他发出的。旁边还有一个脸色苍白、眼神如同毒蛇的年轻人,正用手捏着田蕊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我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什么人?!” “他怎么进来的?!” 那些汉子纷纷呼喝着,亮出了随身的家伙,有棍棒,有匕首,甚至还有人手里捏着符箓。 刘瞎子和田蕊看到我,眼中同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小五子!” “老周!” 那山羊胡老者眼神一凝,上下打量着我,冷笑道:“呵,又来了一个不知死活的!看来是他们的同伙了?正好,一并拿下!” 我目光冰冷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那个捏着田蕊下巴的苍白青年手上,语气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把你的脏手,拿开。” 那苍白青年被我的眼神一刺,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但随即恼羞成怒,尖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 山羊胡老者抬手制止了想要冲上来的手下,眯着眼睛打量我,语气带着一丝审慎:“年轻人,火气不小。报上名来,哪个山头的?敢闯我金丹门的地盘,总得有个说法。” 我懒得跟他们废话,目光扫过刘瞎子和田蕊,确认他们除了被绑着似乎没有受什么严重外伤,心中稍安。但田蕊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涣散,刘瞎子虽然嘴硬,但气息也有些不稳,显然着了道。 “放人。”我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 “放人?”山羊胡老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你说放就放?当我金丹门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 他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狞笑着上前一步,挥舞着手中的铁棍:“小子,识相的就跪下磕个头,说不定爷爷们心情好,只打断你两条腿!” 我眼神一冷,体内那缕紫色雷炁瞬间运转,脚步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切入那汉子身前,在他根本没反应过来之前,右手并指如刀,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电光,精准地切在他持棍的手腕上! 咔嚓! “啊——!” 清脆的骨裂声和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那汉子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抱着手腕惨嚎着倒退,脸色瞬间惨白。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到其他人根本没看清我的动作!经过寇蓬海的锤炼,虽然我在雷法上难有突破,但是体术已经超过平常人太多。 “你……!”山羊胡老者脸色骤变,他身后的其他人也齐齐色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我再问最后一遍,”我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放,还是不放?” 那苍白青年眼神一狠,似乎想有所动作,但被山羊胡老者一把按住。 山羊胡老者脸色变幻不定,他显然看出了我的不好惹,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认栽,强撑着气势道:“朋友,好身手!不过,这里毕竟是我金丹门的地盘!你就算再能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你的同伴还中了我们的‘酥筋散’,没有独门解药,十二个时辰内休想动用半分力气!” 他试图用刘瞎子和田蕊的安危来威胁我。 酥筋散?难怪田蕊和刘瞎子状态不对。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解药拿来,人我带走。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狂妄!”苍白青年忍不住喝道,“你以为你是谁?……” 他话未说完,我目光猛地锁定他,一股混合了石镜法脉“秩序”意念和雷炁“破邪”威压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冲击,直接撞向他的心神! 那苍白青年如遭重击,身体猛地一颤,后面的话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流露出恐惧,噔噔噔连退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看向我的眼神如同见了鬼! 这一下,彻底镇住了场面! 第274章 镇国石匮 山羊胡老者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身手恐怖,身上那股气息更是深不可测,绝非寻常道门子弟! 他咬了咬牙,知道再硬撑下去,恐怕整个据点都要搭进去。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朋友……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并无恶意,只是请两位过来……询问一些事情。既然朋友来了,这人……自然可以带走。”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有人不情愿地拿出一个小瓷瓶,扔了过来。 我接住瓷瓶,打开嗅了嗅,确认无误后,走到刘瞎子和田蕊身边,先给田蕊喂下解药,然后又给骂骂咧咧的刘瞎子喂下。 解药见效很快,田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眼神也清亮起来。刘瞎子则是一骨碌从椅子上跳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指着山羊胡老者的鼻子就骂:“他娘的!敢给老子下药!你们这群瘪犊子玩意儿!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 我拉住了还要继续发挥的刘瞎子,对他使了个眼色。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我看向那山羊胡老者,冷冷道:“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如果再有下次……” 我没有把话说完,但眼中的寒意让那老者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连忙躬身道:“不敢不敢!绝对没有下次!” 我没再理会他们,带着恢复过来的刘瞎子和田蕊,转身朝着厂房外走去。那些金丹门的人眼睁睁看着我们离开,无一人敢阻拦。 走出废弃工厂,回到相对安全的道路上,我才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惹上这群人了?”我皱眉问道。 刘瞎子一脸晦气地啐了一口:“妈的!别提了!老子跟田丫头按照你说的,先在城里转悠,打听碑林和汉长安城遗址的事儿。结果在古玩市场,碰到个老头,神神叨叨地说什么他手里有‘上古金丹秘方’,能活死人肉白骨,非要卖给我们。田丫头觉得那老头身上有股不对劲的气息,像是……跟陇南那边泄露的邪气有点像,我们就多问了几句。” 田蕊接口道,脸色凝重:“那老头很警觉,没说几句就溜了。我们觉得有问题,就跟了上去,结果就被引到了这里,然后就被这群人围住了,他们好像是一个叫‘金丹门’的邪教组织,非说我们窥探他们的秘密,要我们加入他们,不然就要灭口。” 金丹门?邪气? 我心中一动,陇南泄露的邪气竟然已经蔓延到西安了?马上刘瞎子就否定了我的想法,这个邪气与黄泉的邪气不一样,更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沾染的,味道极其淡泊,换做其他人,肯定是无法察觉。 “你们太大意了。”我叹了口气,“西安水深,以后行动必须更加小心。” 刘瞎子也有些后怕,嘟囔道:“谁知道这帮孙子这么不讲武德,直接下药……不过小子,你刚才那两下子可以啊!本派功法运用得更纯熟了,还有那股子……嗯,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连老子都觉得有点瘆人。” 我摇了摇头,没有多说。经过十方堂和寇蓬海那里的交锋,我的心境确实有所不同,对自身力量的运用也更加自如和……带有一种不容侵犯的意志。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再从长计议。”我看了看四周,“金丹门吃了亏,未必会善罢甘休。” 我们在远离那片区域的地方,重新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下。 在简陋的旅馆房间里,我们三人围坐在一张旧木桌旁,窗外是西安古城渐沉的暮色。经历了白天的惊险,气氛有些凝重。 “金丹门……”刘瞎子捻着几根稀疏的胡子,眼神里透着老江湖的精明,“这帮人行事邪性,手段下作,而且看起来在本地盘踞已深。他们搜寻丹药和长生之物,很可能也收藏了镇岳法器。” 田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坚定:“那个卖秘方的老头,身上的邪气虽然很淡,但那种混乱、阴冷的感觉,和镇岳碑的气息很像。他们肯定接触过邪气的源头,或者……在用邪气做些什么。” 我点了点头,将张广文提供的线人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其中有一位姓秦的退休老考古教授,据说脾气古怪,但学识渊博,尤其对汉代历史和金石学有很深的研究。还有一个古玩掮客,外号“地老鼠”,消息灵通,三教九流都有接触。 “金丹门是一条线,但不能把希望全放在他们身上。”我沉吟道,“我们原来的计划不变,碑林和汉长安城遗址还是重点。秦教授和‘地老鼠’这两条线,也得尽快接触。” 我看向刘瞎子:“师父,盯梢金丹门风险不小,您一个人……” “嘿!瞧不起老子?”刘瞎子一瞪眼,“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盯个梢而已,还能难倒我?放心,老子有分寸,保证让他们发现不了!” 我知道他在这方面确实有独到之处,便不再多说,只是又叮嘱了一句:“安全第一,发现任何不对劲,立刻撤离。”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刘瞎子不耐烦地摆摆手。 计议已定,我们各自休息,养精蓄锐。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分头行动。 刘瞎子换了身不起眼的旧衣服,揣上他那堆零碎家伙什,晃晃悠悠地出了门,再次朝着昨天那片区域摸去,准备暗中监视金丹门的动向。 我和田蕊则稍作打扮,如同普通游客一般,前往碑林博物馆。 碑林,位于西安古城墙内,收藏着从汉代到清代的数千方珍贵碑石,堪称一部刻在石头上的中华史书。踏入其中,一股浓郁的历史沉淀感和文化气息便扑面而来。 我们买票入园,随着人流缓缓前行。一座座或古朴、或雄浑、或精美的碑刻林立其间,上面镌刻着经文、典籍、墓志、诏令……琳琅满目。 我的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块可能相关的石碑,尤其是那些年代久远、带有祭祀、封禅、或者涉及天地阴阳内容的碑刻。同时,我暗中运转体内那缕微弱的石镜法脉之力,如同触角般,细细感知着这些石碑散发出的气息。 大多数石碑只有岁月沉淀的厚重感和微弱的文气、愿力,并无特殊之处。 田蕊也集中精神,尝试用她巫只血脉对能量和“异常”的敏锐感知进行探查。 我们走走停停,看似在欣赏碑刻,实则心神高度集中。 在靠近博物馆深处,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我们停在了一通高大的唐代石碑前。此碑名为《大唐御史台精舍碑》,内容主要是记述御史台官员修身养性之事,看起来并无特别。 然而,当我将石镜法脉之力缓缓靠近碑身底部一些模糊的、似乎是后来添刻的云雷纹饰时,碑身竟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 与此同时,田蕊也轻轻“咦”了一声,低声道:“老周,这块碑……下面好像有点不一样的感觉,很微弱,但是……有点熟悉。” 熟悉?我心中一动,难道是和“镇岳”碎片同源的气息? 我们不动声色,装作仔细观摩碑文的样子,实则全力感知。那感觉太微弱了,时断时续,仿佛被什么东西层层隔绝,又或者只是漫长岁月中残留的一丝印记。 “不是碎片本身,”我低声对田蕊说,“可能只是曾经接触过,或者……刻画这些纹路的人,与碎片有关。” 这已经是一个重要的发现!至少证明,在唐代,甚至更早,就有与“镇岳”碎片相关的人或事,在这西安古城活动过! 我们记下了这块碑的具体位置和特征,继续探查。但直到将整个碑林仔细逛了一遍,除了那通《御史台精舍碑》外,再没有其他类似的发现。 离开碑林时,已是下午。我们找了个地方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决定去接触那位秦教授。 根据张广文提供的地址,我们来到了城南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敲响房门后,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身材清瘦的老者,正是秦教授。 他隔着防盗门,警惕地打量着我们:“你们找谁?” 我拿出张广文事先准备好的、盖有某民间文化研究机构公章的介绍信,语气恭敬地说道:“秦教授您好,我们是‘华夏古文化研究会’的,久仰您在大汉历史和金石学方面的造诣,这次来西安考察,特地前来拜访,想向您请教一些关于汉长安城遗址,尤其是未央宫区域石碑石刻的问题。” 秦教授扫了一眼介绍信,又看了看我们,眉头皱着,似乎不太想接待,但或许是“研究会”的名头起了一点作用,他最终还是不情愿地打开了门。 “进来,小声点,我老伴在休息。”他语气冷淡。 房间不大,堆满了书籍和资料,显得有些凌乱。我们坐下后,秦教授直接问道:“你们想了解未央宫哪方面的石碑?” 我斟酌着词语,说道:“我们研究会对汉代,尤其是西汉时期,涉及国家祭祀、天地沟通、或者带有特殊‘镇压’、‘封禅’意味的石刻很感兴趣。听说未央宫遗址曾出土过一些相关的残碑,不知秦教授是否了解?” “镇压?封禅?”秦教授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打量着我们,语气带着审视,“你们研究会……怎么对这些偏门的东西感兴趣?” 我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们最近在做一个关于上古祭祀传统流变的课题,认为西汉承前启后,许多古老的仪式和观念在未央宫这样的政治中心会有集中体现。” 秦教授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未央宫遗址范围很大,建国后经过多次考古发掘,确实出土过不少带字的砖瓦和残碑。不过,你们说的那种带有明确‘镇压’、‘沟通天地’意味的完整石碑,几乎没有。倒是有几块残碑,上面的铭文提到了‘祠官’、‘祝祷’等内容,但也都残缺不全,研究价值有限。”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民间倒是一直有个传说。” “什么传说?”田蕊忍不住问道。 秦教授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传说未央宫前殿基址下方,埋着一块‘镇国石匮’,是汉武帝时期埋下的,用以镇压国运气脉,沟通上天。当然,这只是野史传闻,毫无考古依据,当不得真。” 镇国石匮?我心中一动,这名字听起来,倒是与“镇岳”有些关联。 我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些关于碑林那通《御史台精舍碑》底部云雷纹饰的问题,但秦教授表示对唐代碑刻细节不甚了解,建议我们去找专门研究唐碑的学者。 看来从秦教授这里,只能得到这些信息了。我们道谢后,便起身告辞。 离开秦教授家,我和田蕊都有些失望。线索似乎又断了。 “那个‘镇国石匮’的传说,会不会有点关联?”田蕊问道。 “有可能,但未央宫遗址是国家级文保单位,范围巨大,我们不可能去乱挖。”我摇了摇头,“看来,得去找那个‘地老鼠’碰碰运气了。” “地老鼠”的活动地点在古城墙根下的一个旧货市场,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我们赶到市场时,已是傍晚,市场里依旧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按照张广文描述的样貌,我们很快在一个卖旧书杂项的摊位前,找到了一个蹲在地上、穿着旧军大衣、缩着脖子、眼神滴溜溜乱转的干瘦中年男子,正是“地老鼠”。 我走上前,蹲在他旁边,随手翻看着摊上的旧书,低声道:“地老鼠?” 那男子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我:“你谁啊?” “张广文介绍来的。”我报出了名字。 地老鼠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知道张广文,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看了看我身后的田蕊,压低声音:“原来是张老板的朋友,有什么事?” “想跟你打听点消息。”我直接说道,“关于西安地界上,老石碑,特别是带点‘特殊’意味的,比如跟镇压、祭祀、或者传说中‘石匮’、‘石镜’之类有关的东西,有没有什么市面上不流传的线索?或者,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在打听类似的东西?” 地老鼠搓了搓手,露出一个市侩的笑容:“朋友,这你可问对人了!西安地底下的事儿,我不敢说全知道,但七八成总是有的。不过嘛……这消息……” 我明白他的意思,从怀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叠钞票,不动声色地塞进他手里:“一点茶水钱,如果消息有用,另有重谢。” 地老鼠捏了捏厚度,脸上笑容更盛,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朋友爽快!要说特别的老石碑,这几年黑市上确实流过几块,都是从一些见不得光的地方出来的,带字的,看着挺老,但具体是啥,我也看不太懂。至于特别的人……” 他眼珠转了转:“前阵子,倒是有几个生面孔,也在打听类似的东西,特别是对汉长安城那边,问得很细。那几个人……看着不像本地人,气质挺怪的,阴森森的。” 阴森森的生面孔?我心中一动,难道是潜港清道夫或者彼岸花的人?他们也到西安了? 第275章 终南夜窃 “知道他们什么来路吗?或者现在在哪儿?”我追问道。 地老鼠摇了摇头:“这就不清楚了,那帮人神出鬼没的,打听完消息就走了。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我听一个在火车站混的朋友说,好像看到过其中两个人,跟一伙……打扮得有点像是道士,但又不太像的人接触过。” 道士?又不是道士?这描述有些模糊。 “还有吗?”我问道。 地老鼠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个事儿,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城西老钢厂那片,以前是个乱葬岗,后来平了建厂,现在厂子也废弃了。但最近听说,晚上那边不太平,有人看到有黑影晃悠,还有人说听到过念经的声音,但不是和尚念的经……邪性得很!有人传言,说是在找什么东西。” 城西老钢厂?乱葬岗?邪性的念经声? 我记下了这个信息,又问了几个问题,但地老鼠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离开旧货市场,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我和田蕊回到旅馆,刘瞎子还没回来。我们一边等他,一边整理今天得到的信息。 碑林《御史台精舍碑》的微弱感应、秦教授提到的“镇国石匮”传说、地老鼠提供的“阴森生面孔”和城西老钢厂的异常…… 线索零碎,但都隐隐指向西安这片土地下,隐藏着与古老力量相关的秘密。而其他势力的出现,更让情况变得复杂。 直到晚上九点多,刘瞎子才风尘仆仆地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凝重。 “有发现?”我给他倒了杯水。 刘瞎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抹了把嘴,压低声音道:“他娘的,这帮金丹门的龟孙子,果然没干好事!老子盯了他们一天,发现他们鬼鬼祟祟的,好像在往终南山脚下一个废弃的道观里搬运东西!不是药材,就是一些坛坛罐罐,还有……一些用黑布蒙着的东西,邪气很重!” 他眼神锐利:“而且,我看到他们跟几个人接触了,那几个人……身上有股子土腥子和死人气,像是……盗墓的!” 盗墓贼?金丹门和盗墓贼搅和在一起?他们想干什么? “还有,”刘瞎子补充道,“我隐约听到他们提到什么‘地宫’、‘钥匙’之类的词,但离得远,听不真切。” “地宫……钥匙……”我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他们找的,会不会和我们的目标有关?” 田蕊脸色凝重:“陇南的黄泉裂缝动静太大了,虽然公众媒体上没有透露消息,但是道门之间已经传开,无生道、彼岸花、潜港甚至地师会这些组织都会闻着味过来,但是我们的目标是镇岳法器,单看金丹门和盗墓贼……老周,我总觉得这些事背后有一根线连着。” 刘瞎子咂咂嘴,眼神发亮:“管他娘的呢!水浑才好摸鱼!他们找他们的,咱们找咱们的!既然那帮龟孙子有线索,咱们就想办法从他们嘴里撬出来!” 他这话虽然糙,但理不糙。被动等待线索出现太慢了,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师父说得对。”我下了决心,“金丹门这条线不能放。他们搬运邪气物品去终南山那个废弃道观,那里很可能是他们的一个据点,甚至可能是地宫的入口之一。我们必须去探一探。” “怎么探?”田蕊问道,“他们人多势众,而且肯定有防备。” 刘瞎子嘿嘿一笑,从他那破褡裢里掏出几张画好的符箓和一个小瓷瓶:“老子盯梢的时候顺手弄了点好东西。这是‘隐息符’,能暂时遮掩咱们身上的活人气息和法力波动,只要不是面对面撞上修为高深的,轻易发现不了。这是‘迷踪粉’,撒一点,能干扰普通人的感知,让他们产生错觉。” 他又拿出几块黑不溜秋、像是木炭的东西:“还有这个,‘鬼影木’,点燃后只有烟没有明火,产生的烟雾能扭曲光线,制造小范围的视觉偏差,适合潜行和躲藏。” 我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道具”,不得不佩服这老家伙在“旁门左道”上的造诣。 我点了点头,“事不宜迟,今晚就去那个废弃道观看看。” 我们稍作准备,换上深色衣服,带上刘瞎子的“装备”,趁着夜色,再次朝着终南山方向摸去。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在距离道观还有两三里地的地方就下了车,徒步穿越山林。夜晚的终南山静谧而深邃,林间偶尔传来不知名鸟兽的啼叫,更添几分神秘与阴森。 凭借着刘瞎子白天的记忆和“子母同心盘”的微弱指引,我们小心翼翼地接近了目标区域。 那处废弃道观坐落在一个偏僻的山坳里,背靠山崖,只有一条崎岖的小路可以通行。道观规模不大,围墙早已坍塌大半,主体建筑也是一片残破,隐没在黑暗的树影中,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残骸。 然而,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却隐隐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邪异能量波动。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各自贴上一张“隐息符”,又服下刘瞎子配置的、能暂时压制自身气血波动的药丸,然后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道观潜行过去。 靠近坍塌的围墙,我们躲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仔细观察。道观残破的大殿内,果然有火光闪烁,隐约可见几个人影晃动。空气中那股邪异的气息更加清晰了,带着一种腐朽和混乱的味道。 刘瞎子示意我们跟他来,他熟门熟路地绕到道观侧面一处围墙缺口,这里杂草丛生,更为隐蔽。我们屏住呼吸,如同狸猫般钻了进去,贴着残垣断壁,缓缓向大殿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大殿内的声音也清晰起来。 “……东西都点齐了吗?‘钥匙’就差最后一样了,绝不能出岔子!”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带着一丝急切。 “放心,长老,都准备好了。从那个汉墓里挖出来的‘引路石’已经处理好了,加上之前收集的‘阴煞土’和‘怨魂血’,足以暂时打开‘鬼门’!”另一个声音恭敬地回答。 鬼门?我和刘瞎子、田蕊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他们说的“鬼门”,难道是指通往阴司的入口?这些家伙肯定打不开“幽隐之门”那种级别的存在,但制造鬼门绝对会导致地脉的混乱! “哼,只要打开鬼门,接引‘圣气’降临,我金丹门复兴指日可待!什么凌云观,什么狗屁道门正统,到时候统统都要跪伏在我圣门脚下!”那沙哑声音狂热地说道。 圣气?恐怕就是陇南泄露的那种邪气!他们竟然想主动接引邪气降临?! “长老,最近城里好像来了些生面孔,好像在打听类似的事情,我们要不要……”又一个声音担忧地说道。 “怕什么!这里是西安,是我们的地盘!只要打开了鬼门,圣气灌体,我等便是行走在人间的神只!谁敢阻拦,杀无赦!”沙哑声音充满了戾气。 听到这里,我们基本明白了。金丹门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开启某个“鬼门”的方法,想要接引邪气,达成他们所谓的“复兴”。而他们需要的“钥匙”,似乎是由几样阴邪之物组成,其中一样“引路石”还是从汉墓里盗掘出来的! 我想到了无生道引诱吴天罡、东北仙门、玄门地师会搅浑水的操作,很可能这次也是无生道策划,金丹门也被当成了垫脚石。 就在这时,大殿内传来一阵异动,似乎有人要出来。 我们立刻缩紧身体,隐藏在阴影里。 只见三个穿着金丹门服饰的弟子,抬着一个用黑布蒙着的、长方形的大箱子,从大殿里走了出来,朝着道观后院的方向走去。那箱子里散发出浓郁的邪气和土腥味,里面装的,恐怕就是他们收集来的“阴煞土”或者“怨魂血”之类的邪物。 等那三个弟子走远,刘瞎子压低声音,眼中闪着贼光:“机会!大殿里现在人应该不多,咱们摸进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地宫’或者‘鬼门’具体位置的地图或者记载!” 我略一思索,点了点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果能掌握更具体的信息,我们就能抢占先机。 我们再次贴上新的“隐息符”,刘瞎子又撒出一点“迷踪粉”,干扰可能存在的警戒法阵或机关。然后,我们如同三道青烟,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残破的大殿。 大殿内十分空旷,中央燃着一堆篝火,跳动的火焰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除了刚才说话的那个沙哑声音老者,还有两个弟子在一旁整理着一些瓶瓶罐罐。 我们借助残破的柱子和阴影,小心翼翼地移动,搜寻着可能存放资料的地方。 很快,田蕊指了指大殿角落一个半塌的神龛后面,那里似乎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箱。 我示意刘瞎子和田蕊警戒,自己则如同壁虎般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爬了过去。 神龛后面灰尘堆积,那木箱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这种普通的锁自然难不倒我,我取出随身携带的细铁丝,屏息凝神,几下便将其捅开。 轻轻掀开箱盖,里面果然放着一些卷轴和线装古书!我心中一喜,快速翻看起来。 大部分是一些金丹门自己编撰的、鼓吹邪术和长生的经卷,并无价值。但很快,我找到了一张绘制在兽皮上的、颇为古老的地图! 地图绘制得有些粗糙,但能辨认出是西安周边的地形,上面用朱砂标注了几个点,其中一个点,赫然就在终南山某处,旁边用小字写着——“虚危之地,鬼门裂隙”。而在另一个标注在城西的区域,旁边写着——“阴脉交汇,疑有钥石”。 虚危之地?鬼门裂隙?阴脉交汇?钥石? 这张地图,分明就是金丹门寻找“鬼门”和“钥匙”的指引图! 我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将地图迅速揣入怀中,又翻了翻,找到一本薄薄的、材质特殊的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我随手翻开一页,上面用极其古老的篆文写着一些关于阴阳通道、空间裂隙的晦涩论述,其中竟然提到了“阴阳枢机,镇守四方”的字样! 这册子不简单!可能涉及更古老的秘密! 我毫不犹豫,将册子也一并收起。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了脚步声,是那三个搬运箱子的弟子回来了! “快走!”我对刘瞎子和田蕊打了个手势。 我们不敢耽搁,立刻沿着原路,如同三道影子般迅速撤离了大殿,消失在道观外的黑暗山林中。 直到远离了道观,确认无人追踪,我们才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怎么样?找到什么了?”刘瞎子急切地问道。 我掏出那张兽皮地图和那本无字册子,借着微弱的月光,将发现告诉了他们。 “他娘的!果然有地图!”刘瞎子兴奋地搓着手,“虚危之地……城西老钢厂……这下目标明确了!” 田蕊则看着那本无字册子,眉头微蹙:“这本书……上面的气息很古老,而且……我感觉它好像在排斥我。”她身负巫只血脉,对某些古老正统的东西会有本能的不适。 我收起册子:“回去再慢慢研究。现在的问题是,金丹门随时可能去开启那个‘鬼门’,我们要不要去阻止他们!” 我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城西老钢厂”那个标注点。“钥石”……地老鼠说那里晚上有异常,金丹门也在找“钥匙”,看来,今天晚上老钢厂不平静。 “阻止他们?”刘瞎子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阻止个屁!让他们去开!正好替咱们趟趟雷!那‘鬼门’是那么好开的?一个搞不好,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得被反噬死翘翘!咱们正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这想法很符合他老江湖的作风,坐山观虎斗,省时省力。 第276章 聚阴阵 田蕊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担忧:“刘前辈,话不能这么说。滨海和长白山的鬼门引发了天气失常,数万人流离失所。如果让金丹门在这里再打开一个‘鬼门’,谁知道会酿成什么灾祸?到时候恐怕会波及无数无辜的人!”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恳求:“老周,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胡来。就算……就算不是为了救人,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我们也应该去看看,至少……要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有没有办法阻止。” 我沉默着。田蕊的话有道理,陇南的邪气泄露已经是个巨大的隐患,如果西安这边再开一个口子,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我对金丹门所谓的“鬼门”和“钥石”也很感兴趣,尤其是那“钥石”,会不会与“镇岳”碎片有关? 刘瞎子见我不说话,急了:“小五子!你可别犯糊涂!咱们现在自身难保,哪有闲工夫去管别人的死活?再说了,就凭咱们三个,能阻止得了他们吗?别到时候鬼门没关上,先把咱们自己搭进去了!” 我看着刘瞎子那焦急的样子,又看看田蕊那坚定而忧虑的眼神,心中权衡。 最终,我做出了决定:“去看看。” “你……”刘瞎子瞪大眼睛。 我打断他,语气冷静:“不是去硬拼,只是去看看情况。就像田蕊说的,至少要弄清楚他们在干什么,那个‘鬼门’和‘钥石’到底是什么。如果有机会,在不危及自身的情况下,可以尝试干扰一下。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撤退。” 我看向刘瞎子,补充道:“师父,您要是不想去,可以先回旅馆等我们。” 刘瞎子被我这“激将法”一激,胡子都翘起来了,气呼呼地道:“放屁!老子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吗?去就去!老子倒要看看,这帮龟孙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计议已定,我们不再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地图上标注的“城西老钢厂”区域赶去。 城西老钢厂距离终南山有一段距离,我们不敢打车,只能凭借脚力,在夜色中穿行。幸好我们都不是普通人,体力远超常人,速度倒也不慢。 越靠近老钢厂区域,周围的景象越发荒凉。废弃的厂房、生锈的设备、丛生的杂草,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怪物的剪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尘埃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阴冷气息。 地老鼠说的没错,这里确实“不太平”。 我们放慢脚步,更加小心地隐匿行踪。根据地图和地老鼠的描述,老钢厂的核心区域,也就是以前乱葬岗的中心地带,应该就在前面那片最大的废弃车间附近。 还没等我们靠近车间,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如同鬼哭般的诵经声!那声音扭曲怪异,完全不是正常的佛道经文,带着一股浓郁的邪戾之气,正是地老鼠描述的“邪性念经声”! 同时,一股比在金丹门道观那里感受到的更加浓郁、更加混乱的邪气,从前方的车间里弥漫出来,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已经在里面了!”田蕊低声道,脸色凝重。 我们借着残破墙壁和废弃设备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车间的一个破窗下,小心翼翼地探头向内望去。 只见偌大的车间内部,已经被清理出了一片空地。空地的中央,用某种暗红色的、像是混合了朱砂和血液的颜料,绘制了一个极其复杂而邪异的法阵!法阵的纹路扭曲,如同无数挣扎的鬼影,中心处插着几面黑色的幡旗,上面画着狰狞的鬼怪图案。 十几个金丹门的弟子,穿着统一的黑色服饰,围坐在法阵周围,正闭目吟唱着那邪异的经文。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狂热的、近乎癫狂的表情。 而在法阵的正前方,站着三个人。其中两人,正是我们在终南山道观里看到的那个沙哑声音老者和他的一个手下。而第三个人,却让我瞳孔猛地一缩!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略显陈旧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个斯文的学者或者商人。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与周围金丹门的人格格不入——那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沉、也更加危险的邪异!而且,我隐约觉得他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沙哑老者对着那西装男子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恭敬和一丝畏惧:“特使,一切准备就绪,‘聚阴阵’已成,只等子时阴气最盛之时,便可催动‘引路石’,定位‘钥石’所在!” 被称为特使的西装男子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淡漠的笑容:“很好。记住,找到‘钥石’,开启鬼门,接引圣气,乃是圣主降临的关键一步。此事若成,尔等皆为首功,将来圣主降临,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多谢特使!属下等必定竭尽全力!”沙哑老者激动地说道。 特使?圣主?我和刘瞎子、田蕊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金丹门背后,果然还有更大的黑手!这个“特使”,恐怕就是来自那个所谓的“圣主”麾下!难道是无生道? 就在这时,那特使似乎心有所感,目光锐利地朝着我们藏身的窗口扫了过来! 我们心中一惊,连忙缩回头,屏住呼吸,将“隐息符”的效果催动到极致。 过了几秒钟,没有动静,我们才稍稍松了口气。好险!那个特使的感知极其敏锐! “妈的,那家伙不简单!”刘瞎子心有余悸地低声道,“身上煞气重的很,肯定杀过不少人!” 田蕊则关注着另一个问题:“他们在用‘聚阴阵’定位‘钥石’?难道‘钥石’不在这里?” 我回想起地图上的标注——“阴脉交汇,疑有钥石”。看来,他们也不确定“钥石”的具体位置,需要借助法阵和那个所谓的“引路石”来寻找。 就在这时,车间内的诵经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急促!法阵中央那几面黑色幡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整个车间内的邪气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如同沸腾的开水! “时辰已到!启阵!”沙哑老者厉声喝道! 只见他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猛地指向法阵中心!围坐的弟子们同时喷出一口精血,融入法阵之中! 嗡——! 法阵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那些扭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如同血管般搏动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法阵中产生,疯狂地抽取着周围地脉中的阴气,甚至……抽取着那些弟子们的生命精气! 几个修为较弱的弟子脸色瞬间变得灰败,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但他们脸上却带着狂热而满足的笑容,仿佛在为“圣业”献身而感到荣耀! 与此同时,沙哑老者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漆黑、表面布满天然孔洞、散发着浓郁土腥和阴煞之气的石头——正是那从汉墓中盗掘出来的“引路石”! 他将“引路石”高高举起,口中念念有词! “引路石”在法阵能量的灌注下,开始微微震动,表面的孔洞中散发出幽幽的黑光!那黑光如同有生命般,扭曲着,指向了车间外的某个方向! “在那边!‘钥石’就在那个方向!”沙哑老者兴奋地指向黑光指引的方位,正是老钢厂更深处,靠近原来乱葬岗核心的区域! “行动!”特使冷声下令。 沙哑老者立刻带着大部分弟子,手持各种挖掘工具和法器,如同恶狼般朝着黑光指引的方向扑去!只留下少数几人维持着法阵的运转。 车间内力量空虚,正是我们行动的好时机! “怎么办?”田蕊看向我。 我看着那依旧在运转、不断抽取阴气和生命精气的邪恶法阵,又看了看那些如同傀儡般、生命正在流逝的金丹门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毁了它。”我言简意赅。 这个“聚阴阵”太过邪恶,不仅助纣为虐,还在残害生灵,必须毁掉! 刘瞎子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早就看这破阵不顺眼了!老子来!” 他掏出几张绘制好的“破煞符”和一小瓶黑狗血混合朱砂的液体,就要动手。 “等等!”我拉住了他,指了指车间角落那些堆积的、覆盖着油布的废弃材料,“用那个。” 刘瞎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嘿嘿一笑:“小五子,够阴险!师傅没白疼你!” 他悄无声息地溜到那些废弃材料旁,掀开油布,里面果然是一些浸满了油污的破布、木屑等易燃物。他掏出火折子,迅速点燃了几处,然后又撒上一些助燃的药粉。 火苗瞬间窜起,沿着油污迅速蔓延!浓烟开始升腾! “走水了!走水了!”刘瞎子捏着嗓子,学着女人声音尖叫了一声,然后迅速溜了回来。 车间内留守的那几个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看着迅速蔓延的火势和浓烟,一时慌了手脚! “快!快救火!” “阵法!阵法不能断!” 就在他们混乱之际,我和田蕊同时出手! 我体内雷炁运转,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紫色电光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射向法阵核心的一面黑色幡旗!田蕊则再次摇响三清铃,清越的铃音带着涤荡邪祟的力量,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整个法阵! 嗤啦!砰! 雷光击中幡旗,瞬间将其炸得粉碎!铃音冲击在法阵纹路上,使得那暗红色的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核心被毁,能量反噬!维持法阵的那几个弟子首当其冲,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整个“聚阴阵”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抽取阴气和生命精力的邪恶力量也随之中断! “走!” 我们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在废弃厂房的阴影间急速穿行,身后车间方向的火光与嘈杂声渐渐远去。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并非全因奔逃,更因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特使”带来的强烈既视感。 “老周,刚才那个人……”田蕊喘息着,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我肯定没见过他,但是……但是他身上那种感觉,让我想起了金立国……” “罗睺,罗明德。”我接上了她的话,声音低沉而冰冷。 那个名字如同带着诅咒,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金立国在青县城隍庙地下,以邪法召唤伪神,其背后的指使就是经历过两次转生、神秘莫测的罗睺! 刘瞎子瞬间想起了青县城隍庙遇到的上古战魂,虽然他借此机会“假死”一回,但是他可是在上古战魂手下折了许多道行,我们详细复盘当时发生的事情。刘瞎子闻言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他娘的!老子当初是给这个杂碎挡枪了,我就说普普通通一个城隍庙,怎么可能引出这么大动静!” 我脑子瞬间清明起来,串起来了,全都串起来了,迷惑我许久的问题此刻终于有了答案。罗明德及杨远之策动各地邪教活跃,不仅仅是为无生道挡下凌云观的枪,很可能从荒村古楼之后就已经开启了对阴司的实验,他们想从阴司手里复活某些东西,于是诓骗各地邪教组织用他们已经掌握的方式继续复活实验,而凌云观高层忙于内斗根本就没察觉到无生道的意图。 基于以上信息,所以阴司才不得已动用上古战魂作为清理者,想要直接抹除无生道的影响,然而最重要那一次!在青县城隍庙,因为刘瞎子想假死脱身,意外为罗睺挡枪!致使无生道逍遥到今天!所有人都被无生道摆了一道。 听完我的猜测,刘瞎子气得胡子都立了起来,但是心虚,看起来有点孔乙己那个做派:“小五子,你……你怎么能凭空污蔑师父清白!” “我可不是污蔑,你当初如果没起歪心思,现在哪还轮得到无生道撒野!”我继而死死盯着他,“所以师父,这件事你沾了因果!别再想着置身事外了!” 第277章 钥石 我见刘瞎子不吱声,心想好不容易把他说的老脸挂不住,一定让他多出力。田蕊打断道:“如果刚刚那个人真是罗睺,他怎么肯跟金丹门这群不入流的盗墓贼搅在一起?!” “不是搅和,”我眼神锐利,大脑飞速运转,将线索串联,“是掌控。金丹门恐怕早就被无生道渗透,甚至可能就是无生道暗中扶植的棋子!他们在西安搞风搞雨,寻找‘钥石’,开启‘鬼门’,接引所谓的‘圣气’……这一切,很可能都是罗睺计划的一部分!” “如果真是罗睺在背后,”田蕊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担忧和后怕,“那我们要面对的,就不是金丹门这种乌合之众了……” “怕个球!”刘瞎子虽然嘴上硬,但眼神也凝重了许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了,咱们现在不是在暗处吗?他们在明,我们在暗,正好搞他们!” 我点了点头,刘瞎子这话糙理不糙。罗睺的出现,虽然让事情的危险等级急剧提升,但也让我们看清了真正的对手。而且,我们刚刚破坏了他们的“聚阴阵”,延缓了他们的行动,还拿到了关键的地图和册子,并非全无收获。 “此地不宜久留。”我压下心中的波澜,冷静分析,“无生道感知敏锐,金丹门的人很快也会反应过来是有人捣鬼,肯定会大肆搜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老钢厂区域。” 我们辨认了一下方向,没有朝着市区返回,而是根据地图的指引,朝着与金丹门搜索方向相反的、更加偏僻的山区潜行。那里地形复杂,更容易隐藏。 在崎岖的山路上跋涉了约莫一个多小时,确认彻底摆脱了追踪,我们才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停下来休息。 点燃一小堆篝火,驱散夜间的寒意和湿气。我们围坐在火堆旁,气氛有些沉闷。 刘瞎子掏出那张兽皮地图,就着火光再次仔细研究起来。 “虚危之地,鬼门裂隙……”他指着终南山那个标注点,咂摸着嘴,“这地方……听起来就不是啥好去处。还有这城西老钢厂,‘阴脉交汇,疑有钥石’……钥石到底是个啥玩意儿?能被无生道这么看重?” 我拿出那本从金丹门据点找到的无字册子。册子的材质非纸非帛,触手冰凉,带着一种古老的韧性。正当我们不知道如何使用这本册子时,一滴露水滴在了册子中。 嗡…… 册子微微震动,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流光。紧接着,那些原本空白的页面上,开始逐渐显现出一个符号。 “有字了!”田蕊低呼一声,“用水、老周,快用水!” 刘瞎子扯开一瓶矿泉水,呼啦把水浇在册子上,上面立刻浮出密密麻麻的、极其古老的篆文!还有一些抽象的、仿佛星图又像是阵法的图案! 怎么说,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火光跳跃,映照着册子上那些逐渐清晰又仿佛蕴含深意的古老篆文。我们三人屏息凝神,逐字逐句地研读着。 册子前半部分,主要论述的是天地阴阳之理,空间壁垒的薄弱点,其称之为“虚危之点”,以及如何利用特定的能量,如阴煞、怨念等,和媒介如“引路石”,来定位和短暂开启这些裂隙。 虽然看似逻辑合理,但里面所讲的做法让我心惊。这并非什么玄奥高深的秘法,更像是一种……粗暴的、不计后果的能量撬动!利用极阴之地、阴煞怨气作为杠杆,强行在阴阳壁垒上撕开一道口子。 “引地脉阴煞,聚亡魂怨念,以‘引路石’为引,冲撞虚危之点,可暂开幽冥之径……” 这描述,与吴天罡在滨海倾倒骨灰、杨远之引动海煞冲开鬼门的手法何其相似!只是这本册子上记载的更加系统,但也更加……恶毒!他记载需要吸收百年地气的古尸,制造巨大的尸气屏障。 “他娘的!”刘瞎子骂了一句,“这哪里是开鬼门,这分明是自杀!稍微懂些道法的人,就知道尸毒可以通过空气传播!” 田蕊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骇然:“老周!你记不记得杨远之?那个通过鬼门潜入阴司的无生道爪牙!” 我当然记得,他当初就是通过滨海那个不稳定的鬼门妄图进入阴司!结果呢?我们在黄泉遇到的,是他那已经失去理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生魂! “我明白了……”我声音干涩,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无生道根本就没指望用这种方法安全进入阴司!他们是在‘投石问路’,或者说……是在进行某种‘污染’实验!” “用这种粗暴方法打开的鬼门,极不稳定,充满危险,进入其中的生魂大概率会迷失、异化,就像杨远之那样。但同时,这种通道也会将阳世的气息,尤其是他们刻意引导的邪气,泄露到阴司那边去!” 田蕊脸色发白,接上了我的话:“而无生道,可能与摆渡人一样,通过观察这些‘实验品’的下场,以及邪气对阴司环境的影响……测试阴司的‘防御机制’和‘污染阈值’!” 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他们想用这种近乎“病毒”的方式,去侵蚀、污染阴司!而金丹门这样的邪教组织,就是他们手中用完即弃的“实验工具”和“炮灰”! “这本册子……”我指着手中的无字书,语气冰冷,“根本就是无生道精心炮制的、诱人上钩的毒饵!上面记载的方法是可行的,但后果是毁灭性的!金丹门的人按照这个方法去做,最终只会自取灭亡,同时帮无生道完成一次邪恶的实验!” “好歹毒的心思!”刘瞎子倒吸一口凉气,“无生道这帮王八蛋,真是把人心玩明白了!” 愤怒和寒意过后,我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目光投向了册子的后半部分。 后半部分的内容,风格陡然一变,不再涉及具体的邪法,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抽象、更加接近“道理”的论述。它提到了“钥石”。 “……天地有枢机,阴阳有秩序。‘钥石’者,非定形之物,乃法则之凝聚,秩序之显化。或为天成之奇物,或为古器之碎片,内含平衡、稳定、贯穿之性,可抚平裂隙之狂暴,可校准通道之方位,是为‘真钥’。” 看到这里,我们三人的呼吸都几乎停止了! 这描述,与我们手中的“镇岳”碎片特性几乎完全吻合!蕴含镇压、平衡的法则,能够稳定能量,贯穿阴阳! “‘钥石’……就是‘镇岳碎片’!”田蕊的声音带着激动和确认。 “或者说,‘镇岳碎片’是‘钥石’的一种,而且是级别最高的那种!”我补充道,心中豁然开朗。难怪无生道也在寻找“钥石”,他们恐怕也知道这种碎片的价值,想要用它来稳定他们强行打开的通道,或者进行更深层次的阴谋! 册子最后还模糊地提到,真正的“钥石”往往存在于地脉灵枢汇聚之处,或者与某些古老的祭祀、封印遗址相关。 合上册子,我们三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和凝重。 情况已经非常清楚了。 我们之前的目标——寻找碎片开启相对安全的“幽隐之门”救田蕊奶奶——与阻止无生道的阴谋,在此刻完全重叠了! “新仇加旧恨!”田蕊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这次咱们与无生道比赛抢跑,看谁先找到钥石!” 刘瞎子也收起了之前的退缩,啐了一口:“妈的,本来不想惹麻烦,可罗睺的帐,我得亲自去收!” 我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刀:“既然目标一致,那我们的计划就需要调整了。” 我快速分析着现状:“我们现在有几点优势。第一,我们在暗,他们在明。罗睺可能已经察觉到有人捣乱,但未必知道是我们,更不清楚我们的真实目的和实力。第二,我们手中有地图和这本册子,对‘虚危之地’和‘钥石’的特性有了更深的了解。第三,我们知道他们的阴谋和手段,可以有针对性地进行破坏和干扰。” “但劣势也很明显。”我顿了顿,“罗睺实力深不可测,金丹门人多势众,而且我们在西安人生地不熟。更重要的是,我们两次行动,很可能已经让他们提高了警惕。”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田蕊问道。 我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双管齐下!” “首先,‘钥石’是我们的核心目标。根据册子记载和地图标注,‘钥石’很可能在城西老钢厂深处的‘阴脉交汇’点,或者终南山的‘虚危之地’。金丹门被我们干扰,暂时无法准确定位‘钥石’,这是我们抢先一步的机会!” “其次,必须全力阻止无生道和金丹门开启那个不稳定的‘鬼门’。破坏他们的‘引路石’和其他邪物储备,拖延他们的进度。如果能找到罗睺的藏身之处,或者他们真正的核心据点,或许能给予更沉重的打击。” 我看向刘瞎子和田蕊:“任务很重,风险也极大。我们需要分头行动,但又必须保持联系,随时支援。” 刘瞎子拍了拍胸脯:“找东西、搞破坏,老子在行!终南山那个‘虚危之地’交给老子去摸查!正好会会那个罗睺!” 田蕊立刻道:“我跟刘前辈一起去!终南山范围太大,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而且,我的血脉感知对寻找地脉灵枢和异常能量或许有帮助。”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刘瞎子经验老到,田蕊感知敏锐,他们搭档去探查终南山,确实是最佳选择。而且,罗睺的目标很可能也在“虚危之地”,他们去那边,正面对上的风险虽然大,但也能牵制对方的注意力。 “好,终南山就交给你们。”我郑重地说道,“务必小心,以探查为主,不要轻易与罗睺正面冲突。发现任何情况,立刻通过子母同心盘联系我。” “那你呢?”田蕊担忧地看着我。 我目光投向黑暗笼罩的城西方向:“我回老钢厂,想办法找到‘钥石’,那里相对混乱,更适合我单独行动。” 我知道这个决定很冒险。老钢厂深处阴气重,邪祟可能不少,而且金丹门的人肯定在疯狂搜寻。但我有石镜法脉和雷炁护身,对阴邪有一定克制,单独行动反而更加灵活。 “不行!太危险了!”田蕊立刻反对。 “丫头说得对!”刘瞎子也皱眉,“你小子别逞能!那地方现在就是个马蜂窝!” 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目前最优的方案。我们时间不多,必须在他们再次组织起有效行动前,找到碎片,并尽可能破坏他们的计划。” 我看着他们,眼神深邃:“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钥石’。只有拿到它,我们才有救田奶奶的希望,才有对抗无生道,其他的,都是次要。” 田蕊和刘瞎子看着我,最终都沉默了下来。他们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小心。”田蕊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我一下,声音有些哽咽。 刘瞎子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臭小子,给老子活着回来!别忘了,你还欠老子养老呢!” 我笑了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放心,我命硬着呢,没那么容易死。” 计议已定,我们不再耽搁。在篝火旁稍作休整,补充了食物和水分后,便再次分头行动。 刘瞎子和田蕊朝着终南山的方向潜行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我则深吸一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朝着那片危机四伏的城西老钢厂,义无反顾地走去。 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我知道,等待我的,将是一场在阴秽与混乱中的独行狩猎。而猎物,是那关乎一切的“钥石”,也是隐藏在暗处的无数危险。 第278章 绝境夺石 与刘瞎子和田蕊分别后,我独自一人再次潜入城西老钢厂区域。黎明前的黑暗浓重如墨,废弃的厂房和扭曲的钢筋在微弱的天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骨架,空气中弥漫的阴冷和铁锈味更加刺鼻。 金丹门的人显然没有放弃,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呼喝声和挖掘声,他们仍在疯狂搜寻着“钥石”。我如同幽灵般在废墟的阴影中穿行,避开他们的搜索路线,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致,仔细感应着周围的地脉气息和能量波动。 根据那本伪造册子的记载,“钥石”蕴含稳定与平衡的法则,往往存在于地脉灵枢汇聚之处。老钢厂这片曾经的乱葬岗,阴气极重,确实是阴脉交汇的典型区域。但具体在哪一个“点”,需要仔细探寻。 我回忆着地图上那个模糊的标注——“阴脉交汇,疑有钥石”。关键在于“交汇”二字。地脉如同人体的经络,有主干,有支流,而“交汇点”往往是能量最为活跃、也最为复杂的地方。 我一边移动,一边暗中运转体内那缕微弱的石镜法脉之力。这股力量源自阴阳秩序,对地脉能量的流动有着天然的敏感性。我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脚下的大地,努力去捕捉那细微的、不同于普通阴气的、带着一丝沉稳厚重意味的能量节点。 这种感觉极其微妙,如同在喧嚣的闹市中分辨一根针落地的声音。周围金丹门弟子活动的干扰,以及地底沉积的浓郁阴煞怨气,都极大地增加了感知的难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我必须在天亮前有所发现,否则行动将更加困难。 就在我穿过一片半塌的车间,靠近一片地势较低、杂草格外茂盛的洼地时,怀中的“子母同心盘”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震动!不是刘瞎子他们传来的讯号,而是它自身对某种特殊能量产生的共鸣! 与此同时,我脚步骤停!石镜法脉之力清晰地捕捉到,前方那片洼地的地底深处,传来一股极其隐晦、却无比精纯厚重的气息!那感觉,就像在污浊的泥潭中,发现了一块温润无瑕的美玉!虽然被层层阴煞包裹掩盖,但其本质的“秩序”与“稳定”特性,与我手中的“镇岳”碎片同源,却似乎更加……完整?强大? 是这里!阴脉交汇的核心点!“钥石”很可能就埋藏在这片洼地之下! 我心中狂喜,但立刻压下了情绪。越是接近目标,越要冷静。 我仔细观察着这片洼地。杂草丛生,地面松软,看起来并无异常。但仔细感知,能发现这里的阴气浓度远超其他地方,甚至形成了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力场。寻常人靠近这里,恐怕会立刻感到头晕目眩,体质弱点的甚至会魂魄不稳。 而且,我注意到洼地边缘的几处杂草有被新鲜踩踏过的痕迹,泥土也有翻动的迹象。金丹门的人显然也已经探查过这里,但他们可能因为没有准确的定位方法,或者被这里浓郁的阴煞之气所阻,未能发现深埋地底的“钥石”。 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尽快将“钥石”取走! 我深吸一口气,体内雷炁缓缓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微弱的屏障,抵御着阴煞之气的侵蚀。同时,我取出随身携带的、刘瞎子之前准备的简易工兵铲,看准那股精纯气息最浓郁的中心点,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 泥土湿软粘稠,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和腐臭味。每挖下去一铲,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和精神去抵抗阴气的冲击。这下面不知道埋藏了多少无名尸骨,积郁的怨念堪称恐怖。 就在我挖到约半米深的时候,工兵铲突然“铛”一声,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找到了! 我心中一动,放下工兵铲,用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泥土。只见在泥泞中,露出了一角温润的、散发着淡淡土黄色光晕的石头!那石头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上面天然生成着玄奥的云雷纹路,与我手中的“镇岳”碎片纹路极其相似,但更加复杂、完整!而且,这块石头有拳头大小,远比我们之前找到的任何一块碎片都要大! 澎湃而温和的厚重气息从这块石头上散发出来,它周围的泥土仿佛都被净化了一般,阴煞之气退避三舍! 就是它!一块接近完整的“镇岳”石碑核心碎片!不,或许称之为“钥石”更为贴切! 强忍着激动,我伸手想要将它取出。然而,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钥石”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却震撼心灵的嗡鸣,猛地以“钥石”为中心爆发开来!一道肉眼可见的、土黄色的光环如同水波般急速扩散! 我首当其冲,被那光环扫中,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浩瀚如岳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 “噗——!” 喉头一甜,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残破的墙壁上,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过去! 怎么回事?!这“钥石”竟然自带如此强大的防护禁制?! 还没等我缓过气来,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那土黄色光环扫过整个洼地,甚至波及到了更远的范围!原本被“钥石”力量压制着的、沉积在地底无数岁月的浓郁阴煞怨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能量冲击彻底引爆了! “呜呜呜——!” 凄厉恐怖的鬼哭狼嚎之声凭空响起!洼地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冰冷的白霜!无数半透明的、扭曲的、充满怨恨的鬼影从地底、从杂草中、从虚空中浮现出来!它们嘶吼着,咆哮着,汇聚成一股灰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阴煞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着洼地中央——也就是我和“钥石”所在的位置——疯狂涌来! 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和能量爆发,也瞬间惊动了正在附近搜索的金丹门弟子! “那边!有动静!” “好强的能量波动!是‘钥石’出世了吗?!” “快!过去看看!” 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迅速由远及近! 前有狂暴的阴煞鬼潮,后有闻讯赶来的金丹门追兵!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胸口如同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钥石”近在咫尺,但那恐怖的防护禁制和汹涌而来的阴煞鬼潮,让我根本无法靠近! 怎么办?! 强行夺取?恐怕还没碰到“钥石”,就会被禁制再次重创,或者被鬼潮吞噬! 放弃?绝无可能!这是救田奶奶、对抗无生道的关键! 电光石火间,我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这“钥石”的防护禁制,源自其本身蕴含的“镇岳”法则,是对外界能量和恶意触碰的本能反击。而周围这些被引动的阴煞鬼潮,是至阴至邪的能量…… 或许……可以借力打力?! 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精纯雷炁和石镜法脉之力的本命精血喷在双手之上!双手急速结印,不再试图去触碰“钥石”,而是将全部力量,引导向那汹涌而来的阴煞鬼潮!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石镜巡幽,法脉通途……引煞归源,助我破禁!” 我以自身为媒介,以石镜法脉的“引导”特性,强行将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阴煞鬼潮,引向“钥石”所在的中心点! 这不是攻击,而是……“献祭”!将这至阴至邪的庞大能量,导向“钥石”的防护禁制! 轰——!!! 如同火星溅入了油库!至阴的鬼潮能量与至刚至正的“镇岳”禁制轰然对撞! 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并没有发生,反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仿佛空间都被扭曲湮灭的景象!灰黑色的阴煞鬼潮与土黄色的禁制光华疯狂交织、侵蚀、湮灭!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万物凋零的滋滋声响! “钥石”周围的虚空都在扭曲波动!那强大的防护禁制,在如此海量阴煞能量的冲击下,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摇曳! 就是现在! 我强忍着能量对冲带来的灵魂撕裂感,看准禁制最薄弱的瞬间,如同扑火的飞蛾,再次朝着“钥石”猛扑过去! 这一次,没有遭到那恐怖的反击!我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温润冰凉的“钥石”! 入手沉重无比,仿佛托着一座小山!但我心中却充满了狂喜! 到手了! 然而,我还来不及将“钥石”抓起,身后金丹门弟子的呼喝声已经近在咫尺! “在那里!” “有人拿到‘钥石’了!不对!这是谁!” “拦住他!杀了他!” 七八个金丹门弟子红着眼睛,挥舞着法器冲了过来!而更远处,还有更多的人正在赶来! 我此刻状态极差,体内法力紊乱,胸口剧痛,还抱着沉重的“钥石”,根本无力对抗这么多人! 千钧一发之际,我脑中灵光一闪!这“钥石”沉重如山,与其抱着它成为活靶子,不如…… 我猛地将刚刚到手的“钥石”狠狠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仿佛巨锤砸地。以“钥石”为中心,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厚重的土黄色光晕骤然扩散! 这一次,不再是狂暴的攻击,而是一种纯粹的、镇压一切的“势”! 那些汹涌扑来的金丹门弟子,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修为稍弱的更是直接被那股沉重的压力压得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动弹不得! 就连周围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阴煞鬼影,在这纯粹的“镇岳”之力下,也发出了惊恐的尖啸,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退散! 好机会! 我趁着这短暂的阻滞,毫不犹豫地将体内残存的雷炁疯狂注入双腿,也顾不得胸口撕裂般的剧痛,施展出缩地符,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同时另一只手抓起工兵铲,将地上散发着土黄色光晕的“钥石”猛地撬起,夹在腋下! “钥石”离地的瞬间,那股镇压四方的“势”微微一弱。 “别让他跑了!” “追!” 金丹门弟子挣脱束缚,怒吼着再次追来。但经过这短暂的耽搁,我已经与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我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废弃厂房的断壁残垣间疯狂穿梭。身后是金丹门弟子气急败坏的叫骂和追赶声,以及零星的符箓破空之声。 我不能回市区,那里人多眼杂,而且可能有无生道的眼线。只能朝着与刘瞎子他们相反的、更偏僻的山区深处逃去。 腋下的“钥石”沉重无比,不断散发着温和却磅礴的力量,一方面似乎在缓慢滋养我受损的身体,另一方面也极大地拖慢了我的速度。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声。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会被追上! 我眼神一狠,看准前方一个坍塌形成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猛地钻了进去!同时反手将工兵铲卡在裂缝入口,勉强作为障碍。 裂缝内阴暗潮湿,空间狭小。我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息着,将“钥石”紧紧抱在怀中,感受着它传来的、令人心安的厚重气息,同时全力运转功法,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紊乱的法力。 外面传来了金丹门弟子气急败坏的叫骂和试图破坏障碍的声音。 “妈的!他钻进这里面了!” “把这里挖开!” “小心点!别伤到‘钥石’!” 听着外面的动静,我知道这里躲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恢复一些战力,或者……想办法突围。 我尝试着将心神沉入怀中这巨大的“钥石”。与之前那些碎片不同,这块“钥石”给我的感觉更加“完整”,仿佛拥有某种微弱的灵性。我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石镜法脉之力,尝试与它沟通。 起初毫无反应,但当我将那份寻求“庇护”与“稳定”的意念传递过去时,“钥石”表面那土黄色的光晕似乎微微亮了一丝,一股更加沉凝厚重的气息将我笼罩。 与此同时,我怀中的“子母同心盘”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是刘瞎子他们传来的讯号!而且是非常急促的“危险,速来”的讯号! 第279章 钉头七箭书 他们那边也出事了!很可能遭遇了罗睺! 内外交困!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去支援他们!可是外面…… 就在我焦灼之际,怀中的“钥石”再次发生了变化。它似乎感应到了我的困境和决绝,表面的云雷纹路逐一亮起微光,一股奇异的、仿佛能与大地脉动共鸣的波动,以它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紧接着,我脚下的地面开始传来极其细微的、如同心跳般的震动感。起初很微弱,但迅速变得清晰、有力! 轰隆隆……! 整个山体仿佛都开始轻微震颤起来!裂缝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 外面的金丹门弟子也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地动,惊呼声四起: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快跑!这地方要塌了!” “‘钥石’!‘钥石’还在里面!” 混乱中,他们再也顾不得我,保命要紧,纷纷狼狈地向后逃窜。 是“钥石”!它引动了地脉之力,制造了这场小范围的地动山摇! 机会! 我强忍着震动带来的不适,看准外面追兵溃散的时机,猛地从裂缝中窜出!只见外面一片狼藉,金丹门的弟子已经跑远,暂时无人顾及我。 不敢耽搁,我辨认了一下刘瞎子他们讯号传来的方向——终南山深处,抱着沉重的“钥石”,再次施展身法,朝着那个方向亡命奔去。 胸口的剧痛和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我的意志,但怀中的“钥石”却源源不断地传来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支撑着我,修复着我的伤势。我甚至能感觉到,我与这块“钥石”之间,正在建立一种微妙的、更深层次的联系。 一路狂奔,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接近了子母同心盘指示的区域。这里已经是终南山人迹罕至的深处,古木参天,雾气缭绕。 尚未靠近,我就感受到前方传来一阵阵激烈的能量碰撞波动!还有刘瞎子愤怒的吼叫和田蕊急促的铃音! 打起来了!而且战况激烈! 我心中一紧,加快速度,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的景象让我瞳孔骤缩! 只见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刘瞎子和田蕊正背靠背,苦苦支撑。刘瞎子道袍破损,嘴角带血,手中法尺光芒黯淡,显然受了不轻的伤。田蕊脸色苍白,三清铃摇动不停,音波形成的屏障在狂暴的攻击下摇摇欲坠。 而他们的对手,只有一个人——那个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的“特使”! 他依旧那副斯文模样,但出手却狠辣无比!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法器,只是随意地挥手,便有一道道漆黑如墨、带着腐蚀一切气息的能量箭矢,如同狂风暴雨般射向刘瞎子和田蕊!每一击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和一种直指灵魂的阴冷! 刘瞎子和田蕊的防御在那黑色箭矢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罗睺!”我怒吼一声,抱着“钥石”猛地冲入场中! 我的突然出现,让交战双方都是一顿。 刘瞎子和田蕊看到我,尤其是看到我怀中那散发着土黄色光晕的“钥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小五子!” “老周!你拿到了!” 而罗睺,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极致的惊讶,随即转化为一种炽热的……贪婪!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我怀中的“钥石”上,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股志在必得的杀意,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我紧紧抱着“钥石”,感受着它传来的磅礴力量和与大地隐隐的联系,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和战意。 我上前一步,与刘瞎子、田蕊并肩而立,目光毫不畏惧地迎向罗睺。 “想要?”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自己来拿!” 我话音未落,罗睺——或者说,眼前这个顶着罗睺名头的“特使”——嘴角那诡异的笑容骤然扩大。他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好整以暇地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我们三人以及我怀中的“钥石”上扫过,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勇气可嘉。”他轻轻鼓掌,语气带着令人不适的赞许,“能从金丹门那群废物手里虎口夺食,还引动了地脉之力脱身,你确实有几分本事。难怪……难怪‘摆渡人’会对你另眼相看。” 摆渡人?他提到了罗睺的代号!但他称呼的是“摆渡人”,而非自称! 这个细微的差别,如同电光石火般划过我的脑海!一个大胆的猜测瞬间成型! 我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不是罗睺。你到底是谁?” “特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淡漠:“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以及你们手中的‘钥石’,今天都将归于我。” 他避开了我的问题!这几乎证实了我的猜测! 刘瞎子也反应了过来,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道:“他娘的!搞了半天是个冒牌货!装神弄鬼!” 田蕊紧握着三清铃,眼神锐利:“无生道到底有多少你这样的人?” “特使”似乎被我们接二连三的质问弄得有些失去了耐心,或者说,他并不在意在我们这些“将死之人”面前透露一些信息。他冷冷一笑,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无隐无显、无生无灭、无去无来,尔等蝼蚁岂能揣度圣道?像我这般的‘特使’,散布四方,执行圣谕者,不知凡几。我们或许是商人,是学者,是官员,甚至是……你们身边的任何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狂热和漠然:“正如佛教云,诸法实相无生灭之性,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不知自己身在道中,只为无生大业贡献一份微薄之力,便如尘埃般消散,这是他们的荣幸。唯有展现出足够价值,或触及核心机密者,才有资格知晓无生道的存在,并获得恩赐,如我这般。” “住嘴,你这种败类也配念诵太上灵宝元阳妙经!”刘瞎子忍不住骂道。 “特使”却如同没听到,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们,眼神冰冷:“至于你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唯有……净化。” 这番话,说得平淡,却透露出无生道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组织架构和运作模式!他们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渗透到社会的各个角落,绝大多数被利用者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为无生道服务!只有极少数“优秀”的工具,才会被吸纳进外围,知晓一鳞半爪,而真正的核心,如罗睺那样的,恐怕少之又少! 难怪无生道能屡屡兴风作浪而难以根除!这种隐藏在迷雾之后、利用无数“不知情”炮灰和少数精英执行者的模式,实在太具隐蔽性和破坏性了! “好了,废话到此为止。”“特使”失去了交谈的兴趣,身上那股阴冷邪异的气息再次升腾,远比之前更加狂暴!“交出‘钥石’,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哼,你是不是有些小看我周志坚了?”我忍不住泛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有种!”话音未落,特使周身黑气暴涨,那副金丝眼镜下的双眼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不见瞳孔,只有纯粹的恶意!他不再留手,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呜——! 并非单一的能量箭矢,而是一片更加凝练、如同黑色潮水般的邪异能量,带着腐蚀灵魂的尖啸,铺天盖地般向我们涌来!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凋零,地面被侵蚀出滋滋白烟! “小心!”刘瞎子怒吼一声,将残存法力疯狂注入手中法尺,尺身爆发出最后的黄光,化作一面摇摇欲坠的光盾挡在最前! 田蕊也将三清铃摇动到极致,清越的铃音试图涤荡那污秽的能量潮汐! 我则猛地将怀中“钥石”顿在地上! “咚!” 大地微微一震,土黄色的厚重光晕以“钥石”为中心扩散,如同礁石般顽强地抵挡着黑色潮水的冲击。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激烈碰撞、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然而,“特使”的力量远超我们想象!那黑色潮水仿佛无穷无尽,不断冲击、消磨着“钥石”的守护光晕和我们三人的防御。光盾剧烈闪烁,铃音变得断断续续,“钥石”的光晕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我们三人脸色煞白,气血翻腾,只觉得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不行!扛不住了!”刘瞎子嘴角再次溢血,法尺上的光芒几乎熄灭。 “不能硬拼!”我咬牙低吼,目光急速扫过周围环境。这里是终南山深处,古木参天,地势复杂。硬碰硬我们毫无胜算,必须利用地利! “向那边退!进林子!”我指着左后方一片更加茂密、地势起伏不定的原始丛林喊道。 刘瞎子和田蕊立刻会意,我们三人且战且退,借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艰难地向着丛林方向移动。 “特使”见状,冷哼一声,并未急于追击,而是好整以暇地抬手看了看腕表,仿佛在计算着什么。他这种掌控一切的姿态,更让人心生寒意。 我们刚退入丛林边缘,就听到“特使”那冰冷的声音传来:“困兽之斗。此地已被我以‘钉头七箭书’锁住,地气流转受阻,你们的‘钥石’,威力十不存一。” 钉头七箭书?我心中一凛,这是极其恶毒的厌胜之术,常用于破坏风水地脉!难怪“钥石”的力量感觉受到了压制!他早就布好了局!他早就布了口袋阵等我来钻!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我脚下的“钥石”传来的大地共鸣感明显减弱了许多,光晕也变得更加黯淡。 “丢脸!居然着了这龟孙子的道!”刘瞎子气得大骂。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咻!咻!咻! 几声极其轻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声从不同方向的树冠中传来! 是消音狙击枪!他竟然还安排了狙击手! “趴下!”我嘶声吼道,同时猛地扑倒身边的田蕊,自己也顺势滚向一块巨石之后! 噗噗噗! 我们刚才站立的地面上,瞬间爆开几个深深的弹坑!子弹几乎是擦着我们的身体飞过!若非我们感知远超常人,提前做出了闪避,此刻已然毙命! 刘瞎子反应稍慢半拍,道袍袖子被一颗子弹撕裂,吓得他冷汗直流,连滚爬爬地躲到一棵巨树后面。 “他居然能动用枪械!”田蕊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后怕。道门争斗,虽然凶险,但大多局限于法术、法器范畴,直接动用这种现代热武器,是极其罕见和破坏规矩的! “对于无生道来说,只要能达成目的,任何手段都可以使用。”“特使”的声音透过林木传来,带着一丝嘲弄,“时代变了,诸位。法术并非万能。” 他不仅利用风水术削弱我们,还埋伏了狙击手,彻底封死了我们利用丛林周旋的念头!我们此刻如同被困在笼中的猎物,暴露在交叉火力之下! “小五子!怎么办?你师父这么多年可头一次跟玩枪的对着干!”刘瞎子躲在树后,焦急地喊道。狙击手的威胁让他不敢轻易露头。 我背靠着冰冷的巨石,大脑飞速运转。硬闯是死路一条。固守待援?不可能有援军。 必须破局!关键点在哪里? 地脉!钉头七箭书锁住了地脉,导致“钥石”威力大减,也限制了我们的行动。如果能破掉这个厌胜之术…… 我猛地想起“特使”刚才看表的动作!他在计算时间!厌胜之术往往需要特定的时辰和方位才能发挥最大效果,也可能存在力量转换的间歇期! 第280章 破术引劫 “师父!”我压低声音,对不远处的刘瞎子喊道,“钉头七箭书,这压胜术你了解多少?” 刘瞎子喘了口气:“相传是姜太公利用交感巫术创造的邪法,好像是什么《太公金匮》中记载!” 这老糊涂,关键时刻不明白我的用意,记得我大喊:“我是说破术之法。” 刘瞎子闻言,精神一振:“破绽通常在‘七箭’交汇的阵眼,或者地气被锁最薄弱的那一刻!算出他的阵眼大概方位,以及下一个地气波动的时间点,就能破除!” 他顾不得危险,快速从褡裢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风水罗盘和几枚铜钱,口中念念有词,手指飞快掐算起来。 “妈的……干扰太大……东南方,巽位!那棵歪脖子老槐树附近,邪气最重!可能就是阵眼之一!”刘瞎子很快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方位,“地气被锁得很死,但任何阵法都不可能完美无缺……下一次地脉自然勃发的微弱间隙,大概在……一炷香后!只有不到三十息的时间!” 东南方,歪脖子老槐树!一炷香后,三十息! 时间紧迫!而且那个方位,正好暴露在狙击手的射界之内! “我去破阵眼!”我毫不犹豫地说道。 “不行!太危险了!”田蕊立刻反对。 “没时间争论了!”我语气决绝,“师父,田蕊,你们帮我吸引火力!尤其是那个狙击手!” 刘瞎子一咬牙:“妈的!拼了!田丫头,跟老子一起,弄出点大动静来!” 田蕊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知道无法改变我的决定,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担忧和决然。 计划已定,我们默默计算着时间。 ……十息……五息……就是现在! “动手!” 刘瞎子猛地从树后窜出,不再防御,而是将残存法力尽数爆发,手中法尺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凄厉的黄光,不是攻向“特使”,而是直接轰向远处一棵可能隐藏狙击手的大树树冠!同时,他掏出几张爆裂符,看也不看就朝着四面八方胡乱砸去! 轰轰轰! 符箓炸开,火光与烟尘瞬间弥漫开来! 田蕊也将三清铃催动到极致,不再是防御音波,而是凝聚成一道尖锐无比的音爆,如同无形利刺,猛地刺向“特使”所在的方位!干扰他的感知和施法!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自杀式的反击,果然起到了效果! 咻!咻! 狙击子弹射向了制造混乱的刘瞎子,被他险之又险地躲过,子弹打在岩石和树木上,碎屑纷飞! “特使”也被田蕊那针对灵魂的音爆刺得眉头一皱,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这宝贵的瞬间! 我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将体内所有雷炁和石镜法脉之力灌注双腿,施展出缩地符残存的力量,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虚线,朝着东南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猛扑过去! 速度快到极致!甚至带起了残影! “拦住他!”“特使”反应过来,厉声喝道,一道更加凝练的黑色能量如同毒蛇般射向我的后背! 同时,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也调转枪口,子弹呼啸着追袭而来! 生死一线! 我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冰冷的杀意和子弹破空的灼热!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眼看就要冲到歪脖子老槐树下,我甚至能看到树下插着的七根散发着不祥黑气的木桩——正是钉头七箭书的阵眼所在! 就在黑色能量和狙击子弹即将及体的前一刻,我猛地将怀中已然黯淡的“钥石”向前抛出,不是砸向阵眼,而是狠狠砸向了我前方不远处的地面! “钥石”离手,那股沉重的压力消失,我的速度再增一分!同时,“钥石”与大地接触的瞬间,尽管地脉被锁,但它本身蕴含的磅礴“镇岳”之力,依旧引动了小范围的、极其短暂的地气勃发! 轰! 以“钥石”落点为中心,地面猛地向上拱起一小块,一股混乱但强大的土行能量瞬间爆发! 这股突如其来的能量扰动,虽然微弱,却恰到好处地干扰了“特使”那道黑色能量的锁定,也让狙击手的子弹轨迹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偏差! 黑色能量擦着我的肩膀掠过,带走一片血肉,火辣辣的剧痛传来!子弹则打在我脚后的地面上,溅起一蓬泥土! 借着这毫厘之差创造的机会,我如同炮弹般冲到了歪脖子老槐树下!看也不看,凝聚了全身剩余力量的右拳,缠绕着最后的紫色雷光,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向了那七根黑色木桩的核心! “给我破!” 砰!!!! 雷光爆闪!木屑纷飞!那七根散发着邪气的木桩在至阳雷霆的轰击下,瞬间断裂、焦黑、化为齑粉! 钉头七箭书,阵眼破! 几乎在阵眼被破的同一时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大地那被束缚的感觉骤然一松!一股虽然微弱却源源不断的、精纯厚重的地脉之气,如同解冻的春水般,开始重新流淌! 而那块被我抛在地上的“钥石”,仿佛久旱逢甘霖,表面黯淡的土黄色光晕骤然重新亮起,并且越来越炽盛!更加磅礴厚重的力量从中散发出来! “成功了!”我心中一喜,但还来不及喘息,身后致命的危机感再次袭来! “你找死!”“特使”显然没料到我真的能破掉他的布置,彻底暴怒!他不再保留,身形一晃,竟然如同鬼魅般直接出现在我身后,一只覆盖着浓郁黑气的手掌,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直直抓向我的后心!这一击,快如闪电,避无可避! 而远处的狙击手,也再次锁定了我! 前有猛虎,后有追兵!我刚刚破阵,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无力躲闪或抵挡!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小五子!接住!” 刘瞎子嘶哑的吼声传来!同时,一道微弱的白光如同流星般射向我!是子母同心盘!他竟然将母盘扔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与此同时,田蕊做出了一个让我目眦欲裂的举动!她竟然停止了摇铃,猛地向前冲出,用她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我和“特使”之间! “田蕊!不要!”我失声惊呼! “特使”那致命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田蕊的后背上! 噗——! 田蕊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甚至带着点点冰晶!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前飞跌出去,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气息急剧衰弱! “田丫头!”刘瞎子目眦欲裂! “田蕊!!!”我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怒火和悲痛瞬间冲垮了理智!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而就在我接到子母同心盘、田蕊为我挡下致命一击的同一瞬间,我怀中的母盘与刘瞎子手中的子盘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股奇异的、涉及空间方位的讯息流涌入我的脑海! 我福至心灵,几乎是本能地,将怀中那块已经重新焕发磅礴力量的“钥石”狠狠顿在地上,同时将刚刚领悟的那丝空间方位讯息,混合着我对“石镜”秩序的领悟,以及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全部灌注其中! “钥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光芒不再仅仅是土黄色,而是夹杂了一丝玄奥的银白和代表雷霆的紫色!它不再仅仅是“镇压”,更带上了一种“界定”、“秩序”甚至“审判”的意味!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由大地意志和雷霆法则共同构成的光柱,以“钥石”为中心,冲天而起!光柱并非攻击任何人,而是猛地扩散开来,化作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笼罩了方圆数十米区域的奇异力场! 力场之内,空间仿佛被暂时“界定”和“加固”了!那“特使”身上狂暴的邪异能量,如同被套上了枷锁,瞬间变得滞涩、难以调动!远处射来的狙击子弹,在进入力场的瞬间,速度骤降,轨迹扭曲,最终如同陷入泥沼般,无力地掉落在力场边缘! “这是……”“特使”脸上的从容和淡漠第一次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你……你怎么可能……调动如此程度的钥石之力?!” 他试图挣扎,但那力场如同无形的胶水,将他牢牢束缚,他的动作变得无比缓慢和艰难! “特使”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他试图挣扎,但那融合了大地意志与雷霆法则的奇异力场如同无形的泥沼,将他牢牢束缚,动作变得无比缓慢艰难,连周身翻涌的黑气都凝滞了几分。 “你……怎么可能……”“特使”的声音带着一丝扭曲,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充满了震惊与不解。他显然没料到,这块“钥石”在我手中,结合了石镜法脉的秩序之力和我暴怒下的决绝意志,竟能爆发出如此超乎想象的力量——这并非单纯的镇压,而是短暂的“规则界定”! 然而,无生道的“特使”绝非易与之辈。短暂的惊骇过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他不再试图强行对抗这整个力场,而是将全部邪异能量疯狂收缩、凝聚于指尖! 噗!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本源邪力的精血喷在指尖那凝聚到极致的黑芒之上!那黑芒瞬间变得幽暗无比,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散发出一种极其不祥的、针对“秩序”本身的腐蚀气息! “破序之针!去!” 他屈指一弹!那缕凝练到极致的幽暗黑芒,如同绣花针般纤细,却带着洞穿一切规则束缚的诡异力量,无声无息地射出,目标并非我,也非“钥石”,而是直刺我们头顶上方那片由“钥石”力量支撑起的奇异力场的……某个能量流转的节点! 他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看穿了我这仓促形成的力场并非完美无缺,找到了其能量结构相对薄弱的衔接之处! 这需要何等毒辣的眼光和对能量本质的深刻理解?! 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心悸的异响!那“破序之针”精准地命中了力场节点!如同烧红的针尖刺入了冰层! 半透明的力场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上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虽然未能立刻彻底崩碎,但那强大的束缚力和规则界定效果瞬间大减! “特使”周身一轻,虽然依旧行动受阻,但已然恢复了部分行动能力!他毫不犹豫,身形暴退,同时双手连挥,数道削弱版的黑色能量箭矢射向我和倒在地上的田蕊,试图阻止我进一步催动“钥石”或者救援田蕊! “妈的!这龟孙子!”刘瞎子见状,怒骂一声,不顾自身伤势,再次催动那几乎要碎裂的法尺,勉强挡下射向田蕊的几道攻击,自己却被震得再次吐血倒退。 我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对方手段之刁钻老辣,怒的是田蕊生死未卜!我必须维持力场不能松懈,否则一旦力场彻底崩溃,我们三人将立刻暴露在对方和狙击手的致命攻击下! 眼看力场裂纹越来越多,摇摇欲坠,而“特使”脸上已经重新露出了那令人憎恶的、掌控一切的冷笑。 难道……拼到这一步,还是功亏一篑?! 不!绝不! 一股极其憋屈和不甘的怒火在我胸中熊熊燃烧!我死死盯着那正在修复自身气息、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的“特使”,又看了看气息微弱、面无血色的田蕊,以及伤痕累累、几乎油尽灯枯的刘瞎子…… 天理何在?!难道邪祟就能如此猖狂?!难道我们坚守的一切,就如此不堪一击?! 我猛地抬起头,望向那被力场和树冠遮蔽的天空!一股混合着无尽愤怒、不甘、以及对“公道”、“天罚”的强烈祈愿,如同火山般从我心底爆发!我不再仅仅依靠“钥石”和自身力量,而是将这份强烈到极致的意念,混合着石镜法脉引动愿力的法门,以及体内那缕至阳至刚的紫色雷炁,不顾一切地向着冥冥中的苍穹,轰然释放! 第281章 黄泉遁影 我没有具体的咒文,只有灵魂的呐喊!又是一次极致的燃魂催炁! “呃啊——!!!” 在我这近乎自毁般的爆发下,怀中的“钥石”似乎也感受到了我这股决绝的意志,光芒再次暴涨!天空中,那被力场扭曲的区域上方,原本铅灰色的云层竟开始无声无息地汇聚、旋转,形成一个隐约的漩涡!漩涡中心,有沉闷的雷声开始滚动! “嗯?”“特使”脸色微变,抬头望天,眼中首次露出了凝重和一丝不解,“引动天象?不对……这不是寻常法术……” 他话音未落—— 咔嚓!!!!!!!!!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璀璨与威严的紫色雷霆,如同九天之上审判之神的怒鞭,撕裂云层,无视了那摇摇欲坠的力场,带着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煌煌天威,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劈在了刚刚脱离力场最强束缚、正准备施展某种邪法的“特使”头顶!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特使”脸上那掌控一切的冷笑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他周身那浓郁的黑气在那纯粹的紫色天雷面前,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瞬间消融!他想要抵抗,想要躲避,但那天雷之中蕴含的,不仅仅是毁灭性的能量,更有一股无形的、代表着天地秩序的“锁定”之意! 轰——!!!!!!!!! 震耳欲聋的雷鸣响彻山林!刺目的雷光让所有人都暂时失明! 那道煌煌天雷,如同九天降下的裁决,精准无比地劈落在“特使”头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特使”脸上那掌控一切的冷笑彻底僵住,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收缩成针尖大小。他周身翻涌的浓郁黑气,在那纯粹至阳的紫色雷光面前,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油脂,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瞬间溃散、消融! 他试图抬起覆盖着残余黑气的手臂格挡,试图施展某种保命邪法,但在那蕴含天地正法、带着无形“锁定”意志的天雷面前,一切抵抗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轰——!!!!!!!!! 震耳欲聋的雷鸣吞噬了一切声音!刺目的雷光如同一轮紫色的太阳在林间空地上爆发,将所有人的视野化为一片炽白! 我半跪在地,大口咳着血,身体因过度透支和燃魂催炁而剧烈颤抖,视线模糊,只能死死盯着雷光爆发的中心。 雷光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散去。 空地上,出现了一个焦黑的浅坑,坑底躺着那个“特使”。他身上的西装早已化为飞灰,露出焦糊破损的身体,皮肤开裂,冒着青烟,金丝眼镜扭曲变形,挂在脸上。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湮灭。 成功了……吗? 我心中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来不及去看田蕊和刘瞎子的情况—— 异变再生! “废物!” 一声冰冷、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呵斥,毫无征兆地从林间另一个方向传来! 紧接着,三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以惊人的速度从密林中窜出!他们穿着与山林背景几乎融为一体的暗色劲装,脸上戴着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这三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远比那个“特使”更加凝练、更加危险!那是纯粹的、经过千锤百炼的杀戮与毁灭的气息!他们才是无生道真正的精锐,一直潜伏在侧,直到这最关键的时刻才现身! 其中一人速度最快,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焦坑边缘,看也不看地上奄奄一息的“特使”,而是双手急速结印,一股阴冷晦涩的波动散开,竟在空中瞬间凝聚成一面不断旋转的、由无数怨魂虚影构成的扭曲盾牌,挡在了我与“特使”之间!显然是为了防备我可能补刀或者再次引动天雷。 另外两人,则如同猎豹般分别扑向倒地不起的田蕊和正在艰难爬起的刘瞎子!意图不言而喻——抓人质,或者灭口! “无生道!!”我目眦欲裂,想要阻止,但身体如同被掏空,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道索命的黑影急速逼近! 刘瞎子怒吼着试图掷出法尺,但法尺刚离手就光芒黯淡地掉落在地。田蕊更是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绝望地看着黑影袭来。 完了……彻底完了…… 我们三人油尽灯枯,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然而,就在那两道黑影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田蕊和刘瞎子的瞬间——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宏大、更加威严、仿佛源自亘古洪荒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天幕,骤然笼罩了整个山林! 天空之中,铅灰色的云层疯狂汇聚,旋转成一个更加巨大、更加深邃的漩涡!漩涡中心,不再是沉闷的雷声,而是某种仿佛来自远古巨神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沉重呼吸声! 咔嚓——!!!!!!!!! 又一道天雷落下! 但这道天雷,与我所引动的紫色神霄雷法截然不同!它并非璀璨的紫色,而是一种深沉、厚重、仿佛蕴含着大地之怒与星辰之威的……玄黄色! 这道玄黄天雷,并非劈向任何人,而是如同一条威严的巨龙,径直轰击在我们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被击中的地面没有焦黑,反而瞬间琉璃化,散发出灼热的高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净化一切的磅礴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远超想象的天地之威,让那三个刚刚现身的无生道精锐动作猛地一僵!扑向田蕊和刘瞎子的两人硬生生止住身形,惊骇地抬头望天!那个凝聚怨魂盾牌的人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就连地上那个原本奄奄一息的“特使”,焦糊的身体也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清晰、稳定、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脚步声,从山下传来。 脚步声不疾不徐,却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跳节点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秩序。 我们所有人,包括那三个无生道精锐,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从山下林间小径上,缓步走上来一队人。 七个人,清一色穿着浆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道袍,款式古朴,与现今道门常见样式迥异。他们个个身姿挺拔,气息沉凝,眼神锐利而……孤高。为首者,是一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道,他手持一柄古朴的拂尘,步履从容,仿佛踏青的隐士,但那双眼眸开阖之间,却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沉浮。 他们的出现,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将场中原本混乱暴戾的气息都压制了下去。 “巡天行走……北帝……洞天派……”刘瞎子瘫在地上,看着那独特的青色道袍和为首老道手中的拂尘,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复杂。 我也认出了他们!正是在川西磨子沟,那个神秘洞天世界中,自称“巡天行走”的北帝洞天派门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巡天行走结束了? 为首的白发老道目光平淡地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掠过焦坑中奄奄一息的“特使”,掠过那三个如临大敌的无生道精锐,最后落在我们三个狼狈不堪、奄奄一息的人身上,尤其是在我怀中那块依旧散发着土黄色光晕的“钥石”上停留了一瞬。 他轻轻叹息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漠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想不到,我北帝洞天一脉巡视四方,自诩监察天地,竟在自家终南山脚下,让尔等邪祟闹出如此动静,污了这清静之地。” 他的目光转向那三个无生道精锐,语气转冷,带着一种宣判般的意味:“元凶首恶……搅乱阴阳,祸害苍生,其罪当诛。今日,便留在此地,以正视听。”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六名青衣道士同时踏前一步!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念咒掐诀,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踏出,七人的气息瞬间连成一片,一股远比之前“特使”和那三个精锐更加浩瀚、更加纯粹、仿佛代表着某种天地正统法则的庞大威压,如同海啸般向着那三个无生道精锐碾压而去! 那三个无生道精锐脸色剧变!他们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层次极高,带着一种天然的克制和碾压性!他们身上那引以为傲的杀戮气息,在这股正统浩然的威压面前,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运转都变得晦涩起来! “结阵!突围!”其中一人嘶声吼道,三人迅速靠拢,试图结成一个三角防御阵势,黑气翻涌,做困兽之斗。 洞天派七人面无表情,只是再次同步向前踏出一步!威压更盛!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眼看一场不对等的碾压即将开始—— 异变,就在这一刻发生! 谁也没有料到,那个躺在焦坑中、所有人都以为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甚至可能已经死去的“特使”,他的身体毫无征兆地猛地炸开! 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爆炸,而是化作了一团浓郁到极致、粘稠如墨的黑雾!黑雾之中,传出他怨毒到极点的嘶吼,充满了不甘和一种诡异的决绝: “北帝洞天!你们休想得逞!!” 这团黑雾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猛地向内一缩,然后如同离弦之箭,以一种超越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不是射向洞天派的人,也不是射向我们,而是径直射向了……我怀中那块“钥石”! 不!他的目标不是钥石本身!而是钥石旁边,那片因为刚才玄黄天雷轰击而变得琉璃化的、散发着高温和奇异能量的地面! “阻止他!”白发老道脸色微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拂尘一挥,一道清光射出! 但晚了! 那团浓缩了“特使”最后所有本源和怨念的黑雾,如同飞蛾扑火,猛地撞在了那片琉璃化的地面上! 嗤——!!! 一声极其刺耳、仿佛空间被撕裂的声响!黑雾与琉璃地面接触的瞬间,竟然没有湮灭,而是如同酸液腐蚀般,硬生生在那片被天雷力量暂时固化的地面上,撕开了一道极其细微、不断扭曲闪烁的、散发着混乱空间波动的……裂口! 裂口后面,是一片光怪陆离、充满毁灭性能量的虚无!一瞬间邪气四溢,浓郁的黄泉气息迎面而来! 这疯子!他根本不是要偷袭谁,他是要用自己最后的一切,强行打开一条不稳定的空间通道,哪怕另一端是绝地,也要……逃跑!! “想走?!”白发老道眼中寒光一闪,拂尘再次挥动,清光化作一只巨掌,抓向那道裂口和即将遁入其中的黑雾核心! 然而,那黑雾在裂口前猛地一颤,核心处分离出一小缕更加凝练的黑气,如同毒蛇般反扑向清光巨掌,而主体则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危险的裂口之中! 噗! 那缕分离的黑气在清光中瞬间湮灭。 而裂口在那黑雾主体进入后,剧烈扭曲了一下,随即猛地收缩、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片焦糊的痕迹和紊乱的空间余波。 跑了?! 他竟然在洞天派七位“巡天行走”的眼皮子底下,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打开黄泉裂隙逃跑了?! 现场一片死寂。 那三个原本准备拼死一搏的无生道精锐,看到这一幕,面具下的眼神也充满了错愕和……一丝茫然。 洞天派七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那位白发老道,他盯着那道空间裂隙消失的地方,眉头紧锁,眼中首次露出了凝重和……一丝深深的忧虑。 “强行撕裂空间……此獠对空间法则的运用,竟已到了如此地步……”老道喃喃自语,随即目光锐利地扫向那三个无生道精锐,“格杀勿论!” 那三个无生道精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化为疯狂,就要自爆本源! 第282章 洞天入世 无生道那三人本欲自爆,但洞天派的人出手更快!七道清光如同锁链,瞬间将三人牢牢束缚,连他们体内的能量都被彻底封印! 处理完这三个小卒,白发老道的目光再次落回我们身上,尤其是落在我怀中那块“钥石”上。 而就在这时,之前被“特使”召唤、一直躲在远处不敢靠近的那些金丹门残余弟子,见大势似乎已定,尤其是看到洞天派的人似乎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竟然又蠢蠢欲动起来。几个人互相使着眼色,偷偷摸摸地想要靠近,目光贪婪地盯着我怀里的“钥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小人得志般的丑恶嘴脸,仿佛那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仙长!仙长!这宝物是我们先发现的!” “对对!是被他们抢走的!” “请仙长为我们做主啊!” 他们上蹿下跳,试图混淆视听,想要借洞天派之手夺回“钥石”。 我看着他们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心中充满了鄙夷和无力。我们拼死拼活,差点全军覆没,到头来,难道要为这些跳梁小丑做嫁衣? 然而,那白发老道只是淡淡地瞥了那些金丹门弟子一眼,甚至连话都懒得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拂尘。 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那些还在聒噪的金丹门弟子如同被点了穴道,瞬间僵在原地,脸上保持着那副贪婪谄媚的表情,眼神却充满了惊恐,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老道不再理会他们,缓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深邃。 “川西磨子沟,见过。”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非天非地非水非神,似社雷之象,如此使用雷法,简直暴殄天物,可惜根骨太差,不可雕琢。” 老者身后那位年轻的道士,脸上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似乎好心给我解释道:“师兄的意思是,你的雷法属于民间所称的妖雷,悖逆天道,劝你不要继续使用,若你一意孤行,必引来天罚!” 虽然听不懂老者在讲什么,但是我深知这是我雷法精进的唯一机会,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跪下求法:“道长,我向道之心坚诚!恳请前辈……” 老者脸色波澜无惊,如此仙人之姿,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经有过拜师的想法,而我无异也是茫茫愚蠢众生中的一个。 年轻道士解围道:“资质驳杂,灵根蒙尘,于雷法无缘。” 什么!与我在洞天宗所听到的一模一样!同为洞天宗的中年道士也是如此批评:徒具其形,未得其神。驳杂不纯,根基浮夸。 两次求法,两次被定为根基浮夸,这彻底葬送了我对洞天派的神往!然而我身负重伤,此刻连辩驳的力气都没有。 老者的目光落在我怀中的“钥石”上:“此物……‘镇岳石心’,乃天地生成,蕴含镇守、平衡之大道法则,非同小可。非有大机缘、大毅力、大功德者,不可轻得,更不可轻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此物牵扯甚大,留在你手中,是祸非福。交由我北帝洞天派保管,方可物尽其用,镇守乾坤。” 说着,他伸出了手。那意思很明显,要我交出“钥石”。 我心中一紧,抱紧了“钥石”。这是我们救田奶奶、对抗无生道的希望!怎么能轻易交出? 就在我内心激烈挣扎,准备拼死一搏也要保住“钥石”时,那白发老道却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 “痴儿。”他叹息一声,“岂不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今日之事,仅是冰山一角。最近听闻陇南黄泉裂隙,西安鬼门之谋,乃至各地邪气滋生……阴阳失衡,大劫已显端倪。”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沉重:“我北帝洞天一脉,本欲超然物外,静观其变。然则,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世间,已无净土。” 他收回手,不再索要“钥石”,而是转身,看向那被封印的三个无生道精锐和远处僵立的金丹门弟子,又望向陇南和更远的方向,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凛然: “传音监院!北帝洞天,结束隐世!巡天行走,职责不变,凡遇无生道及其党羽,格杀勿论!凡遇阴阳裂隙、邪气滋生之地,全力镇压、清剿!” 他身后六名青衣道士齐齐躬身,声音肃穆:“谨遵法旨!” 老道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年轻人,好自为之。这块‘镇岳石心’,暂且由你保管。或许……这也是天意。他日若有所需,可来终南山北帝洞天寻我等。” 说完,他不再停留,拂尘一摆,带着那六名道士以及被封印的无生道精锐,如同来时一般,步履从容,很快便消失在山林深处。那些被定住的金丹门弟子,也被他们随手一道清光卷走,不知如何处理。 山林间,只剩下我们三个奄奄一息的人,以及一片狼藉的战场。 我抱着依旧温润、却感觉沉重了无数倍的“钥石”,看着洞天派众人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我艰难地挪到田蕊身边,她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后背那被“特使”击中的地方,衣衫破碎,露出一个漆黑的掌印,边缘皮肉翻卷,散发着阴寒的死气。我心如刀绞,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她的颈脉。 指尖传来的跳动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更让我惊讶的是,那漆黑掌印中蕴含的阴寒死气,似乎正在被一股源自她体内深处的、温暖而古老的力量缓缓中和、净化。那股力量带着蛮荒的气息,正是她的巫只血脉! 虽然缓慢,但她的身体确实在自行对抗和修复着那致命的阴煞侵蚀。或许是因为她之前多次动用血脉之力,身体产生了一定的抗性,也或许是这生死关头激发了血脉更深层的潜能。 我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差点直接晕厥过去。 “咳……咳咳……”旁边传来刘瞎子有气无力的咳嗽声,他瘫在一棵树下,道袍破烂,满脸焦黑,像个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老叫花子。他斜眼看着我,尤其是看到我脸上那因为田蕊暂无性命之忧而露出的些许宽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阴阳怪气地哼道: “哼!有了媳妇忘了娘……不对,忘了师父!老子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也没见你小子过来关心一句!倒是巴巴地跑去给那北帝洞天的老牛鼻子磕头,还想拜师?怎么?嫌老子教得不好,教的雷法‘驳杂不纯’?!”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洞天派道士对我的评价,此刻旧事重提,语气里充满了酸溜溜的醋意和被“背叛”的愤懑。 我正因田蕊伤势稍安而心神稍定,听他这么一说,连日来的压抑、疲惫以及对雷法进境无门的焦躁也涌了上来,忍不住反唇相讥: “您老教得好!好得不得了!教得我每次催动雷法都跟要自爆似的!人家洞天派的高人一眼就看出根子上的问题,说我这雷法徒具其形,未得其神,驳杂不纯,根基浮夸!两次!两个不同的洞天派高人都这么说!这难道也是我资质的问题?!” 我越说越激动,牵扯到内腑伤势,又咳出一口血沫:“我要不是根基浮夸,至于被那假罗睺逼到燃魂催炁,差点同归于尽吗?!我要是有正宗的雷法传承,田蕊至于为了替我挡那一下变成现在这样吗?!” “那你自己走歪了,邪术之所以为邪术,因为见效快,用一次就会上瘾!你自己心志不坚,拉不出屎赖茅坑!”刘瞎子被我一连串的质问噎得直翻白眼,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又似乎有些理亏,最终只能悻悻地嘟囔:“洞天派那些家伙眼高于顶,懂个屁!老子这雷法……老子这雷法那是……那是大道至简!是他们不识货!” 但他这话说得明显底气不足。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他传授我的雷法,更多是祖师爷从其他道门偷学来的,缺乏系统传承和精微奥义,确实存在隐患。 我们俩大眼瞪小眼,一个瘫着,一个跪着,像两只斗败了的公鸡,互相瞪着,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又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微妙气氛。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刘瞎子先败下阵来,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和疲惫:“行了行了……吵个屁!都他妈快死了还吵……你小子命硬,这次没死成,算你走运……田丫头……她怎么样?” “巫血在自行净化阴煞,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需要时间恢复。”我闷声回答道,也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过火,缓和了语气,“师父,您的伤……” “死不了!”刘瞎子摆了摆手,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势,疼得龇牙咧嘴,“妈的……这次真是亏到姥姥家了……差点把老命搭上……” 他看了看我怀里的“钥石”,又看了看昏迷的田蕊,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小五子,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洞天派那老牛鼻子虽然没强抢‘钥石’,但他的话没错,‘怀璧其罪’。经此一战,无生道算是彻底盯上咱们了。还有这块‘镇岳石心’……”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东西牵扯太大,光是拿着它,就是个烫手山芋。咱们得尽快离开西安,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田蕊也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疗伤。” 我点了点头,刘瞎子说得对。西安已经成了风暴眼,不能再待下去了。 “去陇南?”我问道。那个地方比西安还乱,但是有句话叫做灯下黑,而且距离黄泉裂隙比较近,可以随时进入黄泉探查。 刘瞎子一听“陇南”两个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配上他那焦黑的脸和破烂道袍,活脱脱一个被踩了尾巴的土拨鼠。 “去陇南?你小子是真嫌命长啊?!”他声音都尖了,“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火山口!黄泉裂隙是开着玩的?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现在这德性,去了就是送菜!还研究钥石?怕别人不知道咱们手上有宝贝是!” 他越说越气,指着昏迷的田蕊:“你看看田丫头!再看看咱俩!能活着爬出终南山都算祖师爷显灵了!还想去陇南趟浑水?老子告诉你,没门!想都别想!” 我早知道他会是这反应。这老家伙遇事第一反应就是躲,尤其是这种明显凶多吉少的局面。但我这次不能由着他。 “师父,”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您觉得,我们现在还能躲到几时?” 我指着怀里的“镇岳石心”:“这东西在我们手上,无生道会善罢甘休?今天能来个‘特使’,明天就能来真正的罗睺!洞天派结束隐世,道门即将大乱,哪里还有真正的安全之地?” 刘瞎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我继续加压,语气带着一丝讥讽:“还是说,您老人家打算像上次在青县城隍庙一样,再‘假死’一回,把我和田蕊,还有这块烫手山芋一起丢下?” 这话戳到了刘瞎子的痛处,他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放屁!那次……那次是意外!老子什么时候丢下你们了?!” “那就别想着躲!”我斩钉截铁,“躲,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我们越来越被动!无生道为什么能一次次得手?就是因为他们够狠,够主动!他们连强行开启黄泉裂隙这种疯子行径都干得出来,我们还在想着偏安一隅?”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钥石在我们手上,这就是我们最大的筹码!去陇南,固然危险,但也是机会!只有靠近黄泉裂隙,才能真正理解这块‘石心’的力量,才能找到安全使用它的方法,才能救田蕊的奶奶!” 我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必须尽快掌握进出黄泉的方法!不是他们那种自杀式的强行开启,而是相对安全的路子!师父,您别告诉我您一点头绪都没有!石镜法脉源自阴阳秩序,对黄泉的了解,我们比无生道更有优势!只要掌握了这个方法,进可攻,退可守,我们才能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刘瞎子被我连珠炮般的话语轰得哑口无言,脸色变幻不定。他看着我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又看了看气息微弱的田蕊,最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瘫靠回树干上,长长叹了口气。 “他娘的……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他嘟囔着,眼神里挣扎了许久,最终化为一种认命般的无奈和一丝被激发起来的狠劲,“行!你小子翅膀硬了,非要往火坑里跳,老子……老子就陪你疯这一把!” 他喘了几口粗气,挣扎着坐直身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去陇南之前,必须先找个地方稳住伤势!就按老子说的,先去石家庄老窝!那里有老子藏的几样保命药材和一道隐匿气息的阵法,能帮田丫头稳住伤势,也能让咱们恢复几分力气。不然就现在这样,别说去陇南,半道上就得嗝屁!” 见他终于松口,我心中也松了口气。我知道他说得在理,我们现在确实是强弩之末。 “好,先去石家庄。”我点了点头,“但时间紧迫,我们只能短暂休整。” “知道知道!”刘瞎子不耐烦地摆摆手,开始龇牙咧嘴地在自己那破褡裢里翻找伤药,“妈的,老子这点家底,这次是真要掏空了……” 计议已定,我们不敢在此久留。谁知道无生道或者金丹门还有没有残余势力在附近窥伺? 我和刘瞎子互相搀扶着,我则将田蕊小心地背在背上。她身体轻盈,但此刻伏在我背上,那微弱的呼吸和冰冷的体温,却让我感觉重逾千斤。 我们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山外艰难行去。每走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势,胸口如同火烧,双腿如同灌铅。但求生的意志和对未来的谋划,支撑着我们一步一步,踉跄着消失在终南山苍茫的暮色之中。 第283章 黄泉“偷渡客” 经过一番近乎逃亡的辗转,我们终于抵达了王家庄郊外,那个破败得几乎被人遗忘的小墓园。 食香鬼的墓碑比记忆中更加残破,石碑字迹都已模糊不清,院墙塌了半截,院内杂草丛生。但一进入墓园范围,我就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隐匿阵法波动,将内外气息隔绝开来。这老家伙,在保命方面确实有一套。 刘瞎子熟门熟路地撬开偏殿一块松动的地砖,从里面取出几个密封的瓦罐,里面是他珍藏的一些药材和丹药。虽然品相一般,但此刻对我们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我们给田蕊喂下固本培元、驱散阴煞的丹药,又各自服下疗伤药,然后借助墓园残存的微弱地气和隐匿阵法,开始全力运功疗伤。 “镇岳石心”被我放在身前,它散发出的温和厚重的气息,似乎对稳定心神、梳理紊乱的法力有着奇效。我甚至能感觉到,我体内那缕紫色雷炁和石镜法脉之力,在它的滋养下,恢复的速度比预想中要快上一些。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缓缓流逝。 三天后,我和刘瞎子的伤势总算稳定了下来,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和几分自保之力。田蕊的情况也好了很多,背后的漆黑掌印淡去了大半,脸色不再那么吓人,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有力了许多,巫只血脉的自愈能力正在发挥作用。 这天夜里,在刘瞎子的地下基地,或者说地窖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刘瞎子检查完田蕊的状况,走到我面前,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小五子,你确定要学‘通幽’之法?”他沉声问道,浑浊的老眼里精光闪烁,“老子可事先警告你,石镜法脉虽有巡幽之能,但那指的是以法坛为基,神念巡游阴阳边际,窥探些许信息。你要的‘进出黄泉’,是真正的肉身涉险,闯入非生非死之地!其中的凶险,比你在吕梁那次被邪气侵体,只高不低!” “我知道凶险。”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但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无生道已经走在了前面,我不能坐以待毙。” 刘瞎子盯着我看了半晌,最终重重叹了口气:“罢了!老子就知道拦不住你!” 他走到地窖角落里那尊落满灰尘的、连面目都看不清的祖师爷神位前,难得地恭敬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对我说道:“石镜法脉的核心,在于‘秩序’。阴阳有序,生死有界。所谓的‘通幽之径’,并非强行打破界限,而是寻找、利用阴阳秩序中天然存在的‘缝隙’与‘节点’。” 他开始详细讲解石镜法脉中关于阴阳界限的古老记载,那些晦涩的口诀和观想之法。与无生道那种粗暴的、利用阴煞怨气冲击壁垒的方法截然不同,石镜法脉更注重“感应”与“契合”。 “……需以自身法脉为引,心神沉入石镜,感应那存在于虚实之间、维系阴阳平衡的‘镜面’。若能找到与自身气息相合的‘节点’,便有可能如同照影入镜般,短暂踏入彼端……但记住,此法极度依赖法坛根基和自身对法脉的领悟,且黄泉之内,法则迥异,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可能迷失其中,永世不得超生!” 他讲解得极其认真,甚至可以说是倾囊相授,不再有丝毫保留。我之前翻看石镜秘要时就常有疑惑,为什么石镜派如此特殊,这次刘瞎子从道法起源讲起,把术法的原理讲的异常通透。 我屏息凝神,全力记忆和理解着他传授的每一个细节。同时,我尝试着将心神沉入体内,与怀中那块“镇岳石心”建立更深的联系。这块“石心”蕴含的平衡与稳定法则,或许能帮助我更清晰地感应到那些阴阳“节点”。 刘瞎子嗓音低沉,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岁月的重量,“我石镜一脉,之所以被道门忌惮又觊觎,便是因为这‘通幽’之能。但‘通幽’并非只有一条路,而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险径!” 他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 “这第一条,谓之‘阴魂出窍’。”他指尖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仿佛能牵引魂魄的波动,“以此法,可令自身阴神离体,凭借石镜法脉与阴阳秩序的天然联系,感应并穿梭于那些常人无法察觉的薄弱节点,直接抵达黄泉边缘,甚至……若机缘足够,法脉精深,或有鬼差引领,可深入阴司!”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凝重:“但此法凶险至极!黄泉路漫漫,阴风蚀魂,若无石镜法脉庇护或鬼差接引,阴神极易迷失方向,被游荡的孤魂野鬼吞噬,或被黄泉气息同化,最终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历代祖师,不乏有阴神出窍后便再无音讯者。此法,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用!” 我心中凛然,这确实是一条捷径,但代价也无比巨大。 “那第二条路呢?”我忍不住问道,田秀娥的肉身已经被毁,我更关心如何安全地将她带回来。 刘瞎子收回一根手指,剩下那根手指仿佛重若千钧:“第二条,便是‘肉身通幽’!古之谓‘飞升’,乃是修行至极致,肉身与元神同时超越三界束缚,踏入更高层次的存在。而对我等尚未达到那般境界的修行者而言,所谓的‘肉身通幽’,实则是让血肉之躯,强行穿过阴阳壁垒,进入黄泉!” 他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敬畏的神色:“古往今来,能真正做到肉身无损、自由往返三界者,唯有那些传说中的、白日飞升的真仙!而寻常修行者,即便道法通天,在试图以肉身穿过‘幽隐之门’这类最稳固的阴阳通道时,也往往需要舍弃皮囊,仅以元神或魂魄进入。因为生者的血肉阳气,与死者的阴冥之气本质相冲,强行融合,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他看向我,目光锐利:“你在吕梁被卷入黄泉夹缝,那是机缘巧合,加上于蓬山那老小子引动的阵法能量混乱,形成的临时裂隙极不稳定,才让你侥幸以肉身闯入。但那种方式,九死一生,不可复制!” 我回想起在黄泉夹缝中那种身体几乎要被撕裂、阳气不断被侵蚀的痛苦,至今心有余悸。 “所以,”我总结道,“相对安全的‘肉身通幽’,几乎是不可能的。而‘阴魂出窍’虽然可能抵达阴司,但风险巨大,且没有把握一定能找到并带回田秀娥的魂魄。” “正是如此。”刘瞎子叹了口气。“所以,自古以来,想要相对稳定、安全地沟通阴阳,尤其是将生魂送入或带出,依靠的并非个人之力,而是——阵法!” 他提到了关键:“‘引魂大阵’!此乃上古秘法,能以莫大愿力和特殊仪式,暂时稳固并扩大阴阳节点,形成可供魂魄安全通行的通道。而这类能承载‘引魂大阵’的节点,并非随处可有,它们往往位于地脉灵枢汇聚、且与阴阳秩序有天然感应的特殊地点。” 刘瞎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揭露秘辛的沉重:“据我石镜派历代先辈探寻,在如今的中国境内,已知的、尚能启动‘引魂大阵’的节点,仅有七个!” “七个?!”我不禁惊呼。泱泱华夏,竟然只有七个地方可以相对安全地沟通阴阳?! “没错,七个。”刘瞎子肯定地点点头,“吕梁古庙,是其中之一,被师爷拿来作为了咱们宗派的法坛,陇南洞窟也是其中之一,其他的……大多湮灭在历史长河中,或被各大势力秘密掌控,踪迹难寻。” 他顿了顿,说出了另一个更令人绝望的规则:“而且,你们要明白一点。无论是通过‘引魂大阵’开启的稳定通道,还是像无生道那样利用黄泉裂隙强行撕开的口子,从阳世进入黄泉相对容易,因为那是‘顺流而下’。但要想从黄泉返回阳世……” 他指了指那祖师爷神位,又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石镜派独有的骄傲与无奈:“几乎只有一条路——通过与我石镜法脉同源的‘石镜遗迹’!那些遗迹,是古老年代石镜先辈们留在黄泉的坐标和灯塔,能指引归途,稳定通道。没有石镜遗迹的接引,或者没有我石镜法脉传人带领,妄图从黄泉逆流返回阳世,难如登天!那些被于蓬山通过裂隙私自送入黄泉的人,再进入的一瞬间就被判了死刑,因为他们被永远困死在了那边!” 原来如此!我彻底明白了于蓬山计划的狠毒之处!他利用手下人卖命,却根本没打算让他们回来!那些被他送入黄泉的人,成了他实验的牺牲品,永远迷失在了死寂之地! “那无生道呢?”我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他们似乎也在尝试进出黄泉?他们找到了其他方法?” 刘瞎子眉头紧锁,摇了摇头:“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无生道行事诡谲,底蕴深不可测。他们或许掌握了一些失传的邪法,或者……找到了某些未被记录、甚至是被污染的石镜遗迹?又或者,他们像在西安那样,不惜代价,用邪物和生灵献祭,强行维持通道的短暂双向通行?但那种方式,必然极不稳定,代价巨大,且后患无穷。” 他看向我,眼神无比严肃:“小五子,现在你明白了?你要做的,是多么逆天而行的事情。不仅要找到并启动一个‘引魂大阵’节点,还要确保能安全返回。而‘镇岳石心’……”他的目光落在我怀中,“它蕴含的极致‘稳定’与‘平衡’法则,或许是稳定通道、甚至强化我们与石镜遗迹联系的关键!这也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所在!” “不对啊,师傅!”我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抓住刘瞎子话语中那个巨大的矛盾点,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我和田蕊是被引魂大阵失控后的乱流卷入黄泉夹缝,算是意外,那你呢?!” 我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当初是怎么以肉身进入黄泉,还能在里面躲了那么久,难道在于蓬山带着大队人马进入吕梁古庙、启动引魂大阵之前,你就已经提前带着肉身躲到黄泉里去了?!” 这根本说不通!按照他刚才的说法,肉身安全进入黄泉几乎是不可能的。可于蓬山没启动大阵前,古庙的通道是封闭的,他是怎么进去的? 刘瞎子被我问得一怔,脸上那副庄重肃穆的表情瞬间垮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破秘密的尴尬和讪讪。他眼神游移,干咳了两声,搓着手,支支吾吾地道:“这个……这个嘛……咳咳……师父……师父那不是情况特殊嘛……” “少打马虎眼!”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们?关于进入黄泉,还有别的路子?” 刘瞎子见糊弄不过去,老脸一红,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猛地一跺脚,破罐子破摔地道:“行行行!老子告诉你们!但你们可得给老子保密!这事儿传出去,老子这脸可就真没地方搁了!” 他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仿佛怕被那祖师爷的神位听了去: “我那不是‘正儿八经’进去的!”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启齿的表情,“算是……算是‘偷渡’!” “偷渡?”我更加不解,这词用在进出黄泉上,怎么听怎么诡异。 “没错,就是偷渡!”刘瞎子梗着脖子,解释道,“你们知道,阴阳秩序虽然稳固,但就像再厚的墙也有缝隙一样,总有一些极其隐秘、极不稳定的‘小漏洞’存在。这些漏洞,可能因为地壳变动、大型祭祀、甚至某些强大存在的争斗而短暂出现,通常转瞬即逝,而且极难察觉。”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带着点莫名的“自豪”:“石镜派对这类‘秩序缝隙’的感应,天生就比别的流派敏锐那么一丢丢!老子当年,也是机缘巧合,在吕梁挂单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古庙附近,就存在着那么一个极其隐秘、几乎不为人知的‘小漏洞’!” 他比划着:“那漏洞小得可怜,而且极不稳定,时隐时现,正常的引魂大阵根本看不上这种小缝隙,也承载不了大阵的能量。但……但它偏偏勉强能容纳一个收敛了全部气息、像你师父我这样精通隐匿之术的肉身……挤进去!” 我听得目瞪口呆:“所以……你就是在那个漏洞出现的短暂瞬间,像钻狗洞一样……把自己塞进了黄泉?!” “放屁!什么钻狗洞!”刘瞎子老脸涨得通红,“那叫……那叫利用规则漏洞!技术性潜入,等你修到师父这个境界才能理解!” 他继续道:“不过这种‘偷渡’风险极大!首先,找到这种漏洞就需要逆天的运气和对法脉极深的领悟。其次,进去的时候,肉身会承受巨大的空间挤压,差点把老子这把老骨头给碾碎!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他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通过这种方式进入黄泉,你身上会带着一种与正常通道进入者截然不同的‘印记’,有点像……‘非法入境’的黑户!在黄泉里,这种印记很容易被某些强大的存在,比如巡游的鬼差阴兵,或者黄泉本地的‘土着’给盯上!老子在里面躲藏的时候,那是提心吊胆,生怕被发现了抓去下油锅!” 第284章 过家门而不入 原来如此! 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他在黄泉里一直显得那么谨慎,直到最后才现身帮我们——他本身也是个“黑户”,不敢轻易暴露! “所以,”我总结道,“除了已知的七个‘引魂大阵’节点和极不稳定的强行撕裂的裂隙之外,还存在着这种极其隐秘、风险巨大、只能供个别人‘偷渡’用的秩序漏洞?” “可以这么理解。”刘瞎子点点头,“但这种漏洞可遇不可求,而且用过一次后,很可能就因为能量扰动或者秩序自我修复而消失。吕梁那个,估计早就没了。” 他看着我,语气带着警告:“小五子,你别打这种漏洞的主意!这比引魂大阵还不靠谱!老子那是走了狗屎运,加上几十年的经验才成功一次!你要是乱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点了点头,心中却翻腾不已。刘瞎子的这段经历,虽然听起来有些“丢份”,但却揭示了一个重要信息:阴阳秩序并非铁板一块,存在着可以利用的“后门”!这或许……也是一个突破口? “那无生道呢?”我再次提到了这个阴魂不散的组织,“他们会不会也掌握了寻找和利用这种‘漏洞’的方法?” 刘瞎子沉吟道:“不排除这个可能。无生道传承诡异,对阴阳之秘的钻研恐怕不逊于任何古老流派。他们或许有更系统的方法来定位甚至短暂扩大这种漏洞。西安那个‘特使’强行打开裂隙的手段,虽然粗暴,但也说明他们对黄泉有着独特的研究。” 我不禁后背发冷,线索再次指向了无生道。他们对黄泉的渗透,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接下来的几天,我除了照顾田蕊,便是沉浸在“通幽”之法的修炼和与“镇岳石心”的沟通中。刘瞎子也在一旁不断提点和纠正。 或许是生死压力下的潜能爆发,或许是与“石心”的共鸣起了作用,我对石镜法脉的理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加深着。我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在墓园这残破的法坛周围,存在着几个极其微弱、仿佛水波荡漾般的“点”,那感觉,与刘瞎子描述的“阴阳节点”极其相似! 第七天夜里,田蕊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老周……刘前辈……”她声音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我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连忙将她扶起,喂了些水。 “感觉怎么样?”我关切地问道。 “还好……就是浑身没力气。”田蕊靠在我身上,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我们这是在哪里?” “王家庄墓园,师父的地窖。”我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 “放屁!”刘瞎子吹胡子瞪眼:“是地下基地。” 田蕊听完,沉默了片刻,看向我和刘瞎子,眼神坚定:“我的伤不碍事了。我们什么时候去陇南?”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刘瞎子一听“陇南”俩字,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脑袋摇得跟中风后遗症似的。 “哎哟喂我的小姑奶奶!你这刚醒,魂儿还没全归位呢,就惦记着往那龙潭虎穴里钻?” 他拍着大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们俩小年轻不知道深浅,老子可是清楚得很!陇南那地方,现在就是个大号的马蜂窝!黄泉裂隙杵在那儿,跟个没盖子的茅坑似的,什么牛鬼蛇神都往里凑!咱们这点人手,这点道行,去了够干啥?给那些邪祟塞牙缝都不够!”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落:“你看啊,咱们仨,伤的伤,残的残,田丫头你这身子骨,风一吹就能倒喽!小五子他雷法练得跟走火入魔似的,时灵时不灵!老子我……老子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再说,咱们这‘镇岳石心’还没研究明白呢,贸然带着过去,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快来抢我’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唾沫星子横飞:“要我说,咱们就在这儿休养生息!等田丫头养好了伤,等小五子你把雷法理顺了,等老子我把这石心琢磨透了,再从长计议!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我早就料到他会是这套说辞,也不着急,等他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师父,您说得都对。养好伤,提升实力,是应该的。” 刘瞎子一听,以为我被他劝动了,脸上刚露出点得意。 我话锋一转:“但是,您觉得,无生道会给我们这个时间吗?洞天派结束隐世,道门即将大乱,这天下还有能安心‘磨刀’的地方吗?咱们在王家庄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等无生道摸清了咱们的底细,或者洞天派找上门来,咱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喝茶养伤?” 我指了指地窖入口,仿佛能透过土层看到外面暗流涌动的世界:“现在不去,等别人把黄泉裂隙的秘密都摸清了,咱们再去,连口汤都喝不上!到时候,别说救田奶奶,咱们自己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 田蕊也支撑着坐直身体,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刘前辈,老周说得对。我等不了,奶奶也等不了。每多耽搁一天,奶奶在那边就多一分危险。我的伤我自己清楚,巫血苏醒后,恢复很快。路上也可以继续调养。” 刘瞎子看看我,又看看田蕊,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我直接使出了杀手锏,掏出手机晃了晃:“师父,要不……我现在就给于蓬山打个电话?问问他对这块‘镇岳石心’感不感兴趣?或者,跟寇蓬海聊聊,看看凌云观现在有没有空搭理咱们这‘烫手山芋’?” “别别别!你小子可别乱来!”刘瞎子吓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按住我的手,脸都绿了,“我在凌云观偷百年老香的事情还有案底!小五子你想清楚,今天你打了这电话,明天地下基地就得被踏平喽!” 他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唉声叹气:“唉……老子真是造了什么孽,收了你这个讨债鬼……行行行!去!去还不行吗?!老子跟你们去!不过说好了,路上一切都得听老子的!遇到危险,能跑就跑,绝对不准逞强!” 见他终于彻底松口,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好,都听师父的。”我从善如流。 既然决定要走,就不再耽搁。我深知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目标太大,找葛老道帮我联系了一个据说“嘴严、路子野、给钱就干”的私家车司机,包了一辆看起来半新不旧、毫不显眼的黑色轿车。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将重要的法器、“镇岳石心”贴身藏好,悄悄离开了王家庄墓园,踏上了前往陇南的漫长路程。 临行前,刘瞎子突然问:“小五子不回去看看你妈?话说你妈的烧鸡……” 见我脸色不对,刘瞎子急忙闭了嘴。 因为我体质特殊,小时候总能招惹些不干净的东西,给家里带来的种种麻烦和恐慌。 但我早已不是那个能让父母安心、骄傲的普通农村青年了。我走上了一条他们永远无法理解的道路。这条路上充满了血腥、诡谲和致命的危险,就像这次,我们三个伤痕累累,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回王家庄,却连家门都不敢踏进一步。 回去能做什么呢? 告诉他们我差点死在西安?告诉他们我怀里揣着一块能引来杀身之祸的石头?告诉他们我还要去一个更危险的地方,生死未卜?除了徒增他们的担忧和恐惧,还能带来什么? 相见不如不见。 我喉咙有些发紧,鼻腔泛酸,强行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目光从车窗外那片熟悉的田野景色上移开,落在车内斑驳的顶棚上,声音有些发涩,却带着刻意维持的平静: “不回了。”短短三个字,仿佛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刘瞎子扭过头,那双浑浊却通透的老眼在我脸上停顿了几秒,似乎看穿了我所有的挣扎和伪装。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也没有出言安慰,只是罕见地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转回头去,拿出一个破旧的鼻烟壶,只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有些东西,不必说破。 田蕊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睛,她安静地坐在我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伸出手,轻轻覆在了我紧握的拳头上。她的手微凉,却带着一种无声的理解和支持。 车内再次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引擎不知疲倦地轰鸣,载着我们离那个叫做“家”的地方越来越远。 离愁别绪如同阴云般笼罩了片刻,但很快就被更现实的焦虑所取代。陇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我们每个人的心头。 刘瞎子终究是按捺不住,又开始捣鼓起那块“镇岳石心”。他不敢再强行引动内部能量,转而研究起其表面的云雷纹路。他用指尖小心翼翼地临摹那些古老而复杂的纹路,嘴里念念有词,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或者与已知符箓的关联。 刘瞎子先是尝试用最精纯的石镜法脉之力去沟通、引导。他双手虚抱,指尖流淌出微弱却异常凝练的土黄色光华,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缠绕向“石心”。 起初,“石心”似乎有所回应,表面的云雷纹路微微亮起,与他的法脉之力产生共鸣。刘瞎子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试图加大力度,引导其中的能量。 然而,当他的法脉之力试图深入“石心”内部,触碰其核心时,异变发生了! 那原本温和厚重的气息陡然变得如同山岳般沉重、凝滞!刘瞎子的法脉之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不仅无法寸进,反而被一股更加磅礴、更加古老的意志猛地反弹回来!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从“石心”内部传出,并不响亮,却震得刘瞎子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闷哼一声,连忙撤回了法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娘的……这玩意儿……认主?!”刘瞎子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着“石心”,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不对……不像是认主,更像是……它内部有一套完整的、自成体系的‘规则’!老子的法脉之力,不符合它的‘规则’,直接被排斥了!” 他不信邪,又换了几种方法,甚至尝试用符箓、咒文去激发,结果无一例外,全都石沉大海,或者被那股凝滞厚重的力量轻易化解、排斥。 “邪门!真他娘的邪门!”刘瞎子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这感觉……就像它是一把结构极其复杂精密的锁,而我们没有钥匙,甚至连锁孔都找不到!它蕴含的能量庞大到难以想象,却像一潭死水,根本无法引动分毫!上古大能制造它,难道就是为了摆着看?镇邪?怎么镇?就靠这死沉死沉的劲儿把邪祟压死?” 他看向我:“小五子,你试试!你跟它好像更‘亲’一点。”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轻轻覆在“石心”之上。与刘瞎子不同,当我运转石镜法脉之力时,“石心”传来的是一种温和的、如同回归母体般的接纳感。它似乎并不排斥我的力量,甚至主动将一股精纯厚重的土行灵气反馈给我,滋养着我的经脉和法脉。 但当我试图像刘瞎子那样,深入其内部,引导那股庞大的核心能量时,同样遇到了阻碍。 我的法脉之力,如同溪流汇入大江,能够融入“石心”散发出的气息洪流中,跟随着它那缓慢而磅礴的节奏流转。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我与“石心”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共鸣。 然而,每当我的意念试图触碰那能量流转的核心,试图去理解、去掌控那隐藏在深处的、真正的“镇岳”法则时,流转的能量就会骤然变得凝滞、晦涩,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闸门落下,将最关键的部分牢牢锁死。 一次,两次,三次……我不断尝试,变换着法脉之力的频率和意念的引导,结果却大同小异。我能感受到“石心”的浩瀚与强大,也能获得它散逸出的能量滋养,却始终无法触及那最核心的奥秘,无法真正引动它那足以“镇岳”的伟力。 就像守着一座无尽的宝山,却只能在山脚下捡到几块零散的金子,根本无法打开通往山腹宝藏的大门。 “怎么样?”刘瞎子急切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将我的感受详细说了一遍。 刘瞎子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喃喃自语:“奇怪……太奇怪了……它不排斥你,甚至愿意滋养你,说明你的法脉与它同源,得到了它的认可。可为什么一到关键处就卡住?是咱们的法力不够?还是……缺少了什么关键的‘引子’?或者,需要特定的口诀、仪式?” 我们都陷入了沉思。这块“镇岳石心”就像一本用未知文字写成的天书,我们能感受到它的不凡,却读不懂其中的内容。 “上古大能……”我抚摸着“石心”冰润滑稽的表面,感受着那古老苍茫的气息,“他究竟是谁?为何要制造这样一块蕴含着极致‘稳定’与‘平衡’法则的石心?仅仅是为了镇压邪气吗?还是……有着更深层的目的?” “谁知道呢?”刘瞎子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荒野,“上古之事,渺茫难寻。或许只有到了陇南,靠近那黄泉裂隙,感受到那里混乱的阴阳与邪气,才能反向推演出这‘石心’真正的用法。”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相伴。 第285章 山村鬼市 车子在沉默中行驶了数小时,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平原变为起伏的高原,又穿过肥沃的关中平原,一头扎进了宝鸡南部的大山里,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按照路程计算,我们今晚就能到陇南洞窟。 刘瞎子看了看汽车显示屏上的时间,又眯着眼打量了一下窗外昏暗的天色,对前面开车的闷葫芦司机道:“师傅,前头找个能歇脚的地儿,不用太好,干净就行。” 那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们一眼,闷闷地“嗯”了一声。 又开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前方山坳里隐约出现几点灯火。司机放缓了车速,开口道:“前面有个村子,可以住。不过……这地方有点偏,条件可能一般。” “偏点好,偏点清静。”刘瞎子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车子驶近,我才看清那村子的模样。村子不大,依着山势零零散散建着些老旧的屋舍,大多是土坯房,不少已经塌陷,显得破败不堪。此时天色已完全黑透,村子里只有零星几户亮着昏暗的灯火,更多的房屋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像一头头蛰伏的沉默巨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泥土、腐朽草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 司机将车停在村口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指了指不远处一栋看起来相对完整、门口挂着个褪色红灯笼的二层小楼:“喏,那地方写着住宿,应该是个旅馆,这离陇南很近,你们走路都能到,没什么事我就去西安趴活了。” “干这么着急,是家里着急用钱吗?”刘瞎子的吐槽没有得到回应,司机自顾自收拾车子。 我们付了车钱,那司机一刻也不多留,调转车头,很快便消失在来时的黑暗里,仿佛这村子是什么不祥之地。 “嘿,这地方……阴气够重的啊。”刘瞎子一下车就抽了抽鼻子,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尤其是那棵枝叶虬结、形态诡异的老槐树,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睁大眼睛看向西部的天空,隐隐又淡黄色的类似灰尘的颗粒上升到夜空中,猜测是黄泉裂隙引起了自然反应。 不过我没时间关注远方,当下田蕊也微微蹙眉,低声道:“老周,感觉不太对劲,这村子……太安静了。” 确实,现在时间不算太晚,但整个村子听不到丝毫人声犬吠,只有夜风吹过破败屋檐和枯草的呜咽声,显得格外死寂。那几点零星的灯火,在无边的黑暗中,非但不能给人温暖,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镇岳石心”,它依旧散发着温和厚重的气息,让我稍感安心。“真是邪门,所有的事都找着咱们来。先进去看看,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总比露宿荒野强。” 我们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提高了警惕,朝着那栋挂着红灯笼的小楼走去。 小楼的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厅堂里只点着一盏功率很低的昏黄灯泡,光线勉强能照亮一小片区域。一个穿着军大衣、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头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后打着盹,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无神、仿佛蒙着一层白翳的眼睛。 “住宿?”老头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对,两间房。”刘瞎子上前一步,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老头摸索着拿起钱,手指颤抖着数了数:“哟,这年头用钱的可不多,你怎么不用手机扫码。” 刘瞎子没好气:“没手机,怎么有钱不收?” 老头从抽屉里摸出三把系着红绳的旧钥匙,推了过来。“二楼,左边。热水自己烧,厕所在后院。”他说话慢吞吞的,每个字都像是费了很大力气。 我们拿了钥匙,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楼道里没有灯,漆黑一片,只有从房间门缝下透出的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霉味和灰尘气息。 找到对应的房间,我用钥匙打开门。房间很小,只放着一张硬板床和一个掉漆的木柜,窗户上糊的报纸已经发黄破损。但出乎意料的是,房间虽然简陋,却还算干净,被褥虽然陈旧,却没有异味。 “凑合住。”刘瞎子看了看另外一间,情况差不多。 我们将行李放下,简单收拾了一下。一路颠簸,加上伤势未愈,大家都有些疲惫。田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靠在床上闭目养神。我和刘瞎子则打算下楼找点吃的,顺便打听下情况。 回到一楼厅堂,那老头还坐在桌后,姿势都没变,仿佛一尊雕塑。 “老乡,这附近有吃饭的地方吗?”刘瞎子凑过去问道。 老头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无神的眼睛“看”向我们,沉默了几秒,才慢悠悠地道:“村东头……老槐树往东走……有市集……晚上……开。” 晚上开市?这荒村野岭的,还有夜集? 我和刘瞎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 “多谢。”刘瞎子道了声谢,我们便退了出来。 走到外面,夜风更冷了些。村子里依旧死寂,只有我们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夜里回响。 “有点邪性啊这地方。”刘瞎子压低声音,“晚上开市?鬼市么?” “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心中也充满了好奇和警惕。这村子处处透着古怪,那个指路的老头也给人一种非生非死的诡异感。 按照老头的指点,我们沿着村里唯一一条土路往东走。路两旁是黑黢黢的破败房屋,像一张张沉默的巨口。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隐约传来了人声! 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愣住了。 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竟然真的聚集着不少人!他们大多穿着样式古旧、颜色暗淡的衣服,男女老少都有,熙熙攘攘,低声交谈着,像是在进行着交易。空地周围挂着几盏昏黄的气死风灯,灯光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显得光怪陆离。 这里没有现代化的摊位,只有地上铺着的破布,上面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有沾着泥土的瓶瓶罐罐,有锈迹斑斑的金属器件,有颜色诡异的药材根茎,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陪葬品的玉器、铜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草药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陈腐的阴气。 这根本不像一个正常的集市,倒更像是一个……地下文物黑市,或者,刘瞎子说的没错——鬼市! “他娘的……还真让老子说着了!”刘瞎子眼睛发亮,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一种“找到组织了”的兴奋,“走走走,去看看!说不定能淘到点好东西!” 他拉着我,一头扎进了这诡异的人群中。 集市上的人对我们这两个陌生面孔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偶尔投来一瞥冷漠或好奇的目光。他们的脸色大多苍白,没什么血色,眼神也显得有些空洞、麻木。 刘瞎子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蹲下,翻看着几本纸张发黄、封面模糊的线装书。那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太太,穿着一身黑色的对襟褂子,一声不吭,只是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则被旁边一个摊位上的几件玉器吸引了目光。那玉器造型古朴,纹路奇特,上面沾着些许新鲜的泥土,仿佛刚出土不久。摊主是个戴着瓜皮帽、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见我看过来,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小哥,好眼力,刚出的坑,土腥味还没散呢,便宜……” 他话没说完,我怀中的“镇岳石心”突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散发出一股微弱的、带着警示意味的凉意! 我心中一凛,立刻收回了目光,对那摊主摇了摇头,快步走到刘瞎子身边,低声道:“师父,不对劲!” 刘瞎子不屑一顾,他放下手中的旧书,那双老眼锐利地扫过周围的人群和摊位,眼神扫过四周:“你才发现这地方不对?”他表情一副我早就知道,让人心里不爽。 我顺着他隐晦的目光看去,仔细感知,果然发现,这集市上大多数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与活人阳气截然不同的阴森气息!他们的脚步轻飘飘的,交谈声也像是隔着一层东西,模糊不清。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人的脚下,影子似乎在晃动! 这街上既有灵体,也有活人,大家看似平淡,其实细思极恐相当诡异。 我忍不住说道:“师父,这怎么人鬼不分,难不成这些人受到了黄泉裂隙泄露的邪气影响?” 刘瞎子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离黄泉越近,生死之间的界限越不分明,导致死人不知道自己死了,活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关键是如果邪气继续泄露,这些人都会被邪气影响,魂魄离体变成游魂。” 刘瞎子的话让我心头一沉。这些村民,如同温水煮青蛙,在不知不觉中滑向彻底的消亡。放任不管,这村子迟早会变成一个真正的“鬼村”。 “怎么救?”我看向刘瞎子,语气急促。 刘瞎子却搓着牙花子,一脸为难:“啧……难办啊……这邪气非毒非煞,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侵蚀,混淆阴阳界限。寻常驱邪符箓、净化阵法,效果恐怕有限,搞不好还会刺激到他们,引起反噬……” 他眼珠一转,目光落在我身上,或者说,落在我怀中那块“镇岳石心”上,脸上露出一丝“你小子终于派上用场”的表情:“不过嘛……咱们手里不是正好有专克这种‘混乱’的宝贝嘛!” 他压低声音,快速说道:“这‘镇岳石心’蕴含极致的‘稳定’与‘平衡’法则,正是这类阴阳混淆、秩序失衡的克星!咱们不需要强行驱散邪气,那太粗暴,容易伤及无辜。咱们要做的,是‘拨乱反正’,以石心的力量为引,在此地布下一个‘四象镇煞阵’,不是镇压,而是‘校准’!将此地被扭曲的阴阳秩序,暂时强行拉回正轨!” “四象镇煞阵?”我心中一动,这阵法再普通不过,我在野山遭遇鬼戏的时候用过,本以为是稳固一地气场的阵法,没想到还能这么用。 “没错!”刘瞎子点头,“此阵布成,能引动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星力,调和地气,最是堂皇正大,中正平和。再以‘镇岳石心’为阵眼,将其‘稳定’法则扩散开来,足以暂时抚平此地的阴阳紊乱,让那些游魂安息,让活人摆脱邪气侵蚀!”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布阵需要精准定位四方方位,引动星力,对布阵者要求不低。而且,阵眼处的‘石心’需要与布阵者气息相连,全力催动……小五子,你现在这状态,撑得住吗?” 我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伤势未愈,法力也只恢复了六七成,但看着集市上那些眼神空洞、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村民,想到他们最终的结局,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 “没问题!”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哎,真是胆子大!”刘瞎子也不再废话,立刻从他那破褡裢里掏出罗盘、令旗、朱砂等布阵法器,又拿出另一副古朴的“洞幽镜”,脚步一点,身形如同鬼魅般掠上旁边一栋较高的破屋屋顶。 他站在屋顶,手持洞幽镜,眼镜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起一层朦胧的清辉。 他口中念念有词,眼前清辉流转,仿佛在映照山川地气、星宿轨迹。 片刻后,他低头对我说:“方位已定!村子南属离火,位在朱雀!西属兑金,位在白虎!以此二方为基,先立两仪,再衍四象!你去南、西两位,依我指引,布下阵基!正好试试这镇岳石心的能量!” 我立刻行动,按照刘瞎子的指引,首先奔向村子南侧。那里有一口早已干涸的古井,井口被巨石封住,正是离火朱雀位。 我取出刘瞎子给的令旗,依法插入井口周围特定方位,又以朱砂混合自身精血,在井沿刻画下繁复的符文。当最后一笔落下,令旗无风自动,隐隐有一丝灼热的气息从地底升起,与空中某种冥冥之力产生联系。 紧接着,我又迅速赶往村子西侧。这里是一片废弃的打谷场,地面平整,正是兑金白虎位。同样布下阵基,刻画符文。当西方阵基落成,一股肃杀锋锐的气息隐隐凝聚。 “好!两仪已成!”刘瞎子的声音再次传来,“现在,以你为中心,感应东、北两位,借‘石心’之力,虚空成阵,勾连四方!” 我深吸一口气,回到村子中央的空地,也就是这诡异“鬼市”的所在地。找一处僻静地,我盘膝坐下,将怀中那块“镇岳石心”郑重地置于身前。 双手结印,体内石镜法脉之力缓缓运转,与“石心”那温和厚重的气息交融。我闭上眼睛,心神沉入法脉,努力去感应东方青龙位与北方玄武位的虚空节点。 这比实体布阵要难上数倍,全凭对法脉和阵法的理解,以及对“石心”力量的引导。 第286章 胡奇天 起初,感应十分模糊,如同在浓雾中摸索。但我能感觉到,“石心”在我法力的引动下,开始散发出更加明显的土黄色光晕,一股沉凝、浩大、仿佛能定住地水风火的磅礴气息,以它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 集市上那些原本麻木行走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变得有些迟缓,空洞的眼神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纷纷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我的方向。 我没有理会,全力催动法脉,将意念集中于东方与北方! “青龙归位,镇守东方!玄武潜藏,稳固北方!四象轮转,秩序重定!” 我心中默念阵法要诀,借助“石心”那沟通大地、稳定法则的特性,将自身法力与四方阵基、与冥冥中的星宿之力强行勾连!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鸣响起!以我身前的“镇岳石心”为核心,四道颜色各异的光柱虚影骤然从南、西、东、北四个方位冲天而起! 南方赤红如焰!西方银白似金!东方青碧如水!北方玄黑厚重!四道光柱虚影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四象光罩,将整个村子笼罩其中! 磅礴而中正平和的星力与地气,混合着“镇岳石心”那独有的“稳定”法则,如同温暖的阳光洒落,又如清冽的甘泉流淌,瞬间席卷了整个村子! “啊……” “这是……” “好舒服……” 集市上,那些被邪气侵蚀的村民,无论是活人还是游魂,在被这光芒笼罩的瞬间,身体都是微微一颤!活人脸上那层若有若无的青黑之气迅速褪去,眼神恢复了清明,带着茫然和惊愕看着周围的景象。 而那些浑浑噩噩的游魂,则如同大梦初醒,脸上露出解脱、释然的表情,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夏夜的萤火虫般,快速被光罩排斥在外,那是被扭曲的秩序抚平,得以安息,重归天地。 整个村子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和阴森气息,为之一清!空气仿佛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四象阵,成了!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体内法力几乎被抽空,胸口伤势也隐隐作痛。但看着眼前这拨乱反正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欣慰。 然而,就在阵法光芒逐渐稳定,村民们逐渐恢复神智,茫然四顾之际—— “咦?好精纯的镇岳之力?想不到在这荒僻之地,竟能遇到同道中人?” 一个带着几分讶异和好奇的清朗声音,忽然从人群外围传来。 我心中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的年轻道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集市边缘。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手持一杆拂尘,站在那里,气质出尘,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正饶有兴致地落在我身前那块依旧散发着土黄色光晕的“镇岳石心”上,眼神清澈,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探究。 这年轻道士……什么时候来的?我们刚才布阵,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刘瞎子也从屋顶跃下,落在我身边,看着那年轻道士,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低声对我说道:“小心点,这小子……不简单。气息内敛,根基扎实,不是寻常野道士。” 那年轻道士见我们看向他,微微一笑,步履从容地走上前来,对着我和刘瞎子打了个稽首,动作标准而自然,带着一股名门正派弟子的风范: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胡奇天,游历至此,见此地阴阳失衡,邪气滋生,本想出手干预,不料二位道友先行一步,布下如此精妙的四象镇邪之阵,更以异宝为眼,拨乱反正,功德无量。不知二位道友如何称呼?出自何派?” 他的语气温和有礼,让人生不出恶感。但他那双看似清澈的眼睛深处,却仿佛藏着某种难以捉摸的东西,尤其是他看向“镇岳石心”时,那目光虽然纯粹,却让我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刘瞎子这老江湖更是人精,脸上瞬间堆起那种市侩又带着点倚老卖老的笑容,上前半步,隐隐将我挡在身后,拱手还礼,打着哈哈道: “哎哟,原来是胡道长!失敬失敬!老道姓刘,这位是我徒弟,周志坚。我们就是两个跑江湖的野道士,混口饭吃,谈不上什么门派。路过此地,见这村子鬼气森森的,怕生出祸端,就顺手摆了个小阵,驱驱邪气,让道长见笑了。” 他绝口不提“镇岳石心”,试图蒙混过关。 胡奇天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目光却依旧若有若无地扫过那块光华内敛的石心,语气带着真诚的赞许:“刘道长过谦了。以此阵之精妙,引动四方星宿之力,调和阴阳,非浸淫阵法多年的高功不能为。尤其是这块作为阵眼的奇石……” 他顿了顿,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眼神却清亮地看向我:“周道友,不知此石是何来历?贫道游历四方,自认见识过不少奇珍异宝,却从未见过气息如此中正磅礴、隐有镇压乾坤之意的灵石,心中实在好奇得紧。” 他问得直接,却又显得坦荡自然,仿佛只是同道之间的学术交流。 我心中念头急转,知道一味遮掩反而惹人怀疑,便顺着刘瞎子的话,半真半假地答道:“道长谬赞了。此石乃是家师祖传之物,具体来历我也不甚清楚,只知似乎与地脉有关,平日里用来辅助修行、镇守法坛,今日也是情急之下,才冒险用以布阵。” 我刻意强调了“祖传”和“辅助修行”,将其定性为一件传承法器,而非无主异宝。 “原来如此。”胡奇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眼中的探究之意并未减少半分。他话锋一转,不再纠缠“石心”,而是看向周围逐渐恢复清明、脸上带着茫然与后怕的村民,叹息道: “我云游至此,观陇南邪气翻涌,阴阳混淆,不曾想这个小村子已经遭受荼毒,幸得二位道友及时出手,拨乱反正,救他们于水火,此乃大功德。只是……” 他眉头微蹙,望向西边陇南方向,语气变得凝重起来:“陇南山间邪障密布,恐怕早已经是人间炼狱,二位道友既然身负异宝,又有济世之心,不知对那陇南的邪障,有何看法?” 他这话,看似在讨论陇南局势,实则又将话题隐隐引向了我们,尤其是拥有“镇岳石心”的我们身上。 刘瞎子嘿嘿一笑,插话道:“道长说笑了!我们爷俩就是小门小户,能自保就不错了,哪敢去掺和陇南那种大场面?那地方现在龙蛇混杂,听说凌云观、还有各路牛鬼蛇神都盯着呢,我们去了,还不是给人当炮灰?” 胡奇天闻言,却是轻轻摇头,正色道:“刘道长此言差矣。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邪气肆虐,正是我辈修道人挺身而出,护佑苍生之时。更何况……” 他目光再次落向我,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深意:“贫道虽不才,亦愿尽绵薄之力。若二位道友不弃,贫道愿与二位结伴同行,共赴陇南,探查邪障的来源。” 我看着胡奇天那真诚而坚定的眼神,心中却愈发警惕。他真的是恰逢其会的正道修士?还是……另有所图? 刘瞎子显然也抱有同样的疑虑,他打了个哈哈,敷衍道:“道长高义!令人佩服!不过嘛……我们爷俩还有点私事要处理,暂时不便与道长同行。陇南之事,关系重大,道长还是另寻高人相助为妙,免得被我们拖累了。” 他直接婉拒了。 胡奇天被拒绝,脸上并无愠色,只是略显遗憾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贫道也不便强求。只是如今世道纷乱,前路凶险,二位道友还需多加小心。”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画着简易云纹的青色玉符,递向我:“此乃我随身携带的‘青玉符’,里面住着一只渡化的狐灵,与我心意相通,若二位日后改变主意,或是在陇南遇到什么难处,可凭此符联系贫道。贫道必定尽力相助。” 他这番举动,可谓是仁至义尽,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我犹豫了一下,看向刘瞎子。刘瞎子眯着眼,微微点了点头。 我这才接过玉符,入手温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丝精怪的气息。“多谢道长。” “道友客气。”胡奇天微微一笑,再次打了个稽首,“此间事了,贫道还需继续巡查,便不久留了。二位道友,保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身形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村外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看着胡奇天消失的方向,刘瞎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凝重起来。 “小子,看出点什么没?”他低声问我。 我摩挲着手中那枚温润的青玉符,刚要说话,刘瞎子从怀里掏出了个空葫芦,急忙把青玉符塞了进去,然后沉吟道:“此人不够聪明,想留个狐灵打探消息,真是低估了我的葫芦。” 刘瞎子得意地举起葫芦晃了晃:“这东西在咱法坛上祭炼了三年,狐灵能探听到一点消息我都不姓刘!” 我的关注点不在青玉符上:“师父,这个人对镇岳石心感兴趣。” 刘瞎子点了点头,浑浊的老眼里精光闪烁:“没错!这小子,八成是冲着咱们这块石头来的!只是他不像金丹门那些蠢货直接硬抢,而是想借着‘同道相助’的名义接近我们!” 他啐了一口:“他娘的!这些名门正派的弟子,玩起心眼子来,比邪魔外道还难缠!” “那这玉符……”我看向他手中的葫芦。 “留着!”刘瞎子果断道,“这小子既然盯上咱们了,扔了这玉符也没用,反而显得咱们心虚。留着它,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反过来利用一下,或者……当个预警。” 经过胡奇天这一打岔,村子里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活着的村民聚在一起,惊魂未定地议论着刚才的“鬼市”和那神奇的光罩,看向我们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感激。那些游魂则已彻底净化消散。 我们没有理会村民的挽留和询问,趁着夜色,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那家挂着红灯笼的破旧旅馆,老头依旧坐在柜台后,仿佛一尊雕塑。我们径直上了二楼房间。 田蕊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上调息,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见我们回来,她关切地问道:“外面怎么回事?我感觉到一股很强大的阵法波动。” 我将刚才布阵驱邪以及遇到胡奇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田蕊听完,秀眉微蹙:“胡奇天……这个名字没听说过。但听你们的描述,此人确实可疑。我们现在身怀重宝,去陇南的路上必须更加小心。” 我点了点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陇南方向仿佛有一片无形的阴云笼罩而来。 “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出发,绕开胡奇天走的路。”我沉声道,“陇南就在眼前,是龙潭还是虎穴,总要闯一闯才知道。”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们便悄然离开了旅馆,没有惊动任何人。 陇南地区山势险峻,道路崎岖。我们不敢再找司机,决定徒步进入核心区域。按照寇蓬海之前提供的地图信息,黄泉裂隙大致位于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深处。 越是靠近目标区域,空气中的异样感就越发明显。一种淡淡的、仿佛硫磺混合着腐朽气息的味道萦绕在空气中,让人心神不宁。周围的植被也开始出现异常,有些树木呈现出不健康的灰败色,有些则扭曲生长,形态怪异。 偶尔,我们还能看到一些动物的尸体,它们并非被猛兽猎杀,而是仿佛生命力被某种东西瞬间抽干,干瘪地倒在路边,散发着死寂的气息。 “邪气侵蚀的范围在扩大。”刘瞎子脸色凝重,指着前方一片笼罩在淡淡灰雾中的山谷,“看那边,灰瘴弥漫,地气紊乱,裂隙应该就在那山谷深处。” 我们调整方向,朝着那片灰雾山谷行进。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发恶劣。地面变得松软泥泞,踩上去仿佛会陷下去。灰雾阻隔了视线,只能看到身前几米的范围。空气中那股邪异的气息更加浓郁,甚至开始隐隐侵蚀我们的护体法力。 我不得不再次将“镇岳石心”取出,握在手中。石心散发出温和厚重的土黄色光晕,将我们三人笼罩在内,有效地抵御了外界邪气的侵蚀。 “这石头,真是个好宝贝。”刘瞎子看着石心,忍不住再次赞叹,但随即又愁眉苦脸,“可惜啊,看得见,摸得着,就是用不了核心力量,急死个人!” 就在我们艰难前行之际,前方的灰雾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以及几声凄厉的、非人的嘶吼! 有人在前方交手!而且动静不小! 第287章 阴山派 我们三人立刻停下脚步,收敛气息,借助浓雾和地形隐蔽起来,小心地朝打斗声传来的方向摸去。 穿过一片枯死的树林,前方的景象映入眼帘—— 只见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上,三四名穿着统一黑色劲装、脸上戴着恶鬼面具的人,正围攻着一个身影! 那被围攻的身影,赫然是昨天傍晚才与我们分别的胡奇天! 他此刻道袍上沾染了些许污迹,但身形依旧挺拔,手中那柄连拂尘连续挥动,以精妙的身法和掌法,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围攻中游走,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攻击,偶尔一掌拍出,便有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力道将一名黑衣人震退,显得游刃有余。 而围攻他的那些黑衣人,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阴煞死气,出手狠辣刁钻,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绝非寻常盗匪。 刘瞎子瞳孔一缩,低声惊呼,“他娘的!这黄泉裂隙真是招了不少歪门邪道!他们在围攻那胡奇天?” 场面有些诡异。胡奇天看似被围攻,却并未落下风,反而像是在……试探?或者说,在观察这些敌人的路数?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洼地边缘的灰雾一阵翻滚,又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 这人同样穿着黑衣,但脸上没有戴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英俊却带着一丝邪气的年轻面孔。他手中把玩着一柄薄如蝉翼的黑色短剑,眼神戏谑地看着场中的战斗,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剧。 那苍白青年一出现,围攻胡奇天的几名黑衣人攻势骤然变得更加狂暴,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完全放弃了防御,以命搏命般扑向胡奇天! 胡奇天眉头微蹙,身法依旧灵动,拂尘挥洒间,将一道道阴狠的攻击化解。但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新来者的不同,目光瞥向那苍白青年,眼神凝重了几分。 “啧啧,不愧是名门正派的弟子,身手倒是不错。”苍白青年把玩着黑色短剑,语气轻佻,“可惜啊,脑子不太灵光,一个人就敢闯到这‘养尸地’来,是嫌命长吗?” 养尸地?我心中一凛,难怪此地阴煞之气如此之重,黄泉邪气刚刚倒涌,最先受影响的是动物,而此地植被枯萎,地气污浊,明显是有人动了手脚! 胡奇天面对愈发疯狂的攻击,依旧从容,朗声道:“尔等在此布设邪阵,聚敛阴煞,滋养尸傀,祸乱阴阳,就不怕天谴吗?” “天谴?”苍白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在这黄泉裂隙边上,阴阳秩序早已混乱,天谴?它管得过来吗?再说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等我们把这里的‘好东西’都喂养出来,谁谴谁还不一定呢!”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黑色短剑骤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剑身之上,浮现出无数扭曲挣扎的怨魂虚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鬼泣剑?!”刘瞎子在我身边低呼一声,脸色微变,“这帮家伙是‘阴山宗’的余孽!他娘的,四川帮专炼尸傀、驭鬼物的疯子怎么也摸到这儿来了?” 阴山宗?又是一个没听说过的邪道门派!看来这黄泉裂隙,真成了歪门邪道的香饽饽! 场中,那苍白青年——阴山宗弟子,手腕一抖,鬼泣剑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光,如同毒蛇出洞,直刺胡奇天背心!这一剑又快又狠,角度刁钻,配合着正面几名黑衣人的亡命攻击,瞬间将胡奇天逼入了险境! 胡奇天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剑的威胁,一直从容的神色终于变得严肃。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清光大盛,手中拂尘三千银丝根根竖起,仿佛化作了一柄银光闪烁的利剑! “北斗诛邪,破!” 他清叱一声,不退反进,拂尘如同银河倒卷,精准无比地迎上了那道扭曲的黑光! 叮——!!!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拂尘银丝与鬼泣剑碰撞处,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混乱的能量冲击! 胡奇天身体微微一晃,后退了半步,脸色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而那阴山宗弟子也是手腕一麻,鬼泣剑上的怨魂虚影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嚎,黯淡了几分。 显然,这一记硬拼,双方都没有占到太大便宜。 “好!有点本事!”阴山宗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的杀意取代,“看来不能留你了!” 他正要再次催动鬼泣剑,联合手下围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 “咳咳……”刘瞎子忽然从我们藏身之处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咳嗽,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市侩笑容,“哎哟喂,几位,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啊?这荒山野岭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他的突然出现,让场中双方都是一愣,攻势不由得一缓。 我心中瞬间骂了刘瞎子几万遍,老不死的躲了一辈子事,怎么这个节骨眼上勤快了,管上别人家的闲事了。 胡奇天看到我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了平静,对着我们微微颔首示意。 而那阴山宗弟子则眉头一皱,锐利的目光扫过我们三人,尤其是在我手中那块散发着土黄色光晕的“镇岳石心”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忌惮。 “你们是什么人?”他冷声问道,语气带着审视。 “路过,路过。”刘瞎子搓着手,笑嘻嘻地道,“看几位爷在这儿练把式,忍不住出来劝个架。这位胡道长一看就是名门正派,侠义心肠。几位阴山宗的好汉,也是……呃,也是性情中人。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呢?不如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他这话看似在和稀泥,实则点破了胡奇天和阴山宗的身份,既卖了胡奇天一个人情,也隐隐警告了阴山宗的人——我们知道你们的底细。 阴山宗弟子脸色阴沉了下来,他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似乎还对他们颇为了解。他看了看我们三人,又看了看虽然略显狼狈但气息依旧沉稳的胡奇天,知道今天恐怕难以得手了。 “哼!多管闲事!”他冷哼一声,收起鬼泣剑,对着手下挥了挥手,“我们走!” 几名黑衣人立刻停止攻击,如同鬼影般迅速退到那苍白青年身后,随即几人身形一晃,融入浓雾之中,消失不见。 来得快,去得也快。 洼地中,只剩下我们和胡奇天四人。 胡奇天整理了一下略有凌乱的道袍,走到我们面前,再次打了个稽首,语气真诚:“多谢三位道友方才出言相助。” 刘瞎子摆摆手,浑不在意:“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倒是胡道长,你怎么跟阴山宗那帮疯子对上了?” 胡奇天叹了口气,指了指洼地深处:“贫道追踪一股异常阴煞之气至此,发现他们在此布设‘聚阴养尸阵’,试图利用黄泉裂隙泄露的邪气,滋养炼制强大的尸傀。此种行径,有伤天和,贫道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他看向我们,眼神带着探究:“三位道友来此,莫非也是为了那黄泉裂隙?” 刘瞎子嘿嘿一笑,打了个马虎眼:“我们就是好奇,过来看看热闹。没想到这地方这么不太平。” 胡奇天显然不信,昨天我们还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今天又碰面了,傻子也能想到我们是为了黄泉裂隙而来。 但是,他没有追问,而是目光再次落在我手中的“镇岳石心”上,赞道:“周道友这块灵石,真是玄妙非凡。方才若非它散发出的稳定气息驱散了不少阴煞,贫道应对起来恐怕还要更费力些。” 我心中微动,将石心稍稍收起,淡淡道:“道长过奖了,不过是件祖传的护身之物罢了。” 胡奇天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而看向雾气弥漫的裂隙方向,神色凝重:“贫道昨夜攀上高处,在前方山坳处发现一个巨大的雾气旋涡,据刚刚阴山派的人讲,那可能是黄泉裂隙,内部情况恐怕比外界更加凶险。三位道友若只是‘看看热闹’,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他这话,看似劝告,实则再次试探我们的目的。 刘瞎子立刻顺杆爬:“哎呀,道长说得对!这地方确实邪门!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他给我和田蕊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们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胡奇天见状,也不再挽留,拱手道:“既然如此,贫道还需在此监视阴山宗动向,防止他们再行动作,便不远送了。三位道友,保重。” “保重保重!”刘瞎子连连拱手,拉着我和田蕊,转身快步离开了这片弥漫着阴煞与尸气的洼地。 直到走出很远,确认胡奇天没有跟来,刘瞎子才放缓脚步,脸色沉了下来。 “他娘的!”他啐了一口,“那胡奇天,绝对没安好心!他刚才明明有机会重创甚至留下那个阴山宗的小子,却故意放水,分明是想借我们的手,或者借阴山宗的手,来试探什么!” 田蕊点了点头,胡奇天的行为确实有些矛盾。他看似正气凛然,出手却留有余地;看似劝我们离开,眼神却始终关注着“镇岳石心”。 我联想到他刚才面对阴山宗弟子时,那远超平常的“热心肠”和主动现身劝架的行为,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我的脑海。 不对劲!这老家伙平时遇到麻烦,第一反应绝对是能躲就躲,能阴就阴,绝不会主动往身上揽事。刚才他却冒着暴露的风险,主动掺和进胡奇天和阴山宗的争斗里……这太反常了! 我猛地扭头,死死盯住刘瞎子,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师父!你老实跟我说!刚才为什么非要管那闲事?你跟阴山宗……是不是有什么瓜葛?!” 刘瞎子被我突然一问,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嘴上却强硬道:“放屁!老子能跟那帮炼尸体的疯子有什么瓜葛?!你小子别他妈胡思乱想,大敌当前……” “少跟我打马虎眼!”我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你刚才看那个玩鬼泣剑的小白脸的眼神不对!你认识他?还是认识他背后的人?” 田蕊也察觉到了异常,疑惑地看向刘瞎子。 刘瞎子被我逼到一棵树下,他脸上那副强装出来的镇定终于垮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恼羞成怒和破罐子破摔的烦躁。 “他娘的!行行行!老子告诉你!但你们可得给老子保密!”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老子年轻的时候,在四川那边挂单……认识了个女的……” 他老脸罕见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眼神飘忽,仿佛陷入了某种复杂的回忆:“她……她……是阴山宗当时宗主的女儿……” 我和田蕊都愣住了,没想到这老家伙还有这么一段风流债? “后来呢?”我追问道,感觉这里面有故事。 “后来?后来老子发现她居然是阴山宗的人!他娘的,阴山宗那地方,跟活死人墓差不多,整天跟尸体打交道,邪性得很!老子虽然……虽然有点舍不得,但也知道那不是久留之地,再待下去,怕不是要被他们炼成尸傀!”刘瞎子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所以你就跑了?”田蕊忍不住问道。 “那能叫跑吗?”刘瞎子梗着脖子,“那叫战略性转移!老子是利用一次他们祭祀的机会,侥幸逃出来的!” 他说得又快又急,脸上那表情,三分是后怕,三分是尴尬,还有四分是“老子都交代了你们别再问了”的窘迫。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家伙的话,最多信一半!什么“战略性转移”,八成是始乱终弃,怕被阴山宗抓回去当上门女婿,或者干脆就是偷了人家什么东西才跑路的!还怕被认出来?我看他是做贼心虚!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他这些陈年风流韵事的时候。“刘前辈,我们现在怎么办?还去裂隙那边吗?”田蕊问道,她的脸色在“石心”光芒的滋养下好了很多,但眼神依旧带着疲惫。 刘瞎子见话题终于转移,沉吟片刻,咬牙道:“去!为什么不去?来都来了!不过,咱们得换个路子,不能从阴山宗和胡奇天盯着的那边过去。” 我拿出手机对照寇蓬海标记的地图点,仔细研究了一下,指着一条蜿蜒曲折、标注着“险峻难行”的路线:“走这边!虽然难走点,但应该能避开大部分耳目,直接靠近裂隙核心区域!” 计议已定,我们不再犹豫,立刻改变方向,朝着那条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的小路进发。 第288章 黄泉鬼卒 地图所标注的道路极其难行。几乎是在悬崖峭壁上攀爬,脚下是万丈深渊,浓密的灰雾遮蔽了视线,只能依靠“镇岳石心”散发的微光和我们远超常人的感知艰难前行。 越靠近核心,邪气的侵蚀就越发猛烈。即使有“镇岳石心”庇护,我们也感到一阵阵心悸和压抑,仿佛有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在浓雾中窥视着我们。 “小心点!”刘瞎子忽然低喝一声,停下了脚步,警惕地望向左侧一片翻滚不休的浓雾。 我和田蕊也立刻戒备,体内法力暗自运转。 只见那片浓雾之中,隐隐传来一种奇异的、仿佛无数细碎低语混合着阴风呼啸的声音,直接钻入脑海,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恐惧与负面情绪。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与绝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紧接着,一个巨大、扭曲的身影,缓缓从雾中浮现出来! 那东西足有一丈多高,身形瘦骨嶙峋,仿佛一具被拉长了的骷髅,但通体是由浓稠得化不开的漆黑阴影构成,不断扭曲、蠕动。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眼窝,里面燃烧着两簇幽蓝色的、仿佛凝聚了无尽痛苦的火焰。一张裂到耳根的嘴巴大张着,没有舌头,只有深邃的黑暗和不断散发出的、能冻结灵魂的森然寒气! 它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源自死亡世界最底层的冰冷、怨毒与混乱气息,就压得我们几乎喘不过气!我瞬间认出来,这是我和田蕊刚被卷入黄泉时遇到的幽魂!只不过这次的更恐怖,给人灵魂的战栗。 “这是……黄泉游魂?!不对,这东西比寻常幽魂更……更邪门!”刘瞎子声音干涩,握着法尺的手微微颤抖,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 那高大的黑影似乎“看”到了我们,空洞的眼窝中幽蓝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它没有发出声音,但那股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负面情绪冲击陡然增强了数倍! 悲伤、绝望、愤怒、嫉妒、贪婪……种种被压抑在心底的阴暗面,如同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疯狂地冲击着我们的心神! “守住灵台!别被它影响!”刘瞎子嘶声吼道,率先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法尺上,尺身爆发出最后的微光,勉强护住自身。 田蕊脸色煞白,三清铃摇动,清越的铃音试图驱散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但效果甚微。 而我,受到的冲击最为猛烈!那幽魂似乎格外“青睐”于我,绝大部分的精神攻击都集中在我身上! 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父母因我而担惊受怕、日渐憔悴的面容;看到了田蕊倒在血泊中,眼神失去光彩;看到了刘瞎子为了救我,魂飞魄散;看到了自己道途断绝,沉沦魔道,永世不得超生……无数绝望、悔恨、暴戾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我的意志! “呃啊——!”我痛苦地低吼一声,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体内雷法都开始紊乱暴走! “老周!”田蕊惊呼,想要靠近我,却被那强大的精神威压逼得无法上前。 “小五子!稳住!用石心!”刘瞎子焦急地大喊。 石心!对!镇岳石心! 在那几乎要将我吞噬的负面浪潮中,我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我获得了一丝清明!我拼尽全部意志,将几乎失控的法力疯狂灌入怀中那块温润的“镇岳石心”! “给我……镇!!!” 我嘶哑地咆哮,将所有的信念、所有的挣扎、所有对“秩序”与“稳定”的渴望,全部倾注其中! 嗡——!!! “镇岳石心”仿佛感受到了我濒临崩溃的意志和决绝的呼唤,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主动回应了我! 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滋养与共鸣,而是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定住地水风火、镇压诸天邪妄的磅礴伟力! 璀璨而厚重的土黄色光芒,如同实质般从石心中爆发出来!光芒所过之处,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灰雾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散!那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负面情绪冲击,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可撼动的叹息之墙,瞬间被隔绝、抚平、净化! 那高大的黑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伤害,由阴影构成的身体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幽蓝的眼窝火焰明灭不定! 趁此机会,我眼中厉色一闪!强忍着灵魂深处传来的虚弱感,并指如剑,将体内那缕经过石心加持、仿佛带上了一丝“镇岳”意志的紫色雷炁,催动到极致! “雷法——诛邪!” 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无序的爆发,这道雷光凝练如实质,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紫金色,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密的土黄色符文流转,带着一股裁决邪祟、稳固秩序的煌煌天威,如同离弦之箭,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那黑影的核心——那两点幽蓝火焰之间的位置! 嗤——!!!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种仿佛烧红烙铁浸入冰水般的刺耳声响!紫金色的雷光如同热刀切牛油,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黑影的躯体,命中核心! 黑影扭曲的动作猛地僵住!它那裂到耳根的大嘴无声地张开到极限,仿佛发出了某种超越听觉范畴的、源自灵魂本源的凄厉哀嚎! 紧接着,它那由浓稠阴影构成的躯体,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从被雷光击中的核心开始,迅速崩溃、瓦解、化作无数飘零的黑色光点,最终彻底湮灭在空气中! 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颗约莫指甲盖大小、不断明灭闪烁、散发着精纯阴冷气息的……幽蓝色结晶。 我脱力般地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额头冷汗涔涔,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我所有的精神和法力。但我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颗幽蓝结晶。 在结晶明灭的光芒中,一些破碎、混乱、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过我的脑海—— 那是一条浑浊不堪、血黄色的浩瀚大河,河中无数残缺的鬼魂在哀嚎、挣扎,河面上架着一座古朴残破的石桥,桥头立着一块巨大的、布满裂纹的石碑,上面用古老的篆文写着三个大字……“奈……何……桥”! 河水对面,是一片迷蒙的、仿佛永远笼罩在灰雾中的广阔原野,隐约可见一座高台耸立,台上似乎有无数虚影在眺望…… 还有……无数穿着简陋黑色甲胄、眼神麻木空洞、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人”,在一些气息强大的、穿着不同样式官袍或盔甲的存在驱使下,机械地劳作、巡逻、厮杀……它们,似乎就是刚才那种黑影的……原型? 这些画面一闪而逝,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冰冷与死寂,让我遍体生寒! “奈何桥……忘川……望乡台……还有那些……鬼卒?”我喃喃自语,猛地抬起头,看向脸色同样凝重无比的刘瞎子,“师父!这些是什么?!那个黑影……它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些记忆……” 刘瞎子看着那颗逐渐失去光泽、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的幽蓝结晶,脸色变幻不定,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带着一丝敬畏和……无奈的表情。 “唉……到底还是让你看到了……”他摇了摇头,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揭露秘辛的沉重,“小子,你猜得没错。那东西,根本不是什么自然形成的黄泉幽魂……它生前,或者说它‘曾经’,是阴司正儿八经的在编鬼卒!” “鬼卒?!”我和田蕊同时惊呼。 “没错,鬼卒。”刘瞎子确认道,眼神复杂,“就是阴司最底层、数量也最庞大的‘公务人员’,负责维持秩序,押解亡魂,巡逻边界之类的杂活。”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讥讽:“不过,阴司那地方,等级森严,上升通道……嘿嘿,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一个普通鬼卒,想熬成鬼差?难如登天!而且,阴司从来不缺‘人手’,每天都有无数生魂涌入,可以无限量地从里面选拔新的鬼卒。” “所以,”我瞬间明白了,接上了他的话,“时间长了,总会有一些鬼卒受不了这种永无止境、毫无希望的‘服役’,或者说……‘奴役’,会选择……逃跑?” “聪明!”刘瞎子打了个响指,但脸上毫无笑意,“但它们能逃到哪里去?阴司管理森严,直接逃回阳间几乎不可能。唯一的出路,就是逃入与阴司接壤、却又相对混乱、管理疏松的……黄泉!” “黄泉,成了这些逃亡鬼卒的避难所?”田蕊难以置信。 “可以这么理解。”刘瞎子点了点头,“但逃入黄泉,并不意味着自由。黄泉环境恶劣,充满各种未知的危险和更加混乱狂暴的能量。这些逃亡的鬼卒,在黄泉中挣扎求存,久而久之,就会被黄泉气息侵蚀、同化,失去原本的形态和理智,变成刚才那种只剩下本能和怨念的扭曲怪物——也就是你们看到的‘黄泉幽魂’,或者说……‘堕落鬼卒’。” 他指着那颗结晶消散的地方:“你刚才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就是它残存的、关于阴司的零星印象。奈何桥,忘川河,望乡台……还有那些麻木的同类。” 难怪!我在涤魂泉消灭那两个幽魂时,也看到了阴司的光影,当时只觉得这是阴司在黄泉的投影,现在看来就是鬼卒服役的记忆! 我心中震撼无比!这简直是阴司的“黑历史”!或者说,是隐藏在森严秩序下的暗黑规则!无限的人力资源,僵化的晋升体制,导致底层不断产生“逃兵”,而这些“逃兵”最终又成了危害阴阳平衡的隐患! “阴司……难道就放任不管吗?”我忍不住问道。 “管?怎么管?”刘瞎子嗤笑一声,“黄泉那么大,那么乱,阴司哪有那么多精力去一个个追捕这些逃亡的底层鬼卒?只要它们不闹出太大乱子,不影响阴司的正常运转,上面估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对阴司来说,最不缺的就是鬼卒。”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深意:“而且,你不觉得,这种‘逃亡机制’,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减压阀’吗?让那些最不安分、最有可能在内部闹事的刺头,自己跑到黄泉里去自生自灭,反而维护了阴司内部的‘稳定’。” 我沉默了。刘瞎子的话,虽然残酷,却很可能接近真相。这看似是漏洞,实则是更高层面的“秩序”安排。 “所以,”我看向那片依旧雾气弥漫的裂隙方向,心情更加沉重,“既是到了阴司,还是存在种种不公平?” “公平?小五子,你是不是学傻了,这世间就不存在绝对的公平。”刘瞎子话锋一转,似乎察觉到我心情沮丧:“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微,微死无形。按老子所言‘无色曰夷,无声曰希’,世间的一切最后都会化为虚无,如果按阴司的规则,他们还要接受无尽的轮回之苦,咱们现在超度他们,他们能早一步荣登大道。” “大道!这就是你所谓的道?”我明显有些愤怒。 田蕊见我情绪受到影响,拉住我的手解释:“老周,刘前辈说的没错,你不要被情绪左右。天地不仁,继续让这些幽魂游荡黄泉或人间,只会造成更大的危害。” “没错。”刘瞎子脸色凝重地点头,“而且,能被逼到逃亡的鬼卒,往往都是在阴司待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油子,实力不容小觑,加上被黄泉气息侵蚀异化,变得更加诡异难缠。刚才那个,恐怕还只是小角色。” 他看向我,眼神严肃:“小五子,你癸水命格,敏感多疑师父能理解,要是给我犯浑,师父的巴掌可不长眼!” 我猛地甩了甩头,将那些因刘瞎子话语而翻腾的杂念强行压下。他说得对,现在不是纠结阴司规则公不公平的时候。田秀娥还困在黄泉某处,我们必须前进。 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硫磺与腐朽气息的空气灌入肺腑,刺痛感让我更加清醒。“我明白了,师父。”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继续前进。” 刘瞎子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确认我不是在硬撑,这才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在前引路。 然而,没走出多远,前方的景象就让我们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第289章 水精玄冥 只见原本只是浓郁如纱的灰雾,在前方那片巨大的山谷入口处,已经凝结成了近乎实质的、缓缓蠕动着的灰黑色“墙壁”。这堵“墙”并非静止,而是由无数个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堆积、纠缠而成! 成千上万,不,或许更多!无数扭曲、残缺、半透明的阴影躯体相互挤压、撕扯、融合。它们早已失去了任何“人”的形态,更像是由纯粹的痛苦、怨毒与绝望凝聚成的可怖实体。有的如同被拉长的面条,软塌塌地缠绕在同类身上;有的则膨胀成不规则的肉瘤状,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嘶嚎的面孔轮廓;更多的则是保持着模糊的人形,但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反转,头颅扭曲到背后,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或幽蓝、或惨绿、或猩红的光点。 它们没有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但一种超越听觉的、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噪音”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我们。那是亿万份痛苦记忆的碎片、永世不得超生的诅咒、以及对一切生者气息的极致憎恨混合而成的精神污染!仅仅是站在边缘,就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要被这无尽的负面浪潮撕碎、同化! 灰黑色的“墙壁”在缓缓脉动,仿佛一个活着的、巨大无比的畸形心脏。每一次“收缩”,都有新的阴影从山谷更深处被吸引、裹挟而来,融入这恐怖的集体;每一次“舒张”,都有更加狂暴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波纹般扩散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 我甚至能看到,一些离得近的鬼卒,它们那阴影构成的“手臂”疯狂地向前抓挠,指甲划过我们面前无形的界限,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刮擦玻璃又混合着血肉撕裂的诡异声响。它们的“目光”——如果那燃烧的光点可以称之为目光的话——齐刷刷地聚焦在我们三人身上,那是一种足以冻结血液的、赤裸裸的吞噬欲望! “我的……老天爷……”刘瞎子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握着法尺的手背青筋暴起,微微颤抖,“这他娘的不是马蜂窝……这是……这是堕落鬼卒的海洋!前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能把这么多鬼东西都吸引过来堵门?!” 田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光是抵抗这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就已经让她不堪重负。她手中的三清铃光芒黯淡,铃音被那庞大的负面浪潮彻底淹没。 我紧紧攥着“镇岳石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石心散发出的光茧在这恐怖的鬼卒之墙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脆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光晕剧烈地扭曲、波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淹没。 “数量……太多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绝对不能硬闯,瞬间就会被它们撕成碎片!” “绕路?”田蕊看向两侧陡峭的、被灰雾笼罩的山壁。 刘瞎子摇了摇头,语气沉重:“绕不过去。这山谷是通往裂隙核心的必经之路之一,两侧都是绝壁,而且看这灰雾的浓度,绝壁上恐怕也爬满了这些东西。” 难道要止步于此? 就在我们进退维谷之际,我怀中的“镇岳石心”再次传来了异动!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动的散发光晕,而是产生了一种清晰的、指向性的“牵引”感!它仿佛变成了一个罗盘,其核心隐隐指向山谷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并且,一股微弱但异常坚定的“呼唤”意念,顺着那牵引感传来,并非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关于“秩序”与“回归”的共鸣! “石心……在指引方向?”我惊讶地低头看着手中光华流转的石心。 刘瞎子也察觉到了这变化,浑浊的老眼猛地亮起精光:“它感应到了什么?是另一块碎片?还是……与它同源的东西?” 与它同源?难道是……另一块“镇岳”碎片?或者,是石镜派先辈留在黄泉的“石镜遗迹”? 这个猜测让我心跳加速!如果真是石镜遗迹,那或许就是我们安全进入黄泉的关键! “跟着石心的指引走!”我当机立断,“它指向的方向,可能就是穿过这片幽魂潮的路径,或者……是通往遗迹的入口!” 没有更好的选择,我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神秘的“镇岳石心”上。 我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与石心相连,努力放大那种“牵引”与“共鸣”的感觉。石心散发出的土黄色光晕变得更加凝练,如同一个椭圆形的光茧,将我们三人紧紧包裹。 “跟紧我!”我低喝一声,迈步朝着石心指引的方向,也就是那片充斥着无数堕落鬼卒的灰雾山谷走去! 一步踏入浓雾,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刺骨的阴寒瞬间包裹全身,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嘶吼、哭泣声直接灌入脑海,试图撕扯我们的理智!视野被压缩到极致,只能看到身前不到一米的范围,四周全是扭曲蠕动的黑影,它们伸出由阴影构成的利爪,不断抓挠、冲击着石心形成的光茧! 光茧剧烈地波动着,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稳住!”刘瞎子怒吼一声,将残存法力注入光茧,帮助稳固。田蕊也摇动三清铃,清越的铃音虽然微弱,却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顽强地抵抗着精神侵蚀。 我咬紧牙关,全部意志都集中在与石心的共鸣上,引导着它散发出的“秩序”力量,如同破冰船般,在无尽的怨魂潮水中艰难前行! 石心的指引非常明确,它带领着我们并非直线前进,而是在密密麻麻的幽魂缝隙中,沿着一条极其曲折、但似乎压力稍小的路径穿梭。仿佛这条路径本身,就蕴含着某种微弱的“秩序”残留,让这些混乱的堕落鬼卒本能地不愿过于靠近。 我们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光茧之外,是无数疯狂冲击的扭曲面孔和利爪;光茧之内,是我们三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和飞速消耗的法力。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却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就在我感觉法力即将耗尽,光茧摇摇欲坠之际—— 前方的浓雾突然变得稀薄了一些! 石心的牵引感也骤然变得强烈起来,指向雾气深处某个具体的位置! “快到了!”我精神一振,强提最后一口法力,加速向前冲去! 又前行了数十步,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我们竟然穿过了那片恐怖的幽魂潮,来到了山谷的另一端!身后,那堵由无数堕落鬼卒构成的灰雾之墙依旧翻滚不休,但它们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界限阻挡,无法逾越雷池一步。 而在我们前方,是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空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石碑? 那石碑约一人高,通体呈现一种古老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和裂纹。碑身之上,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与“镇岳石心”表面云雷纹路极其相似的古老符文!此刻,这些符文正散发着微弱的、与石心同源的土黄色光晕,仿佛在彼此呼应! 就是这里!“镇岳石心”指引的终点! 我手中的石心仿佛找到了归宿一般,发出欢快的、低沉的嗡鸣,光芒变得更加温润而深邃。 “这是……阵眼?还是……坐标?”刘瞎子走上前,仔细打量着那座残碑,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激动,“这符文……这气息……绝对与石心同出一源!难道这就是祖师爷手札里提到的,分布在黄泉各处的‘引路石碣’?” 引路石碣?石镜派先辈留在黄泉的灯塔和坐标? 我走上前,将手中的“镇岳石心”轻轻靠近那座残碑。 嗡——! 两者接触的瞬间,仿佛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残碑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光芒虽然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坚韧!一股更加清晰、更加稳定的“秩序”波动,以石碑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周围令人不适的邪气都排斥开少许。 与此同时,一段更加清晰、更加庞大的信息流,顺着石心与我的联系,涌入我的脑海! 这一次,不再是破碎混乱的记忆画面,而是一副相对完整的、关于这片区域黄泉结构的“地图”!以及……一个明确的“入口”坐标! 那“入口”并非实体的大门,而是一个能量汇聚点,一个相对稳定的、可以被“镇岳”力量开启的阴阳节点!它就位于这座残碑后方不远处,一片看似寻常的山壁之下! “这石碑给了我信息!”我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石心与这石碑共鸣,给了我指引!前面那片山壁下,有一个相对稳定的阴阳节点,虽然不清楚那里有什么,但是比咱们现在的处境要安全,或许能找到偷渡黄泉的道路!” 刘瞎子和田蕊闻言,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喜悦! “他娘的!祖师爷保佑!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刘瞎子激动地搓着手,看着那座残碑,如同看着失散多年的亲人。 然而,我的喜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我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身后那片原本被石碑力量勉强阻隔的堕落鬼卒,仿佛受到了某种无法言喻的刺激,骤然间彻底狂暴! “轰——!!!” 不再是无声的挤压与低语,而是如同亿万怨魂同时发出的、撕裂灵魂的尖啸!那堵灰黑色的“墙壁”猛地膨胀、炸开!无数扭曲的阴影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如同扑向灯火的疯狂飞蛾,朝着我们、朝着这座散发着令它们憎恶的“秩序”气息的石碑,铺天盖地般汹涌而来! 视野瞬间被无尽的黑暗与扭曲填满!那是由无数疯狂、痛苦、怨毒凝聚成的毁灭浪潮! “退到石碑后面!”刘瞎子嘶声狂吼,一把将我和田蕊拽到那残破的石碑之后! 我们三人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碑身,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我手中的“镇岳石心”! 石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与石碑上亮起的古老符文交相辉映,共同构成了一层凝实厚重的土黄色光罩,将我们死死护在中心! 下一刻,毁灭性的冲击降临! 轰隆隆隆——!!! 仿佛天崩地裂!无数阴影躯体疯狂地撞击在光罩之上,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混合着撕裂、腐蚀与灵魂尖嚎的恐怖声响!光罩剧烈地扭曲、变形,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破碎! 我们三人如同暴风雨中的三片树叶,被那恐怖的冲击力震得气血翻腾,耳鼻溢血!田蕊更是闷哼一声,直接昏厥过去,全靠我和刘瞎子死死抵住。 我死死咬着牙,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这无尽的负面能量撕碎!只能凭借本能,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求生欲,都倾注在与石心的共鸣中,维持着那摇摇欲坠的光罩!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了山谷深处、那片原本应该是黄泉裂隙所在的天空—— 然后,我看到了让我灵魂冻结的一幕! 只见那片灰蒙的天空,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一个难以形容其巨大的、模糊的轮廓,正试图从那波动的中心……挤出来! 那并非任何已知的生物形态,它没有固定的形状,仿佛是由无数蠕动的阴影、流淌的污秽和破碎的规则强行糅合在一起的、亵渎一切常理的不可名状之物!仅仅是窥见其模糊的一角,就让我大脑一片空白,理智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出现裂痕! 一种超越了恐惧、超越了理解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战栗,瞬间攫住了我!那是渺小蝼蚁仰望星空时,意识到自身微不足道与随时可能被碾碎的终极绝望! 它太大了!太古老了!太……无法理解了! 我甚至无法确定那是不是一个“实体”,或者说,它本身就是某种规则的显化,是黄泉深处积累的、最深沉污秽与混乱的集合体!它的出现,让周围的空间都在哀嚎、坍缩! 然而,就在那不可名状之物似乎即将彻底突破裂隙,将它的恐怖降临此世的瞬间——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世界规则本身的、低沉到几乎无法听闻,却又清晰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震鸣,陡然响起! 第290章 幽都土伯 天空之中,那剧烈波动的裂隙,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抹平!扭曲的天空瞬间恢复了灰蒙的死寂!那刚刚探出模糊轮廓的不可名状之物,连同它带来的那种令人疯狂的压迫感,就这般……毫无征兆地、彻底地……消失了!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仅仅是我们濒死前产生的集体幻觉! 前一秒还是毁灭降临的前奏,下一秒却已是风平浪静……不,比风平浪静更可怕,是彻底的、死一样的寂静! 疯狂冲击光罩的堕落鬼卒浪潮,也在这诡异的寂静中骤然停滞!它们那扭曲的躯体僵在半空,燃烧着各色光点的眼窝齐刷刷地望向裂隙消失的天空,仿佛也陷入了某种茫然与……难以置信? 紧接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我手中那原本光华璀璨、与我们性命交修的“镇岳石心”,其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了!变得黯淡无光,触手一片冰凉,仿佛只是一块寻常的、略带温润的顽石! 与此同时,我们背靠着的、那座刚刚还符文闪耀、为我们提供最后庇护的残破石碑,其上的光芒也瞬间消散,符文彻底黯淡,再也感应不到丝毫灵性与“秩序”的波动! 石心与石碑,在这一刻,仿佛同时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变成了死物! “这……这他妈是怎么回事?!”刘瞎子看着手中光芒尽失的石心,又摸了摸身后冰冷粗糙、再无灵异的石碑,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茫然,“力量……被抽干了?被谁?被那个东西?还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片空无一物、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灰蒙天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裂隙……消失了?!那个……那个鬼东西……它……它被弄回去了?!谁干的?!” 谁干的?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般敲在我们心上。 是阴司终于出手干预?是洞天派的巡天行走动用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手段?还是……那不可名状之物自身的某种限制或……“规则”? 无数猜测如同沸水般在我脑中翻滚,却又一个个被否定。 阴司若出手,动静绝不会如此“平静”且……彻底。洞天派虽强,但能否如此轻描淡写地“抹平”那般存在,我深表怀疑。而那不可名状之物自身的原因?更是无从揣度! 未知!彻底的未知!比直面那恐怖存在更让人心悸的未知! 我们三人瘫坐在失去力量的石碑旁,望着死寂的天空和同样陷入诡异停滞的幽魂潮,劫后余生的庆幸被巨大的迷茫和更深沉的恐惧所取代。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着山谷。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那块已然失去所有灵光、变得与普通顽石无异的石碑,大脑一片空白。怀中那块“镇岳石心”传来的不再是温润厚重的力量感,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慌的冰冷。 发生了什么? 那几乎要撑破天空、仅仅是窥见一角就让我理智崩坏的不可名状之物……就这么消失了?连同那道连接着阴阳、泄露着无尽邪气的黄泉裂隙,一起……抹平了? 这不是力量层面的对抗或驱逐,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修正”?或者……是某种更高存在的……“清理”? 我无法思考,只觉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比周围凝滞的阴气更刺骨,沿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头顶。 田蕊昏迷在我身边,呼吸微弱。刘瞎子则像是被抽走了魂,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猛地扑到那块石碑前,用那双布满老茧和污垢的手疯狂地摩挲着上面已然黯淡的符文,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的喘息声。 “没了……真没了……一点感应都没了……”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茫然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探究欲,“谁?到底是谁?!谁能有这种手段?!于蓬山?寇蓬海?洞天派那几个老牛鼻子?不可能!他们没这个本事!那是……那是……” 他语无伦次,显然也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 我的目光掠过那些僵立的鬼卒,它们依旧保持着扑击的姿势,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的光点明明灭灭,仿佛也在困惑,在恐惧。然后,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片空荡荡的天空。 灰蒙,死寂,仿佛亘古如此。 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感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我的心神。在这种仿佛能随意抹消存在、修正规则的未知力量面前,我们之前的挣扎、算计、甚至怀揣的“镇岳石心”,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 我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尘封已久、带着原始恐惧的记忆,如同深水炸弹般在我脑海深处轰然炸开! 冰冷!古老!蛮荒!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大……大兴安岭……”我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那种感觉……和我在大兴安岭深处……见到那个……三眼洪荒古神……的时候……一模一样……” “什么三只眼?!”刘瞎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到我面前,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你小子还见过别的?!什么时候?!在哪儿?!” 田蕊也被我们的动静惊醒,虚弱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恐惧,断断续续地将我在大兴安岭深处,如何与田蕊遭遇潜港清道夫,田蕊如何获得祖灵之力与山神庇佑,以及最后在那隐秘空间的湖畔洞窟,惊鸿一瞥那顶天立地、三目如日月、散发着洪荒气息的恐怖存在的经过,简略地说了出来。 “……它太大了……感觉整个山脉都是它的躯体……三只眼睛……就那么看着……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就像在看脚下的蚂蚁……”我描述着,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那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即使时隔多日,依旧清晰如昨。 刘瞎子听着我的描述,脸上的疯狂和茫然渐渐被一种极致的震惊所取代!他松开我的胳膊,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倒在地,双眼失神地望着虚空,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三目……虎首……其身若牛……食人……幽都……主宰……”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声音带着一种揭破万古秘辛般的战栗与恐惧: “那不是他妈的三眼古神!小五子!你他娘见到的是……是‘土伯’啊!!” “土伯?!”我和田蕊同时失声。 “没错!土伯!”刘瞎子重重地喘着粗气,脸上混杂着后怕和一种诡异的“荣幸”,“幽都初代的主宰!《楚辞·招魂》里写得明明白白——‘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土伯九约,其角觺觺些!敦脄血拇,逐人伂駓駓些!参目虎首,其身若牛些!此皆甘人!’” 他几乎是吼着念出了那段古老的招魂词,每一个字都带着森然的鬼气! “三只眼的虎头,牛一样的身子,喜欢追逐活人,以人为食!那就是土伯!是比十殿阎罗、五方鬼帝还要古老、还要原始的阴司主宰!是开天辟地之初就执掌幽冥的先天神只!”刘瞎子的声音都在发飘,“你小子……你他娘居然见过它……还活下来了?!这他妈的……这他妈……” 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自己的震撼。 而我,在听到“土伯”二字和那段招魂词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努力回想三眼洪荒古神的样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似乎有什么规则把我的记忆刻意抹去一样。 难道……大兴安岭深处那尊存在……竟然是土伯!幽都的初代主宰! 那么……刚才那试图从黄泉裂隙中挤出来的、不可名状的存在……难道也是……同一位阶的……某种先天神只?!或者……是另一位古老的主宰?! 这个猜测,让我们三人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刚才裂隙的消失,石心与石碑的失效,恐怕就不是什么“驱逐”或“修复”,而是……某种我们根本无法理解的、属于这些古老存在之间的……“规则”或者“平衡”?! 我们,只是恰好被卷入了这场远超我们认知范畴的、无声的波澜边缘? “不……不对!”刘瞎子猛地摇头,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他死死盯着那片空寂的天空,仿佛要从中看出花来,“土伯执掌幽都,那是亡魂归宿,是‘地’之极阴。可刚才那东西……那股气息……混乱、狂暴、带着一种……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淹没一切的‘水’的寒意!” 他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小子!你仔细回想!大兴安岭那东西,给你的感觉是什么?厚重?古老?漠视?像不像……脚下的大地?” 我努力回忆,那被刻意抹除的记忆碎片中,似乎确实残留着一种如同山岳般无可撼动、承载万物的沉重感。 “是……有点像大地。”我迟疑道。 “这就对了!”刘瞎子一拍大腿,眼神锐利得吓人,“土伯,其德在土,执掌幽冥大地!可刚才那个……它给人的感觉是‘流动’的,是‘淹没’的,是‘冻结’的!是‘水’!而且是……至阴至寒、蕴含着无尽死亡与归墟意味的‘冥水’!” 他喘着粗气,仿佛在揭开一个惊天秘密:“《山海经·大荒北经》有载:‘北海之渚中,有神,人面鸟身,珥两青蛇,践两赤蛇,名曰禺强’!郭璞注曰:‘字玄冥,水神也’!庄周亦有云‘禺强立于北极’,而《太公金匮》中同样有记载‘北海之神曰禺强,号曰玄冥’!” “禺强……玄冥……”我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一股比之前更加深邃古老的寒意涌上心头。这是比土伯更为缥缈、更少见于记载的先天神只! “没错!就是它!北海之神,冬神,北方之神,水神禺强!亦号玄冥!”刘瞎子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笃定,“《礼记·月令》说‘其帝颛顼,其神玄冥’,主掌冬季、北方与水!但你们想想,水之极致为何?是冰封,是死寂,是……归墟!是万物终结与消亡的象征!这禺强玄冥,恐怕不仅仅是普通的水神,它更执掌着与‘生’相对的‘死’之水!是冥河之源!是黄泉之根!”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土伯掌幽都大地,收容亡魂;禺强掌冥海水精,送渡往生!一个管‘住’,一个管‘行’!这黄泉裂隙,连通阴阳,本就是冥水泛滥、侵蚀阳世之象!禺强玄冥的气息出现在这里,想要跨界而来,简直他妈的再合理不过了!” “所以……”田蕊声音发颤,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刚才……是两位……两位最古老的阴司主宰……隔着阴阳界限……进行了一次……我们无法理解的……交锋?” “交锋?不,不像……”刘瞎子冷静下来,眉头紧锁,缓缓摇头,“没有能量碰撞,没有法则对轰……更像是……一种‘规则’的自动平衡?或者……是某种古老的‘契约’被触动了?” 他指着天空,又指了指我们身后失去力量的石碑和石心:“土伯的气息在大兴安岭显现,或许是某种‘锚定’或‘巡视’。而禺强玄冥试图通过黄泉裂隙进入阳世,则可能触及了某种底线。于是……规则自动修正,裂隙被强行抹平,两位古老存在各自退去……” “那石心和石碑……”我看向怀中冰冷的石头。 “它们……”刘瞎子眼神复杂,“它们的力量源头,或许本就与这些古老存在,与这阴阳秩序息息相关。刚才那短暂的‘规则’动荡,可能瞬间抽干了它们积攒的力量,或者……暂时‘屏蔽’了它们与源头的联系?” 这个猜测,让我们的心沉入了谷底。 第291章 偷渡黄泉 如果“镇岳石心”和这“引路石碣”的力量,是依赖于这些古老存在或者某种宏观秩序而存在的,那么刚才那一幕,意味着我们最大的依仗,可能在一段时间内……失效了! 失去了石心的庇护,在这邪气弥漫、危机四伏的陇南核心地带,我们如同被剥去了盔甲的士兵,暴露在枪林弹雨之下!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儿……”刘瞎子颓然坐倒,抱着脑袋,“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撞上这种传说中的玩意儿‘隔空较劲’……咱们这点道行,在它们眼里,连灰尘都算不上……” 山谷中,那停滞的幽魂潮似乎开始重新躁动起来。石碑失去力量,对它们的威慑大减。灰雾再次开始翻滚,无数扭曲的阴影缓缓转向我们,空洞眼窝中的光点重新燃起贪婪与恶意。 冰冷的危机感,如同毒蛇般再次缠绕上我们的脖颈。 死寂,被一种更加粘稠、更加危险的躁动所取代。 失去了石碑那微弱却坚定的“秩序”光芒庇护,山谷中那停滞的幽魂潮,如同解冻的黑色冰河,开始缓缓蠕动。无数扭曲的阴影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我们这三个散发着鲜活生气的目标上,空洞眼窝中各色光点疯狂闪烁,那是饥饿、怨毒与毁灭欲望在燃烧。 灰雾再次翻滚,如同活物般向我们压迫而来。那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负面低语和尖啸,虽然比之前那毁天灭地的冲击弱了不少,却依旧如同无数冰冷的针,刺穿着我们本就紧绷的神经。 “他娘的……这帮鬼东西又活了!”刘瞎子一个激灵从地上弹起来,脸色铁青,一把抄起那柄几乎要碎裂的法尺,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逐渐逼近的阴影。 田蕊也强撑着站起,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冷静和锐利,她默默将三清铃握在手中,另一只手则扣住了几枚刻画着辟邪符文的铜钱。 我低头看着怀中那块冰冷黯淡、仿佛沉睡过去的“镇岳石心”,又看了看身后同样失去所有灵异、与普通山石无异的残碑,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最大的依仗,可能暂时失效了。 “师父……现在怎么办?”我声音干涩地问道,目光扫过那些在灰雾中若隐若现、步步紧逼的扭曲身影。它们的数量依旧多得令人绝望。 刘瞎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地扫过逼近的幽魂,又猛地扭头看向那块失去力量的石碑后方——那里,按照石心之前给出的信息,应该存在着一个相对稳定的阴阳节点,或许是通往黄泉的“偷渡”路径。 “赌一把!”他咬牙,脸上露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石碑和石心虽然哑火了,但那个‘节点’不一定就完全封闭了!万一还能用呢?留在这里,迟早被这些鬼东西耗死!不如冲过去看看!” 他这话无异于赌博。节点是否还存在?是否安全?我们一无所知。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留在这里,绝对是十死无生。 “走!”我没有丝毫犹豫,将失去力量的石心依旧紧紧揣在怀里,另一只手搀扶住虚弱的田蕊。 “跟紧老子!”刘瞎子低吼一声,将残存法力注入双腿,身形如同猎豹般朝着石碑后方那片看似寻常的山壁猛冲过去! 我和田蕊紧随其后! 我们的动作,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周围虎视眈眈的幽魂潮! “呜——!!!” 凄厉尖锐的魂啸再次响起!密密麻麻的扭曲阴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向我们扑来!灰雾翻涌,阴风怒号,视野瞬间被无尽的黑暗与疯狂填满! “滚开!”刘瞎子怒吼,手中法尺爆发出最后的微弱黄光,如同烧红的烙铁般横扫而出,将几只扑得最近的幽魂打得嘶嚎着倒飞出去,形体都黯淡了几分。但他自己也脸色一白,显然消耗巨大。 田蕊手腕急抖,三清铃发出急促而清越的颤音,音波如同涟漪般扩散,勉强将侧面涌来的几只幽魂逼退,但更多的阴影前仆后继! 我则全力运转体内那缕微弱的紫色雷炁,混合着石镜法脉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雷光闪烁间,至阳至刚的气息让一些低阶幽魂本能地畏惧退缩,但对于那些被黄泉气息侵蚀已久的堕落鬼卒,效果大打折扣! 我们三人如同暴风雨中逆行的小舟,在无尽的幽魂浪潮中艰难穿梭,每一步都踏在生与死的边缘!法力在飞速消耗,伤势在加剧,精神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侵蚀!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 眼看那片山壁就在眼前,甚至能看清上面粗糙的纹理和裂缝! 突然! 斜刺里,一道格外凝实、速度奇快的黑影如同鬼魅般突破刘瞎子的防御,直扑向落在稍后位置的田蕊!那黑影手中凝聚出一柄由纯粹阴影构成的利刃,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直刺田蕊后心! “田蕊小心!”我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体内雷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甚至不顾经脉传来的撕裂剧痛,猛地将田蕊往旁边一推,同时自己拧身,凝聚了全部雷炁的右拳悍然迎向那阴影利刃! 砰!! 雷光与阴影狠狠碰撞!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力量顺着我的手臂疯狂涌入!我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黑霜,刺骨的疼痛和麻痹感传来,雷光几乎溃散! 而那道黑影也被至阳雷炁震得倒退数步,形体一阵波动,但显然并未受到重创!它空洞的眼窝锁定了我,幽蓝的火焰跳动,带着一种被挑衅的暴怒! “小五子!”刘瞎子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却被另外几只强大的幽魂死死缠住! 眼看那持刃幽魂再次凝聚力量,化作一道更快的黑线向我袭来!我右臂暂时无法动弹,左臂抱着田蕊,几乎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被我推开、踉跄撞在山壁上的田蕊,猛地抬起头!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不知何时染上了一丝极淡的、如同血月般的绯红!一股古老、蛮荒、带着不屈战意的祖灵气息,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吼——!” 一声不似人声、仿佛来自远古部落祭祀战歌的低沉咆哮,从她喉咙深处迸发!她甚至没有动用三清铃,只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纤细的手掌五指成爪,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尖啸,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抓向了那道阴影利刃! 嗤啦——! 如同布帛撕裂!那由精纯阴煞构成的阴影利刃,在田蕊那萦绕着淡淡血气的手爪面前,竟然如同纸糊般被生生抓碎!逸散的阴气触碰到她手上的血气,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 那持刃幽魂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虚弱的人类女子竟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和诡异的气息,动作猛地一滞! 田蕊得势不饶人,眼中绯红之色更盛,另一只手握着的三清铃不再摇动,而是被她当成了近战武器,带着万钧之势,狠狠砸向幽魂的头颅!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幽魂的头颅如同西瓜般爆开,化作漫天飘散的黑色光点!其无头的躯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即也崩溃消散!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我和刘瞎子都看得目瞪口呆!田蕊这突然爆发的力量,远超她平时的状态!那是……祖灵的力量! “别发呆!快到了!”田蕊一击毙敌,眼中的绯红迅速褪去,脸色更加苍白,甚至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显然刚才那一下对她负担极大。她强撑着指向近在咫尺的山壁某处。 那里,有一道极其隐蔽的、几乎与山壁融为一体的狭窄裂缝!裂缝深处,隐隐传来一种与周围阴森死寂格格不入的、微弱的空间波动! 就是那里!阴阳节点! “冲进去!”刘瞎子精神大振,法尺狂舞,逼退纠缠的幽魂,当先朝着那裂缝冲去! 我和田蕊紧随其后! 身后,是如同海啸般涌来的、发出不甘尖啸的幽魂狂潮! 前方,是未知的、可能蕴含生机的狭窄裂缝! 没有时间犹豫!我们三人如同三道流光,在幽魂的利爪几乎触及后背的瞬间,猛地扎进了那道狭窄的山壁裂缝之中! 噗!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又像是挤进了一条极其狭窄的管道!巨大的空间压迫感从四面八方传来,几乎要将我们的骨头碾碎!眼前一片光怪陆离的扭曲色彩,耳边是空间被强行拉伸、压缩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怪异声响! 这感觉……与刘瞎子描述的“偷渡”何其相似!但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 我们像是在惊涛骇浪中乘坐一叶随时会散架的小舟,被抛入了一条混乱不堪的空间湍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砰! 我们三人如同被吐出的果核,重重地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强烈的眩晕感和空间转换的不适让我趴在地上干呕了几声,才勉强抬起头,打量四周。 这里……不再是陇南那邪气弥漫的山谷。 天空是永恒的、令人压抑的昏黄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浑浊的光源,不知来自何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仿佛硫磺混合着腐朽尸骸的刺鼻气味,吸入肺中都带着一股灼烧感。脚下是干裂、贫瘠的黑色土地,零星生长着一些形态扭曲、颜色诡异的低矮植被。 远处,隐约可见一片浑浊不堪、缓缓流淌的血黄色大河,河面上笼罩着永不消散的灰雾。更远处,似乎有巨大而模糊的阴影在昏黄的天幕下游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荒凉,死寂,混乱,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恶意。 这里……是黄泉! 我们成功了!通过那个不稳定的节点,强行闯入了黄泉! 然而,还没等我们缓过气来—— “咳咳……他娘的……这鬼地方……”刘瞎子挣扎着爬起来,刚骂了半句,声音就戛然而止。 我们三人,几乎同时感觉到,一股冰冷、粘稠、带着审视意味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蛛网,缓缓从我们身上扫过。 紧接着,前方那片扭曲的灌木丛后,传来了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伴随着金属甲叶摩擦的铿锵声。 几个高大的、穿着残破黑色制式甲胄、手持锈迹斑斑长戈的身影,从灌木丛后转了出来。它们的身形凝实,远非外面那些堕落鬼卒可比,甲胄上刻着模糊的符文,虽然残破,却依旧散发着一种属于“秩序”的、冰冷的威严。它们脸上覆盖着恶鬼面甲,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如同深渊般的眼睛,锁定在我们身上。 为首的那个,体型更为高大,甲胄相对完整,手中握着一柄缠绕着黑色锁链的鬼头刀。它上前一步,面甲下传出沉闷而冰冷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阳世生魂,擅闯黄泉,扰乱阴阳秩序……拿下,押送‘剥衣亭’候审!”那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在我们心头。 “剥衣亭”! 光是这个名字,就带着一股剥皮抽筋、洗刷罪孽的森然寒意!那是黄泉路上审判亡魂的第一站,据说要剥去生前衣物,赤身裸体接受审判,象征着褪去阳世一切牵挂与伪装! 我们不是亡魂!我们是生魂闯入!落到它们手里,下场绝对比普通亡魂凄惨百倍! 跑!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我们所有人的脑海! 几乎在那鬼卒头目话音落下的同时,刘瞎子猛地将手中那几乎要碎裂的九劫雷火法尺往地上一砸! “爆!” 轰! 法尺应声而碎,爆发出最后一团刺目的黄光,混杂着狂暴的雷火之气,如同一个小型炸弹般在几名鬼卒中间炸开!这可是九劫雷火法尺,阳间的无上至宝,对一切邪祟和灵体都有碾压作用的法尺,居然就被刘瞎子这么用掉了! 然而,我忘记了这里是黄泉,眼前的鬼卒与阳世邪祟相比高了不止十个等级,突如其来的自爆法器,让那几个鬼卒动作一滞,下意识地举起兵器格挡那肆虐的能量乱流。 “分头跑!”刘瞎子嘶声吼道,同时自己如同受惊的兔子,朝着左侧一片怪石嶙峋的区域亡命狂奔!他知道我们聚在一起目标太大,分开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和田蕊也瞬间会意,没有任何犹豫,我拉着田蕊,朝着右侧那片生长着更多扭曲灌木、地势起伏不定的荒地发足狂奔! 第292章 绝命逃亡 “追!”随着一声令人胆寒的号令,我们三人不要命的奔逃。 身后传来鬼卒头目愤怒的咆哮和沉重的脚步声!它们显然没料到我们这几个“孱弱”的生魂竟敢反抗,而且还分头逃窜!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催命鼓点,紧追不舍!我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刺在背上! 黄泉的地面坚硬而崎岖,空气中弥漫的邪气不断侵蚀着我们的护体法力。我和田蕊都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但身后的追兵显然更适应这里的环境,速度丝毫不慢,甚至还在逐渐拉近距离! “这边!”田蕊忽然低喝一声,拉着我猛地转向,冲进了一片更加茂密、颜色呈现暗紫色的扭曲荆棘丛中! 这些荆棘带着倒刺,划过我们的皮肤,留下火辣辣的疼痛感,甚至隐隐有一股麻痹之意传来,显然带有毒性!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冲入荆棘丛深处,视线被严重阻碍,但身后的脚步声似乎也因为这复杂的地形而放缓了一些。 我们不敢停留,借着荆棘的掩护,继续向前亡命奔逃。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胸腔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双腿如同灌了铅,身后那催命般的脚步声似乎渐渐远去,我们才敢稍微放缓脚步,躲在一丛格外巨大的、如同鬼爪般张开的暗紫色荆棘后面,大口喘息。 “甩……甩掉了吗?”我压低声音,心脏依旧在疯狂擂动。 田蕊脸色苍白,警惕地感知着四周,轻轻摇了摇头:“不确定……但它们好像没有直接追进来。” 我们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除了我们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四周一片死寂。那种令人不适的昏黄光线透过扭曲的荆棘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诡异的影子。空气中那股硫磺与腐尸混合的气味更加浓郁。 暂时……安全了? 然而,还没等我们这口气完全松下来—— “嘻嘻……” 一声轻微、飘忽、仿佛小女孩的嬉笑声,毫无征兆地在我耳边响起! 我浑身汗毛瞬间倒竖!猛地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扭曲的荆棘阴影,空无一物! “怎么了?”田蕊察觉到我的异常,紧张地问道。 “你……没听到笑声?”我声音干涩。 田蕊茫然摇头。 就在这时,那嬉笑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仿佛就在我们藏身的这丛荆棘后面! “嘻嘻……来陪我玩呀……” 伴随着这诡异的声音,一股阴冷、粘稠的气息,如同无形的触手,缓缓缠绕上我的脚踝! 我低头一看,只见脚下的黑色土地上,不知何时渗出了一滩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粘稠的液体,正顺着我的裤腿向上蔓延!那液体冰冷刺骨,带着一股强烈的怨念和拉扯力! “什么东西?!”我低吼一声,体内雷炁本能运转,试图震开那粘稠的液体! 嗤嗤! 雷光闪烁,那暗红色液体仿佛被灼烧般冒起青烟,发出凄厉的尖啸,猛地缩了回去!但紧接着,更多的液体从四周的阴影中渗出,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四面八方朝着我们涌来! 与此同时,那小女孩的嬉笑声变得尖锐而扭曲,充满了恶意: “不陪我玩……那就……留下来!!” 哗啦! 我们藏身的那丛巨大鬼爪荆棘猛地活了过来!无数带着倒刺的藤蔓如同毒蛇般弹射而出,朝着我和田蕊缠绕而来!藤蔓之上,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痛苦的孩童面孔,发出无声的哀嚎! 是黄泉中的邪祟!被我们生人的气息吸引了过来! 前有未知邪祟,后有鬼卒追兵!我们再次陷入了绝境! “滚开!”田蕊眼中再次泛起那丝极淡的绯红,祖灵之力爆发,双手如爪,带着撕裂的气息,猛地抓向缠绕而来的藤蔓! 嗤啦!坚韧的藤蔓在她手下如同纸糊般被撕裂,那些孩童面孔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嚎! 我也全力催动雷炁,双掌雷光闪烁,不断拍向涌来的暗红色粘液和藤蔓,至阳至刚的气息对这些阴邪之物有着明显的克制,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 更糟糕的是,这边的动静,显然惊动了刚才那些暂时失去我们踪迹的鬼卒! “在那边!” “抓住他们!” 沉重的脚步声和甲叶铿锵声再次由远及近,迅速朝着我们所在的位置合围而来! 完了!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眼看那鬼卒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荆棘丛的边缘,冰冷的戈锋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怀中那一直冰冷沉寂的“石镜秘要”,突然毫无征兆地、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却异常精纯厚重的愿力,如同呼吸般,从内部一闪而逝! 这愿力极其短暂,甚至没能完全透出我的衣襟,但就在它亮起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引导”与“勾连”意味的波动,以我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极速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扫过那些疯狂涌来的暗红色粘液和鬼爪藤蔓,它们如同被泼了滚油的积雪,瞬间凝固、僵直,然后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退缩回阴影之中!那小女孩的嬉笑声也化作一声充满恐惧的尖啸,戛然而止! 就连那些正要从荆棘丛外冲进来的鬼卒,动作也是猛地一滞!为首那个持鬼头刀的头目,面甲下的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视着四周,仿佛在寻找那突然出现的、令它们本能感到不适的“愿力”力量的来源。 祖师爷亲自来救我了?怎么可能,要救也是先救刘瞎子,我才供奉了祖师爷几年! 这股力量太微弱了,而且一闪即逝! 我怀中的石镜秘要再次恢复了冰冷沉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然而,这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秩序”波动,却为我们争取到了宝贵的、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那些鬼卒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本源的压制感弄得有些迟疑,合围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停顿! “走!” 我没有任何犹豫,拉起同样惊愕的田蕊,看准鬼卒合围圈的一个微小缺口,将体内最后的力量灌注双腿,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冲出去! 这一次,我们没有再选择复杂的地形,而是朝着一个方向——头顶那片隐约可见的血黄色大河的方向,亡命狂奔! 我们必须远离这些鬼卒!必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而那片笼罩在灰雾中的大河,虽然看起来同样危险,但至少视野相对开阔,或许能避开这些神出鬼没的黄泉邪祟和巡逻鬼卒的追捕! 身后鬼卒的咆哮和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我和田蕊沿着忘川河亡命奔逃,脚下是干裂的黑色土地。 体力在飞速消耗,胸口如同火烧,吸入的空气都带着灼痛和邪气的侵蚀。田蕊的脸色越来越差,刚才强行激发祖灵之力对抗邪祟,显然让她伤上加伤。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迟早会被追上,或者力竭倒下,被这黄泉的邪气吞噬! 刘瞎子!这老家伙到底跑哪儿去了?!他经验丰富,对黄泉的了解比我们深,一定知道哪里能暂时藏身! 我一边狂奔,一边焦急地四处张望,希望能找到那老家伙留下的蛛丝马迹。然而,入目所及,只有无尽的荒凉、扭曲的植被和远处游弋的模糊巨影。 这样逃命太慢了!我脑中猛地闪过上次在黄泉逃命时,刘瞎子给我们画的踏罡步斗鞋!还有那配套的符箓! 我一边跑,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双“踏罡步斗鞋”和那张已经有些皱巴巴的符纸。 “田蕊!帮我挡一下!”我低吼一声,将速度稍稍放缓。 田蕊虽然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追兵来的方向,手中三清铃再次摇响,清越的铃音混合着她身上那丝未散的祖灵血气,形成一道微弱的屏障,试图阻缓追兵的脚步。 我则趁机蹲下身,也顾不得脏污,直接将那双布鞋套在脚上。鞋子入手冰凉,材质奇特,穿上后竟意外地贴合脚型。然后,我按照记忆中对刘瞎子当时动作的模糊印象,以及符纸上那潦草却蕴含某种玄奥轨迹的图示,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混合着微末法力,飞快地在两只鞋的鞋面上,临摹起那复杂的符文! “天罡步斗,疾如风火!敕!” 我口中念诵着符纸上那唯一的、拗口的咒诀,将最后一丝意念灌注其中! 嗡! 鞋底那北斗七星的图案骤然亮起微弱的银光!鞋面上那以精血绘制的符文也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淡淡的血色光华! 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从脚底涌入四肢百骸!原本沉重如同灌铅的双腿陡然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周围的景物在视野中拉出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成了! 这破鞋子居然真的有用! “走!”我一把拉起惊愕的田蕊,脚下步伐按照符纸上的轨迹下意识地踏出! 唰! 我们的速度陡然提升了数倍!如同两道贴地飞行的青烟,沿着河滩疾驰而去!脚步落下,仿佛踏在某种无形的节点上,不仅速度奇快,更是带起一阵微弱的空间涟漪,一定程度上干扰了身后的气息锁定! 身后鬼卒的咆哮声似乎被瞬间拉远了一些! 我心中狂喜,不敢有丝毫停顿,全力催动这“踏罡步斗”之术,亡命飞遁。这步法似乎对法力消耗不大,但对精神力和体力的负担却不小,我必须集中全部意志,才能维持那玄奥的步法轨迹不至于出错。 不知奔逃了多久,直到感觉身后的追兵气息似乎彻底消失,而我自己也头晕眼花,几乎要虚脱,我才敢稍稍放缓脚步,拉着田蕊躲进一片巨大的、如同肋骨般惨白耸立的怪石林中。 “暂时……安全了……”我瘫坐在一根冰冷的石柱下,大口喘息着,汗水早已浸透衣背。田蕊也靠在我身边,脸色苍白如纸,闭目调息。 踏罡步斗鞋上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鞋面的血色符文也模糊不清,显然一次使用后需要时间恢复。 我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心中惦记着刘瞎子的安危。这老家伙虽然滑头,但毕竟是我师父,而且没有他,我们在这黄泉更是寸步难行。 必须找到他! 我回忆了一下我们分开时的大致方位,以及刚才亡命奔逃的路线。按照记忆,刘瞎子应该是朝着与我们略微偏离的另一个方向逃走的。如果他也成功摆脱了追兵,或许会想办法绕回我们约定的……不,我们根本没约定汇合点! 这老狐狸!想逃的话,肯定是找不到人! 我咬了咬牙,决定冒险沿着记忆中的方向,绕一个大圈回去找找看。希望能发现他留下的记号,或者……他的气息。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些体力后,我和田蕊再次上路。这一次,我们更加小心,借助怪石林的掩护,迂回着向记忆中刘瞎子逃离的方向摸去。 黄泉之地,没有昼夜之分,永远是一片死寂的昏黄。我们不知道走了多久,穿过了一片布满坑洼、仿佛被流星雨撞击过的荒原,越过了一条由森白骨骸堆积而成的矮坡…… 周围的景象千篇一律地荒凉、死寂,充斥着令人不适的邪气。偶尔能看到一些游荡的低阶幽魂或者奇形怪状的黄泉生物,都被我们提前避开。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怀疑刘瞎子是不是已经遭遇不测,或者干脆自己找到路子溜了的时候,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黑色洼地中,传来的细微的能量波动和……一股隐约熟悉的剑气! 我心中一凛,示意田蕊停下,两人悄无声息地潜行到洼地边缘,借着几块焦黑的巨石向下望去。 只见洼地中央,一个身影正背对着我们,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 那人穿着一身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污秽的青色道袍,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面容。但他露出的那只手臂……赫然齐肩而断!伤口处一片焦黑,仿佛被什么可怕的力量灼烧过!而他仅剩的左手中,紧紧握着一柄长度不过两尺、通体呈现暗金色、造型古朴奇特的短锏! 居然是纯阳锏! 第293章 浪迹忘川 持锏少年周围,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具极其怪异的“尸体”。 这些“尸体”形态各异,有的像是将不同生物的残肢强行缝合在一起,针脚粗大,流淌着恶心的脓液;有的则如同膨胀腐烂的肉块,表面布满了蠕动的触须和不停开合的口器;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扭曲、试图重新凝聚的阴影聚合物……它们身上都散发着浓郁的死气、怨念和一种……人为改造的邪恶痕迹! 缝尸怪!而且是数量如此之多! 而那个独臂持锏,在众多缝尸怪围攻下苦苦支撑、周身剑气虽微弱却依旧凛然不屈的身影…… “剑竹?!”我失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怎么会在黄泉?!他和马家乐不是应该在引魂大阵崩溃前就牵制刘逸尘,后来与我们失散了吗?难道……他们也被卷入了黄泉裂隙?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没能逃出来?! 听到我的声音,洼地中央那个单膝跪地的身影猛地一颤,艰难地、缓缓地转过头来。 散乱的发丝下,露出一张苍白、疲惫却依旧带着剑锋般锐利线条的脸庞。正是寇蓬海座下弟子,剑竹! 他看到我们,那双因失血和疲惫而有些黯淡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极度的意外,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混杂着警惕、审视和一丝……难以置信? “周……小师叔?”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但握着纯阳锏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眼中那抹极度的意外迅速被浓烈的警惕和怀疑取代。在这诡异的黄泉之地,突然遇到“熟人”,第一反应绝非欣喜,而是深深的戒备——谁知道眼前的是不是邪祟幻化,用来迷惑心智的陷阱? “剑竹!是我!我们还活着!”我急忙上前一步,试图打消他的疑虑,“我们是从陇南的黄泉裂隙节点偷渡进来的!” 然而,我的解释似乎适得其反。剑竹那双锐利的眸子死死锁定在我身上,尤其是在我因为奔逃而显得有些狼狈、气息也因为黄泉邪气侵蚀而略显紊乱的身上扫过,他眼中的怀疑之色更浓。 “偷渡?呵……”他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带着讥诮的弧度,仅存的左臂微微抬起,暗金色的纯阳锏指向我们,锏身之上,开始流淌起一丝丝灼热而纯粹的金色光焰! “黄泉邪祟,也敢幻化我凌云观之人,乱我道心?受死!” 话音未落,他身形虽踉跄,出手却依旧快如闪电!纯阳锏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带着沛然莫御的纯阳破邪之力,直刺我的面门!这一锏没有丝毫留手,显然是抱着必杀之心! “剑竹!你疯了?!”我惊怒交加,没想到他如此果断狠辣!仓促之间,我根本来不及施展复杂法术,只能将体内那缕紫色雷炁本能地凝聚于双臂,交叉格挡在身前! 砰!!! 纯阳锏狠狠砸在我的双臂交叉点上!一股灼热、霸道、仿佛能焚尽一切阴邪的纯阳之力瞬间爆发! “呃!”我闷哼一声,只觉得双臂如同被烧红的铁棍狠狠抽中,剧痛传来,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米外的黑色土地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 然而,预料中经脉被纯阳之气灼伤、邪气被驱散的情形并没有出现。我双臂虽然剧痛,甚至出现了骨裂的迹象,但那纯阳之力侵入我体内后,与我本身的雷炁和石镜法脉之力稍一接触,竟如同水火相遇般,发出“嗤嗤”的轻响,相互抵消、湮灭了大半,剩余的部分虽然依旧让我气血翻腾,却并未造成致命的纯阳灼伤! 我挣扎着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又惊又怒地看向剑竹。 而剑竹,在发出那一击后,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拄着纯阳锏才勉强站稳。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盯着我,尤其是盯着我虽然受伤但并未被纯阳之气“净化”的身体,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一丝动摇。 “你……你硬接我一记纯阳锏……竟然……”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纯阳破邪,万秽不侵!你若真是邪祟幻化,受此一击,早已形神俱灭!你……你真是小师叔?!” “废话!”我没好气地吼道,忍着双臂的剧痛,“要不是看在你重伤的份上,老子非得……咳咳……”牵动伤势,我又咳嗽起来。 田蕊也急忙跑到我身边,警惕地看着剑竹,手中扣着的三清铃蓄势待发。 剑竹看着我们两人活生生的反应,又感受了一下我身上那虽然紊乱却实实在在属于活人的阳气与法力波动,眼中的警惕和杀意终于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疲惫下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你们……真的还活着……”他喃喃道,拄着纯阳锏的手微微颤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我见状,也顾不得刚才的冲突,连忙上前扶住他。“剑竹,你怎么样?马家乐呢?” 提到马家乐,剑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我与马师兄与刘逸尘争斗多日,不曾想黄泉裂隙突然发生变化,我们被空间乱流卷走,失散了……我落入此地,已不知挣扎了多久……黄泉无日月,感觉……仿佛过去了八天……” “等等,你们与刘逸尘争斗多日!也就是说你是刚刚被卷入黄泉?”我曾经下过阴司救人,知道阴司和阳世的时间流速不同,为了再次确认我慌忙问:“被卷入这里前你看了什么?” 剑竹嘴唇干裂,眼角已经滴不出眼泪:“一团巨大的烂肉,一只比天空还大的眼睛,以及我不能理解,不能直视的无边无际的恐惧!”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骇然。我们在黄泉裂隙消失后,仅仅拖了十分钟再次进入黄泉,这里的时间就已经过去了8天,心中顿时升起沧海桑田的无力感。 “你们……可有食物清水?”剑竹抬起头,那双原本锐利的眸子此刻充满了对生存最基本的渴望,甚至带上了一丝卑微的祈求。他嘴唇干裂,脸色是一种长期饥饿和消耗下的灰败。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和马家乐落入黄泉八天,恐怕早已弹尽粮绝!能支撑到现在,全靠他深厚的修为和顽强的意志! “有!有!”我连忙从随身的、用特殊符咒封印气息的包裹里,掏出仅剩的几块压缩干粮和一个水壶,递了过去。“快吃点东西!” 剑竹看到食物和水,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但他依旧保持着克制,先是对我行了一个简单的道礼,然后才接过,小口却迅速地吃了起来。他吃得极其珍惜,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美味。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心中不禁一阵酸楚。这可是纯阳锏的传人,寇蓬海座下最出色的弟子之一,一个已经看淡生死的人,如今却在这黄泉绝境中,为了最基本的生存而挣扎。 他很快吃完了干粮,喝了些水,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但断臂处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 “你的手臂……”我看着他空荡荡的右袖。 剑竹眼神一暗,摇了摇头:“在滨海的时候被地蚓所伤,其上附着的毒液极其难缠,我只能断臂求生……”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痛。 “此地不宜久留。”剑竹稍微恢复了些力气,挣扎着站直身体,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些缝尸怪好像有意识一般不断涌现,不像是别处游荡的怪物,我猜他们一定受到什么东西指使。” “指使的意思是?”我心中一凛。 剑竹点头,脸色凝重,“这些缝尸怪,还有我之前遇到的一些怪异邪物,似乎都受同一个‘意识’操控。它们在这片区域游荡,像是在……搜寻着什么。我怀疑,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在暗中操控这一切。” 操控黄泉邪物?搜寻?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摆渡人!他已经掌握了进出黄泉的能力,很可能在这里进行某种实验或者……寻找什么东西?! 我将我的猜测低声告诉了剑竹。 剑竹闻言,眉头紧锁,眼中寒光闪烁:“无生道……若真是他们,其图谋必然极大!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马师兄,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 剑竹的话让我的心沉了下去。操控邪物,搜寻……这手笔,确实像极了摆渡人那神出鬼没、布局深远的风格。若真是他在这黄泉之中经营,那我们所处的境地,比想象中还要凶险百倍! 但是提到离开,我们都沉默了。黄泉易进难出,除非找到石镜遗迹,而这个鬼地方时间空间都是错乱的,要想定位难如登天。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石镜派最擅长的,不就是在这混乱的阴阳边际中定位吗?虽然“镇岳石心”暂时沉寂,但我自身的石镜法脉并未完全消失! 我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体内,努力感应着那缕与石镜法脉同源的力量,试图像之前沟通石心那样,去感知周围环境中可能存在的、微弱的“秩序”节点或石镜遗迹的共鸣。 然而……什么都没有。 感应如同石沉大海。周围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死寂和混乱。这片区域,仿佛是被某种力量彻底“清洗”过,或者……本身就是黄泉中一片未被石镜先辈标记的、真正的“荒原”! 我睁开眼,对着田蕊和剑竹摇了摇头,脸色难看:“感应不到……这片区域,没有任何的标记,是一片未知之地。” 剑竹闻言,眼中并未露出太多意外,只是凝重地点了点头:“黄泉浩瀚,远超阳世。古籍有载,‘幽都之地,不知其几千万里’,其中荒芜死寂、未被探明之地,十之八九。我们落入此地,也算是……运气不佳。” 运气不佳?简直是倒霉透顶! 我抬头望向远处那片始终笼罩在灰雾中的、缓缓流淌的血黄色大河——忘川。它是黄泉中少数相对恒定的地标。 “沿着河走。”我做出了决定,“忘川贯穿黄泉,顺着它,或许能找到一些熟悉的参照物,或者……其他可能存在遗迹的区域。” 这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办法。我们稍作休整,处理了一下我和剑竹的伤势,便再次上路,小心翼翼地沿着忘川河岸,逆流而上。 黄泉无日月,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我们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周围的景象千篇一律的荒凉,干裂的黑色土地,扭曲的植被,偶尔能看到一些游荡的低阶幽魂和奇形怪状的黄泉生物,都被我们提前避开或迅速解决。 剑竹虽然独腿断臂,但纯阳功法的威力不容小觑,加上田蕊逐渐恢复的祖灵之力和我的雷法,只要不遇到大规模的邪物或者巡逻鬼卒,我们勉强能够自保。 但长时间暴露在黄泉邪气的侵蚀下,我们的状态都在持续下滑。法力恢复极其缓慢,精神上的疲惫和压抑感与日俱增。 直到我们走到了一片地形开始出现变化的地方。 脚下的黑色土地变得愈发干硬,龟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如同大旱之年龟裂的河床。空气中那股硫磺与腐尸的气味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带着尘土的气息。 这片地裂缝区域……看起来有些眼熟? 我放慢脚步,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那些纵横交错的巨大地缝,焦黑嶙峋的怪石…… “这里……我们是不是来过?”田蕊也皱起了眉头,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我心中一动,再次尝试运转石镜法脉进行感应。依旧是一片空无,感应不到任何熟悉的“秩序”节点。 然而,田蕊却忽然蹲下身,将手掌轻轻按在一条地裂缝的边缘,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老周!是这里!地下……是涤魂泉!”她声音带着激动,“虽然气息微弱了很多,几乎难以察觉,但那种独特的、净化魂体的波动……我不会认错!” 涤魂泉?!我们当初坠入黄泉夹缝,找到第一块“阴阳枢机”碎片的地方?! 我心中巨震!难怪觉得眼熟!这里的地表环境,与当初我们找到涤魂泉入口的那片区域极其相似!只是更加破败、死寂! 难道……那片拥有清泉绿树的地下溶洞,还在?! 这个发现让我们精神大振!如果涤魂泉还在,哪怕枢机碎片已经失效,那里相对纯净的环境也能让我们暂时休整,躲避邪气侵蚀! 第294章 三个“累赘” 我们立刻寻找起来,凭借着田蕊对那股微弱净化波动的感知,很快就在一片格外密集的地裂缝中,找到了一个隐蔽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 没有丝毫犹豫,我们依次钻了进去。 穿过一段陡峭向下、布满碎石的狭窄通道,再次体验了那粘稠阴寒的暗河冲刷,我们终于……再次踏入了那片熟悉的地下溶洞。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我们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溶洞依旧宽阔,但曾经那汪清澈见底、散发着柔和白光、滋养着灵魂的涤魂泉,如今只剩下中心一小洼浑浊的、几乎不再流动的浅水,散发出的净化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泉眼周围,那些曾经生机勃勃的、散发着莹莹绿光的苔藓和矮树,此刻全部枯萎、化为了灰败的尘埃,铺满了地面。 整个溶洞,弥漫着一种行将就木的死寂。 而在溶洞中央,那块曾经融合在泉眼之下、散发着玄奥波动的“阴阳枢机”碎片,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毫不起眼的、黯淡无光的普通石头,静静地躺在干涸的泉眼旁边,与周围的碎石毫无区别。 果然……阴阳枢机碎片也失效了。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打破。 田蕊走到那洼几乎干涸的泉水边,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浑浊的泉水,感受着其中那微乎其微的净化之力,眼中充满了失落。 “看来……黄泉裂隙的消失,阴阳两界能量的那次剧烈动荡,影响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远……”她低声说道,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溶洞里显得格外清晰,“连涤魂泉这样近乎本源的存在,都几乎被抽干了力量……” 我沉默着,走到那块已经变成普通石头的枢机碎片旁,将它捡起。入手一片冰凉,沉重,再也感受不到丝毫玄妙。 希望,如同这溶洞中的光芒一般,再次黯淡下去。 我们三人围坐在那几乎干涸的泉眼边,相顾无言。疲惫、伤势、以及对前路的迷茫,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我们几乎喘不过气。 死寂。 溶洞中弥漫的死寂,比外面黄泉的荒凉更让人窒息。那洼几乎干涸的涤魂泉,如同这绝望境地最后的注脚,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的净化气息,反而更凸显了周围的衰败与末路。 剑竹靠坐在一块冰冷的钟乳石下,闭目调息,但他紧蹙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独臂,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田蕊抱着膝盖,坐在泉眼边,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浑浊的浅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摩挲着怀中那块同样冰冷沉寂的“镇岳石心”,又看了看地上那块已然沦为凡石的枢机碎片,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脏,缓缓收紧。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不!不能放弃! 我猛地站起身,动作牵动了双臂的伤势,一阵刺痛传来,却让我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等死。”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显得有些突兀,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涤魂泉虽然近乎枯竭,但至少这里暂时安全,邪气也比外面淡薄。我们抓紧时间恢复,然后……必须继续寻找出路!” 剑竹睁开眼,看向我,那双锐利的眸子虽然疲惫,却依旧没有失去光彩:“小师叔有何打算?” “石镜遗迹!”我斩钉截铁地说道,“既然这片区域没有,我们就去别处找!黄泉再大,总有被先辈标记过的地方!我们沿着忘川走,总能找到线索!” “可是……我们的状态……”田蕊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担忧。她自己的伤势未愈,我和剑竹更是强弩之末。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留在这里,只有慢性死亡!主动寻找,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剑竹,你还能战吗?” 剑竹挣扎着用纯阳锏撑起身体,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纯阳锏在,道心未泯,便可一战!” “好!”我看向田蕊。 田蕊与我目光对视,看到了我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她深吸一口气,也缓缓站起,眼中的迷茫被坚韧取代:“我听你的,老周。” 计议已定,我们不再耽搁。利用这溶洞相对安全的环境和那微弱的涤魂泉气息,我们开始全力运功疗伤,恢复法力。 我将怀中那本一直沉寂的《石镜秘要》也拿了出来,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在黄泉中定位或者感应遗迹的线索。然而,任凭我如何翻看,甚至尝试注入法力,它都毫无反应,仿佛真的只是一本普通的古籍。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我们三人的状态都稍微稳定了一些,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恢复了几分行动和自保之力。 “走。”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即将彻底干涸的泉眼和那块失去力量的枢机碎片,率先朝着溶洞出口走去。 重新回到那片布满地裂缝的荒原,昏黄的光线和污浊的空气再次将我们包裹。 我们沿着河岸,更加小心地前行。为了避免被可能存在的“搜寻者”发现,我们尽量选择地形复杂的区域行走,避开开阔地带。 一路上,我们遭遇了几波零散的黄泉生物和游魂,都被我们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剑竹的纯阳锏至阳至刚,对这类阴邪之物克制极大,往往一锏下去便能令其灰飞烟灭,大大减轻了我们的压力。 然而,好运似乎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我们穿过一片由巨大兽骨堆积而成的丘陵时,前方忽然传来了阵阵奇异的、仿佛无数虫豸爬行的“沙沙”声,以及一种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我们立刻伏低身体,潜行到一块巨大的颅骨后面,小心地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中,数十只形态更加怪异、身上缝合痕迹更加明显、甚至镶嵌着各种诡异金属或骨制部件的缝尸怪,正围成一圈,发出焦躁的咆哮。而在它们包围圈的中心,赫然是三个正在苦苦支撑的身影! 那三人背靠背站立,身上穿着与黄泉环境格格不入的、虽然破损却依旧能看出是现代工艺的户外冲锋衣!他们手中挥舞着工兵铲、消防斧等简陋的武器,身上隐隐有微弱的法力波动闪烁,显然也是修行之人,但修为不高,此刻在众多缝尸怪的围攻下,已是险象环生,岌岌可危! “是活人!阳世的人!”田蕊低呼一声,眼中露出惊色。在这黄泉绝地,遇到同类,总归是让人心绪复杂。 剑竹眉头紧锁:“看他们的衣着和法器……不像是道门中人,倒像是……民间法脉或者探险者?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感到十分意外。除了我们和无生道,难道还有别的势力或者个人,有能力并且敢于闯入黄泉? 眼看那三人中的一人,一个穿着蓝色冲锋衣、手持桃木剑的年轻男子,一个疏忽,被一只如同巨蝎和腐尸缝合而成的缝尸怪用尾针扫中大腿,顿时惨叫一声,倒地不起,伤口迅速发黑溃烂! 另外两人,一个手持罗盘的中年人和一个挥舞着符箓的年轻女子,顿时方寸大乱,防护出现漏洞,更多缝尸怪蜂拥而上! “救不救?”田蕊看向我,眼神带着询问。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贸然出手很可能引火烧身。 我看着那三个在怪群中绝望挣扎的同类,又看了看周围似乎越来越多的、被这边动静吸引过来的扭曲阴影,咬了咬牙。 “救!但不能硬拼!”我快速说道,“剑竹,你用纯阳锏开路,吸引大部分注意力!田蕊,你用三清铃干扰它们的精神!我从侧面突袭,救出人我们就走!” 剑竹和田蕊没有异议。在这种地方,能多一个同伴,或许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动手!” 剑竹低喝一声,猛地从藏身处跃出!独臂挥舞,纯阳锏爆发出灼目的金色光焰,如同一轮小太阳,悍然砸向缝尸怪最密集的区域! “纯阳诛邪,破!” 轰! 金光炸裂!至阳之气如同烈油泼雪,瞬间将七八只缝尸怪点燃、净化,发出凄厉的惨嚎!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果然吸引了绝大部分缝尸怪的注意,它们纷纷调转目标,发出愤怒的咆哮,扑向剑竹! 与此同时,田蕊摇动三清铃,清越急促的铃音如同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那些缝尸怪的动作顿时一滞,眼中疯狂的光芒出现了瞬间的混乱! 就是现在! 我脚下踏罡步斗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从侧面切入战场!体内雷炁凝聚于双掌,如同两柄紫色的雷刀,左右开弓! 砰!砰!砰! 雷光闪烁间,几只挡路的缝尸怪被直接轰飞、炸碎!我瞬间冲到那三个被困者身边,一把抓起那个倒地昏迷的蓝衣青年,同时对另外两人吼道:“跟我走!” 那中年人和年轻女子早已是强弩之末,见到有人救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地跟在我身后。 “走!”我对着且战且退的剑竹和田蕊大喊一声,拖着昏迷的蓝衣青年,朝着我们来时方向的一片乱石嶙峋的区域亡命奔逃! 剑竹且战且退,纯阳锏舞得密不透风,牢牢吸引着大部分缝尸怪的仇恨。田蕊的铃音不断干扰,为我们撤退创造机会。 那些缝尸怪虽然疯狂,但似乎智力不高,被剑竹的纯阳之气所慑,又被铃音干扰,追击显得有些混乱。我们借着复杂地形的掩护,终于成功摆脱了它们的追击,躲进了一片由无数巨大、扭曲的黑色石笋构成的石林深处。 确认暂时安全后,我们才停下来,大口喘息。 那被救下的中年人和年轻女子瘫坐在地上,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恐惧,看着我们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多……多谢三位高人救命之恩!”那中年人挣扎着想要行礼,被我摆手制止。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我直接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这三人的组合太奇怪了,修为不高,却敢闯黄泉? 那中年人定了定神,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在下赵德柱,这位是我师妹林婉,地上昏迷的是我师弟李小明。我们……我们是‘灵异事件调查研究会’的成员。” 民俗文化调查研究会?我愣了一下,没听说过这个组织。 赵德柱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连忙解释道:“我们是一个民间的非营利组织,主要研究各地民俗传说、神秘现象。这次……这次我们是听说陇南出现了异常的地磁波动和……和一些无法解释的‘鬼影’,所以才组织了一支考察队前来调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充满了后怕和悔恨:“我们……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一片山谷里迷了路,然后……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掉进了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泥潭……等我们爬出来,就……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听着他的叙述,我和田蕊、剑竹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民间爱好者,无意中触碰到了黄泉裂隙能量逸散形成的薄弱点,被意外卷了进来。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运气逆天了。 “你们进来多久了?还有别的同伴吗?”我继续问道。 “多久了?”赵德柱脸上露出茫然之色,“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我们也不知道……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多久……我们的装备大部分都遗失或者损坏了,食物和水也快耗尽了……同伴……除了我们三个,其他人都……都死了……”他说到最后,声音哽咽,旁边的林婉也低声啜泣起来。 看着他们这副凄惨的模样,我心中叹了口气。都是被无妄之灾卷入的可怜人。 “跟着我们。”我做出了决定,“但我们自身难保,前路凶险,能不能活下去,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赵德柱和林婉闻言,如同听到了天籁,连连磕头道谢。 我让田蕊帮忙检查了一下昏迷的李小明腿上的伤势,伤口乌黑,散发着恶臭,显然中了尸毒。田蕊用所剩不多的涤魂泉水小心清洗了伤口,又喂他服下了一颗我们随身携带的解毒丹药,暂时压制住了毒素的蔓延。 处理完这一切,我们不敢在此久留,稍作休整后,便带着这三个意外的“累赘”,继续沿着忘川河岸,踏上了寻找石镜遗迹的渺茫征程。 第295章 兽皮地图 队伍扩大了,目标却依旧遥远。希望,如同这黄泉中微弱的光,仿佛触手可及,又仿佛永远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灰雾。 多了赵德柱、林婉以及昏迷需要轮流背负的李小明,我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赵德柱和林婉虽然也是修行者,但修为粗浅,在这邪气弥漫的黄泉之中,光是抵抗侵蚀就已十分吃力,更别提应对突发危险了。 我一边警惕着四周可能出现的邪物,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三个“意外”的同伴。 赵德柱,中年人,面相敦厚,此刻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惶恐,时不时回头看看被剑竹背着的李小明,眼神中的担忧不似作伪。他偶尔会拿出那个已经指针乱转的罗盘,试图辨别方向,但显然毫无用处。 林婉,年轻女子,容貌清秀,此刻脸色苍白,紧咬着嘴唇,努力跟上队伍,手中紧紧攥着几张早已灵气黯淡的符箓,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倔强。 他们的反应,他们的气息,他们的言行……一切都符合几个意外落入绝境的民间修士该有的样子。我甚至暗中运转石镜法脉,仔细感知过他们周身的气息波动,除了因为恐惧和虚弱而产生的紊乱,并没有察觉到任何隐藏的邪异或者伪装。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他们只是运气差到极点的倒霉蛋? 可不知为何,我心底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违和感,如同平静湖面下潜藏的暗流,说不清,道不明。是他们的出现太过巧合?还是这黄泉之地,本就容易让人疑神疑鬼? “周……周先生,”赵德柱喘着粗气,凑到我身边,脸上带着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笑容,“咱们……咱们这是要往哪儿去啊?这鬼地方,好像永远都走不到头似的……” 他的问题很合理,语气也很正常。但我注意到,在他问话的时候,他那只没有拿罗盘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像是急救包的小皮囊。这个动作很细微,几乎难以察觉。 “沿着河走,找出去的路。”我言简意赅地回答,目光扫过他那个皮囊,“你们的补给还够吗?” 赵德柱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还……还有一些压缩饼干和水,多谢周先生关心。”他拍了拍那个皮囊,动作自然。 我没有再问,心中的那丝疑虑却并未消散。 我们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前方出现了一片由无数惨白色、如同巨型蘑菇般隆起的奇异菌类构成的“森林”。这些菌菇大的如同房屋,小的也有半人高,表面布满了诡异的、仿佛血管般的纹路,散发着一种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味。 “小心这些蘑菇,”剑竹沉声提醒,独臂紧握纯阳锏,“黄泉之中的菌类,大多带有剧毒或致幻效果。” 我们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巨大的菌菇之间。光线被层层叠叠的菌盖遮挡,周围显得格外昏暗,只有菌株自身散发出的、微弱的惨绿色荧光,将众人的脸庞映照得如同鬼魅。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李小明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在我背上挣扎了一下。 “小明!你醒了?”林婉惊喜地凑过去。 李小明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嘴唇干裂,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周围那些散发着荧光的巨大菌菇,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极度恐惧的神色,猛地抬起手指向菌菇林的深处! “眼……眼睛……好多……眼睛……”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惊恐。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菌菇林深处一片昏暗,只有影影绰绰的菌株轮廓,并没有什么异常。 “小明,你看到什么了?是不是幻觉?”赵德柱连忙安抚道,同时歉然地对我们笑了笑,“他中了尸毒,神智可能不太清醒……” 我盯着李小明那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菌菇林深处。是毒素产生的幻觉?还是……他真的看到了什么? “加快速度,穿过这里。”我下令道,不想节外生枝。 然而,就在我们准备加快脚步时,异变再生! 咕噜……咕噜…… 一阵仿佛液体冒泡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我们四周的菌菇林中响起!紧接着,那些原本静止的、巨大的惨白色菌菇,表面那些血管般的纹路骤然亮起了幽绿色的光芒!菌盖之下,猛地裂开了一道道缝隙,缝隙之中,赫然是一只只不断转动着的、充满恶意与贪婪的……眼珠! 成千上万只眼睛,在同一时刻睁开,齐刷刷地盯住了我们这些闯入者! 剑竹脸色剧变,纯阳锏瞬间爆发出刺目金光,将几只试图从菌盖上弹射下来的、带着粘液和眼球的触须灼烧成灰! 然而,已经晚了! 我们仿佛闯入了一个活着的、充满恶意的眼球巢穴!无数带着粘液和眼球的触须,如同毒蛇般从四面八方的菌菇上弹射而出,朝着我们缠绕、扑击而来!那些眼睛中射出的幽绿色光芒,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和致幻效果,让人头晕目眩,心神动摇! “守住灵台!”我厉声喝道,体内雷炁全力运转,双掌雷光爆闪,将靠近的触须纷纷炸碎!田蕊的三清铃也急促摇响,试图驱散那无孔不入的精神攻击。 赵德柱和林婉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手中的桃木剑和符箓,但他们的攻击对这些诡异的菌菇效果甚微,很快就被几只触须缠住了手脚,发出惊恐的尖叫! “救人!”我对剑竹喊道,自己则冲向被缠住的赵德柱和林婉。 剑竹纯阳锏横扫,至阳之气如同烈焰风暴,暂时逼退了正面的大量触须,为我创造了机会。 我冲到赵德柱身边,雷光闪烁,将他身上的触须斩断。然而,就在我伸手去拉他时,他因为极度恐惧,脚下被菌菇的根系绊了一下,猛地向前扑倒! 啪嗒! 他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皮囊,在摔倒的瞬间,扣子崩开,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散落了出来! 除了几块压缩饼干和一个水壶,还有几件让我瞳孔骤缩的东西—— 一把造型古朴、上面刻满了细密符文的青铜钥匙! 一块只有巴掌大小、颜色暗沉、却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枢机碎片?! 以及……几张折叠起来的、材质特殊、上面用朱砂绘制着复杂地形图的……兽皮纸?! 这些东西,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灵异事件调查研究会”成员该有的!那青铜钥匙上的符文,带着一种古老的、与道门迥异却又隐隐契合某种规则的气息!那枢机碎片,虽然残破,但其上的空间波动,与我怀中的镇岳石心之前产生的微弱愿力竟有几分相似!还有那兽皮地图……上面的地形勾勒……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串联起来!他们根本不是意外卷入!他们是有备而来!他们的目标,很可能也是黄泉中的某个地方,或者……某样东西! 赵德柱看到散落的东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手忙脚乱地想要将东西捡起来藏好,但已经晚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死死盯着他,周身雷炁不受控制地涌动,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剑竹和田蕊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状,逼退身边的触须,围了过来,看到地上的东西,脸色也都沉了下来。 林婉吓得瘫坐在地,瑟瑟发抖。 赵德柱在我的逼视下,身体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最终,像是彻底崩溃了一般,瘫软下去,带着哭腔喊道:“我说!我说!我们……我们不是灵异事件研究会的……我们是……是‘阴山派’的人!” “阴山派?!”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我耳边炸响!那个在陇南外围养尸地遇到的、与胡奇天交手的邪道宗门!他们的人,竟然也摸进了黄泉?!还伪装成民间研究者,混到了我们身边! 我抓着赵德柱衣领的手猛地收紧,雷光在指尖跳跃,几乎要按捺不住将他当场格杀的冲动!“说!你们混进来有什么目的?!谁指使你们的?!” 赵德柱被我身上散发出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饶命!高人饶命!我们……我们就是两个外围弟子,奉命行事……什么都不知道啊!” “奉命?奉谁的命?来黄泉做什么?!”剑竹上前一步,纯阳锏指向赵德柱的眉心,那灼热的纯阳之气让他脸上的皮肤都开始发红起泡。 “是……是宗内的一位执事……让我们来陇南……探查黄泉裂隙的异常,顺便……顺便寻找一种……一种特殊的‘石头’……”赵德竹疼得龇牙咧嘴,不敢有丝毫隐瞒,“他说那石头可能散落在黄泉各处,蕴含着奇特的空间力量……就像……就像地上那块一样……”他目光瞥向那块从皮囊里掉出来的、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枢机碎片。 寻找特殊的石头?蕴含空间力量?果然是冲着阴阳枢机碎片来的!阴山派也在搜集这个?他们想干什么?! “那位执事是谁?长什么样子?还有什么特征?!”我厉声追问。 “我们……我们没见过执事真容……他每次出现都戴着斗篷……声音很沙哑……对了!”赵德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右手小指缺了一截!是用一种黑色的……像是金属的假指接上的!” 右手小指缺了一截?黑色金属假指?这个特征……我从来没听过。 “那这些地图呢?!”我指着地上那几张兽皮纸。 “是……是执事给我们的……说是可能标注着黄泉中一些古老遗迹或者能量节点的大致方位……但我们看不懂啊!这上面的符号太古老了……”赵德柱哭丧着脸。 我快速扫了一眼那几张兽皮地图,上面的地形勾勒确实古老而抽象,夹杂着许多未曾见过的符号,但隐约能辨认出河流、山脉的走向,其中一张似乎还标注了几个用朱砂重点圈出的区域。 阴山派……竟然对黄泉了解到了这种程度?连这种古老地图都有? 就在我们逼问赵德柱的同时,周围那些被纯阳锏暂时逼退的眼球菌菇,似乎适应了那灼热的气息,再次蠢蠢欲动,更多的触须带着粘液和恶意,从菌盖下探出,缓缓逼近。林婉和李小明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此地不宜久留!”田蕊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越来越多的幽绿眼珠,急促说道。 我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杀意,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阴山派的出现,让本就复杂的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把他们带上!看好他们!”我对剑竹和田蕊说道,然后冷冷地看向赵德柱和林婉,“想活命,就老老实实跟着!再敢耍花样,别怪我心狠手辣!” 赵德柱和林婉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我们不敢再耽搁,剑竹纯阳锏再次爆发出炽烈金光,如同开路先锋,强行在密密麻麻的眼球触须中撕开一条通道!我和田蕊护着赵德柱三人,紧随其后,且战且退! 这些眼球菌菇虽然诡异难缠,但似乎对至阳至刚的纯阳之气颇为忌惮,在剑竹不惜消耗的猛攻下,我们终于有惊无险地冲出了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菌菇林。 重新回到相对“正常”的荒原,我们都松了口气。剑竹因为消耗过大,脸色更加苍白,拄着纯阳锏微微喘息。 我让田蕊负责看管赵德柱和林婉,自己则走到一旁,再次仔细审视那几张兽皮地图,试图从中找出与我们目标相关的线索。 地图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比石镜派更了解黄泉?难道说刘瞎子骗了我,我们这一脉其实根本就不是阳间阴差?不对,那我的石镜愿力怎么解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阴山派与无生道有着隐秘的关联?按刘瞎子说法,阴山派虽然也属于邪教,但不是无生道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组织。这也说不通,如果真是无生道行事,这么重要的地图不可能交给三个废物! 我苦思冥想也没有答案,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人,就是我那个便宜师傅,这事八成是刘瞎子泄露出去的,真实情况也只能等在见到他才能知晓。 赵德柱为了活命,表现得异常配合,他凑过来,指着地图上一个用朱砂圈出、旁边画着一个类似祭坛符号的区域,小心翼翼地说道:“周先生……之前我们遇到大批缝尸怪围攻,眼看就要撑不住了,有一个穿着灰色道袍、手上戴着个奇怪指虎的道士突然出现,救了我们……他好像……对这个地方比较了解,但是后来缝尸怪太多,我们被冲散了……” 灰色道袍?指虎? 我心中猛地一动!难道是…… “那个道士,是不是身形高瘦,出手凌厉,用的是一种刚猛无比的拳法?指虎上似乎还有雷纹?”我急忙追问。 赵德柱努力回忆了一下,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他!拳法厉害得很!那些缝尸怪挨上一拳就散架了!指虎上确实有花纹,是不是雷纹我没看清……” “马师兄!”剑竹失声喊道,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是马家乐师兄!他还活着?!” 第296章 巨石祭坛 马家乐!果然是他!他也落入了黄泉,而且还在主动寻找着什么!寻常人根本不可能了解黄泉,马家乐作为刘瞎子的“小四”,就算没有得到法脉真传,也肯定或多或少谈起过黄泉的事情。 石镜遗迹!如果马家乐真的知道些什么,他一定会想办法回到阳世,只有一条路,就是找到石镜遗迹! 对!马家乐一定再找石镜遗迹! “指路!”我看向赵德柱,语气不容置疑,“带我们去你见到那个人的区域!” 赵德柱哪敢说个不字,连忙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忘川河下游的某个方位:“应该……应该是往那边走……具体位置,得靠近了才能确定……” 有了明确的目标,队伍的气氛不再像之前那般死气沉沉。尽管前路依旧凶险,但马家乐可能存活并正在行动的消息,如同强心剂,让我们暂时压下了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压抑。 赵德柱为了活命,指路异常卖力,凭借着他那半吊子的风水知识和对兽皮地图连蒙带猜的理解,引领着我们沿着忘川河岸,朝着下游某个方向跋涉。 黄泉的景象千篇一律,昏黄、荒凉、死寂。但随着我们不断前行,周围的环境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 脚下的黑色土地逐渐变得更加坚硬,甚至呈现出一种类似金属的暗沉光泽。空气中那股硫磺与腐尸的混合气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带着金属锈蚀和尘埃的气息。远处,开始出现一些巨大、残破的、仿佛由黑曜石或某种未知金属构成的建筑残骸,如同沉默的巨兽骸骨,散落在荒原之上。 “这里……感觉不太一样了。”田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低声说道。她手中的三清铃微微颤动,似乎感应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能量场。 剑竹拄着纯阳锏,独臂紧握,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残骸:“这些建筑风格……,倒像是……某种更古老的遗迹。” 我心中微动,石镜法脉对“秩序”的感应虽然依旧微弱,但在此地,似乎不再像之前那片荒原那样彻底沉寂,而是隐隐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共鸣。 难道……这里已经接近了某处石镜遗迹的辐射范围? 我们更加小心,借助那些巨大残骸的阴影作为掩护,缓缓向前推进。 赵德柱对照着兽皮地图,脸上露出兴奋和紧张交织的神色:“快到了!地图上标注的那个遗迹,应该就在前面那片最大的废墟后面!”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视线的尽头,一片无比庞大的、由无数断裂石柱和坍塌穹顶构成的黑色废墟,如同一条匍匐在地平线上的巨龙残骸,横亘在那里。一股苍凉、古老、甚至带着一丝悲壮的气息,从废墟深处弥漫开来。 然而,还没等我们靠近那片巨型废墟,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熟悉的、刚猛无匹的拳风破空之声,便从前方的残垣断壁间传了过来! 其中还夹杂着缝尸怪特有的、混合着撕裂与咆哮的怪响! 剑竹眼中精光爆射,再也按捺不住,独臂一振纯阳锏,身形如电,率先朝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冲去! “跟上!”我低喝一声,拉起田蕊,也立刻跟上。赵德柱和林婉不敢怠慢,拖着昏迷的李小明,拼尽全力跟在后面。 穿过几道如同肋骨般耸立的巨大石梁,前方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相对平整的、由巨大黑色石板铺就的广场上,一个穿着早已破烂不堪的灰色道袍、身形高瘦挺拔的身影,正如同猛虎入羊群,在数十只形态各异的缝尸怪中纵横捭阖! 他双拳之上,戴着一对造型古朴、隐隐有雷光流转的金属指虎!每一拳轰出,都带着炸裂般的雷鸣和刚猛无俦的力道!拳风所过之处,那些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的缝尸怪,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纷纷爆碎、倒飞!正是马家乐! 他的拳法依旧凌厉霸道,但明显能看出,他的动作比起全盛时期迟缓了一丝,呼吸也略显粗重,道袍之上沾染着大片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和污秽,显然在这黄泉之中,他也经历了连番苦战,消耗巨大。 而在马家乐身后不远处,广场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约三人高的、通体由某种暗青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古老祭坛! 那祭坛造型古朴,呈八角形,每一面都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与“镇岳石心”表面云雷纹路有几分相似的古老图案。祭坛顶端,是一个凹陷的圆盘,圆盘中心,似乎原本应该镶嵌着什么东西,此刻却空空如也。 祭坛周围,散落着更多缝尸怪的残肢断臂,显然马家乐已经在此坚守了不短的时间。 “马师兄!我们来助你!”剑竹人未至,声先到,纯阳锏爆发出灼目的金色光焰,如同流星般砸入怪群,瞬间将两只试图从背后偷袭马家乐的缝尸怪焚成灰烬! 马家乐听到剑竹的声音,拳势微微一滞,猛地回头,看到我们几人,尤其是看到剑竹和我时,他那张因久战而显得有些疲惫和冷峻的脸上,瞬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剑竹?!老周?!你们……你们怎么……”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我们。 “师兄!先杀敌!”剑竹大喝一声,纯阳锏舞动,至阳之气如同烈焰风暴,与马家乐那刚猛雷拳相辅相成,瞬间将周围的缝尸怪清空了一大片! 我和田蕊也立刻加入战团。我的雷法虽然威力不及他们二人,但至阳至刚的属性对缝尸怪同样有克制之效。田蕊的三清铃音则不断干扰着剩余缝尸怪的行动,让它们变得更加混乱。 有了我们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剩下的十几只缝尸怪很快就被我们联手剿灭一空。 战斗结束,广场上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我们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马家乐快步走到剑竹面前,看着他空荡荡的右袖和苍白的脸色,很难想象他一个人如何在黄泉中活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重重拍了拍他的左肩:“活着就好!”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和田蕊身上,尤其是看到我怀中那若隐若现的《石镜秘要》时,眼神微微一凝。 “老周,田蕊。”他手搭在我的肩上,语气虽然依旧沉稳,却难掩那份劫后重逢的激动。 “马家乐,我特么以为你死了!”我心中同样激动。在这绝境之中,多一个强大的同伴,生存的希望便大增。 “你们……是如何来到此地的?寇师他……”马家乐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们简略地将陇南黄泉裂隙的异变、我们偷渡进入以及之后的遭遇说了一遍,也提到了赵德柱三人以及阴山派的事情。 马家乐听着我们的叙述,脸色变幻不定,当听到阴山派也在搜集枢机碎片,并且拥有黄泉地图时,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趁着剑竹和田蕊在检查祭坛、赵德柱三人心惊胆战地缩在一旁的间隙,马家乐不动声色地将我拉到了一根断裂的巨大石柱后面。 他脸上的激动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的神色。 “老周,”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感慨,“说实话,刚掉进这鬼地方的时候,我他娘的都快疯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四面八方都是扭曲的幽魂,邪气无孔不入,分不清方向,感觉不到时间……我就像个没头苍蝇,凭着本能乱闯,跟那些鬼东西打了不知道多少场,身上的丹药、符箓都快耗光了……就在我以为自己真要交代在这里,精神都快崩溃的时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心有余悸的光芒:“师父……他突然就出现了!像鬼一样,从一个石头缝里钻了出来!” “寇蓬海?!他也在这附近?!” 马家乐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寇师,是刘瞎子!” 我心中一震,急忙追问:“他怎么样了?他说了什么?” “他看起来……比我还狼狈。”马家乐回忆道,脸上露出一丝古怪,“道袍破得跟乞丐似的,身上也带着伤,但那双眼睛,贼亮!他见到我,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就把我拉到一边,飞快地跟我讲了一堆这黄泉里的‘规矩’。” “什么规矩?” “他说,黄泉浩瀚,但并非全无秩序。有些地方是‘活路’,邪祟横行,鬼卒巡逻;有些地方是‘死地’,时空错乱,进去就出不来;还有些地方,像这种古老的遗迹附近,相对‘稳定’,是藏身和寻找出路的关键。”马家乐语速很快,显然刘瞎子当时交代得很急。 “他还说,道门先辈在黄泉中留下了不少‘引路石碣’和遗迹,是返回阳间的唯一希望。他让我别管他,自己想办法找到这些遗迹,尤其是那种带有祭坛的,说……说只要找到,坚守下去,老周你肯定会出现,并且带我们出去!” 马家乐说到这里,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信任,还有一种……被委以重任的使命感。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却如同翻江倒海! 刘瞎子这老狐狸!他果然早就计划好了!他故意在鬼卒追捕下与我们分开,根本不是被迫,而是早有预谋! 我注意到马家乐说的是道门先辈,也就是说刘瞎子没有明说他是雾灵山石镜派传人!这个老东西,简直把马家乐当成了传话的工具人,还把最危险、最不确定的任务甩给了我。自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说不定,他早就知道阴山派的人会进来,或者在谋划着别的什么! “你就这么信了他的话?一个人在这鬼地方乱闯?”我忍不住带着一丝怒气问道。马家乐这人,有时候就是太实在,对刘瞎子这个曾经的师父,更是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马家乐被我问得一怔,随即坦然道:“他毕竟是我师父……虽然现在……但他没必要骗我。而且,当时那种情况,我也没别的选择。他交代完,塞给我几张他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符箓,就又钻进石头缝里不见了,说是要去办点‘私事’……” 私事?在这黄泉里,他能有什么私事?我越发肯定,这老家伙肯定藏着掖着更大的秘密! “关于阴山派,还有刘瞎子其他的事情,他还说了什么吗?”我不甘心地追问。 马家乐摇了摇头,肯定地说道:“没有。他只交代了寻找遗迹和等你汇合的事情,其他的,一概没提。阴山派……我也是刚才听你们说才知道他们也进来了。” 看来,从马家乐这里,是问不出更多关于刘瞎子和阴山派的深层信息了。这老狐狸,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 我压下心中的疑虑和一丝被“算计”的不爽,将注意力转回到眼前的祭坛上。不管刘瞎子有什么图谋,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座祭坛的用处,以及……它是否真的能带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走,去看看那祭坛。”我对马家乐说道。 我们回到广场中央。剑竹和田蕊正在仔细研究那座八角祭坛。祭坛通体由暗青色巨石垒成,历经无数岁月,依旧保存得相对完整,只是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和裂纹。那些雕刻的古老图案虽然模糊,但隐约能看出与星辰、云雷以及某种仪轨相关。 “老周,这里与咱们上次见过的遗迹完全不用,虽然形制上有所相似!”田蕊失望地说。 我注意到祭坛顶端的凹陷圆盘光滑如镜,似乎曾经镶嵌过什么东西。 “这祭坛……似乎需要某种‘钥匙’或者‘信物’才能启动。”剑竹指着顶端的凹陷说道,目光扫过我怀中的《石镜秘要》和那块失去力量的枢机碎片,“小师叔,你试试看?” 我苦笑:“剑竹,别再喊什么小师叔了,我已经转投寇师门下,‘周莱清’这个名号估计要被于蓬山收回,以后咱们兄弟相称,可好?” 剑竹不置可否,朝我点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我走上前,深吸一口气,先将怀中那本依旧沉寂的《石镜秘要》取出,小心地放入那凹陷的圆盘之中。 毫无反应。 秘要如同死物,与祭坛没有任何共鸣。 我皱了皱眉,又将那块从赵德柱那里得来的、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枢机碎片放了上去。 碎片与凹陷的轮廓似乎……并不完全匹配?而且,放入之后,祭坛依旧寂静无声,只有碎片自身那微弱的空间波动在缓缓散发。 也不是它。这碎片也被吸干了力量,变成了普通石头。 我心中猛地一动!石镜法脉!难道启动这祭坛的关键,在于石镜传人的法脉之力?! 第297章 黄泉尸傀 我回忆着上次刘瞎子启动遗迹的方式,伸出手,指尖凝聚着微弱的石镜法脉之力,沿着那些纹路缓缓勾勒,石镜秘要短暂亮起时感受到的那一丝微弱的“引导”与“勾连”意念,混合着我对返回阳世的强烈渴望,缓缓注入祭坛之中! 起初,祭坛依旧毫无动静。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之时—— 嗡!!! 祭坛周身那些模糊的古老图案,骤然亮起了微弱的、与石镜秘要之前散发出的愿力同源的土黄色光芒!虽然光芒黯淡,远不如“镇岳石心”全盛时期,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被“激活”的意味! 与此同时,祭坛顶端的凹陷圆盘中心,投射出一道朦胧的、不断扭曲闪烁的、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光柱,直射向上方昏黄的天空!光柱之中,隐隐显现出一条模糊不清的、仿佛由光芒构成的……路径虚影?! 这景象……与当初在陇南山谷,那石碑和石心共鸣后指引出节点入口时,何其相似! “是通路!是离开这里的路!”赵德柱激动地喊道。 马家乐和田蕊脸上也露出了狂喜之色! 然而,那光柱极其不稳定,投射出的路径虚影更是模糊扭曲,仿佛随时都会崩溃消散!显然,由于能量不足,这祭坛开启的通道,远不如刘瞎子开启的通路稳固,甚至可能……极其危险! 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 “通道不稳定!必须尽快通过!”我大声喝道,维持着法力的输出,感觉自身的消耗极大。 “走!”马家乐无条件信任我,当机立断,一把抓起还在昏迷的李小明,对赵德柱和林婉吼道:“跟上!” 剑竹和田蕊紧随其后。 我们几人,朝着那道光柱投射出的、扭曲闪烁的路径虚影,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就在我们即将触及光柱的瞬间—— “桀桀桀……真是冤家路窄!下了地狱还不安生!”一个阴冷、沙哑、仿佛金属摩擦般的怪笑声,陡然从广场边缘的阴影中传来! 那阴冷的怪笑声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舔舐过我们刚刚燃起的希望! 我们猛地回头,只见广场边缘,一片巨大的残骸阴影下,一个穿着破烂黑袍、身形干瘦如同骷髅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一个肉皮面具,只露出一双闪烁着怨毒与疯狂光芒的眼睛,周身散发着浓郁的死气与一种……仿佛与黄泉环境融为一体的诡异气息! 我正诧异从未见过这个人,那骷髅般的身影突然把面皮揭开,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一张脸,即便这样我依然认出这个老对头——刘逸尘! “刘逸尘!”剑竹眼中瞬间爆发出杀意,纯阳锏嗡鸣作响,金光暴涨!“你这败类!居然还没有死!” 刘逸尘对剑竹的怒斥充耳不闻,他死死地盯着祭坛顶端那道光柱,又扫过我们几人,最终落在我身上,发出了更加刺耳的怪笑: “桀桀桀……周莱清!你们这几个小杂鱼,这是运气好,居然能凑在一起!不过这样也好,省的我一个个去找你们!!” 马家乐死死盯着刘逸尘:“刘逸尘,你现在认错,跟我们回去面见戒律堂严长老,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 “生路?”刘逸尘不屑一顾:“你当我是三岁孩子么?动用阴门阵的罪过可不是严蓬松一张嘴能决定的,不如我现在杀了你们,回去禀告马师爷的时候,还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 “杀了我,你就不可能再回到阳世!”我丝毫没有惊慌,淡淡说道。 “是么?那正好!”他话音未落,身形如同鬼魅般晃动,干枯的手掌猛地向前一抓!一股混合着浓郁死气与黄泉邪能的漆黑能量,如同扭曲的毒蟒,带着腐蚀一切的恶臭,直扑祭坛顶端的光柱! 刘逸尘绝对是疯了,黄泉的邪气已经侵蚀了他的脑子,竟然想直接毁掉通道! “你敢!”马家乐怒吼一声,早已蓄势待发的雷拳悍然轰出!拳风如雷,刚猛无俦,后发先至,狠狠撞在那道漆黑能量之上! 轰!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气浪翻滚,将地面的碎石尘土尽数掀起! 马家乐闷哼一声,身形微晃,拳头上传来一阵刺骨的阴寒。而刘逸尘也是后退半步,黑袍鼓荡,显然这一记硬拼,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 “刘逸尘!于蓬山已经重伤闭关,现在是马蓬远和严蓬松执掌凌云观,你就算回去未必死路一条!何必阻拦我们?!”我一边竭力维持着祭坛光柱的稳定,一边厉声喝道,试图动摇他的决心。 “回去?桀桀桀……”刘逸尘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中充满了癫狂与怨毒,“谁告诉你老子要回去了?!地狱,才是老子的归宿!这里有取之不尽的死气,有无穷无尽的‘材料’!老子在这里,如鱼得水!修为一日千里!” 他干瘪扭曲的脸上布满了黑色纹路,仿佛被黄泉气息深度侵蚀,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非人的疯狂! 刘逸尘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贪婪地扫过我们,“你们就永远留在这里,成为老子炼制‘黄泉尸傀’的上好材料!尤其是你,周莱清,你的魂魄,一定很‘美味’!” 他话音未落,身形再次暴起!这一次,他不再攻击光柱,而是直接扑向了正在维持通道、无法分心他顾的我! “休想!”剑竹早已按捺不住,独臂挥舞纯阳锏,金光如龙,悍然迎上!田蕊也摇动三清铃,音波如同利刺,直攻刘逸尘神魂! 马家乐更是怒吼连连,雷拳如同狂风暴雨,从侧面猛攻刘逸尘! 一时间,广场之上,金光、雷光、死气、音波疯狂交织碰撞!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刘逸尘以一敌三,竟然丝毫不落下风!他身法诡异飘忽,仿佛能融入周围的阴影,攻击刁钻狠辣,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与精神污染。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力量似乎源源不绝,而且带着一种与黄泉环境完美契合的邪异,让马家乐和剑竹那至阳至刚的攻击,效果大打折扣! 我一边维持着祭坛,一边紧张地关注着战局。很快,我发现了不对劲! 刘逸尘的功法,变得极其怪诞离奇!他时而如同鬼魅般无形无质,时而又能凝聚出实质般的死气铠甲硬抗攻击,甚至偶尔能召唤出一些低阶的、仿佛受他控制的黄泉幽魂进行干扰!这绝不是凌云观的道法,也不是寻常邪术!他似乎在黄泉中,得到了某种诡异的“传承”,或者……强行融合了黄泉的本源力量?! 而且,我注意到,在激烈的交锋中,刘逸尘的嘴角偶尔会溢出一点点暗红色的、散发着腥甜气味的粘稠液体……那感觉,不像是血液,反而更像是……某种“食物”的残渣? 他吃下了黄泉的东西?!为了获得力量,他竟然敢吞噬黄泉中的邪物?!这个疯子!他彻底抛弃了作为“人”的底线! “小心!他的力量来源诡异,不要硬拼!”我大声提醒。 然而,马家乐和剑竹的精神也濒临崩溃,早已杀红了眼,攻势愈发狂暴,几乎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剑竹虽然冷静一些,但纯阳锏至阳至刚,本就是一切阴邪的克星,此刻面对这彻底堕入邪道的叛徒,更是毫无保留,锏影如山,金光璀璨! 在两人疯狂的攻击下,刘逸尘虽然功法诡异,力量源源不绝,但也开始显得有些左支右绌,身上不断添加着新的伤口,虽然那些伤口在浓郁死气的包裹下迅速愈合,但他的气息,明显开始紊乱、下降! 他受伤了!而且在黄泉中,他的恢复能力并非无限! “加把劲!他撑不了多久了!”马家乐怒吼,雷拳如同九天落雷,一拳比一拳沉重,逼得刘逸尘连连后退! 剑竹的纯阳锏更是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住刘逸尘,不给他任何喘息和施展诡异术法的机会! 眼看胜利的天平开始向我们倾斜—— 刘逸尘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怨毒与不甘,他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嘶啸! “是你们逼我的!!” 他双手猛地结出一个极其古怪、仿佛引动整个黄泉气息的法印!周身死气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广场周 围,那些原本散落着的、被我们和马家乐击杀的缝尸怪残肢断臂,以及更远处游荡的一些低阶幽魂,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如同潮水般朝着刘逸尘汇聚而去! 无数残肢、碎肉、扭曲的阴影,疯狂地附着在刘逸尘的身体表面,相互挤压、融合、变形!他的身体如同一个巨大的、活着的熔炉,将那些黄泉邪物强行吞噬、炼化! 他的体型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扭曲!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嘶嚎的面孔,四肢变得畸形而庞大,散发出更加恐怖、混乱、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他竟然……在利用黄泉的怪物,强行提升自己的力量,甚至……改变自身的形态! “他娘的!这是什么鬼东西?!”马家乐看得头皮发麻,攻势不由得一缓。 剑竹也是脸色剧变,纯阳锏的光芒在那庞大的、不断扭曲变形的怪物面前,都显得有些黯淡! 我心中骇然!我低估了刘逸尘的……聪明! 一个只身前往泰国,摆平一切势力的人,一个在凌云观三家势力夹缝下混的风生水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过人之处!在这短短的8天时间里,他不仅适应了黄泉,更摸清了利用这里环境与怪物的特性!他这是在将自己,也炼成一具更强大的、受他控制的“黄泉尸傀”! 不能再等了!祭坛的光柱已经开始剧烈闪烁,路径虚影愈发模糊,随时可能崩溃! “别管他!先进通道!”我嘶声吼道,将最后的力量疯狂注入祭坛,光柱勉强稳定了一丝。 马家乐和剑竹也知道事态紧急,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恶心,护着田蕊以及吓得几乎走不动路的赵德柱三人,朝着那扭曲的光柱路径冲去! “想走?!都给老子留下!”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化作一坨巨大蠕动肉瘤、表面布满眼珠和口器的刘逸尘,发出了混合着无数杂音的、震耳欲聋的咆哮!一条由无数残肢缝合而成的、带着粘液和骨刺的巨大触手,如同攻城锤般,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猛地朝着我们和祭坛横扫而来! 那由无数残肢缝合而成的巨大触手,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和毁灭性的力量,如同崩塌的山峦,朝着我们和摇摇欲坠的祭坛猛砸下来!阴影笼罩,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挡住它!”马家乐目眦欲裂,怒吼声中带着一丝绝望下的疯狂!他知道,这一击若是落下,不仅通道会彻底崩溃,我们所有人也将瞬间化为肉泥!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将残存的所有法力、所有的意志、甚至燃烧起部分生命本源,尽数灌注于双拳之上的雷纹指虎!刺目的雷光从他体内爆发,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雷神降世!他双拳齐出,不再是刚猛的拳印,而是化作两道交织缠绕、仿佛要撕裂虚空的紫金色雷龙,咆哮着迎向那恐怖的触手! “梵气结成文,端由一气分。至人传秘诀,役动五雷君。掣电和兴雨,行风及起云!” “先天清微,万法归宗——” 与此同时,剑竹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他独臂将纯阳锏高举过头,锏身之上那灼热的金色光焰骤然内敛,凝聚到极致,仿佛化作了一柄纯粹由光和热构成的、足以斩断一切邪祟的审判之剑!他脸色惨白如纸,显然这一击也透支了他的根本! “一切魔魅,永化尘风。 九阳运化,永保离宫。纯阳——斩邪!” 锏落!如同太阳陨落!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柱,后发先至,与马家乐那两条紫金雷龙并驾齐驱,狠狠斩向了触手的根部! 我也咬紧牙关,将维持通道的任务暂时交给田蕊,体内那缕微弱的紫色雷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甚至不顾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全部凝聚于指尖!一道凝练无比、带着我全部决绝意志的紫色雷箭,如同彗星袭月,射向了触手之上那些不断开合、散发着精神污染的眼珠! 田蕊更是摇动三清铃到了极致,铃音不再清越,而是变得尖锐刺耳,如同万千银针,狠狠刺向那怪物核心处刘逸尘可能残存的意识! 赵德柱和林婉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轰!!!!!!!!! 前所未有的猛烈爆炸在广场中央爆发! 第298章 石镜路引 雷龙怒吼!金锏斩邪!紫箭破目!铃音穿魂! 四种性质不同却同样针对阴邪的力量,与那凝聚了无数黄泉怪物残骸与死气的恐怖触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仿佛天崩地裂!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而去,将广场上厚重的黑色石板层层掀起、粉碎!距离稍近的那些巨大残骸,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轰然倒塌、崩解! 我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眼前一黑,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一根断裂的石柱上,又滑落在地,全身骨头仿佛都要散架! 马家乐和剑竹更是首当其冲,两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迎面撞上,鲜血如同不要钱般从口鼻中喷涌而出,倒飞出去数十米,砸落在地,不知生死! 田蕊也因为距离爆炸中心太近,被气浪掀飞,三清铃脱手而出,她人在半空便已昏厥过去。 赵德柱和林婉以及昏迷的李小明,更是直接被埋在了掀飞的石板和尘土之下,生死不明。 整个广场,如同被末日风暴洗礼过一般,一片狼藉,死寂无声。 祭坛顶端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光柱,在这毁灭性的能量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般猛地闪烁了几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彻底崩溃、消散! 那模糊的路径虚影,也如同泡影般,瞬间破灭,再无痕迹。 通道……消失了。 而我怀中那本《石镜秘要》,在通道崩溃的瞬间,仿佛也耗尽了最后一丝灵性,变得彻底冰冷、沉寂,再无任何波动。 完了……全完了…… 我瘫在冰冷的碎石堆里,望着那片因为能量过度宣泄而暂时变得清明了一些、却依旧昏黄死寂的天空,一股比身体剧痛更深刻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努力了这么久,挣扎了这么久……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马家乐和剑竹生死未卜,田蕊昏迷,赵德柱三人被埋,祭坛通道崩溃,秘要失效…… 就在这时,那片狼藉的爆炸中心,传来了令人牙酸的、仿佛血肉蠕动和骨骼错位的声音。 我艰难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那巨大的、由无数残肢碎肉构成的肉瘤怪物,并没有在刚才那恐怖的合力一击下彻底毁灭。它的体积缩小了大半,表面布满了焦黑的痕迹和巨大的裂口,流淌着恶心的脓液,那条巨大的触手更是被炸得只剩下半截残根,显得破烂不堪。 但它……还活着! 在肉瘤的顶端,那些扭曲的血肉缓缓分开,露出了刘逸尘那张更加干瘪、仿佛被吸干了所有水分、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头颅。他的一只眼睛已经在爆炸中碎裂,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眼窝,另一只眼睛则闪烁着愈发疯狂、怨毒和……一丝计谋得逞的狞笑! “桀桀桀……光柱……没了……”他的声音如同破风箱般嘶哑难听,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得意,“现在……看你们……还能往哪儿逃……” 他竟然宁愿硬抗我们拼死一击,也要优先毁掉通道!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回去,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将我们所有人,都彻底留在黄泉! 这个疯子!这个恶魔! 我看着他那只独眼中毫不掩饰的、将我们视为砧板上鱼肉的残忍和戏谑,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混合着绝望与不甘,如同火山般在我胸中轰然爆发! 不!绝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死在这个疯子手里! 我猛地用手撑地,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 而刘逸尘化身的怪物,已经开始拖着残破的身躯,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异声响,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距离他最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马家乐和剑竹爬去…… 他那仅剩的独眼中,充满了吞噬与毁灭的欲望。 那怪物拖着残破的身躯,如同蠕动的肉山,带着令人作呕的粘稠声响,缓缓逼近倒地不起的马家乐和剑竹。它仅剩的独眼中,贪婪与毁灭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已经品尝到了吞噬这两个强大修行者魂魄与血肉的“美味”。 不!绝不能! 我目眦欲裂,强烈的愤怒与守护的意志,如同最后的燃料,在我近乎枯竭的体内疯狂燃烧!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经脉因为过度透支而发出的、细微的断裂声! 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猛地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那本彻底沉寂、冰冷如铁的《石镜秘要》狠狠按在自己胸口,仿佛要将它碾碎,嵌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祖师爷!你若在天有灵!看看你的徒孙!看看这黄泉绝境!难道真要我们道统断绝于此吗?!” 我心中发出无声的、泣血般的呐喊!不再祈求力量,不再奢求指引,只剩下最后的不甘与质问! 或许是这极致的情绪触动了我体内那缕与石镜法脉同源的力量,又或许是冥冥之中,真有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因果牵连—— 嗡! 我怀中那本冰冷的《石镜秘要》,竟然再次……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是愿力的波动,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源自书籍本身材质、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共鸣?! 紧接着,一股微弱到极致、却带着一种“记录”、“承载”、“见证”意味的奇异波动,以秘要为中心,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漾开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这波动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更别提对那逼近的怪物造成任何影响。 然而,就在这波动扩散开来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怪物,也不是来自我们任何人。 而是来自……我们脚下这片古老祭坛的废墟,以及更远处,那些沉默矗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巨大的黑色建筑残骸! 嗡……嗡嗡…… 一阵低沉、宏大、仿佛来自大地深处、来自时光尽头的共鸣声,由弱渐强,从四面八方响起! 祭坛那些断裂的巨石,表面那些早已模糊的古老图案,此刻竟然逐一亮起了微弱的、与《石镜秘要》之前散发出的愿力同源的土黄色光芒!虽然每一块石头的光芒都黯淡如萤火,但成千上万块巨石同时亮起,汇聚成的光芒,竟然将这片狼藉的广场映照得一片朦胧! 更远处,那些如同山峦般巨大的黑色残骸,也仿佛从亘古的沉睡中被惊醒,发出了沉闷的、如同巨神心跳般的轰鸣!它们那残破的躯体上,同样开始浮现出微弱的光芒,与祭坛的光芒遥相呼应! 整个废墟……活了?! 不,不是活了!是某种沉寂了无数岁月的……“机制”或者“印记”,被《石镜秘要》那独特的、记录与承载的波动,短暂地……激活了! 刘逸尘化身的怪物猛地停下了逼近的脚步,那颗扭曲的头颅惊疑不定地转动着,独眼死死盯着周围亮起的无数光点,发出了不安的、夹杂着愤怒和一丝……恐惧的低吼!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变故! 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也让我愣住了。我低头看着怀中那本依旧冰冷、却仿佛成为了一切变化源头的《石镜秘要》,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 这本书……它不仅仅记载了石镜法脉的传承!它本身……就是一件法器!一件能够与这些古老遗迹产生共鸣的……“钥匙”?!或者说……它记录了这些遗迹的“坐标”和“唤醒”方式?! 就在我思绪电转之际—— 祭坛废墟中央,那片原本光柱升起的地方,无数土黄色的光点如同受到吸引般,疯狂汇聚!光芒扭曲、交织,并非重新凝聚成通道,而是……构成了一副巨大、清晰、仿佛由光芒雕刻而成的……星图?! 不!不是星图!那是一副……地图?! 一副描绘着黄泉地貌,标注着无数光点,以及几条蜿蜒曲折路径的……庞大的黄泉地图虚影! 这地图比阴山派那几张兽皮纸要详尽、宏大何止百倍!上面清晰标注着忘川、奈何桥、望乡台等地标,更有着无数或明或暗的光点,代表着不同的遗迹、节点,甚至是……危险区域! 而在我们所在的这片祭坛位置,一个光点正在剧烈闪烁!同时,有一条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光线,从这个光点出发,蜿蜒指向了地图边缘,一个被特殊符号标记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区域! 那条光线……是路径!一条被这古老遗迹机制标注出来的、相对安全的……离开黄泉的路径?! 虽然通道被毁了,但这地图……给我们指明了方向! 希望,如同绝境中骤然绽放的昙花,虽然短暂,却无比真实! “地图!是离开的路线!”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道,试图让昏迷的田蕊和不知生死的马家乐、剑竹听到。 刘逸尘也看到了那副巨大的地图虚影,尤其是看到那条指向边缘白光区域的路径时,他发出了暴怒到极点的咆哮! “不——!!毁了它!!”他操控着残破的怪物身躯,不顾一切地朝着祭坛中央的地图虚影扑去,想要将其摧毁! 然而,已经晚了! 那地图虚影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的时间,便如同耗尽了所有能量般,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消散。周围废墟上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死寂。 但那副地图,尤其是那条蜿蜒的路径和终点的白光区域,已经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了我的脑海之中! 路径的终点,那个散发着白光的特殊符号……我认得!那是石镜派秘传符文中的一个,代表着——“门”!或者说……“出口”! 刘逸尘扑了个空,疯狂地摧毁着祭坛残存的石块,发出无能狂怒的嘶吼。 我没有理会他,强撑着剧痛的身体,连滚带爬地冲到马家乐和剑竹身边。 马家乐胸口微微起伏,还有气息,但昏迷不醒,伤势极重。剑竹情况稍好,但也脸色金纸,纯阳锏掉在一旁,光芒黯淡。 我又奋力扒开掩埋赵德柱三人的碎石,赵德柱和林婉还有气,只是昏迷,李小明则已经没了呼吸。 田蕊也悠悠转醒,虽然虚弱,但意识尚存。 “田蕊……帮……帮我……”我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田蕊看到我惨状,眼圈一红,咬牙撑起身体,和我一起,将马家乐和剑竹拖到相对安全的残骸后面。 我们失去了通道,祭坛彻底毁坏,《石镜秘要》也再次沉寂。但我们得到了一张……回家的地图! 我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废墟中发泄着怒火的刘逸尘,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这个疯子,必须死!否则,他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在我们离开的路上再次出现,带来毁灭。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趁他陷入癫狂,我们必须马上逃离。 “我们走……”我对着仅存的、还有意识的田蕊,嘶哑地说道,目光望向地图指示的方向,那片未知的、却蕴含着唯一生机的黄泉深处。 残存的意志如同风中残烛,却支撑着我们拖拽着昏迷的同伴,踉跄着逃离那片死寂的祭坛废墟。身后,刘逸尘那混合着愤怒与疯狂的咆哮渐渐远去,被黄泉永恒的呜咽风声吞没。 每一步都踏在碎裂的骨与灼烧的痛楚上。马家乐和剑竹沉重的身躯几乎榨干了我最后一丝气力,田蕊的脸色也比地上的尘土好不了多少,她搀扶着同样昏迷的赵德柱和林婉,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亡。 脑海中那副由古老遗迹烙印下的地图清晰无比——一条极其细微的光线,从祭坛的闪光点出发,蜿蜒穿越大片标注着危险符号的灰暗区域,最终指向边缘那个代表着“门”的洁白符号。 这条路,绝非坦途。地图上那片我们必须穿越的广阔区域,被涂抹着浓重的阴影,旁边标注着扭曲的、仿佛在尖叫的符文,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我们没有选择。这是唯一被标注出来的路径。 第299章 泡影森林 我们不敢沿着忘川河下行走,那里太过显眼,很可能再次遭遇巡逻的鬼卒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只能按照地图指示,偏离河岸,深入地图上一片连光线都似乎被扭曲的荒原。 这里的景象,比黄泉其他地方更加诡异。天空不再是均匀的昏黄,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不断变幻的紫绿色漩涡。地面忽而坚硬如铁,忽而松软如沼泽,有时甚至会在脚下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喷吐出带着硫磺恶臭的寒气。 时空在这里变得极不稳定。有时我们明明在向前走,周围的景物却似乎在向后倒退;有时一步踏出,却仿佛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让人头晕目眩,恶心欲呕。耳边时常响起扭曲的、不属于这个维度的低语和尖啸,直接侵蚀着本就脆弱的精神。 “跟紧我!别被幻象迷惑!”我嘶哑地低吼,强行集中几乎要涣散的意志,凭借着脑海中地图的指引,在这片光怪陆离的迷宫中艰难跋涉。石镜法脉那微弱的感应,在这里几乎完全失效,只能依靠那副烙印下的图像作为唯一的灯塔。 渴,饿,伤,累……各种生理上的痛苦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我们的极限。丹药早已耗尽,食物和清水也所剩无几。我们只能偶尔在一些相对“稳定”的角落短暂休息,舔舐着干裂嘴唇上渗出的血珠,咀嚼着仅存的、硬得像石头的压缩干粮。 马家乐和剑竹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田蕊用所剩无几的涤魂泉水小心擦拭他们的伤口,勉强吊住他们一口气。赵德柱和林婉中途醒过一次,但很快又因为恐惧和虚弱再次昏厥。 我们像是一支行走在噩梦边缘的送葬队伍,拖着残躯,向着渺茫的希望在泥泞中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在这时间紊乱的区域根本无法判断。我们终于接近了地图上那片阴影区域的边缘。 前方,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景象——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透明“气泡”,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缓慢地飘荡、碰撞。这些“气泡”内部,光影流转,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不断变化的景象碎片,有的像是阳世的山川城镇,有的则是更加怪诞、无法理解的画面。 “这些是?”田蕊虚弱地喘息着,眼中充满了警惕。 我尝试像气泡内部丢了一块石头,可是这石头没有预想中落地,而是诡异的消失在气泡中,很快在一个气泡中出现。这让人完全抓不出头绪,我又尝试了几次,这些石头落地的时间根本就没有规律。 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在脑海里:“小心,这可能是时空泡影。刘瞎子说过黄泉里都是时空乱流,这些泡影可能是破碎时空的具象化,一旦被卷入,可能被甩到黄泉的任何角落,甚至……彻底迷失在时空乱流里。” 然而地图上那条纤细的光线,正好从这片密集的“气泡”森林边缘穿过,指向远处一片相对稳定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山峦轮廓。 那是出口的方向!希望近在眼前,但横亘在前的,却是这片致命的陷阱。 我们小心翼翼地沿着“气泡”森林的边缘移动,尽量远离那些缓慢飘荡的透明球体。它们看似无害,但偶尔两个气泡碰撞,会爆发出短暂而剧烈的空间涟漪,将周围的岩石无声无息地湮灭成最基本的粒子。 就在我们即将绕过最密集的区域时,异变再生! 一只隐藏在阴影中、外形如同巨型变色龙、皮肤能够完美模拟周围环境的黄泉生物,似乎将我们当成了猎物,猛地从一块岩石后扑出,速度快得惊人,直取队伍中间背负着马家乐的我! 我本就力竭,反应慢了半拍,眼看那布满粘液和利齿的大口就要咬下! “小心!”田蕊惊呼,想也不想,将搀扶的赵德柱推向一边,自己则猛地扑到我身前,用身体挡住了那只怪物! 噗嗤! 怪物的利齿狠狠咬在了田蕊的肩膀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襟!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但眼中那丝绯红的祖灵之力再次爆发,反手一爪,带着撕裂的气息,狠狠抓向怪物的眼睛! 怪物吃痛,松开口,发出愤怒的嘶吼。 而田蕊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和伤势,脚下不稳,一个踉跄,竟然朝着旁边一个刚刚飘荡过来的、内部景象不断崩塌又重组的“时空泡影”倒去! “田蕊!!”我魂飞魄散,想要抓住她,却因为背着马家乐,动作慢了半分,指尖只来得及擦过她的衣角! 眼看她就要被那扭曲的泡影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土黄色光芒,猛地从田蕊后背亮起,一个巨大如同汽车般的手臂突然出现,将田蕊稳稳拖住。 “田蕊!!” 我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她踉跄着倒向那光怪陆离的时空泡影,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就在她的身体即将触碰到那扭曲光影的瞬间—— 嗡! 一股古老、蛮荒、带着不屈战意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田蕊体内轰然爆发!远比她之前任何一次动用祖灵之力都要磅礴、都要纯粹! 紧接着,令我们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一个巨大、凝实、仿佛由纯粹血气与古老意志构成的虚影,猛地从田蕊背后浮现!那虚影顶天立地,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看到其轮廓如同一位来自远古的巨人,肌肉虬结,充满了力量感!它伸出一只如同房屋般大小的、由血气凝聚的手掌,后发先至,稳稳地托住了即将坠入泡影的田蕊! 是祖灵!田蕊体内沉睡的巫族祖灵,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被彻底激发了! 那巨大的血气手掌散发着灼热的气息,与周围冰冷的时空泡影形成鲜明对比。手掌轻轻一揽,将田蕊护在掌心,然后缓缓收回。 而那只偷袭的变色龙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生命本源的磅礴气息一冲,发出惊恐的嘶鸣,如同见到了天敌般,瞬间缩回了拟态,仓皇逃窜,消失在乱石之中。 田蕊落在实地上,踉跄几步,被赶到的我一把扶住。她肩膀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淋漓,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茫然与震撼。她看着自己周身那缓缓消散的、如同烈焰般燃烧的血气,以及背后那逐渐淡去的巨人虚影,仿佛自己也难以置信。 “刚才……那是……”她声音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悸动。 “是你的祖灵。”我紧紧抓着她的胳膊,感受着她体内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如同火山般的力量,心中同样震撼无比。 我忽然想起刘瞎子曾经提过,巫族血脉的力量,与时空、与古老的土地有着深刻的联系。难道是因为这片黄泉之地时空紊乱,某些破碎的古老时空碎片,或者这片土地本身残留的某种蛮荒气息,无意中刺激了田蕊血脉深处沉睡的、更强大的祖灵力量? 这个猜测让我心惊,也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如果真是这样,田蕊的伤就有办法治愈了。 “你感觉怎么样?”我关切地问道,同时快速检查她的伤口。那怪物的牙齿带有腐蚀性的毒素,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黑。 田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那股陌生的强大力量带来的不适感,摇了摇头:“我还好……就是……感觉身体里多了很多东西……很乱……” 她尝试着调动那股力量,指尖萦绕起一丝凝练的血色光华,轻轻拂过肩膀的伤口。那原本发黑溃烂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愈合,虽然缓慢,却效果显着! 这自愈能力,远超之前! “先离开这里再说!”我压下心中的激动,知道现在不是仔细研究的时候。时空泡影森林依旧危险,刚才的动静可能引来了其他东西。 我们不敢再耽搁,由田蕊走在前面,她身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祖灵气息,仿佛带着一种天然的威慑,让周围那些飘荡的时空泡影都下意识地远离了一些,一些隐藏在暗处的窥视目光也悄然退去。 我们沿着地图指引,小心翼翼地穿过了这片致命的区域,终于踏上了那片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山峦地带。 这片山峦,仿佛是一片被遗忘的净土,与外面那个混乱、污浊的黄泉格格不入。白色的玉石山体散发着柔和的光,照亮了蜿蜒的山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宁静,连那永恒的呜咽风声到了这里,也变得轻柔了许多。 我们沿着山谷前行,不敢有丝毫松懈,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期待着那扇“门”的出现。 终于,在穿过一道狭窄的隘口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坦的、由同样白色玉石铺就的圆形广场,出现在我们面前。广场中央,空无一物。 只有一片……空白。 地图上那清晰的、代表着“门”的洁白符号,其所标注的位置,就是这片空荡荡的广场中央。 什么都没有。 没有想象中的光门,没有祭坛,没有符文,没有能量波动……只有光洁如镜的白色玉石地面,倒映着上方那片依旧昏黄、却被山峦白光冲淡了的天空。 死寂。 比外面黄泉的死寂更让人心寒的死寂。 我们几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被眼前这片冰冷的空白,击得粉碎。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田蕊的声音带着颤抖,她松开搀扶的赵德柱,踉跄着走到广场中央,用脚踩了踩那光滑的地面,又用手触摸,触感冰凉,与普通的玉石并无区别。 “是不是……地图错了?或者……我们走错了地方?”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茫然与无法接受。 我死死盯着脑海中的地图印记,那洁白的“门”符号,与眼前这片空白的位置,分毫不差! 没有错!就是这里! 可是……门呢?!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难道……那古老遗迹烙印下的地图,本身就是一个陷阱?或者……历经无数岁月,那扇“门”……已经失效、消失了? 不!不可能! 我猛地冲到广场中央,如同疯了一般,用拳头捶打着地面,用脚猛踩,试图找到任何一丝隐藏的机关或者能量节点! 砰砰砰! 拳头砸在坚硬的玉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我本就裂开的虎口鲜血淋漓。地面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我掏出怀中那本彻底沉寂的《石镜秘要》,试图再次引动它,希望它能像在祭坛那样,与这里产生共鸣。 毫无反应。秘要冰冷得像一块顽铁。 我又尝试运转体内那缕微弱的石镜法脉之力,将意念集中,如同雷达般扫描着这片区域的每一寸土地。 空空如也。除了这片山峦本身散发出的、令人心安的宁静白光,感应不到任何特殊的能量波动,任何“秩序”的节点,任何……与“门”相关的迹象!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我淹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都要彻底。 我们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穿越了九死一生的险境,背负着同伴的希望……最终找到的,却是一片虚无的空白? 这种从云端瞬间坠入深渊的落差,几乎要摧毁我仅存的理智。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深深插入头发中,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低吼。马家乐和剑竹沉重的身躯压在我的腿上,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份希望的沉重与……荒谬。 田蕊也无力地坐倒在地,看着自己肩膀上那在祖灵力量下缓缓愈合、却依旧狰狞的伤口,眼中充满了苦涩。刚刚觉醒的强大力量,在此刻看来,也失去了意义。 赵德柱和林婉似乎被我们的绝望情绪感染,也发出了低低的啜泣声。 完了。彻底完了。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牺牲……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我们就像是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蝼蚁,给了我们一丝微光,却又在最后关头,无情地将其掐灭。 我抬起头,望着这片被白色山峦环绕的、空无一物的绝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几乎要将我吞噬。 难道……我们真的要永远被困在这片所谓的“净土”,在绝望中慢慢耗尽最后一丝生命,化作这黄泉中无数游魂的一员? 不甘心!我不甘心! 可是……还能做什么? 我环顾四周,白色的山峦沉默地矗立着,如同巨大的墓碑。光滑的广场映照着死寂的天空。 第300章 源海归墟 冰冷的绝望,如同附骨之疽,一点点蚕食着最后的热量与生机。我们瘫坐在那片空无一物的白色广场上,如同被遗弃在时间尽头的囚徒。马家乐和剑竹沉重的呼吸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田蕊肩头的伤口虽在愈合,但她的眼神却比伤口更空洞。赵德柱和林婉的啜泣声,更像是为这场徒劳旅程奏响的挽歌。 我死死盯着脑海中那清晰无比的“门”的标记,又看向眼前这片刺眼的空白,理智与情感在疯狂拉扯。错了?失效了?还是……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 不!不对! 我猛地甩了甩头,强行将几乎要崩溃的思绪拉回。石镜派先辈,耗费心血在黄泉各处留下遗迹,绘制地图,难道就是为了开一个如此恶毒的玩笑?那本《石镜秘要》最后激发的共鸣,那副清晰烙印的地图……这一切,难道都是假的? 一定有哪里不对!一定有我忽略了的地方!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缕微弱的石镜法脉之力。既然外在毫无线索,那么关键,或许就在我们自身,在这与遗迹同源的法脉之中! 我回忆着刘瞎子传授的关于石镜法脉核心的阐述——“秩序”。“石镜”照见的,并非仅仅是实体,更是规则,是界限,是那维系阴阳平衡的“镜面”本身! 这扇“门”,或许并非一扇物理意义上的门!它可能是一种状态,一个节点,一个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显现”或“开启”的……规则缺口! 需要什么条件?石镜传人?法脉之力?还是……某种特定的“认知”或者“共鸣”? 我尝试着,不再去“寻找”一扇门,而是去“想象”那扇门的存在,去用石镜法脉的意念,去勾勒那维系阴阳的“镜面”,去感应那可能存在于虚无之中的“界限”! 起初,依旧是一片空无。 但当我将这份意念,与脑海中那“门”的符号,与这片白色山峦散发出的、独特的宁静气息,与《石镜秘要》最后那记录与承载的波动……缓缓融合时—— 嗡! 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触碰感”,如同指尖轻轻点在了平静的水面上,在我的感知中荡漾开来!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是一种超越了五感、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感知”! 在我“眼前”,或者说意念中,那片空无一物的广场中央,空间的“质感”发生了变化!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如蝉翼的“膜”,存在于那里!它并非实体,却真实不虚地隔绝着内外!膜的另一边,传来一种与黄泉死寂截然不同的、虽然微弱却充满生机的……波动! 是阳世的气息!虽然极其稀薄,但绝不会错! “门”……它一直都在!只是并非以我们常规认知的形式存在!它是一道无形的“界限”,一道需要以特定方式才能“感知”并“触及”的规则之门! 我猛地睁开眼,狂喜如同岩浆般喷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找到了!门就在这里!”我嘶哑地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 田蕊、赵德柱等人茫然地看着我,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广场,显然无法理解。 我来不及解释,强撑着站起来,走到那片无形之“膜”所在的方位。我伸出手,指尖凝聚着石镜法脉那微弱的意念,缓缓向前探去。 没有碰到任何实体,但指尖传来一种明确的“阻力”,仿佛探入了一层粘稠而富有弹性的胶质中。同时,一股更加清晰的、属于阳世的鲜活气息,顺着指尖传来,让我精神一振! “就是这样!这门是无形的!需要石镜法脉才能感应和开启!”我激动地解释道,“都过来!拉住我!我们一起过去!” 田蕊虽然不明所以,但对我无条件信任,立刻挣扎着起身,一手拉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试图去拖拽昏迷的马家乐。 赵德柱和林婉将信将疑,但也知道这是最后的希望,连忙帮忙抬起剑竹和依旧昏迷的李小明。 我们几人,如同串在一起的蚂蚱,紧紧靠拢在我身后。 我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扇“门”的意象与石镜法脉的意念催动到极致,同时心中涌起对返回阳世最强烈的渴望! “开!” 我低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带着身后所有的同伴,朝着那片无形的“界限”,猛地撞了过去! 噗!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而富有弹性的水幕!巨大的阻力从四面八方传来,挤压着我们的身体,撕扯着我们的魂魄!耳边是空间被强行穿透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响! 眼前一片光怪陆离的混乱色彩,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又迅速湮灭! 这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空间穿梭都要强烈,都要痛苦!仿佛整个存在都要被这无形的界限碾碎、重组! 我死死咬着牙,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对阳世气息的感应,强行维持着前进的方向!石镜法脉那微弱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却死死锚定着那层“界限”的薄弱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砰! 我们几人如同被吐出的残渣,重重地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冰冷、坚硬的触感从身下传来,带着一种熟悉的……颗粒感? 我猛地抬起头,贪婪地呼吸着,期盼着阳世那清新、带着草木芬芳的空气。 然而,吸入肺中的,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硫磺、腐尸与尘埃的,令人作呕的黄泉气息! 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惨白! 由无数细小、碎裂的骷髅头堆积而成的“沙丘”,如同波浪般起伏,蔓延至视线的尽头!天空依旧是那片永恒的、令人压抑的昏黄! 我们……依然在黄泉! “不……不可能……怎么会还在……门呢?!阳世呢?!”赵德柱第一个崩溃了,他瘫坐在冰冷的骷髅沙砾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歇斯底里的、如同野兽般的嚎叫,眼神彻底涣散,显然精神已经承受不住这接连的打击,彻底疯癫了。 林婉看着状若疯魔的赵德柱,又看了看周围这熟悉而绝望的景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就连刚刚因为找到“门”而升起一丝希望的田蕊,此刻也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更深沉的绝望。 我怔怔地看着这片骷髅海,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为什么?为什么穿过了那扇无形的“门”,却依然回到了黄泉?!难道那扇“门”……连接的并非阳世,而是黄泉的另一个区域?!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戏弄的愤怒,几乎要将我吞噬。 “等等……这里……”田蕊忽然挣扎着站起,踉跄着走到旁边一个稍高些的骷髅坡上,极目远眺,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声音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震惊、恐惧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熟悉感。 “老周……你看那边!”她指着骷髅沙丘的尽头,声音颤抖。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无数惨白头骨的尽头,一座巨大的、由某种青黑色巨石垒成的圆形石拱门,突兀地矗立在那里!而在那座圆形石拱门的左右两侧,仿佛海市蜃楼般,隐隐还有两道更加庞大、更加虚幻的拱门轮廓与之交叉矗立!一道纯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散发着万物终结的寂灭气息;一道纯白,圣洁而耀眼,却又蕴含着原始狂暴的法则波动! 三座拱门,如同一个巨大的、歪斜的十字架,钉在这片死寂的骷髅沙海之中! “幽隐之门……是三岔口!”我失声惊呼,心脏狂跳! 这里……竟然是三岔口,我们穿过那扇无形的“门”,没有回到阳世,却……回到了这个黄泉中着名的,也是极其危险的坐标点! 我、田蕊和刘瞎子三人上次遭遇摆渡人,亲眼目睹他开启幽隐之门、坑杀彼岸花成员的那个三岔口!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来,但其中,却又夹杂着一丝极其荒谬的……“熟悉感”。 “刘瞎子说过……”我喃喃自语,回忆着那老家伙当时带着警告语气的话,“这座幽隐之门,通往三个不同的地方。纯黑虚影拱门连接着‘归墟’,万物终结寂灭之地,有进无出。那座白的指向‘源海’,是一切生命和灵性的起源,但也充斥着最原始狂暴的法则。只有中间那座青黑色实体拱门,连接着阴司五方鬼帝治所,是相对……‘正常’的通道。” 希望,如同鬼火般,再次在绝望的深渊里闪烁了一下。但随即,更大的无力感袭来。 且不说我们此刻的状态,马家乐、剑竹重伤昏迷,赵德柱疯了,林婉和李小明昏迷,我和田蕊也是强弩之末,根本不可能长途跋涉去寻找可能存在的石镜遗迹。单是这黄泉之地,方向与空间本就是流动错乱的,阳世的距离感在这里毫无意义。我们连自己在三岔口的哪个方位都不确定,如何去寻那阴兵驻守的石镜遗迹? 我们瘫坐在冰冷的骷髅沙砾上,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似乎都被抽干了。赵德柱还在旁边发出无意义的嚎叫,更添了几分凄惨与绝望。 难道……真的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远处那三座如同巨神般矗立的幽隐之门。 青黑色的实体拱门,连接阴司,或许是条出路,可阴司是天道秩序之地,虽然我们是被卷入黄泉,但是仍然属于规则之外,贸然进入,对我们这些阳世生魂而言,与自投罗网何异?纯黑归墟,有进无出。纯白源海,更是十死无生。 就在这死寂的绝望中,田蕊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仿佛看透了什么。 “老周,”她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们……进去。” 我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进去?进哪里?归墟?源海?阴司?那都是死路!田蕊,我知道你奶奶……” “不,”田蕊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我,直直地望向那座纯白的、散发着原始生命与狂暴法则波动的虚幻拱门,“我指的是……那座白色的门。” “你疯了?!”我猛地抓住她的肩膀,“时间源海!那是生命起源之地,也是法则最狂暴混乱的地方!刘瞎子说过,非大能者不可触碰!我们进去,瞬间就会被同化、撕碎!” “我知道。”田蕊平静地看着我,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决绝的笑容,“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我的祖灵之力,会在时空泡影那里被激发?” 她指了指自己肩膀上那已经愈合大半的伤口:“巫族的血脉,传说源自太古,与生命本源、与大地、与时空有着最深的联系。源海……那里是生命与灵性的起源。或许……那里对于别人是绝地,但对于觉醒祖灵之力的我来说……未必是!”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而且,你忘了摆渡人吗?他当初在这里,明显对幽隐之门也有所图谋,甚至不惜坑杀彼岸花的人。他那种存在,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这座门后面,一定有什么……值得我们冒险的东西!或许是生机,或许是……真相!” 她的话,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 巫族血脉与源海的关联?刘瞎子确实说过三眼洪荒古神可能是土伯,那是随宇宙一同诞生的存在,如果幽隐之门真的通向源海,利用洪荒古神的力量,也许我们还有生路! 这两个点,我之前从未将它们联系起来过!田蕊的猜测,虽然大胆,甚至疯狂,却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巫族力量源自太古,与生命本源亲近。源海是生命起源。摆渡人追求的是超越与永恒,他对源海感兴趣,必然有其深意。 我内心天人交战,重要的是……我们还有选择吗? 留在这里,是慢性死亡。进入阴司,是自投罗网。进入归墟,是彻底湮灭。 唯有这座源海之门,虽然危险至极,却似乎……存在着那么一丝微乎其微的、因田蕊血脉而可能出现的……变数! 我看着田蕊那双清澈而决绝的眼睛,又看了看身后昏迷的同伴和疯癫的赵德柱,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猛地从心底升起。 与其在这绝望中慢慢腐朽,不如……赌上这最后一把! 赌田蕊的巫血能与源海产生共鸣!赌这扇门后面,有一线不属于常规认知的生机! “好!”我重重吐出一个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因为这两个决定而微微发热,“我们进去!” 我看向那座纯白的、仿佛由极致光明凝聚而成的虚幻拱门,它散发着令人心悸又忍不住向往的浩瀚波动。 第301章 初生之巢 田蕊见我同意,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那笑容在她沾染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凄美而坚定。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那丝绯红的祖灵之力再次流转起来,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贴近她自身的血脉气息,仿佛与远处那座纯白拱门散发的波动隐隐呼应。 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力气再去管昏迷的马家乐、剑竹,以及疯癫的赵德柱和昏厥的林婉、李小明。带着他们,我们谁也进不去那扇门,只会一起死在这里。这是残酷的现实,我们必须做出选择。 “走!”我低喝一声,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和田蕊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座纯白的虚幻拱门跋涉而去。 脚下的骷髅沙砾“咔嚓”作响,仿佛无数亡魂在耳边低语。每靠近那白色拱门一步,空气中那股原始的、充满生机却又狂暴混乱的法则波动就强烈一分。那感觉,仿佛在靠近一个不断喷发着生命能量的太阳,温暖与毁灭交织在一起,让人灵魂战栗。 终于,我们站到了那纯白拱门的正下方。 抬头望去,拱门并非实体,完全由流动的、刺目的白光构成,内部光影扭曲,看不清任何景象,只有无尽的、仿佛能孕育万物又能撕裂一切的磅礴气息扑面而来!仅仅是站在这里,就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这纯粹的生命洪流冲刷、同化! 田蕊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与悸动。她周身的祖灵血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在她身后形成一个更加凝实的、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那虚影面对白色的光门,发出无声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咆哮,充满了渴望与……一丝敬畏。 “准备好了吗?”我紧紧抓住田蕊的手,她的手心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感。 田蕊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然取代。她深吸一口气,将周身弥漫的祖灵血气收敛,凝聚于我们二人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却蕴含着古老生命力的血色光茧。 “进去!” 我们两人,如同扑火的飞蛾,携着那层血色光茧,朝着那纯粹由白光构成的、扭曲的拱门中心,义无反顾地撞了过去! 没有想象中的撞击感,也没有空间穿梭的撕扯。 在触及白光的瞬间,我们仿佛融化了一般,直接被那无尽的、温暖而又狂暴的生命洪流吞没! 眼前是一片无法形容的、极致的“白”!不是颜色的白,而是能量、是信息、是法则本身凝聚成的光辉!无数破碎的、关于生命诞生、演化、绽放、凋零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我们的脑海!低语、嘶吼、新生儿的啼哭、万物生长的律动……无数声音混合成一片混沌的轰鸣!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这信息的洪流中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冲散、湮灭!身体仿佛不存在了,只剩下最本源的灵魂,在接受着这生命源海的洗礼与……考验! 田蕊的情况似乎比我稍好一些,她周身的血色光茧在这纯粹的生命之光中,如同投入母体的婴儿,虽然也在剧烈波动,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适应性”,甚至在主动吸收、融合着那些狂暴的生命能量!她背后的祖灵虚影在这白光中仿佛变得更加凝实,发出舒畅的、如同回归般的嗡鸣。 但即便如此,她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脸色时而潮红,时而惨白,身体微微痉挛。 不能迷失!必须找到“方向”! 我强行凝聚起几乎要溃散的意志,石镜法脉那微弱的意念在这纯粹的生命法则面前,渺小得可怜,但它代表着“秩序”,代表着“界定”!我努力用它作为锚点,试图在这片混沌的源海中,感知到某种“边界”或者“出口”! 然而,源海似乎无边无际,这里只有生命的洪流,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就在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彻底融入这片白光,成为这生命交响曲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音符时—— 田蕊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仿佛穿透了层层光幕的长啸! 她周身的血色光茧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并非对抗源海的白光,而是仿佛与之共鸣,在其中开辟出了一条细微的、由纯粹血气构成的……路径?! 不,那不是路径!那更像是一种……“吸引”?一种同源血脉之间的……召唤?! 只见在无尽白光的深处,一个极其微小的、散发着与田蕊祖灵血气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磅礴的……光点,如同灯塔般,遥遥闪烁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但那感觉无比清晰!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应田蕊的血脉! “那边!”田蕊猛地指向那个方向,声音带着激动与笃定。 没有任何犹豫,我们凭借着那冥冥中的血脉感应,朝着那个微弱的光点,在这生命的洪流中艰难地“游”去! 越是靠近,那股同源的召唤感就越发强烈。周围的白色光芒似乎也变得更加粘稠、凝练,生命能量的浓度高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甚至开始具象化,形成一些不断生灭的、奇异的能量生命体雏形。 终于,我们穿透了一层仿佛由液态光构成的“膜”,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我们仿佛闯入了一个巨大的、由纯粹白光构成的“气泡”内部。这里不再是毫无边际的洪流,而是一个相对“稳定”的空间。 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滴……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瑰丽的……液体? 它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无法描述的色彩,仿佛蕴含着世间所有的颜色,却又纯净剔透到了极致。它缓缓旋转着,周身散发着温暖、慈悲、创造、以及一种……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滋养万物灵魂的……极致生命气息! 在这滴液体周围,漂浮着一些细微的、如同星尘般的白色光点,它们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围绕着液体缓缓飞舞,散发出愉悦的波动。 而那股召唤田蕊血脉的源头,正是这滴奇异的液体! “这是……什么?”我震撼地看着那滴液体,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它的气息下变得宁静、充盈,连身上的伤势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田蕊怔怔地看着那滴液体,眼神迷离,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层的回忆或者共鸣之中。她周身的祖灵血气不受控制地飘散出去,如同归巢的倦鸟,温柔地缠绕向那滴液体。 那滴液体似乎也“感受”到了田蕊的血气,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散发出的生命气息更加柔和,仿佛带着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古老、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讶异: “咦?时隔万古……竟还有巫族血脉,能循着‘源血’的呼唤,抵达这‘初生之巢’?” 那温和古老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心田,带着一种抚慰灵魂的力量。然而,就在我试图去倾听、去理解那话语中蕴含的深意时——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白”,瞬间吞噬了我所有的感知! 不是视觉上的白,而是意识层面的、绝对的“空”与“无”! 我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光线,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甚至……无法思考!仿佛我作为“周志坚”这个个体存在的所有基础,意识、记忆、情感,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剥离、抹除! 没有恐惧,因为没有产生恐惧的“我”。没有时间,因为没有衡量时间的“意识”。 只有一片永恒的、死寂的、连“虚无”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绝对空白。 我仿佛坠入了一个比归墟更加彻底的“无”之境地。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没有存在与消亡的分别。 这种状态,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其恐怖之万一。那是生命最本源的对“消亡”的抗拒,与这片绝对“空无”之间的、无声的、绝望的对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亿万年。 一点微弱的、紫色的光点,如同在无尽黑暗中骤然划过的流星,猛地在我这片绝对空白的“感知”中亮起! 那光点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熟悉的、至阳至刚、破灭邪祟的……雷霆气息! 是我的雷炁!那缕源自本能、深植于魂魄深处的紫色雷炁,在这绝对的“无”中,如同最后的不甘与倔强,强行闪耀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闪耀,如同在平静的死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打破了那绝对的平衡! “我”的概念,如同潮水般猛地回归! 思考能力恢复的瞬间,无边的后怕与冰寒瞬间席卷了我的灵魂!刚才那种状态,比死亡更加可怕!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眼前不再是那片纯粹的白光,而是一片昏暗。身下是冰冷粗糙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雨水的清新气息? 我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窟,光线从洞口透入,显得有些晦暗。洞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隐隐的……雷鸣? 雨?雷? 我猛地一愣,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这声音……是阳世的声音! 我连滚带爬地冲到洞口,扒开垂落的藤蔓,向外望去—— 只见洞外是一片苍翠的山林,天空阴沉,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在树叶和岩石上,溅起细密的水花。远处,一道闪电撕裂乌云,紧随其后的是滚滚的闷雷! 阳世!我们真的回来了?!从那个恐怖的黄泉,从那恐怖的源海中,回到了阳世?! 狂喜如同火山般在我胸中爆发,几乎要冲昏我的头脑! “回来了!我们回来了!!”我转过身,激动地对着洞内嘶哑地大喊,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 我的喊声惊动了洞内的其他人。 马家乐和剑竹几乎同时发出一声闷哼,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眼神先是茫然,随即在感受到洞外那熟悉的雨水和雷霆气息后,猛地亮起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这是……”马家乐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势,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 剑竹也拄着纯阳锏,勉强撑起身体,感受着空气中那与黄泉截然不同的生机,一向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赵德柱不再疯癫,而是蜷缩在角落里,眼神呆滞,仿佛还没从连续的刺激中完全恢复。林婉也醒了过来,抱着依旧昏迷的李小明,脸上泪痕未干,却同样露出了回到人间的庆幸。 所有人都还活着!我们都从那绝地黄泉中,活着回来了! 巨大的喜悦淹没了我们,劫后余生的激动让每个人都暂时忘却了身上的伤痛和疲惫。我们互相看着对方狼狈却鲜活的面容,忍不住发出了夹杂着哭腔的笑声。 我激动地拍打着马家乐和剑竹的肩膀,又想去拉田蕊,分享这份难以言喻的喜悦。 然而,当我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洞窟角落的田蕊时,动作却不由得顿住了。 她也醒着,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洞外连绵的雨幕,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隔着一层薄纱的微笑。那笑容很美,却让我感到一丝莫名的……陌生。 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倔强、担忧或者决绝的清澈,而是变得……极其深邃。仿佛两口古井,映照着万古的星空,平静无波,却又蕴含着我看不懂的、浩瀚如烟海的信息与沧桑。 在我看向她的瞬间,她也恰好转过头,目光与我对视。 她的眼底,那抹深邃之下,似乎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欣慰,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仿佛承载了太多重量后的沉淀与……疏离? 就像……一个经历了漫长旅途、看尽了世事变迁的旅人,终于回到故乡,却发现故乡依旧,而自己却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少年。 是我看错了吗?是因为刚刚脱离险境,精神还有些恍惚? “田蕊,你没事?”我压下心中那丝怪异的感觉,关切地问道,“刚才在源海里……” 提到源海,田蕊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那抹深邃似乎收敛了一丝,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我没事,老周。只是……有点累。” 她的回答很正常,语气也很平静。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似乎……隐瞒了什么。关于那滴奇异的液体,关于那个古老的声音,关于她在源海中究竟经历了什么…… 田蕊察觉到了什么,马上打断我的思考:“老周,看来那幽隐之门并非连同阴司,也连同着阳世。” “妈的!刘瞎子这个老混蛋,肯定又骗了咱们一把!”我顺着田蕊的话,理所当然的接下去,完全忽略了更重要的事情。 狂喜过后,理智逐渐回归。我们虽然侥幸回到了阳世,但身处何地?伤势如何?后续该如何?一系列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我暂时将心中对田蕊的那丝疑虑压下,开始检查众人的情况和所处的环境。 我们回来了。但这回归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未曾揭开的谜团。而田蕊眼底那抹陌生的深邃,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心中漾开了层层不安的涟漪。 第302章 潜入阴山 洞外的雨声渐歇,只剩下零星的雨滴从叶片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雷声也远去了,山林间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与湿润。 短暂的狂喜过后,现实的压力如同冰冷的雨水,浇在每个人心头。 我们虽然侥幸从黄泉归来,但处境依旧不容乐观。 马家乐和剑竹伤势极重,尤其是内腑和经脉的损伤,非寻常药物所能医治,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和珍贵的灵药。他们此刻仅仅是苏醒,连自行运功疗伤都极为勉强。 赵德柱精神受创,时而呆滞,时而惊恐,需要人看管。林婉状态稍好,但也虚弱不堪,还要照顾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李小明。 我和田蕊算是状态最好的,但也几乎是强弩之末,身上大小伤势无数。 更重要的是,我们身在何处? 我走到洞口,仔细打量外面的环境。洞窟位于一座植被茂密的山腰,山势陡峭,林木葱郁,看不出具体方位。空气中的灵气浓度一般,不像是什么名山大川,倒像是普通的荒山野岭。 必须确定位置,寻求救援! 我忍着全身的剧痛,手脚并用地爬上洞口附近一块相对较高的岩石。雨水打湿的岩石异常湿滑,我几次差点摔下去,全凭一股意志支撑。 站在岩石顶端,视野开阔了一些。连绵的群山在雨后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山势起伏……等等! 这山势走向……怎么和我记忆中去陇南黄泉裂隙时看到的,以及脑海中那副黄泉地图边缘勾勒的地形,不太一样?! 我心中一惊,连忙掏出手机。手机屏幕早已碎裂,但我抱着万一的希望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闪烁了几下,竟然……亮了起来!虽然信号格微弱地跳动着,但确实有信号! 我心中狂喜,立刻打开地图软件。定位图标艰难地旋转了几圈,终于锁定——甘肃省,陇南市,文县境内! 还在陇南!但具体位置,已经偏离我们当初进入黄泉裂隙的那片区域很远! 而且,手机地图上显示的地形,与我眼前所见的山势,以及我记忆中的地形,存在着明显的差异!仿佛……这片山脉在近期经历过一次剧烈的……变动? 我仔细看向下方的山林,果然发现许多不寻常之处——大片大片的植被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强行推倒、撕裂,裸露出下面新鲜的泥土和岩石。一些山谷被填平,而另一些地方则出现了新的裂谷和滑坡痕迹! 这绝不是普通的山洪或者泥石流能造成的!倒像是……地壳剧烈运动的结果? 难道……是地震?! 就在我惊疑不定之际,手机屏幕猛地闪烁了几下,电量耗尽的提示音响起,随即彻底黑屏。 我心中沉甸甸地回到洞窟,将看到的情况告诉了众人。 “地形大变……地震?”马家乐靠坐在岩壁上,眉头紧锁,“我们进入黄泉……到底过去了多久?”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黄泉无日月,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里面挣扎了多长时间。一天?一个月?还是……更久? 人不吃饭的极限是21天,道士服气养生还可以再多加7天,这样算来,我们差不多应该有半个多月没有回来,按黄泉和阳世的时间流速,这里差不多也就过去了几个小时。 “不管多久,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治伤。”剑竹声音虚弱,但思路清晰,“我们状态太差,靠自己走不出这大山。” “点火!弄出浓烟!希望有救援队或者路过的人能看到!”我当机立断。这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 我们收集了洞内一些干燥的苔藓和枯枝,用最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这对我们这些修行者来说本不难,但此刻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当一缕青烟终于袅袅升起时,我们都松了口气。 田蕊默默地将一些湿草盖在火堆上,制造出更显眼的浓烟。她眼神依旧平静而深邃,没有多说什么。 我们轮流守在洞口,维持着烟雾,同时抓紧时间调息,恢复一丝力气。 等待是煎熬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伴随着伤痛和不确定性。 然而,幸运女神似乎终于眷顾了我们一次。 没过太久,大概也就一两个时辰,天际传来了由远及近的、熟悉的螺旋桨轰鸣声! “直升机!是直升机!”林婉激动地指着天空。 只见一架涂着救援标志的军用直升机,如同敏锐的猎鹰,发现了我们这缕在山林中格外显眼的烟柱,迅速调整方向,朝着我们所在的山腰飞来! 强烈的气流吹得洞口草木低伏,直升机悬停在不远处的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上。几名穿着橙色救援服、装备精良的救援人员迅速索降而下,朝着我们的洞窟跑来。 看到活生生的人,穿着现代的救援服,听着他们关切而专业的询问,一种真正回到人间的踏实感,才彻底涌上心头。 我们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送上直升机。在轰鸣的机舱内,一名随队医生迅速为我们做了初步检查和紧急处理。 通过和救援人员的简单交流,我们得知了外界的情况。 就在昨天,陇南地区确实发生了一次震级颇高、波及范围很广的地震,官方定性为自然灾害,新闻通报主要集中在陕甘川交界区域,造成了山体滑坡、道路中断和部分村镇房屋损毁,救援工作正在进行中。 地震……时间就在几天前…… 我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满目疮痍的山林,心中波澜起伏。 黄泉裂隙造成的天地异变,那试图跨界而来的不可名状之物,那规则层面的动荡与抹平……这一切,在阳世,竟然被一场“地震”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是巧合?还是……某种更高层面的“修正”与“平衡”?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悄无声息地抚平着阴阳两界剧烈冲突后留下的痕迹。 我相信洞天派肯定也参与了这个事件,但是发挥多少作用不得而知。因为有太多,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但我知道,我们活下来了。从那个九死一生的绝地,带着满身的伤痛和未解的谜团,回到了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 直升机朝着最近的临时救援点飞去。 我看着身边依旧昏迷的马家乐和剑竹,看着神情呆滞的赵德柱和疲惫的林婉,最后,目光落在了静静靠在舱壁、闭目眼神的田蕊身上。 她的侧脸在舱内晃动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宁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直升机的轰鸣声逐渐被临时救援点的嘈杂人声取代。消毒水的气味,担架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这一切都无比真实地提醒着我们,我们真的回到了阳世。 马家乐和剑竹伤势最重,被立刻安排转运往医疗条件更好的医院。临上救护车前,马家乐强撑着精神,用救援队的卫星电话联系了寇蓬海,简单汇报了情况。寇蓬海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只让他们安心养伤,后续之事回京再议。 看着载着马家乐和剑竹的救护车远去,我心中稍安。有寇蓬海接手,他们的伤势和后续事宜应该无需我再操心。 救援点的帐篷里,赵德柱和林婉经过初步治疗和镇静,情绪稳定了许多,被安排在一旁休息,等待后续转移。李小明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平稳。 现在,只剩下我和田蕊。 “田蕊,你也受伤不轻,我先送你回天津三官庙,让葛老道照顾你,好好休养。”我看着田蕊略显苍白的脸,以及她肩头那虽然愈合却依旧狰狞的伤口,心疼地说道。 然而,田蕊却轻轻摇了摇头。她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看向我,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周,我不回去。” 我一愣:“为什么?你需要休息!黄泉里……” “正是因为刚从黄泉回来,我才不能回去。”田蕊打断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有千钧重,“谜团太多了。幽隐之门,阴山派,阴司,还有……源海。这些东西不弄清楚,我无法安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帐篷里呆坐的赵德柱和林婉,压低声音:“而且,我们现在手头几乎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镇岳石心、枢机碎片全部失效。无生道和摆渡人行踪诡秘,难以追查。但是……” 她的眼神锐利起来:“阴山派的人,就在眼前。” 我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跟踪赵德柱他们,顺藤摸瓜,找到阴山派?” “没错。”田蕊点了点头,“赵德柱他们只是外围弟子,所知有限。但他们背后那个缺了一截小指、用黑色金属假指的执事,以及阴山派搜集枢机碎片、探索黄泉的目的,这些才是关键。眼下,这是我们能抓住的、最直接的一条线!” 我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知道再劝也是无用。经历了黄泉的生死与共,以及源海中那未知的际遇,田蕊似乎变得更加……独立和果决。 我沉吟片刻,知道她说得有理。我们现在确实如同无头苍蝇,而阴山派这条线,虽然危险,却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微光。 “好!”我咬了咬牙,“那就这么干!等救援队安排转移他们的时候,我们悄悄跟上!” 计议已定,我们不再多说,假装配合救援人员的安排,在帐篷里休息,实则暗中留意着赵德柱三人的动向。 几个小时后,救援点开始分批转移伤员。赵德柱、林婉以及依旧昏迷的李小明,被安排上了一辆前往附近县城医院的中巴车。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趁着人员混乱,悄然脱离了救援点的视线,远远地跟上了那辆中巴车。 我们不敢跟得太近,好在山路崎岖,中巴车速度不快。我们凭借着远超常人的体力和对山林的熟悉,在密林中穿梭,死死咬住目标。 中巴车并没有直接开往县城医院,而是在进入县城前的一个岔路口,转向了一条更加偏僻的乡道。这更加印证了我们的猜测——赵德柱他们,要回阴山派的据点! 我们精神一振,更加小心地追踪。 乡道越来越窄,路况也越来越差。最终,中巴车在一个看起来十分破败、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外停了下来。 赵德柱和林婉搀扶着依旧昏迷的李小明,下了车,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快步走进了村子。 我和田蕊潜伏在村外的树林里,仔细观察着这个村子。 村子依山而建,房屋大多老旧,甚至有些已经坍塌。此时已是傍晚,村子里却只有零星几户亮着灯,显得格外冷清和……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煞与腐朽的气息。 这里,绝对不正常! “阴煞之气很重,这村子恐怕是阴山派的一个外围据点,或者……根本就是被他们控制的‘养尸地’。”田蕊低声说道,眼神凝重。 我点了点头,感受着村子里那股令人不适的气息,心中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 “等天黑。”我沉声道,“天黑之后,我们摸进去,找到赵德柱他们,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执事,或者更多关于阴山派的线索!” 夜色,如同墨汁般缓缓浸染了天空。小小的山村彻底陷入了黑暗与寂静,只有偶尔几声犬吠,更添几分诡异。 我和田蕊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村子。 村子里的阴煞之气比外面更加浓郁,甚至能看到一些若有若无的、扭曲的阴影在破败的房屋间飘荡。这里活人的气息极其微弱,反而充满了各种污秽与死寂的能量。 我们凭借着过人的感知,避开了几处明显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院落,最终,在村子最深处、背靠山壁的一栋看起来相对完整、却依旧破旧的两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赵德柱和林婉的声音从里面隐约传出,而那股更加凝练的邪异气息,很可能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执事”! 我和田蕊交换了一个眼神,正准备寻找机会潜入,一个冰冷、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少年声音,陡然从我们身后不远处响起——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第303章 断指执事 我们心中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约莫十五六岁、皮肤黝黑、眼神却异常锐利如同鹰隼的少年,正手持一柄磨得锃亮的柴刀,警惕地指着我们!他不知何时摸到了我们身后,我们竟然毫无察觉! 这少年身上,竟然也散发着一丝微弱的、与这村子阴煞之气同源,却又带着一股野性未驯的气息! 是阴山派的人?还是这村子本地的居民? 电光石火间,我脑中念头急转。硬拼?我们状态不佳,动静闹大只会打草惊蛇。解释?我们两个陌生面孔,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出现在这诡异的村子,根本解释不清! “老乡,别误会!”我立刻换上一种带着惶恐和疲惫的语调,拉着田蕊后退半步,指了指旁边一栋看起来同样破败、似乎无人居住的院落,“我们是……是隔壁村过来走亲戚的,迷路了,天黑了想找个地方借宿一晚……” 我一边说着,一边暗暗给田蕊使了个眼色。 那少年眉头紧锁,显然不信,柴刀依旧指着我们,眼神在我们身上来回扫视,尤其是在田蕊那与村妇截然不同的气质和略显凌乱却难掩清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怀疑之色更浓。 “走亲戚?隔壁哪个村?叫什么名字?”他厉声质问,带着不符合年龄的精明。 我心中一沉,知道糊弄不过去。正想着要不要冒险制住他,田蕊却忽然动了! 她仿佛被少年的凶狠吓到了一般,脚下“不小心”绊了一下,惊呼一声,朝着旁边那栋无人院落歪倒的院墙撞去! 砰! 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坯院墙,被她这么一撞,竟然直接塌了一个缺口!尘土飞扬! “啊!”田蕊发出一声痛呼,半截身子都摔进了院子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少年也是一愣,下意识地朝着塌陷的缺口望去。 就在这瞬间的注意力转移! 田蕊摔入院内的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捂住了院子里一个正惊恐地看着这一切的、穿着粗布衣服的农妇的嘴巴!另一只手则扣住了她的咽喉,微微用力,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警告! 那农妇吓得浑身僵硬,眼珠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不敢挣扎。 与此同时,我则趁机上前一步,对着那少年连连摆手,脸上堆起更加惶恐的表情:“老乡!你看!我妹子不小心把墙撞坏了!我们赔!我们一定赔!我们真不是坏人,就是迷路了……” 我的话语,配合着院内田蕊制住农妇、却刻意让那少年看到农妇似乎只是受到惊吓而不敢动弹的景象,以及塌陷的院墙这“意外”,构成了一副看似合理的“误入村民家中”的场景。 那少年看着院内“吓傻”的农妇,又看了看一脸“诚恳”道歉的我,以及摔倒在地、似乎扭伤了脚、楚楚可怜的田蕊,眼中的警惕和杀意终于消散了一些,但怀疑并未完全消除。 他收起柴刀,走到缺口处,对着院内厉声问道:“张婶!怎么回事?!他们是你家亲戚?” 那被田蕊制住的农妇在田蕊无声的胁迫下,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带着哭腔颤声道:“是……是远房表侄……来……来借宿的……” 她这话说得结结巴巴,充满了恐惧,但在此情此景下,反而更显得真实——任谁家大半夜墙被撞塌,还被陌生人制住,都会是这副反应。 少年盯着张寡妇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我们,最终,似乎相信了这个解释。他冷哼一声:“既然是张婶的亲戚,这次就算了!赶紧把墙补好!这村子晚上不太平,别乱跑!”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消失在了黑暗的巷道里,显然是继续他的巡逻去了。 直到那少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我和田蕊才松了口气。 田蕊松开制住农妇的手,低声道:“抱歉,情非得已。” 那张寡妇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看着我们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却不敢呼喊。 我快速检查了一下塌陷的院墙,对田蕊低声道:“他还没完全放心,可能还会回来查看。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潜入目标小楼!” 田蕊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村子深处那栋散发着阴冷气息的两层小楼。 看着田蕊干脆利落地制住农妇、配合我演戏将少年支走,整个过程冷静、果决,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这与她以往那种虽然坚韧、却更多是内敛和温和的形象,确实有了微妙的不同。 但我心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感,却并未完全消散。这种改变,似乎不仅仅是“成长”那么简单。她眼底那抹时常掠过的深邃与疏离,以及此刻行事风格中透出的、近乎本能的算计与效率,让我感到一丝陌生。 “怎么了?”田蕊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澈,只是那清澈之下,似乎隐藏着更多我看不透的东西。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疑虑,“只是觉得……你比以前更厉害了。” 田蕊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很美,却少了几分以往的腼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淡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不变得厉害点,我们早就死了。” 她的话无可辩驳。我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危机上。“那小子可能还会回来,我们得抓紧时间。” 我们不再耽搁,小心地避开张寡妇那充满恐惧的目光,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村落的阴影之中,再次朝着那栋背靠山壁的阴森小楼潜行而去。 这一次,我们更加小心,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村子里那浓郁的阴煞之气,反而成了我们最好的掩护。 很快,我们再次来到了小楼附近。楼内,赵德柱和林婉的说话声更加清晰,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压抑的哭泣和哀求? “执事大人……饶命啊……我们真的尽力了……那黄泉实在太可怕了……”是赵德柱带着哭腔的声音。 “废物!”一个沙哑、冰冷,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让你们去找‘钥匙’,不仅空手而归,还折了人手,差点暴露!留你们何用?!” 是那个执事!他果然在这里! 紧接着,便传来赵德柱和林婉凄厉的惨叫,以及某种……令人牙酸的、仿佛血肉被撕扯的声音! 我和田蕊心中一凛!那执事竟然如此狠辣,直接对失败的手下灭口?! 不能再等了!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必须趁现在,执事处理内务、可能疏于防范的时机,突袭进去,制服他,逼问情报! 我深吸一口气,体内那缕微弱的雷炁开始缓缓运转,虽然威力大减,但突袭之下,或许能起到奇效。田蕊也默默调动起祖灵血气,周身散发出一种内敛而危险的气息。 就在我们准备破门而入的瞬间—— 小楼那扇破旧的木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身形干瘦、脸上带着恶鬼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他右手自然垂落,小指的位置,赫然连接着一截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黑色假指! 正是那个执事! 他显然已经处理完了赵德柱和林婉,此刻正要离开!而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凝练、阴冷的邪异气息,远比赵德柱描述的还要强大!绝对是个难缠的角色! 他推开门,似乎心有所感,猛地抬头,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如同两道冰冷的箭矢,瞬间就锁定了几米外、借助阴影潜伏的我们! “谁?!”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和瞬间升腾的杀意! 暴露了! 没有任何犹豫! “动手!” 我低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如同猎豹般扑出!双掌之上,紫色雷光爆闪,虽然微弱,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取执事的面门! 与此同时,田蕊身形如电,从侧翼切入,双拳挥出,萦绕着凝练的祖灵光华,带着撕裂一切的气息,抓向执事的咽喉! 面对我们这突如其来的、默契而狠辣的夹击,那执事显然也吃了一惊!但他反应极快,干瘦的身躯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柔韧猛地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田蕊的锁喉,同时斗篷一抖,一股浓郁如墨的黑气如同盾牌般挡在身前! 轰! 我的雷掌狠狠印在黑气之上!雷光与死气激烈碰撞,发出沉闷的爆响!黑气剧烈波动,却并未完全溃散,反而传来一股阴寒刺骨的反震之力,震得我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好高的修为! 而田蕊一击落空,毫不停留,变爪为掌,血气凝聚,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拍向执事的肋下! 执事冷哼一声,那戴着黑色金属假指的右手快如鬼魅般探出,不闪不避,直接迎向了田蕊的血掌! 嗤——! 仿佛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血色与黑色疯狂侵蚀、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田蕊闷哼一声,倒退两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那黑色假指竟然蕴含着极其阴毒的力量!而执事也是身体微微一晃,显然田蕊祖灵血气的至阳至刚,也让他颇为忌惮。 短短一个照面,双方都对彼此的实力有了初步的判断——势均力敌!或者说,以我们目前的状态,短时间内难以拿下对方! 但这里,是阴山派的地盘!拖延下去,对我们极其不利! “走!”我当机立断,对着田蕊低喝一声,虚晃一招,作势欲扑,实则身形向后急退! 田蕊也立刻会意,不再纠缠,与我一起,朝着村外亡命飞遁! “想走?!留下!”执事发出一声怒极的嘶吼,身形化作一道黑烟,紧追不舍!同时,他口中发出一种奇异的、如同夜枭啼叫般的尖啸! 这尖啸声在死寂的村落中远远传开! 下一刻,村子各处阴影中,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与咆哮!一道道散发着阴煞死气的身影,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从破败的房屋中、从地底钻出,朝着我们围堵而来! 是阴山派炼制的尸傀和控制的邪物! 破败的屋舍内,泥土翻涌,一道道僵硬、扭曲、散发着浓郁尸臭和阴煞死气的身影,如同被唤醒的亡灵,嘶吼着钻了出来!它们眼中燃烧着幽绿或惨白的光点,动作虽然略显迟缓,但数量众多,瞬间就封堵了我们所有可能的退路! 是阴山派炼制的尸傀!而且看其形态和气息,远比我们在黄泉遇到的缝尸怪更加“精良”,显然是被精心祭炼过的! 前有尸傀堵截,后有执事追杀!我们瞬间陷入了绝境! “冲出去!”我眼中厉色一闪,知道此刻绝不能有丝毫犹豫!一旦被彻底合围,耗也能把我们耗死! 体内那缕微弱的紫色雷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甚至不顾经脉传来的撕裂剧痛!双掌雷光爆闪,不再是分散的攻击,而是凝聚成两道凝练的紫电,如同毒蛇出洞,悍然轰向正面扑来的两只尸傀! 砰!砰! 雷光炸裂!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对这类阴邪之物有着天然的克制!那两只尸傀胸口直接被炸开两个焦黑的大洞,腥臭的液体四溅,嘶吼着倒飞出去,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但更多的尸傀如同潮水般涌来!它们悍不畏死,伸出乌黑尖利的爪子,带着腥风,朝着我们抓挠、撕咬! 田蕊眼神冰冷,祖灵血气全面爆发!她不再保留,周身血气如同烈焰般燃烧,在她身后形成一个更加凝实的巨人虚影!她双掌翻飞,血气凝聚成实质般的利爪,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将靠近的尸傀直接抓碎、拍飞!那些尸傀坚固的身躯,在她那蕴含着古老生命力的血气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 我们两人,一雷一血,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强行在尸傀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条血路!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腥臭的液体洒落一地! 然而,尸傀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受到某种统一的指挥,进退之间颇有章法,不断从侧翼和后方骚扰、挤压我们的活动空间!我们的速度被严重拖慢! 而身后,那股阴冷强大的气息正在急速逼近! 执事化作的黑烟如同附骨之疽,紧紧咬在我们身后!他并未直接加入围攻,而是不断释放出一道道漆黑如墨、带着强烈腐蚀性与精神污染的能量箭矢,如同毒蜂般,从刁钻的角度射向我们,干扰我们的行动,消耗我们的力量! “看你们能撑到几时!”执事那沙哑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等你们力竭,正好将你们炼成上好的尸傀材料!尤其是你这女娃,看样子血脉特殊,可是炼制‘血煞尸王’的绝佳胚子!” 他的话语恶毒而充满贪婪,让田蕊眼中寒光更盛,出手也更加狠辣! 但我们都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的力量在飞速消耗,而尸傀仿佛无穷无尽!必须想办法摆脱纠缠,或者……擒贼先擒王! 我的目光飞快扫过战场,试图寻找突破口或者执事的破绽。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那些尸傀的行动,似乎隐隐受到村子中央、那口看起来早已干涸的古井方向传来的某种微弱波动的引导? 阴山派操控尸傀,必然有核心的控尸法坛或者阵法!难道那口古井……或许就是关键! 第304章 神秘黑影 “田蕊!掩护我!我去毁了那口井!”我对着田蕊大吼一声,脚下踏罡步斗猛然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晃动,试图绕过正面尸傀,冲向那口古井! “想毁我法坛?做梦!”执事显然看出了我的意图,发出一声怒哼,黑烟猛地加速,数道更加凝练的黑色能量如同锁链般,朝着我缠绕而来,同时指挥更多的尸傀堵截我的去路! 田蕊见状,毫不犹豫,祖灵血气全面爆发,巨人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双掌猛地向前一拍!磅礴的血气如同怒涛般席卷而出,暂时将追袭我的黑色锁链和堵截的尸傀冲得一滞! 为我争取到了宝贵的一瞬! 我抓住机会,体内雷炁不顾一切地灌注双腿,速度再增三分,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那口古井! 眼看古井就在眼前,甚至能闻到井口散发出的、更加浓郁的阴煞与腐朽之气! 突然! 井口之中,猛地探出一只巨大、苍白、布满尸斑和黑色血管的手臂!手臂之上,缠绕着浓稠如液的黑色死气,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巨蟒出洞,朝着我当头抓下! 这井里……竟然还藏着更厉害的东西?!是尸傀?还是……别的什么?! 这只手臂散发出的气息,远比周围的尸傀强大,甚至……接近了那个执事! 我瞳孔骤缩,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双掌雷光爆闪,悍然迎向那只巨大的尸手! 轰——!!! 雷光与死气再次猛烈碰撞!这一次,我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座山上!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我喉头一甜,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 “老周!”田蕊惊呼,想要过来救援,却被更多的尸傀和执事的攻击死死缠住! “哼!不自量力!”执事冷笑一声,黑烟缓缓凝聚,显露出身形,看着倒地不起的我,眼中充满了残忍的笑意,“能逼我动用‘井底尸尊’,你们也算死得其所了!” 那只巨大的苍白手臂缓缓收回井中,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法力几乎耗尽,连动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 看着步步紧逼的执事,以及周围越来越多的尸傀,还有井中那若隐若现的恐怖气息……一股冰冷的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难道……刚出黄泉,又要葬身于此? 冰冷的绝望如同井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我看着步步紧逼、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戏谑光芒的执事,以及周围那些嘶吼着、散发着恶臭的尸傀,还有古井中那若隐若现、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力量耗尽,伤势沉重,似乎已经走到了绝路的尽头。 田蕊还在不远处奋力搏杀,祖灵血气虽然依旧炽盛,但明显也开始黯淡,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动作也不如之前那般流畅。我们就像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挣扎得越猛烈,束缚得越紧。 执事缓缓抬起那戴着黑色金属假指的右手,他显然不打算再拖延,要给予我们致命一击。 “结束了。”沙哑的声音带着终结的宣判。 我闭上了眼睛,不是认命,而是将最后残存的意志,全部灌注于那缕微弱的雷炁,准备做最后一搏,哪怕只能溅他一身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一道极其模糊、仿佛由纯粹阴影构成的诡异黑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执事的身后! 那黑影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它没有散发出任何能量波动,甚至没有引起空气的流动,就那么突兀地出现,然后——出手! 它的攻击并非直接攻向执事,而是屈指一弹,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灰芒,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无比地射向了不远处一只正扑向田蕊侧翼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尸傀! 那灰芒没入尸傀体内,尸傀的动作猛地一僵! 紧接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被灰芒击中的尸傀,眼中幽绿的光点骤然变成了惨白色,它发出一声不同于之前的、更加尖锐刺耳的嘶嚎,竟然猛地调转方向,不再攻击田蕊,而是如同发了疯一般,张开利爪,狠狠抓向了旁边另一只尸傀的头颅! 噗嗤! 利爪穿透颅骨,腥臭的液体爆开! 被攻击的尸傀发出一声茫然的嘶吼,本能地进行反击!两只尸傀瞬间扭打在一起,疯狂地相互撕扯、啃咬! 这突如其来的内讧,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尸傀群中引发了连锁反应!它们那本就脆弱的、被强行约束的灵智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开始变得混乱、狂躁,不再听从统一的指挥,而是依据本能,疯狂地攻击身边最近的活物——无论是我们,还是它们的同类! 尸傀群,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执事凝聚的死亡能量猛地一滞,他惊怒交加地回头,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一闪而逝,融入了旁边房屋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他甚至没看清那黑影的具体模样! 而趁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 我和田蕊都愣住了刹那,但求生的本能让我们瞬间反应过来! 机会! “走!” 我强提最后一口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也顾不得浑身剧痛,拉起同样反应过来、眼中闪过惊疑之色的田蕊,朝着尸傀群因为内讧而出现的薄弱缺口,亡命冲去! “拦住他们!!”执事气得暴跳如雷,试图重新控制混乱的尸傀,但那股干扰的力量极其诡异刁钻,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平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如同两条滑溜的泥鳅,在自相残杀的尸傀缝隙中,险之又险地穿行而过! 我们不敢有丝毫停留,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村外莽莽山林狂奔! 身后,传来执事愤怒到极点的咆哮和尸傀混乱的嘶吼,但声音迅速被拉远。 那道诡异的黑影……是谁?他为什么要救我们?而且,他对阴山派操控尸傀的法门似乎极其了解,那一道灰芒,精准地找到了尸傀控制网络中最薄弱、最容易被引爆的节点! 是敌是友?目的何在? 无数疑问在我脑海中翻滚,但此刻都来不及细想。我们必须尽快远离这个危险的据点! 直到彻底听不到村子的动静,确认没有追兵跟来,我们才敢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停下来,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如同两条离水的鱼。 劫后余生的庆幸,混合着对那道神秘黑影的惊疑,让我们的心情复杂难言。 “刚才……那是谁?”田蕊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肩膀,喘息着问道,她的眼神中也充满了困惑。 我摇了摇头,脸色凝重:“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他对阴山派的法术极其了解,而且……实力深不可测。”能在执事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出现,精准制造混乱,又瞬间消失,这份手段,绝非寻常。 “他救了我们,但又不想暴露身份……”田蕊沉吟道,“是友非敌的可能性更大。会不会是……寇师派来的人?或者……洞天派?” “不大可能。”我摇了摇头,寇蓬海行事虽然隐秘,但如果是他派人接应,没必要如此藏头露尾。洞天派更是高高在上,似乎不太可能专门来救我们这两个“小角色”。 那道黑影……总感觉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具体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不管他是谁,我们算是又捡回一条命。”我挣扎着坐起身,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势,内外皆伤,情况很不乐观。“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然后尽快离开陇南。阴山派这次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田蕊摇头拒绝:“老周,我觉得正好相反,咱们虽然受伤但是不致命,但是阴山派已经是惊弓之鸟,接下来只要断指执事开始行动,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他们老巢。” 我不置可否,我并非觉得田蕊的话没有道理,反而觉得田蕊过于讲道理,以前的她总是听我的,现在已经可以自己把事情处理的很完美。 我和田蕊在远离村子的山林深处,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岩缝。入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内部干燥通风,是个理想的藏身之所。 我们不敢生火,只能靠打坐调息和随身携带的、所剩无几的伤药来恢复。伤势比想象的更重,尤其是内腑和经脉的损伤,需要水磨工夫慢慢温养。 趁着调息的间隙,我再次尝试沟通石镜法脉,引动愿力。这一次,或许是离开了黄泉那混乱法则的干扰,也或许是刘瞎子重新稳固法坛的效果开始显现,感应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丝丝缕缕精纯厚重的愿力,跨越遥远的空间,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滋养着我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法脉根基。这感觉,如同久旱逢甘霖。 但很快,我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愿力……来源似乎极其分散!并非仅仅从天津三官庙的方向传来,而是仿佛来自全国各地,无数个微小的源头,共同汇成了这股涓涓细流! 这怎么可能?! 石镜法脉不是只在王家庄和三官庙设有主坛吗?难道刘瞎子背着我,偷偷在全国各地建立了分坛?以他那惫懒的性子,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难! 难道石镜法脉居然不是民间区域性的法,而是覆盖全国的法。我有无数种猜想,比如是否也有人供奉了石镜法坛?是否有人像我一样鸠占鹊巢?很快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天津太特殊了,如果不是自己的庙产,谁能允许供奉其他宗派的神位或者祖师爷? 到底怎么回事?我尝试着逆流追溯,想要感知这些愿力的具体来源。然而,法坛与我的联系是单向的,愿力如同汇入大江的支流,我只能被动接收,却无法逆流而上,探查其源头。 这种感觉很怪异,仿佛我掌握着一个庞大网络的使用权,却对网络的架构和节点一无所知。 刘瞎子到底做了什么?不对,刘瞎子再厉害也干预不了愿力的流转,难道是刘瞎子口中那七个传说中的石镜古庙,在石镜愿力传输的过程中起了作用? 无数疑问在我心中盘旋,但眼下没有答案。我只能将这份疑惑压下,专心利用这源源不断的愿力疗伤。不得不说,这精纯的愿力对伤势的恢复效果极佳,远胜寻常丹药。 田蕊也在默默调息,她肩头的伤口在祖灵血气的滋养下已经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但她周身的气息,却似乎变得更加内敛和深邃,偶尔睁开的眼眸中,那抹看透世事的沧桑感挥之不去。 我们在岩缝中躲藏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外面的山林一片寂静,仿佛之前的追杀和混乱从未发生过。但我和田蕊都不敢有丝毫松懈,阴山派绝不会轻易放弃。 果然,在第三天傍晚,我们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搜索的脚步声,而是……激烈的打斗声,以及法术碰撞的轰鸣!方向,赫然来自那个阴山派据点所在的村子!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内讧?还是……有外敌入侵? 我们小心地潜出岩缝,借着林木的掩护,朝着村子方向摸去。 越靠近村子,打斗声越是清晰激烈!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更加狂暴混乱的阴煞死气! 我们潜伏在村子外围的一处高地上,向下望去。 只见原本就破败的村子,此刻更是如同被飓风席卷过一般,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和焦黑的痕迹!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数十道身影正在疯狂厮杀! 交战双方,赫然都穿着阴山派的服饰!他们操控着尸傀,施展着各种阴毒邪法,毫不留情地攻击着曾经的“同门”! “是内乱!”我低声道,心中震动。阴山派内部竟然发生了如此激烈的火并?! 第305章 鬼泣少年 场中局势混乱,但隐约能看出,一方似乎以那个“断指执事”为首,他身边聚集的人手较多,攻势凶猛。而另一方,则在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老者带领下,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个个修为不俗,尤其是那灰袍老者,举手投足间引动的阴煞之力如同潮汐般磅礴,竟然隐隐压制住了断指执事! “赵永福!你这老匹夫!竟敢背叛宗主!”断指执事一边操控着几只格外高大的尸傀猛攻,一边发出愤怒的咆哮,他那只黑色金属假指不断射出一道道凝练的死光,威力惊人。 被称为赵永福的灰袍老者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袖袍一挥,一股灰蒙蒙的、带着强烈腐朽气息的旋风凭空出现,将射来的死光连同那几只尸傀一同卷入其中!尸傀发出凄厉的惨嚎,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最终化为飞灰! “背叛?”赵永福的声音如同夜枭,“宗主闭关冲击瓶颈,生死未卜!这阴山派,也该换换主人了!你不过是宗主养的一条狗,也敢挡我的路?!” “放肆!”断指执事怒极,周身死气沸腾,似乎要动用某种禁忌之术!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村子边缘,那口曾经探出巨手的古井,井口猛地炸开!碎石纷飞中,一道高大、僵硬、周身缠绕着浓郁如实质的黑色死气、皮肤呈现暗金色的身影,如同魔神般,从井底一步步踏出! 正是之前那只“井底尸尊”!但它此刻的气息,远比之前更加恐怖!那双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鬼火,锁定了正在激斗的赵永福! “尸尊!杀了这个叛徒!”断指执事见状,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厉声喝道。 然而,那暗金尸尊并未立刻攻击赵永福,而是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那双幽蓝的鬼火先是扫过断指执事,然后又落在了赵永福身上,仿佛在……审视? 赵永福面对这恐怖的尸尊,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发出了更加得意和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蠢货!你以为凭借宗主留下的控尸符印,就能完全掌控这具‘金甲尸王’吗?你可知为了今天,我暗中在这尸王体内温养‘噬主阴蛊’多久了?!” 他话音未落,双手猛地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 嗡! 那暗金尸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戾的咆哮!它胸口的位置,皮肤猛地凸起、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它眼中的幽蓝鬼火剧烈闪烁,变得混乱而狂躁! “你……你竟然……”断指执事脸色剧变,显然没料到赵永福还有这一手! “尸王!听我号令!撕碎他!”赵永福指向断指执事,厉声下令! 暗金尸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但它胸口的凸起越来越明显,最终,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条通体漆黑、长满了细密倒刺、如同蜈蚣般的诡异蛊虫,猛地从它胸口钻出半截身子,发出尖锐的嘶鸣! 随着这蛊虫的出现,尸尊眼中的挣扎之色迅速褪去,被纯粹的暴戾和服从取代!它猛地调转目标,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扑向了曾经的操控者——断指执事! “不——!”断指执事发出绝望而不甘的怒吼,拼命催动控尸符印,但显然已经无法挽回!他只能狼狈地操控着剩余的尸傀挡在身前,自己则疯狂向后逃窜! 然而,在金甲尸王那绝对的力量面前,那些普通尸傀如同土鸡瓦狗般被轻易撕碎!尸王巨大的手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拍向断指执事的后背! 眼看那暗金尸王的巨掌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拍下,断指执事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本源死气喷在手中的控尸符印上! 符印瞬间爆发出刺目的乌光! “爆!” 他嘶吼一声,竟然不是操控尸傀防御,而是悍然引爆了挡在身前的几只最强尸傀! 轰隆——!!! 剧烈的爆炸带着浓郁的尸毒和死气冲击波,瞬间席卷开来!这自毁式的攻击威力惊人,竟然硬生生将金甲尸王那势在必得的一掌阻了一阻,狂暴的能量也将他自己炸得倒飞出去,鲜血狂喷,重重摔在地上,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但他终究是借此逃过了被当场拍成肉泥的下场! “垂死挣扎!”赵永福冷哼一声,身形如电,紧追而至,枯瘦的手掌带着浓郁的腐朽死气,直取断指执事的天灵盖!他要亲手结果这个宗主的心腹! 断指执事挣扎着想要躲避,却牵动了严重的内伤,动作慢了半拍,眼看就要毙于掌下—— “且慢!”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刻意的沉稳。 赵永福的手掌停在半空,疑惑地转头。 只见从一片断壁残垣后,赵德柱搀扶着依旧虚弱的林婉,缓缓走了出来。赵德柱的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惶恐和卑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着兴奋和怨毒的扭曲笑容。 “赵长老,何必脏了您的手?”赵德柱对着赵永福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眼神却死死盯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断指执事,“这个叛徒,不如交给弟子来处理,也好让弟子……报当日被弃如敝履、险些命丧黄泉之仇!” 赵永福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赵德柱,又看了看他搀扶的林婉,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和玩味的笑容:“哦?你想亲手了结他?也好……就当是给你一个投名状。” 他收回手掌,负手而立,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准备欣赏这场“狗咬狗”的好戏。 断指执事看着走来的赵德柱,尤其是看到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气得浑身发抖,独眼中充满了悔恨和暴怒:“赵德柱!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前夜就该直接弄死你!好心让李小明替你背了锅,留你一条狗命,你竟然……” “闭嘴!”赵德柱厉声打断,脸上因为激动而涨红,“留我一条命?你是想留着我们当替罪羊!在你眼里,我们这些外围弟子连条狗都不如!现在,该轮到你了!” 他松开林婉,从腰间拔出一柄淬着幽绿毒光的匕首,一步步逼近断指执事,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林婉站在一旁,脸色复杂,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执事如今如同死狗般瘫倒在地,又看了看状若疯魔的赵德柱,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断指执事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毒刃,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法力和剧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今日在劫难逃。 赵德柱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举起匕首,对准断指执事的心口,狠狠刺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极其细微、却带着刺骨冰寒的破空声,如同来自九幽的叹息,骤然响起! 一道乌光,比赵德柱的匕首更快!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击打在那淬毒匕首的刃尖上!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 赵德柱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匕首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匕首脱手飞出,“铛啷”一声掉落在远处的石头上! 他整个人也被那股力量带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 “谁?!”赵德柱又惊又怒,捂着流血的手掌,朝着乌光射来的方向望去。 赵永福也是脸色一变,霍然转身,周身死气再次升腾! 只见在村子废墟的边缘,一棵被爆炸余波震得半倒的古槐树下,不知何时,倚靠着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面容普通,甚至带着点山野少年的淳朴和木讷。但他的一双眼睛,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含着能将人灵魂冻结的冰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随意提着一柄剑。 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短剑! 剑身之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阴冷、死寂、以及一种仿佛能引动人心底最深恐惧的气息,却让在场所有人,包括那狂躁的金甲尸王,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鬼泣剑! 我和田蕊在高地上看得分明,心中同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少年,这个拿着鬼泣断剑的少年!正是在陇南黄泉裂隙之下,与胡奇天交手的那个神秘少年! 他竟然出现在了这里?!他为什么要救断指执事?!他和阴山派又是什么关系?! 那少年倚靠着槐树,仿佛只是路过。他甚至没有看赵永福和赵德柱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倒地不起的断指执事身上,又扫了一眼那柄掉落在地的淬毒匕首,最后,才缓缓抬起眼皮,看向了如临大敌的赵永福。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淡漠: “这个人,我保了。” 那少年倚靠着槐树,姿态闲适得仿佛只是在自家后院歇脚。他甚至没有正眼去看赵永福和赵德柱,目光平静地落在倒地不起的断指执事身上,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略有价值的物品。 他扫了一眼那柄掉落在地、兀自散发着幽绿毒光的匕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嫌弃那毒物的污秽,玷污了此地的空气。 最后,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看向了如临大敌、周身死气翻涌的赵永福。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质感,然而那语调却平铺直叙,没有丝毫起伏,透着一股与年龄截然不符的、源自骨子里的淡漠与……居高临下。 “这个人,我保了。”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甚至没有威胁。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不容置疑的事实。那语气中的理所当然,比任何嚣张的宣告都更具压迫感。 赵永福活了这么大岁数,在阴山派这等龙潭虎穴里摸爬滚打上来,自认也算见过风浪,心狠手辣。可被这少年如此平淡地看了一眼,听着他那仿佛吩咐下人般的语气,一股莫名的寒意竟从脊椎骨缝里钻了出来! 那不是对力量的恐惧,而是一种……仿佛低等生物被更高层次存在无意间瞥见时,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与颤栗! 但他毕竟是阴山派的长老,此刻更是胜券在握,岂能被一个毛头小子一句话吓住?他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干笑两声,声音依旧沙哑难听: “小娃娃,口气不小!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知道老夫是谁吗?就凭你,也想保他?” 那少年闻言,脸上甚至连一丝被冒犯的不悦都没有。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目光终于落在了赵永福身上,那眼神依旧平静,却让赵永福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底牌,在那双清澈到诡异的眸子前都无所遁形。 “阴山派,赵永福。”少年淡淡开口,直接道出了他的身份,仿佛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你的‘噬主阴蛊’,炼得火候还差三分。强行催动,反噬就在顷刻。” 赵永福瞳孔骤缩,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温养阴蛊之事极其隐秘,连断指执事都不知晓,这少年是如何一眼看穿的?!而且还精准地点出了他功法中的隐患!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等赵永福从震惊中回过神,那少年的目光又转向了旁边因为匕首被击落而惊怒交加的赵德柱。 “你,”少年的声音依旧平淡,“心思歹毒,天赋低劣,留之无用。” 话音未落,也不见他有何动作,赵德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双手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七窍之中竟同时渗出乌黑的血线!他眼球暴突,脸上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痛苦和恐惧,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息瞬间断绝! 死得无声无息,甚至连挣扎都没有! 林婉吓得尖叫一声,瘫软在地,看着那少年的眼神如同看着降临人世收割生命的死神! 赵永福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他甚至没看清这少年是如何出手的!这是什么手段?!言出法随?还是某种诡异莫测的咒杀之术?! 那少年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聒噪的虫子,目光再次回到赵永福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耐? “你,还有问题?”他问道,语气依旧平淡,但那无形的压力却如同山岳般朝着赵永福碾压而去! 第306章 图谶暗启 赵永福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他感觉自己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这少年一个念头碾碎!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场绝不会比赵德柱好多少! 什么宗主大位,什么宏图霸业,在绝对的实力和诡异的死亡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摇头,表示自己绝无异议。 那少年见状,似乎满意了,不再看他。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奄奄一息的断指执事身上,随手抛过去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粗糙的小瓷瓶。 “服下,跟我走。” 断指执事挣扎着抬起手,接住瓷瓶,看着那少年,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敬畏。他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拔开塞子,将里面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奇异腥甜气味的暗红色药丸吞了下去。 药丸入腹,一股灼热而磅礴的力量瞬间化开,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经脉和脏腑,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稳定、好转! 这神乎其技的丹药,更是让赵永福看得心惊肉跳,愈发肯定这少年的来历恐怖至极! 少年不再言语,转身,提着那柄令人心悸的黑色短剑,朝着村外走去。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又仿佛超脱于其上。 断指执事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虚弱,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在那少年身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甚至连回头看一眼赵永福的勇气都没有。 赵永福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废墟尽头的暮色中,自始至终,没敢再说一句话,没敢再动一下。 直到那少年的身影彻底看不见,那股笼罩全场的、令人窒息的威压才骤然消失。 赵永福如同虚脱般,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看着地上赵德柱死不瞑目的尸体,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那只因为失去目标而重新陷入沉寂、但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金甲尸王,脸上充满了后怕、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苦心经营,不惜背叛宗门,眼看就要成功……却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以这样一种绝对碾压的姿态,轻易粉碎了所有的野心和计划。 那个少年……他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同样萦绕在高地上,我和田蕊的心头。 看着那神秘少年和断指执事的身影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废墟尽头,高地上的我和田蕊才从极度的震撼中缓缓回过神。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少年淡漠却令人窒息的威压,以及赵德柱暴毙带来的刺骨寒意。 “跟上去!”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压低声音对田蕊说道。 田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更多的是决然,她点了点头。那少年的出现,以及他救走断指执事的举动,无疑指向了更深层的秘密,很可能与阴山派的核心图谋,甚至与黄泉、与那些枢机碎片息息相关!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可能触及真相的线索,绝不能就此放弃! 但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实力深不可测、手段诡异莫名的存在。常规的跟踪手段,恐怕瞬间就会被察觉。 “不能靠太近,也不能用神识探查。”我快速说道,回忆着那少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依靠目视和地形掩护,远远吊着。” 田蕊表示同意,她深吸一口气,周身那内敛的祖灵血气微微波动,似乎在与周围的山林气息进行着某种极其细微的共鸣,帮助她更好地融入环境,收敛所有可能外泄的气息。 我们不敢有丝毫耽搁,如同两道紧贴地面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高地上滑下,借助断壁残垣和稀疏林木的掩护,朝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暮色渐浓,山林中的光线迅速黯淡下来,这给我们的追踪带来了极大的困难,但也提供了更好的隐蔽。 那少年似乎并不急于赶路,步伐依旧保持着那种独特的、不疾不徐的韵律。断指执事跟在他身后,虽然服用了那奇异的丹药伤势稳定,但显然依旧虚弱,脚步有些踉跄,这使得他们的速度并不快。 我们远远地吊在后面,保持着极限的视觉距离,只能勉强看到两个模糊的黑点在苍茫的暮色中移动。我们不敢动用任何法力增强视力,只能凭借肉眼苦苦捕捉他们的踪迹,精神高度集中,生怕一个眨眼就跟丢了。 他们并没有朝着山外走,反而是在深入更加荒僻的山区。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怪石嶙峋,荆棘密布。周围的植被也变得更加原始和茂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泥土和草木气息。 那少年对这里的地形似乎颇为熟悉,穿行在复杂的山势间,没有丝毫迟疑。断指执事则显得有些吃力,但依旧咬牙紧紧跟着。 我跟在田蕊身后,一边艰难地追踪,一边心中念头飞转。 这少年到底要带断指执事去哪里?他救断指执事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阴山派宗主的秘密?还是为了断指执事本人所掌握的某些信息? 难道……阴山派内部,或者说那位闭关的宗主,也与黄泉裂隙的异变有关?甚至……他们也在搜集阴阳枢机碎片? 这个猜测让我心头一凛。如果真是这样,那阴山派的图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夜色彻底笼罩了山林,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能见度降到了最低。追踪变得异常艰难,我们几乎全凭直觉和对那两人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气息感应在前行。 有好几次,我们都差点跟丢,只能凭借着田蕊那与山林隐隐共鸣的感知能力,重新找到正确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那两道模糊的身影,终于在一片位于半山腰、被藤蔓和怪石遮掩的天然石洞前停了下来。 那少年在洞口驻足片刻,似乎在感知着什么,随后便毫不犹豫地弯腰钻了进去。断指执事犹豫了一下,也紧随其后。 我们潜伏在远处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里会有什么?是阴山派的另一处秘密据点?还是这少年自己的藏身之地? “怎么办?进去吗?”田蕊压低声音问道,眼神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光。 我沉吟着,心中权衡利弊。进去,风险极大,很可能直面那神秘少年。不进去,我们可能就此失去这条关键的线索。 “再等等看。”我最终决定道,“先观察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石洞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也没有光亮透出。仿佛那两人进去后,就彻底消失了一般。 周围只有夜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不知名虫豸的低鸣,更添几分诡异。 就在我们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冒险靠近探查时—— 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石洞,而是来自我们身后的山林深处! 一阵极其细微、却带着某种规律、仿佛无数细沙摩擦的“沙沙”声,由远及近,迅速朝着我们所在的位置蔓延而来!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如同潮水般涌来! 我和田蕊同时脸色一变,猛地回头! 借着稀疏的月光,我们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只见我们身后的林地间,地面上,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不断蠕动、翻滚的“黑潮”!那是由无数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长着细密绒毛和尖锐口器的……怪异甲虫组成的虫潮! 这些甲虫的眼睛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它们彼此挤压、攀爬,发出那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所过之处,地上的落叶、小型的昆虫甚至一些低矮的草茎,都在瞬间被吞噬一空!只留下光秃秃的地面! 是蛊虫!而且是极其凶戾、带有强烈腐蚀性的噬生蛊! 这些蛊虫的目标极其明确,就是朝着我们藏身的这块巨石涌来!显然,我们早就被发现了! “被阴了!”我心中骇然!是那个少年?还是洞里的断指执事?他们早就知道我们在跟踪,故意将我们引到这里,然后动用这恶毒的蛊虫来对付我们! 眼看那黑色的虫潮如同恶浪般扑到近前,腥臭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退!” 我低吼一声,拉着田蕊就要向侧面闪避! 然而,就在我们身形刚动的瞬间—— 那黑潮般的噬生蛊虫,却在距离我们藏身的巨石不足三米的地方,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停滞了下来! 无数甲虫堆积在一起,发出更加焦躁和尖锐的摩擦声,猩红的光点疯狂闪烁,却不肯再前进分毫!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界限,将它们牢牢地阻挡在外。 我和田蕊的动作僵在半空,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不是那少年或断指执事的手段?那会是谁?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淡漠的声音,如同贴着耳朵响起,直接传入我们脑海: “看够了,就离开。” 是那个少年的声音!他没有现身,语气中没有杀意,没有威胁,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警告。 仿佛在驱赶两只误入禁地的蝼蚁。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停滞的噬生蛊虫潮仿佛接到了某种指令,如同退潮般,迅速向着来时的方向褪去,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黑暗的林地中,只留下地面一片狼藉和被腐蚀的痕迹。 周围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夜风依旧。 我和田蕊站在原地,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难道这才是少年的真实力量,在陇南对付胡天奇时,为什么这少年显得有些稚嫩!他不仅早就发现了我们,甚至能如此精准地操控这些凶戾的蛊虫,将它们约束在一定范围,最后又轻易驱散。这份举重若轻的控制力,难以和之前的少年产生关联。 但,他明明有能力轻易杀死我们,却只是警告驱离。 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还跟吗?”田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我看着那依旧黑黢黢、仿佛巨兽之口的石洞,缓缓摇了摇头。 “不了。”我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浑身都有些酸疼,“他既然已经警告,再跟下去,就是自寻死路了。” 那少年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他不想杀我们,但也不允许我们继续窥探。这是一种建立在绝对实力差距上的“仁慈”,或者说……漠视。 我们继续纠缠,只会将这微妙的平衡打破,引来真正的杀身之祸。 “但是……”田蕊的眼神里有落寞和不甘。 我拉着田蕊,一言不发,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快速退去。脚步沉重,心情更是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直到远离了那片区域,确认那令人心悸的注视感彻底消失,我们才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溪流边停了下来。 月光洒在潺潺的溪水上,泛起粼粼波光,却驱不散我们心头的阴霾。 田蕊靠在一块溪边的圆石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不甘、失落,还有一丝被绝对实力碾压后的无力感,萦绕在她周身。 我走到她身边,没有立刻安慰,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流淌的溪水。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虽然没办法直接跟踪了,”我转过头,看向田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是,赵德柱的兽皮地图,还在咱们手里。” 田蕊猛地抬起头,眼中那抹落寞瞬间被惊愕和一丝重新燃起的希望取代:“地图?你是说……” “没错。”我点了点头,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从赵德柱皮囊里掉出来的、材质特殊的兽皮纸。“以刚刚的内斗看来,阴山派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断指执事可以派人探索黄泉、搜集枢机碎片,我猜其他阴山派的可会有所动作,如果要去黄泉,就必须通过那七处引魂大阵,至少需要在石镜古庙的附近。” “老周,你是说,守株待兔?但是陇南的引魂大阵已经被毁,山西吕梁的古庙落入了凌云观手里,咱们去哪里找剩下五处大阵!” 月光下,兽皮地图上的线条扭曲而晦涩,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投影,与我们所知的阳世地理格格不入。试图从中找到现实中的对应地点,无异于缘木求鱼。 田蕊眼中的希望之火再次黯淡下去,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没有阳世的线索,这地图对我们来说,和废纸没什么两样。” 我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古老的纹路上,脑海中却回响着之前调动石镜愿力时,那如同百川归海般、来自四面八方的奇异感受。 “未必是废纸。”我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思索,“我刚刚调动石镜愿力时,感觉那些愿力,并非仅仅来自天津三官庙法坛,而是来自……全国各地。” 不等田蕊答话,我加重语气道:“或许我可以逆向感知愿力来源,定位其他几处引魂大阵。” 第307章 灵蕴西陲 田蕊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眼中重新亮起微光:“你是说……石镜法脉的愿力网络,可能覆盖了那些引魂大阵所在的古庙?” “这只是猜测。”我点了点头,但语气却带着一丝笃定,“刘瞎子帮我重固法坛后,愿力的流转变得异常顺畅和庞大。如果那七座石镜古庙真的还存在,并且与我的法坛产生了某种共鸣或连接,那么通过法坛,或许能反向感应到它们的大致方位,甚至……状态。” 我顿了顿,看向田蕊:“而要更清晰地感知和追溯这股愿力网络,没有比法坛本身所在更合适的地方了。王家庄墓园,或者天津的三官庙。” 田蕊立刻明白了我的打算:“你想回去?利用法坛,尝试定位其他可能存在的石镜古庙?”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我沉声道,“阴山派的内乱和那神秘少年的出现,说明水比我们想的更深。我们必须掌握更多的主动权。如果能找到其他尚存的引魂大阵节点,不仅能阻止阴山派可能的利用,或许……也能为我们自己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再次进入黄泉寻找奶奶魂魄的退路。” 提到奶奶,田蕊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去!” 计议已定,我们不再犹豫。陇南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返回华北,回到石镜法坛的根基所在。 接下来的路程,我们格外小心,从陇南的山区辗转到汉中,从汉中做高铁回到天津。 一路上,我和田蕊都在尝试养伤,伤势在愿力的滋养和田蕊祖灵血气的辅助下缓慢恢复。但更让我在意的是田蕊的变化。 她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常常会望着某个方向出神,眼神深邃,仿佛在感知着什么遥远的东西。她身上那股源自血脉的、古老而浩瀚的气息,似乎与这片天地间的某些冥冥之力产生了更深的联系,让她时而给人一种超然物外、不似凡尘的感觉。 我问过她几次在源海中的经历,她总是轻描淡写地略过,只说得到了一些祖灵的传承记忆,力量有所增长。但我能感觉到,她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有关源海的一切,那滴奇异的液体,那个古老的声音……她不愿多提。 我没有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经历了那样的生死奇遇之后。只要她还是田蕊,只要救奶奶的目标不变,其他的,我可以等。 经过近两天的舟车劳顿,我们终于穿越了关中的重重山岭,进入了相对平坦的华北平原,看着远处依稀出现的村镇、我们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我们没有直接回天津,而是先转向了更熟悉的王家庄。那里是石镜法脉最初的根基,刘瞎子的老巢,或许能发现更多关于愿力网络的秘密。 再次回到那个破败、荒凉的郊外墓园,心境已然不同。食香鬼的墓碑依旧歪斜,院内杂草更深了几分,但一踏入其中,那股熟悉的、微弱却坚韧的隐匿阵法波动和与法坛隐隐相连的感觉,让我心中一安。 我直接进入了地下那个简陋的“基地”。里面落满了灰尘,刘瞎子藏起来的那些瓶瓶罐罐大多已经空了,显然那老家伙离开时没少刮地皮。 我盘膝坐在那尊面目模糊的祖师爷神位前,屏息凝神,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与远在天津三官庙的主法坛,以及那遍布未知角落的愿力网络建立联系。 嗡—— 如同接通了电源,远比在野外时清晰、磅礴无数倍的精纯愿力,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将我包裹!它们从虚空中渗透而来,源自无数个或强或弱、或远或近的“点”,最终汇入我的法脉,滋养着我的魂魄与肉身。 我尝试着,像上次那样,逆流而上,去追溯这些愿力的源头。 这一次,在王家庄这最初的法坛节点,感应变得清晰了许多! 那无数个愿力光点,在我的感知中,不再是模糊一片,而是隐约构成了一张……网! 一张覆盖范围极广、节点分布看似杂乱、却又隐隐暗合某种古老星象或地脉走向的、巨大而无形的网络! 大部分光点都十分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似乎对应的法坛或者遗迹已经残破不堪,或者香火早已断绝。但仍有六个光点,在这张网络中,如同北斗般,散发着相对稳定和明亮的光芒! 六个!我的心猛地一跳! 为什么是六个?转念我便明晰,陇南的石镜古庙肯定因为黄泉崩溃收到了影响,吕梁古庙虽然落入凌云观,但是作为石镜法脉的枢纽功能还在。 我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集中精神,仔细感知那六个相对明亮的光点。 果然,我又被屏蔽了,只要尝试更深的探查,就有更强大的似乎是规则之力阻挠。 于是我换个思路探查所有愿力的来源,只有两个节点:一个就在我脚下,对应着王家庄这个墓园法坛。另一个,则在东北方向,气息堂皇正大,愿力汹涌磅礴,无疑就是天津的三官庙主坛! 而这两个都不是引魂大阵的所在,也就是说我要抽丝剥茧从其他细小的愿力中找到古庙!我的意念如同触角,小心翼翼地延伸向。 我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集中精神,不再试图强行探查那六个明亮光点的核心,而是将意念如同最细微的丝线,缓缓铺开,覆盖向整个愿力网络。我放弃了寻找“强大”的源头,转而感知那些愿力流中蕴含的、极其细微的“特质”。 石镜法脉的核心在于“秩序”与“界定”,那些作为引魂大阵基石的古老石镜遗迹,其散发出的愿力,必然与普通庙宇、甚至与王家庄、三官庙这种后来建立的法坛有所不同。它们应该更古老,更纯粹,更贴近那种维系阴阳平衡的“石镜”本质。 我屏住呼吸,心神沉入一种空灵的境地,仔细分辨着那无数涓涓细流般的愿力。驳杂的信仰念头、各种情绪的祈愿、地域性的气息……如同泥沙俱下。我耐心地过滤、剔除,寻找着那一丝与众不同的、带着岁月沉淀与规则烙印的“古意”。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和意志的过程。愿力网络庞大而复杂,那丝“古意”又微弱得如同沧海一粟。好几次,我的意念都差点被那庞杂的信息洪流冲散,只能凭借石镜法脉本身的“秩序”特性,勉强稳住心神,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驾驭一叶扁舟。 田蕊守在一旁,她能感受到我周身气息的剧烈波动和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但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将自身那宁静悠远的祖灵气息散发开来,如同定海神针般,为我护法,稳定着周围的环境。 时间一点点流逝,墓园地下寂静无声,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和汗水滴落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感觉精神即将耗尽,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 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干净”的感应,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萤火,猛地被我捕捉到了! 那感应来自……西南方向!距离极其遥远!它并非那六个明亮光点之一,反而像是隐藏在那庞大网络边缘、一个几乎快要熄灭的、极其黯淡的节点! 但它的“质地”却截然不同!它散发出的愿力,微弱到了极点,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苍茫、以及一种……仿佛能照见虚实、界定阴阳的独特韵律! 就是它! 我心中狂喜,如同在沙漠中跋涉了无数日夜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的轮廓!我立刻将全部意念集中,如同锁定目标的雷达,死死锚定了那个遥远而黯淡的节点! 虽然无法像探查王家庄和三官庙那样清晰感知其具体景象,但我能确定,那里,必然存在着一座与石镜法脉同源、且蕴含着特殊“秩序”力量的古老遗迹!极有可能,就是七座引魂大阵节点之一! 我猛地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几乎要瘫软在地。汗水已经浸透了我的衣衫,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 “找到了!”我声音沙哑,却带着无比的肯定,“西南方向!很远!但那里肯定有一座石镜古庙!” 田蕊连忙上前扶住我,感受到我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剧烈消耗,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也是振奋:“确定吗?能感知到具体位置吗?” 我摇了摇头,喘息着道:“具体位置还很模糊,只能确定大致方向,距离……非常遥远,应该在川藏边区,而且,那个节点的愿力极其微弱,几乎快要断绝,恐怕古庙本身也处于半废弃或者被遗忘的状态。” 但这已经足够了!我们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方向! “川藏边区……”田蕊沉吟着,眼中精光闪烁,“川藏地区,地域广阔,山高林密,自古便是神秘之地,多有上古遗迹传说。若真有一座石镜古庙藏于彼处,倒也合情合理。” “没错。”我挣扎着坐直身体,感受着体内愿力正在缓慢滋养恢复,“我们必须尽快动身前往!趁着阴山派内乱未平,抢先找到那座古庙!就不在被动!” “好!”田蕊毫不犹豫地点头,“你的伤……” “路上调养!”我斩钉截铁,“事不宜迟,我们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出发!” “好!”田蕊眼中也燃起斗志,“我去准备些干粮和清水。” 我们不敢在墓园久留,这里毕竟是刘瞎子的地方,虽然那老家伙不知所踪,但难保不会有其他眼线。稍作休整,处理掉我们留下的痕迹后,我们便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王家庄,朝着最近的城市赶去,准备搭乘交通工具,以最快的速度前往西南。 一路上,我们轮流调息,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状态。我主要依靠石镜愿力温养经脉和内腑,田蕊则不断熟悉和掌控着体内那日益磅礴、却也带着一丝陌生感的祖灵之力。 数日后,我们抵达了成都。从这里开始,前往川藏边区的路途将变得更加艰难和漫长。我们补充了足够的物资,选择了相对隐蔽的路线,开始朝着我感应到的那个大致方向进发。 越是深入康区,那种与华北平原截然不同的原始、蛮荒气息便愈发浓烈。空气仿佛都带着重量,吸入口鼻,是冰雪消融的凛冽、经幡飘动的桑烟味,以及一种深植于大地、古老而躁动的灵蕴。 这里的山不再是华北那种敦厚连绵的土山,而是陡峭、嶙峋,如同巨神劈砍出的利刃,直插云霄,山顶终年积雪,在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冷光。藏民称山峰为“日则”,山谷为“隆巴”,它们沉默地矗立,俯瞰着万物。 我们行驶在被称为“隆巴”的深邃山沟里,道路蜿蜒在陡峭的山壁和咆哮的江河之间,窄得仅容一车通过。一侧是万丈深渊,江水如同怒龙奔腾,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另一侧是犬牙交错的岩壁,仿佛随时会有巨石滚落。 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在山谷间流淌,能见度时好时坏,有时豁然开朗,能看见远处雪峰熠熠生辉,有时又被浓雾彻底吞噬,只能听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和江水的咆哮。 我和田蕊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田蕊周身那内敛的祖灵血气,似乎与这片蛮荒之地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让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但也让她眉宇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的石镜法脉在这里则显得有些“水土不服”,愿力的接收变得滞涩,那指引方向的古老感应更是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我们放慢速度,几乎是凭着直觉和对那偶尔闪现的微弱感应的捕捉,在迷宫般的隆巴与日则之间艰难前行。 又前行了约莫小半日,拐过一个急弯,前方的雾气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散了一些,隐约露出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两侧的山势不再那么陡峭,覆盖着墨绿色的冷杉林。 而就在谷地的入口处,我们看到了一些……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第308章 纽温隆巴 进山前我让葛老道查到的资料,川藏边区,尤其是康区,自古以来便是苯教、藏传佛教各派系以及各种古老民间信仰交织、碰撞、斗争最激烈的地方。这里的“斗法”,绝非道门那种相对“文雅”的符箓、雷法比拼,而是更加直接、更加血腥,往往与部落仇杀、资源争夺、信仰征服纠缠在一起,充满了原始的力量与残酷。 空气中弥漫的那股令人心神不宁的躁动感,或许正是这片土地上,无数年来积累的信仰之力、诅咒、愿力以及未曾消散的英魂与怨念,混合交织所形成的独特气场,阴冷且肃杀。 在这里,石镜法脉那指向西南的微弱感应变得时断时续、飘忽不定,也就不难理解了。这片土地本身的“规则”,就在干扰着一切外来的、试图窥探它的力量。 我几番尝试,确定了这里的独特之处,就好像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被压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总之是一种独特的无法言说的感觉。 我们穿过雾气出现在谷地的入口时,看到了一些……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几辆被烧得只剩下焦黑框架的越野车,如同扭曲的钢铁残骸,散落在路旁,上面覆盖着泥浆和冰霜。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在车辆残骸附近,以及路边的岩石上,喷洒着大片已经发黑、冻结的血迹!空气中,除了硝烟和汽油燃烧后的刺鼻气味,还残留着一股浓郁的、带着邪异腥甜的血腥味! 显然,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一场极其激烈和血腥的战斗!看车辆残骸的毁坏程度和血迹的喷洒范围,交战双方动用了威力不小的武器,而且……绝非普通人之间的械斗! “小心!”我和田蕊同时低喝,立刻将车停在隐蔽处,熄火,潜伏下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浓雾尚未完全散去,谷地深处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但那种令人心悸的躁动感和血腥味,却如同实质般压迫着神经。 “是阴山派的人吗?”田蕊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扫过那些焦黑的车辆残骸,“他们在这里遇到了伏击?” 我摇了摇头,脸色凝重:“不像。阴山派行事诡秘,这种正面交火、毁车留痕的风格,不太像他们的手笔。而且……” 我指了指路边岩石上一些奇怪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痕迹,以及几处焦黑的地面,那里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却带着灼热与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有法术残留的痕迹,很杂乱,但威力不小。交手的不止一方,而且……有‘正规’的修行者参与。” 难道是……当地的宗教势力?苯教巫师?还是藏传佛教的护法僧兵?他们在这里伏击了谁?又是为了什么? 就在我们惊疑不定之际,谷地深处,那尚未散尽的浓雾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奇异而富有节奏的、如同无数人低语吟唱般的声响!那声音古老、晦涩,带着一种直抵灵魂的穿透力,仿佛在举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那古老而晦涩的吟唱声,如同无形的波纹,穿透浓雾,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神摇曳的魔力。空气中那股混杂着血腥、硝烟与躁动灵蕴的气息,仿佛被这吟唱声引动,变得更加活跃,也更加危险。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吟唱声,绝非善类,带着不俗的能量波动!而且,它似乎正是从那兽皮地图感应到的、石镜古庙可能存在的方向传来! “过去看看!”我当机立断。无论前方是龙潭还是虎穴,我们都必须闯一闯。这可能是找到古庙的唯一线索,也可能是阴山派或者其他势力正在进行的某种针对古庙的仪式! 我们弃了车,借着浓雾和山石的掩护,如同两道贴着地面滑行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谷地深处、吟唱声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越往深处,地势反而变得相对平缓,出现了一些被开垦过的痕迹,甚至能看到一些用石块垒砌的低矮玛尼堆,上面刻着模糊的经文。但更多的,是战斗留下的狼藉——碎裂的法器、焦黑的土地、以及更多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吟唱声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语言,音节拗口,充满了对自然、对神灵、也可能是对某种黑暗存在的祈愿与呼唤。伴随着吟唱,还有一种低沉的、如同皮鼓敲击的闷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的心脏上。 穿过一片稀疏的冷杉林,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也让我们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只见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上,矗立着几座看起来十分古旧、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石质建筑残骸!那些残骸的风格极其古老,与藏区常见的寺庙或民居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史前文明的遗迹。残存的石柱上,隐约能看到与“镇岳石心”表面云雷纹路有几分相似的、早已模糊的刻痕! 难道这里……就是那座石镜古庙的遗址?!这也太幸运了! 然而,此刻这片本应寂静的遗址,却成了血腥的祭场! 遗址中央,一个用鲜血和某种黑色矿石粉末绘制而成的、巨大而邪异的法阵,正散发着诡异的气息。法阵周围,围坐着数十个穿着厚重黑色藏袍、头戴狰狞鬼怪面具的身影!他们正是那古老吟唱声的来源,身体随着吟唱的节奏微微晃动,周身弥漫着浓郁的死气和一种狂热的信仰之力。 而在法阵的中心,并非什么祭品,而是……一具尸体! 一具穿着现代冲锋衣、面容扭曲、死不瞑目的尸体!看其穿着和残留的气息,应该是之前那几辆被毁越野车的主人之一! 这些黑袍人,竟然在用闯入者的尸体和灵魂,作为仪式的祭品?! 更让我心惊的是,我怀中的兽皮地图,在此刻变得滚烫!它感应的,似乎不仅仅是这座古庙遗址,更是这个正在进行中的、邪恶的仪式本身!难道这仪式,与黄泉、与阴阳枢机有关?! 我和田蕊伏在一处隆起的土坡后面,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 那些黑袍人的吟唱声越来越高亢,法阵的光芒也越来越盛。空气中,一股阴冷、污秽的能量正在汇聚,仿佛要打开某种通往不祥之地的门户。 “不是阴山派的路数。”田蕊盯着葛老道发来的情报信息,低声说道:“这更像是……苯教中某个早已被视为异端、崇尚死亡与黑暗的古老支派,‘黑色苯教’的仪式!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黑色苯教?我心中凛然。葛老道的资料里提到过这个名称,是苯教中极其隐秘和危险的一支,传说中他们掌握着沟通“中阴”和操控亡者的恐怖秘法,早已被主流苯教和藏传佛教所排斥和剿杀,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重现! 所谓中阴,是藏传佛教的一种说法,指的是人介于生死之间的状态,对于道教来说就是灵魂离体,还没进入阴司的这段时间! 我猜测黑色苯教因为被主流排斥,所以隐入地下传教,但是他们怎么会如此大张旗鼓的现身?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发现了这座古庙遗迹的不同之处?还是……这座古庙本身,就隐藏着与“中阴”或者黄泉相关的秘密? 就在这时,吟唱声骤然停止! 所有黑袍人同时俯身,将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仿佛在迎接某个存在的降临。 法阵中央,那具尸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黑烟从其七窍中冒出,在空中扭曲、凝聚,隐约形成一个痛苦嘶嚎的鬼脸!紧接着,法阵的光芒如同活物般,缠绕上那黑烟鬼脸,将其强行拉扯、压缩,似乎要将其献祭给某个无形的存在! 我的心跟着纠紧,看这个样子,这群邪教徒是要献祭这个人的灵魂!要不要出手? 我正犹豫之际—— “呜——!” 一声苍凉、悠远、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号角声,陡然从山谷的另一侧响起!打断了那邪异的仪式,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见山谷另一侧的浓雾中,影影绰绰出现了另一批人影! 他们穿着色彩鲜艳、绣着繁复图案的藏袍,手持转经筒、金刚杵等法器,为首一人,更是举着一支巨大的、用某种白色海螺制成的号角!阳光恰好在此刻穿透云雾,洒落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是藏传佛教的僧兵!看其服饰和法器,很可能是某个教派的护法! “黑色苯的邪魔!竟敢亵渎圣迹,行此逆天之法!今日定要将尔等净化!”为首那名举着海螺号角的喇嘛,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用藏语厉声喝道。 他的出现,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 那些俯身的黑袍人猛地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爆发出怨毒和愤怒的光芒!仪式被打断,法阵的光芒一阵紊乱,那黑烟鬼脸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骤然消散! “噶举派的秃驴!你们屡次三番坏我圣事!今日定要你们有来无回!”黑袍人中,一个身形格外高大、面具也更加狰狞的身影站起身,用生硬的汉语咆哮道,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 噶举派,原来浓雾中的这批人是白教喇嘛!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浓郁的法力波动和杀意在空气中激烈碰撞,大战一触即发! 我和田蕊伏在暗处,心情复杂。无论是黑色苯的邪恶仪式,还是噶举派僧兵的“净化”,都绝非善茬。我们夹在中间,处境极其微妙。 “静观其变。”我压低声音对田蕊说道。现在贸然现身,很可能成为双方共同攻击的目标。 那苍凉的白色海螺号角声如同无形的屏障,瞬间打破了黑色苯教仪式的节奏。法阵光芒紊乱,黑烟鬼脸哀嚎着消散。双方人马,一边是黑袍狰狞、死气森然,一边是僧袍庄严、佛光隐现,在这片古老的石镜遗址前,形成了泾渭分明却又一触即发的对峙。 浓烈的杀意和法力波动在空气中碰撞,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脆弱的平衡彻底撕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从山谷入口的方向传来: “都住手!” 随着声音,一群穿着普通藏民服饰、但个个身形彪悍、眼神锐利的汉子,簇拥着一位须发皆白、脸上布满风霜皱纹、手持一根老旧转经筒的老者,快步走了过来。老者虽然年迈,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扫过对峙的双方,带着一种长期居于上位、调解纷争的沉稳气度。 “仁增多杰村长!”无论是黑色苯教的黑袍人,还是噶举派的僧兵,看到这位老者,气势都不由得一滞,显然对这位老者颇为忌惮。 被称为仁增多杰的老村长走到双方中间,目光先是落在那法阵中央、死不瞑目的尸体上,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看向黑袍首领和白教喇嘛,沉声道:“嘉察上师,格桑坚赞喇嘛,这里是纽温隆巴!不是你们解决恩怨的战场!更不是亵渎生命、举行邪仪的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已经知晓。扎西坚赞这孩子……唉。现在,不是你们争斗的时候。所有人都跟我回村子!在村民的见证下,把事情说清楚!” 名叫嘉察上师的黑袍首领,面具下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冷哼一声,但没有反驳。格桑坚赞喇嘛则单手竖掌,诵了一声佛号,表示同意。 在老村长和众多持械村民的“护送”下,对峙的双方,连同那具名为扎西坚赞的尸体,都被带离了遗址,朝着山谷更深处的村落走去。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知道这是一个了解内情、甚至可能接触到石镜古庙秘密的机会。我们悄无声息地混在村民队伍的末尾,跟着他们进入了那个名为“纽温隆巴”的山谷。 第309章 中阴身 村子坐落在山谷深处的一片平缓坡地上,背靠巍峨的雪山,清澈的溪流从村边潺潺流过。房屋多是石块垒砌,低矮而坚固,经幡在房顶和山间猎猎作响。然而,此刻的村子却笼罩在一片压抑和紧张的气氛中。 村民们在村中的打谷场上围成了一个大圈,男女老少都有,眼神复杂地看着场中央的几方人马——老村长仁增多杰、黑色苯教的嘉察上师及其随从、噶举派的格桑坚赞喇嘛及其僧兵,以及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 我和田蕊躲在人群外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收敛气息,仔细聆听着。 通过他们的争执和村民们的窃窃私语,我们逐渐拼凑出了事情的轮廓。 原来,那个死去的年轻人扎西坚赞,竟然是本地一位颇有名望的天主教牧师的儿子!他受到父亲影响,也心怀传教热忱,试图前往更偏远的纽温隆巴地区传播福音。然而,这片土地自古以来便是藏传佛教,尤其是势力强大的黄教格鲁派的传统教区。扎西坚赞的传教行为,被视为对黄教权威的挑战和信仰的侵蚀,早已引起了当地黄教势力的强烈不满和记恨。 这次,扎西坚赞在前往纽温隆巴的路上,遭遇了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伏击,随行人员全部遇难,他本人也身负重伤,最终逃到那石镜遗址附近时力竭而亡。而黑色苯教的嘉察上师,因为其教派在纽温隆巴及周边地区拥有广泛的底层信众基础,一直试图扩张势力。他们发现了垂死的扎西坚赞,便想利用他的死亡,举行古老的“唤魂归阴”仪式,尝试“复活”他,借此制造神迹,打击黄教威信,并试图将天主教的势力彻底排挤出这片区域。 当然,黑色苯教口中的复活,实则是将其炼制成受他们控制的尸傀或鬼仆,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而噶举派也就是白教的格桑坚赞喇嘛,则因为其教派与黄教也存在传教区域的竞争,同时出于对黑色苯教邪术的憎恶,也闻讯赶来,意图阻止黑色苯教的仪式,并超度亡魂。 三方势力,因为信仰、地盘和各自的图谋,在这偏远的纽温隆巴,围绕着扎西坚赞的尸体,展开了一场错综复杂的争斗。 我和田蕊听得心惊不已。没想到这看似简单的冲突背后,竟然牵扯到如此复杂的宗教斗争和地域矛盾。 就在这时,争执的焦点回到了如何处置扎西坚赞的尸体上。 嘉察上师声音沙哑地开口:“扎西坚赞的灵魂尚未远离,我黑色苯秘法,可引中阴之力,护其魂魄重归躯壳,虽不能复生如初,却可保其灵智不灭,以另一种形态存于世间!”他毫不避讳的讲出了炼制邪物的事,但是村民哪里听得懂,只是复活两个字听得让人热血沸腾! 格桑坚赞喇嘛立刻反驳:“荒谬!我以佛眼观之,扎西坚赞的中阴身已受重创,濒临溃散,强行挽留,只会使其永堕痛苦,不得超生!唯有以无上佛法超度,助其往生极乐,方是正道!或者……若其执念深重,或可寻一洁净生灵,暂附其身,结个善缘。” 我倒吸一口冷气,原来白教喇嘛也非善类,他的后一种方法,显然也是某种形式的“夺舍”或“依附”,并非真正的复活。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都声称自己的方法才是对死者“最好”的处置。 就在他们争执不下,准备各自施展手段“验证”时,一个负责维持秩序的村民头领,目光锐利地扫视人群,猛地定格在我们藏身的方向! “那边两个!鬼鬼祟祟的汉人!出来!”他指着我们,用生硬的汉语喝道。 瞬间,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我们身上! 我和田蕊心中一惊,知道藏不住了。在边区这种宗教氛围浓厚、规矩森严的地方,偷看法师作法,是极其严重的冒犯,轻则驱逐,重则可能被当成邪祟处置! 我们只好硬着头皮,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偷看?!”仁增多杰村长眉头紧锁,打量着我和田蕊,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和警惕。周围的村民也纷纷投来不善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响起,充满了对陌生外来者的排斥。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也不能如实相告。心念电转间,我上前一步,拱了拱手,用尽量平和沉稳的语气说道:“村长,诸位法师,我们并非有意窥探。只是路过此地,见这位小哥伤势沉重,命悬一线,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想法,才跟来看看,或许……能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我指了指被白布覆盖的扎西坚赞。实际上,我早就通过气息感知到,扎西坚赞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彻底死亡,魂魄都已离体,只是尚未完全消散而已。我说这话,一是为了找个合理的借口,二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尸体和那所谓的“圣迹”是否有关联。 然而,我的话音刚落,嘉察上师就发出一声嗤笑:“帮忙?就凭你们两个汉人?我看你们是别有用心!” 格桑坚赞喇嘛也微微摇头,显然不认为我们能有办法。 而那个村民头领更是厉声道:“村长!不能信他们!在纽温隆巴,偷看法师作法,是大罪!按照规矩,应该把他们抓起来,交给……”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不是移交公安,而是要按照当地的“规矩”私下处置!周围一些年轻的村民已经摩拳擦掌,眼神不善地围了上来。 眼看情况就要失控,一旦动起手来,我们双拳难敌四手,而且会彻底得罪当地势力,后果不堪设想! 迫不得已之下,我把心一横,猛地挺直腰板,体内那缕微弱的石镜法脉之力引而不发,却刻意流露出一种源自道门正统的、中正平和又带着一丝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同时,我亮出了随身携带的、代表凌云观弟子身份的玉圭! 真实讽刺,这玉圭是于蓬山给的,没想到在这里却保了我一命! “贫道周志坚,乃北京凌云观门下!”我声音清朗,带着一丝道门特有的悠远韵味,“略通医卜星相,驱邪禳灾之法!见此间事,不忍见死者不安,生者争执,故愿一试,或可令这位扎西坚赞小哥,魂归本位,起死回生!”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凌云观?!道士?! 在藏区,汉人道士可是极其罕见的存在!尤其是这种偏远地区。村民们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纷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就连仁增多杰村长,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汉人道士?”嘉察上师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不屑和质疑,“我黑色苯秘法尚且不敢说十拿九稳,你一个外来道士,也敢口出狂言,妄谈起死回生?” 格桑坚赞喇嘛也皱起了眉头:“周……道长,生死轮回,乃天道法则。强行逆转,有干天和。我佛门亦讲究随缘度化,不可强求。” 两派法师都出言反对,显然不信任我这个外来者,也担心我坏了他们的“好事”。 然而,村民们却不这么想。他们对神秘的道士充满了好奇,而且扎西坚赞毕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哪怕有一丝希望,他们也愿意尝试。更何况,让一个“中立”的外来者尝试,总好过让这两个互相敌对的教派任意施为。 “让道士试试!” “对啊!万一能成呢?” “总比让嘉察上师把他变成不人不鬼的东西强!” “也比让格桑喇嘛送去投胎强,他还这么年轻……” 村民们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形成了不小的声浪,显然人群中不只是人云亦云的庸才,还有看得清是非曲直的明白人。 仁增多杰村长看着群情汹涌的村民,又看了看争执不下的两派法师,最后将目光落在我身上,沉吟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决断: “好!既然周道长有此心意,那便请一试!但我有言在先,若道长施法成功,自然是我纽温隆巴的恩人。若是不成……或者扎西坚赞有任何差池,道长须给我,给纽温隆巴全体村民,一个交代!” 他这话,等于将巨大的压力和责任都放在了我肩上。成功,万事大吉;失败,恐怕难以轻易离开这里。 嘉察上师和格桑坚赞喇嘛虽然不满,但在老村长和村民们的压力下,也只能暂时默许,但他们都冷冷地看着我,显然准备看我如何出丑,或者随时准备在我“失败”后发难。 “多谢村长信任。”我面色平静地拱了拱手,心中却暗暗叫苦。我本是想找个借口脱身并探查情况,没想到被架到了火上烤!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走到场中央,缓缓掀开了覆盖在扎西坚赞身上的白布。 一张年轻却毫无血色、双目圆睁、充满了惊恐与不甘的脸庞映入眼帘。他的胸口有一处致命的刀伤,深可见骨,周围的血液早已凝固发黑。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果然……已经死得透透的了。身体冰冷僵硬,魂魄气息微弱且正在快速消散,别说起死回生,就是想要招魂问话,都极其困难。 这下麻烦大了……我之前的“大话”说得太满,现在简直是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等待着我的“施法”。嘉察上师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格桑坚赞喇嘛则微微摇头,仿佛在叹息我的不自量力。村民们则瞪大了眼睛,充满了期待和好奇。 田蕊站在人群边缘,紧张地看着我,手心里全是汗。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轻轻按在扎西坚赞冰冷的额头上,体内石镜法脉之力如同最细微的溪流,缓缓注入。我的意念不再执着于那具早已失去生机的躯壳,而是沉入那片介于生死之间的混沌领域——中阴。 然而,感知到的景象让我的心沉入了谷底。 扎西坚赞的魂魄,并非完整地停留在中阴身状态。他的“魂”——代表灵智、记忆、情感的主体,仿佛被一股强大的、无形的力量强行拘走,早已不知所踪,飞向了渺不可知的远方,以我的能力根本无法触及。原地只剩下几缕残破、混乱、代表着本能与肉体联系的“魄”,如同风中残烛,正在快速消散。 这种情况,别说起死回生,就是想要招魂问话都绝无可能!他的“魂”已经被阴司收走了! 但是刘瞎子说过我们阳间阴差,我不死心,全力运转石镜法脉,试图引动那玄妙的“秩序”之力,去撼动这铁一般的死生法则。同时,我悄悄取出刘瞎子留下的洞幽镜戴上,视野瞬间变得灰暗,无数细微的能量轨迹显现出来。 我仔细搜寻着任何可能与勾魂阴差相关的线索。果然,在扎西坚赞尸体周围,捕捉到几丝极其微弱、带着冰冷秩序意味的残留气息,那气息指向虚空,延伸向不可知的维度,正是阴差来过的痕迹!他的生魂,确确实实已经被带入阴司了! 至于那几缕即将消散的“魄”,我叹了口气,随手从旁边的火塘里捡起一小块尚未完全燃烧的木炭,用雪水熄灭火焰后。石镜法脉之力包裹其上,形成一个微小的、临时的“容器”,将那几缕无意识的“魄”强行收拢、封存了进去。 木炭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我心情凝重的把木炭放在了扎西坚赞的尸体旁。但这只是保存了尸体不腐,与“复活”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摘下眼镜,缓缓睁开眼睛,面对全场聚焦的目光,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而坦诚: “抱歉,诸位。扎西坚赞小哥的‘魂’,已被阴司勾魂使者带走,入了轮回。我无力回天。仅能将其残存的‘魄’封存于此木炭之中,可保尸身暂时不腐,但……他已不可能复生,即便强行将魄归位,也只是一具没有意识的活尸,与植物人无异,且时日无多。” 我实话实说,将最残酷的现实摆在了众人面前。 话音刚落,现场一片死寂。 随即,扎西坚赞的母亲,一位穿着传统藏袍、面容憔悴的妇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猛地扑到儿子尸体上,痛哭失声:“我的儿子!我的扎西啊!你不能死啊!你说过要带阿妈去拉萨的啊……” 她的哭声如同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其他亲属和部分村民的悲痛与愤怒! 第310章 破狱度亡法 “骗子!这个汉人道士是骗子!” “他说能救活扎西的!现在又说救不活了!” “不能让他走了!他亵渎了扎西的尸体!” “对!按规矩办他!把他抓起来!” 群情瞬间激愤!尤其是扎西坚赞的家人和一些被他父亲影响的天主教徒,更是情绪激动,指着我和田蕊,大声鼓噪着要将我们“法办”!几个冲动的年轻村民已经撸起袖子,面色不善地围了上来。 嘉察上师发出一声得意的冷笑,格桑坚赞喇嘛也微微摇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仁增多杰村长眉头紧锁,看着失控的场面和痛哭的家属,又看了看被围在中央、面色平静却处境危急的我们,显然也陷入了两难。 “诸位!听我一言!”我提高了音量,试图压过嘈杂的声浪,“生死有命,非人力可强求!扎西坚赞小哥命中该有此劫,魂魄已入阴司,便是大罗金仙也难以挽回!我周莱清虽学艺不精,未能逆天改命,但所言句句属实,绝无欺瞒!” 然而,失去亲人的悲痛和被“欺骗”的愤怒,让一些人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别听他狡辩!抓住他!” “把他和那个女的绑起来!”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田蕊,忽然上前一步,站到了我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周身那股内敛而浩瀚的祖灵血气,却如同平静海面下潜藏的暗流,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 一股古老、苍茫、带着大地般厚重与生命本源气息的威压,虽不凌厉,却如同无形的屏障,瞬间让那些冲动的村民动作一滞,嘈杂的声浪也为之平息了几分。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向田蕊。这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汉人女子,此刻给人的感觉,竟然如同山岳般沉稳,又如同大地般深不可测! 嘉察上师面具下的眼神首次露出了凝重,格桑坚赞喇嘛也微微颔首,诵了一声佛号。 田蕊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激愤的人群,最后落在痛哭的扎西母亲身上,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 “阿妈,哭泣无法让逝者归来,愤怒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扎西兄弟的魂魄已得安宁,若因活人的执念而使他不得超生,或使生者徒增罪孽,他在天之灵,又如何能安?” 她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扎西母亲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泣。其他激愤的村民也面面相觑,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 田蕊又转向仁增多杰村长,微微躬身:“村长,我们无意冒犯纽温隆巴的规矩,也理解大家的悲痛。周道长尽力而为,虽未能逆转生死,但也保全了扎西兄弟尸身完整,免其受邪法亵渎。可否请村长和诸位明察,给我们一个离开的机会?我们愿留下些许财物,作为对扎西兄弟家庭的补偿,也算尽一份心意。” 她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表明了我们的立场,也给出了解决问题的诚意,更是隐隐点出了黑色苯教之前的邪异意图。 仁增多杰村长看着田蕊,又看了看我,沉吟良久,最终缓缓叹了口气,对扎西的家人和激愤的村民挥了挥手: “好了!都散了!这位……女居士说得在理。扎西已经走了,让他安息。周道长……也确实是尽力了。此事,到此为止!” 田蕊的话语和老村长的威严,虽然暂时压制住了场面,但扎西坚赞家人那刻骨的悲痛和部分村民被煽动起来的激愤,并未完全平息。 “不能就这么算了!”扎西的一个堂兄,红着眼睛吼道,“他明明说能救活的!现在一句‘无力回天’就想撇清关系?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按我们纽温隆巴的规矩,亵渎死者,欺骗乡邻,必须受到惩罚!” “对!不能放他们走!” “汉人道士,滚出纽温隆巴!” 声浪再起,几个健壮的牧民甚至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藏刀和绳索,眼神凶狠地盯着我们。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一直冷眼旁观的嘉察上师,忽然发出一声沙哑的嗤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哼,我早就说过,汉人的道法,不过是些装神弄鬼、欺世盗名的把戏。前些年,不也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道士跑来传教,说什么金丹大道,长生久视,结果呢?连一场小小的雪崩都挡不住,还不是灰溜溜地滚蛋了,留下几具冻硬的尸首,成了山鹰的点心。如今这个,更是可笑,连个刚死的人都救不活,也敢妄称起死回生?真是废物!” 他这话语恶毒至极,不仅是对我个人的侮辱,更是对整个道门的贬低!尤其是他提到“前些年也有道士来过”,并且死于“雪崩”,这让我心中猛地一凛!难道……那些道士并非死于意外,而是与阴山派有关?!他们也曾来过这里,目标也是这座石镜古庙?! 一股怒火混合着惊疑瞬间冲上我的头顶,但理智告诉我,此刻发作,正中对方下怀! 然而,看着扎西家人那绝望而愤怒的眼神,听着嘉察上师那刺耳的嘲讽,以及周围村民越来越不善的目光,我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今天绝难善了!不仅我们自身危险,整个中华道教也要在此蒙羞! 拼了! 我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嘉察上师那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朗声道:“嘉察上师,慎言!我道门玄法,博大精深,岂是你能妄加评议的?!” 不等他反驳,我转向痛哭流涕的扎西母亲,语气沉痛却带着一丝决绝:“阿妈!非是我道门不愿救,实是扎西兄弟魂魄已入阴司,此乃天道轮回,强行逆转,有干天和,必遭天谴!但……若您执意要试,我……愿冒奇险,行‘破狱度亡’之法,尝试沟通阴阳,向阴司讨要扎西兄弟的魂魄!” 我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凝重,几乎是一字一顿:“但此法凶险异常,乃逆天而行!需事先言明:贫道只负责‘请法’,叩问阴司。至于天道是否允许,阴司是否放人,后果如何,一切天机反噬,须由您和扎西兄弟的至亲血脉,一力承担!您……可愿意?!” 这话如同惊雷,再次在人群中炸响! “破狱度亡法?” “向阴司讨要魂魄?” “天机反噬……由家属承担?” 村民们面面相觑,都被这闻所未闻的、听起来就极其凶险的法门震住了。就连嘉察上师和格桑坚赞喇嘛,眼中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扎西母亲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脸上充满了挣扎和一丝……病急乱投医般的希冀。她看了看儿子冰冷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激愤的亲人,最终,把心一横,重重地点了点头,用生硬的汉语道:“我……我愿意!只要有一丝希望让我儿子回来,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担!” “好!”我深吸一口气,知道已经没有退路。 这个法术并非石镜秘要所载,而是我当初在承德凌云观,帮蓬云师叔整理观中收藏的孤本古籍时,偶然在一卷名为《灵宝玉鉴·度亡破幽品》的残篇中看到的。记载语焉不详,且明确标注“慎用”、“有干天和”,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真的尝试。 “准备法物!”我沉声喝道,“需桐油七斤,灯芯草四十九根,白烛一对,新织黑色寿衣一件!再取清净之地,设简易法坛!” 村民们虽然将信将疑,但在老村长的示意下,还是很快将我所需的东西备齐。法坛就设在打谷场边缘,用一块平整的大青石充当。 我让田蕊在一旁护法,自己则快速净手、焚香。先是将那对白烛点燃,置于法坛两侧。然后,取出那七斤桐油,倒入一个临时找来的铜盆中,再将四十九根灯芯草仔细编结成一条长长的灯捻,一端浸入桐油,另一端搭在铜盆边缘。 这便是“天灯”,又称“引魂灯”,据典籍记载,其光可上达天听,下照九幽,为迷失的魂魄指引归途。 接着,我拿起那件崭新的黑色寿衣。按照《灵宝玉鉴》所述,施法者需身着黑色寿衣,象征“已死之人”,方能瞒过部分阴司规则,更容易沟通幽冥。我毫不犹豫地将寿衣套在外面,顿时一股阴冷沉闷的气息包裹全身。 最后,我立于法坛之前,面对扎西坚赞的尸体,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飞速变幻,结出一个极其复杂、古朴、蕴含着慈悲与威严气息的手印——太乙救苦天尊青玄九阳印! 其实这个法印是我用来装样子的,我自己尝试了几次很难将法印结成,于是转头给扎西坚赞的尸体手指捏成了法印。 做完准备工作,我调转体内那微弱的石镜法脉之力,与冥冥中一股宏大、慈悲、却又带着凛然神威的气息隐隐相连!空气中似乎有若有若无的莲花清香浮现! 围观的村民无不屏息凝神,瞪大了眼睛,连嘉察上师和格桑坚赞喇嘛也收起了轻视之色,神情变得异常凝重。 “太乙救苦,青玄上帝。九阳之精,普度亡魂……”我口中开始念诵那残篇中记载的、拗口而古老的度亡神咒,同时将意念集中,全力催动石镜法脉,感应着那虚无缥缈的阴司与轮回法则,试图构建一条短暂的、通往幽冥的“通道”! 随着咒语的念诵和手印的稳固,我感觉到自身的精气神正在飞速消耗,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抽离!而法坛上那盏“天灯”的灯捻,无火自燃,散发出一种幽蓝色的、并不明亮却仿佛能穿透阴阳两界的奇异光芒! 光芒如同一条纤细的丝线,向上延伸,没入虚空,仿佛真的在沟通某个不可知的存在! 所有人都被这神奇的一幕惊呆了! 然而,就在我以为有所进展之时—— 轰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闷雷!乌云瞬间汇聚,狂风大作,吹得经幡猎猎作响,飞沙走石!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死寂、带着绝对秩序和审判意味的恐怖威压,如同整个天空塌陷下来,骤然降临!狠狠压在我的心头! 噗! 我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结印的双手剧烈颤抖,几乎维持不住!那盏幽蓝色的天灯灯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天道反噬!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凶猛,如此直接!这根本不是寻常的“有干天和”,这感觉……更像是触动了某种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 “老周!”田蕊惊呼,想要上前,却被那股无形的威压逼得难以靠近! 扎西母亲和村民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仿佛看到了神灵的震怒! 嘉察上师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和幸灾乐祸。 格桑坚赞喇嘛则连连诵念佛号,脸上充满了不忍。 我死死咬着牙,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在这恐怖的威压下被碾碎!但我不能放弃!一旦放弃,前功尽弃不说,我和田蕊,乃至扎西的家人,都可能被这反噬之力波及! 我强提最后一口元气,将石镜法脉那“秩序”与“界定”的力量催动到极致,试图稳固那摇摇欲坠的“通道”,同时对着虚空,发出蕴含着最后意志的呐喊: “太乙救苦天尊!!!!” “太乙救苦天尊!!!!” “太乙救苦天尊!!!!” 这呐喊如同投入惊涛骇浪中的石子,在那恐怖的威压中,艰难地传递着我的祈求。 然而,回应我的,是更加狂暴的雷霆和仿佛要将灵魂冻结的冰冷死寂!那幽冥的通道非但没有稳固,反而开始剧烈扭曲、崩塌! 完了!这“破狱度亡”之法,根本就是螳臂当车!我感受到的哪里是什么寻常的天道反噬,这分明是触及了阴司铁律,引来了近乎天罚的镇压!我那点微末道行,在这煌煌天威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哇——!”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我眼前阵阵发黑,体内气息紊乱如麻,那身象征“已死”的黑色寿衣此刻仿佛重若千钧,要将我彻底拖入无尽的幽冥。法坛上那盏幽蓝色的天灯灯光急剧闪烁,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湮灭。 第311章 死而复生 “老周!停下!” 田蕊焦急万分,周身祖灵血气勃发,试图冲过来帮我抵挡那无形的压力。 “别过来!” 我用尽最后力气嘶吼,“这反噬沾不得!你会一起遭殃!” 违反天道法则的代价,岂是人力可以分担?强行介入,只会让两人一同魂飞魄散! 田蕊身形一滞,美眸中充满了担忧和无奈,只能死死握紧拳头,看着我在那恐怖威压下苦苦支撑。 周围的村民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纷纷后退,扎西母亲更是瘫软在地,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彻底的恐惧所取代。嘉察上师的冷笑和格桑坚赞喇嘛的叹息,在此刻都显得无比遥远。 不行!不能硬抗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必死无疑,扎西的魂魄也绝无可能召回! 电光火石之间,求生的本能和解决问题的执念让我的大脑疯狂运转。必须放弃这正统却无望的“破狱度亡”法!需要一个更偏门、更取巧,甚至……更邪恶的办法!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碎片,猛地从脑海深处浮现——那是小时候,刘瞎子摇着蒲扇,在夏夜乘凉时给我讲过的,关于两广地区一种古老邪术的传说…… 他当时说得神神秘秘,语气里带着几分吓唬小孩的戏谑,又似乎藏着某种真实的忌惮。他说,那边有种秘法,可以利用镜子和水,暂时从阴司“借”回死者的魂魄,让死人“复活”。但这复活并非真正的重生,而是有期限的,最多只有四十九天。时辰一到,魂魄会被重新拉回阴司,而且据说过程极其痛苦,对施术者和被复活者都有莫大损害。当时我只当是个光怪陆离的恐怖故事,听完晚上还做了噩梦…… 可现在,这荒诞不经的故事,却成了我眼前唯一的救命稻草! 管不了那么多了!邪术就邪术!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心念一定,我猛地散去了“青玄九阳印”,强行切断了与那冥冥中宏大存在的联系,也中断了对“破狱度亡”法的维持。 “噗通”一声,我脱力般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浑身已被冷汗和鲜血浸透。天空的闷雷和那股恐怖的威压,随着我法术的中断,也缓缓消散,但空气中仍残留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周道长?!” 仁增多杰村长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我抬起头,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破狱度亡’法……行不通!天道不容,反噬太烈!但我还有一法,或可一试!此法乃我游历两广时所得秘传,名为‘镜花水月借魂术’,可向阴司暂借扎西小哥魂魄四十九日!但此法凶险,有违常伦,且四十九日后,魂魄必归地府,再无回转可能!期间种种后果,仍需家属自行承担!你们……可还愿意一试?!” 这番话再次让众人哗然。 “暂借魂魄?” “只有四十九天?” “四十九天后还是要走?” 村民们议论纷纷,既感到神奇,又觉得诡异。嘉察上师冷哼一声,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刚才那天地变色的景象,又把话咽了回去,显然也想看看我这“汉人道士”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格桑坚赞喇嘛则眉头紧锁,低声诵经,显然对这种“借魂”邪术极为不认同。 扎西母亲在亲属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她看着儿子,又看看我,眼神中充满了挣扎。最终,对儿子能“回来”哪怕片刻的渴望压倒了一切,她用力点头,声音颤抖却坚定:“愿意!我愿意!只要……只要能再看到扎西,能和他说说话……四十九天……也好!” “好!” 我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来,“准备东西!需要一面足够放下尸身的大镜子!越光滑平整越好!再准备一个足够大的木盆或石槽,盛满干净的清水!另外,再准备四十九根白色蜡烛!” 这次的要求更加古怪,但村民们动作更快了。很快,有人从村里最大的那间经堂里,抬来了一面据说是早年从汉地换来的、镶嵌着木框的玻璃水银镜,足有一人多长,半人多宽。又找来了一个用来给牲口饮水的大石槽,清洗干净后,抬来了冰冷的溪水将其注满。四十九根白烛也迅速备齐。 我指挥着几个村民,小心翼翼地将扎西坚赞冰冷的尸体抬起来,平放在那面巨大的镜子之上。镜面冰凉,映出他苍白扭曲的脸庞和天空聚集的乌云。 然后,我和村民一起,将放着尸体的镜子,缓缓沉入盛满清水的石槽之中。镜子沉底,尸体静静地躺在水下的镜面上,清水刚好没过尸体约一寸深度,波光粼粼,折射出一种诡异的光晕。 接着,我拿起那四十九根白烛,围绕着石槽,一根根点燃,插在泥土中。四十九点烛光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下摇曳,与水下镜中倒映的尸体构成一幅无比邪异而静谧的画面。 “此术名曰‘镜花水月’,” 我站在石槽边,声音低沉地解释,既是对众人,也是对自己信念的加固,“镜为虚界,水为冥途,烛火象征生魂历经之磨难。当最后一根蜡烛熄灭之时,意味着魂魄已借道冥途,暂归躯壳。届时,需立刻将尸体从水中抬起,人便可‘醒’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石槽和那四十九根蜡烛。 我心中其实也毫无把握,这毕竟是小时候听来的故事,细节模糊,原理不明。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我收敛心神,再次调动体内残存的石镜法脉之力。这一次,不再是沟通什么崇高存在,而是试图去感应那水中镜、镜中尸所构成的奇异气场,试图以其“界定”与“映照”的特性,去撬动生死之间那模糊的屏障。 我没有念诵任何已知的咒语,只是将意念集中于那水下的镜子,想象它是一扇门,一条路,连接着此生与彼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山风吹拂,烛火开始摇曳。 一根……两根……三根…… 蜡烛开始接二连三地熄灭!仿佛真的有无形的力量在吹灭它们,又像是烛火自身的生命力在快速流逝! 五根……十根……二十根…… 熄灭的速度越来越快!村民们发出压抑的惊呼,扎西母亲紧紧捂住嘴,眼睛一眨不眨。 三十根……四十根…… 现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嘉察上师和格桑坚赞喇嘛也死死盯着那快速减少的烛火,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 只剩下最后两根蜡烛还在顽强地燃烧着,火苗变得极其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田蕊也紧张地握紧了拳。 第四十八根蜡烛,晃了晃,噗地一声,灭了! 只剩下最后一根!孤零零地立在石槽边缘,火苗如豆,在风中剧烈摇摆,仿佛随时都会湮灭!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终于—— 噗! 最后一缕青烟升起,最后一点烛火,彻底熄灭! 就在最后一根蜡烛熄灭的瞬间,异变陡生! 石槽中的清水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仿佛煮沸了一般!水花四溅!而那面沉在水底的镜子,骤然迸发出一片刺目的、难以形容的灰白光芒,将扎西坚赞的尸体完全吞没! “就是现在!起尸!” 我大吼一声,和旁边两个早已准备好的健壮村民一起,猛地伸手入水,抓住扎西坚赞的尸体,用力将他从水底镜面上拖了上来! 尸体脱离水面的那一刻,身上的水珠哗啦啦流淌,那灰白的光芒也瞬间收敛。他被我们平放在旁边的干地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具湿漉漉的尸体上。 一秒……两秒……三秒…… 就当我以为术法失败,准备接受命运的惩罚时—— 突然!“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扎西坚赞的口中发出!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先是涣散无神,随即迅速聚焦,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痛苦和茫然!他胸口那致命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竟然随着他的咳嗽,微微起伏着! 他活了! 真的活了! “扎西!我的儿子!” 扎西母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儿子。 “活了!真的活了!” “天啊!神迹!这是神迹!” “道士!那个汉人道士做到了!” 村民们彻底沸腾了!惊呼声、赞叹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山呼海啸般响起!许多人看向我的目光,已经从之前的怀疑、愤怒,变成了彻底的敬畏甚至恐惧! 嘉察上师僵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格桑坚赞喇嘛则长诵一声佛号,眼神复杂地看着“复活”的扎西坚赞,又看了看我,缓缓摇头。 田蕊长长舒了一口气,走到我身边,低声道:“老周,你……” 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只有我自己知道,体内气血翻腾,刚才强行施展那闻所未闻的邪术,又引动了未知的反噬,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而且,我看着那个在母亲怀中剧烈咳嗽、眼神惊恐涣散的“扎西坚赞”,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忧虑。 镜花水月,借魂四十九日。 这借来的,真的是完整的他吗? 而这四十九天,以及四十九天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这些我都不知道! 扎西坚赞在母亲怀中剧烈地咳嗽着,胸腔起伏,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属于活人的嘶哑声。他睁开的眼睛里没有重获新生的喜悦,只有溺水般的恐惧和深不见底的茫然。他似乎在看着母亲,又似乎穿透了她,望向某个虚无的、令人战栗的所在。 然而,这短暂的、诡异的“生”,在周围村民眼中,却是不折不扣的神迹! 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喧腾。 “活了!真的活了!” “白度母啊!我亲眼看见了!蜡烛熄灭,他就从水里活过来了!” “不是佛祖!是那个汉人道士!是周道长!他做到了!” 惊呼声、赞叹声、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敬畏,如同浪潮般席卷了整个打谷场。先前那些拿着藏刀和绳索,恨不得将我们生吞活剥的年轻牧民,此刻一个个瞠目结舌,手中的家伙什“哐当”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他们的眼神里,愤怒被一种近乎原始的崇拜所取代。 在这里,在这片被巍峨雪山和古老信仰笼罩的土地上,世俗的金钱、权力、人情往来,有时都显得苍白。千百年来,根植于血脉的,是对自然伟力、对超然存在的敬畏。谁能展现神迹,谁能沟通幽冥,谁就能瞬间攫取最高的威望! 而今天,我,一个外来的汉人道士,在他们亲眼见证下,完成了一件连黑色苯教上师和噶举派高僧都束手无策、甚至引动天威震怒的奇迹——从阴司手里,硬生生抢回了一个死人的魂魄! 老村长仁增多杰快步走到我面前,这位一直沉稳持重的长者,此刻脸上也难掩激动,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手,用力摇晃着,嘴唇哆嗦着,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连声说道:“周道长!恩人!大恩人!纽温隆巴……纽温隆巴永远记得您的恩情!请受我一拜!”说着,他竟真的要弯腰行礼。 我连忙托住他:“村长,使不得!快快请起!”手臂传来的力道显示着老村长内心的激荡,这绝非客套。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周道长万岁!” 紧接着,更多的人跟着呼喊起来,声音起初杂乱,很快变得整齐划一,带着一种宗教仪式般的狂热,在雪山山谷间回荡。许多村民,尤其是老人和妇女,已经双手合十,对着我躬身行礼,眼神虔诚得如同面对寺庙里的活佛金身。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看我的目光彻底变了。不再是看外来者、看骗子、甚至不是看一个普通的“有本事的人”,而是在看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活生生的“神迹”本身。 第312章 雪域怪石 嘉察上师和他那些黑袍随从,被这狂热的浪潮挤到了边缘。他面具下的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死死地盯着我,又忌惮地瞥了一眼被亲属团团围住、仍在咳嗽的扎西坚赞,最终冷哼一声,带着人默不作声地退入了阴影之中,消失不见。他赖以维系权威的“秘法”在我这“起死回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格桑坚赞喇嘛没有离开,他站在不远处,手持念珠,默默诵经。他看向我的目光极其复杂,有震惊,有不解,有一丝对“邪术”的本能排斥,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他或许看出了这“复活”背后的不对劲,但他无法对沉浸在“失而复得”狂喜中的村民言说。最终,他对我微微颔首,带着僧兵也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我被热情的村民们团团围住,各种赞美、感激、甚至祈求赐福的声音不绝于耳。有人捧来哈达,恭敬地献给我;有人端来酥油茶和青稞酒,非要我喝下;更有几个看起来是村里有些地位的老者,挤到我面前,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藏语,急切地询问着道法的奥妙,言语中甚至流露出愿意摒弃原有信仰,追随于我学习道法的意思。 “道长,您的道法,比苯教的神通,比喇嘛的佛法,都要厉害!能不能教教我们?” “是啊,道长,我们愿意供奉三清道祖!” 这一幕,让我心头百感交集,却并无多少欣喜。我看着这些质朴而又狂热的人,他们此刻的虔诚是真实的,但这种基于对“神迹”盲目崇拜的信仰,如同空中楼阁,脆弱不堪。我周志坚何德何能,敢受此大礼?我用的,根本不是什么正道法门,而是剑走偏锋、后患无穷的邪术! 田蕊一直安静地跟在我身边,替我挡开一些过于热情的肢体接触。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我平静外表下的疲惫与疏离。趁着村民们注意力暂时被安抚扎西家人的间隙,她轻轻拉了我的衣袖一下,低声道:“老周,你还好吗?” 我微微摇头,示意无妨,但眼神里的沉重瞒不过她。 她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更低,清晰而冷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局面,对我们或许是机会。你现在说的话,在这里比活佛的法旨还管用。利用这份威望,打听阴山派或者石镜古庙的线索,会比我们之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容易得多。” 我心中一动。田蕊说得没错。此刻的我,在纽温隆巴村民眼中,几乎是“全知全能”的象征。他们对我既有感激,更有敬畏和迷信。这种情况下,我若开口询问什么,他们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会主动去帮我打探。 只是,利用这份因邪术而获得的、扭曲的威望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让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仿佛是对这些淳朴村民另一种形式的欺骗。 我深吸了一口清冷而稀薄的空气,压下心中的杂念。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找到阴山派,查明石镜古庙的真相,解决可能危及更广范围的大麻烦,才是首要任务。个人的那点道德洁癖,在更大的危机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我定了定神,目光扫过周围依旧热情洋溢的村民,最后落回到老村长仁增多杰脸上。我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符合他们期待的、高深莫测的淡然笑容,开口道: “村长,诸位乡亲,厚爱了。在下微末伎俩,侥幸成功,实乃太乙救苦天尊垂怜,亦是扎西小哥命不该绝于此劫。此地……灵气汇聚,然亦隐有幽晦之气盘旋,方才施法之时,我隐约感应到,这山谷深处,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古老痕迹,与中土道门渊源颇深……” 我刻意将话语引向“古老痕迹”和“中土道门渊源”,既符合我道士的身份,又能自然地切入正题。 果然,老村长闻言,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周围几个老者也互相看了看。 “古老的痕迹?”仁增多杰村长沉吟道,“道长说的是……雪山后面,那个据说很久以前有汉地和尚……哦不,是道士待过的地方?那个……放着奇怪大石头的废墟?” “奇怪的……大石头?” 我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淡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哦?愿闻其详。” 仁增多杰村长见我感兴趣,神情更加郑重,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回忆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还是我爷爷的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说法。在雪山另一边的纽温隆巴最深处的山坳里,有一片废墟,乱石堆里,确实立着一块非常古怪的巨石。那石头……不像我们这里常见的山岩,表面异常光滑,像……像冻住的湖面,有时候又能模模糊糊照出点人影,但又看不真切。”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描述那难以言喻的景象:“老人们都说,那里很早以前,确实来过几个像您一样的汉人,穿着宽大的袍子,但不是和尚的袈裟。他们在那里住了很久,围着那块大石头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些人就再也不见了,只留下些残垣断壁和那块怪石头。久而久之,那里就被传得很邪乎,说是靠近了会迷失方向,甚至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所以除了最胆大的猎人和采药人,平时很少有人会去那边。” 光滑如镜、映照人影的巨石!早年居住过的汉人道士!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这描述,与石镜的特征何其相似!而那些早年的汉人,极有可能就是石镜法脉相关的先辈! 我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既然石镜派始终是单传,为什么在全国会有七个石镜遗迹?单靠几个人是不可能建造哪怕陇南洞窟里那种小规模的石镜古庙。难道石镜派是后来才创立的,雾灵山石镜派,雾灵山因为在河北,所以才叫做雾灵山石镜派。 茅山上清、龙虎山天师府、阁皂山灵宝等等,但是不是所有的道教门派都承认张道陵的地位,有很多融合地方信仰后产生的民间法脉,借用了道教的形式行自己教派的法。我一直以为石镜派也是民间法脉,但是那七个遗迹怎么解释? 结合镇岳石碑,我不由得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远古时期可能有一位大能,他创立了石镜法脉的基础,并且在全国传播,但是在长久地历史演变中逐渐被后兴起的神只替代,也可能被偷梁换柱改了称呼。到明清只剩下石镜派这一脉,迫于现实不得已也假借正一威盟的名义传承,直到明清卷入与无生道的纠纷。 真要如此,那石镜派就是一个待开发的巨大宝藏,可能与田蕊的祖灵之力一样,是最接近天道本源的一种力量。 我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与探究:“原来如此……‘道法自然,遗踪渺渺’。看来我感应无误,此地果然与我道门先贤有所关联。那块奇石,或许便是先辈们留下的某种……法器或遗迹,用以镇压此地气脉。” 我故意将话题引向“镇压气脉”、“先贤遗迹”,这既能解释我的兴趣,又能赋予那地方一种正面的、神圣的色彩,减少村民的恐惧和排斥。 果然,村民们听我这么说,眼神中的好奇取代了部分畏惧。在他们看来,能与施展“起死回生”神迹的周道长扯上渊源的,必然是了不得的宝物或圣地。 “既然是道长先辈的遗迹,那肯定不是邪地!” 一个村民大声道。 “对啊!说不定以前是块宝地呢!” “周道长,您要不要去看看?我们可以带路!” 群情踊跃,方才对那废墟的忌讳,在我这番说辞下,似乎消散了大半。 田蕊在一旁适时地低声补充,声音只有我能听见:“机会难得。趁热打铁。” 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积极请缨的村民,最后落在仁增多杰村长脸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村长,追寻先贤足迹,厘清道统源流,乃我辈分内之事。况且,方才施法,我察觉此地阴阳之气略有紊杂,或与那遗迹年久失修、气脉阻滞有关。若能前往一观,或可调理地气,使纽温隆巴风调雨顺,人畜安康。” 我再次将一个可能的“探险”行为,包装成了带有公益性质的“调理地气”,这无疑更能打动朴实的村民。 仁增多杰村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力点头:“好!道长是为了我们纽温隆巴好!我马上安排最熟悉山路、最强壮的猎手为您带路!” 他立刻转身,用藏语高声点了几个名字,正是之前那几个拿着藏刀、最为彪悍的年轻牧民。此刻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干劲,能被“神人”周道长选中带路,在他们看来是无上的荣耀。 “多谢村长,有劳几位兄弟了。” 我对着那几个摩拳擦掌的年轻猎手拱了拱手,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目光转向依旧围在扎西坚赞身边的他的家人。 扎西的母亲紧紧抱着儿子,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而扎西坚赞本人,咳嗽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眼神依旧空洞,身体微微发抖,对周围的喧闹毫无反应,只是偶尔会发出意义不明的、细微的呜咽声。 我心中暗叹,这借来的“生”,果然不是真正的复活。他更像是一个被强行塞回破损躯壳的、受惊的残魂,连基本的意识都未必完整。 我走到他们面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扎西的状况,然后对泣不成声的母亲温言道:“阿妈,扎西兄弟魂魄初归,如同惊弓之鸟,需要静养,受不得惊扰。切记,四十九日内,需以安魂香静置其卧房,避免强光、巨响,饮食以清淡流质为主。更重要的是……” 我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扎西的家人:“切记,把家里的镜子全部收起来,不可让他靠近水边,尤其是……能倒映出人影的水面。镜花水月,易碎易散,需格外小心。” 这番话半真半假,安魂静养是真,避免水面则是基于那“镜花水月”邪术的隐忧——我担心他与作为“媒介”的镜、水再次产生不可控的联系。 扎西家人如同听到神谕,连连点头,将我的话牢牢记住。 安排妥当后,我站起身,对田蕊和那几名等候的猎手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道长,请跟我们来!” 为首的猎手是个叫多吉的壮硕汉子,脸上带着高原人特有的憨厚与坚毅,此刻眼神发亮,主动在前引路。 我和田蕊跟在多吉等人身后,在一众村民敬畏、好奇、感激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喧闹的打谷场,向着村外巍峨耸立、白雪皑皑的雪山深处行去。 脚下的路逐渐变得崎岖难行,空气也越来越稀薄寒冷。但我的内心却如同燃着一团火。 石镜古庙……阴山派的踪迹……一切的谜团,似乎都指向了那片被遗忘在雪山深处。 而我所倚仗的,竟是靠一门凶险邪术换来的、如履薄冰的威望。 脚下的碎石在靴子下嘎吱作响,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凉意。我们一行人沉默地在陡峭的山脊上跋涉,领路的多吉和另外两名猎手脚步稳健,对这条险峻的道路习以为常。 我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照之前黑色苯教和白教斗法,以及我们发现那诡异石镜和干尸的地点来看,那片有着奇特石质建筑群的区域,应该是在村落的另一个方向。可多吉此刻带领我们前行的路径,却分明是朝着相反的方向,深入更加人迹罕至、雪山连绵的腹地。 我不动声色地加快几步,与多吉并肩而行,装作欣赏四周险峻的雪景,随口问道:“多吉兄弟,这雪山深处,果然气象万千。我方才感应那先贤遗迹,似乎气息缥缈,方位难辨。不知这纽温隆巴,除了我们正要去的那处,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有古老石头遗迹的地方?” 多吉闻言,憨厚地笑了笑,用力摇了摇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回答道:“周道长,您说的那种有很多石头房子的地方,我们纽温隆巴好像没有。老人们都说,我们这里自古就是放牧的好地方,草场好,水源足,但没什么大人物来过,也没建过什么大寺庙或者城堡。” 他一边费力地攀爬一块裸露的岩壁,一边继续说着,语气带着当地人特有的、对脚下土地历史的朴素认知:“我爷爷说过,很久很久以前,这里还是几个小部落轮流放牧的夏牧场,后来人慢慢多了,才成了村子。再往前……听说更早的时候,好像还有什么‘象雄’、‘吐蕃’的军队路过,但都没停留,嫌这里太偏了。那些石头……嗯,除了我们要去的那块怪石头,其他地方都是山崩滚下来的乱石,没什么特别的。” 他絮絮叨叨,讲了些部落迁徙、草场划分的零碎历史,却唯独没有提及任何关于那片石质建筑群的信息。仿佛那片区域,连同其中发生过的斗法、存在的诡异石镜,都从他的认知里被完全抹去了,或者……被视为根本不值得提及的、纯粹的“乱石岗”。 我和跟在身后的田蕊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不正常。 第313章 镜魇 那片建筑群规模不小,风格独特,绝非自然形成。而且从黑色苯教和白教都将其选作斗法地点来看,那地方绝非寻常。可为何在多吉,甚至可能在整个纽温隆巴村民的普遍认知里,那里就仅仅是一片“乱石嶙峋”的普通区域? 是某种力量扭曲了他们的认知?还是有人刻意掩盖了那里的真实情况?联想到黑色苯教和白教在此地的势力,后者可能性似乎更大。对于普通村民而言,那些上层宗教势力的争斗和隐秘,本就是他们无法触及也不敢窥探的领域,被蒙在鼓里或被告知虚假信息,再正常不过。 我们不敢再深入追问,生怕引起多吉的怀疑。此刻我们赖以依仗的,就是这层“追寻道门先贤遗迹”的伪装和刚刚建立的威望。一旦暴露真实目的是寻找可能与当地宗教势力发生冲突的“石镜古庙”或“阴山派”,这脆弱的信任恐怕会瞬间崩塌。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感应有误,或那气息太过微弱了。” 我顺着多吉的话,淡然一笑,将方才的询问轻轻揭过,“如此,便更要去看一看你们所说的那块奇石了,或许正是关键所在。” 多吉不疑有他,用力点头:“道长放心,那块石头虽然邪乎,但路我们都认得!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山坳里,很快就能到!” 我们继续前行,海拔越来越高,空气稀薄得让人胸口发闷。四周的景象愈发苍凉,除了裸露的黑色岩石和终年不化的积雪,几乎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唯有狂风的呼啸,如同亘古不变的哀歌,在雪山之间回荡。 田蕊靠近我,借着风声掩护,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他们在隐瞒,或者根本不知道。那片建筑群,水比我们想的要深。” 我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前方带路的多吉等人坚实的背影,又望向远处连绵的雪峰,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我们仿佛正被一条看似安全的路径,引向一个未知的漩涡。而真正想要探寻的目标,却隐藏在另一片被迷雾和刻意遗忘所笼罩的区域。 现在,只能先按捺住性子,跟着多吉去查看那所谓的“怪石头”。希望那里,能留下一些真正有价值的线索,而不是又一个被精心布置的迷障。 继续在崎岖的山路上跋涉了约莫半个时辰,领头的多吉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个被两座雪峰夹峙、显得格外幽深的山坳,回头对我们说:“周道长,到了,就是那里。”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山坳入口处堆积着大量嶙峋的乱石,仿佛经历过可怕的山崩。越过乱石堆,隐约可见山坳深处似乎有一些人工痕迹,但距离尚远,又被风雪阻隔,看得不甚真切。一股若有若无的、沉闷压抑的气息从山坳深处弥漫开来,与周围雪山纯净凛冽的感觉格格不入。 “就是这里了,”多吉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老人们都说这里面邪性,我们一般打猎采药都不太靠近。道长,您看……” 我凝神感应,体内那缕石镜法脉微微颤动,并非遇到同源的雀跃,而是一种面对混沌与扭曲时的本能排斥与警示。这地方的气息,与雾灵山石镜那种中正平和的“秩序”感截然不同,反而充满了某种……被强行“界定”后又发生畸变的滞涩感。 “无妨,既与先贤有关,纵有险阻,亦当一探。”我压下心中的异样感,维持着高深莫测的形象,率先向山坳入口走去。田蕊默不作声地跟上,周身气血内敛,却已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多吉和另外两名猎手互相看了看,一咬牙,也紧跟了上来,手按在了腰间的藏刀上,显然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穿过入口处那片杂乱的石堆,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心猛地一沉。 山坳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阔一些,但到处是倒塌的石墙和散落的构件,依稀能分辨出这里曾经有过一些建筑的轮廓。然而,这些石料的颜色是一种不自然的灰黑色,表面布满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如同血管般扭曲的细微纹路,触手冰凉刺骨,甚至能隐隐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吸取生机的邪异力量。 而在废墟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约一人半高的“石头”。 它确实如老村长所说,表面异常光滑,甚至能模糊地映照出我们几人的身影和背后雪山的轮廓。但这“光滑”并非玉石或冰面的润泽,而是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反复打磨、侵蚀后形成的、带着死气的腻滑。镜面般的表面下,似乎有浑浊的灰黑色雾气在缓缓流转,使得映照出的影像扭曲、破碎,充满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感。 这绝不是石镜!至少,不是我在吕梁古庙中见到的石镜,更不是蕴含天地正道、界定阴阳秩序的石镜! 这更像是一个……拙劣的、充满恶意的仿制品,或者说,是一个被污染、被扭曲后的畸变体! 我强忍着走上前去,仔细打量。越是靠近,那股沉闷压抑的气息就越发浓重,体内石镜法脉的排斥感也越发强烈。我甚至能感觉到,四周的光线靠近这块“石头”时,都似乎被微微扭曲、吸摄。 “道长,这……这就是那块怪石头。”多吉站在几步开外,不敢过于靠近,声音有些发紧,“有时候……有时候晚上能看到它自己发出一种灰蒙蒙的光,还有……还有奇怪的声音,像好多人同时在低声说话,又听不清说什么……” 我伸出手,指尖在距离石面寸许的地方停下,没有直接触碰。石镜法脉的力量自发在指尖流转,与那灰黑色石头散发出的邪异气息微微碰撞。 嗡—— 一声极其细微、却直刺魂魄的嗡鸣响起! 那石头表面的灰黑色雾气骤然加速流转,映照出的我们几人的影像瞬间扭曲得如同恶鬼!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触手,猛地向我探来! “小心!”田蕊低喝一声,一步跨前,挡在我身侧。她虽无法直接感应到那精神攻击,但祖灵对恶意的感知远超常人。 我闷哼一声,立刻切断了法脉之力与那石头的接触,后退半步,脸色有些发白。仅仅是瞬间的接触,就让我神魂震荡,仿佛被无数充满怨毒的低语所包围。 “道长,您没事?”多吉紧张地问。 “无妨。”我摆了摆手,心中却已翻起惊涛骇浪。这鬼东西,绝对与真正的石镜有关,但它的状态极其不对劲!它更像是一个……被强行催生、或者被某种邪恶力量污染后形成的“镜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东西是天然形成的?难道这件事与石镜派或者阴山派有关联?我苦思冥想,没有一点头绪!当务之急是找到石镜古庙,或者阴山派的活动痕迹。 我转过身,面向多吉等人,脸上适当地露出凝重与一丝“了然”之色,沉声道:“此物……确与我道门先贤所留遗迹有关,但……唉,岁月流转,邪气侵染,已非本来面目。如今它已成聚阴纳秽之所,若放任不管,恐生祸端,影响纽温隆巴的气运。” 多吉等人闻言,脸色顿时变了。 “那……那怎么办?道长,您可得想想办法啊!” “办法嘛……”我故作沉吟,目光扫过这片废墟,以及更远处的雪山,“此物邪气已深,根植于此地脉络。强行摧毁,恐引动地气反噬,伤及无辜。需得寻其根源,方能彻底化解。” 我顿了顿,看着多吉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多吉兄弟,我需向你打听一事。近些时日,除了我们,可还有其他陌生的汉人来过纽温隆巴?或者,村里、附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与……与死亡、魂魄相关的怪事?” 我刻意将问题引向“陌生汉人”和“怪事”,既指向阴山派,又不至于太过直白。 多吉皱紧眉头,努力回想,另外两个猎手也凑过来低声用藏语讨论着。 过了一会儿,多吉猛地一拍大腿,说道:“道长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大概……大概两个月前,确实有三个汉人路过村子,说是……说是搞什么地质考察的?穿着和您不一样,就是普通的厚衣服,带着些奇奇怪怪的仪器。他们在村里买了些补给,还向村长打听过通往更西边无人区的小路,说是要找什么……‘古代祭祀遗址’?” 地质考察?古代祭祀遗址? 我心里冷笑,这借口倒是常见。 “他们长什么模样?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田蕊在一旁追问,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很可能就是线索。 多吉努力描述着:“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高个,脸色很白,没什么表情,看人的眼神……嗯,让人有点发冷。另外两个年轻些,不怎么说话。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细节,“他们其中一个年轻人,脸色苍白的吓人,腰间别着一柄黑色的短剑,看着就邪气!” 苍白少年,黑色短剑……这特征与阴山派的鬼泣少年完全吻合!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我立刻追问。 多吉指着我们来时的方向:“就是那边!嘉察上师和格桑喇嘛斗法的地方!村长告诉他们那个区域很危险,有沼泽和雪豹,劝他们别去,但他们不听,买了东西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果然! 阴山派的人,目标明确地前往了那片被多吉认知为“只有乱石”的真正遗迹区域! 而这里的“镜魇”,或许只是一个自然形成的意外! 线索终于清晰了! 我压下心中的激动,对多吉正色道:“多谢多吉兄弟告知。看来,那几位‘地质考察员’,恐怕与污染此地的邪气脱不了干系。我等需前往查探,彻底解决此事,方能保纽温隆巴安宁。” 多吉有些疑虑:“道长,这块石头没什么问题吗?村里人可都叫他鬼镜石,这附近发生过很多失踪事件!” 多吉的话像一块冰投入我的后颈,让我瞬间从找到线索的振奋中惊醒。 “失踪事件?” 我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与这山坳里的阴风混在一起。 多吉用力点头,脸上那点憨厚被恐惧取代:“是啊!以前有不懂事的孩子跑进来玩,后来就再没找到。还有几个外地来的……像你们一样的汉人,不听劝,非要进来‘探险’,也……也没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那块灰黑色的“镜魇”,“老人们都说,是这块鬼镜子把他们的魂吸进去了!晚上能听见里面有哭声!” 另外两个猎手也连连附和,眼神里充满了对这块石头的根深蒂固的恐惧。 我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这“镜魇”只是自然形成,为何会主动“吸魂”?难道它并非完全的死物,而是某种……活着的,或者被操控的邪物?阴山派的人两个月前才出现,而这里的失踪事件显然持续了更久。 我再次看向那块“镜魇”,感受着它散发出的、吸取生机的邪异力量和多吉描述的“吸魂”特性,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这玩意儿,会不会是一个……人造的,用来收集魂魄的“容器”或者“通道”?就像……就像我之前用来暂时封存扎西坚赞残魄的那块木炭,但规模更大,性质更邪恶千百倍! 田蕊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她靠近我,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声说:“这东西不能留。虽然不知道是谁制造的,但留着祸害。” 我何尝不知。但这“镜魇”邪气深重,与地脉隐隐相连,强行摧毁,且不说我们有没有这个能力,万一引发不可控的后果,比如地气爆发、或者释放出里面可能囚禁的无数冤魂,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要任务还是找到阴山派,弄清楚他们如何获得黄泉的地图。“镜魇”只是个意外,但现在动它,可能得不偿失。 第314章 三尸融窍 我转向多吉,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了然与慈悲的神色,语气沉稳而充满力量:“多吉兄弟,你们的感觉没错。此物确已成了聚阴纳秽、囚禁生魂的邪器。但正因如此,更不能轻易触动。其根源不除,邪气不绝,今日毁之,明日它或许又在别处滋生,甚至可能引动其中被困的无数冤魂暴动,酿成大祸。” 我指了指那扭曲的镜面,声音带着一丝悲悯:“你听说的哭声,或许就是那些迷失在此的可怜魂魄。” 多吉和猎手们闻言,脸上恐惧更甚,但看向我的眼神也更加信服。 “那……那怎么办?道长,难道就任由它在这里害人吗?” “自然不是。” 我断然道,“解铃还须系铃人。需得找到污染此地、制造此物的元凶,从其根源上破解邪法,方能超度亡魂,净化此地。方才你所说的那三个汉人,极有可能便是关键!” 我将目光投向嘉察上师和格桑坚赞喇嘛斗法的那片区域方向,眼神锐利:“他们前往的方向,恐怕才是真正的邪气源头所在。我等必须前往查探,阻止更大的灾祸发生。” 多吉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一方面是对“鬼镜石”和那片“乱石区”的本能恐惧,另一方面是对我这个“神人”道长的信任,以及保卫家园的责任感。 最终,他一咬牙,重重跺了跺脚:“好!道长,我们信您!我带您去!不过……那边路更难走,而且……嘉察上师和格桑喇嘛的人有时候也会在那边活动,要是碰上了……”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那两边都不是好相与的。 “无妨。”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心念之间雷法传递,让他精神一振,“邪不胜正。况且,我等此行,乃为化解灾厄,超度亡魂,乃是功德无量之事。若遇阻拦,自有道理分说。” 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加上我刚才“雷法电人”的小手段,多吉顿时觉得胆气壮了不少,用力点头:“好!道长,跟我来!” 我们不再理会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镜魇”,迅速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山坳。多吉带着我们转向另一条更加隐蔽、几乎被积雪覆盖的小径,朝着那片被认知为“只有乱石”的真正遗迹区域快速行进。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能见度降低,四周只有我们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和呼啸的风声。我一边紧跟多吉的脚步,一边在心中飞速盘算。 “多吉,” 我一边走,一边貌似随意地问道,“嘉察上师和格桑坚赞喇嘛,他们平时……关系如何?除了这次因为扎西小哥的事情,他们之前有过冲突吗?” 多吉头也不回地答道:“冲突?那可多了!为了草场、为了信众、为了每年祭祀的主持权……经常闹得不愉快。嘉察上师那边……手段有时候比较狠,格桑喇嘛一般讲道理,但真惹急了,他手下的僧兵也不是吃素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最近这半年,好像吵得没那么厉害了……有点奇怪。但具体为啥,我们下面的人就不清楚了。” 冲突减少?我眉头微蹙。事出反常必有妖。线索太少,无法判断。但这一点,必须牢记在心。 就在我们艰难跋涉,逐渐靠近那片区域时,一直沉默感知着四周的田蕊,突然猛地拉住了我的手臂! “老周!” 她声音紧绷,目光锐利地扫向左前方一片被风雪笼罩的石林,“那边……有很浓的血腥味!还有……邪气!”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领路的多吉也猛地停下脚步,抽了抽鼻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是那边!那个方向!” 他指着田蕊望去的石林,声音带着恐惧,“就是嘉察上师和格桑喇嘛上次……上次斗法的地方!”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过去看看!小心!” 我低喝一声,体内法脉之力悄然运转,示意多吉等人跟在后面,和田蕊一起,朝着那弥漫着血腥与邪气的石林,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我们放轻脚步,借着风雪的掩护和嶙峋怪石的遮蔽,缓缓向那片石林靠近。越是接近,那股混合着铁锈与腐败气息的血腥味就越是浓重刺鼻,甚至连呼啸的寒风都无法完全吹散。 田蕊的眉头紧锁,自从觉醒祖灵之力,她的感知力比以前强了不止一倍:“邪气很重……不止一个,而且……魂魄残破,像是被强行撕碎的。” 多吉和另外两个猎手脸色发白,握着藏刀的手微微颤抖,显然对这片区域有着根深蒂固的恐惧。 终于,我们潜行到石林边缘,躲在一块巨大的、覆盖着冰雪的岩石后面,探头向内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我的胃部一阵翻搅。 石林中央一片狼藉,原本覆盖的白雪被染成了大片大片暗红发黑的颜色,凝固的血冰混杂着碎肉和撕裂的布料,散落在嶙峋的怪石之间。几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在地,早已冻得僵硬。 从残留的衣物碎片可以勉强分辨出,其中既有黑色苯教标志性的黑袍,也有噶举派僧兵惯穿的暗红色僧袍。他们死状极惨,有的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撕扯开,肢体断裂;有的胸口破开大洞,心脏不翼而飞;还有的浑身干瘪,仿佛被抽干了所有血液和精气,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泽。 这绝非寻常斗法所能造成的伤势!更像是遭遇了某种……非人的、狂暴而嗜血的怪物! “是……是上次斗法死的人……”多吉声音发颤,几乎要呕吐出来,“村里派人来收过尸,但……但有些尸体找不到,没想到……还在这里……变成这样了……” 我强忍着不适,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现场。除了这些残破的尸体,我还注意到一些不寻常的痕迹——地面上有几处焦黑的印记,像是被极强的腐蚀性液体溅射过;还有一些石头上留下了深深的、非刀剑所能造成的爪痕,泛着一种不祥的幽绿色微光。 “不是他们互相厮杀造成的。”田蕊蹲下身,仔细检查着一具干瘪的僧兵尸体,用手指轻轻捻起一点尸体周围残留的、几乎与冰雪融为一体的灰白色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脸色凝重地看向我,“这粉末……有股阴冷污秽的气息,像是……某种邪术催化后的骨粉。” 邪术催化?骨粉? 我心头猛地一跳,难道本地还存在未知的邪教?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仿佛冰块碎裂般的“咔嚓”声,从石林更深处传来! 我们几人瞬间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 多吉和猎手们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几乎要拔腿就跑。 田蕊则缓缓站起身,周身气血内敛到极致,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那个方向。 我悄悄取出洞幽镜戴上,灰暗的视野中,能量轨迹变得清晰。只见石林深处,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混合着暴虐邪气与幽绿邪能的能量团,正在缓缓移动!它所过之处,连空气中游离的能量微粒都被其吞噬、污染! “有东西……过来了!”我压低声音警告,同时示意多吉等人后退,寻找掩体。 我们刚刚藏好,石林深处那个移动的存在,终于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东西从石林深处的阴影里缓缓挪出,起初只是一个臃肿、蹒跚的巨大轮廓,在风雪中显得模糊不清。它似乎是由许多扭曲蠕动的部分勉强拼接而成,行走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湿滑粘腻的摩擦声和细微的骨骼断裂般的“咔嚓”声。 随着它逐渐靠近,我们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那根本不是什么单一的怪物,而是三个干瘦佝偻、面目狰狞到不似活人的老者,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缝合”在一起!他们的背部紧紧相连,仿佛生长在了一起,无数条灰白色、半透明、如同放大了的血管或神经束般的粘滑触手,从他们相连的背部滋生出来,在空中无力地挥舞、扭动,偶尔拍打在岩石上,留下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 这三个老者都穿着破烂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和款式的衣物,皮肤是死尸般的青灰色,布满深可见骨的褶皱和丑陋的暗斑。他们的头颅低垂着,花白稀疏的头发黏在头皮上,眼睛浑浊不堪,没有丝毫神采,只有嘴角咧开,露出黑黄交错的牙齿,发出无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他们走得很慢,很艰难,那无数条触手似乎既是累赘,也是支撑。所过之处,连地上的积雪都仿佛被污染,迅速变得灰暗、融化,露出下面黑色的、散发着腐臭的土地。 “潜港清道夫!” 我倒吸一口凉气,几乎脱口而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怎么又是他们?!这些清道夫看起来比滨海的更诡异,似乎他们的融合技术相较以前更加现金。 田蕊也是瞳孔骤缩,显然也认出了这标志性的、令人作呕的形象。她低声道:“他们身上的气息……比在滨海时更混乱、更暴虐……而且,掺杂了别的力量。” 多吉和那两个猎手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叫出声。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恐怖、如此超出理解范围的景象?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刘瞎子说过,七个石镜遗迹是相对稳定的黄泉入口,只有石镜法脉能够相对安全地开启和使用。但正因为是空间节点,入口处容易产生不稳定的裂隙。结合杨远之曾在滨海大桥强行开启鬼门的先例……难道这些潜港清道夫,是想在这里,利用某种方式,制造或者扩大空间裂隙?他们是在寻找石镜古庙,还是想另辟蹊径,打开通往黄泉的路? 眼前这惨烈的现场,答案似乎不言而喻。这些黑色苯教和白教僧兵的尸体,恐怕就是他们“制造裂隙”过程中的牺牲品! “多吉,” 我极力保持声音的平稳,转头对几乎要瘫软的多吉低声问道,“你刚才说,嘉察上师和格桑喇嘛最近冲突减少了?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他们最后一次斗法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多吉牙齿打着颤,努力回忆,断断续续地说:“除了昨天,是……是从大概……两个月前?对,差不多!就是那三个汉人来了之后没多久!之前他们还为东边那片草场的归属吵得很凶,后来……后来好像突然就缓和了。最后一次斗法前……听说他们私下见过面,具体谈了什么不知道,但……但村里有传言,说是因为扎西牧师家传教越来越厉害,他们……他们觉得不能再内斗了,好像……是想暂时联手,先把外来的……呃,先把局面稳住……” 多吉的话虽然零碎,却像一块块拼图,在我脑海中迅速组合起来! 那三个汉人两个月前出现,目标明确指向真正的石镜遗迹区域。随后,本地最大的两个宗教势力,黑色苯教和噶举派,因为感受到天主教的压力,决定暂时议和。 纽温隆巴的三股势力的明争暗斗,给了那三个汉人可乘之机,现在看来他们就是眼前的三个老者——潜港清道夫! 清道夫杀了他们,一定是想用他们的生命和魂魄……做些什么?比如进入黄泉!为了印证我的猜想,我必须看得更清楚! “多吉,你们三个,立刻往回走!回村子去!这里太危险,不是你们能应付的!”我语气严厉地对多吉说道,“记住,回去后告诉村长,就说我们发现了一些极其危险的邪物,让他约束村民,近期绝对不要靠近这片区域和那个有怪石头的山坳!快走!” 多吉早已吓破了胆,闻言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和另外两个猎手连滚爬爬地沿着来路仓皇逃去,连头都不敢回。 第315章 驱虎吞狼 支走了多吉他们,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默契地收敛起所有气息,借助石林的复杂地形,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那三个缓慢移动的、由清道夫组成的恐怖“连体怪物”。 我们不敢跟得太近,生怕被那些挥舞的触手或者清道夫本身诡异的感知发现。 只见那三个连体的清道夫,蹒跚地走到那些残破的尸体中间。他们背部那些挥舞的触手猛地伸长,如同贪婪的毒蛇,精准地刺入每一具尸体之中!无论是黑袍苯教徒还是红袍僧兵,他们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萎缩,最后化为一蓬飞灰,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触手收回,似乎将某种精华汲取了过去,那三个清道夫发出一阵满足的、如同夜枭啼哭般的低沉嘶吼,他们背部的触手似乎更加粗壮、活跃了一些。 接着,他们开始收集地面上散落的、那些被田蕊注意到过的灰白色骨粉——显然是他们之前杀戮后处理尸体留下的。他们将骨粉小心翼翼地聚集起来,然后……从破烂的衣袍里掏出了几个看起来像是某种皮质的袋子,将骨粉装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们不再停留,开始朝着我们来时的方向,也就是那个藏着“镜魇”的山坳,缓慢地移动过去! 我和田蕊心中剧震!果然如此!他们要去那个“镜魇”那里! 我瞬间想通了之前关于失踪事件的疑惑!难怪那“镜魇”会“吸魂”,难怪有人进去就出不来!很可能清道夫发现了被污染扭曲的“镜魇”,借此作为某种……锚点或者通道? 以滨海鬼门开启方式推演,穿梭阴阳两界,或者维持这种通道,一定需要大量的生命能量和魂魄作为“耗材”!那些失踪的人和动物,恐怕都成了他们的祭品! “跟上!”我对田蕊低喝一声,两人如同雪豹般在石林间穿梭,远远吊在清道夫后面。 我们必须弄清楚,他们到底想用那个“镜魇”做什么!这关系到石镜古庙的安危,更关系到这片土地乃至更广大区域的生死平衡! 我和田蕊如同两道紧贴着地面的影子,在嶙峋的怪石与深厚的积雪间潜行,远远缀在那三个缓慢移动的连体清道夫身后。他们行走时发出的粘腻摩擦声和骨骼错位的“咔嚓”声,在风雪的呼啸中断断续续,如同来自幽冥的催命符。 我们跟着清道夫,再次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山坳入口。乱石堆依旧,但此刻再看,却仿佛成了某种邪恶仪式的天然祭坛。 三个连体清道夫蹒跚地走入山坳,径直朝着废墟中央那块灰黑色的“镜魇”走去。他们背部那些挥舞的触手似乎变得更加兴奋,在空中扭曲舞动,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腐臭与邪能。 在距离“镜魇”约莫十步远的地方,他们停了下来。中间那个面容最为狰狞、眼眶深陷如同骷髅的老者,缓缓抬起了干枯如同鸡爪的手,指向那块光滑而邪异的石头。 另外两个老者也同时抬起手,三人以一种古怪的、同步的节奏,开始低声吟唱起来。那声音嘶哑、扭曲,完全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语言,充满了亵渎与疯狂的味道,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钩子,试图撕扯听者的灵魂。 随着他们的吟唱,他们背上那些挥舞的触手猛地绷直,尖端对准了“镜魇”! 嗡——! 那块灰黑色的“镜魇”骤然发出了低沉的嗡鸣,表面那浑浊的、缓缓流转的灰黑色雾气瞬间沸腾起来!镜面变得如同滚烫的沥青,不断冒出气泡,映照出的景象扭曲破碎到了极致,仿佛另一个维度的恐怖正在试图冲破镜面! 紧接着,清道夫们将他们收集来的、那些由黑色苯教和噶举派僧兵尸体化成的灰白色骨粉,以及之前收集的、盛放在人皮袋子里的骨粉,一起朝着“镜魇”抛洒过去! 骨粉接触镜面的瞬间,仿佛冷水滴入了滚油,发出了“嗤嗤”的剧烈声响!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怨气混合着精纯的生命能量,被那沸腾的镜面瞬间吸收! “镜魇”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镜面中央,一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猛地亮起,并且迅速扩大,仿佛一个通往无尽深渊的洞口正在被强行撑开! 与此同时,整个山坳剧烈地震动起来!地面上的碎石疯狂跳动,四周的断壁残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冰冷、死寂、带着绝对湮灭气息的寒风,从那个幽绿色的“洞口”中呼啸而出! 寒风过处,连空气似乎都被冻结、分解,地面上的积雪瞬间化为灰烬,露出下面漆黑如墨、毫无生机的土地! 怎么办?到底要不要出手?如果任由这三个人为非作歹,很可能会在镜魇附近形成新的鬼门!但是就此刻的实力对比,我和田蕊显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眼神看向田蕊,田蕊没有说话,只是坚定的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冲动。 就在我内心天人交战,权衡着出手阻止的利弊与风险时,那“镜魇”中央的幽绿色洞口已然稳定下来,并且扩大到了脸盆大小!浓郁的、令人作呕的黄泉邪气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水,从中汹涌而出,伴随着无数细碎、凄厉、仿佛亿万魂魄共同哀嚎的尖啸! 洞口内部不再是简单的黑暗,而是呈现出一种扭曲、流动的混沌色彩,仿佛窥见了某个正在崩坏、充满无尽痛苦与怨毒的世界碎片。仅仅是远远瞥见,就让我神魂摇曳,心生大恐怖! 然而,就在我试图凝神看清那洞口深处是否有什么具体“东西”要出来时—— 一个极其轻微,却带着清晰无误的惊疑声,如同冰冷的银针,骤然刺破了风雪的呼啸与洞口的哀嚎,直接响彻在我的脑海深处! 那声音并非来自外部,更像是直接在我灵台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意外,一丝玩味,以及……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打量猎物般的审视感! 被发现了! 我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猛地一拉田蕊,低吼一声:“跑!” 几乎在我们身形暴退的同一瞬间,那三个连体的清道夫中,位于最右侧、一直低垂着头的那个老者,猛地抬起了脸!他浑浊的眼珠瞬间锁定了我们藏身的方向,那里面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冰寒刺骨的恶意! 下一刻,他——或者说他们那连体的庞大身躯,爆发出与之前蹒跚缓慢截然不同的、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背部那些粘滑的触手不再是无力挥舞,而是如同强韧的弹簧般猛地撑地,推动着那扭曲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腥风,朝我们急扑而来!速度快得只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分开走!绕石林!山下汇合!” 田蕊反应极快,瞬间判断出一起跑目标太大,低喝一声,身形如同灵巧的雪狐,向左侧一片密集的石笋区窜去。 我不敢有丝毫犹豫,体内那点微薄的石镜法脉之力疯狂运转,全部用于加持双腿,朝着右侧一片地势更加复杂、怪石嶙峋的区域亡命狂奔!身后,那令人牙酸的触手摩擦声和破空声紧追不舍,冰冷的杀意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钉在我的背心! 我根本不敢回头,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在冰冷的乱石和积雪中跌跌撞撞地飞奔。肺部火辣辣地疼,稀薄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般割着喉咙。我只能凭借本能和之前观察的地形记忆,不断改变方向,利用一块块巨大的岩石作为掩体,试图甩掉身后的索命恶鬼。 好几次,那带着恶风的触手几乎是擦着我的后背掠过,狠狠抽打在岩石上,留下深深的凹痕和飞溅的碎石! 不能这样下去!我的体力支撑不了多久! 眼看前方出现一个狭窄的石缝,我猛地钻了进去,同时毫不犹豫地从背包内拿出在王家庄地下捡到的阴煞雷,混合着体内残存的法力,反手向后一甩—— “阴煞雷,爆!” 一团鸽蛋大小、灰黑色、缠绕着细微电弧的球体自我掌心射出,并非射向清道夫,而是打在了石缝入口上方的岩壁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不剧烈,但爆开的灰黑色能量却带着一股扰乱阴阳、污秽神魂的邪异力量,瞬间弥漫开来,暂时干扰了那片区域的能量场和感知! 可是,刘瞎子制造的阴煞雷明显偷工减料,远没有我在新港集装箱使用的威力,只能用来对付低级邪祟的,此刻只求能阻他一阻! 果然,身后那紧迫的追击势头微微一滞,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 我不敢停留,趁机从石缝另一头钻出,头也不回地继续狂奔,专挑积雪深厚、岩石林立、能够最大限度掩盖行踪和气味的地方钻。 如此反复,我又冒险施展了两次阴煞雷,每次都是打在关键的地形节点上,制造混乱和干扰,精神和肉体都疲惫到了极点。 不知逃了多久,身后的追击声似乎渐渐远去、消失了。但我依旧不敢停下,又强撑着绕了几个大圈子,确认再三没有追踪的迹象后,才筋疲力尽地瘫倒在一个背风的、被积雪覆盖的岩石凹陷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过了好一会儿,田蕊也悄无声息地摸了回来,她的情况比我稍好,但脸色也有些苍白,气息微乱。她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安全后,才低声道:“甩掉了。那东西……速度太快。” 我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刚才那一瞬间被锁定的感觉,以及清道夫爆发出的恐怖速度,让我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若非当机立断,加上一点运气和对地形的利用,我们恐怕已经成了那“镜魇”的下一个祭品。 “他们……他们真的在试图打开鬼门,或者至少是扩大裂隙。”我喘息着,声音沙哑,“那个洞口后面的气息……太可怕了。而且,他们似乎有‘意识’在背后操控,或者……那洞口后面本身就存在着某种‘意识’!” 田蕊面色凝重:“那个声音……我也隐约听到了。不像是清道夫能发出的。我们现在怎么办?凭我们两个,根本阻止不了他们。” 是啊,怎么办? 求助?寇蓬海?我对他大放厥词要上桌吃饭,他已经明确表示中立,指望他主动插手,希望渺茫。 北帝洞天派?我根本联系不上,他们是否愿意为了这偏远之地的事情大动干戈,也是未知数。 铁刹山?地师会?在这种宗教势力盘根错节、情况未明的地方,贸然引入外部力量,可能会引发更复杂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一个个念头闪过,又被我迅速否定。 苦思冥想之际,一个名字浮上心头——马蓬远! 一个计划迅速在我脑中成型。 我挣扎着坐起身,掏出卫星电话,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马家乐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马家乐有些慵懒的声音:“喂?哪位?” “师兄,是我,老周。”我直接打断他,语气急促而严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马家乐的声音明显清醒了不少,带着一丝惊讶和意外:“老周?你别告诉我又有事求我?” “长话短说,我这边遇到大麻烦了,在川边走廊,纽温隆巴。”我语速飞快,“黑色苯教、噶举派的人死了不少,潜港清道夫出现了,他们正在利用一处邪异的镜魇,打开通往黄泉的鬼门!” “什么?!潜港清道夫?鬼门?!”马家乐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震惊,“川边走廊?他们跑那儿去干嘛?!等等……您说镜魇,那是什么东西?” “一块被污染扭曲的、能映照人影的邪异巨石,可能与古代道门遗迹有关。”我刻意强调了古代道门遗迹,然后压低了声音,“师兄,寇师于我有恩,所以我想利用这个机会做些什么。” 马家乐的声音明显警惕起来:“你想做什么?我和剑竹的伤势还没痊愈,寇师未必对这些感兴趣!” 我沉下心:“不是把消息告诉寇师,是要把消息‘意外’地、‘不经意’地透露给马蓬远……无生道的浑水马蓬远未必肯蹚,所以你不能说清道夫出现,而是强调川边走廊可能出现新鬼门,与古代道教遗迹有关。” 我特意在“意外”和“不经意”上加重了语气。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第316章 石源雪巅 我的意思是引马蓬远的革新派入局,把川边的水搅浑,马家乐何其聪明人,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凌云观三派势力此消彼长,正统派式微,革新派必定昌盛,但是马蓬远未必肯直面无生道,只能利诱! 几秒钟后,马家乐的声音再次响起:“老周,你还真够阴的,老实说我后悔把你拉进凌云观了。” “说废话不如好好养伤。”我粗暴打断。 电话那头,马家乐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低笑:“你这借刀杀人的算盘打得可真响。不过……这事儿,倒也不是不能操作。”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压得更低:“革新派最近几年胃口越来越大,一直想在藏边扩大凌云观的影响力。前两年他在康区碰了一鼻子灰,被当地的喇嘛和苯教联手挤兑回来了,一直耿耿于怀。” 我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马家乐的思路。 只听他继续道:“如果……我是说如果,现在有个‘绝佳’的机会摆在面前——川边走廊纽温隆巴地区,因为本地宗教势力内斗,加上疑似有邪祟作乱,导致当地民心惶惶,信仰动摇。而此地,又恰好发现了一处与我中土道门渊源极深的古代遗迹,疑似某位先贤清修之地……” 马家乐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性的蛊惑:“这种情况下,作为一心‘弘扬道法’、‘护佑苍生’的马蓬远,得知消息后,是不是应该‘当仁不让’、‘义不容辞’地前往‘清理邪秽’、‘收复道统遗迹’,并在此地建立凌云观的分支,以安民心、以正视听呢?” 妙啊! 我瞬间豁然开朗!马家乐这一手,简直是精准地挠在了马蓬远的痒处! 不提潜港清道夫,不提可能开启的鬼门,只强调“本地势力内斗削弱”、“出现道门遗迹”、“民心可用”这几个关键点!这对于一直想在藏边打开局面的马蓬远来说,无异于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他绝对会动心!而且会以“正统道门”的身份,光明正大地介入! 这样一来,马蓬远带领的凌云观革新派势力,就会自然而然地与正在那里搞鬼的潜港清道夫对上!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都能极大牵制甚至重创无生道! “高!实在是高!”我忍不住赞道,“师兄,既全了马长老‘弘扬道法’之心,又能解此地之厄,一举两得!” 马家乐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得意:“少拍马屁!这事儿操作起来还得小心,不能让他看出是我们在背后推波助澜。我会想办法,让这个消息通过‘可靠’但又‘偶然’的渠道,传到马蓬远耳朵里。比如,某个经常往来汉藏两地、消息灵通的药材商人,或者某个对马长老‘仰慕已久’的当地乡绅……总之,你放心,我会办得妥妥当当。” 他语气一转,带着一丝严肃:“不过,老周,你们自己也要小心。马蓬远不是傻子,他就算去了,也肯定会仔细探查。一旦他发现潜港清道夫和鬼门的事情,未必会硬碰硬,说不定会转头就把你卖了或者拉下水。还有,黑色苯教和噶举派虽然这次损失惨重,但根基还在,他们对马蓬远这种外来强势道派势力的介入,会有什么反应,也很难说。” “我明白。”我沉声道,“我们会见机行事。多谢师兄!” “行了,少来这套。记住,这事儿跟我,跟寇师,都没关系,纯粹是你周志坚机缘巧合发现了这么个‘好地方’,懂吗?”马家乐最后叮嘱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收起卫星电话,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稍稍放松的神色。马家乐这条线,算是埋下了。接下来,就是等待,以及利用这段时间,尽可能多地掌握情报,做好准备。 “我们现在去哪?”田蕊问道,“回村子吗?” 我摇了摇头。回村子目标太大,而且扎西坚赞那“复活”的隐患还在,我不想过多卷入。更重要的是,那片真正的石镜遗迹区域,我们还没能深入探查。 “不回去。”我望着风雪弥漫的雪山深处,眼神坚定,“我们去真正的遗迹那边看看,找到阴山派才是关键。我们必须赶在马蓬远到来之前,尽可能摸清那里的情况。” 田蕊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我们稍作休整,吃了点压缩干粮补充体力,便再次起身,绕开之前发生战斗的石林和那个藏着“镜魇”的山坳,凭借着记忆和大致的方向,朝着多吉口中那片“只有乱石”的真正遗迹区域,小心翼翼地摸去。 天公不作美,此时的纽温隆巴下起了雪,我和田蕊顶着愈发猛烈的风雪,艰难地回到了最初遭遇白教格桑坚赞喇嘛与黑色苯教嘉察上师斗法的那片石质建筑群。 与之前匆忙间的惊鸿一瞥不同,这次我们有了相对充裕的时间进行细致探查。然而,结果却令人失望。 这片建筑群比从远处看起来损毁得更加严重。大部分石屋已经完全坍塌,只剩下不足半人高的基座,被厚厚的冰雪覆盖。少数几堵还算完整的墙壁,也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和深深的裂缝,上面没有任何雕刻、壁画或者文字残留。 我们仔细搜寻了每一处角落,用手拂开积雪,敲击地面和残垣,试图找到隐藏的密室、地道或者任何的阵法痕迹。但除了冰冷的、带着本地特色的粗犷石材,以及岁月留下的无情破坏,一无所获。 我闭目凝神,全力运转体内那缕微弱的石镜法脉,将感知扩展到极致,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可能残存的、与石镜同源的气息或者能量波动。 然而,感知所及,只有一片死寂。风雪呼啸着穿过断壁残垣,带来刺骨的寒意和荒芜。这里仿佛只是一处被彻底遗忘、连时光都懒得再光顾的普通废墟,与石镜法脉那玄妙的“秩序”与“界定”之力,没有半分关联。 “没有任何发现。”我睁开眼,对田蕊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建筑风格很原始,就是本地常见的垒石技术。感受不到任何阵法残留,也感应不到石镜特有的气息。” 田蕊蹲下身,抓起一把混合着冰雪的泥土,在指尖捻了捻,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冷静地分析道:“这里的破坏不完全是自然风化。有些断口很新,像是近期被巨大的力量冲击过。多吉说过这里斗法是常态,很可能经历过不止一次高强度的碰撞。”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而且,位置太暴露了。如果这里真的曾是石镜古庙所在,按理说应该更加隐蔽,或者有更强大的防护才对。” 我点了点头,田蕊的分析很有道理。但这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如果这里不是真正的核心,那为什么黑色苯教和白教会选择在这里斗法?难道仅仅是因为这里足够空旷,适合动手?还是说,这里曾经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但后来被取走或者毁掉了? 多吉那句“这里只有乱石”的话再次在我脑海中回响。为什么整个村子的人,都对这片明显有人工痕迹的建筑群视而不见,或者说,将其认知为无意义的“乱石岗”? 是某种大型的、持续性的认知干扰法术?这需要何等庞大的力量?还是说,在更久远的年代,有人刻意抹去了关于这里的一切记忆和记载,连带着将“石镜古庙”这个概念也从当地人的认知中剥离了? 我想得头都有些发胀,却依旧理不出个头绪。历史的迷雾太过厚重,而线索又太少。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准备扩大搜索范围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伴随着牲畜的叫声由远及近。 我们警惕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厚重藏袍、脸庞被高原紫外线灼得黑红的藏族汉子,赶着十几头牦牛,正从山坡另一侧缓缓走来。他看到我们这两个明显是外来的生面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憨厚而警惕的神色,手按在了腰间的藏刀上。 我尝试用汉语和他打招呼,并表明我们没有恶意。但他显然听不懂汉语,只是皱着眉头,用藏语快速地说着什么,语气带着质问。 田蕊示意我不要紧张。她上前一步,没有试图用语言沟通,而是先微微躬身,行了一个表示友好的礼。然后,她指了指周围的废墟,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做出一个环顾四周、表示寻找的动作,最后摊开双手,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那藏族汉子看着田蕊的动作,警惕的神色稍缓,似乎明白了我们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他也用藏语,配合着手势,叽里咕噜地说了起来,同时指向那些倒塌的石墙。 他的语速很快,手势也很丰富。田蕊凝神静气,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表情,试图理解他的意思。 只见那汉子先是拍了拍一块巨大的、作为房屋基石的青黑色石头,然后又指了指我们身后高耸入云、白雪覆盖的山峰,做了一个“滚落”的手势。接着,他又指了指那些垒砌得颇为齐整的石墙基座,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山峰,再次强调那个“滚落”的动作。 田蕊的眼睛微微亮起,她回头看我,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他好像是在说,这些大石头,是从山上滚下来的。后来的人,只是把这些现成的、从山上滚下来的大石头,拿来垒了房子。他反复强调石头来自山上。” 石头是从山上滚下来的?后人只是拿来用? 我心中猛地一动,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迷雾! 我一直先入为主地认为,这片建筑群就是石镜古庙的遗址,所有的秘密都隐藏在这些人工建筑之下。但如果……真正的关键,根本就不在这些后人垒砌的石屋里,而是在于这些石头本身——这些从更高处的雪山上滚落下来的、材质特殊的巨石! 也许,真正的“石镜古庙”,根本就不在这里,而是建在雪山上某个天然形成的、蕴含石镜之力的特殊地点!随着时间推移,雪山上的古庙被风化塌陷,这些有关古庙的石头从山上滚落。而后来人,或许只是发现了这些石头的特殊性,于是就地取材,修建了居所或者祭祀点,久而久之,形成了这片建筑群。而关于雪山之巅真正核心的记忆,却在漫长的岁月中遗失或被刻意掩盖了! 所以多吉他们只知道这里有“乱石”,而不知道“石镜古庙”!因为真正的古庙,可能根本不在这个高度! 这个猜想让我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的探查方向一开始就错了,如果阴山派的人知晓这个石镜节点的存在,肯定会把目标放在雪山之上! 我们没有再试图与那放牧的汉子多做交流,只是再次友好地表示感谢,然后看着他赶着牦牛慢慢远去。 “上山?”田蕊言简意赅地问道。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摇了摇头:“不,不能贸然上去。海拔更高,环境更恶劣,我们对上面的情况一无所知。而且,我们携带的补给也不够,需要回村子补充一下。” 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新的猜想,并且……我隐隐觉得,村子里可能还会有新的变故发生。那个被我用邪术“复活”的扎西坚赞,始终是我心头的一根刺。 我们循着原路返回纽温隆巴村。越是靠近村子,那种不安的预感就越是强烈。 当我们踏着积雪走进村口时,立刻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村子里没有了往日的喧嚣,显得格外安静,一些村民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看到我们回来,眼神都变得有些复杂,带着恐惧、怀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指责? 仁增多杰村长很快闻讯赶来,他脸色沉重,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怒意。 第317章 扎西失踪 “周道长,你们回来了。”他的语气不像之前那样热情,带着明显的疏离感。 “村长,发生什么事了?”我心中咯噔一下,预感到可能和扎西坚赞有关。 老村长重重叹了口气,指了指扎西家方向:“扎西……扎西他又不见了!” “不见了?!”我心头一紧,“怎么回事?不是叮嘱过要静养,不能受惊扰吗?” “是静养了!我们都按您说的做了!”一个站在村长身后的、显然是扎西家亲属的年轻牧民忍不住激动地喊道,他红着眼睛瞪着我,“可是……可是昨天下午,嘉察上师的一个随从过来,说是探望,也不知道他跟扎西说了什么,还……还拿出了一面小铜镜,说是能安魂定神,非要给扎西照一照!扎西照了镜子之后,就开始发狂一样地惨叫,然后……然后就冲出屋子,跑进山里不见了!我们找了一整天,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有人不怀好意,给扎西坚赞照了镜子! 镜花水月,易碎易散!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借魂”邪术本就脆弱不稳定,与镜、水等媒介有着极强的关联。强行照镜,很可能打破了那脆弱的平衡,导致魂魄再次离体,甚至可能引发了更可怕的异变! 嘉察上师的人!他们果然贼心不死!而且这一手,极其阴毒! 周围的村民们都围了上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们。扎西的失踪,显然让部分村民将怨气转移到了我这个“施法者”身上。虽然他们依旧敬畏我的“神通”,但那种信任,已经出现了裂痕。 仁增多杰村长看着我,语气沉重:“周道长,扎西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们感激您让他‘回来’,哪怕只有几天。但现在……唉,嘉察上师那边,我们自然会去讨个说法。但扎西是在您施法之后出的事,您看……”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如果扎西就此彻底消失或者遭遇不测,我在纽温隆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望,恐怕会瞬间崩塌,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和焦虑。民间的信仰资源争夺,往往就是这么纯粹,无所不用其极! “村长,诸位乡亲,”我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此事,周某确有责任,未能预料到会有小人作祟,以邪镜惊扰扎西兄弟魂魄。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扎西!他魂魄初定,受此惊吓,恐有魂飞魄散之危,或……为山中邪祟所乘!” 我刻意将后果说得严重,既点明嘉察上师随从的恶行,也强调了事情的紧迫性。 “我愿即刻进山,搜寻扎西下落!生要见人,死……也要护其魂魄安宁!”我斩钉截铁地说道,同时目光锐利地看向仁增多杰村长,“还请村长派人协助,并务必看管好嘉察上师那名随从,待我找回扎西,再与他当面对质!” 我的表态和决心,暂时稳住了躁动的人群。老村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就依道长!多吉!你再带几个人,跟着周道长进山!一定要把扎西找回来!” 多吉虽然脸上还有惧色,但还是咬牙站了出来:“是,村长!”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探查雪山遗迹的计划被迫中断。 我立刻发动了全村能动用的人手,以村子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搜寻。村民们虽然对扎西的再次失踪感到恐慌和些许怨气,但出于对同村人的情谊以及对我这个“神人”道长残存的敬畏,还是纷纷拿起火把、绳索,冒着愈发猛烈的风雪,呼喊着扎西的名字,深入附近的山谷、林地和河滩。 我和田蕊也分头行动,凭借着超越常人的感知力,仔细探查着任何可能藏匿人或留下痕迹的地方。田蕊甚至动用了祖灵之力,试图感应那片区域残留的、属于扎西的微弱生命气息或魂魄波动。 然而,整整一天一夜的搜寻,几乎将村子周边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扎西坚赞就像是被这茫茫雪山彻底吞噬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足迹、衣物碎片,甚至连一丝微弱的魂魄气息都感应不到。 这极不寻常。就算他因为受惊狂奔,体力不支倒毙在某个角落,在这冰天雪地里,尸体和残魂也不该消失得如此彻底。 入夜,搜寻的队伍陆陆续续疲惫不堪地返回村子,带回来的只有失望和更深的忧虑。我和田蕊、多吉以及几个村老聚在仁增多杰村长的屋子里,气氛凝重。 “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连野狼和雪豹的窝附近都看过了,什么都没有。”多吉搓着冻僵的手,声音沙哑,脸上写满了挫败和恐惧,“周道长,扎西他……他会不会真的被山神收走了?或者……被那个鬼东西……” 他没有说完,但我们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那个藏着“镜魇”的邪异山坳。 我心中猛地一凛。多吉的话提醒了我! 扎西的“复活”源于“镜花水月”邪术,与镜、水有着极强的关联。他被铜镜惊扰后发狂失踪,会不会是受到了某种源自同宗邪术的“召唤”?而这片区域,与“镜”关联最紧密、邪气最重的地方,就是那个“镜魇”所在的山坳! 我看向多吉,语气严肃,“你之前说,那个有怪石头的山坳,以前也发生过失踪事件,对吗?” 多吉用力点头,脸上恐惧更甚:“是!都是进去就再没出来!连……连尸骨都找不到!” “扎西很可能去了那里。”我沉声道。 屋子里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那个地方,对于纽温隆巴的村民来说,是比猛兽和恶劣天气更令人恐惧的禁忌之地。 多吉嘴唇哆嗦着,连连摇头:“不……不可能……那里……那里太邪门了!扎西他怎么会……” “他被邪镜惊扰,神智不清,受邪气牵引,未必是自己想去的。”我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必须去那里找找看。” “去……去那里?”一个村老声音发颤,“周道长,不是我们不信您,可那地方……那地方真的去不得啊!以前进去的人,都没能出来!连嘉察上师和格桑喇嘛都说那里邪气深重,不让族人靠近!” “是啊,道长,太危险了!” “不能去啊!” 反对和恐惧的声音此起彼伏。这些淳朴的村民,对于死亡的恐惧是直观而强烈的。让他们为了一个生死未卜的扎西,去闯那个十死无生的绝地,他们缺乏足够的勇气和觉悟。 就在这时,扎西坚赞的母亲和几个亲属闻讯冲了进来。他母亲“噗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泪流满面,用生硬的汉语哭喊着,不断磕头:“周道长!活菩萨!求求您!求求您再救救我的扎西!他好不容易才回来……不能就这么没了啊!我给您磕头了!求求您了!” 其他亲属也纷纷跪下,哭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看着眼前这些悲痛欲绝的面孔,感受着他们那近乎绝望的期盼,我心中五味杂陈。他们把我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可他们并不知道,那个地方等待着我们的,可能比死亡更可怕。 我再次看向多吉和其他几个曾跟随我进山的猎手。多吉眼神挣扎,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但最终,他还是避开了我的目光,低下了头。另外两个猎手更是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抗拒。 他们见识过“镜魇”的邪异,更亲眼目睹了清道夫那非人的恐怖。让他们再去那个地方,等于是让他们去送死。这份恐惧,压倒了同村的情谊和对我的信任。 我心下了然。不能再指望他们了。 “都起来。”我深吸一口气,上前扶起扎西的母亲,她的额头已经磕得一片青紫。我看着她浑浊而充满哀求的泪眼,沉声道:“阿妈,你放心。扎西是因我施法才遭此劫难,我绝不会弃他于不顾。” 我转向仁增多杰村长和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村长,诸位乡亲,我理解你们的恐惧。那片地域确实凶险异常,非人力可轻易涉足。此事既因我而起,便由我一力承担。我独自前往查探。” “老周!”田蕊立刻出声,眼神锐利。 我抬手制止了她,目光与她交汇,微微摇了摇头。那里情况未明,潜港清道夫可能还在活动,甚至可能有更可怕的东西。田蕊虽然身手不凡,但面对那种层次的邪异,多一个人未必是多一份助力,反而可能多一份拖累和危险。我必须让她留在相对安全的村子,一方面可以策应,另一方面……如果我真的回不来,至少她还能想办法将消息传递出去。 “你留下。”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低声道,“看好村子,等我消息。” 田蕊紧紧抿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有担忧,有不赞同,但最终,她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她明白我的考量。 我没有再理会村民们的劝阻和扎西家人千恩万谢的哭喊,转身回到临时落脚的小屋,开始默默准备。符箓、法器、压缩干粮、水壶……我将所有可能用上的东西仔细检查了一遍,背在身上。 推开屋门,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天色阴沉,风雪似乎永无止境。 仁增多杰村长、多吉等人都站在外面,默默地看着我。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有担忧,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他们微微颔首,然后紧了紧衣领,迈开脚步,独自一人,义无反顾地再次踏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茫茫风雪之中,朝着那个藏着“镜魇”与无数未知凶险的邪异山坳走去。 风雪如同狂暴的白色巨兽,嘶吼着席卷天地。能见度不足十米,每一步都深深陷入及膝的积雪,刺骨的寒意透过厚厚的衣物,试图冻结骨髓。我运转着体内那点微薄的愿力抵御严寒,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致,警惕着四周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越是靠近那个藏着“镜魇”的山坳,空气中的邪异气息就越是浓重。那并非单纯的阴冷死寂,而是一种更加扭曲、更加混乱的感觉,仿佛空间的经纬都在这里发生了细微的错位,让人头晕目眩,心生烦躁。 就在我艰难跋涉,距离山坳入口那片乱石堆还有百米之遥时,前方风雪弥漫处,一个模糊的人影,静静地站立在一块突兀的黑色岩石上。 他背对着我,身形瘦削,穿着单薄的藏袍,在这能冻僵血液的风雪中,竟显得异常“从容”。风雪似乎刻意避开了他,在他周身形成一个诡异的、相对平静的区域。 是扎西坚赞! 我心中一紧,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潜到一块巨石后面,仔细观察。 他的姿势很怪,不是蜷缩取暖,也不是茫然四顾,而是微微仰着头,仿佛在“欣赏”这漫天风雪,又像是在……聆听着什么。一种极度不协调的感觉油然而生——这绝不是一个刚刚受惊发狂、逃入绝境的年轻人该有的状态! 我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丝微弱的感知,试图探查他的情况。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我头皮发麻! 他的身体……是“活”的。心脏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血液在流淌,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体温。但是,他的魂魄气息……完全变了! 之前我封存他残魄时,感应到的是一种惊恐、茫然、濒临溃散的脆弱魂体。而此刻,萦绕在他周围的魂魄波动,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带着一丝好奇与玩味的……“审视”感!那感觉,就像是一个陌生的灵魂,刚刚入驻一具新奇的躯壳,正在饶有兴致地熟悉和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这绝不是原本的扎西坚赞! 第318章 异界断流 “镜花水月……借魂归位……” 我脑海中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明白了这邪术最可怕、最邪异的地方! 它所谓的“向阴司暂借魂魄”,根本就不是找回死者原本的、已经进入轮回流程的魂魄!那是天道铁律,几乎不可能逆转! 这邪术,可能是从某个不可知的、可能与现世平行的“维度”或者“可能性”中,强行“借”来了一个与死者高度相似的、或者说就是“另一个他”的灵魂! 眼前的这个“扎西坚赞”,他拥有扎西的身体,甚至可能拥有扎西的部分记忆和情感,但他的核心,他的“本我”,却来自另一个轨迹、另一个故事的“扎西坚赞”!他可能是一个更加冷漠的扎西,一个更加疯狂的扎西,甚至可能是一个……早已死在某个不为人知角落的扎西! 难怪刘瞎子当年说起这个术时语气那般忌惮!这根本不是起死回生,这是对个体唯一性的亵渎,是对因果律的粗暴干涉!召唤来的,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一个顶着至亲面容的……异界来客! 就在这时,岩石上的“扎西”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窥探。 他缓缓地,用一种带着奇异韵律的、完全不似他原本性格的从容姿态,转过了身。 他的脸依旧是那张年轻的脸,但上面的表情却陌生得令人心寒。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和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纯真的、却又带着洞悉一切般的诡异微笑。他的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另一个世界的风雪。 他看着我藏身的方向,嘴角的弧度微微扩大,用一种清晰而标准的、甚至带着一点奇怪口音的汉语,轻声说道: “外面的风雪很大,不是吗?这里的‘风景’……和我来的地方,很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欣赏,仿佛真的只是在评价天气和景色。 我浑身汗毛倒竖,从巨石后缓缓走了出来,与他隔着风雪对视。 “你不是扎西坚赞。”我沉声道,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腰间的法器上。 他偏了偏头,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困惑,随即又化为那种令人不安的微笑,“我是扎西坚赞。只不过,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扎西坚赞。”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风雪,扫过远山,最后落在了我身后那片藏着“镜魇”的山坳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你来自哪里?”我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一丝破绽。 “来自哪里?”他重复了一遍,笑容变得有些缥缈,“一个……很安静的地方。没有这么多声音,没有这么多……颜色。这里,很吵闹,但也……很鲜活。” 他抬起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眼神专注得如同一个刚刚发现新玩具的孩子。 但我却从他这看似无害的举动中,感受到了一种更深层次的、漠然的恐怖。他对这个世界的“好奇”,是建立在一种完全抽离的、非人的视角上的。 “你想做什么?”我厉声问道,法力开始在体内流转。 “做什么?”他放下手,再次看向我,笑容不变,“我……迷路了。然后,听到了‘镜子’的呼唤。它似乎……能带我回家?或者,去另一个更有意思的地方?” 镜子的呼唤!难道是那个“镜魇”! 这个被邪术召唤来的“异魂”,与那扭曲的“镜魇”之间,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绝不能让他靠近那个“镜魇”!天知道这两个邪异的东西碰在一起,会产生什么样的可怕后果!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必须在他完全适应这具身体、或者与“镜魇”建立更深的联系之前,制服他!至少,要弄清楚这“镜花水月”邪术到底还有多少未知的凶险! “对不住了!”我低喝一声,脚下一蹬,积雪炸开,身形如电,直扑向岩石上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扎西坚赞”!同时,一张驱邪符箓已然扣在指尖,法力灌注,就要激射而出! 面对我的骤然发难,指尖驱邪符箓即将激射而出的瞬间,岩石上的“扎西”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没有做出任何闪避或格挡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我蕴含着法力的手掌扣住他的肩膀,那张散发着微光的驱邪符箓也稳稳地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预想中的邪气反扑、激烈挣扎并没有出现。符箓贴在他额头,只是让他周身那股诡异的“从容”气息微微一滞,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清澈光芒波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这驱邪符箓只是一片无关紧要的雪花。 他低头看了看我扣住他肩膀的手,又抬眼看向我,脸上那诡异的微笑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坦诚的平静:“没用的。这身体是他的,魂魄……暂时也算是‘合法’居留。你的符,驱不了我。” 他的声音依旧清晰标准,带着那种奇怪的口音,但语气却透着一股认命般的淡然。 我心中骇然。驱邪符箓竟然无效?!这意味着,他此刻的状态并非寻常的“附体”或“夺舍”,而是那“镜花水月”邪术在某种程度上蒙蔽了天道,让这个“异魂”暂时“合法”地占据了这具躯壳!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扣紧他的肩膀,法力透体而入,试图探查他魂魄的底细,却感觉如同石沉大海,只能感知到一片混沌与陌生。 “我说了,我是扎西坚赞。”他任由我的法力探查,甚至配合地放松了身体,“只不过,是来自一条……嗯,用你们的话说,可能已经‘断掉’了的支流。那里的色彩很少,声音也很单调,一切都像是蒙着一层灰。”他描述那个世界时,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断掉的支流?”我捕捉到这个关键的词。 “就是……没有未来的可能性。”他解释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们那里,一切都停滞了,凝固了。所以当‘镜子’发出召唤,当这条‘支流’需要填补一个空缺时,我就来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除了好奇和淡然之外的情绪——一种深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渴望:“这里……真好。有这么多颜色,风雪是冷的,但生命是热的。我不想回去。” 不想回去?我心头一紧。刘瞎子说过,借魂只有四十九天! “你应该清楚,你只有四十九天的时间。”我沉声道,试图打破他的幻想,“时辰一到,天道法则自然会把你送回去!” 听到“四十九天”和“送回去”,“扎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脸上那强装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流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抗拒。 “我知道……”他低声呢喃,眼神飘忽地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我能感觉到……那条‘断流’在拉扯我,那里的‘灰暗’在召唤我……我不想回去!死也不想!” 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恢复成那种令人不安的平静。他看着我,眼神变得幽深:“而且,我发现……我对一些东西,很有‘吸引力’。” 吸引力?我眉头紧锁。 他抬起手,指向我们身后那片藏着“镜魇”的山坳方向,又仿佛无意般地划过了更远处雪山的方向:“那里……还有那里……有些‘不好’的东西,它们好像……很喜欢我?或者说,很喜欢我身上的‘味道’?它们似乎在呼唤我,告诉我,只要靠近它们,或许……就能留下来?” 他对邪恶事物的天然吸引! 我瞬间明白了!这个来自“断流”世界的异魂,其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对现有秩序的扭曲和悖论!而这种扭曲的“味道”,对于潜港清道夫、对于那个被污染的“镜魇”、甚至对于雪山之上可能存在的其他邪异,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它们可能将他视为同类! 绝不能让他被那些东西吸引过去! “由不得你选择!”我手上加力,法力禁锢住他的行动,“先跟我回村子!” 这一次,他没有再反抗,甚至顺从地点了点头,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初时的、带着一丝好奇的微笑:“好啊。回去看看……那个‘家’。” 他的顺从反而让我更加不安。这个“扎西坚赞”,心思难测,他对这个世界的“留恋”和他对邪恶的“吸引”,都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因素。 我押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来路返回。风雪依旧,但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而沉重。 当我们两人的身影出现在村口时,立刻引起了骚动。 “扎西!是扎西!” “周道长把他找回来了!” “太好了!” 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看到扎西安然无恙,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扎西的母亲更是哭喊着冲过来,一把抱住儿子,泣不成声。 然而,“扎西”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没有像寻常归家的游子那样激动地回应母亲的拥抱,而是身体显得有些僵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他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动作生疏而客气,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却毫无温度的诡异微笑,用清晰的汉语说道:“阿妈,我回来了。让您担心了。” 这完全不像是一个死里逃生、与家人重逢的年轻人该有的反应!那语气,那神态,更像是一个彬彬有礼的……陌生人。 扎西母亲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儿子,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恐惧:“扎西……你……你怎么……” 仁增多杰村长和田蕊也走了过来。田蕊目光锐利地扫过“扎西”,又看向我,用眼神询问。 我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情况复杂。 “扎西,你没事?有没有受伤?”老村长关切地问道。 “我很好,村长。”“扎西”微笑着回答,语气从容,“只是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 他的对答如流,态度无可挑剔,但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感和非人感,却让周围的村民们都安静了下来,欣喜的气氛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不安和窃窃私语。 我立刻对仁增多杰村长道:“村长,扎西兄弟受惊不小,魂魄尚未完全安稳,需要绝对静养。请安排人送他回去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尤其是……不能再让他接触任何镜子之类的东西!” 我最后一句加重了语气,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人群。 老村长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点头应下,立刻安排几个可靠的村民送“扎西”回家,并严令看护。 看着“扎西”在那份令人不安的平静中被村民簇拥着离开,我立刻将仁增多杰村长和田蕊拉到一旁僻静处。 村长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担忧,他看了看扎西离去的方向,又看向我,欲言又止。 “周道长,扎西他……他刚才的样子,很不对劲啊!”村长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他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好像完全变了个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彻底附身了?”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这超出常人理解范畴的诡异状况。 “村长,情况比附身更复杂。”我组织着语言,尽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说道,“你可以这么理解,回来的这个,既是扎西,也不是扎西。” 村长听得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既是……又不是?道长,您这话把我搞糊涂了。” 我叹了口气,知道很难三言两语说清,只能挑最关键的说:“我施展的那门法术,并非寻常的招魂,而是……从某个不可知之处,暂时‘借’来了一个与他极为相似的‘存在’。他拥有扎西的身体,甚至部分记忆,但他的‘内核’,他的‘本性’,已经完全不同了。你可以把他看作……一个来自远方的、陌生的客人,暂时住在了扎西的房子里。” “借来的?陌生的客人?”村长瞪大了眼睛,显然被这个说法震惊了,他喃喃道,“这……这世上还有这种事?”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沉声道,“村长,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深究他的来历,而是必须看管好他!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存在’,他对我们这个世界充满了危险的好奇,而且……” 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警告:“他似乎对某些邪恶的东西,有着天然的吸引力。我担心如果他脱离控制,会被山里的那些邪祟引诱,酿成大祸!” 村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见识过“镜魇”的邪异,也听多吉描述过清道夫的恐怖,自然明白我话里的严重性。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关着他?他毕竟是扎西的样子……”村长显得左右为难。 “不需要一直关着。”我给出了明确的答案,“四十九天!只需要严加看管他四十九天!” 我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天道循环,自有其法。这借来的‘魂魄’,并非长久之计。四十九日期满,天道法则自然会将他‘收’回去,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届时,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四十九天……天道收回……”村长重复着我的话,眼神中虽然还有疑虑,但显然我这个“神人”道长的话,在他心中有着极大的分量。尤其是“天道”二字,对于敬畏自然的藏民来说,有着天然的威慑力。 他沉吟了片刻,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决断的神色:“好!我明白了!周道长,我相信您!这四十九天,我会亲自安排最可靠的人,日夜轮流看管扎西……不,是看管那个‘客人’!绝不会让他离开屋子半步,也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尤其是嘉察那边的人靠近他!” “如此最好。”我稍微松了口气,“有劳村长了。另外,关于他的真实情况,还请暂时保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我晓得轻重。”村长郑重承诺,随即转身匆匆离去,显然是去安排看守事宜了。 第319章 香巴拉天梯 待村长走远,一直沉默旁听的田蕊才开口,她看着我的眼神异常严肃:“老周,你确定四十九天后,天道一定会把他收走?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呢?而且,这四十九天内,难保不会发生意外。嘉察上师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何尝不知这其中风险。那“镜花水月”邪术本就凶险莫测,召唤来的这个“异魂”又如此诡异,对邪物有吸引力,自身又极度渴望留下。这四十九天,无异于一颗定时炸弹。 “不确定,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指望。”我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刘瞎子当年提及此术,明确说过四十九日之限,这应该是维系那‘异魂’在此界存在的某种规则上限。至于嘉察上师……” 我眼中寒光一闪:“他若再敢伸手,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当务之急,是必须在这四十九天内,找到解决潜港清道夫和那个‘镜魇’的方法,或者……找到真正的石镜古庙。我总觉得,雪山之上的秘密,才是关键。” 村中的气氛因为“扎西”的回归而变得愈发诡异。他虽然被严加看管在家中,但那种非人的平静和偶尔流露出的、对窗外风雪和远山的凝视,依旧让负责看守的村民感到脊背发凉。关于“扎西中了邪”、“被恶鬼换了魂”的流言开始在私下里悄悄传播,恐慌如同无声的瘟疫般蔓延。 仁增多杰村长顶住压力,严格执行着看守命令,但眉宇间的忧虑一日深过一日。 我和田蕊则利用这段时间,加紧准备再次上山的物资。压缩干粮、净水、燃料、绳索、冰镐……所有高海拔徒步和生存所需的装备都被仔细检查、打包。我还特意绘制了大量基础符箓,虽然威力有限,但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干扰或拖延的作用。 田蕊则默默运化着体内的祖灵之力,她似乎与这片古老的高原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气息愈发内敛深沉。 期间,我试图再次联系马家乐,询问他那边“不经意”透露消息的进展,但卫星电话却始终无法接通,不知是天气原因还是遇到了什么干扰。这让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就在我们准备就绪,打算次日清晨再次出发前往雪山时,一个意外的访客,在深夜敲响了我们临时落脚小屋的木门。 来人是格桑坚赞喇嘛身边的一名年轻僧兵,他神色匆匆,僧袍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沫,显然是一路急行而来。 “周道长,”他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语气急促而低沉,“格桑坚赞喇嘛请您即刻前往我们的临时驻地一叙,有要事相告。” 格桑坚赞喇嘛?他在这个时候找我? 我和田蕊交换了一个眼神。白教喇嘛之前虽然对我们态度复杂,但相比黑色苯教的嘉察,至少显得更为“正道”一些。他此刻派人来请,不由得让我们不明所以:“实不相瞒,我们正要出远门,时间不方便。” 那僧兵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格桑真是感应到两位要远行,特意让我请二位过去,如果两位执意要进山,可能会给纽温隆巴带来灾难!” 格桑坚赞喇嘛怎么知道我们要进山?难道他修的噶举派法门中也有未卜先知的术数?这由不得我们不重视。 “带路。”我没有过多犹豫,对那僧兵说道。 僧兵松了口气,立刻转身引路。我和田蕊紧跟其后,三人无声地融入了村外漆黑的夜色与呼啸的风雪中。 格桑坚赞喇嘛的临时驻地设在村子外围一座相对完好的废弃石屋里,门口有两名持棍的僧兵守卫,见到我们后默默让开。 屋内没有电,桌子上点着酥油灯,光线昏暗。格桑坚赞喇嘛盘坐在一个破旧的卡垫上,正对着摇曳的灯火默诵经文。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憔悴,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见到我们进来,他停止了诵经,抬起眼。他的眼神依旧清澈,但深处却充满了疲惫与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周道长,田居士,深夜打扰,恕罪。”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喇嘛不必客气,不知召我二人前来,所为何事?”我直接问道。 格桑坚赞喇嘛的目光在我们脸上停留片刻,仿佛要穿透皮囊,直视魂魄。他缓缓开口,声音在酥油灯昏黄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沉重:“贫僧虽修为浅薄,但噶举传承亦有观心照影之法。我感应到二位想要探寻雪山……此行凶险异常,恐非仅关乎二位自身,更可能……为纽温隆巴引来滔天大祸。”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那雪山深处,并非善地。自古以来,便有诸多诡异传说,近月以来,邪气更是日益炽盛。嘉察与我派弟子前番冲突,折损人手尚在其次,更可怕的是,我们双方都隐约察觉到,那山中似乎潜藏着某种远超我们理解范畴的、非生非死的恐怖存在。它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或者,在酝酿着什么。” 他看向我,语气带着恳切:“周道长,您神通广大,能起死回生,贫僧敬佩。但正因如此,更应谨慎。若二位执意前往,触动山中禁忌,引动那未知邪物,届时邪秽下山,纽温隆巴这数百口人,恐怕……唉!” 我沉默着。格桑坚赞的预感没有错,雪山之上确实隐藏着大恐怖,潜港清道夫和那个被污染的“镜魇”就是明证。他虽不知具体,但修行人的灵觉让他感知到了危险。 “格桑喇嘛,”我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您的担忧,我明白。但,我们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我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私怨。山中活动的那股邪异势力,与我们有太多恩怨,我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接着,我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扫过身旁的田蕊,声音低沉了几分:“第二,为人。我这位同伴的身世与山中某些隐秘息息相关,关乎她血脉根源,不得不探。” 我没有细说,但格桑坚赞显然听出了我们决心的坚定和背后牵扯的复杂。他长长地叹息一声,诵了一句佛号,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无奈表情。 “贫僧就知道,劝不住二位。”他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悲悯,“既然二位心意已决,贫僧也只能愿白度母保佑了。只是,前路艰险,远超想象。”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极其凝重:“不瞒二位,前次我与嘉察的人马在山中遭遇,并非完全是彼此争斗所致。我们……都遭到了不明存在的袭击!” 他似乎在回忆极其可怕的经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东西……非人非鬼,形如枯骨,却又由数个个体扭曲相连,背生无数污秽触手,邪气之盛,闻所未闻!它们力量奇大,速度极快,更能吸食生灵精气魂魄!我派数名精锐僧兵,连同嘉察那边的几名好手,皆是……皆是惨死于其手,尸骨无存!” “喇嘛所说的,可是那种……由数个干瘦老者背部相连、腹部生有无数灰白触手的怪物?”我沉声问道。 格桑坚赞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骇的光芒:“周道长您……您见过它们?!” “不仅见过,还交过手。”我点了点头,当下便将我在滨海遭遇潜港清道夫,以及前几日在此地与它们短暂接触、险些丧命的经历,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当然,我隐去了关于石镜法脉和黄泉入口的核心秘密,只将其描述为一个游走于阴阳缝隙、以吞噬生灵和魂魄为乐的邪恶组织。 格桑坚赞听得面色连变,最终化为一片惨然:“原来如此……竟是如此邪异的组织!难怪……难怪那般难缠!周道长,您能与它们周旋并脱身,已是天大的本事了!” 他看向我们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敬畏,也更深了几分担忧:“有这等邪物盘踞山中,二位此行,更是凶多吉少啊!” “风险我们知晓。”我沉声道,“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放任不管。喇嘛可知,除了这些怪物,山中可还有其他异常之处?或者,关于雪山之巅,可有什么古老的传说?” 格桑坚赞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记忆中搜寻。过了一会儿,他才不太确定地说道:“关于雪山之巅……古老的经文和口耳相传的传说中,倒确实有一些模糊的记载。有的先辈认为,在那最高的、凡人难以企及的雪峰之上,隐藏着一处神圣的净土,是佛陀加持过的圣地,称之为‘贝玛贵’的秘藏之地,或者……是香巴拉王国的一处入口。”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当然,这些都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千百年来,从未有人真正到达并证实过。而且,通往那里的路途,据说被强大的自然伟力和古老的诅咒所封锁,充满了致命的冰川、无形的瘴气、以及……一些守护圣地的凶猛灵体,极其凶险。” 香巴拉?莲师秘藏?我心中一动。不同文化对神圣之地的描述虽有差异,但往往指向类似的本源。或许,那所谓的“香巴拉入口”或“莲师秘藏”,指的就是真正的石镜古庙所在? “喇嘛可知,具体该如何前往?”我追问道。 格桑坚赞摇了摇头:“确切路径早已失传。只知道,需要从北面那座形似金刚杵的主峰(他指了指一个方向)的侧翼,寻找一条被称之为‘天梯’的古道遗迹。但那‘天梯’据说早已被冰雪和山崩掩埋,而且沿途遍布迷障和险阻,极易迷失方向,坠入万丈深渊。” 他仔细描述了那座主峰的特征和“天梯”可能存在的大致方位。虽然信息依旧模糊,但至少给了我们一个明确的方向。 “多谢喇嘛指点。”我真诚地道谢。这条信息,至关重要。 格桑坚赞摆了摆手,脸上忧色未减:“贫僧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二位……务必珍重。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全自身为要。纽温隆巴……还需要周道长这样的高人坐镇。” 他的话语中,似乎已经预见到了什么。 我们没有再多言,再次道谢后,便离开了格桑坚赞的驻地,重新融入外面的风雪与黑暗。 回到小屋,我和田蕊相对无言。格桑坚赞的话,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口。 “夜长梦多,简单休息一下补充体力,趁天亮前出发。”我看着田蕊,沉声道。 田蕊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丝毫退缩。 这一夜,格外漫长。风雪敲打着窗棂,仿佛无数邪异在黑暗中窃窃私语,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通往雪山之巅的、九死一生的旅程。 凌晨五点,我和田蕊同时醒来。我们将最后一点物资塞进背包,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法器和武器。冰冷的金属和法尺温热的触感,在这黎明前的寒意中,反而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我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两道悄无声息的影子,离开了暂居的小屋。村落在身后沉寂着,唯有几盏守夜的灯火在风雪中明灭不定,像是沉睡巨兽模糊的瞳孔。仁增多杰村长或许有所察觉,但他选择了沉默。那个被严密看管起来的“扎西”,则如同一颗埋藏在村子深处的、引信正在缓慢燃烧的炸弹。 格桑坚赞喇嘛指明的方向,是村落北面那座最为巍峨、形似倒置金刚杵的雪峰。它矗立在混沌的风雪之后,巨大的山体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铅灰色,峰顶完全隐没在翻滚的乌云之中,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拒绝凡人窥探的门户。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没膝的积雪中,刺骨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小刀,试图割裂衣物,钻入骨髓。呼吸变得艰难,稀薄而冰冷的空气每一次吸入,都让肺部感到火辣辣的刺痛。 田蕊走在前面,她的步伐异常稳健,仿佛脚下不是松软危险的雪层,而是坚实的大地。祖灵之力在她体内缓缓流转,让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远超常人,总能提前避开隐藏在积雪下的冰裂缝隙和松动的岩石。 我紧随其后,体内那点微薄的雷法全力运转,一方面抵御着严寒和缺氧,另一方面则将感知如同蛛网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扩散开去,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无论是自然的,还是超自然的。 按照格桑坚赞模糊的指引,我们需要沿着这座金刚杵主峰的东侧山脊,寻找那条传说中的“天梯”古道。那并非一条显而易见的路径,而是早已被千百年的风雪和地质活动掩埋、只剩下些许断断续续痕迹的古老通道。 第320章 雪径天崩 跋涉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依旧阴沉如暮。我们终于抵达了主峰东侧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这里遍布着巨大的、棱角分明的风化岩石,如同巨神丢弃的玩具,杂乱地堆积在雪原之上。 “应该就是这附近了。”田蕊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前方那片被冰雪半掩的乱石区,“格桑喇嘛说,‘天梯’的,通常隐藏在这种巨大的岩石阵中,需要找到特定的‘标记’。” 我们分散开来,在能见度极低的风雪中,艰难地搜寻着任何可能的人工痕迹。岩石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和积雪,触摸上去,是刺骨的冰凉和粗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除了呼啸的风雪和自身沉重的呼吸心跳,一无所获。仿佛那条“天梯”真的只存在于缥缈的传说之中。 就在我几乎要怀疑格桑坚赞的信息是否准确时,田蕊在一块格外巨大的、形似卧牛的青黑色岩石前停了下来。她伸出手,拂开岩石底部厚厚的积雪,露出了被掩盖的部分。 “老周,来看这里!”她低声喊道。 我立刻凑了过去。只见在那岩石与地面接触的根部,积雪被清除后,露出了一个模糊的、深深的刻痕!那刻痕的形状非常奇特,并非藏文或任何已知的文字符号,而是一个简单的、由两个相交的圆弧构成的图案,看起来……有点像是一只抽象的眼睛,或者一个极其简化的漩涡! 更重要的是,当我靠近这刻痕时,体内那缕沉寂的石镜法脉,竟然自发地、微弱地悸动了一下!仿佛沉睡的琴弦被轻轻拨动! 这感觉……与我在吕梁古庙、在陇南洞穴感应到的石镜气息同源,但更加微弱、更加古老,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的消磨,只剩下这一点点残存的印记! “是这里!”我压抑住心中的激动,肯定地说道,“这刻痕……与石镜法脉有关!这很可能就是‘天梯’的入口标记!” 我们仔细检查了这块“卧牛石”周围,却没有发现任何类似通道或者台阶的迹象。只有无尽的乱石和深厚的积雪。 “入口……可能不在地上。”田蕊抬头,看向这块巨大岩石的上方,以及更远处那陡峭得几乎垂直的冰壁。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所谓的“天梯”,或许并非一条寻常意义上的山路,而是一条需要借助这些特殊标记作为“路标”和“锚点”,在极其险峻的地形上攀援而上的路径! 我再次将手按在那个眼状刻痕上,集中精神,将一丝微弱的石镜法脉之力缓缓注入其中。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远古的回响,顺着我的手臂传来。那刻痕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 但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前方那片看似浑然一体的、覆盖着冰雪和碎石的陡峭山壁,其能量场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动”!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被暂时削弱了。 “在那边!”我指向那片山壁,“跟着我!注意脚下!” 没有现成的路,只有近乎垂直的冰壁、裸露的岩棱和深不见底的雪檐。我们取出冰镐和绳索,将自己与彼此、与那些看起来足够坚固的岩石连接在一起,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攀登。 这无疑是对体力、意志和技巧的终极考验。狂风卷着冰粒,如同砂纸般打磨着暴露在外的皮肤。每一次挥动冰镐,每一次寻找落脚点,都充满了不确定性。下方是云雾缭绕、令人眩晕的深渊。 我们只能依靠那个眼状刻痕带来的微弱指引,以及石镜法脉对同源气息那一点点的感应,在这片死亡绝壁上,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挪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天。在翻越一道如同刀锋般锐利的山脊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我们仿佛闯入了一个被遗忘的世界。 脚下不再是完全垂直的绝壁,而是一片相对平缓、如同被巨斧劈砍出的平台。平台尽头,是一个幽深的山洞入口,黑黢黢的,仿佛巨兽张开的口器。而山洞两侧,以及我们身后的来的方向,则是万丈悬崖,云雾在脚下翻涌,将这里隔绝成一个孤悬于天际的绝地。 最令人震惊的是,在山洞入口两侧,矗立着两尊巨大的、已经完全被冰雪覆盖、只能勉强看出人形轮廓的石像!它们如同沉默的守卫,亘古以来便伫立于此,散发着苍凉而神秘的气息。 我和田蕊站在平台边缘,喘息着,回望来路,只见一片混沌风雪,仿佛那条用命拼出来的路径已经消失。而前方,只有那个深邃的山洞,以及洞内散发出的、混合着古老尘埃与某种未知危险的冰冷气息。 “我们找对地方了!”我压抑着激动,对田蕊低声道,声音在呼啸的山风中显得有些微弱。 田蕊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山洞入口和那两尊石像,她的感知比我看得更深:“洞里有很古老的气息,还有……一种被封锁的感觉。这两尊石像,不简单。” 我们没有贸然进入山洞,而是先仔细检查洞口和那两尊石像。石像被冰雪覆盖得太厚,看不清具体样貌和雕刻细节,只能隐约感觉其姿态庄重,带着一种古老的威仪。我尝试用石镜法脉之力去感应,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它们只是两块冰冷的死物。 稍作休整,补充了些许水分和热量,我们决定进入山洞探查。洞内一片漆黑,手电的光柱射进去,仿佛被黑暗吞噬,照不了多远。空气冰冷而沉滞,带着一股浓重的、万年尘埃的味道。 洞口初入还算宽敞,可容数人并行,但越往里走,通道变得越发狭窄曲折,地面和洞壁也变得越来越不平整,布满了尖锐的岩石和湿滑的冰层。我们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通道并非一直向下或向上,而是蜿蜒曲折,时而上坡,时而下行,仿佛穿梭在山腹内部的迷宫之中。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我们踩在碎石和冰面上的脚步声,以及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被放大了无数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丝微光,并且有隐隐的风雷之声传来。 “快到出口了?”我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 田蕊却猛地拉住了我,她的脸色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凝重:“不对!声音不对!不是风声!” 她话音未落,那隐隐的轰鸣声陡然变得清晰、剧烈起来!不再是遥远的闷雷,而是如同千军万马奔腾、无数巨兽咆哮般的恐怖巨响!整个山洞通道开始剧烈地摇晃、震动!头顶上簌簌地落下碎石和冰屑! “是雪崩!!”我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我们所在的这条山腹通道,显然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它很可能靠近山体表面,或者上方存在着巨大的积雪区域!不知是因为我们进入触动了什么,还是纯粹的自然巧合,一场毁灭性的雪崩发生了!而我们所处的通道,正好位于其波及范围之内! “快退!退回平台!”我大吼一声,拉着田蕊转身就往回跑!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身后的轰鸣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震耳欲聋!整个山洞通道如同发了疟疾般疯狂颤抖,更大的石块开始从顶部坠落!我们刚才走过的路,在身后迅速被崩塌的冰雪和岩石堵塞! 退路已断! “往前冲!去有光的地方!”田蕊当机立断,指着前方那隐约透出微光的方向。那是我们唯一的生机!如果那里是出口,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我们不再保留体力,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剧烈摇晃、不断崩塌的通道中亡命狂奔!碎石擦着身体飞过,冰冷的雪沫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好几次,巨大的落石几乎是擦着我们的脚跟砸落,将通道彻底封死一小段! 身后的雪崩洪流如同白色的死神,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紧追不舍!那轰鸣声已经近在咫尺,冰冷的死亡气息几乎要冻结我们的血液! 眼看前方那点微光越来越近,似乎是一个拐角,拐过去可能就是出口! 就在我们即将冲过拐角的瞬间—— 轰隆隆!!!!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头顶传来!整个山体仿佛都在这一声巨响中哀鸣!通道顶部再也承受不住上方万钧积雪的重压,猛地坍塌下来! 无数吨的冰雪混合着巨大的岩石,如同天河倒泻,瞬间将我们前方的通道彻底淹没、堵死!那近在咫尺的微光,也被无尽的冰雪彻底吞噬! 而我们身后,雪崩的洪流也已经涌至!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我们被彻底困死在了这段即将彻底坍塌的通道之中! “靠边!找支撑点!”田蕊嘶声喊道,猛地将我推向通道一侧一处相对内凹的岩壁! 我们两人死死贴住冰冷的岩壁,蜷缩身体,最大限度地减少被直接冲击的面积。我疯狂运转体内所有力量,石镜法脉那微弱的“界定”之力在身前形成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屏障,试图抵挡那毁灭性的冲击。田蕊周身气血勃发,祖灵之力如同厚重的土壤般将她包裹。 下一刻,白色的死亡洪流,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轰然撞上了我们所在的这段通道! 砰!!!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迎面撞上,五脏六腑瞬间移位,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出!那层薄弱的法脉屏障如同玻璃般瞬间破碎!田蕊也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她依旧死死抵住岩壁,祖灵气血形成的护罩剧烈波动,却没有立刻溃散。 冰雪和碎石如同狂暴的潮水,瞬间将我们淹没、吞噬。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要将我们碾成肉泥!刺骨的寒意疯狂地侵蚀着身体,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冰雪摩擦挤压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以及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 要死了吗? 就这样被活埋在这雪山腹地,与这千古秘密一同长眠? 不甘心!我还没有找到石镜古庙!还没有查明阴山派的阴谋!还没有……兑现对田蕊的承诺!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如同最后的火焰,在即将冻结的识海中燃烧起来!我拼命催动着那几乎要熄灭的石镜法脉,试图在这绝对的混乱与毁灭中,寻找到一丝属于“秩序”的缝隙! 也许是濒死的幻觉,也许是法脉最后的灵光一现。在无尽的冰雪与黑暗的压迫下,我似乎感觉到,在侧后方那坚硬的岩壁深处,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眼状刻痕同源的、石镜法脉的波动!那波动……指向岩壁内部! 那里……有东西! 我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拉身旁几乎失去意识的田蕊,另一只手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感应到波动的岩壁,将残存的所有法脉之力,如同锥子般狠狠刺了过去! 意识在冰冷与黑暗中沉浮,如同暴风雨中海面上最后一点微弱的渔火。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和周身骨骼仿佛要被碾碎的压迫感,是连接着现实的唯一锚点。 “开!!!” 那一声用尽生命力的嘶吼,仿佛耗尽了灵魂最后的光和热。残存的石镜法脉之力,不再试图去“界定”或“防御”,而是化作一股极其凝聚的、带着破釜沉舟意志的冲击,狠狠撞向那感应到同源波动的岩壁!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某种古老机括被强行撬动的“咔嚓”声,在这被冰雪填埋的死寂空间里微不可闻。 但就是这一声微响之后,我感觉到紧贴着的、原本坚不可摧的岩壁,猛地向内一陷!一股带着陈腐尘埃气息的、微弱的气流,从那个破口处逸散出来! 有空间!岩壁后面是空的! 第321章 倒悬万镜塔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伤痛和疲惫!我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用肩膀死死顶住那块向内凹陷的岩石,同时另一只手死死抓住田蕊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向内猛地一撞! 哗啦——! 更多的碎石滚落,那个破口被强行扩大了几分!足够一个人勉强挤进去! “进去!”我嘶哑着吼道,几乎是半推半抱着将意识模糊的田蕊塞进了那个黑暗的缺口,然后自己也奋力向内一钻! 就在我的脚后跟刚刚脱离原来位置的刹那—— 轰!!! 身后那被冰雪暂时阻滞的崩塌洪流,失去了最后一点阻碍,以更加狂暴的姿态,瞬间将我们刚才容身的那一小段通道彻底碾平、填实!沉重的冲击力甚至透过岩壁传来,让我刚钻进来的这个狭窄空间也剧烈震动了一下,簌簌落下不少尘土。 我瘫倒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疼痛。四周一片漆黑,死寂无声,只有自己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过了好几秒,我的眼睛才勉强适应这绝对的黑暗,隐约能分辨出这里似乎是一条更加狭窄、人工开凿痕迹更明显的甬道,比外面那条自然形成的通道要规整一些。 “田蕊!田蕊!”我艰难地挪动身体,摸索到身旁的田蕊。她一动不动,气息微弱。 我心中大急,连忙从背包侧袋摸索出微型手电——幸好背包没有被冲散。拧亮手电,昏黄的光柱划破黑暗。 田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血迹,双眼紧闭,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我仔细检查了一下,她主要是内脏受到了剧烈震荡,加上祖灵之力过度消耗导致的虚脱,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必须尽快处理。 我赶紧取出水壶,小心地给她喂了点水,又拿出随身携带的、于蓬山给的伤药,自己也吞服了几颗,运功化开药力。一股暖流缓缓在几乎冻僵的经脉中流淌开来,暂时压下了翻腾的气血。 处理完伤势,我才有余暇打量起这个救了我们一命的狭窄空间。 这确实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只有一人多高,宽度仅容两人侧身而过。洞壁是坚硬的青黑色岩石,开凿得不算精细,但非常坚固,刚才那么剧烈的雪崩,这里也只是震落了些许灰尘。甬道向前后方延伸,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处。 而在我刚才撞开的“入口”处,那块向内凹陷的岩石,此刻在手电光下显露出了真容——那并非普通的岩石,而是一块打磨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面刻着一个与入口处“卧牛石”上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状刻痕!只是这个刻痕更加清晰,并且,在刻痕的中心,有一个不易察觉的、手指大小的凹陷。 我瞬间明白。这里才是真正的、需要石镜法脉才能开启的“门”!外面那条通道,或许只是掩人耳目的屏障或者考验。若非我情急之下感应到同源波动并强行冲击,根本不可能发现这处机关! 我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那块石板前,将手指按在那个凹陷处,再次调动起刚刚恢复了一丝的法脉之力,缓缓注入。 这一次,不再是强行冲击,而是如同钥匙插入锁孔。 嗡……一声轻微而顺畅的嗡鸣响起,四周的山壁没有任何反应! 因为我记得清楚,在吕梁古庙用的是引路铜钱,也只有石镜派的引路铜钱,才有打开吕梁古庙的资格。我拿出一枚铜钱,伸手按在了石板的凹陷处。 石板上的眼状刻痕闪过一丝柔和的光晕,随即,旁边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上,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沉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气息,从门后弥漫开来。 门后,不再是狭窄的甬道,而是一片开阔的、仿佛山腹被掏空形成的巨大空间!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激动和身体的剧痛,先将依旧昏迷的田蕊小心地抱过那道门,放在门口相对平坦的地面上,然后才举起手电,向这片未知的空间内部照去。 光柱扫过,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骤然收缩! 这并非我想象中的、如同吕梁古庙那样的破败庙宇。 而是一座……无比巨大、无比恢弘、却又无比破败死寂的——倒悬之塔! 这并非传统意义上拔地而起的巨塔,而是一座从我们所站的“地面”——这山腹空间的穹顶——倒垂而下,深深扎入下方无边黑暗深渊的庞然大物。视觉上的错乱感强烈冲击着认知,仿佛整个世界的重力在这里被颠倒了。 塔身的材质绝非寻常岩石或金属,那是一种暗沉如历经万古风霜的青铜,却又隐隐透出一种内敛的、仿佛自身会呼吸的微光。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浮雕与蚀刻纹路。 那些纹路极其古老、繁复、陌生,绝非任何已知文明的风格。仔细看去,有的像是纠缠的星云轨迹,有的如同奔流的江河脉络,有的则仿佛是某种无法理解的几何符号与生物形态的诡异结合体。无数只巨大的、毫无生气的石质眼睛,镶嵌在纹路之间,以一种漠然的角度“俯视”着整个空间,带来一种无声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手电光扫过,那些纹路的凹陷处阴影扭动,竟仿佛在缓缓流淌,让人产生一种整座塔是“活物”的错觉。 塔身并非标准的圆柱形,而是呈现出一种多棱多角、不断收束又偶尔膨出的复杂结构,如同某种巨树的根系,又像是凝固的黑色闪电,带着一种非自然的、扭曲而强大的力与美。粗略估计,其最顶端的直径恐怕就有数十米,向下延伸,隐没在脚下的黑暗深渊中,不知其深几许,仿佛直通地心。 在塔身的不同层面上,可以看到一些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平台、廊道以及类似门户的幽深洞口。这些结构同样呈现出倒悬的姿态,一些残破的、非金非石的桥梁或锁链,从塔身平台连接至四周的山腹岩壁,但大多已经断裂、腐朽,如同垂死巨兽伸出的、无力僵硬的触须。 整座倒悬巨塔,就这般无声无息地悬于这巨大的山腹空洞之中,散发着一种超越了时间的苍凉、死寂,以及一种近乎神迹般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它不像是一座庙宇,更像是一座……监狱?一座坟墓?或者,一个通往不可知领域的、巨大而沉默的锚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埃味,以及一种冰冷的、带着微弱金属锈蚀和能量残留的气息。这里的时间仿佛停滞了千万年。 我站在那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入口,手电的光柱如同探入亘古黑夜的触须,颤抖着扫过那座从穹顶倒悬而下、深不见底的庞然巨塔。视觉的错乱感与灵魂的震撼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身体的剧痛。 这绝非人力所能及!这恢弘、这死寂、这超越认知的形态……它真的是石镜派的遗迹吗?还是说,石镜派,也仅仅是后来者,发现了这处远古的奇迹,并在此建立了传承? 巨大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眼下并非深思的时候。田蕊还昏迷在一旁,我们必须先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落脚。 我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仔细打量四周。我们所站的位置,是这巨大山腹空间边缘的一处狭窄平台,平台紧贴着岩壁,向前延伸出几条通往不同方向的、非金非石的残破廊桥,其中一条较为完整的,正通向不远处那倒悬巨塔中部的一个平台入口。 那平台入口黑黢黢的,如同巨兽微张的口器,在手电光下隐约可见内部似乎有更大的空间。 没有更多选择。我深吸一口气,将田蕊小心地背在身后,用绳索固定好,然后一手持着手电,一手紧握冰镐作为支撑和探路,踏上了那条通往巨塔平台的残破廊桥。 廊桥不知以何种材质制成,触手冰凉坚硬,表面布满了与塔身类似的古老蚀刻纹路,但磨损得更加严重。走在上面,脚下传来空洞而轻微的回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廊桥两侧没有任何护栏,下方就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无尽黑暗,仿佛一步踏错,便会万劫不复。 我走得极其缓慢而谨慎,每一步都确认踏实才敢落下。寒气和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背上的田蕊似乎越来越沉。 终于,有惊无险地踏上了巨塔的平台。平台颇为宽阔,地面同样是那种暗沉如古青铜的材质,刻满了无法理解的纹路。平台内侧,便是那个黑黢漆的入口,高约三米,宽可容两辆马车并行,门扉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幽深的洞口。 我放下田蕊,让她靠坐在入口旁的墙壁上,再次检查了她的状况。气息依旧微弱,但还算平稳。我给她喂了点水,自己也抓紧时间调息,恢复着几乎枯竭的体力和法力。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我站起身,将手电光投向入口内部。 光柱射入,并未遇到阻碍,显然内部空间极大。我小心翼翼地迈步走了进去。 门后并非想象中狭窄的通道或房间,而是一个……无比宏伟、却又无比破败的环形大殿! 大殿的规模超乎想象,穹顶高悬,隐没在手电光无法企及的黑暗中。四周的墙壁呈环形向内收缩,同样布满了那种古老而诡异的浮雕。大殿中央空空荡荡,唯有地面中央,刻画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几乎覆盖了整个大殿地面的复杂图案——那是由无数同心圆、几何符号以及扭曲的、仿佛记录着星辰轨迹的线条构成的巨大法阵! 法阵的线条深邃,仿佛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烙印进这坚不可摧的地面,即使经历了无尽岁月,依旧清晰可见。而在法阵的最中心,并非什么祭坛或神像,而是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光滑如镜的圆形凹陷。那凹陷漆黑如墨,手电光照射上去,竟没有丝毫反光,仿佛连光线都被其吞噬了! 而在大殿四周的环形墙壁上,并非完全光滑,而是有着一扇扇紧闭的、造型古朴的石门,粗略看去,不下数十扇之多!这些石门大小不一,样式也略有差异,但都紧闭着,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一些模糊的、意义不明的符号。 这里……像是一个枢纽?一个中转站? 我走到大殿中央,靠近那个巨大的法阵和中心的黑色镜面凹陷。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股隐晦而庞大的能量残留,仿佛这座沉寂了万古的巨塔,其心脏依旧在极其缓慢地搏动。 我尝试将一丝石镜法脉之力探向那中心的黑色镜面。 嗡! 一声低沉得几乎无法听见、却直抵灵魂深处的嗡鸣骤然响起!那黑色镜面仿佛活了过来,表面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与此同时,我体内那缕微弱的法脉之力,如同溪流汇入大海,瞬间被吸走了大半! 我闷哼一声,连忙切断了联系,脸色发白地后退几步,心中骇然!这黑色镜面,竟然能主动吸取石镜法脉的力量!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石镜”?! 就在我惊疑不定之时,身后入口处,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田蕊醒了! 我立刻转身跑了过去。只见田蕊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有些迷茫,但很快恢复了清明和锐利。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眼中也瞬间充满了震惊。 “这是……哪里?”她声音沙哑地问道。 “如果没错的话,这里就是真正的石镜古庙……或者说,是它的核心区域之一。”我扶着她坐起来,将水壶递给她,简单快速地讲述了我们如何逃出生天,以及发现这倒悬巨塔和眼前这座环形大殿的经过。 田蕊听得神色连变,最后目光落在大殿中央那巨大的法阵和黑色镜面上,眉头紧锁:“好诡异的地方……这里的‘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但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规则感。”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连忙扶住她。 “我没事,只是有些脱力。”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些环绕大殿的紧闭石门,“那些门后面……有什么?”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这座倒悬巨塔内部结构显然极其复杂,这环形大殿或许只是一个。那些石门,很可能通往塔的其他部分,或者……通往一些不可知的密室或空间,比如黄泉、阴司。 田蕊的状态稍有好转,我们便决定先探查这座环形大殿。那些紧闭的石门是首要目标,或许其中某一扇后面,就藏着关于这座倒悬巨塔和石镜法脉起源的线索。 第322章 伏羲或盘古 我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大殿中央那诡异的黑色镜面法阵,沿着环形墙壁,逐一检查那些石门。石门厚重无比,与墙壁浑然一体,用力推搡纹丝不动,也没有任何明显的机关。我尝试用石镜法脉之力去感应,大部分石门都毫无反应,如同死物。 就在我们几乎要放弃,准备另寻他路时,在靠近大殿内侧、一扇比其他门略小、显得更加古朴斑驳的石门前,我体内那缕微弱的法脉之力,再次产生了悸动! 这悸动并非强烈,更像是一种遥远的共鸣。 “这扇门……有反应!”我低声道。 田蕊立刻警惕起来,示意我后退半步,她自己则凝神感知了片刻,点了点头:“门后的气息……很古老,很混乱,但没有活物的感觉。” 我再次将手按在石门上,集中精神,将石镜法脉之力缓缓注入门上那些模糊的符号。 这一次,没有嗡鸣,没有光芒。石门只是发出一阵极其轻微、仿佛积尘抖落的“沙沙”声,然后,便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一股混合着万年尘埃与某种奇异矿物气息的、冰冷干燥的空气,从门后涌出。 我们对视一眼,提高警惕,一前一后侧身钻了进去。 门后并非房间,而是一条向下的、倾斜的螺旋阶梯。阶梯同样是那种暗沉如古青铜的材质,狭窄而陡峭,盘旋着深入巨塔更下方的黑暗之中。手电光向下照去,深不见底。 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头路。我们沿着螺旋阶梯,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 阶梯似乎永无止境,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冰冷,那股奇异的矿物气息也越发浓郁。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零散的、风格与外面大殿浮雕一脉相承,但更加抽象、更加古老的石刻。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豁然开朗,阶梯终于到了尽头。我们踏入了一个相对较小的石室。 石室呈方形,四壁空空,唯有正对着入口的那面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案和某种极其古老的、无法辨识的象形文字!这些石刻保存得相对完好,虽然历经岁月,依旧能看清大致的轮廓。 我们立刻被这些石刻吸引,快步走上前去。 手电光仔细扫过墙壁,一幅幅连贯而又充满神秘意味的画面呈现在我们眼前。 第一幅图案:一个异常高大、身形模糊的人形存在,屹立于天地之间。他手中持着一件造型奇特的杖状器物,而他的对面,是一团翻滚不休、没有固定形态的巨大黑影!背景是山崩地裂、日月无光的末日景象。 第二幅图案:那高大的人形,将手中的杖状器物,猛地插入了大地!器物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如同一个巨大的罩子,将那翻滚的黑影笼罩、压缩、最终镇压下去!周围的山川地势在光芒中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河流改道,山脉隆起,形成了一种特殊的、蕴含着某种玄奥规律的格局。 第三幅图案:岁月变迁,沧海桑田。那插入大地的杖状器物,渐渐被尘土、岩石覆盖,被新生的山脉掩埋、遗忘。而原本镇压黑影的地方,上方形成了一片广阔的平原。 第四幅图案:似乎是干涸的大地上,裂开了巨大的缝隙,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毒蛇般从裂缝中缓缓渗出,扭曲蠕动…… 看到这里,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四幅图案所描述的,分明与我和董莱皓在吕梁古庙附近干涸河滩下的裂隙中,在那损毁的“镇岳”法器附近看到的石刻内容一模一样,不!这里的石刻明显更加古老!更加完整!更加清晰! “镇岳碑……镇压黄泉邪气……”我喃喃自语,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原来那吕梁的镇岳法器,其源头竟然可以追溯到如此久远、如此宏大的神话时代! 石刻的内容还在继续,但中间一大段变得极其抽象难懂,描绘的不再是具体的场景,而是一些扭曲的线条、闪烁的星辰轨迹、以及无数重叠交织的、仿佛代表着不同维度或世界的几何图形。我们看得头晕目眩,完全无法理解其中含义,只能隐约感觉到,这似乎是在描述某种宇宙的规则、阴阳的平衡,或者……时空的结构,又或者是另一个平行时空? 跳过这段无法理解的部分,我们看向最后几幅相对清晰的石刻。 最后一幅主要的图案:在那被改变了山川地势、形成了特殊格局的镇压之地的核心区域,建立起了一座宏伟的建筑。那建筑的形态……赫然与我们所在的这座倒悬巨塔有几分相似!而在建筑的核心,清晰地刻画着一个圆形的物体! 石镜古庙!虽然石刻有风化的痕迹,但对比古庙门前机关的符号,很容易确认这里指代的就是石镜古庙,画面中,只有一处巨大的倒悬塔,也就是我和田蕊目前所在的位置,其他几处散落的如星点般的痕迹,应该就是遍布中国的石镜古庙。 但是似乎古庙并不是刘瞎子说的七处,而多达十几处!而且画面不是平行的,而是有一个弧度,难道古人已经知道地球是个球体?难道石镜古庙广泛的存在于世界上! 这些猜想完全无从考证,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镇岳碑与石镜古庙同出一源!都是一位上古大能的杰作。 我甚至有了具体的猜想,上古时代,一位大能发现了黄泉与阳世之间并非完全分离,而是存在某些混沌,黄泉邪气对人间造成危害,于是大能大能牺牲了自己的法器,将其插入地脉,形成镇岳碑,以山川为阵,将那混沌状态分割! 为了应对那团代表“黄泉邪气”或“混沌”的黑影所留下的后手!一个主“镇”,以山川为阵,封锁邪气;一个主“镜”,或许是以这倒悬之塔和石镜为核心,起到监视、平衡、或者……沟通的作用? 这一下,所有的线索似乎都串联起来了!吕梁的镇岳法器,雾灵山的石镜传承,以及眼前这座倒悬的巨塔石镜古庙,它们都指向了同一个古老的起源——那位在神话时代,为了分隔阴阳、镇压混沌而牺牲了自身法器的大能! “这位大能……会是谁?”田蕊看着石刻上那模糊而高大的人形,轻声问道。能够拥有如此伟力,布下影响万古的局,其身份定然惊天动地。 “伏羲?”我首先想到,“传说伏羲演八卦,定阴阳,手握圆规和方尺,有分配调理天地秩序之能。这石镜圆融,暗合‘规’之象,镇岳定山川,暗合‘矩’之形。而且,八卦本就蕴含时空变化,与中间那段抽象的星辰轨迹图似乎也有些关联。” “盘古?”田蕊提出另一个可能,“盘古开天辟地,分清浊,定乾坤,本身做的就是分隔混沌之事。这镇压混沌黑影、重定山川格局的举动,与盘古神话的核心颇为契合。只是……盘古传说中似乎并无具体法器留存。” 如此宏大的历史叙事,让我们的猜测无法停下。 “女娲?女娲补天,炼五色石,亦有调理天地、弥补秩序之功。但女娲神话更侧重于‘补’而非‘镇’与‘分’。” “大禹?大禹治水,疏通河道,划定九州,也有重整山河的功绩。但大禹的时代似乎晚了些,而且更偏向于治理水患,与这种涉及阴阳本源、混沌邪气的层面似乎不太匹配。” “烛龙?《山海经》中记载,烛龙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其能力关乎时间、昼夜、四季,具有界定规则、掌控时序的意味,与这石镜的‘秩序’之力,以及镇压混沌、稳定阴阳的目的一致。而且,烛龙人面蛇身,其形态的‘非人感’,与这石刻上模糊高大的人形,以及这座倒悬巨塔的非自然感,隐隐有某种暗合。” 一个个神话中的名字被提出,又根据石刻内容和已知信息被逐一分析、比对。伏羲和盘古的猜测依然最为贴切,一个代表了文明的秩序与规则创立,一个代表了世界的开辟与混沌初分。烛龙的猜测则提供了一个更具象的、掌控规则的古神形象。 但究竟是谁,恐怕早已湮灭在比文字历史更加久远的迷雾之中。或许,这位大能本身,就是某个更古老神话的化身,或者是一个早已被遗忘的、真正奠定了此方世界阴阳秩序的至高存在。 “无论他是谁,”我看着墙壁上那最终建立的、蕴含着石镜的倒悬巨塔图案,沉声道,“他留下的‘镇岳’与‘石镜’,至今仍在影响着这个世界。而我们此刻,就站在他所构建的这座宏大‘工程’的核心节点之一。” “看来,这位大能当年并未能完全隔绝那‘黄泉邪气’,只是将其镇压封印。而随着岁月流逝,封印之力减弱,裂隙又开始出现……” 吕梁河滩的裂隙、陇南洞穴的黄泉气息、滨海和张家老宅被强行开启的鬼门、以及此地潜港清道夫试图利用“镜魇”打开的通道……这一切,都像是那被镇压的“混沌”在万古之后,透过封印的薄弱处,再次向人间渗透的触须! 而无生道、摆渡人、潜港清道夫、阴山派这些邪祟,要么是妄图利用这股力量,要么本身就是那“混沌邪气”侵蚀此世所滋生出的毒瘤!他们正在不断地冲击、破坏着那位上古大能布下的平衡!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和使命感,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头。我们发现的,不仅仅是一座古老的遗迹,更是一个关乎此世存续的、延续了万古的战场!而继承了石镜法脉的我,似乎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卷入了这场跨越千年的正邪大战。 “老周,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田蕊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冷静而坚定:“如果我奶奶并不是巫只后人,或许早就死在了荒村古楼,正因为她的特殊血脉,才会被无生道利用。” 我点点头:“咱们第一次被卷入黄泉裂隙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的血液对黄泉邪物有克制作用,而摆渡人肯把奶奶的尸身丢在大兴安岭,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血液的秘密,对进入黄泉乃至阴司至关重要,还记得你在三官庙做的第一个梦吗?” “桃止山!阴司之海!”田蕊立刻明白我的意思。 “或许只有我们真正进入阴司,才能解开全部的秘密!”此刻我们找到了终极目的,突然感到肩上骤然增加的重量。 弄清楚石刻壁画的含义后,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间存放着古老真相的石室。除了这些石刻,这里空空如也,没有留下任何法器或典籍。 “这里只是记录之地,真正的力量核心,或者控制枢纽,应该不在这里。”我分析道,“我们得继续探索这座塔。” 我们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承载着万古秘密的石刻,转身离开了石室,重新回到了那座环形大殿。 大殿依旧死寂,中央的黑色镜面法阵散发着不祥的吸力。四周那些紧闭的石门,此刻在我眼中,仿佛一扇扇通往不同谜题和危险的门户。 “接下来去哪一扇门?”田蕊问道。 我凝神感应,试图再次与石镜法脉共鸣,寻找下一个可能藏有关键线索的入口。然而,或许是刚才消耗过大,或许是这座塔本身的力量干扰,感知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我们犹豫不决之时—— 一阵极其轻微、却并非来自我们之前进入方向的脚步声,混杂着一种低沉的、仿佛金属摩擦的怪异声响,从大殿另一侧的某个黑暗角落传来! 有人!或者说,有东西进来了! 我和田蕊瞬间警惕,立刻熄灭手电,身形一闪,躲到了离我们最近的一根巨大的、支撑穹顶的石柱后面,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脚步声和摩擦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 第323章 镇岳尺 借着从入口处透进来的、不知来源的极其微弱的幽光,我们勉强看到,从大殿另一侧的一个我们尚未探查的通道口,蹒跚着走出来一个……人? 这雪山堪比地狱,如果不是运气加成,我和田蕊九死无生,怎么可能有人能来到这座倒悬塔?他是怎么进来的?难道除了我们那条路,还有别的入口?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污秽冰碴的藏袍的身影,身形佝偻,步履踉跄。他手里似乎拖着什么东西,与地面摩擦发出那令人牙酸的声响。 当他稍微靠近大殿中央的法阵,借着那黑色镜面边缘一丝诡异的反光,我们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半边脸似乎被严重冻伤,呈现出青紫色的坏死状态,另外半边则布满了惊恐和绝望的扭曲!而他的眼睛,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所有灵魂的光彩! 那张脸……我们见过!就在纽温隆巴村的打谷场上,站在黑色苯教嘉察上师身后,眼神阴鸷地盯着我们的随从之一!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阴狠气势。藏袍被撕裂多处,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严重的冻疮和刮伤,有些伤口深可见骨,已经发黑溃烂。他的左腿似乎受了重伤,行走时拖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最可怕的是他的脸,半边脸颊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仿佛被极寒瞬间冻结又融化,肌肉坏死扭曲;另外半边脸则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痛苦,眼神涣散,嘴唇干裂出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像是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恶鬼,仅凭着一股不知是求生还是其他什么的意志,挣扎到了这里。 “救……命……”他嘶哑地、用尽最后力气发出微弱的呼喊,目光茫然地扫视着空旷死寂的大殿,显然并未发现躲在石柱后的我们。 田蕊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要出去施以援手。虽然此人是敌非友,但眼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如此凄惨地走向死亡,终究难以完全硬起心肠。 我一把按住她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情况不明,贸然现身风险太大。而且,我总觉得……他的出现,太过蹊跷。 就在那黑袍随从耗尽最后力气,瘫倒在大殿边缘,气息越来越微弱之时—— “啧,真是条顽强的鬣狗,居然能跟到这里。”一个带着明显讥讽和漠然的年轻男声,从大殿另一侧、那黑袍随从来时的黑暗通道口响起。 紧接着,两个身影不紧不慢地从中走了出来。 这两人都穿着厚实的、适合高海拔活动的现代冲锋衣,但款式低调,颜色偏暗。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五官俊秀却透着一股阴柔邪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他的腰间,赫然佩戴着一柄样式古朴、通体漆黑的短剑——正是阴山派那名鬼泣少年的特征!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个四十多岁、面容普通、眼神却如同毒蛇般阴冷的中年男子,他双手插在衣兜里,步伐沉稳,气息内敛,显然是个更难缠的角色。 阴山派!他们果然在这里! 看到这两人,那瘫倒在地的黑袍随从眼中爆发出最后的、混合着恐惧与仇恨的光芒,他挣扎着想要抬起手中的断骨法器,嘶声道:“是……是你们……引我们……进陷阱……” 那苍白少年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走到黑袍随从面前,蹲下身,用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指,轻轻抬起随从的下巴,语气轻佻:“怎么能叫陷阱呢?是你们嘉察上师太贪心,既想利用那‘镜魇’的力量排挤噶举派和白教,又想跟踪那个道士找到真正的‘圣地’……啧啧,胃口太大,也不怕撑死。” 他拍了拍随从那冻伤坏死脸颊,动作带着侮辱性:“不过,还得谢谢你们帮我们清理了沿路的一些‘小麻烦’,没你我们还真找不到这里。现在嘛……你的价值,也就到此为止了。” 话音刚落,那少年眼中邪光一闪,腰间那柄黑色短剑甚至未曾出鞘,只是剑鞘顶端微微亮起一点幽芒。瘫倒在地的黑袍随从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失去所有神采,喉咙里的嗬嗬声戛然而止,脑袋无力地垂落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杀人灭口!干脆利落! 我和田蕊在石柱后看得心头寒气直冒。这阴山派少年,手段狠辣,视人命如草芥! 那中年男子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小七,处理干净点。别留下痕迹,扰了此地的‘清净’。” 被称作“小七”的苍白少年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依言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玉瓶。他拔开瓶塞,对着那黑袍随从的尸体轻轻一倒。 一股粘稠如沥青、散发着浓烈腐臭和阴寒气息的黑烟从瓶口涌出,迅速包裹住尸体。只听一阵细微的“滋滋”声,那尸体连同他身上的衣物、法器,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如同冰雪消融般,化作了一滩腥臭的黑水,随即又迅速蒸发,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毁尸灭迹!这手段,邪异至极! 做完这一切,小七收起玉瓶,和那中年男子一起,将目光投向了大殿中央那巨大的黑色镜面法阵。 “师叔,看来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镜心’了。”小七看着那黑色镜面,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兴奋,“只要启动它,应该就能找到通往‘那个地方’的正确路径了?” 中年男子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紧闭的石门:“‘万镜塔’内部错综复杂,贸然乱闯,死路一条。唯有通过这‘镜心’定位,才能找到真正的‘门’。只是……启动‘镜心’,需要特殊的‘钥匙’和庞大的能量。” “钥匙?”小七挑了挑眉,“是指石镜法脉的传人,还是……他们身上可能带着的某件信物?” 中年男子阴冷一笑:“最好是活着的石镜传人。如果不行……他那身蕴含着石镜本源的法力,也是不错的‘燃料’。至于能量……”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田蕊藏身的大致方向,虽然并未直接看到我们,但那眼神中的算计和冰冷,让我和田蕊瞬间汗毛倒竖! “我听小九说他在陇南见过一个特殊的女人,就但从灵魂和生命力来看,似乎比石镜传人更适合作为祭品……”中年男子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那中年男子阴冷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入我和田蕊的耳膜。 我们躲在石柱后,连呼吸都几乎停止,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引来杀身之祸。田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中怒火与寒意交织。 被称为“小七”的苍白少年闻言,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残忍而期待的笑容:“师叔放心,只要他们敢露面,一个都跑不了。不过……这鬼地方这么大,他们会不会已经死在哪条岔路里了?”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空旷的大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石镜法脉是开启‘镜心’最稳妥的钥匙,不能轻易放弃。而且,那个姓周的小子,简直就是瘟神,已经破坏了两个现成的石镜古庙,上面点名要他的命。” 他顿了顿,吩咐道:“重点是,他抢走了赵德柱手上的黄泉地图,那可是宗主的命根子。” “还不是魏正先那个残废用人不当,如果是师叔出手,现在早就收集好枢机碎片了!”名叫小七的鬼泣少年有些不满。 中年男子低声说:“嘘,小声道,那两个人可能没死在雪崩里,小心隔墙有耳,小七,你检查一下东侧那几扇门,我看看西边。” “是,师叔。”小七应了一声,两人立刻分头行动,开始逐一检查大殿四周那些紧闭的石门。 原来指示赵德柱进入黄泉的断指执事叫做魏正先,似乎在阴山派中也是颇有威望。但是名叫小七的少年似乎与我在陇南小村里见到的不太一样,但是与胡奇天交手的又是同一个人,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身上会有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他们检查的方式很粗暴,并非像我们那样用力量感应,而是直接用手拍打、用武器敲击石门,试图听出内部的虚实,或者寻找可能存在的物理机关。显然,他们并没有掌握开启这些石门的方法,或者说,他们的力量体系与石镜法脉不同,无法引动门上的禁制。 这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我和田蕊借着石柱和地面上一些残破设施的掩护,如同两道紧贴地面的影子,小心翼翼地移动着位置,始终与他们保持着距离,并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大殿空旷,可供躲藏的地方并不多。好几次,那中年男子阴冷的目光都几乎要扫过我们藏身的角落,险之又险。小七更是如同幽灵般在不远处游弋,那柄未出鞘的黑色短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我们听着他们粗暴的检查声、偶尔的低声交谈,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师叔,这边几扇门都纹丝不动,像是焊死了一样。”小七有些不耐烦地汇报。 “西边也一样。”中年男子声音低沉,“看来,没有正确的‘钥匙’,我们打不开这些门。这‘万镜塔’果然名不虚传。”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空手回去?”小七语气带着不甘。 中年男子沉吟片刻,果断道:“此地诡异,不可久留。我们先撤。既然已经找到了‘镜心’所在,知道了进入‘万镜塔’的路径,下次准备充分再来不迟。宗门缺人手,大仙峰那边最近不太平。” “便宜那两个家伙了!”小七啐了一口,恶狠狠地说道。 两人不再停留,迅速朝着他们来时的那个通道口退去。脚步声和那低沉的金属摩擦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黑暗的通道深处。 直到确认他们真的离开了,我和田蕊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从藏身处缓缓走了出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与这塔内的寒意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和田蕊刚松一口气,正准备商议下一步行动,那原本已经消失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竟去而复返!而且比离去时更加急促! 我们心头一紧,立刻再次闪身躲回最近的石柱之后,屏息凝神。 只见那中年男子和小七快步从通道口返回,中年男子手中还拿着一个正在发出微弱蜂鸣的、类似卫星电话的黑色装置,只是造型更加古怪,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师叔,宗门的紧急指令?”小七看着那装置,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嗯。大仙峰那边……情况有变。宗主下令,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强行打开通道,接引‘那位’出来!” “立刻?在这里?”小七吃了一惊,“可是我们还没找到钥匙,强行开启,可是要消耗一枚书枢机碎片……” “顾不了那么多了!”中年男子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宗主说了,就算把这座塔拆了,把我们都填进去,也必须把‘那位’接引出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脏兮兮的、仿佛浸过血的油布紧紧包裹的长条状物体。那东西约莫半米长,形状不规则,外面缠满了暗红色的丝线,散发着一股混合着血腥、锈蚀和某种古老尘埃的怪异气味。 我和田蕊在暗处看得分明,心中惊疑不定。阴山派到底接到了什么消息,竟然要如此仓促地强行行动?他们口中的“那位”,又是什么了不得的存在? 只见那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气,神情肃穆地开始解开了油布上的暗红色丝线,一层层将那脏污的油布揭开。 随着油布的剥落,里面包裹之物的真容逐渐显露出来。 那并非想象中的邪异法器或骷髅头骨,而是一件……造型极其古朴、甚至可以说是粗糙的金属器物! 它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青黑色,仿佛是某种未经充分冶炼的青铜,表面布满了凹凸不平的铸造痕迹和深绿色的铜锈。器物的主体是一根约手臂粗细、略带弯曲的金属杖,杖身刻满了极其古老、早已模糊不清的象形纹路。而在金属杖的顶端,并非镶嵌着什么宝石或骷髅,而是以一种极其粗暴、仿佛强行锻打上去的方式,连接着一个……圆形的、边缘并不规整的金属盘! 那金属盘同样布满锈蚀,中心微微凹陷,材质与杖身似乎略有不同,隐隐透出一种内敛的、仿佛历经万古风霜的暗哑光泽。 这器物的造型,充满了原始、粗犷、甚至可以说是“拙劣”的感觉。 然而,当这件器物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我体内那缕沉寂的石镜法脉,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悸动起来!一种同源同宗、却又更加古老、更加原始、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最本源的“界定”与“秩序”之力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 这……这东西上面,竟然蕴含着如此精纯、如此本源的……石镜愿力?! 第324章 阴山派少小姐 这怎么可能?!阴山派的手里,怎么会有与石镜法脉同源的法器?!而且看其古老程度,恐怕远超吕梁古庙和雾灵山的石镜! 我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仿佛一直以来对石镜派和阴山派关系的认知,被瞬间颠覆了! 那中年男子显然也感受到了手中器物那隐而不发的磅礴力量,他脸上露出一丝狂热与敬畏交织的神色,双手稳稳托住那金属杖,将其高高举起。 “小七,护法!”他低喝一声。 小七立刻应声,手持那柄黑色短剑,警惕地守护在中年男子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中年男子闭上双眼,口中开始用一种极其拗口、古老、完全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的音节,低沉而快速地吟诵起来!那吟诵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与手中那古老法器共鸣! 随着他的吟诵,那件粗犷的青铜法器开始微微震颤起来,顶端那圆形的金属盘中心,一点微弱如星火、却纯粹到极致的白光,缓缓亮起!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庞大而古老的愿力波动,以那法器为中心,如同水波纹般向四周扩散开来!整个环形大殿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地面微微震动,墙壁上那些古老的浮雕仿佛活了过来,阴影扭曲蠕动! “找到了!这里的空间壁垒最薄!”中年男子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他托举着那光芒越来越盛的古老法器,朝着大殿西北角一处看似普通的墙壁,猛地将法器顿在地上! 轰!!! 一声沉闷如巨鼓擂响的巨响爆开!那面墙壁在法器顿地的瞬间,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巨石,剧烈地扭曲、荡漾起来!墙壁上的石材变得如同液体般流动,一个旋转的、内部充斥着混乱光影和凄厉尖啸的漩涡通道,被强行撕扯开来! 狂暴的能量乱流从通道中喷涌而出,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毁灭性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地面上的尘埃被卷起,形成混乱的烟柱,那些残破的廊桥和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和田蕊死死抓住藏身的石柱,才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能量风暴吹走!我们惊骇地看着那个被强行打开的、极不稳定的通道,里面光影变幻,仿佛有无数扭曲的脸庞和肢体在挣扎、哀嚎!这绝非正常的黄泉路,更像是一个被暴力撕开的空间伤口! 中年男子和小七也在这能量乱流中站立不稳,脸色发白,显然维持这个通道对他们来说也是极大的负担。 “坚持住!通道已经打开!”中年男子嘶声吼道,双手死死握住那光芒炽盛的法器,如同擎着一根定海神针,勉强稳定着那狂暴的漩涡。 小七也咬紧牙关,将自身邪气注入黑色短剑,剑身幽光大盛,帮助稳固通道。 就在这混乱与毁灭的边缘,那狂暴的漩涡通道中心,光影猛地一滞,随即,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庞大、带着无上威严与死寂气息的力量,如同潮水般从中涌出! 下一刻,一个身影,被那股力量如同“吐”一般,从通道中心抛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大殿的地面上。 通道在那身影出现的瞬间,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猛地收缩、坍塌,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那片墙壁上一片狼藉的、如同灼烧过的焦黑痕迹。能量风暴也随之平息,大殿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我们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刚刚从强行开启的通道中出来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样式古朴、却纤尘不染的玄色长裙,裙摆上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而神秘的云纹。她的身姿高挑而挺拔,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然流露出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的面容被一层淡淡的、仿佛由阴气凝聚而成的薄雾所笼罩,看不真切,只能隐约感觉到其下惊心动魄的美丽,以及一种……非人的、冰冷的完美。她的双眸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目光扫过之处,连空气似乎都要冻结。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庞大而内敛的阴冷气场,就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了十度!仿佛她本身就是死亡与秩序的化身! 看到这个女人,那中年男子和小七脸上瞬间露出了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神色,两人立刻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敬畏: “阴山派执事魏正则、弟子殷七,恭迎少小姐法驾!” 少小姐?! 我和田蕊在石柱后听得心头狂震!这个女人,就是阴山派不惜强行打开不稳定通道也要接引出来的“那位”?她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让阴山派的人如此敬畏?而且她身上的气息……强大得令人窒息!绝非寻常鬼物或修行者! 那被称为“少小姐”的女人,对于魏正则和殷七的行礼,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淡漠地扫过他们,最后落在了魏正则手中那件依旧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古老法器上。 她的声音响起,清冷、悦耳,却带着一种仿佛亘古不变的冰冷与疏离:“辛苦你们了。‘镇岳尺’的仿品……看来你们倒是费了些心思。” 镇岳尺仿品?!我猛地看向魏正则手中那件粗犷的青铜法器!这东西叫镇岳尺?怎么会有石镜派的愿力?难道这才是真正的镇岳法器? 阴山派竟然连这种东西都有?!他们对石镜派和黄泉到底了解多少? 少小姐的目光仅仅在那“镇岳尺”仿品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她抬起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玄色长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带路,用最短的时间回大仙峰。” “是!”魏正则连忙收起那光芒黯淡下去的“镇岳尺”仿品,和殷七一起,恭敬地在前面引路,朝着他们来时的通道走去。 自始至终,这位少小姐都没有看向我们藏身的方向,仿佛我们只是这死寂大殿里无关紧要的两粒尘埃。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深处,那令人窒息的阴冷威压才缓缓散去。 我和田蕊从石柱后走出来,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沉重。 阴山派、强行开启的黄泉通道、镇岳尺仿品、还有这位神秘而强大的“少小姐”…… 事情的复杂与严重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料。阴山派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寻找黄泉入口那么简单! “先跟上去!”我沉声道,目光坚定,“至少要弄清楚,这个少小姐是什么来头,阴山派接她出来,究竟想干什么!” 田蕊点了点头,眼神同样锐利:“他们走的那条路,或许能带我们找到更多答案。” 我们没有犹豫,立刻收敛气息,沿着魏正则和殷七离开的通道,小心翼翼地追了上去。 这条通道并非我们来时的那条,它更加宽阔、平整,两侧的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风格与外面大殿类似的壁刻,但损毁严重,难以辨认内容。通道一路向下倾斜,仿佛通往巨塔的更深处,或者……通往山腹的其它区域。 追踪的过程中,我们格外小心,生怕被前面的阴山派之人发现。别说那位少小姐,仅以殷七的功法,一旦正面冲突,我们毫无胜算。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隐约传来了水流的声音,以及一种……更加浓郁的、带着硫磺和阴寒气息的怪味。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窟入口。入口处弥漫着白色的水汽,灼热与冰冷的气息诡异交织。 我们潜伏在入口旁的阴影里,悄悄向内望去。 洞窟内部空间极大,中央是一个翻滚着、不断冒出气泡的浑浊水潭,水色暗沉,散发着浓烈的硫磺味和阴邪气息。水潭周围,散落着一些巨大的、仿佛某种生物遗骸的苍白骨骼,以及一些残破的、非金非石的建筑构件。 而魏正则、殷七以及那位少小姐,此刻正站在水潭边。 少小姐伸出如玉般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浑浊的潭水,指尖瞬间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黑冰。她收回手指,黑冰碎裂消散。 “阴阳交汇,死生逆乱之地……倒是处不错的‘眼位’。”她淡淡地评价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魏正则连忙躬身道:“少小姐厉害,此处名为“阴阳潭”,正是纽温隆巴地区阴阳之气最为紊杂、空间也相对薄弱之处。与北山的镜魇形成太极阴阳调和之势,外人只当镜魇山谷适合启动鬼门,实则这阴阳潭才是黄泉之径的不二位置……” 他的话还没说完,少小姐却突然抬手,制止了他。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般的眸子,穿透了洞窟入口弥漫的水汽与阴影,精准地落在了我和田蕊藏身的位置! “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 少小姐的声音清冷平淡,却如同惊雷般在我和田蕊耳边炸响! 被发现了! 怎么可能?!我们明明已经将气息收敛到了极致!甚至连呼吸都近乎停止!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面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少小姐”,以及她身边那两个阴山派的狠角色,我们几乎没有丝毫胜算! 田蕊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寻找着任何可能的退路或反击机会。但洞窟唯一的出口就在阴山派三人身后,我们已被堵死在这入口处!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躲藏已经没有意义。与其被对方像抓老鼠一样揪出来,不如主动现身,或许还能争取到一丝对话的机会。 我按住田蕊紧绷的手臂,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田蕊紧随其后,眼神冰冷地盯住对面的三人。 看到我们,魏正则和殷七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和一丝惊讶,似乎也没想到我们竟然能跟到这里。 “是你们?!”殷七眼中邪光一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黑色短剑上,“你们两个人还真是聪明!正好,拿了你们的魂魄和精血,弥补方才消耗!” 魏正则则要沉稳得多,他先是警惕地扫视了我们身后,确认没有其他人,然后才将目光落在我身上,阴冷一笑:“周道长,没想到你命这么大,雪崩都没要了你的命。看来,你是注定要成为我等开启‘镜心’的钥匙了。” 面对他们的杀意,我没有理会,而是将目光直接投向那位始终神色淡漠的少小姐。她才是关键。 “晚辈周莱清,见过……前辈。”我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不知前辈如何称呼?与阴山派是何关系?为何要强行开启黄泉通道,扰乱阴阳秩序?” 我试图用话语试探,同时也想弄清楚这位“少小姐”的立场。她身上的气息虽然阴冷强大,但似乎与魏正则、殷七那种纯粹的邪戾有所不同,带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正统”的威严感。 少小姐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魂魄本源:“周莱清?凌云观莱字辈?不,这不是你的名字。” 我心中一凌,她居然知道凌云观莱字辈,说明她是阳世的人,而非黄泉之物,只要是人,我就有机会了解更多:“晚辈本名周志坚,莱字是凌云观十方堂于师给的字。”凌云观作为到门第一金字招牌,到哪里都能给几分薄面,我妄图用这个告诫阴山派的人,我不会任人摆布。 然而,少小姐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用那清冷的声音反问道:“你身上……有‘他’的味道。很淡,但确实是‘他’留下的印记。” “他?”我一怔,不明所以。 “是‘镇岳’的气息,还是……‘石镜’的余韵?”少小姐微微偏头,似乎在仔细分辨,“看来,你得了‘他’的一点微末传承。” 她口中的“他”,显然指的是我那位便宜师傅刘瞎子!到这里我不禁暗骂这老东西,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这位少小姐竟然能一眼看穿我身上石镜法脉的根源!而且听其语气,似乎对刘瞎子颇为……熟悉? 这怎么可能?!从我八岁开始,刘瞎子就隐居王家庄,而且刘瞎子对于自身法脉传承这件事同样讳莫如深,不可能有外人知晓我们的关系! 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脸上却竭力保持平静:“前辈认得家师?” 少小姐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仿佛冰雪微融,却更添寒意:“认得?算是。我们也算……老朋友了。” 第325章 坠入冰川 少小姐嘴角那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仿佛冰雪初融的裂隙,透出的却是更深沉的寒意。 “老朋友?”我心中警铃大作。刘瞎子的“老朋友”,我可从来不知道刘瞎子有朋友,就凭他那偷鸡摸狗的习惯,不树敌就不错了!而且看这语气,恐怕还不是什么愉快的交情。 殷七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杀意,狞笑道:“少小姐,既然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找死,不如就让弟子替您料理了他们,正好用他们的魂魄精血,弥补方才开启通道的消耗!” 魏正则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的算计和冰冷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少小姐的目光再次扫过我和田蕊,那眼神如同在评估两件物品的价值,淡漠得不带一丝情感。 “杀了可惜。”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这男娃虽是微末传承,但作为开启‘镜心’的引子,比那仿品更合适。至于这女娃……” 她的目光在田蕊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样光芒,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她的血脉……有点意思。带回大仙峰,宗主或有用处。” 她轻描淡写的话语,已经决定了我们的“用途”! “放我们一命?”我捕捉到她话语中这唯一的“生机”,立刻顺着她的话,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庆幸”与“畏惧”,微微躬身,“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同时,我的脚看似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田蕊的鞋跟一下——这是我们之前约定好的暗号,代表“准备动手,向塔内逃”! 田蕊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锐利,周身气血开始以极其隐蔽的方式缓缓加速流转。 魏正则和殷七听到少小姐的决定,虽然有些意外,但也不敢违逆。殷七悻悻地收回了按在剑上的手,但眼神中的恶意丝毫不减。 少小姐微微颔首,似乎对我们的“识趣”还算满意,不再看我们,转身面向那翻滚的阴阳潭,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就是现在!我与田蕊眼神瞬间交汇! “跑!!” 我猛地一声暴喝,体内那点残存的石镜法脉之力不顾一切地爆发开来,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一股强烈的推力,将我和田蕊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我们来时的通道口猛推过去! 与此同时,我双手齐扬,将身上剩余的所有阴煞雷、驱邪符、破煞符……但凡能瞬间激发、能制造混乱的东西,一股脑地朝着魏正则、殷七以及那位少小姐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找死!”殷七反应极快,怒喝一声,黑色短剑瞬间出鞘,带起一道凄厉的幽光,斩向飞来的符箓和阴煞雷! 魏正则也是脸色一沉,袖袍一拂,一股阴寒的罡风卷出,试图挡住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轰!砰!嗤啦——! 阴煞雷沉闷爆炸,黑烟弥漫!驱邪符金光乱闪!破煞符与阴寒罡风碰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一时间,洞窟入口处能量乱窜,光芒闪烁,黑烟翻滚,视线和感知都被严重干扰! 而我和田蕊,则借着这短暂的混乱和自身爆发的推力,如同两道亡命的影子,头也不回地冲入了我们来时的通道,朝着那座倒悬巨塔的核心区域亡命狂奔! “小子!你找死!”身后传来魏正则气急败坏的怒吼,以及殷七那如同鬼魅般急速追来的破空声! 还有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庞大、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弥漫开来——那是少小姐的气息!她甚至没有亲自追击,仅仅是释放出的气息,就让我们如同背负山岳,速度骤然一慢!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我知道,一旦被追上,落入他们手中,下场绝对比死更惨! 我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拉着田蕊,沿着那陡峭、狭窄、盘旋向下的螺旋阶梯,不顾一切地向下冲去!身后,殷七那如同跗骨之蛆的杀意和破空声越来越近! 这座倒悬巨塔内部结构复杂,通道众多,是我们唯一的生机!必须利用地形,甩掉他们!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撕裂感。身后的杀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紧追不舍,殷七那鬼魅般的身影在狭窄的螺旋阶梯上急速拉近! 不能回环形大殿!那里太空旷,无处可藏! 就在我们冲到螺旋阶梯中段一个稍微宽敞的转折平台时,我眼角余光瞥见平台侧壁有一道不起眼的、被阴影笼罩的裂缝!那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漆黑,不知通向何处! 赌一把! “这边!”我低吼一声,猛地改变方向,拉着田蕊如同游鱼般滑入那道狭窄的裂缝! 几乎在我们没入裂缝的瞬间,殷七的身影带着一股阴风从阶梯上掠过,他显然没料到我们会突然转向,冲过去了几步才猛地刹住,愤怒的低吼和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在阶梯上回荡。 “他们钻进侧面的缝隙了!”殷七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尖啸。 “封住出口!他们跑不了!”魏正则沉稳却阴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们没有丝毫停留,在绝对的黑暗中,凭借着手电微弱的光柱和直觉,沿着这条不知名的狭窄缝隙拼命向前。缝隙内部并非直路,而是曲折蜿蜒,时宽时窄,脚下凹凸不平,布满碎石。 跑了不知多久,身后的追击声似乎被曲折的路径暂时甩开了一些,但那股冰冷的威压依旧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心头,提醒我们并未真正安全。 “咳咳……”田蕊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刚才的亡命奔逃和爆发,让她本就未痊愈的内伤再次加重。 “坚持住!”我紧紧抓着她的手,将所剩无几的法力度过去一丝,帮她稳住紊乱的气息。 我们不敢停下,继续沿着缝隙向前。又拐过一个急弯,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丝微光,并且有隐隐的水声传来。 有光?还有水? 我们警惕地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缝隙在这里到了尽头,外面连接着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洞穴? 洞穴不大,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散发着微弱的、莹莹的白光,将洞穴照亮。水潭旁边,生长着一些散发着同样微光的、形态奇特的蕨类植物。与外面那阴阳潭的污浊邪恶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息纯净、安宁,甚至带着一丝生机。 而在水潭对面的石壁上,赫然有着一扇紧闭的石门!那石门样式古朴,与环形大殿那些石门类似,但规模小了很多,门上刻着一个清晰的、由两个相交圆弧构成的眼状符号——与“卧牛石”和那隐藏入口处的标记一模一样! 这里竟然还有一扇需要石镜法脉才能开启的门! 绝处逢生! 我心中狂喜,立刻上前,将手按在石门那眼状符号中心的凹陷处,催动体内残存的法脉之力。 嗡…… 石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门后并非房间,而是一条向下的、更加狭窄的石阶,深不见底,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沉静的气息从下方弥漫上来。 “进去!”我毫不犹豫,拉着田蕊侧身钻了进去,然后反手试图将石门关上。 然而,就在石门即将合拢的刹那—— 一道凄厉的幽光如同毒蛇般从缝隙外钻入,狠狠撞在石门内侧! 砰! 石门合拢的动作猛地一滞!是殷七!他追上来了! “想跑?给我开!”殷七怨毒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黑色短剑爆发出更强的幽光,死死卡住石门缝隙,并且试图将其强行撬开! 石门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我拼命抵住石门,将全身力气和残存法力都灌注进去,与门外那股强大的邪力抗衡! 田蕊也强忍伤势,双手抵住石门,祖灵气血勃发,帮忙稳住门扉。 但殷七的力量显然在我们之上,石门缝隙正在被一点点强行撑开!他那张苍白扭曲的脸,已经透过缝隙隐约可见,眼中充满了杀意和贪婪! “师叔!他们在这里!快!”殷七尖声叫道。 完了!一旦魏正则赶到,我们绝无幸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类似机括转动的声音,突兀地从我们脚下的石阶深处传来! 紧接着,整条石阶,连同我们所在的石门区域,猛地向下……沉降! 不是坠落,而是如同电梯般,平稳却迅疾地向下滑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门外的殷七也措手不及,卡住石门的幽光一松,那道缝隙瞬间闭合!将他怨毒的怒吼和疯狂的劈砍声隔绝在了外面! 我们背靠着彻底关闭的石门,顺着这突然启动的“石梯电梯”,向着巨塔更深处,或者说,向着某个未知的领域,高速沉降下去! 石梯的沉降并非垂直坠落,而是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沿着某种预设的轨道高速滑行。风声在狭窄的通道内呼啸,刮得脸颊生疼。我和田蕊背靠着冰冷的石门,紧紧靠在一起,借助手电昏黄的光柱,死死盯着下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暂时甩掉了殷七,但前路是吉是凶,完全未知。我们只能紧握手中的武器,将残存的力量提升到极致,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沉降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速度开始逐渐减缓。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剧烈的震动,石梯猛地停了下来,巨大的惯性让我们几乎向前扑倒。 稳住身形,我们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不再是人工开凿的通道,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冰窟!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而来,比之前雪山上更加凛冽,仿佛能冻结灵魂。空气中弥漫着万年玄冰特有的、干净却又死寂的气息。手电光柱扫过,四周是晶莹剔透、泛着幽蓝色光泽的冰壁,层层叠叠,如同水晶宫阙,却又带着一种亘古的荒凉。 我们所在的“石梯出口”,位于冰窟一侧的冰壁上,像是一个被遗忘的检修口。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冰层,坚硬如铁。 抬头望去,冰窟的穹顶高悬,隐没在黑暗之中,偶尔有巨大的、如同刀剑般倒悬的冰棱垂下,散发着森然寒光。而前方,冰窟向着深处延伸,地形复杂,遍布着高低起伏的冰丘、深不见底的冰裂缝隙,以及一些冻结在冰层中的、形态怪异的巨大阴影——那似乎是某种远古生物的遗骸!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田蕊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雾,声音在空旷的冰窟中引起细微的回响。 “不知道,但肯定还在那座倒悬塔的影响范围内,或者……是塔基之下的某个极寒领域。”我感受着四周那纯粹的、几乎不含任何杂质的阴寒之气,心中沉甸甸的。这里的低温远超寻常,若非我们体质异于常人,又有力量护体,恐怕瞬间就会冻成冰雕。 阴山派的人暂时被甩掉了,但眼下的环境,同样致命。 我们检查了一下自身的状态。田蕊内伤未愈,脸色苍白,我的法力也几乎耗尽,体力更是濒临极限。背包里的物资在之前的奔逃和雪崩中损失了大半,剩下的压缩干粮和燃料最多只能支撑两三天。水倒是不缺,随处可以凿冰融化,但在这极寒环境下,获取液态水本身就需要消耗宝贵的燃料和体力。 “必须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恢复体力。”我当机立断。在这种环境下,带着伤盲目乱闯,等于自杀。 我们选择了一处背靠冰壁、前方视野相对开阔的冰丘后面作为临时营地。用冰镐艰难地清理出一小块平地,支起简易帐篷,又费力地凿下一些冰块,用固体燃料炉小心地融化、烧开。 喝下热水,吞服了最后几颗伤药,我们才感觉冻僵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点知觉。但帐篷外的寒风如同鬼哭狼嚎,温度还在持续下降,帐篷布上很快结了一层白霜。 “必须尽快找到出路。”田蕊蜷缩在睡袋里,声音有些虚弱,“这里的寒气不同寻常……。” 我何尝不知。这里的阴寒并非单纯的物理低温,更夹杂着一丝源自地底深处、或者那倒悬塔沟通黄泉的死寂之气,长时间待在这里,就算不被冻死,生机也会被慢慢磨灭。 第326章 香巴拉 休息了几个时辰,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我们不敢久留,收起帐篷,开始探索这片巨大的地下冰川。 没有地图,没有指引,我们只能凭借直觉和微弱的方位感,朝着一个方向艰难跋涉。 脚下的冰层坚硬湿滑,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否则极易摔伤。四周的景象千篇一律,全是幽蓝的冰壁和惨白的冰原,极易让人产生视觉疲劳和方向错觉。那些冻结在冰层中的巨大阴影,如同沉默的史前巨兽,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给这死寂的世界平添了几分恐怖。 我们遇到了深不见底的冰裂缝,只能绕行;攀爬过陡峭光滑的冰坡,险些滑坠;还在一次小型冰崩中险象环生,差点被崩塌的冰块掩埋。 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不知走了多久,一天?两天?手电的光线开始变得黯淡,电池即将耗尽。燃料也所剩无几,每次停下烧水取暖都变得无比奢侈。 干粮快要见底,饥饿和寒冷如同两条毒蛇,不断噬咬着我们的意志。田蕊的伤势因为缺乏药物和持续的行进,开始反复,咳嗽越来越频繁,脸色也越来越差。 绝望的情绪,如同四周的寒气,开始无声地蔓延。 “老周……我们会不会……永远困在这里了?”在一次停下来凿冰取水时,田蕊看着手中所剩无几的燃料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心中一阵刺痛,但脸上却强行挤出一个笑容:“不会的。既然有下来的路,就一定有上去的路。我们连雪崩和阴山派都闯过来了,还能被这冰疙瘩困死?” 话虽如此,但我知道,情况已经恶劣到了极点。我们的体力、物资、精神都濒临极限。如果再找不到出路,恐怕真的要被冻毙在这万古冰窟之中,成为那些冰封遗骸的一员。 我抬头望向冰窟那遥不可及的穹顶,又看了看四周千篇一律的冰壁,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难道真的要动用最后的手段?可那代价…… 就在我内心天人交战之际,田蕊忽然指着前方一处冰壁,低声道:“老周,你看那里……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面看起来与其他冰壁无异的幽蓝色冰墙,但在手电即将熄灭的微弱光线下,我隐约看到,在那冰层深处,似乎……镶嵌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的轮廓,不像自然形成的冰晶或岩石,反而带着一种……人工雕琢的规整感! 绝境之中,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是希望的曙光! 我们立刻打起精神,互相搀扶着,艰难地走到那面冰壁前。 靠近了看,更加清晰。在那厚达数米、晶莹剔透的冰层深处,确实镶嵌着一个物体!那似乎是一块……石碑?或者是一根方形的石柱?通体呈现暗青色,与周围的幽蓝冰晶形成鲜明对比。石柱的表面,似乎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 “里面有东西!”我精神一振,立刻取出冰镐,“把它弄出来看看!” 这无疑是一项极其耗费体力的工作。冰层坚硬如铁,每凿一下都震得手臂发麻,冰屑四溅。我们轮流上阵,花了将近半天时间,才终于将那嵌在冰层深处的石柱勉强挖掘了出来。 这是一根长约一米、宽约半米的方形石柱,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沉重。石柱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极其古老的象形文字和图案!这些文字与我们在倒悬塔石室中看到的壁画风格一脉相承,但更加抽象、更加难以辨认! 而在石柱的顶端,赫然刻着一个清晰的、由两个相交圆弧构成的眼状符号!与“卧牛石”、隐藏入口以及那扇小石门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石镜法脉的标记!这里怎么也会有?! 我强忍着激动,将手按在那眼状符号上,试图感应。然而,石柱毫无反应,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刻着古老符号的石头。 “这些文字和图案……或许记载了重要的信息。”田蕊仔细辨认着石柱上的刻痕,虽然看不懂,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东西不简单。 我也仔细观察着。石柱上的图案比壁画更加简洁,似乎是在描述某种……路径?或者星图?那些扭曲的线条和点状符号,仿佛在指示着方向。 其中有一组反复出现的符号,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个圆点,被几条弯曲的线条环绕,线条的末端指向不同的方向。而在这些图案旁边,都伴有一个类似“门”的简化符号。 “这会不会是……这座地下冰川的地图?”我脑中灵光一闪,“这些圆点和线条,可能代表着重要的地点和通道?那个‘门’的符号,是不是指代出口?” 这个猜测让我们精神大振!如果这石柱真的是一幅古老的地图,那我们就有希望找到离开这里的路径! 我们立刻开始仔细研究石柱上的每一个符号,试图将其与我们所处的环境对应起来。虽然无法完全解读,但结合我们一路走来的大致方向和遇到的特殊地形,我们勉强辨认出了几个可能的关键点。 其中,一个被三条弯曲线条指向、旁边刻着最大“门”符号的圆点,引起了我们最大的关注。根据石柱上其他符号的相对位置推断,这个“大门”所在的方向,似乎与我们之前选择的行进方向有所偏差。 “赌一把!”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继续盲目乱闯,只有死路一条。这石柱地图,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我们怀揣着从那神秘石柱上解读出的、模糊不清的“地图”,调整方向,朝着那个被标记为“大门”的方位,再次踏上了生死未卜的旅程。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体力早已透支,全凭一股不甘死于此地的意志在支撑。田蕊的咳嗽声在死寂的冰窟中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让我心头揪紧。压缩干粮彻底耗尽,我们只能靠融化的冰水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我们的胃壁和理智。 寒冷是无处不在的敌人。即便运转着残存的力量,刺骨的寒意依旧如同无数细针,穿透衣物,钻入骨髓。眉毛、睫毛上结满了白霜,动作因为冻僵而变得迟缓僵硬。我们不敢长时间停留,生怕一旦坐下,就再也站不起来。 途中,我们遭遇了数次险情。一次在横越一道看似坚固的冰桥时,桥面突然碎裂,田蕊险些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冰渊,我拼死抓住她的手臂,两人吊在冰崖边挣扎了许久才爬上来,惊出一身冷汗。另一次,我们误入一片布满锋利冰锥的区域,如同闯入巨兽的獠牙丛林,稍有不慎便会被刺穿,只能匍匐前进,耗时良久才艰难穿过。 绝望一次次袭来,又被我们强行压下。那石柱地图是我们唯一的念想,哪怕它可能只是古人无意义的涂鸦,我们也必须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我们几乎要再次迷失方向,怀疑这地图是否真的有效时,前方冰窟的景象,陡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冰壁和冰原,而是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矗立着几根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砍过的黑色石柱!这些石柱歪歪斜斜地插在冰层中,表面布满了风蚀的痕迹和冻结的苔藓,散发着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 而在这些黑色石柱环绕的中心,冰层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如同漩涡般的漏斗状结构。漏斗的中心,深不见底,只有一片纯粹的、连手电光都无法穿透的黑暗!一股微弱但持续的、带着吸力的寒风,正从那个黑暗的漏斗中心缓缓吹出,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更重要的是,我体内那缕沉寂已久的石镜法脉,在靠近这片区域时,竟然再次产生了微弱的悸动!那感觉并非指向漏斗中心,而是指向那些环绕的黑色石柱! “是这里!石柱地图上标记的‘大门’附近!”我激动地低声道,声音因为虚弱和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们互相搀扶着,踉跄地走向那些环绕漏斗的黑色石柱。越是靠近,石镜法脉的悸动就越是明显,仿佛久别重逢的故人在低声呼唤。 这些石柱远比远处看起来更加巨大,每一根都需要数人合抱,高耸如塔,直插冰窟顶部。它们的材质并非普通的岩石,而是一种极其致密、沉重的黑色物质,表面冰冷刺骨,刻满了与那指引石柱上类似的、古老而抽象的纹路。 我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将手按在一根最为粗壮、表面眼状符号也最为清晰的石柱上,集中最后的精神,将体内仅存的那一丝石镜法脉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这一次,不再是毫无反应的死寂。 嗡——! 一声低沉、悠远、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嗡鸣,自石柱内部响起,瞬间传遍了整个冰窟!紧接着,这根石柱,以及周围所有的黑色石柱,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次第亮起!并非是耀眼的光芒,而是一种内敛的、如同星辰般闪烁的、银白色的微光! 无数道银白色的光线从石柱表面的纹路中流淌而出,如同活物般在空中交织、缠绕,迅速构成一个巨大、复杂、充满几何美感的立体法阵!法阵的中心,正对着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漏斗! 整个冰窟在这法阵的光芒照耀下,不再是死寂的幽蓝,而是蒙上了一层神圣而神秘的银辉!连那刺骨的寒意,似乎都被这光芒驱散了几分! 我和田蕊被这突如其来的恢弘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呆呆地望着空中那流转不息的银色光阵。 就在这时,那黑暗的漏斗中心,异变再生! 原本只是缓缓吹出寒风的漏斗,内部那纯粹的黑暗开始剧烈地旋转、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极深的地底苏醒!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精纯、却并非阴寒死寂,而是充满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暖、蓬勃、蕴含着无限生机与秩序的力量,如同喷发的泉涌,从漏斗中心冲天而起,与空中那银色光阵轰然对撞!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如同水乳交融般和谐地结合在一起!银色光阵的光芒变得更加璀璨、稳定,而那股蓬勃的生机之力则如同甘霖般洒落,浸润着这片被冰封了万古的土地! 在我们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以那光芒交织的法阵为中心,四周的冰壁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退却!不是融化成了水,而是仿佛被那股生机之力直接“净化”、“转化”,显露出被冰层掩盖了无数岁月的、真实的景象! 冰层之下,并非是坚硬的岩石,而是……一片广阔无垠、鸟语花香、温暖如春的山谷! 湛蓝如洗的天空中悬挂着温暖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太阳”,虽然我们并不知道那是否是真实的太阳。这山谷太美了,溪流潺潺,草木葱茏,奇花异草竞相开放,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芬芳与浓郁的灵气! 这……这哪里还是那个死寂绝望的地下冰窟?!这分明就是传说中……洞天福地!世外桃源! 眼前的景象太过震撼,以至于我和田蕊一时间都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寒冷,忘记了濒临极限的疲惫。 冰川消融,显露出下方这方生机勃勃、温暖如春的山谷。空气中浓郁的灵气吸入肺中,如同甘泉流淌,滋润着干涸的经脉和疲惫的灵魂。身上凝结的冰霜迅速融化,湿冷的衣物被暖风吹拂,竟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这……这是幻觉吗?”田蕊喃喃自语,下意识地伸手触碰旁边一株挂着晶莹露珠、散发着奇异清香的紫色花朵。指尖传来真实的、柔软而微凉的触感。 “不是幻觉……”我感受着体内那缕石镜法脉在接触到这股精纯灵气后,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自发运转、缓慢恢复的迹象,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里的灵气……是真的!比铁刹山、钟南山,比任何我去过的洞天福地都要精纯、浓郁!” 第327章 幻境逆旅 我们如同两个从地狱爬回人间的饿鬼,目光瞬间被山谷中那些挂满枝头的、散发着诱人光泽的果实所吸引。那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果子,形似蟠桃,却通体晶莹如玉,内部仿佛有流光转动,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香气。 饥饿感如同火山般爆发!我们再也顾不得许多,踉跄着冲过去,也顾不上是否有毒,摘下来就往嘴里塞。 果子入口即化,一股难以形容的清甜汁液瞬间充盈口腔,顺着喉咙滑入胃中。紧接着,一股温和而庞大的暖流从腹中升起,迅速流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冻僵的肌肉恢复知觉,疲惫感如同被温水洗刷般消退,连田蕊那沉重的内伤,都在这暖流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我们如同疯了一般,不知吃了多少果子,直到腹中传来饱胀感,浑身暖洋洋的,再也感觉不到一丝寒意和疲惫,才瘫坐在柔软的草地上,满足地喘着气。 体力、精力,甚至之前消耗的法力和祖灵之力,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这果子的效果,简直堪比传说中的仙丹灵药! 直到此时,我们才有余暇仔细打量这片神奇的山谷。 天空并非真正的蓝天,而是一种柔和明亮的、仿佛自带光源的穹顶,看不到日月星辰。溪流清澈见底,水声潺潺,里面游动着一些散发着微光的、半透明的小鱼。草木繁盛,许多植物都散发着莹莹的光芒,将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远处那些亭台楼阁的轮廓,在氤氲的灵气中若隐若现,更添几分仙气。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田蕊看着这如同仙境般的景象,眼中充满了惊叹与疑惑。 我回想起格桑坚赞喇嘛提到的传说,一个大胆的猜想浮上心头。 “难道是香巴拉……”我轻声说道,“传说中隐藏在雪山深处的净土,佛陀加持的圣地,不受外界灾厄侵扰,四季如春,物资丰饶……这里的景象,与传说中香巴拉的描述,何其相似!” “香巴拉?”田蕊也听说过这个藏传佛教中的理想国传说,“可香巴拉不是应该在某个隐秘的雪山环抱之中吗?怎么会在这万古冰川之下?” “也许……传说有所偏差。”我思索着,尝试用已知的知识去解释,“你看这山谷,处于巨大的山腹空间,上方是厚达不知多少米的冰川和岩层,完全与世隔绝。而它能够维持如此生机,或许是因为有强大的地热资源,或者……是那座倒悬巨塔的力量,在此处形成了一个独特的、能量循环的小世界,一个小型的生物圈!” 我指了指天空那发光的穹顶,以及空气中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这里的能量体系是自洽的,独立的。光照、水源、灵气循环……都自成一体。那些发光的植物和穹顶,可能就是这个小世界的‘太阳’和‘天空’。” “至于为什么是香巴拉……”我顿了顿,看向远处那些亭台楼阁的轮廓,“或许,在很久远的年代,真的有修行者发现了这里,并在此建立了修行之地,留下了香巴拉的传说。又或者,香巴拉本身,指的就是这种依托于某种天地奇观而形成的、独立于外界的洞天福地。” 这个解释虽然还有很多疑点,但眼前这真实不虚的仙境,以及我们亲身感受到的磅礴生机和精纯灵气,都让“香巴拉”这个猜想变得极有可能。 体力恢复后,我们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这片山谷。 山谷比从入口处看起来更加广阔,地形起伏,有丘陵,有林地,有溪流湖泊。我们朝着那些亭台楼阁的方向走去。 然而,令人疑惑的是,我们走了很久,沿途除了各种奇花异草、温顺的发光小兽(它们似乎完全不惧怕人类),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那些远处看到的亭台楼阁,当我们靠近时,才发现它们并非真正的建筑,而是一些天然形成的、形态奇特的岩石和古树,只是因为角度和光线,从远处看像是人工造物。 这里……似乎是一个空无一人的、被遗忘的仙境。 没有修行者,没有居民,只有最原始、最蓬勃的生命在自由生长。 这里物产丰富,尤其是那种晶莹的果子,是我们维持体力和恢复力量的主要来源。我们探索了数日,几乎走遍了山谷的每一个角落。除了确认这里灵气极度浓郁、环境宜居之外,并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此地来历、或者与外界联系的线索。 它就像是一个被完美封存起来的、亘古不变的生态瓶。 但越是探索,我们心中那个“香巴拉”的念头就越是坚定。除了传说中的香巴拉,还有什么地方能如此完美,如此祥和,又如此与世隔绝? “也许,香巴拉并非一个有着特定居民的王国,而就是这样一处自然形成的、承载着天地灵秀的净土。”田蕊看着一只散发着七彩光芒、如同孔雀般美丽的小型鸟类从空中优雅掠过,轻声说道。 我点了点头。或许,这才是香巴拉真正的面目——一个理想中的、未被尘世沾染的完美生态,而非一个有着社会结构的神奇国度。 在这里,我们的伤势和力量迅速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甚至因为长期沐浴在这精纯灵气中,修为还有了一丝精进。但我们也清楚,这里并非我们的久留之地。外界还有未解的谜团,未报的仇怨,未履行的承诺。 我们必须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在“香巴拉”山谷中休整数日,我们的状态恢复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体内力量充盈,伤势尽复,甚至连精神都因为此地纯净灵气的滋养而变得格外清明敏锐。 然而,安逸并非我们的追求。外界迷雾重重,阴山派虎视眈眈,纽温隆巴危机未解,还有那关乎黄泉与阳世平衡的万古秘辛……这一切都催促着我们必须离开。 我们首先尝试沿着来时的路返回。然而,当我们再次来到那片环绕着能量漏斗的黑色石柱区域时,却发现情况已然不同。 空中那流转的银色光阵早已消失无踪,石柱恢复了原本的暗沉死寂,表面的古老纹路黯淡无光,无论我如何催动石镜法脉之力,甚至再次拿出引路铜钱尝试,都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半点反应。仿佛之前那沟通天地、逆转生机的宏大景象,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而那曾经喷薄出生机之力、显露出山谷入口的漏斗中心,此刻也被一层坚韧无比、闪烁着七彩流光的光膜所覆盖。光膜看似薄弱,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稳固力量,我尝试用尽方法,甚至动用了一丝石镜法脉的“界定”之力,都无法撼动其分毫。 来路,已被彻底封死。 “看来,那次的开启是某种特定条件触发的,可能与我带来的石镜法脉之力,以及当时濒死的状态有关。”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条件不再,这条路走不通了。” 我们不死心,又尝试了其他方法。卫星电话在这里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信号,显然这座倒悬巨塔或者说这片独特的空间,对现代通讯有着极强的屏蔽作用。 我们开始更加系统地探索这片山谷,希望能找到其他出口或者线索。 “香巴拉”山谷从内部看,景色宜人,灵气充沛,仿佛无边无际。但当我们试图向一个方向持续前进时,却发现其面积远比想象中要小。 我们花了几天时间,沿着一个方向走到了“尽头”。那并非坚硬的岩壁,而是一片朦胧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边界。边界之外,是一片混沌的、扭曲的光影,仿佛未渲染完成的游戏贴图,充满了不真实感。尝试穿越边界,变会发现四周都是封闭的万仞冰川。 我们换了几个方向测试,结果大同小异。这片山谷,实际上是一个被某种强大力量界定出来的、相对封闭的空间。其直径大约只有十数公里,虽然对于两个人来说算得上广阔,但绝非一个真正的“世界”。 “氧气、水源、光照……这里的一切都自成循环。”田蕊分析道,“但这种循环外界参与的极少,可能进需要冰川的孔洞进行物质交换。” “而且,这里的生态虽然丰富,但物种似乎并不算非常多,更像是一个精心维护的……生态样本库。”我补充道,“没有看到大型的掠食者,也没有看到生态链顶端的生物。一切都很‘完美’,但也显得……有些单调和刻意。” 结合之前的经历和眼前的发现,一个推测逐渐清晰。 “这里很可能不是自然形成的香巴拉。”我沉声道,“它更像是依托于那座倒悬巨塔的力量,人为创造或者维持出来的一个‘附属空间’,一个试验场,或者说……一个安全屋?” “所以这里跟黄泉或者阴司完全不同,它虽然独特,却仍然在大地上。”田蕊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点了点头,“它的存在,或许是为了保存某种东西,或者是为了给塔的守护者提供一个休憩和补给的地方。而它的能量核心,就是山谷中央那个漏斗,而现在因为我们不得方法,或者倒悬塔年久失修,这条通路被彻底截断了。” 边界无法穿越,那么离开的希望,或许就只能寄托在维持这个空间存在的能量体系本身上。 “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进来的吗?”我看向田蕊,“是因为冰窟穹顶那个银色光阵与下方漏斗的能量对撞,暂时‘打开’了通道。或许,离开的关键,也在于干扰或者逆转这个能量循环!”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危险。一旦操作不当,可能导致整个小世界的能量失衡,甚至崩塌,我们将被彻底埋葬于此。 但我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们再次回到了山谷中央,那片环绕着能量漏斗的区域。漏斗上方的七彩光膜依旧稳固,缓缓旋转,维持着整个山谷的生机。 “强行攻击肯定不行。”田蕊观察着光膜,“我们的力量与维持这里的力量相比,如同萤火与皓月。” “或许……不需要强行打破。”我凝视着那流转的七彩光芒,体内石镜法脉微微颤动,“既然是‘界定’出来的空间,那么利用石镜‘界定’与‘秩序’的力量,或许能找到一个‘缝隙’,或者暂时‘欺骗’这里的规则,让我们穿过去。” 这是一个理论上的可能。石镜法脉的本质就是“界定”与“映照”,对于这种基于规则构建的空间,或许有奇效。 我盘膝坐在漏斗边缘,闭上双眼,将心神彻底沉入体内那缕石镜法脉之中。不再试图去冲击那光膜,而是将自己的感知如同触须般,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去“触摸”、去“理解”那构成光膜、维持这片空间的能量规则。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神的过程。那七彩光膜蕴含的规则复杂而浩瀚,我的意识如同漂泊在信息海洋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淹没。我只能抓住那与石镜法脉隐隐共鸣的一丝“秩序”感,艰难地解析、模拟。 时间一点点过去。田蕊安静地守在一旁,警惕着四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我的额头布满了冷汗,精神力消耗巨大。 终于,在那浩瀚繁杂的规则乱流中,我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波动”!就像呼吸一般,那光膜的能量并非绝对恒定,而是在一个极短的瞬间,会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减弱”! 而这个“波动”的韵律,竟然与我石镜法脉的某种基础频率隐隐契合! 就是现在! 我猛地睁开双眼,低喝一声:“跟我来!” 同时,我全力催动石镜法脉,并非攻击,而是将自身的气息频率调整到与那瞬间“波动”完全一致的状态!整个人仿佛化作了这空间规则的一部分! 我一把拉住田蕊,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向着那看似坚不可摧的七彩光膜,一步踏出! 没有撞击,没有阻碍。 仿佛穿过了一层温暖的水幕,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变幻! 刺骨的寒意再次袭来!耳边是熟悉的、万年冰川特有的死寂风声! 我们……出来了! 第328章 镜心记忆 重新回到了那个幽蓝死寂、遍布玄冰的地下冰窟!身后,那山谷入口的七彩光膜依旧缓缓旋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们成功了!利用石镜法脉对规则的感应和模拟,我们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缝隙”,成功脱离了那个被称为“香巴拉”的附属空间! 虽然回到了这危险的冰窟,但至少我们摆脱了被困死在那完美牢笼中的命运。而且,经历了“香巴拉”的休整和灵气滋养,我们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足以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接下来怎么办?”田蕊看着四周千篇一律的冰壁,问道。 我抬头望向冰窟那遥不可及的穹顶,目光坚定:“沿着冰川,往回走!找到我们来时的那条‘石梯电梯’,或者……找到其他通往倒悬塔上层的路!” 重返冰窟,刺骨的寒意与死寂再度包裹而来,但这一次,我们的心境已截然不同。休整过后充沛的体力、精纯灵气滋养后的敏锐感知,以及成功脱困带来的信心,让我们在面对这苍茫冰原时,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沉着的探索欲。 我们没有急于盲目寻找,而是先仔细回忆被“石梯电梯”带下来时的方向和感觉。那沉降的过程虽然迅疾,但并非毫无规律。我努力回想当时失重感的细微变化和通道内气流的方向,结合下来后对这片冰窟的大致探索记忆,判断“石梯电梯”的出口应该位于这片冰窟的西北方位,且地势相对较高。 确定了大致方向,我们便开始在复杂险峻的冰川地貌中跋涉。这一次,我们不再是被动逃窜,而是主动搜寻。每遇到一处冰壁转折、冰裂缝隙或可疑的冰封结构,都会停下来仔细勘察,寻找人工开凿的痕迹或能量残留。 冰窟的环境依旧恶劣。巨大的冰裂缝如同大地张开的黑色巨口,深不见底,只能绕行。陡峭的冰坡需要借助冰镐和绳索艰难攀爬。偶尔发生的冰崩和冰层断裂声,时刻提醒着我们危险无处不在。 但我们的效率远比之前高。体力充沛让我们能更快地穿越复杂地形,敏锐的感知则能提前发现隐藏的危险和微弱的能量波动。 如此搜寻了大半日,在一处被巨大冰柱环绕、地形相对隐蔽的冰坳深处,我们终于发现了一处异常。 那是一片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无异的冰壁,但在其底部,冰层与岩壁接合处,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被冰霜完全覆盖的笔直缝隙!缝隙的走向和规整度,绝非自然形成! 我们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清理掉覆盖的冰霜。随着冰屑剥落,缝隙的真容显现出来——那是一道宽约两指、高约一人的、边缘异常平整的竖直裂隙!更关键的是,在裂隙一侧的冰层(或者说被冰包裹的岩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个被冰晶半掩的、熟悉的眼状符号刻痕! 找到了! 我强抑激动,将手按在那眼状符号上。这一次,我没有急于注入愿力,而是先仔细感应。果然,符号内部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与石镜法脉同源的共鸣波动,就像沉睡的脉搏。 我缓缓将一丝精纯的愿力度入。 低沉的嗡鸣再次响起,比在上面的小石门上更加清晰、浑厚!紧接着,整片冰壁连同那道裂隙,开始微微震动!覆盖其上的厚重冰层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大片剥落! 裂隙向两侧缓缓滑开,不是打开一扇门,而是如同拉开一道帷幕,露出了后面那条熟悉的、向下倾斜的狭窄石阶通道——正是我们来时的“石梯电梯”井道!只不过此刻,它静静地悬在那里,并未启动。 我们侧身钻了进去。井道内部依旧冰冷,但那股沉静古老的气息让人心安。井道顶部黑黢黢的,不知通往何处。 “怎么让它上去?”田蕊看着这静止的“电梯”,问道。 我观察着井道内壁。在靠近我们进来的入口内侧,有一个不起眼的、与井壁几乎融为一体的凸起石块,上面同样有一个微小的眼状凹痕。 “看来,需要在这里‘呼叫’。”我猜测道,将手指按在那个凹痕上,再次注入一丝愿力。 然而,这一次,井道内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嗡鸣,没有震动,那“电梯”依旧死寂地悬停着,仿佛一块冰冷的巨石。 “嗯?”我眉头微皱,加大了愿力的输入。石镜法脉之力如同溪流般涌向那凹痕,但依旧石沉大海。凹痕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吸收了我的力量,却没有给出任何反馈。 “是不是愿力不够?”田蕊猜测。 我摇了摇头:“应该不是。这凹痕本身需要的启动能量并不大,刚才打开入口时已经证明了。可能是……‘电梯’本身的动力系统出了问题,或者……上行需要不同的‘指令’?” 我们仔细检查了井道内壁,除了那个凹痕,再没有发现其他任何类似机关或符文的东西。井道上下都深不见底,光滑无比。 我尝试了各种方法。用不同的节奏注入愿力,尝试用引路铜钱接触凹痕,甚至念诵了一些从石镜秘要中看到的、可能与“上升”、“启动”相关的古老音节……但统统无效。 这“石梯电梯”就像彻底死掉了一样,对我们的呼唤毫无反应。 “难道是单向的?只能下,不能上?”田蕊提出了一个令人心寒的猜测。 “不应该。”我否定道,“既然是作为通道,设计上理应可以往返。除非……上行需要从上面控制,或者,需要满足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特定条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们被困在了这冰冷的井道里。虽然暂时安全,但上不去下不来的境地同样令人焦虑。 “会不会……和能量有关?”田蕊忽然说道,“我们下来的时候,是它主动启动的。而启动的时机,正好是殷七在外面强行攻击石门,引发了某种能量波动或者压力变化?” 我心中一动!田蕊的提醒很有道理!这“电梯”的启动,可能并非简单的“呼叫-响应”模式,而是感应到特定的能量扰动或者“重量”变化才触发? 我们下来时,殷七的攻击相当于从外部给了井道上端一个强烈的能量冲击。而现在,我们在井道底部,安静地“呼叫”,可能并不符合它的启动逻辑。 “试试制造点‘动静’?”我看向田蕊。 她点了点头,示意我退后一些。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微微鼓荡,没有爆发,而是将力量集中在拳头上,对着井道底部坚实的地面,狠狠一拳砸了下去!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狭窄的井道内回荡!整个井道都微微震颤了一下,顶上簌簌落下些许灰尘。 我们屏息等待。 几秒钟后,那熟悉的、机括转动的“咔哒”声,终于从井道深处隐约传来! 紧接着,失重感再次传来!整条石阶通道,开始平稳而迅疾地向上……拉升! 成功了! 原来这“石梯电梯”的启动机制,并非简单的愿力钥匙,而是需要一定的“动能”或者“压力”扰动作为触发条件!难怪刚才安静的注入愿力没有效果。 我上前,尝试推动,石门纹丝不动。看来,从内部开启,也需要特定的方法。 有了之前的经验,我没有再尝试安静的注入愿力,而是示意田蕊。 田蕊会意,再次握拳,对着石门内侧同样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处(那里也有一个眼状凹痕),运起力量,轻轻一敲。 咚! 石门发出一声轻响,随即向内缓缓滑开了一道缝隙。 外面,是那个有着发光水潭和小石门的地下洞穴。一切依旧,仿佛我们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冰窟之旅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我们侧身钻出石门,回到洞穴中。洞穴内寂静无声,我们在地下冰川停留了应该有七天以上,殷七和魏正则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之前战斗的一些细微痕迹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阴寒邪气。 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或许是认为我们已经葬身冰窟,或许是急着护送那位“少小姐”回大仙峰。 无论如何,暂时安全了。 我们没有停留,立刻离开这个洞穴,沿着来时的曲折缝隙,小心翼翼地返回。一路上没有再遇到阴山派的人,也没有触发其他机关。 终于,我们再次回到了那螺旋阶梯的平台,然后沿着阶梯向上,回到了那座恢弘而死寂的环形大殿。 大殿依旧空旷,中央的黑色镜面法阵静静旋转,散发着不祥的吸力。四周那些紧闭的石门如同沉默的巨眼,注视着我们的回归。 回到相对熟悉的环境,我们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丝毫未减。阴山派的人虽然走了,但这座倒悬巨塔本身依旧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接下来怎么办?”田蕊问道,“继续探索其他石门?还是想办法离开这里,回村子?” 我环顾着这座大殿,目光扫过那些石门,最后落在了大殿中央那诡异的黑色镜面上。 环形大殿空旷死寂,唯有中央那黑色的镜面法阵兀自缓缓旋转,如同深不见底的眼眸,冷漠地映照着穹顶与四周。我和田蕊站在大殿边缘,目光在那些紧闭的石门与中央的镜心之间游移。 阴山派的威胁暂时远去,但这座倒悬巨塔本身的谜团,以及他们那急迫而诡秘的行动,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我们心头。被动等待绝非良策,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探索其他石门风险太大,我们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田蕊冷静分析,“但阴山派的目标明确指向‘镜心’,或许……我们也可以从这里入手。” 她的话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那黑色镜心能吸取石镜法脉之力,又被称为开启通往“那个地方”路径的关键,其本身必然隐藏着这座塔最核心的秘密。 “直接触碰太危险。”我回想起之前愿力被瞬间吸走的经历,“但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旁观’。” “旁观?”田蕊不解。 我指了指大殿四周那些巨大的、支撑穹顶的石柱,以及地面法阵边缘那些复杂古老的纹路:“这座大殿,连同整个塔,是一个整体。镜心是核心,但这些石柱、纹路,可能构成了它的能量循环或者信息传导系统。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些辅助系统的‘接口’,或许能以更安全的方式,窥探到镜心记录的信息,或者了解它的运作机制。” 这是一个基于我对石镜法脉“沟通”“界定”与“映照”特性理解的大胆假设。以现代的电脑作比喻,如果镜心是核心处理器,那么这些石柱和地面纹路可能就是它的“外设”或“数据总线”。 我们开始分头仔细检查大殿的地面和那些巨大的石柱。地面上的法阵纹路深邃玄奥,大部分我们都无法理解,但在一些纹路的交汇节点,以及石柱的基座附近,我们陆续发现了一些不起眼的、同样刻着眼状符号的小型凹陷或凸起。这些符号比石门上的更加细微、更加古老。 我尝试将一丝微弱的、极度精纯的石镜法脉之力,如同探针般,小心翼翼地注入其中一个石柱基座的眼状符号中。经过香巴拉灵气滋养后,我的愿力质量似乎也有了显着提升,再加上倒悬塔的加持,愿力从未感觉如此澎湃。 我不再是强行冲击或触发机关,而是以一种极其柔和、近乎“沟通”的方式。 石柱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沉睡被惊动的低吟。紧接着,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顺着那丝法脉之力,被引入了一个奇特的、光怪陆离的“信息流”之中! 那不是具体的图像或声音,而是一种更加抽象、更加直接的“感知”。我仿佛“看”到了这座倒悬巨塔漫长岁月中的一些碎片化“记忆”: 无边黑暗中,巨塔被无形的伟力从大地深处“拔出”,倒悬着固定于此,塔尖,实为塔基,深深刺入某个不可知的维度,塔身,也就是倒悬的塔身,则如同定海神针,稳定着此地的空间结构…… 光影变幻,一些身着古朴袍服、气息浩大深邃的身影在塔内活动,他们似乎在进行着某种仪式,将庞大的能量注入镜心,镜面中倒映出星辰轨迹、地脉走向乃至一些模糊的、仿佛世界缩影的景象…… 时间的尘埃落下,那些身影渐渐稀少,最终消失。巨塔陷入漫长的沉寂,唯有镜心依旧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旋转,吸收着微弱的天地灵气,维持着塔身最基本的“活性”,同时……似乎也在记录着外界沧海桑田的变迁…… 偶尔,会有一些“异物”闯入塔的范围。有些是迷路的生灵,有些是探寻秘密的修行者,我看到了黑色苯教、噶举派、格鲁派、天主教,甚至可能还有更早的道士,他们大多在塔的外围或下层活动,极少有能进入这核心大殿的。而他们的存在和活动,似乎也被镜心以一种冷漠的、旁观者的视角“记录”了下来…… 这些信息碎片庞杂、混乱、断续,如同快进的默片,且带着强烈的时空错乱感。我只能抓住一些相对清晰的片段,但已足够让我震撼! 这座塔,果然不仅仅是庙宇或遗迹!它是一个庞大的、功能性的“装置”!它的作用似乎是……观测?稳定?还是……沟通某个特定的维度? 而镜心,就是它的“眼睛”和“心脏”! 第329章 玉圭验契 我试图将意识更深入一些,去触及镜心更核心的记录,比如关于它如何“定位”通往“那个地方”的路径,或者关于阴山派频繁提及的“大仙峰”和“那位”的信息。 然而,就在我的意识试图靠近镜心相关的深层信息流时—— 一股冰冷、庞大、充满了排斥与警告意味的意念,如同无形的铁壁,猛地撞了回来! 噗! 我如遭重击,闷哼一声,瞬间切断了与石柱的联系,身体晃了晃,脸色发白。刚才那一瞬间,我仿佛触碰到了某个绝对不容窥探的禁区,感受到了源自镜心本身的、冰冷而古老的“意志”! “老周!”田蕊连忙扶住我。 “没事……”我摆了摆手,调息片刻,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神魂震荡,“这镜心……有‘意识’!或者说,有某种强大的自主防护机制!” 我将刚才感知到的信息碎片简要告诉了田蕊。 “观测与记录的装置……沟通维度的锚点……”田蕊消化着这些信息,眼中光芒闪烁,“难怪阴山派如此重视。如果他们能控制镜心,或许就能精准定位并打开通往黄泉深处,甚至其他‘地方’的稳定通道!比他们之前到处找裂隙、强行开启要高效和安全得多!” “而且,从那些记忆碎片看,这座塔的建造者和早期使用者,绝非等闲。他们留下的东西,阴山派都觊觎不已。”我补充道,心中对刘瞎子那“老朋友”少小姐的身份更加疑惑。她能认出刘瞎子的传承,对这座塔似乎也并不陌生…… “既然不能直接窥探镜心核心,那我们能不能从它‘记录’的外围信息里,找到阴山派的动向,或者离开这里的方法?”田蕊提出了新的思路。 “可以试试。”我点头,“刚才的信息流里,似乎包含了对塔内及周边区域活动的‘监控’记录。我们或许能调取近期的‘记录’看看。” 这一次,我更加小心。没有再去触碰那些可能涉及镜心核心或敏感区域的“数据流”,而是将意念集中在那些关于塔内各层通道、石门状态、以及能量扰动的“日志”类信息上。 果然,通过不同的石柱基座“接口”,我能访问到不同范围、不同侧重点的信息。 我“看”到了我们之前逃入的那条缝隙,以及后来发现的小石门和“石梯电梯”的启动记录——这些记录呈现为一种代表“空间节点变动”和“特定能量频率触发”的抽象符号。 我也“看”到了更早之前,魏正则和殷七在塔内活动的痕迹,他们似乎对塔的结构有一定了解,目标明确地朝着下层,也就是冰窟方向移动,但并未深入核心大殿,而是在外围寻找着什么。 而最近的一条、也是最清晰的一条“高能量扰动”记录,赫然指向了大殿的西北角——正是之前魏正则用“镇岳尺”仿品强行打开黄泉通道的位置!记录显示,那里发生了剧烈的空间撕裂和能量对冲,并且有一个“强大的生物”被接引通过,随后通道因不稳定而崩溃。 这条记录的时间戳,以一种古老的、基于能量潮汐的计时方式显示,就在我们逃入冰窟后不久! “他们果然已经带着那个‘少小姐’离开了。”我沉声道,“而且,他们离开的方式,是强行打开通道,并非使用塔内预设的路径。这说明,要么他们不知道其他安全离开的方法,要么……情况紧急到他们必须不惜代价立刻离开。” 这印证了魏正则当时接到的紧急指令。 那么,塔内是否还存在其他预设的、相对安全的出入口?或许,就隐藏在那些我们尚未打开的石门之后? 我将这个发现告诉了田蕊。 “也就是说,我们想离开,要么像他们一样,有本事强行撕开空间通道,”田蕊眉头微蹙,“要么,就得找到塔内预设的出口,并且有办法打开对应的石门。” 强行撕开空间通道?我们没那个本事,也没镇岳尺那种逆天的法器。 那么,就只有第二条路了——找到并打开正确的出口石门。 而开启石门,需要石镜法脉之力,或者特定的“钥匙”。我对自己的法脉之力能否打开所有石门没有把握,尤其是可能通往重要区域或出口的门。 就在我们思索对策时,我通过石柱“接口”浏览信息流的意识,忽然捕捉到了一条极其微弱、但似乎刚刚更新的“动态记录”! 那记录显示,在塔的“上层”某个区域,有微弱的、持续的“生命体征”和“能量共鸣”信号出现!而且,那能量的频率……竟然与我之前封存扎西坚赞残魄时留下的印记,有几分相似! 难道……是那个被“镜花水月”召唤来的“异魂”扎西?他怎么会跑到塔的上层去了?是阴山派的人干的?还是他自己……找到了某种路径? 这个发现让我们心头一紧。那个“扎西”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如果他在塔内乱闯,天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 “上层……”我抬起头,望向大殿那高不可及的穹顶。倒悬巨塔,我们所处的是“下层”核心,那么“上层”应该是指更靠近塔基的部分,那里可能更接近山体,甚至可能有通往山外的路径! “或许,出口就在上层。”田蕊也想到了这一点,“而且,那个‘扎西’不可能平白出现在这种地方。” “没错。”我下定决心,“去上层看看。一方面寻找出口,另一方面……也要弄清楚那个‘扎西’到底在搞什么鬼,不能让他在这里惹出更大的乱子。” 但要如何前往上层?环形大殿除了那些石门外,似乎并没有直接通往更高处的阶梯或通道。 我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些石柱和信息接口。或许……这座塔的“交通系统”,也记录在这些“日志”里? 我凝神静气,将意念专注于搜寻关于塔内“垂直移动”或“空间转换”相关的记录。 很快,我找到了一些线索。记录显示,塔内不同层区之间的移动,并非依靠普通的楼梯,而是通过某种特殊的空间节点。在每一层的关键区域,都需要特定的“权限”或“信物”才能激活。 在我的意识触及到相关记录时,一股清晰的、指向性的反馈传来——倒悬塔需要我提供某些凭证,才能将我们引向上层,但是具体的凭证是何物,却如同一个没有钥匙孔的锁,让人无从下手。 我和田蕊开始一一尝试我们身上所有可能与“权限”相关的东西。 首先是引路铜钱,这算是石镜派的重要信物,也是开启吕梁古庙的钥匙之一。我将它郑重地放在石柱基座的接口凹痕处,注入愿力。铜钱微微发烫,发出熟悉的共鸣,但石柱与整个大殿却毫无反应,信息流中关于空间节点的反馈纹丝不动,依旧索求着某种“凭证”。 接着是法尺、乾坤圈,这些都是我从刘瞎子那里获得的法器,虽蕴含特殊能量,但对于这座古老而诡异的倒悬塔而言,似乎只是寻常之物,未能引发任何共鸣。 田蕊也取出了她随身携带的三清铃。这铃铛本是我所赠,在我从刘瞎子那里顺手牵羊之前,三清铃一直伴随刘瞎子左右,田蕊摇动三清铃,铃声清越,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带着涤荡邪祟的清净之力。然而,石柱依旧沉默。 我们甚至尝试了更离谱的方法。我割下自己的一缕头发,田蕊也贡献了几滴指尖血(蕴含祖灵血气),小心翼翼地放在接口处。结果依旧徒劳。信息流的反馈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拒绝”,仿佛在说:不是这个。 时间在一次次徒劳的尝试中流逝。希望如同手中的沙粒,一点点漏掉。烦躁和焦躁的情绪开始悄然滋生。难道我们猜错了?激活镜心需要的是某种我们根本不具备的、早已失传的特定信物?或者,所谓的“权限”并非实物,而是某种特殊的仪式、咒语,甚至是我们未曾达到的修为境界? 气氛越来越凝重。田蕊抿着嘴唇,反复检查着自己的背包,试图找出任何可能被忽略的物品。我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将意识沉入石柱的信息流中,试图从那些庞杂古老的记录里,搜寻关于启动更具体的描述。 然而,信息太过碎片化,关于“权限”的描述极其模糊,只有“本源契合”、“秩序认可”、“界定之证”等几个难以捉摸的词汇反复闪现。 本源契合?秩序认可?界定之证? 这些词似乎都指向了某种与这座塔、与石镜法脉核心特质密切相关的东西。难道必须是石镜派最核心的传承信物?可刘瞎子只给了我这半吊子的传承和眼下这些法器…… 等等!石镜法脉的核心是“界定”与“秩序”,那么,代表“界定”的,除了石镜本身,还有什么? 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大殿中央那缓缓旋转的黑色镜心,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最后落在了背包最下层——那里挂了枚代表凌云观弟子身份的玉圭。 玉圭……圭者,瑞玉也,上圆下方,象征天地,古代用于祭祀、朝聘、丧葬等重大场合,是礼器,也是身份和权力的象征。它本身就蕴含着“秩序”、“规则”、“界定”的寓意!而且,这玉圭是于蓬山所赠,代表了凌云观十方堂的正式认可,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秩序”的凭证! 然而,这东西真的有用吗?倒悬塔需要的是石镜信物,而只能算普通的白玉制品。“试试!死马当活马医!”我已经顾不上许多了。 玉圭入手微凉,质地细腻,上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和“凌云”二字,样式古朴大气。 我拿着玉圭,走到那根反馈最强烈的石柱基座前,深吸一口气,没有将其放在接口凹痕处——因为之前的尝试证明,接口似乎只接受能量或特定的微小信物。 我的目光投向了大殿中央,那旋转的、仿佛吞噬一切的黑色镜心。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想法冒了出来——如果石柱需要“秩序”的凭证,那说明他只是执行某种命令,而镜心才是这座塔的“心脏”和“裁决者”,将凭证直接呈递给“心脏”,是否才是正确的“激活”方式? “老周,你想干什么?”田蕊看到我的目光方向,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惊骇。 “赌一把!”我沉声道,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既然石柱接口不行,那就直接问‘镜心’!” 不等田蕊阻拦,我手持玉圭,迈开脚步,朝着大殿中央那令人心悸的黑色镜心法阵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无形的吸力和冰冷的威压就越发强烈。体内的石镜法脉本能地躁动、抗拒,仿佛在警告我远离危险。 我强忍着不适,在距离镜心边缘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镜面中那扭曲流动的混沌光影,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而冰冷的力量。 我双手平举玉圭,将其对准那缓缓旋转的镜心,高升朗诵,尽管声音在这空旷大殿中显得微不足道: “石镜法脉传人周志坚,凌云观莱字辈弟子,持观中信物玉圭至此!今欲借道‘石柱’,前往上层,探查塔中异动,维护此地秩序!恳请……镜心通融!” 这番话半文半白,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对着一座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的古老造物,用现代汉语说着近乎“套近乎”的话,还指望它能有反应? 然而,就在我话音落下,将自身那微薄却精纯的石镜法脉气息,连同手中玉圭所代表的“凌云观弟子”身份意念,一同朝着镜心释放出去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一直缓缓旋转、对外界一切漠不关心的黑色镜心,猛地一顿! 镜面中央,那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深处,一点纯粹到极致的银白色光芒,如同沉睡星辰被骤然点亮,猛地爆发开来! 紧接着,以那点银光为核心,无数道细密的、闪烁着秩序光芒的银色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血管神经,瞬间布满了整个黑色镜面!镜心不再旋转,而是变成了一面无比清晰、无比深邃的……镜子! 镜中,不再映照扭曲的混沌,而是清晰地显现出了一幅景象——那正是我们所在的这座环形大殿!但视角是从穹顶俯瞰,大殿中央的我们显得渺小如蚁。而在镜面景象的西北角,对应现实大殿的方位,一个由银色光线勾勒出的、复杂的立体符文结构正在缓缓旋转、成型!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而温和的、充满了“审核”与“确认”意味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扫描波,瞬间扫过我和我手中的玉圭,以及我身后的田蕊! 这股意念并不带恶意,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仿佛在检验我们的“资格”。 时间仿佛凝固了。 第330章 扎西怪物 几秒钟后,那股扫描的意念如同潮水般退去。 镜心中那幅俯瞰景象里的银色符文结构骤然亮起耀眼的光芒!紧接着,现实中的大殿西北角,对应镜面景象的位置,那片原本平整的地面上,一个与镜中一模一样的、由银光构成的复杂符文法阵,凭空浮现、迅速扩大、凝实! 嗡——! 低沉的嗡鸣响彻大殿!等银光法阵稳定下来,原地出现了一座三米高的石门,其上纹路流转不息,散发出稳定的空间波动! 倒悬塔!被激活了! 竟然……真的成功了?!靠着一枚现代玉圭和一番“自报家门”? 我和田蕊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突然出现的银色法阵,突然手中的玉圭散出点点微光,等我在低头时,这块上好的玉料已经变成了一块白色浑浊的石头。 怎么回事?我想起了黄泉裂隙消失之时,所有的能量都被裂隙吸走时的恐怖场景,一切有能量的物质,都顷刻变成了一文不值的石头! 难道倒悬塔要的根本不是凭证,而是打开通道的能量?手中玉圭化作石头说明能量已经被吸收,那道门随时可能闭合。 “走!”我和田蕊对视一眼,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并肩踏入了那石门之中。 石门后的台阶直通上层,仿佛无边无际,我和田蕊怕有机关,手扶着墙面缓步向上,走了大概有半个时辰左右,才豁然开朗。 眼前的景象,与下层环形大殿的恢弘死寂截然不同。 上层是一个相对逼仄、不规则的天然洞穴,显然受到了外部雪山环境的影响。洞壁覆盖着厚厚的、永不消融的玄冰,冰层中冻结着一些扭曲的、不知名的植物根系和细小生物的遗骸,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勉强照亮了这片空间。空气冰冷刺骨,带着冰川特有的死寂气息,却又比下层冰窟多了几分……“外界”的感觉。隐约能听到极其微弱的、仿佛隔着极厚岩壁传来的风雪呼啸声。 而在这洞穴的中央,靠近一面冰壁的地方,正背对着我们,站着一个人影。 是扎西坚赞。 他穿着那身我们熟悉的、略显破旧的藏袍,背影一动不动,静静地面对着冰壁,仿佛在凝视着什么。手电光扫过,他的身形轮廓在冰壁幽蓝的反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正常”。 正常到诡异。 一个被“镜花水月”邪术召唤来的、来自“断流”世界的异魂,一个对邪恶有着天然吸引力、极度渴望留在此世的诡异存在,一个本该被严密看管在纽温隆巴村中的“客人”……此刻,竟然独自出现在这倒悬巨塔的上层,一个本该极难抵达的地方!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如何避开看守,穿过危险的雪山,找到并进入这座塔,甚至准确来到这上层的?难道他对这座塔有着某种本能的感应?还是……有别的“东西”引导他而来?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我和田蕊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与凝重。我们放轻脚步,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缓缓向那个背影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他的站姿太“标准”了,标准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蜡像。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因为寒冷而产生的细微颤抖,甚至……连活人应有的、微弱的热辐射和生命场气息,都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仿佛矗立在那里的,只是一具精致的空壳。 就在这时,我心中忽然一动,想起了什么。我立刻从背包里掏出卫星电话,急切地按下开机键。之前在塔内和冰窟,信号一直被完全屏蔽,不知在这里…… 屏幕亮起,信号格微弱地跳动了一下,竟然真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不稳定的信号!而更让我瞳孔骤缩的是,屏幕右上角显示的日期和时间! 距离我们进入雪山,到经历雪崩意外进入倒悬塔,再到坠入地下冰川,竟然已经过去了……四十九天?! 怎么可能?!我们在“香巴拉”山谷中休整,加上在冰窟和塔内探索的时间,满打满算,感觉最多也就过去了十天左右!就算加上被雪崩掩埋、昏迷的时间,也绝不可能超过半个月! 四十九天……这个数字如同惊雷般在我脑海中炸响! “镜花水月借魂术”的极限,就是四十九天!时辰一到,天道法则会将借来的魂魄强行收回! 难道……我们在“香巴拉”山谷中度过的时间,远比我们感知的要长得多?那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就像……某些传说中的洞天福地,或者……天界? 这个发现让我和田蕊都大吃一惊,心头涌起一股寒意。如果真是时间流速差异,那我们在山谷中感觉只过了几天,外界却已过去月余!一切计划都可能被打乱,纽温隆巴不知变成了什么样,阴山派的阴谋恐怕早已推进了许多! 而眼前的这个“扎西”…… 如果四十九天期限已到,那么真正的、来自“断流”的异魂,应该已经被天道强制收回了才对!那么,此刻站在这里的……是什么东西?! 是扎西原本那具被“镜花水月”改造过的身体,在失去异魂后发生了未知的畸变?还是……那异魂用了某种方法,强行规避了天道的回收,但付出了可怕的代价,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亦或者……根本就是别的什么东西,占据了这具空壳? 我心中的警铃疯狂作响!眼前这个看似“正常”的背影,此刻在我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怖与怪诞! “小心!不对劲!”我低声对田蕊喝道,同时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法尺—— 田蕊也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祖灵气血内敛,蓄势待发。 我们距离那个背影已经不足五米。他似乎依旧对我们的靠近毫无所觉,依旧痴痴地面朝着冰壁。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等待。不管他是什么,都必须先控制住! “扎西!”我沉声喝道,同时脚下发力,身形如电,直扑向他的后背,手中的九劫雷火法尺带着破邪的金光,朝着他的肩胛穴点去!这一下并非致命,旨在制住他的行动能力。 然而,就在我的法尺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 那个一直静止不动的背影,头颅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毫无征兆的、如同机械般平滑的角度,猛地向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一张惨白、僵硬、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出现在我们面前!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嘴角却向上咧开,露出了一个极端不协调的、仿佛用刀刻出来般的诡异笑容! 这根本不是活人的脸!更像是一张被强行套在活人头颅上的、劣质的皮质面具! “嘻嘻……” 一声尖锐、干涩、完全不似人声的怪笑,从那咧开的嘴角发出! 与此同时,他背对着我们的身体依旧未动,但那只背在身后的右手,却如同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向扭转,五指如同铁钩,带着一股腥风,精准地抓向了我持着法尺的手腕!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远超我的预料! 我心中大骇,连忙变招,法尺改点为扫,同时脚下急退! 然而,还是慢了一线! 嗤啦! 我的衣袖被那鬼爪般的五指划破,留下四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火辣辣的疼痛传来,更可怕的是,伤口处瞬间传来一股冰冷、麻木、仿佛能冻结血液的邪异气息,沿着手臂迅速向上蔓延! 法尺扫中了对方的手腕,爆起一团金光和一声如同烙铁烫肉的“嗤嗤”声!那“扎西”发出一声吃痛的怪叫,猛地缩回了手,手腕处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皮肉翻卷,却没有流血,只渗出一些粘稠的、暗绿色的液体。 他怕法尺!说明确实有邪祟占据了扎西的身体! 一击不中,那“扎西”不再伪装。他整个身体如同没有关节的提线木偶般,以一种极其扭曲、违反人体力学的姿势,猛地转了过来,正面对着我们! 此刻,我们才看清他的全貌。 他的脸依旧是那张诡异笑着的惨白面具,但脖颈、手臂等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暴起般的暗紫色纹路,那些纹路还在微微蠕动,仿佛有活物在里面爬行!他的眼睛完全被一层灰白色的、如同白内障的薄膜覆盖,却又在中央保留了一个针尖大小的、漆黑如墨的瞳孔,死死地盯着我们,充满了纯粹的、非人的恶意! 这哪里还是扎西坚赞?分明是一个披着人皮的、不知名的怪物! “嘻嘻……好疼……讨厌的光……”他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歪着头,用那针尖般的黑瞳打量着我和我手中的法尺,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种……孩童般的好奇与残忍混合的诡异情绪。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我手中的法尺上。 下一刻,他动了! 不是扑向我,而是以一种鬼魅般的速度,猛地向我身侧一窜,目标并非我本人,而是……我手中的法尺!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那只受伤的手再次如同毒蛇出洞般探出,五指成爪,直取法尺! 我早有防备,法尺一翻,化作一道乌光,削向他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捏了个雷诀,一道细微的掌心雷劈向他的面门! 然而,这怪物的灵活和诡异远超想象!他仿佛能预判我的动作,抓向法尺的手在中途猛地一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法尺的锋芒,同时脑袋一偏,那道掌心雷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后面的冰壁上,炸开一小片冰屑。 而他真正的目标,似乎始终是法尺本身!一击不中,他立刻变招,不再硬抢,而是身形如同鬼魅般绕着我和田蕊游走,带起阵阵腥风,那双针尖般的黑瞳死死锁定法尺,寻找着破绽。 田蕊也立刻加入战团。她气血勃发,一拳轰出,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直捣怪物胸口!拳风所至,连空气都微微灼热。 那怪物对田蕊的攻击似乎有些忌惮,不敢硬接,怪叫一声,如同壁虎般贴着冰壁滑开,躲过了这一拳。但他对法尺的执着丝毫未减,躲闪的同时,依旧试图从刁钻的角度抓向法尺。 一时间,洞穴内身影翻飞,金光、拳风、怪叫、冰屑四溅!我和田蕊联手,竟然一时拿不下这个诡异的东西!他速度奇快,身体柔韧得不像话,对物理攻击的抗性也极高,田蕊的拳脚打在他身上,如同击中败革,只是让他身形晃动,却造不成实质伤害。唯有我的法尺和蕴含雷法、破邪之力的攻击,能让他发出痛叫,留下伤痕。 但他似乎对疼痛毫不在意,或者说,那具身体根本感觉不到多少疼痛。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我手中的法尺! 为什么?所有的邪祟鬼物,都对蕴含纯阳破邪之力的法器避之不及,为何这东西反而如此执着地想要抢夺法尺?难道法尺对他有什么特殊的吸引力,或者……克制作用?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在这时,那怪物似乎被我和田蕊的连续攻击逼得有些烦躁,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放弃了游斗,整个身体如同充气般膨胀了一圈,皮肤下那些暗紫色纹路疯狂蠕动,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阴煞之气! 他张开那咧到耳根的嘴巴,露出里面如同鲨鱼般细密交错的黑色尖牙,一股腥臭的、带着精神污染般的低语声波,朝着我们笼罩而来! 我和田蕊顿时感到头晕目眩,神魂仿佛要被撕扯出体外! 趁此机会,那怪物眼中黑芒一闪,速度暴涨,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直扑我手中的法尺!这一次,他不再抓取,而是张开大口,狠狠咬向了法尺的中间部位!仿佛要将这克制他的东西直接咬断、吞噬! “休想!”我强忍着神魂的不适,怒吼一声,将全身法力灌注于法尺之中!法尺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尺身上那些古朴的符文如同活了过来,流转不息! 金光与怪物口中的黑气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然而,那怪物的咬合力大得惊人,法尺在他口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而更让我心惊的是,我感觉到法尺中蕴含的破邪之力,正在被那怪物口中某种诡异的力量快速消磨、吞噬! 不能让他得逞! 我猛地将法尺向斜上方一挑,同时一脚狠狠踹向怪物的胸口! 砰! 怪物被我踹得向后踉跄了几步,松开了嘴。但法尺上,已经留下了两排清晰的、散发着黑气的牙印!尺身上的金光也黯淡了不少。 怪物舔了舔嘴唇,针尖般的黑瞳中露出更加贪婪和兴奋的神色,仿佛尝到了甜头。“好吃……还要……”他发出含糊的呓语,再次扑了上来! 第331章 雪村惨案 我心中又惊又怒。这东西不仅不怕法尺,反而能吞噬法尺的力量!难道他体内的“灵魂”,真的不是我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邪祟,而是来自那个“断流”世界的、某种完全不同的、不受此世常规法则克制的诡异存在?! 眼看怪物再次扑来,我眼神一狠。既然常规手段难以制服,甚至法器都可能被毁,那就只能…… 我猛地将受损的法尺交到左手,右手并指如剑,体内那缕精纯的石镜法脉之力疯狂运转,同时沟通着此地残存的、源自倒悬巨塔本身的古老“秩序”气息! “以镜为界,以序为令!定!” 我口中吐出几个拗口的古老音节,右手剑指朝着那扑来的怪物,凌空一点!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而是我结合石镜法脉“界定”特性,临时模仿这倒悬塔空间规则,试图强行“界定”住这片区域内这怪物的行动! 嗡! 空气中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那怪物的动作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降!他脸上那诡异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的神色,针尖般的黑瞳死死盯向我,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来自“断流”的异魂,或许不受常规阴阳法则克制,但它既然存在于这片由倒悬塔规则界定的空间内,就必然要受到此地“秩序”的部分约束! “田蕊!”我低喝一声。 早已蓄势待发的田蕊如同猎豹般窜出!这一次,她没有攻击怪物身体,而是将目标对准了怪物那不断蠕动、散发着邪气的脖颈——那些暗紫色纹路最为密集的地方! 田蕊拔出插在头顶的桃木簪,扎破手指沾惹一点巫只鲜血,带着一抹灼热的红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刺入了怪物的脖颈! 噗嗤! 仿佛热刀切入凝固的黄油,田蕊的手指深深没入!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脖颈处被刺入的地方,黑烟疯狂涌出,那些暗紫色纹路如同受惊的蚯蚓般剧烈扭动、萎缩! 趁他病,要他命! 我强撑着维持“界定”之力,左手抡起光芒黯淡的法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怪物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砰!!! 一声闷响,如同砸碎了熟透的西瓜! 怪物的惨嚎戛然而止。他那颗顶着诡异笑容的头颅,被法尺砸得凹陷下去一大块,针尖般的黑瞳瞬间失去了神采。周身疯狂涌动的邪气和那些暗紫色纹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散。 他那扭曲的身体晃了晃,随即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地瘫倒在地,激起一片冰尘。 彻底不动了。 我和田蕊喘着粗气,警惕地盯着那具迅速失去活性、皮肤变得灰败干瘪的尸体。直到确认他再无任何动静,才稍稍放松。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田蕊看着自己沾染了黑绿色粘液的手指,眉头紧锁。那粘液正在迅速蒸发,留下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恐怕……是那‘异魂’在四十九天期限到来时,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强行滞留,但魂魄与这具被改造过的身体发生了更深层次、更可怕的融合与畸变。”我推测道,看着地上那具迅速腐败的尸身,“或者……它根本就不是原来的‘异魂’,而是那异魂离开后,这具空壳被塔内或者其他地方的某种邪异能量侵入,催生出来的怪物。”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足够骇人听闻。这“镜花水月”邪术的后患,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恐怖。 我捡起地上的法尺。尺身上的牙印清晰可见,金光黯淡,灵性受损严重,需要很长时间温养才能恢复。想到这怪物对法尺的诡异执着和吞噬能力,我心中寒意更甚。 “此地不宜久留。”我收起法尺,对田蕊道,“必须尽快找到真正的出口离开。四十九天过去,外面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 田蕊点了点头,然而等我们回过头看向扎西之时,扎西居然不见了! 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刚刚还瘫软在地、迅速失去活性的那具扭曲尸身,此刻竟然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小滩正在迅速冻结的、暗绿色的粘稠液体,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怎么可能?!”我心中剧震,一个箭步冲到那滩液体旁。液体边缘,还有几缕破碎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藏袍碎片。怪物确实在这里被击杀,但尸体……消失了?在我们转过视线、短短几秒钟的间隙里? 是被某种力量瞬间移走了?还是……它根本没死透,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逃遁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巨大的危险和未知!那个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加诡异难缠! “血迹!”田蕊眼尖,指着那滩暗绿色液体边缘,几条极其细微的、颜色略深的痕迹,正蜿蜒着指向洞穴更深处,一个我们之前未曾注意到的、被冰柱和阴影遮挡的角落。 那痕迹并非红色血液,而是与那粘液同源的暗绿色,带着强烈的阴邪气息,在幽蓝的冰晶光芒映照下,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追!”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绝不能放虎归山!这东西如此诡异,一旦让它逃脱,后患无穷!而且,它逃离的方向,或许就藏着离开这座塔的路径! 我们立刻沿着那细微的血迹痕迹,追了过去。 痕迹穿过那片冰柱林立的区域,消失在洞穴尽头一面看似浑然一体的冰壁前。冰壁上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的冰层,光滑如镜,映照出我们两人紧张而警惕的身影。 然而,仔细看去,在冰壁底部,与地面接合的地方,冰层似乎有极其轻微的、不自然的融化痕迹,那暗绿色的血迹,就消失在这一点点微乎其微的缝隙里。 “后面有路!”我立刻判断道。 田蕊快速从冰林中找到一个黑黢黢的、狭窄的通道入口! 一股比洞穴内更加凛冽、带着新鲜雪沫气息的寒风,瞬间从通道内灌了出来! 是通往外界的路! 我们心中一喜,但警惕丝毫未减。那怪物逃进了这条通道! 我们没有犹豫,立刻钻了进去。通道非常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内部布满了粗糙的冰棱和尖锐的岩石,显然是天然形成,后来可能被那怪物以暴力强行拓宽了一些。暗绿色的血迹断断续续地涂抹在冰壁和地面上,为我们指引着方向。 通道并非直路,而是曲折向上,坡度很陡。我们手脚并用,艰难地攀爬着,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但心中那股紧迫感驱使着我们不顾一切地向上。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隐约透出了一丝天光,并且风声更加剧烈。 终于,我们从一个被积雪半掩的、极其隐蔽的岩缝中钻了出来! 眼前豁然开朗! 狂风卷着暴雪,劈头盖脸地砸来!放眼望去,是一片白茫茫的、陡峭的雪坡和裸露的黑色岩石。我们正位于雪山山腰一处背风的、相对平缓的岩架上。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上方则是更加巍峨险峻的雪峰。 这里……已经离开了倒悬巨塔的范围,回到了纽温隆巴的雪山之中! 找到了出口!我们成功脱困了! 然而,喜悦只持续了一瞬。那暗绿色的血迹,出了岩缝后,在厚厚的积雪上变得几乎无法辨认。肆虐的风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掩埋着一切痕迹。 我们极目四望,试图找到那怪物逃离的方向。但漫天风雪,能见度极低,除了呼啸的风声和茫茫白色,什么也看不到。 那诡异的东西,就像一滴墨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在了这狂暴的自然伟力之中。 “让他跑了……”田蕊不甘地跺了跺脚,积雪飞溅。 我心中同样沉重。那怪物吸收了法尺的部分力量,又经历了如此诡异的“假死”和逃遁,天知道它会变成什么样子,又会躲到哪里去。它对法尺的执着和吞噬能力,始终是我心头的一根刺。 但眼下,我们已无能为力。在这暴风雪中追踪一个踪迹全无、诡异莫名的东西,无异于大海捞针。 “先回村子!”我当机立断,“四十九天过去,村子里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我们必须先弄清楚外界发生了什么,才能决定下一步行动。” 我们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似乎是雪山的北坡,与我们来时探索的南坡不同。但大致方位还能判断。我们调整了一下装备,顶着能冻僵骨髓的暴风雪,开始朝着记忆中纽温隆巴村的方向,艰难跋涉。 风雪如同狂暴的白色巨兽,撕扯着我们的身体,试图将我们彻底埋葬在这雪山之中。每一步都深陷及膝的积雪,刺骨的寒意穿透衣物,试图冻结血液。能见度不足十米,我们只能凭借模糊的方向感和对地形的依稀记忆,在死亡线上挣扎前行。 体力在飞速消耗,但我们不敢停下。心中的担忧如同这风雪般猛烈——四十九天!纽温隆巴村到底怎么样了?仁增多杰村长、多吉、扎西的家人……还有那个被严密看管的“异魂”扎西失踪,会不会已经在村里引发了可怕的变故?阴山派的人是否去而复返? 无数不好的预感在脑海中盘旋。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愈发昏暗,暴风雪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我们几乎到了体力的极限,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就在我们几乎要迷失方向,怀疑自己能否活着走出这片雪山时,前方风雪弥漫处,隐约出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以及……一些散落的、被积雪半掩的、熟悉的经幡残片和垒石痕迹! 是牧民的夏季牧场边缘!离村子不远了! 精神陡然一振!我们鼓起最后力气,朝着那片区域挪去。 然而,当我们靠近那片坡地时,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焦糊、血腥和腐烂气息的恶臭,顺着风雪飘了过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 快步冲上坡地,眼前的景象,让我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原本应该有几顶牧民帐篷和零星石屋的夏季牧场,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的废墟! 帐篷被撕得粉碎,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和布条。石屋坍塌大半,墙壁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如同被巨兽利爪撕裂般的深刻痕迹,以及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雪地上,散落着被啃噬过的牛羊骸骨,以及一些……人类的残肢断臂!那些尸骸早已冻僵,有些被积雪半掩,有些暴露在寒风中,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 死寂。除了风雪的呼啸,这里没有任何生命的声音。 这里……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屠杀!而且看痕迹,绝非人类或寻常野兽所为! “是……是那个东西干的吗?”田蕊声音发颤,看着一具半边身体都被啃食干净的牧民尸体,脸色惨白。 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和心中的怒火,仔细检查着现场的痕迹。爪痕巨大而狰狞,带着一种非自然的扭曲感,与之前在倒悬塔上层那怪物攻击时留下的些许痕迹隐隐相似,但更加狂暴、更加巨大。一些石头上还残留着暗绿色的、已经冻结的粘液斑点…… 是它!那个从塔里逃出来的怪物! “不止一个……”我声音干涩地补充道,指着雪地上几处明显不同大小、不同走向的爪印和拖痕,“看这些痕迹,至少有两到三个类似的怪物在这里活动过。” 难道……那怪物逃出来后,在这雪山中,又“感染”或者“制造”出了更多的同类?!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快!回村子!”我嘶声吼道,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我们不再顾及体力消耗,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纽温隆巴村的方向狂奔! 越是靠近村子,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焦臭味就越是浓重。沿途开始出现更多被破坏的帐篷、倒塌的篱笆、以及零星的人类和牲畜尸体,死状同样凄惨。 当我们终于能够透过风雪,隐约看到纽温隆巴村村口的轮廓时——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更加触目惊心的地狱景象! 第332章 四九异变 村子外围的木栅栏被彻底摧毁,燃烧后的灰烬混合着冰雪和污血。许多房屋已经坍塌,仍在冒着滚滚黑烟。雪地上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巨大的爪印、拖曳的血痕,以及……密密麻麻的、冻僵的、残缺不全的尸体!有村民,有牛羊,甚至还有一些穿着黑色苯教黑袍或噶举派红袍的宗教人士! 整个村子,寂静得如同坟墓。只有风雪在废墟间呜咽,卷起带着血腥味的灰烬。 完了……纽温隆巴……完了…… 我和田蕊呆呆地站在村口,看着这片人间炼狱,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刺骨的寒冷和深入骨髓的绝望,让我们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村子中央,原本打谷场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以及……一阵断断续续的、夹杂着藏语和汉语的、绝望的呼喊和哭泣声! “还有人活着!”田蕊眼中爆发出光芒。 “在打谷场!快!”我低喝一声,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愤怒,拔腿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田蕊紧随其后。 我们穿过一片狼藉的村道,脚下不时踩到冻硬的尸骸或破碎的器物,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焦臭和死亡的气息。 打谷场的情况同样惨烈。场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更多的尸体,鲜血早已凝固,将雪地染成一片片黑红。场边几座高大的粮垛被点燃,仍在冒着黑烟,火光映照着这片杀戮之地,更添几分凄厉。 而在打谷场的中央,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正在进行着一场绝望的抵抗! 大约还有二三十个幸存者,以老村长仁增多杰、猎手多吉为首,背靠着一座半塌的石屋残垣,用简陋的武器——藏刀、木棍、石块,甚至农具,拼命抵挡着三个怪物的围攻! 那三个怪物,赫然与我们在倒悬塔上层遭遇的那个东西如出一辙!同样扭曲的身体,皮肤上布满蠕动的暗紫色纹路,针尖般的黑瞳,咧到耳根的诡异笑容!只是体型略有差异,其中一个格外高大魁梧,动作也最为狂暴,每一次扑击都带起腥风,利爪挥过,便在石屋残垣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地上已经躺着好几具被撕碎的村民尸体,残存的抵抗者们人人带伤,眼神中充满了恐惧、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濒死的疯狂与不屈! 仁增多杰村长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染红了他花白的胡须,但他依旧挥舞着一根沉重的木梁,怒吼着挡在最前面。多吉则手持两把藏刀,身上多处受伤,鲜血浸透了皮袍,却如同受伤的雪豹般,死死护在村长身侧,与一个怪物周旋。 另外两个怪物则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带起一片片血雨和惨叫。一个年轻的牧民刚举起手中的铁叉,就被一只利爪洞穿了胸膛;一个妇女试图用石块砸向怪物,却被另一只怪物轻易拍飞,撞在石墙上,生死不知。 眼看防线就要崩溃! “孽畜!住手!!” 我目眦欲裂,暴喝一声,如同惊雷般在打谷场上空炸响!体内那缕精纯的石镜法脉之力不顾一切地爆发开来,混合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瞬间吸引了所有怪物和幸存者的注意! 三个怪物同时停止了攻击,针尖般的黑瞳齐刷刷地转向我们,咧开的嘴角流下腥臭的涎水,发出“嗬嗬”的怪笑,仿佛看到了新的、更可口的猎物。 而仁增多杰、多吉等幸存者看到我们,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丝复杂的情绪。 “周道长!田姑娘!”多吉嘶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你们……你们还活着?!” 我们没有时间寒暄。三个怪物已经舍弃了那些残存的村民,带着贪婪与暴虐的气息,缓缓朝着我们逼近,呈扇形将我们包围。 “田蕊,小心!”我低声道,将受损的法尺横在身前。虽然灵性受损,但依旧是破邪利器。田蕊则深吸一口气,祖灵气血全力运转,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灼热的气场。 “多吉,带人退后!照顾好伤员!”我头也不回地喝道。 多吉咬了咬牙,知道这种级别的战斗他们插不上手,反而可能成为拖累,立刻指挥着还能动的幸存者,互相搀扶着向石屋残垣更深处退去,将战场留给了我们。 三个怪物似乎并不在意那些“食物”的逃离,它们的注意力完全被我们身上散发出的“美味”气息所吸引。尤其是那个最高大的怪物,目光死死锁定了我手中的法尺,针尖般的黑瞳中流露出比另外两个怪物更加清晰、更加贪婪的渴望。 “吼——!”最高大的怪物率先发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径直朝我猛撞过来!同时,另外两个怪物一左一右,如同两道鬼影,扑向了田蕊! “来得好!”我眼神一厉,不退反进!脚下一蹬,积雪炸开,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迎向那高大的怪物!手中法尺金光虽黯,但被我灌注了全身法力,依旧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直刺怪物的心口! 那怪物似乎对法尺颇为忌惮,猛冲之势微微一滞,粗壮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拍向法尺! 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一股巨力传来,我虎口剧震,法尺险些脱手!身体被震得向后滑出数米,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 好大的力量!这怪物比塔里那个强了不止一筹! 而另一边,田蕊也与两个怪物战在一起。她身法灵动,气血灼热,左手三清铃延缓怪物的行动,右手灌注了祖灵之力,隐隐有一个巨大的拳头护在身前。 两个怪物速度虽快,攻击诡异,但在田蕊那仿佛能预判般的战斗直觉和灼热气血的克制下,一时也难以近身,反而被她的祖灵之拳劲打得连连后退,发出愤怒的嘶吼。 但田蕊的脸色也渐渐发白。同时应对两个不惧疼痛、力量奇大的怪物,对她的消耗极大。 必须速战速决! 我压下翻腾的气血,眼神变得冰冷。这怪物力量虽强,但似乎灵智不高,攻击方式直来直去。而且,它对法尺的忌惮和贪婪,就是它的破绽! 我故意将法尺挥舞得金光闪烁,吸引那高大怪物的注意力。怪物果然中计,怒吼连连,不顾一切地朝我猛攻,利爪挥舞得密不透风,想要抢夺或毁掉法尺。 我且战且退,利用身法和场地上的障碍物与之周旋,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暗暗观察它的攻击节奏和习惯。 终于,在一次它全力扑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我眼中精光一闪! 我脚下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从它利爪的缝隙中滑过,瞬间贴近了它庞大的身躯!同时,左手并指如剑,将手掌中一颗阴煞雷狠狠扎进了它肋下某处暗紫色纹路异常密集、仿佛能量节点的位置! 嘭—— 指尖如同烧红的铁钎,毫无阻碍地刺入了怪物的身体!一股冰冷粘稠的触感传来,但阴煞雷的力量马上到来! 那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它针尖般的黑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难以置信的恐惧! 它体表那些疯狂蠕动的暗紫色纹路,以我指尖刺入的点为中心,如同被冻结般迅速僵直、黯淡下去! 我右手紧握法尺,将所有残余的法力、怒火、杀意,尽数灌注其中!尺身上那些古朴的符文仿佛感应到了我的决绝,竟然强行亮起了一丝回光返照般的璀璨金光! “给我——破!!!” 我怒吼着,将法尺如同标枪般,狠狠刺入了怪物因为僵硬而微微张开的、咧到耳根的大嘴之中,贯穿了它的头颅! 噗嗤! 暗绿色粘液混合着破碎的骨骼从怪物后脑爆开! 怪物那僵直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针尖般的黑瞳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庞大的身躯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砸倒在地,溅起漫天雪尘! 一击毙命! 另一边,田蕊也抓住了我击杀高大怪物带来的瞬间震慑,祖灵气血全面爆发,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她硬扛了一个怪物的一爪,肩头瞬间血肉模糊,却借此机会,蕴含着灼热祖灵之力的一拳,狠狠轰在了另一个怪物的胸口! 那怪物的胸口如同被炮弹击中般,瞬间塌陷下去,暗紫色纹路寸寸断裂,黑烟狂涌!它惨嚎着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堵残墙,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剩下那个抓伤田蕊的怪物,眼见两个同伴瞬间毙命,针尖般的黑瞳中终于露出了明显的惧意,怪叫一声,竟不敢再战,转身就朝着村外风雪中逃去! “想跑?!”田蕊怒喝一声,不顾肩头伤势,就要追击。 “穷寇莫追!”我连忙拦住她。我们两人都已力竭,田蕊还受了伤,这怪物速度极快,又熟悉地形,盲目追击风险太大。 那怪物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之中,只留下一串迅速被掩埋的脚印。 战斗,终于结束了。 打谷场上,除了风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幸存者们压抑的抽泣和呻吟,再没有其他声音。 我和田蕊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尸体,心头沉甸甸的,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与沉重。 仁增多杰村长在多吉的搀扶下,踉跄着走了过来。这位一向坚毅沉稳的老者,此刻仿佛苍老了二十岁,脸上那道狰狞的爪痕还在渗血,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深沉的悲痛。 他看着我们,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道: “周道长……田姑娘……纽温隆巴……谢谢你们……” 这一躬,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入夜,因为风雪还在肆虐,我们在牧民家里搭建了一处临时避难所。 仁增多杰村长佝偻着身躯,在那座仅存的、半塌石屋残垣下,用嘶哑破碎的声音,向我们讲述了过去四十九天里,纽温隆巴所经历的人间地狱。 火光映照着他沟壑纵横、血迹未干的脸,也映照着周围幸存者们空洞而悲戚的眼神。风雪在废墟间呜咽,仿佛在为这座村庄奏响挽歌。 “起初……那孩子还算‘正常’。”老村长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深入骨髓的疲惫,“除了不怎么说话,看人的眼神……有点冷,有点怪,其他都还好。按周道长您的吩咐,我们日夜轮流看守,不让他出门,也不让他接触任何镜子。他大多时候就静静地坐在屋里,看着窗外,或者……发呆。” “就这样,一天,两天……三十天,四十天……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家都以为……以为他或许真的能‘好’起来,或者,像道长您说的,时辰到了,就‘回去’了……” 他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哽咽了一下。 “可是……到了最后那一周,大概……大概是四十三四天的时候,他开始不对劲了。” “怎么个不对劲法?”我沉声问道,心中那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先是变得……很焦躁。”村长回忆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在屋里不停地走来走去,撞墙,撕扯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嘴里开始念叨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不是藏语,也不是汉语,调子很奇怪,像是……某种咒语?或者……是在跟谁说话?” “看守的人吓坏了,想去安抚他,却被他用……用一种非常可怕的眼神瞪着。那眼神……不像人,像……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又像……像山涧里那些饿了很久的雪狼。” “我们加强了看守,把他捆得更紧。但他力气变得越来越大,普通的牛皮绳几乎捆不住他。我们只好用了最粗的牦牛毛绳,还加了铁链。” “可他还是越来越焦躁。开始不吃不喝,眼睛越来越红,皮肤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鼓起一条条青紫色的印子。我们村里以前有老人见过被‘魔神’附身的人,说就是那样……” 村长的描述,与我之前在倒悬塔上层见到的扎西身上的暗紫色纹路何其相似!那可能是“异魂”与这具身体深度融合、或者发生畸变的征兆! “到了最后三天……他彻底‘变’了。”村长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不再焦躁,反而变得……非常‘冷静’。但那‘冷静’更让人害怕。他看着我们,就像……就像看着石头,看着木头,没有任何感情。他也不再挣扎,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但那双眼睛……深不见底,黑得吓人。” “我们心里发毛,觉得不能再等了。商量着是不是要请嘉察上师或者格桑喇嘛再来看看,或者……用更厉害的办法镇住他。可还没等我们商量出结果……” 村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 “就在……就在四十九天期限到的前一天晚上……他不见了。” 第333章 绝路横旌 “不见了?!”我和田蕊同时一惊。 “绳子、铁链……全断了。不是挣断的,断口……非常整齐,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切开的。”村长眼中充满了恐惧,“看守的四个小伙子,全都昏迷不醒,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脸色铁青,像是被抽干了魂魄。我们找遍了村子,都没有他的踪影。” “有人想起来,说他前几天晚上,好像一直在朝着雪山那边看,嘴里念叨着什么‘断流世界’、‘不回家’……”多吉在一旁补充道,这个壮硕的猎手此刻也面色惨白,“我们就猜……他是不是去了那个……有鬼镜石的山坳?” 果然!那个被污染的“镜魇”!它对那“异魂”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回来了。”村长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悔恨与痛苦,“但回来的……已经不是扎西了。” “他……他看起来还是人的样子,但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很僵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是……是全黑的,一点眼白都没有。身上那件藏袍破破烂烂,沾满了黑色的、像泥巴又像血的东西。” “他直接回了家。他阿妈……看到他回来,又惊又喜又怕,哭着上去想拉他……结果……”村长闭上了眼睛,老泪纵横,“他……他一把就把他阿妈推开了,力气大得吓人。然后……然后他看了他阿妈一眼,就那么一眼……他阿妈就……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没醒过来……不是受伤,是……是魂没了!我们后来请嘉察上师看了,说是三魂七魄,被一下子全抽走了!” 听到这里,我和田蕊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直接抽取活人生魂?!这手段,比寻常邪祟吞噬精血魂魄更加诡异、更加霸道! “村里人听到动静围了过去。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拿着刀棍想制服他。可他……他根本不怕!刀砍在他身上,就像砍在牛皮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印!棍子打上去,他自己没事,打人的反而被震得虎口崩裂!” “他就那么直直地往前走,谁拦他,他就看谁一眼!被他看过的人,轻则头晕目眩,瘫倒在地,重则……就像他阿妈一样,直接魂魄离体,变成活死人!” “他走到村口,正好遇到三个在修补栅栏的年轻人……”村长的声音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多吉红着眼睛,接过话头,声音嘶哑:“那三个小子……库巴、达瓦、罗布……都是好孩子啊!他们想跑,但……但扎西……那怪物,速度太快了!他就那么一闪,就抓住了库巴,然后……然后他低下头,对着库巴的头顶……吸了一口气!” 多吉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仿佛又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库巴连叫都没叫一声,整个人就像晒干的羊皮一样瘪了下去!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珠子凸出来,死了!然后……达瓦和罗布也没跑掉,被他一手一个抓住,同样的方法……吸干了!” “吸干了三个小伙子后,他……他好像‘吃饱’了。身上的黑气更浓了,眼睛也更黑了。他拖着那三具干尸,看了我们这些吓傻的人一眼,然后就……就钻进山里,不见了。” 村长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当时都吓疯了。赶紧去请嘉察上师和格桑喇嘛。可没想到……” 他脸上露出更加复杂和悲痛的神色:“嘉察上师那边,派来的几个人刚到村子外围,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另外两个怪物袭击了!死伤惨重,剩下的逃了回去,再也没露面。而格桑坚赞喇嘛……他得知消息后,亲自带着僧兵赶来。” “格桑喇嘛到了之后,查看了被吸干的那三具尸体和扎西阿妈的情况,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说这是从未见过的邪术,不是苯教,不是佛教,也不是寻常的妖魔,可能是从‘不该打开的地方’泄露出来的东西。他让我们立刻疏散村民,去更远的牧场避难,他带人进山去追查、镇压。” 老村长重重叹了口气,眼泪止不住地流:“格桑喇嘛……是个真正的慈悲人。他明知危险,还是带着弟子进了山。后来……后来我们在山脚下,只找到了几件破碎的僧袍和……和一些骨头……格桑喇嘛和他带的僧兵,恐怕都……都遭了毒手了……” 格桑坚赞喇嘛……那位心怀慈悲、试图劝阻我们、又给我们指路的白教高僧,竟然也死在了这些怪物手中!我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愧疚和愤怒。 “再后来……村子还没来得及完全疏散,更多的怪物就出现了。”多吉的声音带着绝望,“就是被扎西吸干后拖走的那三个年轻人的尸体……它们也‘活’过来了!变成了和扎西差不多的怪物,但好像……更笨,更凶,只知道杀戮和吞噬!它们带着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吸引来的、发了疯的野兽,开始袭击村子……” “我们拼命抵抗,可……根本挡不住。”仁增多杰村长老泪纵横,“它们不怕刀枪,力气大得惊人,还能吸人魂魄……村子里的男人死了大半,女人和孩子……也没能逃出去多少……嘉察上师也派了人来,但只是远远看了一下,就撤走了,再也没有管过我们……” “我们剩下的这些人,被逼到了打谷场这里,靠着这点残垣断壁,苟延残喘……直到你们回来……” 故事讲完了。石屋残垣下,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听完仁增多杰村长的描述,我羞愧难当。毁灭纽温隆巴的灾难,根源竟然真的在于那个我用“镜花水月”邪术“复活”的扎西坚赞!是我将那来自“断流”的诡异异魂召唤至此,是我没能预见到这邪术最可怕的后果,是我……间接导致了这一切的惨剧! 格桑坚赞喇嘛的预言成真了——我们进山,真的给纽温隆巴带来了灾难!原本以为灾难会是石镜古庙、雪崩、或者清道夫,从没想到居然是扎西!这灾难,确实因我而起! 巨大的愧疚和自责如同山岳般压在我的心头,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艰难地转向仁增多杰村长和那些幸存者,想要说出那句沉重的“对不起”。 然而,还没等我开口—— 噗通! 一个满身血污、失去了左臂的中年牧民,挣扎着从人群中爬了出来,对着我和田蕊,重重地磕下了头!额头撞击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一个,两个,三个……所有还能动弹的幸存者,无论老少,无论伤势轻重,都挣扎着、哭泣着,朝着我们跪了下来,一个接一个地,用尽他们最后的力气,磕下了头! “活菩萨……恩人……” “谢谢……谢谢你们回来……” “救了我们的命……” 他们用生硬的汉语、用哽咽的藏语,断断续续地表达着最朴素、也最沉重的感激。 仁增多杰村长也扶着多吉,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腰,声音嘶哑却清晰: “周道长,田姑娘……你们不用道歉。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的脸上,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般的释然与坚定: “你救活了扎西,让我们多看了孩子几十天,是恩情。你叮嘱我们看管好他,是我们没做到,是我们的疏忽和愚昧,引来了这滔天大祸。” “你为了找他,冒险进山,生死未卜。如今,在村子最危难的时候,你又回来了,豁出性命打跑了那些怪物,救了我们这些老弱病残的命……你为我们纽温隆巴做的,已经够多了,太多了!” “这一切,都是命,是纽温隆巴该有的劫数。怪不得你,周道长。” “要怪,就怪那些制造了鬼镜石的邪魔,怪那些引来了扎西体内恶鬼的坏人,怪我们自己……没有守住你给我们争取来的生机。” 老村长的话,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我的心上。没有指责,没有怨怼,只有最深沉的感激和最坦然的承担。 这些淳朴的藏民,在经历了家园毁灭、亲人惨死的人间惨剧后,在生死边缘被我们救下,非但没有将怨恨归咎于我——这个灾难的间接源头,反而将最诚挚的感激与最宽容的理解,给予了我们。 这份沉重的信任与宽容,比任何指责都更让我无地自容,也更让我心中那团为了查清真相、为了终结祸患而燃烧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上前一步,将离我最近的那个断臂牧民和旁边一位哭泣的老妇人用力扶起。 “都起来!”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纽温隆巴的仇,乡亲们的血,不会白流!那些怪物,还有它们背后的黑手,一个都跑不了!” 我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悲痛、或麻木、或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脸,斩钉截铁地说道: “当务之急,是安置好伤员,立刻离开这里!那些怪物很可能还会再来!” “对!离开这里!”多吉也反应过来,强撑着站起来,“村长,我知道东边三十里外,有一个很隐蔽的古老岩洞,是以前部落躲避战乱用的,里面还有一口没完全冻住的小温泉,应该能暂时容身!” 仁增多杰村长点了点头,恢复了作为领袖的决断:“好!多吉,你熟悉路,你带路!还能动的,互相搀扶着,带上能找到的所有食物和药品,我们马上出发!去东边岩洞!” 幸存者们立刻行动起来,尽管动作迟缓,伤痕累累,但求生和复仇的欲望,让他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我和田蕊也帮忙收拾,并将身上所剩无几的伤药和压缩干粮全部分给了伤势最重的几个人。 很快,一支由二十几个伤痕累累的幸存者组成的队伍,在漫天风雪和废墟的映衬下,相互搀扶着,沉默而坚定地,朝着东边的群山,开始了又一次生死未卜的迁徙。 迁徙的队伍在风雪中艰难跋涉,如同一条在白色巨兽口中挣扎求生的伤痕累累的蚯蚓。幸存者们互相搀扶,沉重的脚步声、压抑的咳嗽和呻吟,混合着风雪的呼啸,构成一幅悲怆的流亡图景。 我和田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多吉带的路是沿着山脊线行进,虽然相对隐蔽,但风雪更大,也更加危险。 就在我们翻越一道陡峭的山梁,准备进入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时,前方风雪弥漫处,忽然传来了低沉的、与自然风声截然不同的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是引擎的轰鸣!而且不止一辆!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紧张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这与世隔绝的雪山深处,除了我们和那些怪物,怎么还会有车辆? 很快,一片黑影刺破了白色的雪幕。 那是一支由七八辆黑色越野车组成的车队!车型高大硬朗,轮胎宽厚,显然经过了专业改装,以适应高原和雪地地形。它们如同钢铁巨兽般,碾过积雪,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出现在我们前方的谷地入口,正好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车队停下,车门陆续打开。二三十个身穿统一黑色冲锋衣、戴着墨镜、装备精悍的人迅速下车,动作干练,隐隐形成包围之势。他们手中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持着武器,但腰间鼓鼓囊囊,眼神锐利而冷漠,带着一种久经训练的铁血气息,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些人……绝不是普通的探险队或游客! 为首的一辆越野车副驾驶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光头大汉。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我们这群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难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喝道: “喂!你们!是纽温隆巴的人吗?” 他的声音粗哑,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问意味。 第334章 马不遇 见有车队拦路,仁增多杰村长在多吉的搀扶下,上前一步,沉声道:“我们是纽温隆巴的幸存者。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幸存者?”刀疤光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少打听!我们是北京下来考察的!正好,你们带我们回村子!我们需要向导和补给!” 北京?考察?什么组织这么大官威!不等我说话,身后的村民已经按耐不住。 “回村子?”多吉忍不住激动地喊道,“村子已经没了!被怪物毁了!回去就是送死!” “怪物?”刀疤光头嗤笑一声,显然不信,“少拿这些神神鬼鬼的吓唬人!我看是你们不想带路,或者想坐地起价?赶紧的,别耽误老子时间!不然……” 他身后的那些黑衣人往前踏了一步,压迫感十足。 “不然怎样?!”田蕊上前一步,挡在多吉和村长身前,冷冷地看着那刀疤光头。她虽然受伤不轻,但周身那股内敛而浩瀚的祖灵血气,依旧让那些黑衣人眼神微微一凝。 刀疤光头也感受到了田蕊的不同寻常,但他仗着人多势众,又有“任务”在身,岂会轻易退缩?他狞笑一声:“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把这老头和这个带路的猎手抓起来,其他人,爱死哪死哪去!”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幸存者们又惊又怒,但面对这些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黑衣人,显得无比脆弱。我们这边,除了我和田蕊还有一战之力,其他人几乎都是累赘。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 “慢着。” 一个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年轻男声,从车队中间那辆最宽大、防护也最严实的黑色越野车后座传来。 声音透过紧闭的车窗,显得有些沉闷,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刀疤光头听到这个声音,脸上的狰狞之色立刻收敛,恭敬地退到一边,躬身道:“是,执事。” 执事? 我心中一动,这个词可不常见,如果我没听错,这可是全真派宫观内的执事称谓,负责整修殿堂楼图、河堤墙垣等事务,怎么能跑这个地方执事》 目光投向那辆车的后座。黑色的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然而,就在我目光聚焦的瞬间,那车窗,竟然缓缓降下了一半! 一张年轻、国字脸、川字眉,带着一丝玩世不恭却又隐含着深沉阴鸷的脸,出现在车窗后。看到这张脸,我的瞳孔骤然收缩——马军!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与一年前相比,马军的变化很大。脸上那股浮夸的纨绔气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阴沉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经历了许多事情后的“沉稳”。他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空洞嚣张,而是变得幽深,虽然不如刘逸尘那般富有心机,但是隐隐腹有乾坤。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便装,静静坐在车后座,即便没有下车,也自然流露出一股上位者的气息。 他看到我,似乎也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忌惮、怨毒,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异兴奋?但很快,这些情绪都被他完美地掩饰下去,脸上恢复了那种淡漠的平静。 他并没有直接跟我说话,甚至没有多看我们这些“难民”几眼,而是微微侧过头,对着坐在他身旁的、同样在车后座的另一个人,低声耳语了几句。 由于角度问题,我看不清他旁边那人的全貌,只能看到半个侧影和穿着深色中山装的肩膀。 然而,当那人因为马军的耳语而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更多面容暴露在车窗后时,我心中再次一震! 那个人……我见过!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印象极其深刻! 那是在凌云观十方堂,于蓬山闭关的时候,那个试图拉拢我加入他们“革新派”,并许诺种种好处的——马执事! 他居然也在这里!而且,看马军对他那隐隐带着恭敬的耳语姿态,这位马执事,恐怕才是这支队伍真正的头目!也就是说此人是马蓬远的心腹,凌云观革新派的中坚力量! 马军和马执事低声交谈了几句,马执事似乎微微点了点头。随即,马军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这一次,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透过车窗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周志坚?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看来,你命挺硬。” 不晓得他知不知道刘逸尘已经死了的消息,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那股隐含的敌意和审视,却清晰可辨。 我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直接冷冷地问道:“你们正统派的人,怎么跑到这鸟不拉屎的纽温隆巴来?” 马军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寒光一闪。马执事则依旧稳坐车中,仿佛没听到我的质问。 “我们做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小师叔?”马军将“师叔”两个字咬得略重,带着一丝讥讽,“倒是你,不好好随于师爷闭关,跑到这藏边来搅风搅雨,还把人家村子搞成这样……啧啧,真是走到哪,麻烦就跟到哪啊。” 他这话,不仅点破了我的身份,更是将纽温隆巴的惨剧隐隐归咎于我,试图挑拨我和幸存者们的关系。 果然,一些幸存者听到这话,眼神又变得复杂起来。 “放你娘的狗屁!”多吉忍不住怒吼道,“周道长和田姑娘是我们纽温隆巴的恩人!村子是被怪物毁的!跟周道长没关系!” 马军瞥了多吉一眼,眼神如同看一只蝼蚁,根本不屑理会。他的注意力始终在我身上。 “周志坚,叙旧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马军语气转冷,“现在,我们要去纽温隆巴办事。让你的人,带路。” 他这话不再是商量,而是命令。 “如果我说不呢?”我针锋相对,体内残存的法力悄然运转。田蕊也绷紧了身体。 “不?”马军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与残忍,“那就只好……请你们‘让开’了。我相信,以我们‘考察队’的装备和能力,‘清理’掉一些拦路的‘碎石’和‘障碍’,还是很容易的。” 他话语中的威胁,赤裸裸。 气氛再次降至冰点。刀疤光头和那些黑衣人已经悄然散开,手按在了腰间,眼中杀机毕露。 我们这边,人人色变。仁增多杰村长死死抓住我的手臂,低声道:“周道长……他们人多……不能硬拼啊……” 我知道村长说的是事实。硬拼,我们几乎没有胜算,还会连累这些幸存者。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马执事,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平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莱清,何必把局面弄得这么僵?我们此行,确有要事。若纽温隆巴真如你们所说已成险地,我们更需前往查探,或许……还能为逝者讨回些公道,为生者解决些隐患。”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表明了非去不可的决心,又似乎隐含着一丝“替天行道”的意思。 “当然,”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我们也不会白让你们带路。这些乡亲们看起来伤亡惨重,急需药品和补给。我们的车上,正好带了不少。只要你们带我们到村子附近,指明道路,这些物资,可以留下一部分,给乡亲们疗伤御寒。”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位马执事,比马军要老辣得多,怪不得会被马蓬远派去代管十方堂。 脸上虽然不忿,但是此刻我的心里却乐开了花,能在这里碰倒他们,只说明马家乐的行动奏效了,正统派被我和马家乐骗到了纽温隆巴! 仁增多杰村长看着我,眼神充满了挣扎。他既不想再回那个已经成为人间地狱的村子,也不愿得罪这些明显来头不小、手段强硬的“北京考察队”,更不愿放弃可能的援助。 我心中念头飞转。硬碰硬,我们占不到便宜,还会连累村民。与其如此,不如……顺势而为,最重要的,不回村子,怎么把他们引导镜魇所在的位置。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故意露出几分不甘和无奈,对着马执事的方向拱了拱手:“既然马执事如此说,我们这些老弱病残,也无话可说。只希望执事言而有信,拿到想要的东西后,能放过这些无辜的乡亲,并留下些药品,否则我周莱清第一个不答应,我入门也有些时日了,想必执事听说过我‘疯狗’的外号。” 马不遇似乎对我的“服软”很满意,声音依旧平和:“你我都是凌云观弟子,言出必践。” 马军在一旁,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于是,原本向东方迁徙的队伍,调转了方向。在刀疤光头等黑衣人的“护送”下,我们这群狼狈的幸存者,搀扶着伤员,深一脚浅一脚地,再次踏上了返回纽温隆巴的路。 一路上,气氛压抑而沉重。黑衣人们纪律严明,几乎不与我们交流,只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风雪和山林。马军和马执事则一直待在越野车里,没有下车。 他们似乎确实不想把事情做绝,或者说,他有更长远的打算。回到满目疮痍的村子后,他立刻命令手下从车上搬下了一些药品,主要是消炎药、止血绷带、冻伤膏等基础药物。还有压缩干粮和御寒的毛毯,分发给幸存者们,并指派了两个略懂医术的黑衣人,帮忙处理一些紧急的伤口。 虽然这些援助相对于村子的惨状来说杯水车薪,但在这绝望的时刻,无疑给了幸存者们一丝喘息之机和微弱的希望。仁增多杰村长和多吉等人,看向马军车队的眼神,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激。 趁着分发物资、安顿伤员的混乱当口,我找机会溜到村子外围一处相对隐蔽的背风处“放水”。果然,没过多久,一个同样来“方便”的黑衣人凑了过来。他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普通,眼神却透着精干。 我一边拉开拉链,一边用极低的声音,装作闲聊般说道:“师兄,你们……真是凌云观的?看着不像普通的道士啊,阵仗这么大。” 那黑衣人警惕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透露着防备:“你是?。” “十方堂周莱清,于堂主门下!”我拿出烟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谄媚。 那黑衣人所有所思,眼神居然有一丝惊讶:“哦,原来是你,我听说过,对付天津无生道的时候,你一个人就敢冲到他们基地,嘎嘎乱杀,有种!” “哎,别提了!”我装作无奈,低声凑近,欲言又止道:“我可以为无生道赴汤蹈火,可是于堂主他……只能怪我时运不济……” “按辈分,我得叫你一声小师叔,虽然咱们各为其主,但是我得劝你一句,选择大于努力。” 听到黑衣人这么说,我立刻判断出来这是个新入门的小角色,一是不知道我拒绝了马蓬远的拉拢,二是居然没有一点防备心,三两句就套出了我想知道的内容。 我充分发挥捧臭脚的本领,继续问这马执事什么身份,可能觉得这话题无伤大雅,他也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我们马执事……原名马不遇,那可是革新派的顶梁柱,马住持的四儿子!虽然没在观里排字辈,但那是上头有意磨炼他,让他走自己的路!本事大着呢!” 马蓬远的四儿子!那不就是马军的四叔?怪不得马军对他如此恭敬!这个身份,可比什么“执事”、“执事”的分量重多了!马蓬远把自己儿子孙子都派来了,看得出来是想把两位当接班人培养。 我心中了然,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原来如此”的表情,继续套近乎:“哎呀,失敬失敬!原来是马执事!怪不得气度不凡!对了,马执事这名字……挺特别的,有什么讲究吗?” 那黑衣人似乎谈兴上来了,也可能是想在我们这些“土包子”面前显摆一下,便道:“嘿,这你就不知道了?马执事这名字,取自李太白的诗!‘溪午不闻钟,天山不遇道’!据说马住持当年就是读了这句诗,才给起了这个名字,寓意深远啊!” 溪午不闻钟?李白《访戴天山道士不遇》中的诗句。名字取得倒是风雅,只是这“不遇”二字,放在这里,结合革新派此行的目的,一定会成为谶言! 我连连点头,表示受教,又奉承了几句,那黑衣人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第334章 马不遇 见有车队拦路,仁增多杰村长在多吉的搀扶下,上前一步,沉声道:“我们是纽温隆巴的幸存者。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幸存者?”刀疤光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少打听!我们是北京下来考察的!正好,你们带我们回村子!我们需要向导和补给!” 北京?考察?什么组织这么大官威!不等我说话,身后的村民已经按耐不住。 “回村子?”多吉忍不住激动地喊道,“村子已经没了!被怪物毁了!回去就是送死!” “怪物?”刀疤光头嗤笑一声,显然不信,“少拿这些神神鬼鬼的吓唬人!我看是你们不想带路,或者想坐地起价?赶紧的,别耽误老子时间!不然……” 他身后的那些黑衣人往前踏了一步,压迫感十足。 “不然怎样?!”田蕊上前一步,挡在多吉和村长身前,冷冷地看着那刀疤光头。她虽然受伤不轻,但周身那股内敛而浩瀚的祖灵血气,依旧让那些黑衣人眼神微微一凝。 刀疤光头也感受到了田蕊的不同寻常,但他仗着人多势众,又有“任务”在身,岂会轻易退缩?他狞笑一声:“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把这老头和这个带路的猎手抓起来,其他人,爱死哪死哪去!”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幸存者们又惊又怒,但面对这些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黑衣人,显得无比脆弱。我们这边,除了我和田蕊还有一战之力,其他人几乎都是累赘。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 “慢着。” 一个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年轻男声,从车队中间那辆最宽大、防护也最严实的黑色越野车后座传来。 声音透过紧闭的车窗,显得有些沉闷,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刀疤光头听到这个声音,脸上的狰狞之色立刻收敛,恭敬地退到一边,躬身道:“是,执事。” 执事? 我心中一动,这个词可不常见,如果我没听错,这可是全真派宫观内的执事称谓,负责整修殿堂楼图、河堤墙垣等事务,怎么能跑这个地方执事》 目光投向那辆车的后座。黑色的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然而,就在我目光聚焦的瞬间,那车窗,竟然缓缓降下了一半! 一张年轻、国字脸、川字眉,带着一丝玩世不恭却又隐含着深沉阴鸷的脸,出现在车窗后。看到这张脸,我的瞳孔骤然收缩——马军!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与一年前相比,马军的变化很大。脸上那股浮夸的纨绔气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阴沉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经历了许多事情后的“沉稳”。他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空洞嚣张,而是变得幽深,虽然不如刘逸尘那般富有心机,但是隐隐腹有乾坤。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便装,静静坐在车后座,即便没有下车,也自然流露出一股上位者的气息。 他看到我,似乎也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忌惮、怨毒,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异兴奋?但很快,这些情绪都被他完美地掩饰下去,脸上恢复了那种淡漠的平静。 他并没有直接跟我说话,甚至没有多看我们这些“难民”几眼,而是微微侧过头,对着坐在他身旁的、同样在车后座的另一个人,低声耳语了几句。 由于角度问题,我看不清他旁边那人的全貌,只能看到半个侧影和穿着深色中山装的肩膀。 然而,当那人因为马军的耳语而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更多面容暴露在车窗后时,我心中再次一震! 那个人……我见过!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印象极其深刻! 那是在凌云观十方堂,于蓬山闭关的时候,那个试图拉拢我加入他们“革新派”,并许诺种种好处的——马执事! 他居然也在这里!而且,看马军对他那隐隐带着恭敬的耳语姿态,这位马执事,恐怕才是这支队伍真正的头目!也就是说此人是马蓬远的心腹,凌云观革新派的中坚力量! 马军和马执事低声交谈了几句,马执事似乎微微点了点头。随即,马军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这一次,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透过车窗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周志坚?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看来,你命挺硬。” 不晓得他知不知道刘逸尘已经死了的消息,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那股隐含的敌意和审视,却清晰可辨。 我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直接冷冷地问道:“你们正统派的人,怎么跑到这鸟不拉屎的纽温隆巴来?” 马军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寒光一闪。马执事则依旧稳坐车中,仿佛没听到我的质问。 “我们做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小师叔?”马军将“师叔”两个字咬得略重,带着一丝讥讽,“倒是你,不好好随于师爷闭关,跑到这藏边来搅风搅雨,还把人家村子搞成这样……啧啧,真是走到哪,麻烦就跟到哪啊。” 他这话,不仅点破了我的身份,更是将纽温隆巴的惨剧隐隐归咎于我,试图挑拨我和幸存者们的关系。 果然,一些幸存者听到这话,眼神又变得复杂起来。 “放你娘的狗屁!”多吉忍不住怒吼道,“周道长和田姑娘是我们纽温隆巴的恩人!村子是被怪物毁的!跟周道长没关系!” 马军瞥了多吉一眼,眼神如同看一只蝼蚁,根本不屑理会。他的注意力始终在我身上。 “周志坚,叙旧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马军语气转冷,“现在,我们要去纽温隆巴办事。让你的人,带路。” 他这话不再是商量,而是命令。 “如果我说不呢?”我针锋相对,体内残存的法力悄然运转。田蕊也绷紧了身体。 “不?”马军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与残忍,“那就只好……请你们‘让开’了。我相信,以我们‘考察队’的装备和能力,‘清理’掉一些拦路的‘碎石’和‘障碍’,还是很容易的。” 他话语中的威胁,赤裸裸。 气氛再次降至冰点。刀疤光头和那些黑衣人已经悄然散开,手按在了腰间,眼中杀机毕露。 我们这边,人人色变。仁增多杰村长死死抓住我的手臂,低声道:“周道长……他们人多……不能硬拼啊……” 我知道村长说的是事实。硬拼,我们几乎没有胜算,还会连累这些幸存者。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马执事,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平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莱清,何必把局面弄得这么僵?我们此行,确有要事。若纽温隆巴真如你们所说已成险地,我们更需前往查探,或许……还能为逝者讨回些公道,为生者解决些隐患。”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表明了非去不可的决心,又似乎隐含着一丝“替天行道”的意思。 “当然,”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我们也不会白让你们带路。这些乡亲们看起来伤亡惨重,急需药品和补给。我们的车上,正好带了不少。只要你们带我们到村子附近,指明道路,这些物资,可以留下一部分,给乡亲们疗伤御寒。”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位马执事,比马军要老辣得多,怪不得会被马蓬远派去代管十方堂。 脸上虽然不忿,但是此刻我的心里却乐开了花,能在这里碰倒他们,只说明马家乐的行动奏效了,正统派被我和马家乐骗到了纽温隆巴! 仁增多杰村长看着我,眼神充满了挣扎。他既不想再回那个已经成为人间地狱的村子,也不愿得罪这些明显来头不小、手段强硬的“北京考察队”,更不愿放弃可能的援助。 我心中念头飞转。硬碰硬,我们占不到便宜,还会连累村民。与其如此,不如……顺势而为,最重要的,不回村子,怎么把他们引导镜魇所在的位置。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故意露出几分不甘和无奈,对着马执事的方向拱了拱手:“既然马执事如此说,我们这些老弱病残,也无话可说。只希望执事言而有信,拿到想要的东西后,能放过这些无辜的乡亲,并留下些药品,否则我周莱清第一个不答应,我入门也有些时日了,想必执事听说过我‘疯狗’的外号。” 马不遇似乎对我的“服软”很满意,声音依旧平和:“你我都是凌云观弟子,言出必践。” 马军在一旁,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于是,原本向东方迁徙的队伍,调转了方向。在刀疤光头等黑衣人的“护送”下,我们这群狼狈的幸存者,搀扶着伤员,深一脚浅一脚地,再次踏上了返回纽温隆巴的路。 一路上,气氛压抑而沉重。黑衣人们纪律严明,几乎不与我们交流,只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风雪和山林。马军和马执事则一直待在越野车里,没有下车。 他们似乎确实不想把事情做绝,或者说,他有更长远的打算。回到满目疮痍的村子后,他立刻命令手下从车上搬下了一些药品,主要是消炎药、止血绷带、冻伤膏等基础药物。还有压缩干粮和御寒的毛毯,分发给幸存者们,并指派了两个略懂医术的黑衣人,帮忙处理一些紧急的伤口。 虽然这些援助相对于村子的惨状来说杯水车薪,但在这绝望的时刻,无疑给了幸存者们一丝喘息之机和微弱的希望。仁增多杰村长和多吉等人,看向马军车队的眼神,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激。 趁着分发物资、安顿伤员的混乱当口,我找机会溜到村子外围一处相对隐蔽的背风处“放水”。果然,没过多久,一个同样来“方便”的黑衣人凑了过来。他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普通,眼神却透着精干。 我一边拉开拉链,一边用极低的声音,装作闲聊般说道:“师兄,你们……真是凌云观的?看着不像普通的道士啊,阵仗这么大。” 那黑衣人警惕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透露着防备:“你是?。” “十方堂周莱清,于堂主门下!”我拿出烟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谄媚。 那黑衣人所有所思,眼神居然有一丝惊讶:“哦,原来是你,我听说过,对付天津无生道的时候,你一个人就敢冲到他们基地,嘎嘎乱杀,有种!” “哎,别提了!”我装作无奈,低声凑近,欲言又止道:“我可以为无生道赴汤蹈火,可是于堂主他……只能怪我时运不济……” “按辈分,我得叫你一声小师叔,虽然咱们各为其主,但是我得劝你一句,选择大于努力。” 听到黑衣人这么说,我立刻判断出来这是个新入门的小角色,一是不知道我拒绝了马蓬远的拉拢,二是居然没有一点防备心,三两句就套出了我想知道的内容。 我充分发挥捧臭脚的本领,继续问这马执事什么身份,可能觉得这话题无伤大雅,他也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我们马执事……原名马不遇,那可是革新派的顶梁柱,马住持的四儿子!虽然没在观里排字辈,但那是上头有意磨炼他,让他走自己的路!本事大着呢!” 马蓬远的四儿子!那不就是马军的四叔?怪不得马军对他如此恭敬!这个身份,可比什么“执事”、“执事”的分量重多了!马蓬远把自己儿子孙子都派来了,看得出来是想把两位当接班人培养。 我心中了然,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原来如此”的表情,继续套近乎:“哎呀,失敬失敬!原来是马执事!怪不得气度不凡!对了,马执事这名字……挺特别的,有什么讲究吗?” 那黑衣人似乎谈兴上来了,也可能是想在我们这些“土包子”面前显摆一下,便道:“嘿,这你就不知道了?马执事这名字,取自李太白的诗!‘溪午不闻钟,天山不遇道’!据说马住持当年就是读了这句诗,才给起了这个名字,寓意深远啊!” 溪午不闻钟?李白《访戴天山道士不遇》中的诗句。名字取得倒是风雅,只是这“不遇”二字,放在这里,结合革新派此行的目的,一定会成为谶言! 我连连点头,表示受教,又奉承了几句,那黑衣人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第335章 借刀屠魔 回到临时营地,天色已经渐暗。马不遇的手下勉强清理出来几间还算完整的石屋,他似乎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赈灾”和安抚工作,派刀疤光头过来传话,请我过去一叙。 我知道,正戏要开场了。 在一间相对干净、被黑衣人简单布置过的石屋里,我见到了马不遇。马军也在,站在他四叔身后,像个尽职的护卫,只是看向我的眼神依旧不善。 马不遇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道袍,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后,桌上摆着一盏气灯,散发着稳定的白光。他示意我坐下,还让人倒了杯热水给我。 “周莱清,坐。”他语气平和,仿佛老友闲谈,“这一路,辛苦了。” “马执事客气了。”我端起水杯,没有喝,只是暖着手,“不知执事唤我前来,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马不遇微微一笑,“只是有些情况,想向你请教。毕竟,你比我们先到,对这里发生的事情,应该更了解。”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我:“听说,村子里之前出现了怪物,还死了一位噶举派的格桑坚赞喇嘛?而且,似乎与一面……古怪的镜子有关?” 果然是为了“镜魇”! 我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沉重和一丝“后怕”:“是啊……那东西……邪门得很!我们也是九死一生才逃出来。至于格桑喇嘛……唉,慈悲为怀,却遭了毒手。” 我刻意模糊了“镜魇”的具体位置和特征。 “哦?那镜子,在何处?有何特异之处?”马不遇追问,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锐利了几分。 我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这个……实不相瞒,马执事。我此次前来,其实是奉了于蓬山于师之命,暗中调查此地的一些异常。于师似乎察觉到这边有邪物作祟,可能与古代道门遗迹有关,命我前来查探,并相机处置。” 我直接把锅甩给了于蓬山,反正他老人家在闭关,无从对证。 “于蓬山师叔?”马不遇眉头微挑,丝毫不意外,“原来如此。那周师弟查探得如何了?可有什么发现?” “发现……是有一些。”我斟酌着词句,“在村子西北边的深山里,确实有一片古老的石质建筑废墟,风格……很特别,不似藏地传统,倒有几分中原古风。我们在那里……遭遇了那面邪镜和怪物的袭击。” 我故意点出了“石质建筑废墟”和“中原古风”,这是最能引起马不遇兴趣的点——古代道门遗迹! 果然,马不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身体微微前倾:“哦?具体在什么方位?可有什么……特别的标志或遗留之物?” “马执事,您不该问我这些,就算知道,我未必会告诉。”我装得非常坦诚。 “师弟多虑了,之前咱们各为其主,现在于堂主式微,您也扬言要自力更生,虽然我不能明着帮你什么,但是革新派现在执掌凌云观,我的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马不遇也是装模作样的高手,一边试探,一边给出最后通牒:“而且,我只要一个大概方位,就算你不说,我们也迟早查到,就是这梁子得算你周莱清头上。” “方位嘛……”我故意沉吟,看了看旁边的马军,又看了看马不遇,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马不遇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挥了挥手:“马军,你先出去,在门口守着。” 马军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应了一声,狠狠瞪了我一眼,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我和马不遇。 “现在可以说了,周师弟?”马不遇的语气亲切了一些,仿佛真的成了同门师兄弟。 “马执事,话说在前面,于师真要是下野,希望您能在观内保我一手,我入门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树了太多仇敌。”我睁大眼睛,皱起眉头,盯着马不遇给我一个答案。 马不遇倒是装腔作势起来,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给了两个字:“好说。” 我实在讨厌这副嘴脸,不想在与他假意迎合便压低声音说:“那地方……很凶险!那邪镜能吸人魂魄,催生怪物!我们差点就折在那里!于师交代,此事需谨慎处理,不可轻传。不过……” 我话锋一转,看着马不遇:“既然马执事是奉长老之命前来‘考察’,想必也是为了处理此地的隐患,弘扬我道门正气。于师虽未明言,但想必也是乐见其成的。只是……那邪镜所在的具体山谷,地形复杂,邪气浓重,没有熟悉路径和情况的人带领,恐怕……” 我这是在暗示:我知道具体位置,也了解一些情况,但我不会轻易告诉你。想要知道更多,得出价。 马不遇深深看了我一眼,仿佛要看穿我的心思。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周师弟果然是于师叔的关门弟子,心思缜密。你放心,我们此来,确是为探查此地异常,若真有古代先贤遗迹被邪秽侵占,我凌云观责无旁贷,定要清除邪祟,收复道统,并在此地择吉建庙,以镇一方,福泽乡里。” “马执事高义!”我立刻奉承道,随即装作不经意地补充,“对了,在去那怪石山谷的路上,还会经过一片很大的夏季牧场,牧场边缘,也有不少那种风格的石质建筑群,规模更大一些,或许……那里才是古代先贤的主要活动区域?怪石山谷,可能只是个分支或者……封印邪物的地方?” 我故意将“石质建筑群”和“主要活动区域”的信息透露给他,但将更关键、更危险的“镜魇”山谷说得含糊其辞,并暗示那里可能是“封印”之地,更加危险。这样一来,马不遇为了找到所谓的“道统遗迹”和“建庙吉地”,很可能先去探查那片相对“安全”的石质建筑群,然而他们什么也不会得到,一定会再去碰那“镜魇”。 这样才符合我一个骑墙派的人设,话说一半,事倍功半。 马不遇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在快速权衡。他缓缓点头:“多谢周师弟告知。既如此,我们明日便先去那牧场区域查探一番。至于那邪镜山谷……待摸清情况,再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看着我:“周师弟和那些乡亲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叹了口气:“村民伤亡惨重,需要休整。打算先在这村子废墟里将就几日,一来怪物还在附近游荡,村民需要保护,二来此地信仰杂乱,如果要修建凌云观,必须有群众基础。” 马不遇斜着眼睛看向我,表情似乎在说:“你小子原来是想在建庙的事情上分我一杯羹。” 但是他心理素质极好,反而点了点头认可我的话,“我会留下部分人手和物资,协助乡亲们安顿。周师弟若有什么需要,也可随时来找我。毕竟,同属道门,又都是为了此地安宁。”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显示了“名门正派”的担当,隐隐压我一头。 “那就多谢马执事了。”我起身,郑重地拱了拱手,“那些怪物神出鬼没,极其凶残,还望执事和诸位同门,多加小心!尤其是……一定要照看好这些幸存的乡亲,他们是无辜的。” 我最后特意强调了一句,既是提醒,也是一种隐晦的“交换条件”——我提供了线索,你们得保证村民的安全。 马不遇微微一笑,没有直接承诺,只是道:“我会安排。” 离开马不遇的临时指挥所,我回到幸存者们聚集的石屋。田蕊立刻迎了上来,用眼神询问。 我将与马不遇的对话简要告知,特别提到了马不遇的身份和“建庙”的意图。 “他果然上钩了。”田蕊低声问道,“阴山派的事情怎么办?先暂时搁置吗?” 我摇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巍峨的雪山阴影:“先办法解决那些怪物,此事因我而起,我要借马不遇的力量除掉扎西和怪物;镜魇那边不用管,我尽量推延,清道夫是不会轻易放弃镜魇的,他们迟早会对上。” 第二天天光微亮,刺骨的寒风还卷着雪沫,依旧在纽温隆巴的废墟间肆虐。 我和田蕊顾不得严寒,早早起身,借口去村子周边探查怪物可能的动向,并寻找更多幸存者,离开了临时营地。我们没有惊动太多人,只跟仁增多杰村长和多吉打了个招呼。 实际上,我们的目的很明确——追踪昨夜逃脱的那个怪物,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同类。趁着马不遇的人马还在,借助他们的力量,才能彻底清除这些由“镜花水月”邪术引发的祸患! 昨夜战斗激烈,那怪物受伤逃遁,必定留下了痕迹。我们沿着它逃离的大致方向,在村外雪地上仔细搜寻。田蕊的感知力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她能从风雪的干扰中,捕捉到那怪物残留的、极其微弱的阴邪气息。 追踪了约莫一个时辰,在一片被狂风刮得露出黑色冻土的背风坡地,我们终于发现了线索——几滴已经冻结的暗绿色粘液,附着在一块尖锐的岩石棱角上。粘液旁边,雪地上还有一个模糊的、带着拖拽痕迹的脚印,指向更深处的山林。 “它受伤不轻,逃不远。”田蕊判断道,“而且,很可能还有其他同类接应,或者……有固定的巢穴。” “巢穴……”我沉吟道,“会不会就是那个‘镜魇’所在的山坳?那里邪气最重,对它们可能有吸引力。” “有可能。真要是那片山坳就简单了,正好把马不遇引过去。”田蕊谨慎的说。 我们没有继续深入追踪,以免打草惊蛇或遭遇危险。记住大致方位和线索后,我们便悄悄返回了村子。 回到临时营地,马不遇的人已经开始忙碌。一部分人在继续清理废墟,搭建更稳固的临时住所;另一部分人则在马不遇的指挥下,整理装备,似乎准备出发。 看到我们回来,马不遇走了过来,依旧是那副平和沉稳的模样:“周师弟,这么早出去,可有发现?” 我脸上露出凝重之色,刻意压低声音,仿佛透露什么重大秘密:“马执事,不瞒您说。昨夜我调息之后,心有所感,起了一卦,又结合今早出去探查的些许痕迹……” 我顿了顿,观察着马不遇的反应。他果然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卦象显示,那些怪物并未远离,就潜藏在村子西北方向的深山之中,而且……似乎与一处‘阴邪汇聚之地’有关联,彼此气息勾连。若不尽快铲除,恐成心腹大患,不仅村民无法安生,就连执事您要在此‘建庙安民’的大计,也会受到干扰!” 我刻意将怪物的威胁与他的“建庙”计划联系起来。 马不遇眉头微蹙:“西北方向?阴邪汇聚之地……周师弟可探知具体方位?” “具体方位……卦象模糊,但结合一些风水堪舆的常识和今早发现的痕迹推断,”我指向昨夜追踪发现线索的大致方向,“应该就在那片区域。那里山势险恶,阴气沉积,确实是邪祟滋生的好地方。我建议,趁它们昨夜受伤,还未完全恢复,立刻组织人手,进山清剿!” 我语气激昂,一副为民除害、舍我其谁的样子。周围的幸存者听到,也纷纷围了上来,眼神中充满了期盼和恳求。 “周道长说得对!那些怪物不除,我们睡觉都不安稳!” “请周道长和马长官为我们做主啊!” “杀了那些畜生,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群情激愤。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将村民的情绪煽动起来,形成舆论压力,马不遇就算有所怀疑,为了收拢人心、树立威信,也很难直接拒绝。 马不遇目光扫过激动的村民,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显然看出了我在煽动,但他没有点破。清除怪物,确实符合他“安定地方”、“收服民心”的目标,也能进一步探查此地的异常。而且,有我这么一个“熟悉情况”又“主动请缨”的“内行”带路,风险相对可控。 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既然周师弟有此决心,又探查到了线索,那便依你所言。清除邪祟,护佑乡民,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 他随即下令:“马军!” “在!”马军立刻应声上前。 “你挑选五名好手,再带上一队……”他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考察队员’,随周师弟进山,务必查明怪物巢穴,将其清除!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络!” “是!”马军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跃跃欲试,显然对这种“实战”任务很感兴趣。 马不遇又转向我,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周师弟,马军和这些人手,就交给你指挥了。他们对山地作战和装备使用更为熟悉,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至于我,需要带人去你昨日提到的……那片‘古代建筑群’勘察一番,看看是否有先贤遗迹留存,以便日后规划。” 他果然还是更关心“道统遗迹”和“建庙”的事情!把剿灭怪物的“脏活累活”丢给我和马军,他自己去摘“桃子”。不过,这正合我意。 “马执事放心,剿灭怪物,义不容辞!”我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好心”提醒,“不过,那片建筑群规模不小,而且荒废已久,也可能存在未知风险,执事千万小心。” “有劳师弟挂心。”马不遇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第335章 借刀屠魔 回到临时营地,天色已经渐暗。马不遇的手下勉强清理出来几间还算完整的石屋,他似乎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赈灾”和安抚工作,派刀疤光头过来传话,请我过去一叙。 我知道,正戏要开场了。 在一间相对干净、被黑衣人简单布置过的石屋里,我见到了马不遇。马军也在,站在他四叔身后,像个尽职的护卫,只是看向我的眼神依旧不善。 马不遇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道袍,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后,桌上摆着一盏气灯,散发着稳定的白光。他示意我坐下,还让人倒了杯热水给我。 “周莱清,坐。”他语气平和,仿佛老友闲谈,“这一路,辛苦了。” “马执事客气了。”我端起水杯,没有喝,只是暖着手,“不知执事唤我前来,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马不遇微微一笑,“只是有些情况,想向你请教。毕竟,你比我们先到,对这里发生的事情,应该更了解。”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我:“听说,村子里之前出现了怪物,还死了一位噶举派的格桑坚赞喇嘛?而且,似乎与一面……古怪的镜子有关?” 果然是为了“镜魇”! 我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沉重和一丝“后怕”:“是啊……那东西……邪门得很!我们也是九死一生才逃出来。至于格桑喇嘛……唉,慈悲为怀,却遭了毒手。” 我刻意模糊了“镜魇”的具体位置和特征。 “哦?那镜子,在何处?有何特异之处?”马不遇追问,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锐利了几分。 我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这个……实不相瞒,马执事。我此次前来,其实是奉了于蓬山于师之命,暗中调查此地的一些异常。于师似乎察觉到这边有邪物作祟,可能与古代道门遗迹有关,命我前来查探,并相机处置。” 我直接把锅甩给了于蓬山,反正他老人家在闭关,无从对证。 “于蓬山师叔?”马不遇眉头微挑,丝毫不意外,“原来如此。那周师弟查探得如何了?可有什么发现?” “发现……是有一些。”我斟酌着词句,“在村子西北边的深山里,确实有一片古老的石质建筑废墟,风格……很特别,不似藏地传统,倒有几分中原古风。我们在那里……遭遇了那面邪镜和怪物的袭击。” 我故意点出了“石质建筑废墟”和“中原古风”,这是最能引起马不遇兴趣的点——古代道门遗迹! 果然,马不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身体微微前倾:“哦?具体在什么方位?可有什么……特别的标志或遗留之物?” “马执事,您不该问我这些,就算知道,我未必会告诉。”我装得非常坦诚。 “师弟多虑了,之前咱们各为其主,现在于堂主式微,您也扬言要自力更生,虽然我不能明着帮你什么,但是革新派现在执掌凌云观,我的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马不遇也是装模作样的高手,一边试探,一边给出最后通牒:“而且,我只要一个大概方位,就算你不说,我们也迟早查到,就是这梁子得算你周莱清头上。” “方位嘛……”我故意沉吟,看了看旁边的马军,又看了看马不遇,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马不遇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挥了挥手:“马军,你先出去,在门口守着。” 马军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应了一声,狠狠瞪了我一眼,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我和马不遇。 “现在可以说了,周师弟?”马不遇的语气亲切了一些,仿佛真的成了同门师兄弟。 “马执事,话说在前面,于师真要是下野,希望您能在观内保我一手,我入门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树了太多仇敌。”我睁大眼睛,皱起眉头,盯着马不遇给我一个答案。 马不遇倒是装腔作势起来,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给了两个字:“好说。” 我实在讨厌这副嘴脸,不想在与他假意迎合便压低声音说:“那地方……很凶险!那邪镜能吸人魂魄,催生怪物!我们差点就折在那里!于师交代,此事需谨慎处理,不可轻传。不过……” 我话锋一转,看着马不遇:“既然马执事是奉长老之命前来‘考察’,想必也是为了处理此地的隐患,弘扬我道门正气。于师虽未明言,但想必也是乐见其成的。只是……那邪镜所在的具体山谷,地形复杂,邪气浓重,没有熟悉路径和情况的人带领,恐怕……” 我这是在暗示:我知道具体位置,也了解一些情况,但我不会轻易告诉你。想要知道更多,得出价。 马不遇深深看了我一眼,仿佛要看穿我的心思。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周师弟果然是于师叔的关门弟子,心思缜密。你放心,我们此来,确是为探查此地异常,若真有古代先贤遗迹被邪秽侵占,我凌云观责无旁贷,定要清除邪祟,收复道统,并在此地择吉建庙,以镇一方,福泽乡里。” “马执事高义!”我立刻奉承道,随即装作不经意地补充,“对了,在去那怪石山谷的路上,还会经过一片很大的夏季牧场,牧场边缘,也有不少那种风格的石质建筑群,规模更大一些,或许……那里才是古代先贤的主要活动区域?怪石山谷,可能只是个分支或者……封印邪物的地方?” 我故意将“石质建筑群”和“主要活动区域”的信息透露给他,但将更关键、更危险的“镜魇”山谷说得含糊其辞,并暗示那里可能是“封印”之地,更加危险。这样一来,马不遇为了找到所谓的“道统遗迹”和“建庙吉地”,很可能先去探查那片相对“安全”的石质建筑群,然而他们什么也不会得到,一定会再去碰那“镜魇”。 这样才符合我一个骑墙派的人设,话说一半,事倍功半。 马不遇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在快速权衡。他缓缓点头:“多谢周师弟告知。既如此,我们明日便先去那牧场区域查探一番。至于那邪镜山谷……待摸清情况,再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看着我:“周师弟和那些乡亲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叹了口气:“村民伤亡惨重,需要休整。打算先在这村子废墟里将就几日,一来怪物还在附近游荡,村民需要保护,二来此地信仰杂乱,如果要修建凌云观,必须有群众基础。” 马不遇斜着眼睛看向我,表情似乎在说:“你小子原来是想在建庙的事情上分我一杯羹。” 但是他心理素质极好,反而点了点头认可我的话,“我会留下部分人手和物资,协助乡亲们安顿。周师弟若有什么需要,也可随时来找我。毕竟,同属道门,又都是为了此地安宁。”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显示了“名门正派”的担当,隐隐压我一头。 “那就多谢马执事了。”我起身,郑重地拱了拱手,“那些怪物神出鬼没,极其凶残,还望执事和诸位同门,多加小心!尤其是……一定要照看好这些幸存的乡亲,他们是无辜的。” 我最后特意强调了一句,既是提醒,也是一种隐晦的“交换条件”——我提供了线索,你们得保证村民的安全。 马不遇微微一笑,没有直接承诺,只是道:“我会安排。” 离开马不遇的临时指挥所,我回到幸存者们聚集的石屋。田蕊立刻迎了上来,用眼神询问。 我将与马不遇的对话简要告知,特别提到了马不遇的身份和“建庙”的意图。 “他果然上钩了。”田蕊低声问道,“阴山派的事情怎么办?先暂时搁置吗?” 我摇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巍峨的雪山阴影:“先办法解决那些怪物,此事因我而起,我要借马不遇的力量除掉扎西和怪物;镜魇那边不用管,我尽量推延,清道夫是不会轻易放弃镜魇的,他们迟早会对上。” 第二天天光微亮,刺骨的寒风还卷着雪沫,依旧在纽温隆巴的废墟间肆虐。 我和田蕊顾不得严寒,早早起身,借口去村子周边探查怪物可能的动向,并寻找更多幸存者,离开了临时营地。我们没有惊动太多人,只跟仁增多杰村长和多吉打了个招呼。 实际上,我们的目的很明确——追踪昨夜逃脱的那个怪物,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同类。趁着马不遇的人马还在,借助他们的力量,才能彻底清除这些由“镜花水月”邪术引发的祸患! 昨夜战斗激烈,那怪物受伤逃遁,必定留下了痕迹。我们沿着它逃离的大致方向,在村外雪地上仔细搜寻。田蕊的感知力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她能从风雪的干扰中,捕捉到那怪物残留的、极其微弱的阴邪气息。 追踪了约莫一个时辰,在一片被狂风刮得露出黑色冻土的背风坡地,我们终于发现了线索——几滴已经冻结的暗绿色粘液,附着在一块尖锐的岩石棱角上。粘液旁边,雪地上还有一个模糊的、带着拖拽痕迹的脚印,指向更深处的山林。 “它受伤不轻,逃不远。”田蕊判断道,“而且,很可能还有其他同类接应,或者……有固定的巢穴。” “巢穴……”我沉吟道,“会不会就是那个‘镜魇’所在的山坳?那里邪气最重,对它们可能有吸引力。” “有可能。真要是那片山坳就简单了,正好把马不遇引过去。”田蕊谨慎的说。 我们没有继续深入追踪,以免打草惊蛇或遭遇危险。记住大致方位和线索后,我们便悄悄返回了村子。 回到临时营地,马不遇的人已经开始忙碌。一部分人在继续清理废墟,搭建更稳固的临时住所;另一部分人则在马不遇的指挥下,整理装备,似乎准备出发。 看到我们回来,马不遇走了过来,依旧是那副平和沉稳的模样:“周师弟,这么早出去,可有发现?” 我脸上露出凝重之色,刻意压低声音,仿佛透露什么重大秘密:“马执事,不瞒您说。昨夜我调息之后,心有所感,起了一卦,又结合今早出去探查的些许痕迹……” 我顿了顿,观察着马不遇的反应。他果然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卦象显示,那些怪物并未远离,就潜藏在村子西北方向的深山之中,而且……似乎与一处‘阴邪汇聚之地’有关联,彼此气息勾连。若不尽快铲除,恐成心腹大患,不仅村民无法安生,就连执事您要在此‘建庙安民’的大计,也会受到干扰!” 我刻意将怪物的威胁与他的“建庙”计划联系起来。 马不遇眉头微蹙:“西北方向?阴邪汇聚之地……周师弟可探知具体方位?” “具体方位……卦象模糊,但结合一些风水堪舆的常识和今早发现的痕迹推断,”我指向昨夜追踪发现线索的大致方向,“应该就在那片区域。那里山势险恶,阴气沉积,确实是邪祟滋生的好地方。我建议,趁它们昨夜受伤,还未完全恢复,立刻组织人手,进山清剿!” 我语气激昂,一副为民除害、舍我其谁的样子。周围的幸存者听到,也纷纷围了上来,眼神中充满了期盼和恳求。 “周道长说得对!那些怪物不除,我们睡觉都不安稳!” “请周道长和马长官为我们做主啊!” “杀了那些畜生,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群情激愤。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将村民的情绪煽动起来,形成舆论压力,马不遇就算有所怀疑,为了收拢人心、树立威信,也很难直接拒绝。 马不遇目光扫过激动的村民,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显然看出了我在煽动,但他没有点破。清除怪物,确实符合他“安定地方”、“收服民心”的目标,也能进一步探查此地的异常。而且,有我这么一个“熟悉情况”又“主动请缨”的“内行”带路,风险相对可控。 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既然周师弟有此决心,又探查到了线索,那便依你所言。清除邪祟,护佑乡民,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 他随即下令:“马军!” “在!”马军立刻应声上前。 “你挑选五名好手,再带上一队……”他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考察队员’,随周师弟进山,务必查明怪物巢穴,将其清除!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络!” “是!”马军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跃跃欲试,显然对这种“实战”任务很感兴趣。 马不遇又转向我,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周师弟,马军和这些人手,就交给你指挥了。他们对山地作战和装备使用更为熟悉,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至于我,需要带人去你昨日提到的……那片‘古代建筑群’勘察一番,看看是否有先贤遗迹留存,以便日后规划。” 他果然还是更关心“道统遗迹”和“建庙”的事情!把剿灭怪物的“脏活累活”丢给我和马军,他自己去摘“桃子”。不过,这正合我意。 “马执事放心,剿灭怪物,义不容辞!”我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好心”提醒,“不过,那片建筑群规模不小,而且荒废已久,也可能存在未知风险,执事千万小心。” “有劳师弟挂心。”马不遇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第336章 黑石崖血战 有了马不遇的安排,很快,队伍分成了两拨。 一拨由马不遇亲自带领,包括刀疤光头在内的十几名精锐黑衣人,携带各种探测仪器和装备,朝着我之前描述的、那片真正的石镜遗迹建筑群方向进发。 另一拨,则由我、田蕊、马军,以及五名身手矫健、气息精悍的凌云观弟子,外加两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黑衣“考察队员”,组成了一支近二十人的剿怪队伍。我们的目标,是循着我“占卜”和“探查”到的线索,进山寻找并消灭怪物。 临行前,仁增多杰村长带着幸存者们,再次向我们表达了感激和嘱托。多吉本想跟来,但他伤势不轻,被我强行留下养伤。 我们这支混合队伍,在村民们的目送下,踏着厚厚的积雪,朝着村子西北方向的深山,开始了剿怪之旅。 马军带来的那五名凌云观弟子,看起来年纪都不大,但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好手。他们对马军颇为恭敬,称其为“军哥”。而那两名黑衣人,则沉默寡言,纪律严明,一切行动听马军指挥。 马军走在队伍中间,与我并排而行。他换上了一身更适合山地行动的深色作战服,外面套着防寒外套,腰间佩着一柄样式古朴的短剑,看上去并非法器,更像是装饰或近战武器,手里还拿着一把造型先进、带有各种附件的突击步枪,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也透着一股混不吝的悍气。 “周小师叔,”他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带着讥诮的笑容,“这次可全看您的了。您那‘占卜’之术,可千万要灵验啊,别带着我们在这冰天雪地里兜圈子。” 我懒得跟他斗嘴,只是淡淡道:“跟着走就是。怪物留下的痕迹虽然被风雪掩盖了不少,但逃不过我的眼睛。倒是你们,枪啊炮的,动静别太大,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马军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不信任和跃跃欲试的挑衅意味很明显。 田蕊则走在队伍最前面,凭借着超凡的感知力,为我们指引着最安全、最快捷的路径,同时警惕着四周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随着我们逐渐深入雪山,地形愈发险峻,风雪也似乎更大了一些。但队伍里都是好手,行进速度不慢。 大约走了两个时辰,我们抵达了昨夜发现怪物痕迹的那片背风坡地。我示意队伍停下。 “痕迹到这里就变得很模糊了。”我指着那块岩石和模糊的脚印,“但怪物受伤不轻,应该不会跑太远。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天然的洞穴,或者地势特别险恶、容易藏匿的地方?” 一名对附近山地作战经验丰富的黑衣人上前,指着前方一座看起来格外陡峭、岩石裸露、植被稀少的黑色山崖:“前方那座‘黑石崖’下面,有一些天然形成的岩洞和裂隙,按理说是雪豹和岩羊的栖息地,但现在看上去寂静,可能有怪物藏匿。” 黑石崖?我抬眼望去,那座山崖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阴沉,岩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黝黑色,与周围白雪覆盖的山体格格不入。而且,我隐约能感觉到,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不舒服的阴冷气息。 “就去那里看看!”我当机立断。 队伍再次出发,朝着黑石崖方向前进。越是靠近,那股阴冷邪异的感觉就越是明显,连马军和他手下那些人也逐渐收敛了轻松的神色,变得警惕起来。 就在我们即将抵达黑石崖脚下,准备分散搜索可能的洞穴入口时—— “吼——!!” 一声饱含痛苦、愤怒与暴虐的嘶吼,猛地从山崖半腰一处被积雪和藤蔓半掩的巨大裂隙中传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嘶哑重叠,仿佛不止一个怪物! 与此同时,裂隙中涌出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和阴邪气息! 找到了!怪物巢穴!而且,听起来里面的怪物……状态似乎不太对? “准备战斗!”马军反应极快,低喝一声,手中突击步枪瞬间上膛,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他带来的那五名凌云观弟子和十名黑衣人立刻散开,寻找掩体,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那道裂隙,动作干脆利落。 我和田蕊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我紧握受损的法尺,田蕊则拿出了三清铃。 “先别急着强攻!”我低声道,“听声音,里面的东西好像……在互相争斗?或者……出了什么别的状况?” 马军眉头一挑,侧耳倾听。果然,裂隙中除了痛苦的嘶吼,还隐约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利爪刮擦岩石的刺耳声音,以及一种……仿佛什么东西在疯狂撕咬、吞噬的粘腻声响! “它们在自相残杀?”马军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和幸灾乐祸,“狗咬狗?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未必是好事。”田蕊冷静地分析,“也可能是……某种更糟糕的情况。比如,它们在争夺什么,或者……其中一个在吞噬其他同类,变得更强!” 吞噬同类?这个可能性让我心中一凛。如果那怪物真的能通过吞噬同类来恢复伤势甚至进化,那麻烦就大了! “不能等它们分出胜负!”我当机立断,“趁它们内讧,攻其不备!马军,让你的人火力掩护,压制洞口!我和田蕊先上,探明情况!” 马军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我的果断和“身先士卒”,但他也没反对,点了点头:“好!你们小心!火力组,瞄准洞口,听我命令!”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我们两人如同两道离弦之箭,借着山坡上嶙峋怪石的掩护,迅速而无声地朝着那道裂隙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腥臭和阴邪气息就越是浓烈,几乎让人窒息。裂隙内部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只有不断传出的嘶吼和打斗声,以及偶尔闪过的、非人类的暗红色或幽绿色光芒。 我们潜行到裂隙入口旁的一块巨石后,屏息凝神,悄悄向内窥探。 借着裂隙深处那闪烁的、不详的光芒,我们勉强能看到内部的情景——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垂下许多巨大的钟乳石,地面崎岖不平。 而在溶洞的中央,正在上演着一场残酷而诡异的厮杀! 四个扭曲的身影纠缠在一起,疯狂地攻击着彼此!正是那种由“镜花水月”催生出的怪物!它们身上都带着伤,暗绿色的粘液和破碎的皮肉四处飞溅。 但其中三个怪物,似乎隐隐在围攻中间那个最高大、也最为狂暴的怪物!那个被围攻的怪物,赫然就是昨夜从打谷场逃走的那个!它身上布满了新的伤口,一条手臂几乎被撕裂,露出里面黑漆漆的、如同腐败树根般的肌肉组织,但它依旧凶悍无比,独臂挥舞间,将另外三个怪物打得连连后退,针尖般的黑瞳中充满了纯粹的暴虐和……一种奇异的、仿佛源自本能的贪婪! 而另外三个怪物,虽然也在嘶吼攻击,但动作似乎有些僵硬和迟缓,眼神也更加空洞,仿佛只是凭着某种本能或者指令在战斗。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地面上,已经躺着两具怪物的尸体!尸体干瘪,仿佛被吸干了所有精华,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泽。而那个独臂的高大怪物,在击退一次围攻的间隙,猛地扑到一具尸体旁,张开那咧到耳根的大嘴,对着尸体的头颅狠狠一吸! 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的气流从尸体中涌出,被那怪物吸入体内!怪物身上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愈合!气息也陡然增强了一分! 它果然在通过吞噬同类来恢复和变强! “不能再等了!”我对田蕊低喝一声,“动手!先解决那个最强的!” 几乎是同时,我运转石镜法脉,将一道微弱的“界定”之力如同无形的绳索般甩向那独臂怪物,试图干扰它的动作!田蕊则如同猎豹般从藏身处窜出,三清铃的铃声夹带着祖灵血气,直刺怪物后心! 我们的突然袭击,瞬间打破了溶洞内的平衡! “吼!!”独臂怪物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猛地转身,独臂带着腥风,狠狠拍向田蕊!同时,它针尖般的黑瞳死死盯住了我,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和更加炽烈的贪婪——它认出了我手中的法尺! 砰!田蕊的短刀与怪物的利爪碰撞,火星四溅!田蕊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滑去。而我的“界定”之力落在怪物身上,只是让它动作微微一滞,随即就被它体内更加狂暴的邪气冲散! 另外三个怪物也被我们的出现惊动,但它们似乎对那独臂怪物有着更深的“仇恨”或者“恐惧”,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攻击我们,反而更加疯狂地扑向了独臂怪物,仿佛我们的出现,给了它们机会! 溶洞内瞬间乱成一团!我们两人,加上三个“反水”的怪物,共同围攻那个最强的独臂怪物! “开火!压制洞口!别让它们冲出来!”外面传来马军的怒吼! 哒哒哒——!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入裂隙入口,打在洞壁上,溅起无数碎石和冰屑!虽然这些普通子弹对怪物的杀伤力有限,但形成的火力压制确实有效阻止了里面的战斗向外扩散,也干扰了怪物的行动。 独臂怪物腹背受敌,暴怒到了极点!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邪气疯狂涌动,暗紫色的纹路如同活了般在皮肤下扭动!它不再理会那三个同类的攻击,将全部怒火和杀意都集中在了我和田蕊身上! 它认准了我手中的法尺是最大的威胁,不顾一切地朝我猛扑过来!独臂挥舞,带起道道残影和腥风,速度快得惊人! 我咬牙迎战,将受损的法尺舞得密不透风,勉强抵挡着它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我手臂发麻,虎口崩裂!这怪物吞噬了同类后,力量比昨夜又强了不少! 田蕊则在一旁伺机而动,三清铃无法对怪物造成致命伤害,但灼热的祖灵血气却能有效灼伤怪物的邪气,干扰它的行动,但是此刻有马军在洞外,无法将血液的秘密暴露。 有了我和田蕊的负隅顽抗,那三个“反水”的怪物,此刻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不再盲目攻击,而是配合着我和田蕊,从侧面牵制独臂怪物。虽然它们的攻击孱弱,但也能分散怪物不少注意力。 一时间,溶洞内人影翻飞,怪吼连连,道术、血气、邪气、枪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混乱到了极点! 我心中焦急。这样缠斗下去不是办法!这怪物越战越勇,恢复力惊人,而我们久战必疲,外面马军他们的弹药也不可能无限! 必须找到它的弱点,一击必杀! 我一边战斗,一边仔细观察。这怪物的核心,似乎就是它体内那来自“断流”的异魂与扎西肉身畸变融合后产生的诡异邪能。而它体表那些蠕动的暗紫色纹路,就是邪能运转的通道和节点! 之前我能用“界定”之力暂时定住它,就是刺中了它一个能量节点。但现在它邪能更盛,普通的“界定”很难奏效。 除非……能同时攻击它多个关键节点,或者……直接攻击它那异魂的核心! 可那异魂核心藏在哪里?头颅?心脏?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就在我分神思索的刹那,独臂怪物抓住了田蕊一个闪避的微小空隙,独臂猛地横扫,逼退田蕊,同时脚下发力,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恶风,如同炮弹般朝我撞来!它张开大口,露出森森利齿,目标依旧是我手中的法尺,似乎想要故技重施,将其咬断吞噬! 这一次,它速度太快,距离太近!我闪避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那腥臭的大口就要咬中法尺—— 我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右手猛地将法尺向前一递,并非刺向它的嘴,而是主动迎向它的利齿!同时,左手并指如剑,将体内残存的、最精纯的神霄雷法,混合着在倒悬塔中领悟到的那一丝“秩序”真意,全部凝聚于指尖,不顾一切地朝着它胸口正中、那暗紫色纹路最密集、仿佛漩涡中心的位置,狠狠刺去! 拼了!赌它的核心就在这里!赌我这蕴含“秩序”的一指,能破开它那混乱扭曲的邪能防护! 第336章 黑石崖血战 有了马不遇的安排,很快,队伍分成了两拨。 一拨由马不遇亲自带领,包括刀疤光头在内的十几名精锐黑衣人,携带各种探测仪器和装备,朝着我之前描述的、那片真正的石镜遗迹建筑群方向进发。 另一拨,则由我、田蕊、马军,以及五名身手矫健、气息精悍的凌云观弟子,外加两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黑衣“考察队员”,组成了一支近二十人的剿怪队伍。我们的目标,是循着我“占卜”和“探查”到的线索,进山寻找并消灭怪物。 临行前,仁增多杰村长带着幸存者们,再次向我们表达了感激和嘱托。多吉本想跟来,但他伤势不轻,被我强行留下养伤。 我们这支混合队伍,在村民们的目送下,踏着厚厚的积雪,朝着村子西北方向的深山,开始了剿怪之旅。 马军带来的那五名凌云观弟子,看起来年纪都不大,但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好手。他们对马军颇为恭敬,称其为“军哥”。而那两名黑衣人,则沉默寡言,纪律严明,一切行动听马军指挥。 马军走在队伍中间,与我并排而行。他换上了一身更适合山地行动的深色作战服,外面套着防寒外套,腰间佩着一柄样式古朴的短剑,看上去并非法器,更像是装饰或近战武器,手里还拿着一把造型先进、带有各种附件的突击步枪,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也透着一股混不吝的悍气。 “周小师叔,”他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带着讥诮的笑容,“这次可全看您的了。您那‘占卜’之术,可千万要灵验啊,别带着我们在这冰天雪地里兜圈子。” 我懒得跟他斗嘴,只是淡淡道:“跟着走就是。怪物留下的痕迹虽然被风雪掩盖了不少,但逃不过我的眼睛。倒是你们,枪啊炮的,动静别太大,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马军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不信任和跃跃欲试的挑衅意味很明显。 田蕊则走在队伍最前面,凭借着超凡的感知力,为我们指引着最安全、最快捷的路径,同时警惕着四周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随着我们逐渐深入雪山,地形愈发险峻,风雪也似乎更大了一些。但队伍里都是好手,行进速度不慢。 大约走了两个时辰,我们抵达了昨夜发现怪物痕迹的那片背风坡地。我示意队伍停下。 “痕迹到这里就变得很模糊了。”我指着那块岩石和模糊的脚印,“但怪物受伤不轻,应该不会跑太远。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天然的洞穴,或者地势特别险恶、容易藏匿的地方?” 一名对附近山地作战经验丰富的黑衣人上前,指着前方一座看起来格外陡峭、岩石裸露、植被稀少的黑色山崖:“前方那座‘黑石崖’下面,有一些天然形成的岩洞和裂隙,按理说是雪豹和岩羊的栖息地,但现在看上去寂静,可能有怪物藏匿。” 黑石崖?我抬眼望去,那座山崖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阴沉,岩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黝黑色,与周围白雪覆盖的山体格格不入。而且,我隐约能感觉到,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不舒服的阴冷气息。 “就去那里看看!”我当机立断。 队伍再次出发,朝着黑石崖方向前进。越是靠近,那股阴冷邪异的感觉就越是明显,连马军和他手下那些人也逐渐收敛了轻松的神色,变得警惕起来。 就在我们即将抵达黑石崖脚下,准备分散搜索可能的洞穴入口时—— “吼——!!” 一声饱含痛苦、愤怒与暴虐的嘶吼,猛地从山崖半腰一处被积雪和藤蔓半掩的巨大裂隙中传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嘶哑重叠,仿佛不止一个怪物! 与此同时,裂隙中涌出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和阴邪气息! 找到了!怪物巢穴!而且,听起来里面的怪物……状态似乎不太对? “准备战斗!”马军反应极快,低喝一声,手中突击步枪瞬间上膛,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他带来的那五名凌云观弟子和十名黑衣人立刻散开,寻找掩体,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那道裂隙,动作干脆利落。 我和田蕊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我紧握受损的法尺,田蕊则拿出了三清铃。 “先别急着强攻!”我低声道,“听声音,里面的东西好像……在互相争斗?或者……出了什么别的状况?” 马军眉头一挑,侧耳倾听。果然,裂隙中除了痛苦的嘶吼,还隐约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利爪刮擦岩石的刺耳声音,以及一种……仿佛什么东西在疯狂撕咬、吞噬的粘腻声响! “它们在自相残杀?”马军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和幸灾乐祸,“狗咬狗?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未必是好事。”田蕊冷静地分析,“也可能是……某种更糟糕的情况。比如,它们在争夺什么,或者……其中一个在吞噬其他同类,变得更强!” 吞噬同类?这个可能性让我心中一凛。如果那怪物真的能通过吞噬同类来恢复伤势甚至进化,那麻烦就大了! “不能等它们分出胜负!”我当机立断,“趁它们内讧,攻其不备!马军,让你的人火力掩护,压制洞口!我和田蕊先上,探明情况!” 马军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我的果断和“身先士卒”,但他也没反对,点了点头:“好!你们小心!火力组,瞄准洞口,听我命令!”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我们两人如同两道离弦之箭,借着山坡上嶙峋怪石的掩护,迅速而无声地朝着那道裂隙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腥臭和阴邪气息就越是浓烈,几乎让人窒息。裂隙内部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只有不断传出的嘶吼和打斗声,以及偶尔闪过的、非人类的暗红色或幽绿色光芒。 我们潜行到裂隙入口旁的一块巨石后,屏息凝神,悄悄向内窥探。 借着裂隙深处那闪烁的、不详的光芒,我们勉强能看到内部的情景——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垂下许多巨大的钟乳石,地面崎岖不平。 而在溶洞的中央,正在上演着一场残酷而诡异的厮杀! 四个扭曲的身影纠缠在一起,疯狂地攻击着彼此!正是那种由“镜花水月”催生出的怪物!它们身上都带着伤,暗绿色的粘液和破碎的皮肉四处飞溅。 但其中三个怪物,似乎隐隐在围攻中间那个最高大、也最为狂暴的怪物!那个被围攻的怪物,赫然就是昨夜从打谷场逃走的那个!它身上布满了新的伤口,一条手臂几乎被撕裂,露出里面黑漆漆的、如同腐败树根般的肌肉组织,但它依旧凶悍无比,独臂挥舞间,将另外三个怪物打得连连后退,针尖般的黑瞳中充满了纯粹的暴虐和……一种奇异的、仿佛源自本能的贪婪! 而另外三个怪物,虽然也在嘶吼攻击,但动作似乎有些僵硬和迟缓,眼神也更加空洞,仿佛只是凭着某种本能或者指令在战斗。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地面上,已经躺着两具怪物的尸体!尸体干瘪,仿佛被吸干了所有精华,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泽。而那个独臂的高大怪物,在击退一次围攻的间隙,猛地扑到一具尸体旁,张开那咧到耳根的大嘴,对着尸体的头颅狠狠一吸! 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的气流从尸体中涌出,被那怪物吸入体内!怪物身上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愈合!气息也陡然增强了一分! 它果然在通过吞噬同类来恢复和变强! “不能再等了!”我对田蕊低喝一声,“动手!先解决那个最强的!” 几乎是同时,我运转石镜法脉,将一道微弱的“界定”之力如同无形的绳索般甩向那独臂怪物,试图干扰它的动作!田蕊则如同猎豹般从藏身处窜出,三清铃的铃声夹带着祖灵血气,直刺怪物后心! 我们的突然袭击,瞬间打破了溶洞内的平衡! “吼!!”独臂怪物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猛地转身,独臂带着腥风,狠狠拍向田蕊!同时,它针尖般的黑瞳死死盯住了我,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和更加炽烈的贪婪——它认出了我手中的法尺! 砰!田蕊的短刀与怪物的利爪碰撞,火星四溅!田蕊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滑去。而我的“界定”之力落在怪物身上,只是让它动作微微一滞,随即就被它体内更加狂暴的邪气冲散! 另外三个怪物也被我们的出现惊动,但它们似乎对那独臂怪物有着更深的“仇恨”或者“恐惧”,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攻击我们,反而更加疯狂地扑向了独臂怪物,仿佛我们的出现,给了它们机会! 溶洞内瞬间乱成一团!我们两人,加上三个“反水”的怪物,共同围攻那个最强的独臂怪物! “开火!压制洞口!别让它们冲出来!”外面传来马军的怒吼! 哒哒哒——!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入裂隙入口,打在洞壁上,溅起无数碎石和冰屑!虽然这些普通子弹对怪物的杀伤力有限,但形成的火力压制确实有效阻止了里面的战斗向外扩散,也干扰了怪物的行动。 独臂怪物腹背受敌,暴怒到了极点!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邪气疯狂涌动,暗紫色的纹路如同活了般在皮肤下扭动!它不再理会那三个同类的攻击,将全部怒火和杀意都集中在了我和田蕊身上! 它认准了我手中的法尺是最大的威胁,不顾一切地朝我猛扑过来!独臂挥舞,带起道道残影和腥风,速度快得惊人! 我咬牙迎战,将受损的法尺舞得密不透风,勉强抵挡着它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我手臂发麻,虎口崩裂!这怪物吞噬了同类后,力量比昨夜又强了不少! 田蕊则在一旁伺机而动,三清铃无法对怪物造成致命伤害,但灼热的祖灵血气却能有效灼伤怪物的邪气,干扰它的行动,但是此刻有马军在洞外,无法将血液的秘密暴露。 有了我和田蕊的负隅顽抗,那三个“反水”的怪物,此刻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不再盲目攻击,而是配合着我和田蕊,从侧面牵制独臂怪物。虽然它们的攻击孱弱,但也能分散怪物不少注意力。 一时间,溶洞内人影翻飞,怪吼连连,道术、血气、邪气、枪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混乱到了极点! 我心中焦急。这样缠斗下去不是办法!这怪物越战越勇,恢复力惊人,而我们久战必疲,外面马军他们的弹药也不可能无限! 必须找到它的弱点,一击必杀! 我一边战斗,一边仔细观察。这怪物的核心,似乎就是它体内那来自“断流”的异魂与扎西肉身畸变融合后产生的诡异邪能。而它体表那些蠕动的暗紫色纹路,就是邪能运转的通道和节点! 之前我能用“界定”之力暂时定住它,就是刺中了它一个能量节点。但现在它邪能更盛,普通的“界定”很难奏效。 除非……能同时攻击它多个关键节点,或者……直接攻击它那异魂的核心! 可那异魂核心藏在哪里?头颅?心脏?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就在我分神思索的刹那,独臂怪物抓住了田蕊一个闪避的微小空隙,独臂猛地横扫,逼退田蕊,同时脚下发力,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恶风,如同炮弹般朝我撞来!它张开大口,露出森森利齿,目标依旧是我手中的法尺,似乎想要故技重施,将其咬断吞噬! 这一次,它速度太快,距离太近!我闪避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那腥臭的大口就要咬中法尺—— 我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右手猛地将法尺向前一递,并非刺向它的嘴,而是主动迎向它的利齿!同时,左手并指如剑,将体内残存的、最精纯的神霄雷法,混合着在倒悬塔中领悟到的那一丝“秩序”真意,全部凝聚于指尖,不顾一切地朝着它胸口正中、那暗紫色纹路最密集、仿佛漩涡中心的位置,狠狠刺去! 拼了!赌它的核心就在这里!赌我这蕴含“秩序”的一指,能破开它那混乱扭曲的邪能防护! 第337章 斩草除根 “老周!”田蕊惊呼! 噗嗤!咔嚓!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我的法尺,被怪物一口狠狠咬中!尺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上面本就黯淡的符文瞬间爆开,金光彻底湮灭!尺身从中断裂!前半截被怪物咬在口中,后半截留在我手中,断面参差不齐,灵性尽失! 而我的左手剑指,也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了怪物胸口那“漩涡”中心! 嗤——!!!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又仿佛烙铁烫进腐肉!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粘稠却又狂暴混乱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紧接着,一股极端痛苦、怨毒、不甘的尖锐嘶鸣,并非从怪物口中,而是直接从它体内、从我指尖接触的那一点,猛地冲击我的神魂! “呃啊——!”我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神魂仿佛被无数根针狠狠刺穿! 但我死死咬牙,没有松手!反而将最后一点意志和力量,全部灌注于指尖那一点“秩序”真意之中! “给我——散!!!” 嗡——!!! 怪物胸口被我刺入的地方,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仿佛能净化一切混乱、厘定一切秩序的浩然之意! 怪物体表那些疯狂蠕动的暗紫色纹路,以那银光爆发点为中心,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般,迅速僵直、断裂、化为飞灰!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针尖般的黑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难以置信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下一刻—— 轰!!! 怪物的身体,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猛地向内坍缩!无数灰黑色的、夹杂着破碎魂魄光影的邪气,从它周身毛孔、从它咧开的大嘴、从它被我刺穿的胸口疯狂喷涌而出!它的皮肤迅速干瘪、龟裂,露出下面如同烧焦木炭般的骨骼,随即骨骼也寸寸断裂,化为齑粉! 仅仅两三秒的时间,刚才还凶威滔天的独臂怪物,就在那银白色“秩序”光芒的净化下,彻底化为一蓬飞灰,消散在空气中!连它咬在口中的半截法尺,也一同化为了乌有! 只剩下我手中那半截彻底黯淡、如同凡铁的法尺残骸,以及胸口那仿佛被掏空般的虚弱感和神魂的剧烈刺痛。 成功了……但代价巨大。我的法尺第二次断裂了,神魂也受了不轻的创伤。 “老周!”田蕊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我,脸上充满了担忧。 田蕊冲过来扶住我,一股暖流从她掌心传来,帮我稳住了翻腾的气血和刺痛的神魂。我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扫向溶洞内。 随着那最强独臂怪物的灰飞烟灭,剩下的三个怪物似乎失去了某种“领导”或者“压制”,动作变得更加僵硬和茫然。它们停止了攻击,针尖般的黑瞳警惕地扫视着我和田蕊,又看了看洞口外传来枪声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嗬嗬”声。 显然,它们想逃! “拦住它们!一个也别放跑!”我嘶声对田蕊喊道,同时用眼神示意洞口外的马军。 哒哒哒——! 马军反应极快,立刻指挥手下加强了火力压制,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封锁了裂隙入口,打得碎石乱飞,逼得那三个怪物不敢轻易往外冲。 田蕊放开我,身形一闪,堵在了溶洞通往更深处(可能还有其他出口)的另一个方向,灼热的祖灵气血勃发,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三个怪物被堵在中间,进退两难,发出更加焦躁的嘶吼。它们似乎没有什么智慧,只剩下杀戮和逃生的本能。眼看逃路被堵,其中两个怪物眼中凶光一闪,竟然不再顾忌子弹,一左一右,如同两道黑烟,朝着田蕊猛扑过去!试图从她这边强行突破! 而最后一个怪物,则猛地转身,朝着我和洞口的方向冲来!它似乎认定我刚刚击杀独臂怪物后虚弱不堪,是更好的突破口! “找死!”我眼神一冷,虽然虚弱,但岂能被这种货色小看!我右手紧握那半截法尺,将仅存的一点石镜愿力灌注其中,尺尖勉强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金光,迎向冲来的怪物! 与此同时,洞口外的马军也看到了冲出来的怪物,厉声喝道:“打它的腿!别让它冲出来!” 砰砰砰!精准的点射!子弹打在怪物的小腿上,爆开一朵朵暗绿色的血花!怪物冲锋的势头顿时一滞,发出一声痛吼,但它皮糙肉厚,子弹并未造成致命伤害,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更加疯狂地朝我扑来! 就在它扑到我身前,利爪即将挥落的瞬间—— “就是现在!”我眼中精光一闪,脚下猛地一错,身体以毫厘之差侧身避开了它的扑击,同时左手捏了个极其简单的火诀——这并非高深法术,只是最基础的引燃阳气、沟通外火之术。在这阴邪之气浓重的溶洞里,效果本应大打折扣。 但我的目标,并非直接攻击怪物本身! 我手腕一翻,火诀引动的并非多么炽烈的火焰,而是一缕极其凝聚、温度极高的淡金色阳火,如同灵蛇般,精准地射向了怪物小腿上那几处被子弹撕裂、正在缓慢蠕动着试图愈合的伤口! 阳火至刚至阳,专克阴邪秽气! 嗤——!!! 仿佛热油泼雪!那淡金色的阳火一接触怪物伤口处渗出的暗绿色粘液和翻卷的皮肉,立刻爆发出耀眼的火光和刺耳的“滋滋”声!火焰顺着伤口猛地向怪物体内钻去! “吼!!!”怪物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整个小腿瞬间被淡金色的火焰包裹!那火焰仿佛有生命般,疯狂地灼烧着它的血肉、骨骼,以及其中蕴含的阴邪能量!更可怕的是,火焰似乎阻断了它那惊人的自愈能力,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在火焰中迅速碳化、扩大! 怪物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腿上的火焰,但那阳火如同附骨之疽,越烧越旺,甚至开始向它的躯干蔓延! 另外两个正在与田蕊缠斗的怪物,看到同伴的惨状,似乎也感受到了恐惧,攻势不由得一缓。 就在这时,洞口外的马军也抓住了机会:“集火!打另外两个!” 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在那两个怪物身上,虽然无法致命,但强大的冲击力打得它们踉跄后退,身上爆开一团团暗绿色的血花,暂时无法形成有效威胁。 田蕊压力一轻,立刻抽身后退,回到我身边,警惕地注视着三个怪物。 最先被阳火烧灼的那个怪物,挣扎越来越微弱,惨嚎声也渐渐低了下去。淡金色的火焰已经蔓延到了它的腰部,将它大半边身体都化为了燃烧的火炬,散发出焦臭的黑烟。它体内的阴邪之气在阳火的灼烧下快速消散,最终,随着最后一声微弱的抽搐,火焰猛地一窜,将其彻底吞没,化为一堆焦黑的、不再蠕动的残骸。 另外两个怪物,身上多处中弹,暗绿色的粘液不断渗出,动作也变得迟缓。它们看着同伴化为焦炭,针尖般的黑瞳中终于露出了清晰的恐惧,不再试图攻击或突围,而是瑟缩着向溶洞角落退去,发出低沉的、仿佛求饶般的呜咽。 战斗,似乎暂时结束了。 “停火!”马军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枪声戛然而止。 他和几名手下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溶洞,警惕地扫视着狼藉的现场和那两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怪物。 “周小师叔,厉害啊!”马军看着地上那堆焦黑的残骸和另外两个重伤的怪物,吹了声口哨,眼中带着一丝惊讶和审视,“这火……有点门道。” 我没理会他的奉承,强撑着站直身体,看向那两个还活着的怪物:“这两个……怎么处理?” 马军眼睛一亮,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带回去!这可是绝佳的研究样本!看看它们到底是个什么构造,怎么来的,说不定能找出对付它们的更有效办法!” 他挥了挥手,立刻有两名黑衣人拿出特制的、带有符文的金属镣铐和束缚网,就要上前抓捕。 “我劝你别白费力气。”我冷冷地打断他,“这些东西邪性得很,你那镣铐未必关得住。而且,它们愈合能力极强,只要有一口气在,邪气不散,就能慢慢恢复。带回去,就是两颗定时炸弹。” 马军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以为然:“关不关得住,试过才知道。至于愈合……总有办法抑制。” 他显然不愿意放弃这两个“珍贵”的活体样本。 我看着那两个在角落瑟瑟发抖、眼中却依旧残留着阴毒与贪婪的怪物,心中没有任何怜悯。这些东西,是“镜花水月”邪术和那“断流”异魂催生出的畸形产物,是毁灭纽温隆巴的元凶之一,留着它们,后患无穷。 而且,我绝不能让马不遇或者凌云观得到活体样本去“研究”!天知道他们会研究出什么来!万一他们像阴山派一样,对这种诡异的力量产生了兴趣…… 必须彻底清除! 我深吸一口气,不顾神魂的刺痛和身体的虚弱,再次抬起左手。这一次,我没有捏复杂的手诀,只是将体内残存的一丝神霄雷法,混合着石镜法脉那一点“净化”与“终结”的意念,凝聚于掌心。 掌心之上,一点微弱却纯粹无比的银色雷光,如同风中残烛般跳动起来。 “你干什么?!”马军察觉不对,厉声喝道。 我没有回答,只是猛地将掌心那点银色雷光,朝着溶洞角落那两个怪物,凌空一按! “雷齑·净邪!” 咻——! 那点微弱的银色雷光离手而出,在空中一分为二,如同两道细不可察的银色电蛇,瞬间没入了两个怪物的眉心! 两个怪物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刻—— 滋滋滋……嘭!嘭! 轻微的爆裂声响起。两个怪物的头颅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汽化、湮灭!它们针尖般的黑瞳瞬间黯淡、涣散,周身那微弱的阴邪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迅速消散。庞大的身躯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瘫倒在地,皮肤迅速变得灰败干瘪,再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彻底死透了。 “你!”马军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步上前,眼神不善地盯着我,“周莱清!你这是什么意思?!谁让你杀了它们的?!” 我缓缓收回手,感觉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空,身体晃了晃,全靠田蕊扶着才没倒下。我迎向马军愤怒的目光,声音虚弱却坚定: “斩草,必须除根。这些东西,留不得。” “你……”马军气结,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他身后的黑衣人也抬起了枪口,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田蕊立刻上前半步,挡在我身前,祖灵气血隐而不发,眼神冰冷地扫过马军和他手下。 “马军!”我提高声音,尽管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马不遇让你来,是协助我剿灭怪物,安定地方!不是来搜集什么‘研究样本’的!这些东西的邪异和危害,你刚才也看到了!把它们带回去,万一出了岔子,酿成更大的祸患,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马不遇担得起吗?!马蓬远担得起吗?!” 我连续几个反问,掷地有声。马军脸色变了变,显然被我的话戳中了要害。他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但不能不考虑马不遇和马蓬远的声誉与责任。 而且,怪物已经死了,再争执也无益。 他死死盯了我几秒,眼中的怒意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冰冷所取代。最终,他冷哼一声,松开了按剑的手,对身后挥了挥手:“收队!清理现场,把能带走的……怪物残骸,取样带走!回去向执事复命!” 他特意强调了“取样带走”,似乎是想找回点面子。 我没有再阻止。一些焦黑的残骸和干尸,只要没有残留活跃的邪能,他们愿意研究就研究去。 黑衣人们立刻开始忙碌,采集样本,拍照记录。 我靠在田蕊身上,看着这片刚刚经历过激战的溶洞,心中却没有多少轻松。扎西引发的这一支怪物,算是暂时清除了。但“镜魇”还在,阴山派还在,潜港清道夫可能还在活动,马不遇也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我们回去。”我对田蕊低声道。 田蕊点了点头,搀扶着我,在凌云观弟子和黑衣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率先走出了这片弥漫着焦臭与死亡气息的溶洞。 第337章 斩草除根 “老周!”田蕊惊呼! 噗嗤!咔嚓!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我的法尺,被怪物一口狠狠咬中!尺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上面本就黯淡的符文瞬间爆开,金光彻底湮灭!尺身从中断裂!前半截被怪物咬在口中,后半截留在我手中,断面参差不齐,灵性尽失! 而我的左手剑指,也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了怪物胸口那“漩涡”中心! 嗤——!!!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又仿佛烙铁烫进腐肉!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粘稠却又狂暴混乱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紧接着,一股极端痛苦、怨毒、不甘的尖锐嘶鸣,并非从怪物口中,而是直接从它体内、从我指尖接触的那一点,猛地冲击我的神魂! “呃啊——!”我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神魂仿佛被无数根针狠狠刺穿! 但我死死咬牙,没有松手!反而将最后一点意志和力量,全部灌注于指尖那一点“秩序”真意之中! “给我——散!!!” 嗡——!!! 怪物胸口被我刺入的地方,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仿佛能净化一切混乱、厘定一切秩序的浩然之意! 怪物体表那些疯狂蠕动的暗紫色纹路,以那银光爆发点为中心,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般,迅速僵直、断裂、化为飞灰!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针尖般的黑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难以置信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下一刻—— 轰!!! 怪物的身体,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猛地向内坍缩!无数灰黑色的、夹杂着破碎魂魄光影的邪气,从它周身毛孔、从它咧开的大嘴、从它被我刺穿的胸口疯狂喷涌而出!它的皮肤迅速干瘪、龟裂,露出下面如同烧焦木炭般的骨骼,随即骨骼也寸寸断裂,化为齑粉! 仅仅两三秒的时间,刚才还凶威滔天的独臂怪物,就在那银白色“秩序”光芒的净化下,彻底化为一蓬飞灰,消散在空气中!连它咬在口中的半截法尺,也一同化为了乌有! 只剩下我手中那半截彻底黯淡、如同凡铁的法尺残骸,以及胸口那仿佛被掏空般的虚弱感和神魂的剧烈刺痛。 成功了……但代价巨大。我的法尺第二次断裂了,神魂也受了不轻的创伤。 “老周!”田蕊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我,脸上充满了担忧。 田蕊冲过来扶住我,一股暖流从她掌心传来,帮我稳住了翻腾的气血和刺痛的神魂。我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扫向溶洞内。 随着那最强独臂怪物的灰飞烟灭,剩下的三个怪物似乎失去了某种“领导”或者“压制”,动作变得更加僵硬和茫然。它们停止了攻击,针尖般的黑瞳警惕地扫视着我和田蕊,又看了看洞口外传来枪声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嗬嗬”声。 显然,它们想逃! “拦住它们!一个也别放跑!”我嘶声对田蕊喊道,同时用眼神示意洞口外的马军。 哒哒哒——! 马军反应极快,立刻指挥手下加强了火力压制,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封锁了裂隙入口,打得碎石乱飞,逼得那三个怪物不敢轻易往外冲。 田蕊放开我,身形一闪,堵在了溶洞通往更深处(可能还有其他出口)的另一个方向,灼热的祖灵气血勃发,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三个怪物被堵在中间,进退两难,发出更加焦躁的嘶吼。它们似乎没有什么智慧,只剩下杀戮和逃生的本能。眼看逃路被堵,其中两个怪物眼中凶光一闪,竟然不再顾忌子弹,一左一右,如同两道黑烟,朝着田蕊猛扑过去!试图从她这边强行突破! 而最后一个怪物,则猛地转身,朝着我和洞口的方向冲来!它似乎认定我刚刚击杀独臂怪物后虚弱不堪,是更好的突破口! “找死!”我眼神一冷,虽然虚弱,但岂能被这种货色小看!我右手紧握那半截法尺,将仅存的一点石镜愿力灌注其中,尺尖勉强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金光,迎向冲来的怪物! 与此同时,洞口外的马军也看到了冲出来的怪物,厉声喝道:“打它的腿!别让它冲出来!” 砰砰砰!精准的点射!子弹打在怪物的小腿上,爆开一朵朵暗绿色的血花!怪物冲锋的势头顿时一滞,发出一声痛吼,但它皮糙肉厚,子弹并未造成致命伤害,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更加疯狂地朝我扑来! 就在它扑到我身前,利爪即将挥落的瞬间—— “就是现在!”我眼中精光一闪,脚下猛地一错,身体以毫厘之差侧身避开了它的扑击,同时左手捏了个极其简单的火诀——这并非高深法术,只是最基础的引燃阳气、沟通外火之术。在这阴邪之气浓重的溶洞里,效果本应大打折扣。 但我的目标,并非直接攻击怪物本身! 我手腕一翻,火诀引动的并非多么炽烈的火焰,而是一缕极其凝聚、温度极高的淡金色阳火,如同灵蛇般,精准地射向了怪物小腿上那几处被子弹撕裂、正在缓慢蠕动着试图愈合的伤口! 阳火至刚至阳,专克阴邪秽气! 嗤——!!! 仿佛热油泼雪!那淡金色的阳火一接触怪物伤口处渗出的暗绿色粘液和翻卷的皮肉,立刻爆发出耀眼的火光和刺耳的“滋滋”声!火焰顺着伤口猛地向怪物体内钻去! “吼!!!”怪物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整个小腿瞬间被淡金色的火焰包裹!那火焰仿佛有生命般,疯狂地灼烧着它的血肉、骨骼,以及其中蕴含的阴邪能量!更可怕的是,火焰似乎阻断了它那惊人的自愈能力,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在火焰中迅速碳化、扩大! 怪物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腿上的火焰,但那阳火如同附骨之疽,越烧越旺,甚至开始向它的躯干蔓延! 另外两个正在与田蕊缠斗的怪物,看到同伴的惨状,似乎也感受到了恐惧,攻势不由得一缓。 就在这时,洞口外的马军也抓住了机会:“集火!打另外两个!” 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在那两个怪物身上,虽然无法致命,但强大的冲击力打得它们踉跄后退,身上爆开一团团暗绿色的血花,暂时无法形成有效威胁。 田蕊压力一轻,立刻抽身后退,回到我身边,警惕地注视着三个怪物。 最先被阳火烧灼的那个怪物,挣扎越来越微弱,惨嚎声也渐渐低了下去。淡金色的火焰已经蔓延到了它的腰部,将它大半边身体都化为了燃烧的火炬,散发出焦臭的黑烟。它体内的阴邪之气在阳火的灼烧下快速消散,最终,随着最后一声微弱的抽搐,火焰猛地一窜,将其彻底吞没,化为一堆焦黑的、不再蠕动的残骸。 另外两个怪物,身上多处中弹,暗绿色的粘液不断渗出,动作也变得迟缓。它们看着同伴化为焦炭,针尖般的黑瞳中终于露出了清晰的恐惧,不再试图攻击或突围,而是瑟缩着向溶洞角落退去,发出低沉的、仿佛求饶般的呜咽。 战斗,似乎暂时结束了。 “停火!”马军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枪声戛然而止。 他和几名手下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溶洞,警惕地扫视着狼藉的现场和那两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怪物。 “周小师叔,厉害啊!”马军看着地上那堆焦黑的残骸和另外两个重伤的怪物,吹了声口哨,眼中带着一丝惊讶和审视,“这火……有点门道。” 我没理会他的奉承,强撑着站直身体,看向那两个还活着的怪物:“这两个……怎么处理?” 马军眼睛一亮,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带回去!这可是绝佳的研究样本!看看它们到底是个什么构造,怎么来的,说不定能找出对付它们的更有效办法!” 他挥了挥手,立刻有两名黑衣人拿出特制的、带有符文的金属镣铐和束缚网,就要上前抓捕。 “我劝你别白费力气。”我冷冷地打断他,“这些东西邪性得很,你那镣铐未必关得住。而且,它们愈合能力极强,只要有一口气在,邪气不散,就能慢慢恢复。带回去,就是两颗定时炸弹。” 马军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以为然:“关不关得住,试过才知道。至于愈合……总有办法抑制。” 他显然不愿意放弃这两个“珍贵”的活体样本。 我看着那两个在角落瑟瑟发抖、眼中却依旧残留着阴毒与贪婪的怪物,心中没有任何怜悯。这些东西,是“镜花水月”邪术和那“断流”异魂催生出的畸形产物,是毁灭纽温隆巴的元凶之一,留着它们,后患无穷。 而且,我绝不能让马不遇或者凌云观得到活体样本去“研究”!天知道他们会研究出什么来!万一他们像阴山派一样,对这种诡异的力量产生了兴趣…… 必须彻底清除! 我深吸一口气,不顾神魂的刺痛和身体的虚弱,再次抬起左手。这一次,我没有捏复杂的手诀,只是将体内残存的一丝神霄雷法,混合着石镜法脉那一点“净化”与“终结”的意念,凝聚于掌心。 掌心之上,一点微弱却纯粹无比的银色雷光,如同风中残烛般跳动起来。 “你干什么?!”马军察觉不对,厉声喝道。 我没有回答,只是猛地将掌心那点银色雷光,朝着溶洞角落那两个怪物,凌空一按! “雷齑·净邪!” 咻——! 那点微弱的银色雷光离手而出,在空中一分为二,如同两道细不可察的银色电蛇,瞬间没入了两个怪物的眉心! 两个怪物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刻—— 滋滋滋……嘭!嘭! 轻微的爆裂声响起。两个怪物的头颅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汽化、湮灭!它们针尖般的黑瞳瞬间黯淡、涣散,周身那微弱的阴邪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迅速消散。庞大的身躯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瘫倒在地,皮肤迅速变得灰败干瘪,再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彻底死透了。 “你!”马军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步上前,眼神不善地盯着我,“周莱清!你这是什么意思?!谁让你杀了它们的?!” 我缓缓收回手,感觉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空,身体晃了晃,全靠田蕊扶着才没倒下。我迎向马军愤怒的目光,声音虚弱却坚定: “斩草,必须除根。这些东西,留不得。” “你……”马军气结,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他身后的黑衣人也抬起了枪口,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田蕊立刻上前半步,挡在我身前,祖灵气血隐而不发,眼神冰冷地扫过马军和他手下。 “马军!”我提高声音,尽管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马不遇让你来,是协助我剿灭怪物,安定地方!不是来搜集什么‘研究样本’的!这些东西的邪异和危害,你刚才也看到了!把它们带回去,万一出了岔子,酿成更大的祸患,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马不遇担得起吗?!马蓬远担得起吗?!” 我连续几个反问,掷地有声。马军脸色变了变,显然被我的话戳中了要害。他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但不能不考虑马不遇和马蓬远的声誉与责任。 而且,怪物已经死了,再争执也无益。 他死死盯了我几秒,眼中的怒意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冰冷所取代。最终,他冷哼一声,松开了按剑的手,对身后挥了挥手:“收队!清理现场,把能带走的……怪物残骸,取样带走!回去向执事复命!” 他特意强调了“取样带走”,似乎是想找回点面子。 我没有再阻止。一些焦黑的残骸和干尸,只要没有残留活跃的邪能,他们愿意研究就研究去。 黑衣人们立刻开始忙碌,采集样本,拍照记录。 我靠在田蕊身上,看着这片刚刚经历过激战的溶洞,心中却没有多少轻松。扎西引发的这一支怪物,算是暂时清除了。但“镜魇”还在,阴山派还在,潜港清道夫可能还在活动,马不遇也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我们回去。”我对田蕊低声道。 田蕊点了点头,搀扶着我,在凌云观弟子和黑衣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率先走出了这片弥漫着焦臭与死亡气息的溶洞。 第338章 夜窃东风 返回纽温隆巴废墟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和沉重。 战斗的激烈消耗,加上法尺第二次彻底损毁带来的反噬,让我步履蹒跚,几乎是被田蕊半扶半抱着前行。体内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隐隐作痛,神魂更是像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一阵阵眩晕和恶心袭来。若非之前在“香巴拉”山谷中脱胎换骨般的滋养打下了坚实的底子,恐怕此刻早已倒下。 马军带着他的人跟在我们身后不远处,气氛沉默而压抑。他显然对我擅自毁掉“活体样本”依旧耿耿于怀,偶尔投来的目光冰冷而锐利,仿佛在掂量着什么。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能见度很低。但我们没有停歇,必须尽快回到相对安全的临时营地。谁知道这片看似死寂的雪山下,还隐藏着多少危险? 一路无话。直到远远看到纽温隆巴废墟边缘那几缕象征着人烟的稀薄炊烟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了一些。 留守营地的凌云观弟子和黑衣人发现了我们,立刻有人迎了上来。看到我们狼狈的样子和马军等人同样神色凝重,他们意识到情况可能不太妙。 “周师叔!田姑娘!”一名凌云观弟子连忙上前帮忙搀扶我,“你们受伤了?军哥,情况如何?” 马军摆了摆手,脸色阴沉:“先回营地再说。怪物巢穴已经找到,里面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马执事回来了吗?” “执事还没回来。”那名弟子答道,目光在我苍白的脸上扫过,欲言又止。 我们被安置回之前那间相对完好的石屋。田蕊立刻拿出所剩无几的伤药,仔细检查我的伤势。外伤倒是其次,主要是法尺损毁带来的法力反噬和神魂震荡,需要静养调理。 我服下丹药,盘膝调息。田蕊则守在一旁,默默运转祖灵之力,一方面为自己恢复,一方面也隐隐护持着我。 马军则带着他的人去向留守的负责人汇报情况,估计少不了一番添油加醋。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汽车的轰鸣和脚步声。马不遇带着去探查“古代建筑群”的人马回来了。 很快,马不遇就派人来“请”我过去。 我强撑着站起身,示意田蕊不用跟来。 再次走进那间临时指挥所,气氛明显不同。马不遇依旧坐在气灯后,脸色却不像之前那般平和,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或者说,疑虑? 马军站在他身侧,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周师弟,请坐。”马不遇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我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听马军说,你们找到了怪物的巢穴,并将其清剿了?”马不遇问道。 “是。”我简短地回答,“巢穴在西北黑石崖下的一个溶洞里,包括昨夜逃走的那个最强的。均已清除。” “嗯,辛苦了。”马不遇点了点头,“马军还说……你将两个可能还有研究价值的活体样本,擅自毁掉了?” 来了。我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一丝“后怕”:“马执事,不是擅自毁掉,是不得不为。那些怪物邪异非常,不仅力大无穷,不惧刀枪,更能吞噬生灵魂魄,甚至……能通过吞噬同类快速恢复和变强!” 我加重了语气:“我们在溶洞里亲眼看到,那最强的怪物吞噬了两具同类尸体后,伤势迅速愈合,力量大增!马军他们也看到了!若是将那两个活着的带回来,万一被它们找到机会吞噬了什么,或者用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方法恢复过来,在这营地里暴起伤人……后果不堪设想!师弟我实在是……不敢冒这个险啊!为了营地乡亲们的安全,只能忍痛将其彻底净化!” 我将“为了安全”和“乡亲们”抬了出来,占住了大义名分。 马不遇目光深邃地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话中的真伪和用意。马军则在一旁冷哼一声,显然不信我这套说辞。 “周师弟考虑周全,也是出于一片公心。”马不遇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只是……未免有些可惜。若能带回活体,或许能从中找到克制此类邪物的更有效方法,甚至……窥探其来源。” “来源?”我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疑惑,“马执事的意思是……” “没什么。”马不遇摆了摆手,似乎不想深谈这个话题,“既然已经清除,那便罢了。周师弟伤势不轻,先好生休养。” 他话锋一转:“倒是我们今日去探查的那片‘古代建筑群’,有些发现。” “哦?”我做出感兴趣的样子,“可有什么特别的?” 马不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建筑风格确实古拙,与藏地传统迥异,带有明显的中原,尤其是早期道观的布局特点。只是……损毁得极其严重,几乎只剩下地基和少量残垣。我们在其中并未发现什么有价值的器物、典籍,或者……明显的‘道统’痕迹。”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我:“周师弟之前说,那里可能是‘古代先贤的主要活动区域’?” 我心中了然。马不遇这是怀疑我给了假信息,或者有所隐瞒。那片石镜遗迹建筑群,真正的核心秘密隐藏极深,没有石镜法脉或者特定信物,他们自然发现不了什么。能找到一些建筑痕迹,已经算不错了。 我脸上露出“惊讶”和“失望”:“竟然是这样?我们当时只是匆匆一瞥,感觉规模颇大,风格特异,还以为……唉,看来是我想当然了。或许,那里只是先贤们一处普通的别院或者哨所?真正的核心,可能还在别处?或者……已经被彻底毁掉了?” 我再次将话题引向“可能的核心在别处”,并且暗示了“毁掉”的可能性。 马不遇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或许。此地历史久远,沧海桑田,许多事情已不可考。不过,既然有建筑遗迹,说明此地确与中土道门有缘。在此择吉建庙,供奉三清,教化一方,也算继承先贤遗志,功德无量。” 他又回到了“建庙”的老路上。看来,虽然没找到预期的“宝藏”,但“建庙占地盘、扩大影响力”这个基本目标没变。 “马执事高瞻远瞩。”我敷衍地赞了一句,随即露出担忧之色,“只是……那些怪物虽被清剿,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者……还有其他邪祟潜伏。建庙之事,恐怕还需从长计议,确保万无一失才好。” “这是自然。”马不遇点了点头,“接下来几日,我们会继续在周边区域勘察,清理可能存在的隐患。周师弟安心养伤便是。若有需要,可随时告知。” 这算是送客了。我知道,经过今天的事情,马不遇对我恐怕已经起了不小的戒心和疑心。接下来的行动,他不会再轻易让我参与核心,甚至可能会暗中监视。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 我起身告辞,步履略显踉跄地回到了自己的石屋。 田蕊立刻迎上来,低声询问情况。 我将与马不遇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 “他果然怀疑你了。”田蕊眉头微蹙,“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马不遇看样子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建庙的事情恐怕是势在必行。我们……” “这正是我想要的,”我忍不住向田蕊交底:“先让他们过两天舒服日子……” 接下来的两天,我足不出户,专心在石屋内调养伤势。田蕊则负责与外界沟通,打探消息,同时暗中留意马不遇的动向。 得益于之前在“香巴拉”山谷中脱胎换骨般的滋养,以及此地接近倒悬塔、石镜愿力异常充沛的环境,我的恢复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不少。神魂的刺痛也大大缓解,虽然距离痊愈尚需时日,但基本的行动和施法已无大碍。 马不遇那边,正如我所料,并没有因为“古代建筑群”的“收获寥寥”而气馁或立刻撤离。相反,他加紧了在纽温隆巴周边区域的“勘察”活动。他手下那些黑衣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不仅进行着常规的地质、水文探测,似乎还在用某种特殊的仪器,寻找着地下的能量异常点或空间波动。 显然,他并未完全相信我的话,或者说,他认定了此地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可能与那所谓的“古代道统”或“邪物源头”有关。他的目标,已经从单纯的“建庙占地”,转向了更深层次的“探寻遗迹”和“掌控力量”。 这对我来说,既是麻烦,也是机会。 麻烦在于,马不遇的深入探查,迟早会发现雪山的异常,甚至可能发现通往倒悬塔的其他线索。一旦让他接触到那些超出理解范畴的存在,后果难料。 机会在于,我可以利用他对“秘密”的渴望,以及潜在的危机感,将他和他的人马引向“镜魇”,既能借刀杀人,解决“镜魇”的隐患,又能消耗马不遇的力量,为我们后续的行动创造空间。 关键在于,如何巧妙地、不引起怀疑地将焦点重新引向“镜魇”? 直接告诉马不遇“镜魇”的准确位置和危险?那太刻意,也与我之前含糊其辞的态度矛盾。 最好的办法,是让“危险”自己找上门来,让马不遇“被动”地意识到“镜魇”的存在和威胁。 就在我苦思如何制造“危机”时,一个机会自己送上了门。 这天深夜,月黑风高,暴风雪短暂停歇,但寒风依旧凛冽如刀。营地外围负责警戒的一名凌云观弟子,在换岗时,于营地西南方向、靠近黑石崖那边的雪地上,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 那并非野兽的足迹,也不是人的脚印,而是一种……仿佛某种粘稠液体拖曳过后,又迅速冻结形成的、不规则的冰棱状轨迹!痕迹很新,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令人不舒服的幽绿色荧光,一直延伸到营地边缘堆放杂物和部分缴获的怪物残骸样本的区域附近! 更重要的是,在痕迹尽头,堆放怪物残骸样本的那顶临时帐篷,被人从外面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存放的、原本还算完整的几块怪物焦黑皮肉和骨骼样本,竟然不翼而飞!现场只留下几缕同样的、带着微弱荧光的粘液痕迹,以及一股淡淡的、与怪物身上如出一辙的腥臭阴邪气息! 有东西……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潜入营地,偷走了怪物残骸! 这个消息立刻在营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马军带着人仔细勘察了现场,脸色铁青。马不遇也被惊动,亲自前来查看。 我“闻讯”也“挣扎”着起身,在田蕊的搀扶下“勉强”来到现场。 看着那道被划开的帐篷和地上诡异的荧光痕迹,我心中暗自冷笑。真是天助我也!正愁没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马不遇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荧光痕迹,指尖传来刺骨的阴寒。他眉头紧锁,看向马军:“确定是昨晚之后的新痕迹?” “确定!”马军肯定道,“昨晚我亲自检查过样本,完好无损。这痕迹,还有这粘液……跟那些怪物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还有漏网的怪物?”旁边一名黑衣人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马不遇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目光顺着那荧光痕迹延伸的方向望去,正是黑石崖和更深处雪山的方向。他沉默片刻,看向我:“周师弟,你怎么看?” 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和一丝“心有余悸”:“这痕迹……这气息……确实是那些怪物没错!但……感觉又有点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马不遇追问。 “更……更‘阴’,更‘冷’。”我努力寻找着措辞,仿佛在仔细回忆和感受,“那些怪物虽然邪异,但行动间更多的是暴虐和直接的攻击欲望。可这痕迹……悄无声息,目标明确,只偷样本,不伤人……倒像是……有某种‘目的性’,或者说,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他们可能有智慧?” 我刻意将话题引向“有目的性”和“被驱使”。 马不遇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这些怪物背后,可能还有操控者?或者……有更强大的存在,在收集这些怪物的残骸?” “不好说。”我摇了摇头,“但此地诡异,人体变成怪物这种事本就闻所未闻,其源头恐怕更不简单。之前我们清剿的,可能只是……一些外围的、失控的‘卒子’?” 马不遇陷入了沉思。马军则在一旁有些不耐烦:“管它是什么!既然还敢来,顺着痕迹追上去,一锅端了就是!” “痕迹到了营地边缘就断了。”一名负责追踪的黑衣人汇报,“被风雪掩盖了一部分,剩下的……似乎融入了地下,或者……被某种力量抹去了。” “抹去了?”马不遇脸色更加凝重,“看来,对方很谨慎,不想让我们追踪。”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幽深的雪山方向,最终做出了决定:“加强营地戒备,尤其是夜间!从今天起,巡逻范围扩大到营地周边一里。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明日开始,重点探查西南方向,黑石崖及其后方的区域!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敢在我们眼皮底下搞鬼!” 成功了!马不遇的注意力,被成功地重新引向了黑石崖方向,也就是“镜魇”山谷的大致方位!而且,因为这次“失窃”事件,他对潜在危险的评估显然提高了,探查的力度和决心也会更大。 “马执事,”我适时地“提醒”道,“西南方向……山势更加险恶,据说还有一片终年笼罩在迷雾中的山谷,邪气很重,本地人称之为‘鬼镜谷’,轻易不敢靠近。那里……会不会就是这些怪物的源头,或者……那个‘操控者’的藏身之地?” 我故意将“镜魇”山谷的民间称呼“鬼镜谷”和“邪气重”、“不敢靠近”等信息透露给他,加深他的印象和警惕。 “鬼镜谷?”马不遇重复了一遍,眼中光芒闪烁,“好!明日,重点目标,就是这‘鬼镜谷’!周师弟,你伤势未愈,明日就留在营地休养。马军,你带一队精干人手,携带重装备,先去探路!” 他果然不打算带我去了。不过,这也正合我意。让马军先去碰碰钉子,消耗一下,我再视情况而定。 “是!”马军兴奋地应道,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我则“无奈”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也好。我这身子骨,确实还需要将养几日。马师兄千万小心,那地方……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凶险。” 马军哼了一声,不以为意。 第338章 夜窃东风 返回纽温隆巴废墟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和沉重。 战斗的激烈消耗,加上法尺第二次彻底损毁带来的反噬,让我步履蹒跚,几乎是被田蕊半扶半抱着前行。体内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隐隐作痛,神魂更是像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一阵阵眩晕和恶心袭来。若非之前在“香巴拉”山谷中脱胎换骨般的滋养打下了坚实的底子,恐怕此刻早已倒下。 马军带着他的人跟在我们身后不远处,气氛沉默而压抑。他显然对我擅自毁掉“活体样本”依旧耿耿于怀,偶尔投来的目光冰冷而锐利,仿佛在掂量着什么。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能见度很低。但我们没有停歇,必须尽快回到相对安全的临时营地。谁知道这片看似死寂的雪山下,还隐藏着多少危险? 一路无话。直到远远看到纽温隆巴废墟边缘那几缕象征着人烟的稀薄炊烟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了一些。 留守营地的凌云观弟子和黑衣人发现了我们,立刻有人迎了上来。看到我们狼狈的样子和马军等人同样神色凝重,他们意识到情况可能不太妙。 “周师叔!田姑娘!”一名凌云观弟子连忙上前帮忙搀扶我,“你们受伤了?军哥,情况如何?” 马军摆了摆手,脸色阴沉:“先回营地再说。怪物巢穴已经找到,里面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马执事回来了吗?” “执事还没回来。”那名弟子答道,目光在我苍白的脸上扫过,欲言又止。 我们被安置回之前那间相对完好的石屋。田蕊立刻拿出所剩无几的伤药,仔细检查我的伤势。外伤倒是其次,主要是法尺损毁带来的法力反噬和神魂震荡,需要静养调理。 我服下丹药,盘膝调息。田蕊则守在一旁,默默运转祖灵之力,一方面为自己恢复,一方面也隐隐护持着我。 马军则带着他的人去向留守的负责人汇报情况,估计少不了一番添油加醋。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汽车的轰鸣和脚步声。马不遇带着去探查“古代建筑群”的人马回来了。 很快,马不遇就派人来“请”我过去。 我强撑着站起身,示意田蕊不用跟来。 再次走进那间临时指挥所,气氛明显不同。马不遇依旧坐在气灯后,脸色却不像之前那般平和,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或者说,疑虑? 马军站在他身侧,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周师弟,请坐。”马不遇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我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听马军说,你们找到了怪物的巢穴,并将其清剿了?”马不遇问道。 “是。”我简短地回答,“巢穴在西北黑石崖下的一个溶洞里,包括昨夜逃走的那个最强的。均已清除。” “嗯,辛苦了。”马不遇点了点头,“马军还说……你将两个可能还有研究价值的活体样本,擅自毁掉了?” 来了。我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一丝“后怕”:“马执事,不是擅自毁掉,是不得不为。那些怪物邪异非常,不仅力大无穷,不惧刀枪,更能吞噬生灵魂魄,甚至……能通过吞噬同类快速恢复和变强!” 我加重了语气:“我们在溶洞里亲眼看到,那最强的怪物吞噬了两具同类尸体后,伤势迅速愈合,力量大增!马军他们也看到了!若是将那两个活着的带回来,万一被它们找到机会吞噬了什么,或者用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方法恢复过来,在这营地里暴起伤人……后果不堪设想!师弟我实在是……不敢冒这个险啊!为了营地乡亲们的安全,只能忍痛将其彻底净化!” 我将“为了安全”和“乡亲们”抬了出来,占住了大义名分。 马不遇目光深邃地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话中的真伪和用意。马军则在一旁冷哼一声,显然不信我这套说辞。 “周师弟考虑周全,也是出于一片公心。”马不遇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只是……未免有些可惜。若能带回活体,或许能从中找到克制此类邪物的更有效方法,甚至……窥探其来源。” “来源?”我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疑惑,“马执事的意思是……” “没什么。”马不遇摆了摆手,似乎不想深谈这个话题,“既然已经清除,那便罢了。周师弟伤势不轻,先好生休养。” 他话锋一转:“倒是我们今日去探查的那片‘古代建筑群’,有些发现。” “哦?”我做出感兴趣的样子,“可有什么特别的?” 马不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建筑风格确实古拙,与藏地传统迥异,带有明显的中原,尤其是早期道观的布局特点。只是……损毁得极其严重,几乎只剩下地基和少量残垣。我们在其中并未发现什么有价值的器物、典籍,或者……明显的‘道统’痕迹。”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我:“周师弟之前说,那里可能是‘古代先贤的主要活动区域’?” 我心中了然。马不遇这是怀疑我给了假信息,或者有所隐瞒。那片石镜遗迹建筑群,真正的核心秘密隐藏极深,没有石镜法脉或者特定信物,他们自然发现不了什么。能找到一些建筑痕迹,已经算不错了。 我脸上露出“惊讶”和“失望”:“竟然是这样?我们当时只是匆匆一瞥,感觉规模颇大,风格特异,还以为……唉,看来是我想当然了。或许,那里只是先贤们一处普通的别院或者哨所?真正的核心,可能还在别处?或者……已经被彻底毁掉了?” 我再次将话题引向“可能的核心在别处”,并且暗示了“毁掉”的可能性。 马不遇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或许。此地历史久远,沧海桑田,许多事情已不可考。不过,既然有建筑遗迹,说明此地确与中土道门有缘。在此择吉建庙,供奉三清,教化一方,也算继承先贤遗志,功德无量。” 他又回到了“建庙”的老路上。看来,虽然没找到预期的“宝藏”,但“建庙占地盘、扩大影响力”这个基本目标没变。 “马执事高瞻远瞩。”我敷衍地赞了一句,随即露出担忧之色,“只是……那些怪物虽被清剿,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者……还有其他邪祟潜伏。建庙之事,恐怕还需从长计议,确保万无一失才好。” “这是自然。”马不遇点了点头,“接下来几日,我们会继续在周边区域勘察,清理可能存在的隐患。周师弟安心养伤便是。若有需要,可随时告知。” 这算是送客了。我知道,经过今天的事情,马不遇对我恐怕已经起了不小的戒心和疑心。接下来的行动,他不会再轻易让我参与核心,甚至可能会暗中监视。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 我起身告辞,步履略显踉跄地回到了自己的石屋。 田蕊立刻迎上来,低声询问情况。 我将与马不遇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 “他果然怀疑你了。”田蕊眉头微蹙,“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马不遇看样子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建庙的事情恐怕是势在必行。我们……” “这正是我想要的,”我忍不住向田蕊交底:“先让他们过两天舒服日子……” 接下来的两天,我足不出户,专心在石屋内调养伤势。田蕊则负责与外界沟通,打探消息,同时暗中留意马不遇的动向。 得益于之前在“香巴拉”山谷中脱胎换骨般的滋养,以及此地接近倒悬塔、石镜愿力异常充沛的环境,我的恢复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不少。神魂的刺痛也大大缓解,虽然距离痊愈尚需时日,但基本的行动和施法已无大碍。 马不遇那边,正如我所料,并没有因为“古代建筑群”的“收获寥寥”而气馁或立刻撤离。相反,他加紧了在纽温隆巴周边区域的“勘察”活动。他手下那些黑衣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不仅进行着常规的地质、水文探测,似乎还在用某种特殊的仪器,寻找着地下的能量异常点或空间波动。 显然,他并未完全相信我的话,或者说,他认定了此地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可能与那所谓的“古代道统”或“邪物源头”有关。他的目标,已经从单纯的“建庙占地”,转向了更深层次的“探寻遗迹”和“掌控力量”。 这对我来说,既是麻烦,也是机会。 麻烦在于,马不遇的深入探查,迟早会发现雪山的异常,甚至可能发现通往倒悬塔的其他线索。一旦让他接触到那些超出理解范畴的存在,后果难料。 机会在于,我可以利用他对“秘密”的渴望,以及潜在的危机感,将他和他的人马引向“镜魇”,既能借刀杀人,解决“镜魇”的隐患,又能消耗马不遇的力量,为我们后续的行动创造空间。 关键在于,如何巧妙地、不引起怀疑地将焦点重新引向“镜魇”? 直接告诉马不遇“镜魇”的准确位置和危险?那太刻意,也与我之前含糊其辞的态度矛盾。 最好的办法,是让“危险”自己找上门来,让马不遇“被动”地意识到“镜魇”的存在和威胁。 就在我苦思如何制造“危机”时,一个机会自己送上了门。 这天深夜,月黑风高,暴风雪短暂停歇,但寒风依旧凛冽如刀。营地外围负责警戒的一名凌云观弟子,在换岗时,于营地西南方向、靠近黑石崖那边的雪地上,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 那并非野兽的足迹,也不是人的脚印,而是一种……仿佛某种粘稠液体拖曳过后,又迅速冻结形成的、不规则的冰棱状轨迹!痕迹很新,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令人不舒服的幽绿色荧光,一直延伸到营地边缘堆放杂物和部分缴获的怪物残骸样本的区域附近! 更重要的是,在痕迹尽头,堆放怪物残骸样本的那顶临时帐篷,被人从外面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存放的、原本还算完整的几块怪物焦黑皮肉和骨骼样本,竟然不翼而飞!现场只留下几缕同样的、带着微弱荧光的粘液痕迹,以及一股淡淡的、与怪物身上如出一辙的腥臭阴邪气息! 有东西……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潜入营地,偷走了怪物残骸! 这个消息立刻在营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马军带着人仔细勘察了现场,脸色铁青。马不遇也被惊动,亲自前来查看。 我“闻讯”也“挣扎”着起身,在田蕊的搀扶下“勉强”来到现场。 看着那道被划开的帐篷和地上诡异的荧光痕迹,我心中暗自冷笑。真是天助我也!正愁没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马不遇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荧光痕迹,指尖传来刺骨的阴寒。他眉头紧锁,看向马军:“确定是昨晚之后的新痕迹?” “确定!”马军肯定道,“昨晚我亲自检查过样本,完好无损。这痕迹,还有这粘液……跟那些怪物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还有漏网的怪物?”旁边一名黑衣人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马不遇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目光顺着那荧光痕迹延伸的方向望去,正是黑石崖和更深处雪山的方向。他沉默片刻,看向我:“周师弟,你怎么看?” 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和一丝“心有余悸”:“这痕迹……这气息……确实是那些怪物没错!但……感觉又有点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马不遇追问。 “更……更‘阴’,更‘冷’。”我努力寻找着措辞,仿佛在仔细回忆和感受,“那些怪物虽然邪异,但行动间更多的是暴虐和直接的攻击欲望。可这痕迹……悄无声息,目标明确,只偷样本,不伤人……倒像是……有某种‘目的性’,或者说,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他们可能有智慧?” 我刻意将话题引向“有目的性”和“被驱使”。 马不遇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这些怪物背后,可能还有操控者?或者……有更强大的存在,在收集这些怪物的残骸?” “不好说。”我摇了摇头,“但此地诡异,人体变成怪物这种事本就闻所未闻,其源头恐怕更不简单。之前我们清剿的,可能只是……一些外围的、失控的‘卒子’?” 马不遇陷入了沉思。马军则在一旁有些不耐烦:“管它是什么!既然还敢来,顺着痕迹追上去,一锅端了就是!” “痕迹到了营地边缘就断了。”一名负责追踪的黑衣人汇报,“被风雪掩盖了一部分,剩下的……似乎融入了地下,或者……被某种力量抹去了。” “抹去了?”马不遇脸色更加凝重,“看来,对方很谨慎,不想让我们追踪。”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幽深的雪山方向,最终做出了决定:“加强营地戒备,尤其是夜间!从今天起,巡逻范围扩大到营地周边一里。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明日开始,重点探查西南方向,黑石崖及其后方的区域!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敢在我们眼皮底下搞鬼!” 成功了!马不遇的注意力,被成功地重新引向了黑石崖方向,也就是“镜魇”山谷的大致方位!而且,因为这次“失窃”事件,他对潜在危险的评估显然提高了,探查的力度和决心也会更大。 “马执事,”我适时地“提醒”道,“西南方向……山势更加险恶,据说还有一片终年笼罩在迷雾中的山谷,邪气很重,本地人称之为‘鬼镜谷’,轻易不敢靠近。那里……会不会就是这些怪物的源头,或者……那个‘操控者’的藏身之地?” 我故意将“镜魇”山谷的民间称呼“鬼镜谷”和“邪气重”、“不敢靠近”等信息透露给他,加深他的印象和警惕。 “鬼镜谷?”马不遇重复了一遍,眼中光芒闪烁,“好!明日,重点目标,就是这‘鬼镜谷’!周师弟,你伤势未愈,明日就留在营地休养。马军,你带一队精干人手,携带重装备,先去探路!” 他果然不打算带我去了。不过,这也正合我意。让马军先去碰碰钉子,消耗一下,我再视情况而定。 “是!”马军兴奋地应道,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我则“无奈”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也好。我这身子骨,确实还需要将养几日。马师兄千万小心,那地方……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凶险。” 马军哼了一声,不以为意。 第339章 初探鬼镜谷 翌日清晨,马军带领着十余名精锐黑衣人和五名凌云观弟子,全副武装,朝着西南方向的“鬼镜谷”进发。马不遇则坐镇营地,继续统筹其他方向的探查工作。 我和田蕊站在营地边缘,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山林之中。 “你觉得,他们能找到‘镜魇’吗?会碰上什么?”田蕊低声问道。 “以他们的装备和手段,找到大致位置不难。”我沉声道,“但能不能进去,进去后会遇到什么……就难说了。那‘镜魇’邪异无比,还能吸引潜港清道夫那种存在,马军他们……够呛。” “你是故意让他们去送死?”田蕊看向我。 “谈不上送死。”我摇了摇头,“马军不是傻子,马不遇更不是。他们肯定有所准备。我只是想让他们亲眼看看‘镜魇’的可怕,亲身感受一下那里的危险。这样一来,马不遇才会真正重视,才会投入更多力量,甚至……可能会向凌云观求援。” “而一旦凌云观正式介入,潜藏在‘镜魇’附近的清道夫就没好日子了……”田蕊明白了我的意图,“局面就会变得更加混乱,我们才有机会浑水摸鱼,或者……查明阴山派、清道夫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错。”我点了点头,“而且,我总有种感觉,‘镜魇’和倒悬塔,以及阴山派寻找的东西,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让马不遇去碰‘镜魇’,或许能逼出一些隐藏的线索。” 我们回到石屋,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营地里的气氛因为马军队伍的出发而显得有些紧张和期待。 中午时分,远处西南方向的山林中,隐约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声音不大,似乎隔着很远的距离,但在这寂静的雪山上,依旧清晰可辨! 营地里的所有人都被惊动了,纷纷涌出帐篷张望。 马不遇也走出了指挥所,举着望远镜看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爆炸声过后,那边又恢复了死寂。 直到下午太阳开始西斜,马军带领的队伍,才狼狈不堪地返回了营地。 去时二十人,回来时只剩下不到十五人,而且几乎人人带伤,神情惊惶,装备也损坏严重,仿佛经历了一场噩梦。 马军走在最前面,他脸上的骄横之气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惊悸和后怕。他的一只手臂用绷带吊着,脸上还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作战服破了好几个口子,沾满了污泥和某种暗绿色的粘液。 “四叔!”看到马不遇,马军快步上前,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怎么回事?”马不遇沉声问道,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些狼狈的手下。 “我们……找到那个山谷了。”马军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鬼镜谷’……名不虚传!那里面……那块石头……太邪门了!” 他语无伦次地描述起来:“我们刚靠近山谷入口,就觉得不对劲,头晕,恶心,好像有无数人在耳边低声说话……山谷里到处都是那种灰黑色的、像血管一样的石头,中间立着一面巨大的、光滑得诡异的黑镜子!那镜子……能照出人影,但人影是扭曲的,破碎的,看着就让人发疯!” “我们想靠近查看,结果……结果从镜子里,还有周围的石头缝里,爬出来好多……好多那种怪物!比我们之前杀的那些更多!更凶!而且……好像不怕子弹!普通的子弹打上去,效果微乎其微!” “我们用了破邪弹,还有携带的几枚特制爆破符,才勉强炸开一条路,退了出来……但还是折了好几个兄弟……有两个兄弟,被那黑镜子的光扫到,整个人……整个人就像蜡烛一样融化了!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马军的描述,让周围听到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 马不遇的脸色也变得极其凝重:“那镜子……有什么特别?除了能照出扭曲的人影,还能做什么?” “不知道……我们没敢细看。”马军心有余悸地摇头,“但我觉得……那镜子好像是活的!它在‘看’着我们!而且……山谷深处,好像还有别的东西……我们撤退的时候,好像听到了一声……特别低沉、特别可怕的吼声,从镜子后面传出来……不像是那些怪物能发出来的……” 不对,这与我和田蕊所见到的镜魇不一样! 马军惊魂未定的描述,让营地里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那片被村民称为“鬼镜谷”的邪地,其凶险远超众人想象,甚至比之前遭遇的怪物更加诡异莫测。 我心中却升起一丝疑虑。马军描述的“鬼镜谷”,与我之前和田蕊探查过的那个山坳,虽有相似之处——巨大光滑的黑石、邪异气息、催生怪物——但细节上却有不少出入。 尤其是他提到的“镜子后面传来可怕吼声”、“黑光扫到人直接融化”以及“山谷深处有别的东西”,这超出了我对那“镜魇”的认知。那镜魇虽然邪异,能吸取生机、扰乱心神,甚至可能吸引邪祟,但似乎不具备如此主动、如此具象化的攻击性,更别提“镜子后面”还有什么东西了。 难道是那“镜魇”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变化?或者……马军他们遇到了别的东西?甚至……他们看到的,根本就不是真实的景象? 这个念头让我心中一动。我立刻上前几步,来到一个受伤较轻、正坐在地上包扎手臂的黑衣人面前。 “兄弟,打扰一下。”我语气温和,“刚才你们在鬼镜谷,除了马军说的,还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比如……天气有什么异常?周围的山石树木,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黑衣人脸色苍白,眼神还有些涣散,听到我的问话,愣了一下,随即努力回忆道:“天气?好像……进去的时候,谷里就阴沉沉的,跟外面风雪天差不多,但更冷,风好像……是热的?对!是热的!吹在身上黏糊糊的,很难受!” 热的?阴风?这倒是对得上那地方的邪异气息性质。 “山石树木呢?”我继续引导。 “石头……都是那种灰黑色的,奇形怪状,有些像……像扭曲的人脸。树……好像没什么树,都是些枯死的、发黑的灌木藤蔓,看着就恶心。”黑衣人描述道。 “你们大概遇到了多少怪物?”我又问。 “多少?”黑衣人脸上露出恐惧,“数不清!从石头后面,地缝里,还有那镜子周围,不停地往外涌!起码……起码好几十个!黑压压一片!” 好几十个?这数量似乎也对不上。那山坳并不大,上次我和田蕊探查时,虽然感觉邪气深重,但并未见到如此数量的实体怪物,更多的是那种无形的、吸取生机的邪异力量。 我又问了另外两个伤势不重的凌云观弟子。他们的描述,在细节上竟然与马军和第一个黑衣人有不少出入! 一个弟子说,山谷里“雾气很重”,看不清远处,那黑镜子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他们根本没靠近镜子,就被雾气中伸出的“无数只腐烂的手”袭击了,用了爆破符才炸开雾气逃出来。他根本没提到“黑光扫射”和“镜子后面的吼声”。 另一个弟子则信誓旦旦地说,他们进去时,“谷里突然下起了黑色的雪”,雪花落在身上冰冷刺骨,还带着腐蚀性。怪物是从黑色的雪地里爬出来的,样子和马军描述的也不太一样,“更像是一团团会动的影子”。他是被“影子”缠住,感觉生命力飞速流失,幸亏同伴用火符烧散了影子才得救。 三个人的描述,无论是环境、还是怪物形态,乃至攻击方式,以及最关键的那面“镜子”的具体表现,都存在明显的、甚至可以说是矛盾的不一致! 如果是真实的经历,即便每个人观察角度和关注点不同,但核心事实应该大致相同。如此大的出入,只有一个解释——他们看到的,很可能不是完全真实的景象!他们很可能中了某种极其高明的、能够针对不同个体制造不同恐怖幻觉的……幻术或者精神干扰! 而这,似乎更符合那“镜魇”的特质!从见到镜魇的第一眼,我和田蕊就察觉到它的邪异,但是当时清道夫还没有通过镜魇制造鬼门,而现在镜魇可能发生了变化,它能映照人影、扭曲感知、吸取生机,那么制造出逼真的、因人而异的恐怖幻象,也并非不可能! 我将自己的发现和猜测,低声告诉了田蕊。 田蕊也蹙起眉头:“幻术?如果是这样,那马军他们遇到的‘怪物潮’、‘黑光’、‘可怕吼声’,可能大部分都是假的?真正的危险,可能来自于陷入幻术后的自相残杀、消耗,或者……被那镜子悄无声息地吸取生命力?” “很有可能。”我沉声道,“而且,这种大规模、高强度、还能因人施术的幻术,绝不寻常。要么是那‘镜魇’本身发生了未知变化,要么……是有什么东西,在利用或者强化了‘镜魇’的力量,布置了一个陷阱!” “潜港清道夫?”田蕊立刻想到了他们。 “或者是阴山派。”我补充道,“别忘了,他们比我们早四十多天离开倒悬塔,可能会对周边环境进行勘查!” 这个猜测让我的心沉了下去。如果真是这样,那“鬼镜谷”就不仅仅是一个邪地,更是一个被精心布置的、针对探查者的死亡陷阱!马军他们能活着回来,恐怕已经是侥幸,或者是对方故意放回来报信的! 马不遇显然也察觉到了手下描述中的矛盾之处。他眉头紧锁,将马军和那几个描述各异的弟子分别叫到一旁,仔细询问。越是询问,他的脸色就越是凝重。 最终,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带伤员下去休整治疗,独自站在指挥所门口,望着西南方向,久久不语。 我知道,他警惕了起来。“鬼镜谷”的凶险和诡异,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这对于他一心想“收复道统遗迹”、“择吉建庙”的计划,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甚至是致命的阻碍! 我走了过去,站在他身边,也望着那个方向,语气沉重地开口:“马执事,看来……那‘鬼镜谷’,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麻烦。不像是天然形成的邪地,倒像是个……被人精心布置过的陷阱。” 马不遇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周师弟也看出来了?” “几位兄弟的描述对不上,只能是幻术。”我直言不讳,“能同时让这么多人陷入不同幻境,这幻术的层次……极高。要么是那‘镜魇’本身已成气候,要么……就是有高手在背后操控。” 马不遇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无论是哪种,此地之事,已非我等能独立处置。我这边会上报观中,请长老定夺,或许……需要请动‘戒律堂’的高功前来。” 戒律堂?那不是严蓬松的部门吗?棘手的事情应该交给寇蓬海的隐宗派,怎么会提到戒律堂,难道说严马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马不遇想借机削弱严蓬松的势力? 无所谓了,狗咬狗一嘴毛,但看革新派,手里除了有点先进武器,在法术修为上全都是酒囊饭袋,虽然现在声势浩大,很可能全是乌合之众。 “那建庙之事……”我试探着问。 “暂且搁置。”马不遇果断道,“邪秽不除,何以安民立观?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鬼镜谷’的真实情况,评估威胁,并寻找破解之法。” 他转过身,看向我,目光深邃:“周师弟,你似乎对那里……颇为熟悉?之前能准确指出方位,如今又能看出幻术端倪。于师叔命你暗中调查,可曾交代过什么……特别的应对之法?或者,关于那怪石,可知道其来历?” 他终于开始怀疑我知道得更多,甚至可能握有某种“钥匙”或“方法”。 我苦笑一声,摊了摊手:“马执事,实不相瞒,于师只说是古代邪物,命我相机处置,最好能毁去。并未告知具体来历和破解之法。我之前冒险靠近,也只是勉强自保,对其了解,恐怕还不如执事手下兄弟们亲身经历来得……‘深刻’。” 马不遇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破绽,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从长计议。周师弟有伤在身,先好生休养。此地之事,我需立刻禀报观中。在观中回复之前,还望师弟能……暂且留在此地,协助一二。” 他这话,客气中带着软禁的意味。显然是怕我跑了,或者暗中搞什么小动作。 “自当如此。”我平静地应下,“我也希望能早日解决此地祸患,告慰死去的乡民。” 第339章 初探鬼镜谷 翌日清晨,马军带领着十余名精锐黑衣人和五名凌云观弟子,全副武装,朝着西南方向的“鬼镜谷”进发。马不遇则坐镇营地,继续统筹其他方向的探查工作。 我和田蕊站在营地边缘,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山林之中。 “你觉得,他们能找到‘镜魇’吗?会碰上什么?”田蕊低声问道。 “以他们的装备和手段,找到大致位置不难。”我沉声道,“但能不能进去,进去后会遇到什么……就难说了。那‘镜魇’邪异无比,还能吸引潜港清道夫那种存在,马军他们……够呛。” “你是故意让他们去送死?”田蕊看向我。 “谈不上送死。”我摇了摇头,“马军不是傻子,马不遇更不是。他们肯定有所准备。我只是想让他们亲眼看看‘镜魇’的可怕,亲身感受一下那里的危险。这样一来,马不遇才会真正重视,才会投入更多力量,甚至……可能会向凌云观求援。” “而一旦凌云观正式介入,潜藏在‘镜魇’附近的清道夫就没好日子了……”田蕊明白了我的意图,“局面就会变得更加混乱,我们才有机会浑水摸鱼,或者……查明阴山派、清道夫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错。”我点了点头,“而且,我总有种感觉,‘镜魇’和倒悬塔,以及阴山派寻找的东西,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让马不遇去碰‘镜魇’,或许能逼出一些隐藏的线索。” 我们回到石屋,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营地里的气氛因为马军队伍的出发而显得有些紧张和期待。 中午时分,远处西南方向的山林中,隐约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声音不大,似乎隔着很远的距离,但在这寂静的雪山上,依旧清晰可辨! 营地里的所有人都被惊动了,纷纷涌出帐篷张望。 马不遇也走出了指挥所,举着望远镜看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爆炸声过后,那边又恢复了死寂。 直到下午太阳开始西斜,马军带领的队伍,才狼狈不堪地返回了营地。 去时二十人,回来时只剩下不到十五人,而且几乎人人带伤,神情惊惶,装备也损坏严重,仿佛经历了一场噩梦。 马军走在最前面,他脸上的骄横之气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惊悸和后怕。他的一只手臂用绷带吊着,脸上还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作战服破了好几个口子,沾满了污泥和某种暗绿色的粘液。 “四叔!”看到马不遇,马军快步上前,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怎么回事?”马不遇沉声问道,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些狼狈的手下。 “我们……找到那个山谷了。”马军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鬼镜谷’……名不虚传!那里面……那块石头……太邪门了!” 他语无伦次地描述起来:“我们刚靠近山谷入口,就觉得不对劲,头晕,恶心,好像有无数人在耳边低声说话……山谷里到处都是那种灰黑色的、像血管一样的石头,中间立着一面巨大的、光滑得诡异的黑镜子!那镜子……能照出人影,但人影是扭曲的,破碎的,看着就让人发疯!” “我们想靠近查看,结果……结果从镜子里,还有周围的石头缝里,爬出来好多……好多那种怪物!比我们之前杀的那些更多!更凶!而且……好像不怕子弹!普通的子弹打上去,效果微乎其微!” “我们用了破邪弹,还有携带的几枚特制爆破符,才勉强炸开一条路,退了出来……但还是折了好几个兄弟……有两个兄弟,被那黑镜子的光扫到,整个人……整个人就像蜡烛一样融化了!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马军的描述,让周围听到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 马不遇的脸色也变得极其凝重:“那镜子……有什么特别?除了能照出扭曲的人影,还能做什么?” “不知道……我们没敢细看。”马军心有余悸地摇头,“但我觉得……那镜子好像是活的!它在‘看’着我们!而且……山谷深处,好像还有别的东西……我们撤退的时候,好像听到了一声……特别低沉、特别可怕的吼声,从镜子后面传出来……不像是那些怪物能发出来的……” 不对,这与我和田蕊所见到的镜魇不一样! 马军惊魂未定的描述,让营地里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那片被村民称为“鬼镜谷”的邪地,其凶险远超众人想象,甚至比之前遭遇的怪物更加诡异莫测。 我心中却升起一丝疑虑。马军描述的“鬼镜谷”,与我之前和田蕊探查过的那个山坳,虽有相似之处——巨大光滑的黑石、邪异气息、催生怪物——但细节上却有不少出入。 尤其是他提到的“镜子后面传来可怕吼声”、“黑光扫到人直接融化”以及“山谷深处有别的东西”,这超出了我对那“镜魇”的认知。那镜魇虽然邪异,能吸取生机、扰乱心神,甚至可能吸引邪祟,但似乎不具备如此主动、如此具象化的攻击性,更别提“镜子后面”还有什么东西了。 难道是那“镜魇”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变化?或者……马军他们遇到了别的东西?甚至……他们看到的,根本就不是真实的景象? 这个念头让我心中一动。我立刻上前几步,来到一个受伤较轻、正坐在地上包扎手臂的黑衣人面前。 “兄弟,打扰一下。”我语气温和,“刚才你们在鬼镜谷,除了马军说的,还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比如……天气有什么异常?周围的山石树木,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黑衣人脸色苍白,眼神还有些涣散,听到我的问话,愣了一下,随即努力回忆道:“天气?好像……进去的时候,谷里就阴沉沉的,跟外面风雪天差不多,但更冷,风好像……是热的?对!是热的!吹在身上黏糊糊的,很难受!” 热的?阴风?这倒是对得上那地方的邪异气息性质。 “山石树木呢?”我继续引导。 “石头……都是那种灰黑色的,奇形怪状,有些像……像扭曲的人脸。树……好像没什么树,都是些枯死的、发黑的灌木藤蔓,看着就恶心。”黑衣人描述道。 “你们大概遇到了多少怪物?”我又问。 “多少?”黑衣人脸上露出恐惧,“数不清!从石头后面,地缝里,还有那镜子周围,不停地往外涌!起码……起码好几十个!黑压压一片!” 好几十个?这数量似乎也对不上。那山坳并不大,上次我和田蕊探查时,虽然感觉邪气深重,但并未见到如此数量的实体怪物,更多的是那种无形的、吸取生机的邪异力量。 我又问了另外两个伤势不重的凌云观弟子。他们的描述,在细节上竟然与马军和第一个黑衣人有不少出入! 一个弟子说,山谷里“雾气很重”,看不清远处,那黑镜子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他们根本没靠近镜子,就被雾气中伸出的“无数只腐烂的手”袭击了,用了爆破符才炸开雾气逃出来。他根本没提到“黑光扫射”和“镜子后面的吼声”。 另一个弟子则信誓旦旦地说,他们进去时,“谷里突然下起了黑色的雪”,雪花落在身上冰冷刺骨,还带着腐蚀性。怪物是从黑色的雪地里爬出来的,样子和马军描述的也不太一样,“更像是一团团会动的影子”。他是被“影子”缠住,感觉生命力飞速流失,幸亏同伴用火符烧散了影子才得救。 三个人的描述,无论是环境、还是怪物形态,乃至攻击方式,以及最关键的那面“镜子”的具体表现,都存在明显的、甚至可以说是矛盾的不一致! 如果是真实的经历,即便每个人观察角度和关注点不同,但核心事实应该大致相同。如此大的出入,只有一个解释——他们看到的,很可能不是完全真实的景象!他们很可能中了某种极其高明的、能够针对不同个体制造不同恐怖幻觉的……幻术或者精神干扰! 而这,似乎更符合那“镜魇”的特质!从见到镜魇的第一眼,我和田蕊就察觉到它的邪异,但是当时清道夫还没有通过镜魇制造鬼门,而现在镜魇可能发生了变化,它能映照人影、扭曲感知、吸取生机,那么制造出逼真的、因人而异的恐怖幻象,也并非不可能! 我将自己的发现和猜测,低声告诉了田蕊。 田蕊也蹙起眉头:“幻术?如果是这样,那马军他们遇到的‘怪物潮’、‘黑光’、‘可怕吼声’,可能大部分都是假的?真正的危险,可能来自于陷入幻术后的自相残杀、消耗,或者……被那镜子悄无声息地吸取生命力?” “很有可能。”我沉声道,“而且,这种大规模、高强度、还能因人施术的幻术,绝不寻常。要么是那‘镜魇’本身发生了未知变化,要么……是有什么东西,在利用或者强化了‘镜魇’的力量,布置了一个陷阱!” “潜港清道夫?”田蕊立刻想到了他们。 “或者是阴山派。”我补充道,“别忘了,他们比我们早四十多天离开倒悬塔,可能会对周边环境进行勘查!” 这个猜测让我的心沉了下去。如果真是这样,那“鬼镜谷”就不仅仅是一个邪地,更是一个被精心布置的、针对探查者的死亡陷阱!马军他们能活着回来,恐怕已经是侥幸,或者是对方故意放回来报信的! 马不遇显然也察觉到了手下描述中的矛盾之处。他眉头紧锁,将马军和那几个描述各异的弟子分别叫到一旁,仔细询问。越是询问,他的脸色就越是凝重。 最终,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带伤员下去休整治疗,独自站在指挥所门口,望着西南方向,久久不语。 我知道,他警惕了起来。“鬼镜谷”的凶险和诡异,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这对于他一心想“收复道统遗迹”、“择吉建庙”的计划,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甚至是致命的阻碍! 我走了过去,站在他身边,也望着那个方向,语气沉重地开口:“马执事,看来……那‘鬼镜谷’,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麻烦。不像是天然形成的邪地,倒像是个……被人精心布置过的陷阱。” 马不遇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周师弟也看出来了?” “几位兄弟的描述对不上,只能是幻术。”我直言不讳,“能同时让这么多人陷入不同幻境,这幻术的层次……极高。要么是那‘镜魇’本身已成气候,要么……就是有高手在背后操控。” 马不遇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无论是哪种,此地之事,已非我等能独立处置。我这边会上报观中,请长老定夺,或许……需要请动‘戒律堂’的高功前来。” 戒律堂?那不是严蓬松的部门吗?棘手的事情应该交给寇蓬海的隐宗派,怎么会提到戒律堂,难道说严马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马不遇想借机削弱严蓬松的势力? 无所谓了,狗咬狗一嘴毛,但看革新派,手里除了有点先进武器,在法术修为上全都是酒囊饭袋,虽然现在声势浩大,很可能全是乌合之众。 “那建庙之事……”我试探着问。 “暂且搁置。”马不遇果断道,“邪秽不除,何以安民立观?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鬼镜谷’的真实情况,评估威胁,并寻找破解之法。” 他转过身,看向我,目光深邃:“周师弟,你似乎对那里……颇为熟悉?之前能准确指出方位,如今又能看出幻术端倪。于师叔命你暗中调查,可曾交代过什么……特别的应对之法?或者,关于那怪石,可知道其来历?” 他终于开始怀疑我知道得更多,甚至可能握有某种“钥匙”或“方法”。 我苦笑一声,摊了摊手:“马执事,实不相瞒,于师只说是古代邪物,命我相机处置,最好能毁去。并未告知具体来历和破解之法。我之前冒险靠近,也只是勉强自保,对其了解,恐怕还不如执事手下兄弟们亲身经历来得……‘深刻’。” 马不遇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破绽,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从长计议。周师弟有伤在身,先好生休养。此地之事,我需立刻禀报观中。在观中回复之前,还望师弟能……暂且留在此地,协助一二。” 他这话,客气中带着软禁的意味。显然是怕我跑了,或者暗中搞什么小动作。 “自当如此。”我平静地应下,“我也希望能早日解决此地祸患,告慰死去的乡民。” 第340章 伪善布施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气氛压抑。马军等人受伤需要休养,马不遇则忙着整理资料,通过卫星通讯设备与凌云观本部频繁联系。 我和田蕊则乐得清闲,在营地一角安心调养。我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快,除了倒悬塔和香巴拉带来的好处,此地接近石镜古庙,愿力异常充沛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受损的神魂在精纯愿力的滋养下,慢慢稳固,甚至隐隐有所精进。 马不遇显然加强了对我们的“关注”,时不时会有黑衣人“路过”我们的石屋,或者有意无意地与我们攀谈,打听一些关于雪山、关于怪物、关于“镜魇”的细节。 我知道,他在评估我的价值,也在试探我的底细。 第四天傍晚,马不遇再次“请”我过去。 指挥所里,除了他,还有一名我之前没见过的、穿着黑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中带着一丝精干的中年男子。男子面前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些复杂的图纸。 “周师弟,这位是观中派来的‘技术顾问’,文博士。”马不遇介绍道,“文博士在异常能量场分析、古代符文阵法以及……精神干扰领域,颇有研究。” 文博士扶了扶眼镜,对我微微颔首,目光锐利而冷静:“周道长,久仰。关于‘鬼镜谷’的能量场数据和几位同仁的遭遇描述,我已经初步分析过了。” 他调出电脑上的几张图表和模拟图像:“根据数据模型和描述还原,基本可以确定,山谷内部存在一个极其强大、且高度不稳定的复合型精神干扰力场。这个力场以山谷中央的某个高能量源为核心,辐射开来,能够直接作用于闯入者的脑波和潜意识,诱发基于个体恐惧和认知偏差的深度幻觉。” 他指了指图表上的几个峰值:“力场的强度远超常规异常事件标准,并且带有明显的‘吸取’和‘转化’特性。初步判断,其根源能量属性混杂,夹杂着一丝极其古老、难以界定的气息……非常矛盾。” 文博士的分析专业而冰冷,但结论却与我的猜测不谋而合——镜魇周围的磁场不对,根源矛盾。 “有破解的方法吗?”马不遇直接问道。 “常规的精神防护手段,如清心符、守神玉等,在如此强度的力场下,效果有限,持续时间很短。”文博士推了推眼镜,“最直接的方法,是摧毁或者干扰那个核心能量源。但根据描述,核心可能被某种强大的实体或力场保护。另一个思路,是找到这个复合力场的‘节点’或‘薄弱处’,从外部进行针对性干扰或屏蔽。但这需要更精确的现场测绘和数据。” 他看向马不遇:“马执事,我需要一支装备了高精度能量探测器和抗干扰通讯设备的小队,再次进入山谷,进行至少三小时的定点数据采集和地形测绘。风险很高,但这是制定有效行动方案的前提。” 再次进入?马不遇眉头紧锁。马军等人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能否远程探测?或者用无人机?”马不遇问道。 “力场干扰太强,远程信号几乎无法穿透,无人机进入后会立刻失联,甚至可能被力场扭曲,成为攻击我们的工具。”文博士摇头。 室内陷入沉默。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轻咳一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马执事,文博士,”我开口道,“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我轻咳一声,吸引了马不遇和文博士的注意。 两人都将目光投向我,马不遇眼中带着审视,文博士则露出专业性的好奇。 “周师弟有何高见?”马不遇问道。 “高见谈不上,只是一个想法。”我斟酌着词句,“文博士的分析很精准,那‘鬼镜谷’的核心,确实是一个强大而诡异的精神干扰源,或者说……一个被污染、扭曲了的‘界’。” 我用了“界”这个词,这是石镜法脉中对特定能量场域或规则空间的称呼。 文博士眼睛微微一亮,似乎对这个术语很感兴趣。 “常规手段难以对抗,是因为我们是在用‘秩序’的力量,去对抗一个本身就极度‘混乱’和‘扭曲’的领域。”我继续道,“强行闯入,如同以水灭火,水泼得再多,也可能被那混乱的火焰蒸发、扭曲。” “那依师弟之见,该如何应对?”马不遇追问。 “或许……可以尝试‘疏导’和‘转化’。”我缓缓说道,“既然那力场能吸收外来的能量和精神波动,并加以扭曲放大,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不直接对抗,而是向其中注入一种……更加精纯、更加稳定、且带有‘净化’或‘厘定’属性的能量?” “用秩序对抗混乱?”文博士若有所思,“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找到合适的‘载体’和‘频率’。而且,注入的能量必须足够精纯和强大,否则很可能被混乱力场同化,反而壮大其力量。” “载体和频率……”我沉吟道,“或许,不需要我们刻意寻找。那山谷本身,或者说那核心的怪石,可能就蕴含着一丝……被污染前的‘秩序’本源。” 我这话并非完全胡说。那“镜魇”给我的感觉,像是一个被扭曲的石镜仿制品,其基底很可能与石镜法脉同源,只是被邪恶力量彻底污染畸变了。如果能剥离那层污染,或许能显露出其本来面目的一丝特性。 “哦?周师弟似乎对此颇有研究?”马不遇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谈不上研究,只是于师传授过一些辨识古代法物、镇压邪秽的基础法门。”我连忙将锅甩给于蓬山,“我曾尝试靠近那怪石,隐隐感觉其内部并非纯粹的混乱,而是有一种被强行扭曲、压抑的……‘规则感’。若能以特殊的法门,引动或者放大那一丝被压抑的‘规则’,或许能暂时扰乱甚至中和外部的混乱力场,为探测争取时间。” 这个说法半真半假,听上去颇具诱惑力。既能解释我为何“熟悉”那里,又提出了一个看似可行的“技术方案”。最重要的是,于蓬山就是喜欢收藏和霸占法器,我并没有诬陷他。 马不遇和文博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 “周师弟所说的‘特殊法门’……”马不遇试探着问。 “不过是江湖上的三流术数,需要配合特定的法器、符咒,以及……对能量极其精微的操控。”我面露难色,“不瞒执事,这都是我的猜想,是否可行还需验证,不过……这法器需要在法坛上祭炼过,而且几乎可以确定会被损毁,谁又愿意拿出自己的宝贝呢。” 我这是在谈条件了。既要展示价值,又要避免被当成一次性消耗品。 马不遇自然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他沉吟片刻,道:“法器好说,若此法可行,师弟需要何种支持? “首先,需要一支精干的小队配合,人数不宜多,但必须心志坚定,最好有一定精神抗性,并且完全听从指挥。”我提出要求,“其次,需要文博士提供实时的能量场监测和数据支持,我不懂技术,全靠文博士提供信息了。” “其他好说?”文博士追问,“你刚刚说的法器具体指什么?对材质、结构有要求吗?” “最好是蕴含纯阳正气的法器。材质倒不拘泥,金玉、雷击木、甚至特殊的合金都可以,但必须足够‘纯净’,不能带有任何阴邪、混乱的气息。”我描述道,“如果实在没有……品质上乘的玉圭、法印,或许也能勉强一用。” 我故意提到了“玉圭”。之前激活倒悬塔“界阶”时,那枚凌云观玉圭发挥了关键作用,我虽然讨厌凌云观内部的争权夺利,但是不能否认凌云观的身份在道门很有价值,于蓬山是绝不会再给我玉圭了,我只能想办法浑水摸鱼给自己再捞一个出来。 马不遇眼神微动。“此事……我需要斟酌,并与观中沟通。”马不遇没有立刻答应,“文博士,你先根据周师弟的思路,完善一下能量疏导模型,评估可行性。周师弟,你也先回去休息,若有需要,我会再找你。” 我知道,马不遇需要时间权衡利弊,并可能向凌云观高层请示。毕竟,动用观中传承信物,不是小事。 “静候执事佳音。”我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两天,营地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文博士带着他的团队,在指挥所里日夜不停地演算、建模。马不遇则深居简出,通讯更加频繁。我仿佛彻底从“镜魇”和凌云观内部争斗的漩涡中抽身出来,将重心完全放在了纽温隆巴幸存的村民身上。 清晨,我会带着田蕊,帮忙清理废墟中的可用之物,搭建更牢固的临时窝棚,或者与多吉等猎手一起,去营地附近相对安全的山林里设置陷阱,希望能捕捉到一些小型猎物,补充匮乏的食物。 下午,当风雪稍歇,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我会在营地中央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召集那些惊魂未定、尤其是失去了亲人的孩子和妇女。我不讲高深的道法,也不谈诡谲的争斗,只是教他们一些最简单、最实用的东西。 “来,跟着我,深吸一口气……对,慢慢呼出来……心里默念‘太乙救苦天尊’,什么都不想,就想着天尊的慈悲光明……” 我传授最简单的静心调息法门,帮助这些饱受惊吓的灵魂获得片刻安宁。 “家里如果觉得阴冷,或者有人总做噩梦,可以找点干净的艾草或者柏叶,晒干了,在屋里熏一熏。记住,要从里往外熏,边熏边念‘清净’或者‘安宁’。” 这是民间常用的除晦安宅土法。 “小孩子如果受了惊吓,晚上哭闹不止,可以试试‘叫魂’。” 我会耐心地教那些母亲,用一碗清水,一根红线,辅以轻柔的呼唤和抚慰,更多是给予她们心理上的支撑和希望。 甚至,我还教了几个年轻力壮、对武术感兴趣的牧民几手简单的道家养生拳法和基础步法,既能强身健体,万一遇到危险,也多几分自保之力。 “周道长真是活菩萨啊……” “多亏了道长,我娃这几天晚上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道长教的拳脚,看着简单,练起来浑身发热,感觉有劲儿多了!” 感激的话语和信赖的眼神,在这些质朴的藏民中传递。他们或许不懂高深的道法,但他们能感受到我的善意和切实的帮助。仁增多杰村长看在眼里,对我也更加敬重,时常会将他那份本就稀少的酥油茶分我一碗。 我做的这些,马不遇自然看在眼里。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暗中授意手下给予方便,甚至调拨了一些本就紧张的药品和御寒物资,以凌云观的名义分发给需要的村民。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我在帮他收拢人心,为日后可能的“建庙”打下坚实的群众基础。而他,则用放松对我的监视和提供有限支持作为回报。我们都在利用对方,达到自己的目的。 营地里的气氛,因为我的这些“接地气”的举动,稍微缓和了一些,少了几分剑拔弩张,多了几分共渡难关的温情假象。马不遇对我的“关注”明显减少了,那些时不时“路过”的黑衣人也少了很多。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在第三天上午被打破了。 营地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比马不遇车队来时更加粗暴。几辆改装过的、涂着迷彩、看起来比马不遇手下那些越野车更加粗犷悍勇的越野车,如同钢铁巨兽般,碾过积雪,停在了营地边缘。 车上跳下来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留着板寸、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的中年汉子。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战服,外面套着防弹背心,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他身后的人,也个个精悍,眼神冷漠,带着一股子久经沙场的煞气,与马不遇手下那些训练有素但略显刻板的黑衣人气质迥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我从他们身上,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法力波动!虽然驳杂不纯,远不如正统道门弟子精纯,却带着一种更加直接、更加暴烈的意味。 第340章 伪善布施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气氛压抑。马军等人受伤需要休养,马不遇则忙着整理资料,通过卫星通讯设备与凌云观本部频繁联系。 我和田蕊则乐得清闲,在营地一角安心调养。我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快,除了倒悬塔和香巴拉带来的好处,此地接近石镜古庙,愿力异常充沛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受损的神魂在精纯愿力的滋养下,慢慢稳固,甚至隐隐有所精进。 马不遇显然加强了对我们的“关注”,时不时会有黑衣人“路过”我们的石屋,或者有意无意地与我们攀谈,打听一些关于雪山、关于怪物、关于“镜魇”的细节。 我知道,他在评估我的价值,也在试探我的底细。 第四天傍晚,马不遇再次“请”我过去。 指挥所里,除了他,还有一名我之前没见过的、穿着黑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中带着一丝精干的中年男子。男子面前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些复杂的图纸。 “周师弟,这位是观中派来的‘技术顾问’,文博士。”马不遇介绍道,“文博士在异常能量场分析、古代符文阵法以及……精神干扰领域,颇有研究。” 文博士扶了扶眼镜,对我微微颔首,目光锐利而冷静:“周道长,久仰。关于‘鬼镜谷’的能量场数据和几位同仁的遭遇描述,我已经初步分析过了。” 他调出电脑上的几张图表和模拟图像:“根据数据模型和描述还原,基本可以确定,山谷内部存在一个极其强大、且高度不稳定的复合型精神干扰力场。这个力场以山谷中央的某个高能量源为核心,辐射开来,能够直接作用于闯入者的脑波和潜意识,诱发基于个体恐惧和认知偏差的深度幻觉。” 他指了指图表上的几个峰值:“力场的强度远超常规异常事件标准,并且带有明显的‘吸取’和‘转化’特性。初步判断,其根源能量属性混杂,夹杂着一丝极其古老、难以界定的气息……非常矛盾。” 文博士的分析专业而冰冷,但结论却与我的猜测不谋而合——镜魇周围的磁场不对,根源矛盾。 “有破解的方法吗?”马不遇直接问道。 “常规的精神防护手段,如清心符、守神玉等,在如此强度的力场下,效果有限,持续时间很短。”文博士推了推眼镜,“最直接的方法,是摧毁或者干扰那个核心能量源。但根据描述,核心可能被某种强大的实体或力场保护。另一个思路,是找到这个复合力场的‘节点’或‘薄弱处’,从外部进行针对性干扰或屏蔽。但这需要更精确的现场测绘和数据。” 他看向马不遇:“马执事,我需要一支装备了高精度能量探测器和抗干扰通讯设备的小队,再次进入山谷,进行至少三小时的定点数据采集和地形测绘。风险很高,但这是制定有效行动方案的前提。” 再次进入?马不遇眉头紧锁。马军等人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能否远程探测?或者用无人机?”马不遇问道。 “力场干扰太强,远程信号几乎无法穿透,无人机进入后会立刻失联,甚至可能被力场扭曲,成为攻击我们的工具。”文博士摇头。 室内陷入沉默。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轻咳一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马执事,文博士,”我开口道,“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我轻咳一声,吸引了马不遇和文博士的注意。 两人都将目光投向我,马不遇眼中带着审视,文博士则露出专业性的好奇。 “周师弟有何高见?”马不遇问道。 “高见谈不上,只是一个想法。”我斟酌着词句,“文博士的分析很精准,那‘鬼镜谷’的核心,确实是一个强大而诡异的精神干扰源,或者说……一个被污染、扭曲了的‘界’。” 我用了“界”这个词,这是石镜法脉中对特定能量场域或规则空间的称呼。 文博士眼睛微微一亮,似乎对这个术语很感兴趣。 “常规手段难以对抗,是因为我们是在用‘秩序’的力量,去对抗一个本身就极度‘混乱’和‘扭曲’的领域。”我继续道,“强行闯入,如同以水灭火,水泼得再多,也可能被那混乱的火焰蒸发、扭曲。” “那依师弟之见,该如何应对?”马不遇追问。 “或许……可以尝试‘疏导’和‘转化’。”我缓缓说道,“既然那力场能吸收外来的能量和精神波动,并加以扭曲放大,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不直接对抗,而是向其中注入一种……更加精纯、更加稳定、且带有‘净化’或‘厘定’属性的能量?” “用秩序对抗混乱?”文博士若有所思,“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找到合适的‘载体’和‘频率’。而且,注入的能量必须足够精纯和强大,否则很可能被混乱力场同化,反而壮大其力量。” “载体和频率……”我沉吟道,“或许,不需要我们刻意寻找。那山谷本身,或者说那核心的怪石,可能就蕴含着一丝……被污染前的‘秩序’本源。” 我这话并非完全胡说。那“镜魇”给我的感觉,像是一个被扭曲的石镜仿制品,其基底很可能与石镜法脉同源,只是被邪恶力量彻底污染畸变了。如果能剥离那层污染,或许能显露出其本来面目的一丝特性。 “哦?周师弟似乎对此颇有研究?”马不遇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谈不上研究,只是于师传授过一些辨识古代法物、镇压邪秽的基础法门。”我连忙将锅甩给于蓬山,“我曾尝试靠近那怪石,隐隐感觉其内部并非纯粹的混乱,而是有一种被强行扭曲、压抑的……‘规则感’。若能以特殊的法门,引动或者放大那一丝被压抑的‘规则’,或许能暂时扰乱甚至中和外部的混乱力场,为探测争取时间。” 这个说法半真半假,听上去颇具诱惑力。既能解释我为何“熟悉”那里,又提出了一个看似可行的“技术方案”。最重要的是,于蓬山就是喜欢收藏和霸占法器,我并没有诬陷他。 马不遇和文博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 “周师弟所说的‘特殊法门’……”马不遇试探着问。 “不过是江湖上的三流术数,需要配合特定的法器、符咒,以及……对能量极其精微的操控。”我面露难色,“不瞒执事,这都是我的猜想,是否可行还需验证,不过……这法器需要在法坛上祭炼过,而且几乎可以确定会被损毁,谁又愿意拿出自己的宝贝呢。” 我这是在谈条件了。既要展示价值,又要避免被当成一次性消耗品。 马不遇自然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他沉吟片刻,道:“法器好说,若此法可行,师弟需要何种支持? “首先,需要一支精干的小队配合,人数不宜多,但必须心志坚定,最好有一定精神抗性,并且完全听从指挥。”我提出要求,“其次,需要文博士提供实时的能量场监测和数据支持,我不懂技术,全靠文博士提供信息了。” “其他好说?”文博士追问,“你刚刚说的法器具体指什么?对材质、结构有要求吗?” “最好是蕴含纯阳正气的法器。材质倒不拘泥,金玉、雷击木、甚至特殊的合金都可以,但必须足够‘纯净’,不能带有任何阴邪、混乱的气息。”我描述道,“如果实在没有……品质上乘的玉圭、法印,或许也能勉强一用。” 我故意提到了“玉圭”。之前激活倒悬塔“界阶”时,那枚凌云观玉圭发挥了关键作用,我虽然讨厌凌云观内部的争权夺利,但是不能否认凌云观的身份在道门很有价值,于蓬山是绝不会再给我玉圭了,我只能想办法浑水摸鱼给自己再捞一个出来。 马不遇眼神微动。“此事……我需要斟酌,并与观中沟通。”马不遇没有立刻答应,“文博士,你先根据周师弟的思路,完善一下能量疏导模型,评估可行性。周师弟,你也先回去休息,若有需要,我会再找你。” 我知道,马不遇需要时间权衡利弊,并可能向凌云观高层请示。毕竟,动用观中传承信物,不是小事。 “静候执事佳音。”我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两天,营地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文博士带着他的团队,在指挥所里日夜不停地演算、建模。马不遇则深居简出,通讯更加频繁。我仿佛彻底从“镜魇”和凌云观内部争斗的漩涡中抽身出来,将重心完全放在了纽温隆巴幸存的村民身上。 清晨,我会带着田蕊,帮忙清理废墟中的可用之物,搭建更牢固的临时窝棚,或者与多吉等猎手一起,去营地附近相对安全的山林里设置陷阱,希望能捕捉到一些小型猎物,补充匮乏的食物。 下午,当风雪稍歇,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我会在营地中央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召集那些惊魂未定、尤其是失去了亲人的孩子和妇女。我不讲高深的道法,也不谈诡谲的争斗,只是教他们一些最简单、最实用的东西。 “来,跟着我,深吸一口气……对,慢慢呼出来……心里默念‘太乙救苦天尊’,什么都不想,就想着天尊的慈悲光明……” 我传授最简单的静心调息法门,帮助这些饱受惊吓的灵魂获得片刻安宁。 “家里如果觉得阴冷,或者有人总做噩梦,可以找点干净的艾草或者柏叶,晒干了,在屋里熏一熏。记住,要从里往外熏,边熏边念‘清净’或者‘安宁’。” 这是民间常用的除晦安宅土法。 “小孩子如果受了惊吓,晚上哭闹不止,可以试试‘叫魂’。” 我会耐心地教那些母亲,用一碗清水,一根红线,辅以轻柔的呼唤和抚慰,更多是给予她们心理上的支撑和希望。 甚至,我还教了几个年轻力壮、对武术感兴趣的牧民几手简单的道家养生拳法和基础步法,既能强身健体,万一遇到危险,也多几分自保之力。 “周道长真是活菩萨啊……” “多亏了道长,我娃这几天晚上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道长教的拳脚,看着简单,练起来浑身发热,感觉有劲儿多了!” 感激的话语和信赖的眼神,在这些质朴的藏民中传递。他们或许不懂高深的道法,但他们能感受到我的善意和切实的帮助。仁增多杰村长看在眼里,对我也更加敬重,时常会将他那份本就稀少的酥油茶分我一碗。 我做的这些,马不遇自然看在眼里。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暗中授意手下给予方便,甚至调拨了一些本就紧张的药品和御寒物资,以凌云观的名义分发给需要的村民。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我在帮他收拢人心,为日后可能的“建庙”打下坚实的群众基础。而他,则用放松对我的监视和提供有限支持作为回报。我们都在利用对方,达到自己的目的。 营地里的气氛,因为我的这些“接地气”的举动,稍微缓和了一些,少了几分剑拔弩张,多了几分共渡难关的温情假象。马不遇对我的“关注”明显减少了,那些时不时“路过”的黑衣人也少了很多。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在第三天上午被打破了。 营地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比马不遇车队来时更加粗暴。几辆改装过的、涂着迷彩、看起来比马不遇手下那些越野车更加粗犷悍勇的越野车,如同钢铁巨兽般,碾过积雪,停在了营地边缘。 车上跳下来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留着板寸、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的中年汉子。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战服,外面套着防弹背心,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他身后的人,也个个精悍,眼神冷漠,带着一股子久经沙场的煞气,与马不遇手下那些训练有素但略显刻板的黑衣人气质迥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我从他们身上,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法力波动!虽然驳杂不纯,远不如正统道门弟子精纯,却带着一种更加直接、更加暴烈的意味。 第341章 严门搅局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武装人员,也不是马不遇那种“学院派”的凌云观弟子。他们是……实战派?或者说,是凌云观中负责“脏活”、“硬活”的那部分力量? 马不遇显然得到了消息,早已带人等在了指挥所门口。看到来人,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快步迎了上去。 “严师兄?你怎么来了?”马不遇的语气带着“意外”的热情。 姓严?我并不熟悉凌云观里的人,难道是严蓬松的人? 被称作“严师兄”的板寸汉子,只是对马不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如同探照灯般,迅速扫过整个营地,最后……定格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眼神如同实质的刀锋,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玩味? 他大步朝我走来。马不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并未阻拦。 板寸汉子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你就是周莱清?于蓬山新收的那个关门弟子?” 他的声音粗粝沙哑,带着一种长期在恶劣环境下喊话的质感。 “也不算新收,已入门半年有余。不知这位师兄是……”我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严铁舟。戒律堂,外勤干事。”他言简意赅地报上名号,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少许,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严长老让我给你带句话。” 严蓬松带话给我?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严长老有何吩咐?” 严铁舟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泰国之行,念你初犯,放你一马。你不该,挖戒律堂的墙角。” 这句话如同冰锥,瞬间刺透了我故作平静的表象! 泰国之行?他指的是拦下刘逸尘放我和田蕊回国那件事?让我心头狂震的是后半句——“挖戒律堂的墙角”! 他指的是什么?我在新港暗中拉拢、利用张广文为我经营产业、打探消息的事情?!这件事我做得极其隐秘,连田蕊都只是隐约知道我在新港有布局,并不清楚具体细节!严蓬松怎么会知道?!难道张广文身边有戒律堂的眼线?或者……张广文仍然心系戒律堂,帮严蓬松暗中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飞转,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我小看了张广文,没想到他会首鼠两端! 严蓬松此刻让严铁舟带这句话来,是什么意思?警告?敲打?还是……宣示主权? 我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困惑”和“惶恐”:“严师兄……此话从何说起?晚辈何德何能,敢挖戒律堂的墙角?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严铁舟看着我,那鹰隼般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仿佛看穿了我那点可怜的伪装。但他并没有点破,只是冷冷道:“是不是误会,你心里清楚。严长老让我告诉你,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该碰的。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对马不遇道:“马师弟,观中对‘鬼镜谷’之事已有决断。严长老令我协助你尽快探明核心,评估威胁。一切行动,由我全权负责,你的人和资源,需配合调遣。” 他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丝毫没有将马不遇这个“执事”放在平等对话的位置上。 马不遇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他城府极深,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霾。他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然严长老有令,自当遵从。严师兄一路辛苦,先休息片刻,容我简报目前情况。” “不必。”严铁舟一摆手,“情况路上已大致了解。文博士在哪里?我需要立刻查看所有数据和分析报告。另外,那个提出‘能量疏导’方案的周莱清,让他待命,随时准备配合行动。” 他雷厉风行,直接将我和文博士都划入了他的“行动序列”,完全主导了局面。 马不遇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对旁边一名手下示意了一下。那名手下立刻小跑着去通知文博士了。 严铁舟则带着他的人,径直走向指挥所,将马不遇晾在了一边。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念头急转。严蓬松派来严铁舟这样的强硬人物,显然是想牢牢掌握主导权。他对我发出警告,既是敲打,恐怕也有防止我干扰他行动的意思。 那么,我之前的计划——利用马不遇去碰“镜魇”,搅浑水——恐怕要落空了。严铁舟不会给我和马不遇太多发挥“主观能动性”的机会。而且,戒律堂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他们很可能会采取更加直接、更加暴力的手段去探查甚至摧毁“镜魇”。 这对我来说,是福是祸? 福在于,戒律堂的介入,必然会引起潜藏在暗处的潜港清道夫乃至阴山派的强烈反应,冲突升级,我或许能趁乱摸鱼。 祸在于,局面彻底脱离了我和马不遇的掌控,变得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而且,我被严铁舟盯上了,行动会受到极大限制。 接下来的半天,营地彻底被戒律堂接管。严铁舟带来的成员迅速替换了关键岗哨,并开始检查、调试各种我从没见过的、看起来就科技感十足又夹杂着符文刻印的装备。 文博士被严铁舟叫去,进行了长时间的密谈。出来时,文博士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中却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光芒。 马不遇则退居二线,带着他的人负责外围警戒和后勤支援,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我被要求待在指定的石屋里,未经允许不得随意走动。田蕊自然也陪在我身边。 “这个严铁舟,来者不善。”田蕊低声道,“我们被软禁了。” “意料之中。”我叹了口气,“于蓬山失势后,难不成严蓬松想做这个“第三极”?不过,他既然让我‘待命配合’,说明我那套‘能量疏导’的说法,可能还有点价值。” “你觉得,他们会真的按你说的做吗?”田蕊问。 “不会完全按我说的做。”我摇头,“但‘疏导’和‘转化’的思路,或许会被他们采纳,并改造成更适合他们暴力风格的方案。比如……用某种高能武器或者特制法器,强行向‘镜魇’灌注庞大能量,试图‘撑爆’它或者‘净化’它。” 田蕊眉头紧锁:“那会不会引发更可怕的后果?比如……彻底引爆那个不稳定的力场?或者,惊动镜魇后面的东西?” “很有可能。”我沉声道,“不过这也是我的计划,如果不惊动清道夫,咱们怕是不太容易从纽温隆巴抽身。” 我们开始暗中准备。将重要的物品贴身放好,检查随身的武器和法器。我甚至还偷偷画了几张应急用的“神行符”和“护身符”,虽然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 傍晚时分,严铁舟再次派人来“请”我。 指挥所里气氛凝重。严铁舟、文博士、马不遇、马军,以及戒律堂的核心成员都在。桌上摊开着大幅的等高线地图、能量场模拟图,以及一些我根本看不懂的设备界面。 “周莱清,”严铁舟开门见山,“你的‘能量疏导’方案,文博士评估后,认为有一定理论可行性。但具体操作,不能按你那套江湖把戏来。” 他指着地图上“鬼镜谷”的核心区域:“我们会在这里,布置一个强效的‘秩序场发生器’,模拟并放大你所说的那丝‘被压抑的规则’频率。同时,会向山谷力场注入高强度的‘中和性能量脉冲’,尝试强行扰乱和削弱其精神干扰效果。”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我:“你的任务,是作为‘频率校准器’和‘现场感应器’。我们需要你靠近核心区域(当然是相对安全距离),利用你对那‘怪石’的微弱感应,实时反馈力场变化和‘秩序场’的匹配度,协助我们调整参数。明白吗?” 说白了,就是让我去当人肉探测器和信号标,在最危险的地方,为他们提供实时数据反馈。 “严师兄,这……太危险了!”马不遇忍不住开口,“周师弟伤势未愈,而且那力场……” “正是因为危险,才需要他。”严铁舟打断马不遇,语气不容置疑,“他对那东西有感应,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提高行动成功率的关键。放心,我们会提供最高级别的防护装备,并有专人保护。只要他按照指令行事,生还几率在七成以上。” 七成?这概率在严铁舟嘴里说出来,恐怕水分不小。 我知道,我没有拒绝的余地。严蓬松的警告言犹在耳,如果此时退缩,恐怕立刻就会成为“不稳定因素”被清除。 “既然严师兄有令,师弟必然遵从。”我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应下,“何时出发?” “明天拂晓。”严铁舟斩钉截铁,“今晚,文博士会给你讲解设备使用和行动细则。马师弟,做好外围接应和疏散准备,一旦情况失控,立刻按预案撤离。” 马不遇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是。” 走出指挥所,冰冷的夜风一吹,让我稍稍清醒了一些。 明天,就要再次面对那个诡异的“镜魇”了。而这一次,我不是探索者,也不是破坏者,而是一枚被投入棋局的……棋子。 田蕊在石屋里焦急地等待着。我将情况告诉了她。 “我和你一起去!”田蕊立刻道。 “不行。”我坚决地摇头,“严铁舟不会同意,而且太危险。你留在营地,如果……如果我回不来,或者营地发生变故,你要想办法保护好自己,然后……离开这里,去找马家乐,或者……回三官庙。” 田蕊紧紧咬着嘴唇,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担忧,但她知道我说的是事实。在戒律堂的严密控制下,她很难跟我一起行动。 这一夜,格外漫长。文博士给我讲解了那个所谓的“秩序场发生器”和通讯设备的使用方法,原理复杂,但操作被简化到了极致,我只需要按几个按钮和报告感应数据即可。他们还给我准备了一套带有简易符文防护的内甲和头盔。 我默默地熟悉着一切,心中却如同压着一块巨石。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营地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躁动。 引擎轰鸣,装备碰撞,低声的指令……一支由严铁舟亲自带队,包括我在内共计十二人的精锐小队,在熹微的晨光中,如同利剑出鞘,再次朝着西南方向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鬼镜谷”,悄无声息地刺去。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天空依旧阴沉。我们一行人如同幽灵般在雪林中穿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严铁舟走在队伍最前方,他的步伐沉稳而迅捷,仿佛对这片危险的山地了如指掌。他身后是四名“破障组”的核心成员,两人背负着沉重的、疑似“秩序场发生器”核心组件的金属箱,另外两人则手持经过特殊改造、枪管上刻满细小符文的突击步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我和文博士被护在队伍中间。文博士背着一个便携式终端,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和数据。我则穿着那套略显笨重的防护内甲,头盔里嵌着微型通讯器,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感应器,据说能接收并放大我对“镜魇”的微弱感应,并转化为数字信号传回文博士的终端。 另外四名队员则分散在队伍两侧和后方,负责警戒和支援。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踩积雪的沙沙声和沉重的呼吸声在林中回荡。 越是靠近“鬼镜谷”,空气中的那股无形压力就越是明显。并非单纯的阴冷,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渗透进骨髓的邪异感,让人心烦意乱,耳边似乎又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 “注意,进入力场边缘区域。”文博士看着终端上的数据,低声提醒,“所有人,检查精神防护装备,保持通讯畅通。” 严铁舟抬手做了个手势,队伍速度放缓,更加警惕。 前方,那片被村民称为“鬼镜谷”的山坳入口,已经隐约可见。乱石堆积,仿佛巨兽的獠牙,将入口封得严严实实。谷内雾气弥漫,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即使在这清晨,也看不到一丝阳光能穿透进去。 第341章 严门搅局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武装人员,也不是马不遇那种“学院派”的凌云观弟子。他们是……实战派?或者说,是凌云观中负责“脏活”、“硬活”的那部分力量? 马不遇显然得到了消息,早已带人等在了指挥所门口。看到来人,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快步迎了上去。 “严师兄?你怎么来了?”马不遇的语气带着“意外”的热情。 姓严?我并不熟悉凌云观里的人,难道是严蓬松的人? 被称作“严师兄”的板寸汉子,只是对马不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如同探照灯般,迅速扫过整个营地,最后……定格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眼神如同实质的刀锋,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玩味? 他大步朝我走来。马不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并未阻拦。 板寸汉子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你就是周莱清?于蓬山新收的那个关门弟子?” 他的声音粗粝沙哑,带着一种长期在恶劣环境下喊话的质感。 “也不算新收,已入门半年有余。不知这位师兄是……”我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严铁舟。戒律堂,外勤干事。”他言简意赅地报上名号,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少许,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严长老让我给你带句话。” 严蓬松带话给我?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严长老有何吩咐?” 严铁舟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泰国之行,念你初犯,放你一马。你不该,挖戒律堂的墙角。” 这句话如同冰锥,瞬间刺透了我故作平静的表象! 泰国之行?他指的是拦下刘逸尘放我和田蕊回国那件事?让我心头狂震的是后半句——“挖戒律堂的墙角”! 他指的是什么?我在新港暗中拉拢、利用张广文为我经营产业、打探消息的事情?!这件事我做得极其隐秘,连田蕊都只是隐约知道我在新港有布局,并不清楚具体细节!严蓬松怎么会知道?!难道张广文身边有戒律堂的眼线?或者……张广文仍然心系戒律堂,帮严蓬松暗中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飞转,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我小看了张广文,没想到他会首鼠两端! 严蓬松此刻让严铁舟带这句话来,是什么意思?警告?敲打?还是……宣示主权? 我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困惑”和“惶恐”:“严师兄……此话从何说起?晚辈何德何能,敢挖戒律堂的墙角?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严铁舟看着我,那鹰隼般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仿佛看穿了我那点可怜的伪装。但他并没有点破,只是冷冷道:“是不是误会,你心里清楚。严长老让我告诉你,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该碰的。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对马不遇道:“马师弟,观中对‘鬼镜谷’之事已有决断。严长老令我协助你尽快探明核心,评估威胁。一切行动,由我全权负责,你的人和资源,需配合调遣。” 他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丝毫没有将马不遇这个“执事”放在平等对话的位置上。 马不遇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他城府极深,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霾。他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然严长老有令,自当遵从。严师兄一路辛苦,先休息片刻,容我简报目前情况。” “不必。”严铁舟一摆手,“情况路上已大致了解。文博士在哪里?我需要立刻查看所有数据和分析报告。另外,那个提出‘能量疏导’方案的周莱清,让他待命,随时准备配合行动。” 他雷厉风行,直接将我和文博士都划入了他的“行动序列”,完全主导了局面。 马不遇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对旁边一名手下示意了一下。那名手下立刻小跑着去通知文博士了。 严铁舟则带着他的人,径直走向指挥所,将马不遇晾在了一边。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念头急转。严蓬松派来严铁舟这样的强硬人物,显然是想牢牢掌握主导权。他对我发出警告,既是敲打,恐怕也有防止我干扰他行动的意思。 那么,我之前的计划——利用马不遇去碰“镜魇”,搅浑水——恐怕要落空了。严铁舟不会给我和马不遇太多发挥“主观能动性”的机会。而且,戒律堂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他们很可能会采取更加直接、更加暴力的手段去探查甚至摧毁“镜魇”。 这对我来说,是福是祸? 福在于,戒律堂的介入,必然会引起潜藏在暗处的潜港清道夫乃至阴山派的强烈反应,冲突升级,我或许能趁乱摸鱼。 祸在于,局面彻底脱离了我和马不遇的掌控,变得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而且,我被严铁舟盯上了,行动会受到极大限制。 接下来的半天,营地彻底被戒律堂接管。严铁舟带来的成员迅速替换了关键岗哨,并开始检查、调试各种我从没见过的、看起来就科技感十足又夹杂着符文刻印的装备。 文博士被严铁舟叫去,进行了长时间的密谈。出来时,文博士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中却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光芒。 马不遇则退居二线,带着他的人负责外围警戒和后勤支援,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我被要求待在指定的石屋里,未经允许不得随意走动。田蕊自然也陪在我身边。 “这个严铁舟,来者不善。”田蕊低声道,“我们被软禁了。” “意料之中。”我叹了口气,“于蓬山失势后,难不成严蓬松想做这个“第三极”?不过,他既然让我‘待命配合’,说明我那套‘能量疏导’的说法,可能还有点价值。” “你觉得,他们会真的按你说的做吗?”田蕊问。 “不会完全按我说的做。”我摇头,“但‘疏导’和‘转化’的思路,或许会被他们采纳,并改造成更适合他们暴力风格的方案。比如……用某种高能武器或者特制法器,强行向‘镜魇’灌注庞大能量,试图‘撑爆’它或者‘净化’它。” 田蕊眉头紧锁:“那会不会引发更可怕的后果?比如……彻底引爆那个不稳定的力场?或者,惊动镜魇后面的东西?” “很有可能。”我沉声道,“不过这也是我的计划,如果不惊动清道夫,咱们怕是不太容易从纽温隆巴抽身。” 我们开始暗中准备。将重要的物品贴身放好,检查随身的武器和法器。我甚至还偷偷画了几张应急用的“神行符”和“护身符”,虽然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 傍晚时分,严铁舟再次派人来“请”我。 指挥所里气氛凝重。严铁舟、文博士、马不遇、马军,以及戒律堂的核心成员都在。桌上摊开着大幅的等高线地图、能量场模拟图,以及一些我根本看不懂的设备界面。 “周莱清,”严铁舟开门见山,“你的‘能量疏导’方案,文博士评估后,认为有一定理论可行性。但具体操作,不能按你那套江湖把戏来。” 他指着地图上“鬼镜谷”的核心区域:“我们会在这里,布置一个强效的‘秩序场发生器’,模拟并放大你所说的那丝‘被压抑的规则’频率。同时,会向山谷力场注入高强度的‘中和性能量脉冲’,尝试强行扰乱和削弱其精神干扰效果。”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我:“你的任务,是作为‘频率校准器’和‘现场感应器’。我们需要你靠近核心区域(当然是相对安全距离),利用你对那‘怪石’的微弱感应,实时反馈力场变化和‘秩序场’的匹配度,协助我们调整参数。明白吗?” 说白了,就是让我去当人肉探测器和信号标,在最危险的地方,为他们提供实时数据反馈。 “严师兄,这……太危险了!”马不遇忍不住开口,“周师弟伤势未愈,而且那力场……” “正是因为危险,才需要他。”严铁舟打断马不遇,语气不容置疑,“他对那东西有感应,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提高行动成功率的关键。放心,我们会提供最高级别的防护装备,并有专人保护。只要他按照指令行事,生还几率在七成以上。” 七成?这概率在严铁舟嘴里说出来,恐怕水分不小。 我知道,我没有拒绝的余地。严蓬松的警告言犹在耳,如果此时退缩,恐怕立刻就会成为“不稳定因素”被清除。 “既然严师兄有令,师弟必然遵从。”我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应下,“何时出发?” “明天拂晓。”严铁舟斩钉截铁,“今晚,文博士会给你讲解设备使用和行动细则。马师弟,做好外围接应和疏散准备,一旦情况失控,立刻按预案撤离。” 马不遇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是。” 走出指挥所,冰冷的夜风一吹,让我稍稍清醒了一些。 明天,就要再次面对那个诡异的“镜魇”了。而这一次,我不是探索者,也不是破坏者,而是一枚被投入棋局的……棋子。 田蕊在石屋里焦急地等待着。我将情况告诉了她。 “我和你一起去!”田蕊立刻道。 “不行。”我坚决地摇头,“严铁舟不会同意,而且太危险。你留在营地,如果……如果我回不来,或者营地发生变故,你要想办法保护好自己,然后……离开这里,去找马家乐,或者……回三官庙。” 田蕊紧紧咬着嘴唇,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担忧,但她知道我说的是事实。在戒律堂的严密控制下,她很难跟我一起行动。 这一夜,格外漫长。文博士给我讲解了那个所谓的“秩序场发生器”和通讯设备的使用方法,原理复杂,但操作被简化到了极致,我只需要按几个按钮和报告感应数据即可。他们还给我准备了一套带有简易符文防护的内甲和头盔。 我默默地熟悉着一切,心中却如同压着一块巨石。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营地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躁动。 引擎轰鸣,装备碰撞,低声的指令……一支由严铁舟亲自带队,包括我在内共计十二人的精锐小队,在熹微的晨光中,如同利剑出鞘,再次朝着西南方向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鬼镜谷”,悄无声息地刺去。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天空依旧阴沉。我们一行人如同幽灵般在雪林中穿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严铁舟走在队伍最前方,他的步伐沉稳而迅捷,仿佛对这片危险的山地了如指掌。他身后是四名“破障组”的核心成员,两人背负着沉重的、疑似“秩序场发生器”核心组件的金属箱,另外两人则手持经过特殊改造、枪管上刻满细小符文的突击步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我和文博士被护在队伍中间。文博士背着一个便携式终端,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和数据。我则穿着那套略显笨重的防护内甲,头盔里嵌着微型通讯器,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感应器,据说能接收并放大我对“镜魇”的微弱感应,并转化为数字信号传回文博士的终端。 另外四名队员则分散在队伍两侧和后方,负责警戒和支援。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踩积雪的沙沙声和沉重的呼吸声在林中回荡。 越是靠近“鬼镜谷”,空气中的那股无形压力就越是明显。并非单纯的阴冷,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渗透进骨髓的邪异感,让人心烦意乱,耳边似乎又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 “注意,进入力场边缘区域。”文博士看着终端上的数据,低声提醒,“所有人,检查精神防护装备,保持通讯畅通。” 严铁舟抬手做了个手势,队伍速度放缓,更加警惕。 前方,那片被村民称为“鬼镜谷”的山坳入口,已经隐约可见。乱石堆积,仿佛巨兽的獠牙,将入口封得严严实实。谷内雾气弥漫,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即使在这清晨,也看不到一丝阳光能穿透进去。 第342章 秩序死疆 “布置阵地!”严铁舟低声下令。 两名背负金属箱的队员立刻在入口外一处相对开阔的背风坡地停下,迅速打开箱子,开始组装设备。那是一个半人高的、由多个金属圆柱体和复杂线路板构成的古怪装置,表面同样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在灰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 另外两名持枪队员则占据了附近的制高点,枪口对准山谷入口。其他人也各自散开,形成防御阵型。 文博士将终端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快速敲击着键盘,与那“秩序场发生器”建立连接。屏幕上,代表山谷力场强度的曲线疯狂跳动,已经达到了危险阈值。 “周莱清,”严铁舟看向我,目光冷峻,“你和我,还有阿虎、阿豹,我们四个进去。你负责感应和反馈,我们负责保护和应对突发情况。记住,跟紧我,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行动,不许触碰任何东西!” 他点了两名最精悍的成员,阿虎和阿豹。两人都是沉默寡言的类型,眼神如同冰冷的岩石,听到命令,只是默默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和武器,对我点了点头。 “是。”我紧了紧手中的感应器,深吸一口气。 “文博士,随时报告力场变化和发生器状态。”严铁舟最后叮嘱了一句,然后对我一挥手,“走!” 我们四人,呈一个松散的菱形队形,小心翼翼地朝着那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山谷入口走去。 经过清道夫改造,这里的环境简直天翻地覆。跨过那些乱石,真正进入山谷的瞬间,我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耳边的低语声骤然变得清晰!眼前的光线也瞬间昏暗下来,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十米! 手中的感应器猛地一震,屏幕上的数值疯狂飙升,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力场强度急剧升高!干扰加剧!”耳机里传来文博士紧张的声音,“周莱清,报告你的感知!” 我强忍着那股直冲脑门的眩晕和恶心感,集中精神,试图去“感应”山谷深处那“镜魇”的存在。果然,在层层迷雾和混乱力场的包裹下,我能隐约感觉到,在正前方大约百米外,有一个冰冷、扭曲、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熟悉感”的源头! “感应到了……在正前方,大约一百米……能量很混乱,但核心……确实有一丝……很奇怪的‘秩序’残留,被扭曲得很厉害……”我断断续续地通过通讯器报告。 “收到。继续前进,保持感应。‘秩序场’准备启动,频率开始匹配……”文博士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 我们四人,在浓雾中艰难前行。脚下的地面布满了那种灰黑色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怪石,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踩在某种生物的脏器上。雾气中,似乎有无数扭曲的影子一闪而过,带来阵阵阴风。 严铁舟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稳健,但他握枪的手背青筋微微隆起,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阿虎和阿豹一左一右护在我身侧,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雾气中的每一个角落。 “注意,左侧雾气有异常流动!”阿虎突然低喝一声,枪口瞬间指向左侧。 几乎同时,浓雾猛地向两边分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了出来!那赫然是一只之前见过的、皮肤布满暗紫色纹路的怪物!但它动作似乎有些僵硬,眼神也更加空洞,直直地扑向严铁舟! 砰!砰! 严铁舟反应极快,未等怪物近身,手中那把改造过的突击步枪已经喷出火舌!子弹带着微弱的破邪光芒,精准地命中怪物的头部和胸口! 噗嗤!暗绿色的粘液爆开!那怪物扑击的动作猛地一滞,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却没有立刻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继续扑来! “别乱开枪,这可能是幻觉!”我扯着嗓子大喊, “替换破邪弹!”严铁舟声音冰冷,脚下不退反进,一个侧身避开怪物的利爪,枪托如同铁锤般狠狠砸在怪物的太阳穴上! 咔嚓!骨骼碎裂的声音!怪物被打得横飞出去,撞在一块怪石上,挣扎了几下,才不动了。 “幻觉可以干扰身体感知!”阿豹沉声道,“小心,可能还有更多!” 果然,四周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涌,更多的黑影在其中若隐若现,低沉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要纠缠!意守灵台!接近核心!”严铁舟果断下令,不再理会那些在雾气边缘徘徊的黑影,带着我们朝着感应中的方向加速冲去! 我们几乎是在狂奔!浓雾、怪石、若隐若现的怪物嘶吼……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手中的感应器数值已经爆表,尖锐的警报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距离核心约五十米!力场强度达到峰值!‘秩序场’匹配度百分之六十五……还在上升!”文博士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周莱清,继续反馈!我们需要更高的匹配度!” “核心……就在前面!那丝‘秩序’……我感觉到了!但它被一层很厚、很粘稠的‘混乱’包裹着……像……像茧!”我一边狂奔,一边竭力感应和描述。 前方,浓雾似乎淡了一些,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黑色轮廓,隐约出现在视野中! 那正是“镜魇”!比马军描述的似乎更加巨大,更加邪异!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光滑如镜的黑色表面,映照出周围扭曲的雾气和我们狼狈的身影,但那影像破碎、拉伸、如同噩梦中的景象!镜面深处,似乎有浑浊的灰黑色雾气在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漩涡! 而在镜子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更多那种灰黑色的怪石,它们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起伏,与镜面散发出的力场共鸣! 更让人心悸的是,在镜子后方,那片被雾气彻底笼罩的深处,似乎真的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阴影轮廓!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难道马军听到的“可怕吼声”,就是来自那里?! “就是它!准备启动‘秩序场’最大功率!尝试进行能量对冲!”严铁舟眼中厉色一闪,对着通讯器吼道! “匹配度百分之七十八!可以尝试!”文博士的声音也变得激动。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那面一直静静矗立的黑色镜面,中央的漩涡猛地加速旋转!一股无比庞大的吸力骤然爆发!仿佛一个无形的黑洞! 我们四人猝不及防,身体猛地被向前拖去!脚下的怪石仿佛活了过来,伸出无数条灰黑色的、如同触手般的石棱,缠绕向我们的脚踝! “小心!”阿虎怒吼一声,挥动手中的战术匕首,斩断了几根缠向他的石棱。阿豹也迅速开枪,打碎了几块蠕动的怪石。 但我因为要分心感应,动作慢了一线,左脚瞬间被好几根石棱死死缠住,巨大的力量将我猛地向镜魇方向拖去! “周莱清!”严铁舟回头,看到我的情况,立刻调转枪口,朝着缠住我的石棱扫射!子弹打在石棱上,火星四溅,石棱崩裂,但更多的石棱从地面涌出! 而那镜面的吸力也越来越强!我手中的感应器脱手飞出,直接被吸入了镜面的漩涡之中,瞬间消失不见!紧接着,我整个人也被拖得离地而起,朝着那深不见底的黑色镜面飞了过去! “老周!!”耳机里传来田蕊失声的惊呼! “启动‘秩序场’!!最大功率!!现在!!!”严铁舟对着通讯器嘶声咆哮! 嗡——!!! 一声低沉到极致、却仿佛能震碎灵魂的恐怖嗡鸣,从山谷外传来!紧接着,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刺破一切黑暗与混乱的银白色光柱,如同天神投下的审判之矛,穿透层层浓雾,狠狠地轰击在了黑色镜面之上!!! 银白色光柱与黑色镜面撞击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炫目的光影对撞。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仿佛两块大陆板块缓慢挤压、碾磨的“咯吱”声,以及随之而来的、席卷整个山谷的、无声的湮灭波纹! 那面光滑邪异的黑色镜面,在被银白光柱命中的核心处,骤然向内凹陷、扭曲!镜面上映照出的、属于我们的扭曲影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荡漾、破碎!镜面深处那旋转的灰黑色漩涡,猛地一滞,随即开始疯狂地逆流、坍缩! 缠绕着我脚踝的那些灰黑色石棱,如同被高温炙烤的蜡油,瞬间软化、融化、蒸发!将我拖向镜面的那股庞大吸力,也在银白光柱的冲击下骤然一松! 我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布满碎石的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喉咙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但更可怕的感受来自精神层面。那银白色光柱带来的“秩序”之力,与我体内残存的石镜法脉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仿佛久旱逢甘霖,疯狂地汲取、壮大!然而,与此同时,那黑色镜面在遭受重击时,爆发出的是一种极端痛苦、怨毒、混乱到极致的负面精神冲击,如同亿万根淬毒的钢针,狠狠刺入我的识海! 我闷哼一声,双手抱头,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这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样庞大的力量撕裂! 视觉、听觉、感知……一切都在扭曲、破碎。我看到银白与漆黑的光影在眼前疯狂交织、湮灭;听到无数重叠的、非人的尖啸、低语、哭泣、狂笑;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震动,周围那些灰黑色的怪石如同垂死的蠕虫般疯狂扭动、崩解…… “周志坚!稳住!!”严铁舟嘶哑的吼声穿透层层精神干扰,在我耳边炸响。他和阿虎、阿豹显然也受到了冲击,但凭借更强的意志和装备防护,状态比我好得多。他们迅速冲到我身边,将我拖离了镜魇的正面区域,躲到了一块巨大的、尚未完全崩解的怪石后面。 “秩序场……效果超出预期!镜面力场正在瓦解!但核心能量源极不稳定!有……有东西要出来了!!”文博士的声音在耳机里断断续续,充满了惊骇。 有东西要出来了?! 我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痛苦,勉强抬起头,朝着那面黑色镜面望去。 只见那面巨大的黑镜,此刻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并非黑暗,而是透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污浊的、仿佛混杂了无数负面情绪的暗红色光芒!镜面中央那个逆流坍缩的漩涡,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断向内塌陷、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向外挤出的、极度不稳定的黑洞!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死寂、更加……“古老”的恐怖气息,正从那个黑洞中弥漫开来!仿佛连接着某个被遗忘的、充满无尽痛苦与怨毒的远古炼狱! “吼——!!!”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集合了亿万亡魂最深沉怨念与痛苦的咆哮,猛地从那个黑洞深处爆发出来!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噗!噗! 距离镜子较近的几个“破障组”队员,以及山谷外负责操控“秩序场发生器”的两名队员,几乎是同时身体一僵,七窍流血,软软地倒了下去,生死不知!连文博士那边也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和仪器坠地的杂音! 严铁舟、阿虎、阿豹三人也是脸色煞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在拼命抵抗这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恐怖咆哮。 而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那声咆哮,镜面上那个黑洞猛地向外膨胀了一圈!一只巨大、干枯、布满了暗金色诡异符文和腐朽痕迹的……手骨,猛地从黑洞中探了出来,扒住了黑洞的边缘! 那手骨并非纯粹的骨骼,更像是由某种暗金色的金属与腐朽的骨骼糅合而成,指尖锋利如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亵渎神圣的邪异威严!仅仅是一只手掌,就给人带来一种顶礼膜拜与疯狂逃窜并存的矛盾冲动! 第342章 秩序死疆 “布置阵地!”严铁舟低声下令。 两名背负金属箱的队员立刻在入口外一处相对开阔的背风坡地停下,迅速打开箱子,开始组装设备。那是一个半人高的、由多个金属圆柱体和复杂线路板构成的古怪装置,表面同样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在灰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 另外两名持枪队员则占据了附近的制高点,枪口对准山谷入口。其他人也各自散开,形成防御阵型。 文博士将终端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快速敲击着键盘,与那“秩序场发生器”建立连接。屏幕上,代表山谷力场强度的曲线疯狂跳动,已经达到了危险阈值。 “周莱清,”严铁舟看向我,目光冷峻,“你和我,还有阿虎、阿豹,我们四个进去。你负责感应和反馈,我们负责保护和应对突发情况。记住,跟紧我,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行动,不许触碰任何东西!” 他点了两名最精悍的成员,阿虎和阿豹。两人都是沉默寡言的类型,眼神如同冰冷的岩石,听到命令,只是默默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和武器,对我点了点头。 “是。”我紧了紧手中的感应器,深吸一口气。 “文博士,随时报告力场变化和发生器状态。”严铁舟最后叮嘱了一句,然后对我一挥手,“走!” 我们四人,呈一个松散的菱形队形,小心翼翼地朝着那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山谷入口走去。 经过清道夫改造,这里的环境简直天翻地覆。跨过那些乱石,真正进入山谷的瞬间,我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耳边的低语声骤然变得清晰!眼前的光线也瞬间昏暗下来,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十米! 手中的感应器猛地一震,屏幕上的数值疯狂飙升,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力场强度急剧升高!干扰加剧!”耳机里传来文博士紧张的声音,“周莱清,报告你的感知!” 我强忍着那股直冲脑门的眩晕和恶心感,集中精神,试图去“感应”山谷深处那“镜魇”的存在。果然,在层层迷雾和混乱力场的包裹下,我能隐约感觉到,在正前方大约百米外,有一个冰冷、扭曲、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熟悉感”的源头! “感应到了……在正前方,大约一百米……能量很混乱,但核心……确实有一丝……很奇怪的‘秩序’残留,被扭曲得很厉害……”我断断续续地通过通讯器报告。 “收到。继续前进,保持感应。‘秩序场’准备启动,频率开始匹配……”文博士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 我们四人,在浓雾中艰难前行。脚下的地面布满了那种灰黑色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怪石,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踩在某种生物的脏器上。雾气中,似乎有无数扭曲的影子一闪而过,带来阵阵阴风。 严铁舟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稳健,但他握枪的手背青筋微微隆起,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阿虎和阿豹一左一右护在我身侧,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雾气中的每一个角落。 “注意,左侧雾气有异常流动!”阿虎突然低喝一声,枪口瞬间指向左侧。 几乎同时,浓雾猛地向两边分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了出来!那赫然是一只之前见过的、皮肤布满暗紫色纹路的怪物!但它动作似乎有些僵硬,眼神也更加空洞,直直地扑向严铁舟! 砰!砰! 严铁舟反应极快,未等怪物近身,手中那把改造过的突击步枪已经喷出火舌!子弹带着微弱的破邪光芒,精准地命中怪物的头部和胸口! 噗嗤!暗绿色的粘液爆开!那怪物扑击的动作猛地一滞,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却没有立刻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继续扑来! “别乱开枪,这可能是幻觉!”我扯着嗓子大喊, “替换破邪弹!”严铁舟声音冰冷,脚下不退反进,一个侧身避开怪物的利爪,枪托如同铁锤般狠狠砸在怪物的太阳穴上! 咔嚓!骨骼碎裂的声音!怪物被打得横飞出去,撞在一块怪石上,挣扎了几下,才不动了。 “幻觉可以干扰身体感知!”阿豹沉声道,“小心,可能还有更多!” 果然,四周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涌,更多的黑影在其中若隐若现,低沉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要纠缠!意守灵台!接近核心!”严铁舟果断下令,不再理会那些在雾气边缘徘徊的黑影,带着我们朝着感应中的方向加速冲去! 我们几乎是在狂奔!浓雾、怪石、若隐若现的怪物嘶吼……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手中的感应器数值已经爆表,尖锐的警报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距离核心约五十米!力场强度达到峰值!‘秩序场’匹配度百分之六十五……还在上升!”文博士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周莱清,继续反馈!我们需要更高的匹配度!” “核心……就在前面!那丝‘秩序’……我感觉到了!但它被一层很厚、很粘稠的‘混乱’包裹着……像……像茧!”我一边狂奔,一边竭力感应和描述。 前方,浓雾似乎淡了一些,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黑色轮廓,隐约出现在视野中! 那正是“镜魇”!比马军描述的似乎更加巨大,更加邪异!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光滑如镜的黑色表面,映照出周围扭曲的雾气和我们狼狈的身影,但那影像破碎、拉伸、如同噩梦中的景象!镜面深处,似乎有浑浊的灰黑色雾气在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漩涡! 而在镜子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更多那种灰黑色的怪石,它们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起伏,与镜面散发出的力场共鸣! 更让人心悸的是,在镜子后方,那片被雾气彻底笼罩的深处,似乎真的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阴影轮廓!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难道马军听到的“可怕吼声”,就是来自那里?! “就是它!准备启动‘秩序场’最大功率!尝试进行能量对冲!”严铁舟眼中厉色一闪,对着通讯器吼道! “匹配度百分之七十八!可以尝试!”文博士的声音也变得激动。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那面一直静静矗立的黑色镜面,中央的漩涡猛地加速旋转!一股无比庞大的吸力骤然爆发!仿佛一个无形的黑洞! 我们四人猝不及防,身体猛地被向前拖去!脚下的怪石仿佛活了过来,伸出无数条灰黑色的、如同触手般的石棱,缠绕向我们的脚踝! “小心!”阿虎怒吼一声,挥动手中的战术匕首,斩断了几根缠向他的石棱。阿豹也迅速开枪,打碎了几块蠕动的怪石。 但我因为要分心感应,动作慢了一线,左脚瞬间被好几根石棱死死缠住,巨大的力量将我猛地向镜魇方向拖去! “周莱清!”严铁舟回头,看到我的情况,立刻调转枪口,朝着缠住我的石棱扫射!子弹打在石棱上,火星四溅,石棱崩裂,但更多的石棱从地面涌出! 而那镜面的吸力也越来越强!我手中的感应器脱手飞出,直接被吸入了镜面的漩涡之中,瞬间消失不见!紧接着,我整个人也被拖得离地而起,朝着那深不见底的黑色镜面飞了过去! “老周!!”耳机里传来田蕊失声的惊呼! “启动‘秩序场’!!最大功率!!现在!!!”严铁舟对着通讯器嘶声咆哮! 嗡——!!! 一声低沉到极致、却仿佛能震碎灵魂的恐怖嗡鸣,从山谷外传来!紧接着,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刺破一切黑暗与混乱的银白色光柱,如同天神投下的审判之矛,穿透层层浓雾,狠狠地轰击在了黑色镜面之上!!! 银白色光柱与黑色镜面撞击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炫目的光影对撞。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仿佛两块大陆板块缓慢挤压、碾磨的“咯吱”声,以及随之而来的、席卷整个山谷的、无声的湮灭波纹! 那面光滑邪异的黑色镜面,在被银白光柱命中的核心处,骤然向内凹陷、扭曲!镜面上映照出的、属于我们的扭曲影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荡漾、破碎!镜面深处那旋转的灰黑色漩涡,猛地一滞,随即开始疯狂地逆流、坍缩! 缠绕着我脚踝的那些灰黑色石棱,如同被高温炙烤的蜡油,瞬间软化、融化、蒸发!将我拖向镜面的那股庞大吸力,也在银白光柱的冲击下骤然一松! 我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布满碎石的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喉咙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但更可怕的感受来自精神层面。那银白色光柱带来的“秩序”之力,与我体内残存的石镜法脉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仿佛久旱逢甘霖,疯狂地汲取、壮大!然而,与此同时,那黑色镜面在遭受重击时,爆发出的是一种极端痛苦、怨毒、混乱到极致的负面精神冲击,如同亿万根淬毒的钢针,狠狠刺入我的识海! 我闷哼一声,双手抱头,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这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样庞大的力量撕裂! 视觉、听觉、感知……一切都在扭曲、破碎。我看到银白与漆黑的光影在眼前疯狂交织、湮灭;听到无数重叠的、非人的尖啸、低语、哭泣、狂笑;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震动,周围那些灰黑色的怪石如同垂死的蠕虫般疯狂扭动、崩解…… “周志坚!稳住!!”严铁舟嘶哑的吼声穿透层层精神干扰,在我耳边炸响。他和阿虎、阿豹显然也受到了冲击,但凭借更强的意志和装备防护,状态比我好得多。他们迅速冲到我身边,将我拖离了镜魇的正面区域,躲到了一块巨大的、尚未完全崩解的怪石后面。 “秩序场……效果超出预期!镜面力场正在瓦解!但核心能量源极不稳定!有……有东西要出来了!!”文博士的声音在耳机里断断续续,充满了惊骇。 有东西要出来了?! 我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痛苦,勉强抬起头,朝着那面黑色镜面望去。 只见那面巨大的黑镜,此刻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并非黑暗,而是透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污浊的、仿佛混杂了无数负面情绪的暗红色光芒!镜面中央那个逆流坍缩的漩涡,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断向内塌陷、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向外挤出的、极度不稳定的黑洞!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死寂、更加……“古老”的恐怖气息,正从那个黑洞中弥漫开来!仿佛连接着某个被遗忘的、充满无尽痛苦与怨毒的远古炼狱! “吼——!!!”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集合了亿万亡魂最深沉怨念与痛苦的咆哮,猛地从那个黑洞深处爆发出来!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噗!噗! 距离镜子较近的几个“破障组”队员,以及山谷外负责操控“秩序场发生器”的两名队员,几乎是同时身体一僵,七窍流血,软软地倒了下去,生死不知!连文博士那边也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和仪器坠地的杂音! 严铁舟、阿虎、阿豹三人也是脸色煞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在拼命抵抗这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恐怖咆哮。 而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那声咆哮,镜面上那个黑洞猛地向外膨胀了一圈!一只巨大、干枯、布满了暗金色诡异符文和腐朽痕迹的……手骨,猛地从黑洞中探了出来,扒住了黑洞的边缘! 那手骨并非纯粹的骨骼,更像是由某种暗金色的金属与腐朽的骨骼糅合而成,指尖锋利如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亵渎神圣的邪异威严!仅仅是一只手掌,就给人带来一种顶礼膜拜与疯狂逃窜并存的矛盾冲动! 第343章 邪异战魂 看到那黑洞伸出的“鬼手”,所有人都不禁战栗,强忍着害怕。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阿虎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不能让它出来!”严铁舟眼神狠厉,端起手中的突击步枪,将弹匣里剩余的、刻满了复杂符文的特制破邪弹,全部倾泻向那只扒住黑洞边缘的巨手! 哒哒哒——! 子弹打在暗金色的手骨上,爆起一蓬蓬暗红色的火花和细碎的骨屑!手骨被打得微微颤抖,表面的符文忽明忽灭,但……它并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地向内拉扯,似乎要将整个身体都从黑洞中拽出来!黑洞的边缘,在那巨力的撕扯下,开始出现更加细密的、仿佛空间本身在破碎的裂痕! “秩序场能量过载!发生器快要撑不住了!!”文博士的声音带着绝望,“必须立刻切断能量!否则发生器会爆炸!!” “不能切断!切断它就更出来了!!”严铁舟怒吼,“把所有备用能源接上!撑住!!” 山谷外传来一阵更加急促的机械运转声和能量嗡鸣,银白色的光柱似乎又增强了一丝,死死抵住那只想要探出的巨手和不断扩大的黑洞。 但那只巨手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它一点点,一点点地,将黑洞的边缘撑得更大!第二只同样干枯腐朽、布满符文的手骨,也缓缓从黑洞中探了出来,双手扒住边缘,开始向外攀爬!一个模糊的、笼罩在浓稠暗红色雾气中的、仿佛穿着古老破损铠甲的庞大头颅轮廓,也在黑洞深处若隐若现! 那恐怖的气息,几乎要让人的血液冻结!这绝非之前那些怪物可比!当我望向那黑洞之时,一股熟悉的记忆立刻占据了我的脑海,上古战魂!居然是上古战魂!我在沧州城隍庙感受过一次的上古战魂! 不对,怎么会是这种气息!那种威严肃杀的气场去哪了,现在的气息根本就不像是阴神,而是邪魔! 眼看那东西就要彻底爬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几乎绝望之际—— 一直被灵魂冲击和两股力量撕扯得痛苦不堪的我,识海深处,那缕源于石镜法脉的、微弱的“秩序”与“界定”真意,在外部庞大“秩序场”能量的刺激和内部那“镜魇”同源却扭曲的本源吸引下,竟然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 我仿佛“看”到了那黑色镜面深处的能量结构——那并非浑然一体的邪物,而是一个由无数扭曲、破碎的“规则丝线”强行糅合、污染后形成的畸形造物!而在其最核心处,确实存在着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仿佛历经万古沧桑而不灭的……本源!正是这一点本源,才让这畸形造物拥有了“映照”和“界定”的部分能力,但也正因为被污染和扭曲,才变成了如今这副吸魂夺魄、滋生邪祟的“镜魇”! 而那只正从黑洞中爬出的邪异战魂,其力量似乎与污染“镜魇”的那股混乱邪恶力量同源,甚至可能就是其源头之一!它正在借助“镜魇”被“秩序场”冲击、内部平衡被打破的瞬间,强行突破封锁,降临此世! 必须重新“界定”镜魇!至少,要暂时稳定住它那濒临崩溃的核心结构,堵住那个被撕开的黑洞!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我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但体内那躁动不安的石镜法脉之力,以及眼前这清晰“看”到的能量结构,却仿佛在引导着我! 我挣扎着,不顾严铁舟等人的阻拦,猛地从藏身的怪石后冲了出去!径直冲向那面布满了裂痕的黑色镜面! “周志坚!你疯了吗?!回来!!”严铁舟惊怒交加的吼声在身后响起。 我没有理会。我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了那一点微弱的“镜”之本源上!我将体内所有残存的、以及被“秩序场”引动共鸣而壮大的石镜法脉之力,毫无保留地凝聚起来,不是去攻击,不是去防御,而是模仿着那“镜魇”核心处那一点本源的频率和特质,小心翼翼地、如同最精密的工匠修复破损瓷器般,朝着那一点本源“贴合”过去! 同时,我口中念诵起连我自己都不完全理解其含义、却仿佛源自血脉本能的、古老而拗口的音节——那是石镜秘要中记载的、与“界定”、“稳固”、“映照真如”相关的残篇断章! “以镜为心,以序为纲,映照大千,界定阴阳……虚妄退散,邪祟伏藏……封!!!” 当我最后一个音节吐出,体内那凝聚到极致的、带着“秩序”与“本源”气息的法脉之力,如同找到了归宿的游子,猛地汇入了那一点微弱却纯粹的“镜”之本源之中! 嗡——!!! 已经濒临破碎的黑色镜面,猛地一震!表面蛛网般的裂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蔓延!镜面深处那疯狂逆流、坍缩的漩涡,以及那个被撕开的、正有战魂爬出的黑洞,猛地一滞! 那一点被我注入力量和意念的“镜”之本源,如同被重新点燃的微弱火种,虽然依旧被浓重的污染和混乱包裹,却顽强地散发出了一丝虽然微弱、却异常“正”的气息!这气息与外部“秩序场”的银白光柱产生了奇妙的共振! 原本只是粗暴对冲的银白光柱,在这丝微弱“正”气息的引导下,仿佛找到了“着力点”和“渗透路径”,开始不再单纯地冲击镜面,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顺着镜面内部那些扭曲的“规则丝线”,向着核心处那一点本源汇聚、浸润过去! 黑色镜面的颤动停止了。表面的裂痕虽然没有愈合,但也不再扩大。镜面深处,那暗红色的光芒和不断扩大的黑洞,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住”,停止了扩张! 那只已经探出大半、正在奋力向外攀爬的战魂,似乎察觉到了变故,发出更加愤怒和狂暴的无声咆哮,拼命挣扎,暗金色的手骨上符文狂闪,试图继续扩大黑洞! 然而,在内部那一点被重新“激活”和“稳固”的本源,以及外部被引导、渗透的“秩序场”能量的双重作用下,黑洞的边缘,开始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向内……收缩! “怎么回事!!”文博士狂喜的声音在耳机中炸响,“力场开始稳定!那个异常能量源的突破进程被遏制了!!周志坚,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凭着本能和那一点微弱的感应,做了一次近乎自杀的尝试。此刻,我全身的力量仿佛都被抽空,连站立都做不到,瘫软在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面巨大的黑镜,在银白光柱的包裹和内部那点微弱“正”气息的支撑下,与那只巨手进行着无声而惨烈的角力。 黑洞在一点点收缩,巨手在一点点被向后推去。但邪魔的力量恐怖绝伦,收缩的速度极其缓慢,每一次向内收缩一寸,都仿佛耗尽了莫大的能量,银白光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镜面本身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 这是一场消耗战。看是“秩序场”和那点被激活的本源先耗尽,还是那战魂先被推回黑洞深处! “能源即将耗尽!!”山谷外传来操作员绝望的呼喊。 镜面上的银白光柱已经微弱如风中残烛。 那只巨手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力量的衰退,发出一声充满了嘲弄与暴虐意味的尖啸,挣扎的力量陡然增大!已经收缩了将近一半的黑洞,猛地再次向外扩张了一丝! 完了……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最后的绝望时刻—— 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秩序场”,也非来自镜魇或战魂。 而是来自……我们脚下的土地,来自四周的雪山,来自这片被倒悬巨塔影响、被“镜魇”污染了不知多久的区域深处! 一阵低沉、浑厚、仿佛源自大地血脉深处的“隆隆”声,毫无征兆地从地底传来!整个山谷,连同周围的山峰,都开始微微震动! 紧接着,以那面黑色镜面为中心,四周地面上那些尚未完全崩解的灰黑色怪石,以及更远处山体岩壁上,骤然亮起了无数道细密的、银白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古老、玄奥,与倒悬巨塔内部的纹路如出一辙!它们仿佛被某种力量唤醒,构成了一个庞大到笼罩整个山谷的、复杂无比的立体法阵! 法阵的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镇压一切的浩瀚威严!光芒扫过,山谷内弥漫的灰黑色雾气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散!那些残存的、蠢蠢欲动的怪物,在光芒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蜡像般融化、汽化! 而那道银白色的法阵光芒,最主要的“力量”,如同百川归海般,朝着山谷中央那面黑色镜面汇聚而去!瞬间注入到那已经黯淡的“秩序场”光柱和镜面内部那点微弱的“正”本源之中! 轰——!!! 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仿佛源自这片土地本身古老禁制的庞大力量加持,银白光柱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镜面内部那点“正”本源也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光芒大盛! 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不甘、仿佛直接响彻在九幽深处的灵魂尖啸,从黑洞深处传来! 那只扒住黑洞边缘、已经探出大半身躯的巨手,在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地利”的镇压之力下,再也无法抗衡!暗金色的巨手被强行从黑洞边缘掰开,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地“推”回了黑洞深处! 紧接着,那个不断扭曲、收缩、扩张的黑洞,在银白色法阵光芒的照耀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平,迅速缩小、消失!最终,只剩下一面布满了裂痕、却不再有邪异光芒和黑洞、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的黑色石镜。 镜面深处那浑浊的灰黑色雾气,也仿佛耗尽了力量,变得沉寂、暗淡。虽然依旧邪异,却失去了那种随时可能爆发的活性。 山谷内,银白色的法阵光芒缓缓黯淡、消失。地面的震动也停止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有呼啸的风声,以及劫后余生者们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我瘫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意识模糊,仿佛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耗尽了我所有的生命。但我能感觉到,体内那缕石镜法脉,似乎与这片土地、与那面沉寂下去的“镜魇”,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联系。 严铁舟、阿虎、阿豹等人,也都如同虚脱般靠坐在岩石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后怕。 文博士的声音过了很久,才颤抖着在耳机中响起:“异……异常能量源消失……镜面力场强度……大幅衰减,趋于稳定……但……但内部结构损伤严重,本源极度虚弱……监测到不明原因的巨大法阵……” 没有人能回答他。刚才那仿佛大地自身意志显现的镇压法阵,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许久,严铁舟才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低头看着我,眼神极其复杂,有惊疑,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你……”他张了张嘴,似乎发现了什么,他身在戒律堂,对道门法脉的事情应该再熟悉不过,但是我刚刚的一切操作,外行可能看不出来什么,内行是可以察觉到这并非主流的术法。 他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阿虎,阿豹,带他回去。文博士,收集所有数据,立刻分析!马不遇!带人进来,封锁山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那块石头!” 命令一条条下达,劫后余生的队伍开始缓慢而有序地撤离这片险些成为葬身之地的邪异山谷。 我被阿虎和阿豹搀扶着,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面静静矗立的、布满了裂痕的黑色“镜魇”。 它暂时被镇压了,那恐怖的战魂也被推了回去。 但是为什么战魂会给人邪异的感觉?有什么出现在这里,难道潜港清道夫早就离开了鬼镜谷? 第343章 邪异战魂 看到那黑洞伸出的“鬼手”,所有人都不禁战栗,强忍着害怕。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阿虎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不能让它出来!”严铁舟眼神狠厉,端起手中的突击步枪,将弹匣里剩余的、刻满了复杂符文的特制破邪弹,全部倾泻向那只扒住黑洞边缘的巨手! 哒哒哒——! 子弹打在暗金色的手骨上,爆起一蓬蓬暗红色的火花和细碎的骨屑!手骨被打得微微颤抖,表面的符文忽明忽灭,但……它并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地向内拉扯,似乎要将整个身体都从黑洞中拽出来!黑洞的边缘,在那巨力的撕扯下,开始出现更加细密的、仿佛空间本身在破碎的裂痕! “秩序场能量过载!发生器快要撑不住了!!”文博士的声音带着绝望,“必须立刻切断能量!否则发生器会爆炸!!” “不能切断!切断它就更出来了!!”严铁舟怒吼,“把所有备用能源接上!撑住!!” 山谷外传来一阵更加急促的机械运转声和能量嗡鸣,银白色的光柱似乎又增强了一丝,死死抵住那只想要探出的巨手和不断扩大的黑洞。 但那只巨手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它一点点,一点点地,将黑洞的边缘撑得更大!第二只同样干枯腐朽、布满符文的手骨,也缓缓从黑洞中探了出来,双手扒住边缘,开始向外攀爬!一个模糊的、笼罩在浓稠暗红色雾气中的、仿佛穿着古老破损铠甲的庞大头颅轮廓,也在黑洞深处若隐若现! 那恐怖的气息,几乎要让人的血液冻结!这绝非之前那些怪物可比!当我望向那黑洞之时,一股熟悉的记忆立刻占据了我的脑海,上古战魂!居然是上古战魂!我在沧州城隍庙感受过一次的上古战魂! 不对,怎么会是这种气息!那种威严肃杀的气场去哪了,现在的气息根本就不像是阴神,而是邪魔! 眼看那东西就要彻底爬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几乎绝望之际—— 一直被灵魂冲击和两股力量撕扯得痛苦不堪的我,识海深处,那缕源于石镜法脉的、微弱的“秩序”与“界定”真意,在外部庞大“秩序场”能量的刺激和内部那“镜魇”同源却扭曲的本源吸引下,竟然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 我仿佛“看”到了那黑色镜面深处的能量结构——那并非浑然一体的邪物,而是一个由无数扭曲、破碎的“规则丝线”强行糅合、污染后形成的畸形造物!而在其最核心处,确实存在着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仿佛历经万古沧桑而不灭的……本源!正是这一点本源,才让这畸形造物拥有了“映照”和“界定”的部分能力,但也正因为被污染和扭曲,才变成了如今这副吸魂夺魄、滋生邪祟的“镜魇”! 而那只正从黑洞中爬出的邪异战魂,其力量似乎与污染“镜魇”的那股混乱邪恶力量同源,甚至可能就是其源头之一!它正在借助“镜魇”被“秩序场”冲击、内部平衡被打破的瞬间,强行突破封锁,降临此世! 必须重新“界定”镜魇!至少,要暂时稳定住它那濒临崩溃的核心结构,堵住那个被撕开的黑洞!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我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但体内那躁动不安的石镜法脉之力,以及眼前这清晰“看”到的能量结构,却仿佛在引导着我! 我挣扎着,不顾严铁舟等人的阻拦,猛地从藏身的怪石后冲了出去!径直冲向那面布满了裂痕的黑色镜面! “周志坚!你疯了吗?!回来!!”严铁舟惊怒交加的吼声在身后响起。 我没有理会。我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了那一点微弱的“镜”之本源上!我将体内所有残存的、以及被“秩序场”引动共鸣而壮大的石镜法脉之力,毫无保留地凝聚起来,不是去攻击,不是去防御,而是模仿着那“镜魇”核心处那一点本源的频率和特质,小心翼翼地、如同最精密的工匠修复破损瓷器般,朝着那一点本源“贴合”过去! 同时,我口中念诵起连我自己都不完全理解其含义、却仿佛源自血脉本能的、古老而拗口的音节——那是石镜秘要中记载的、与“界定”、“稳固”、“映照真如”相关的残篇断章! “以镜为心,以序为纲,映照大千,界定阴阳……虚妄退散,邪祟伏藏……封!!!” 当我最后一个音节吐出,体内那凝聚到极致的、带着“秩序”与“本源”气息的法脉之力,如同找到了归宿的游子,猛地汇入了那一点微弱却纯粹的“镜”之本源之中! 嗡——!!! 已经濒临破碎的黑色镜面,猛地一震!表面蛛网般的裂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蔓延!镜面深处那疯狂逆流、坍缩的漩涡,以及那个被撕开的、正有战魂爬出的黑洞,猛地一滞! 那一点被我注入力量和意念的“镜”之本源,如同被重新点燃的微弱火种,虽然依旧被浓重的污染和混乱包裹,却顽强地散发出了一丝虽然微弱、却异常“正”的气息!这气息与外部“秩序场”的银白光柱产生了奇妙的共振! 原本只是粗暴对冲的银白光柱,在这丝微弱“正”气息的引导下,仿佛找到了“着力点”和“渗透路径”,开始不再单纯地冲击镜面,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顺着镜面内部那些扭曲的“规则丝线”,向着核心处那一点本源汇聚、浸润过去! 黑色镜面的颤动停止了。表面的裂痕虽然没有愈合,但也不再扩大。镜面深处,那暗红色的光芒和不断扩大的黑洞,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住”,停止了扩张! 那只已经探出大半、正在奋力向外攀爬的战魂,似乎察觉到了变故,发出更加愤怒和狂暴的无声咆哮,拼命挣扎,暗金色的手骨上符文狂闪,试图继续扩大黑洞! 然而,在内部那一点被重新“激活”和“稳固”的本源,以及外部被引导、渗透的“秩序场”能量的双重作用下,黑洞的边缘,开始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向内……收缩! “怎么回事!!”文博士狂喜的声音在耳机中炸响,“力场开始稳定!那个异常能量源的突破进程被遏制了!!周志坚,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凭着本能和那一点微弱的感应,做了一次近乎自杀的尝试。此刻,我全身的力量仿佛都被抽空,连站立都做不到,瘫软在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面巨大的黑镜,在银白光柱的包裹和内部那点微弱“正”气息的支撑下,与那只巨手进行着无声而惨烈的角力。 黑洞在一点点收缩,巨手在一点点被向后推去。但邪魔的力量恐怖绝伦,收缩的速度极其缓慢,每一次向内收缩一寸,都仿佛耗尽了莫大的能量,银白光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镜面本身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 这是一场消耗战。看是“秩序场”和那点被激活的本源先耗尽,还是那战魂先被推回黑洞深处! “能源即将耗尽!!”山谷外传来操作员绝望的呼喊。 镜面上的银白光柱已经微弱如风中残烛。 那只巨手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力量的衰退,发出一声充满了嘲弄与暴虐意味的尖啸,挣扎的力量陡然增大!已经收缩了将近一半的黑洞,猛地再次向外扩张了一丝! 完了……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最后的绝望时刻—— 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秩序场”,也非来自镜魇或战魂。 而是来自……我们脚下的土地,来自四周的雪山,来自这片被倒悬巨塔影响、被“镜魇”污染了不知多久的区域深处! 一阵低沉、浑厚、仿佛源自大地血脉深处的“隆隆”声,毫无征兆地从地底传来!整个山谷,连同周围的山峰,都开始微微震动! 紧接着,以那面黑色镜面为中心,四周地面上那些尚未完全崩解的灰黑色怪石,以及更远处山体岩壁上,骤然亮起了无数道细密的、银白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古老、玄奥,与倒悬巨塔内部的纹路如出一辙!它们仿佛被某种力量唤醒,构成了一个庞大到笼罩整个山谷的、复杂无比的立体法阵! 法阵的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镇压一切的浩瀚威严!光芒扫过,山谷内弥漫的灰黑色雾气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散!那些残存的、蠢蠢欲动的怪物,在光芒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蜡像般融化、汽化! 而那道银白色的法阵光芒,最主要的“力量”,如同百川归海般,朝着山谷中央那面黑色镜面汇聚而去!瞬间注入到那已经黯淡的“秩序场”光柱和镜面内部那点微弱的“正”本源之中! 轰——!!! 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仿佛源自这片土地本身古老禁制的庞大力量加持,银白光柱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镜面内部那点“正”本源也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光芒大盛! 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不甘、仿佛直接响彻在九幽深处的灵魂尖啸,从黑洞深处传来! 那只扒住黑洞边缘、已经探出大半身躯的巨手,在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地利”的镇压之力下,再也无法抗衡!暗金色的巨手被强行从黑洞边缘掰开,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地“推”回了黑洞深处! 紧接着,那个不断扭曲、收缩、扩张的黑洞,在银白色法阵光芒的照耀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平,迅速缩小、消失!最终,只剩下一面布满了裂痕、却不再有邪异光芒和黑洞、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的黑色石镜。 镜面深处那浑浊的灰黑色雾气,也仿佛耗尽了力量,变得沉寂、暗淡。虽然依旧邪异,却失去了那种随时可能爆发的活性。 山谷内,银白色的法阵光芒缓缓黯淡、消失。地面的震动也停止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有呼啸的风声,以及劫后余生者们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我瘫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意识模糊,仿佛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耗尽了我所有的生命。但我能感觉到,体内那缕石镜法脉,似乎与这片土地、与那面沉寂下去的“镜魇”,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联系。 严铁舟、阿虎、阿豹等人,也都如同虚脱般靠坐在岩石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后怕。 文博士的声音过了很久,才颤抖着在耳机中响起:“异……异常能量源消失……镜面力场强度……大幅衰减,趋于稳定……但……但内部结构损伤严重,本源极度虚弱……监测到不明原因的巨大法阵……” 没有人能回答他。刚才那仿佛大地自身意志显现的镇压法阵,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许久,严铁舟才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低头看着我,眼神极其复杂,有惊疑,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你……”他张了张嘴,似乎发现了什么,他身在戒律堂,对道门法脉的事情应该再熟悉不过,但是我刚刚的一切操作,外行可能看不出来什么,内行是可以察觉到这并非主流的术法。 他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阿虎,阿豹,带他回去。文博士,收集所有数据,立刻分析!马不遇!带人进来,封锁山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那块石头!” 命令一条条下达,劫后余生的队伍开始缓慢而有序地撤离这片险些成为葬身之地的邪异山谷。 我被阿虎和阿豹搀扶着,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面静静矗立的、布满了裂痕的黑色“镜魇”。 它暂时被镇压了,那恐怖的战魂也被推了回去。 但是为什么战魂会给人邪异的感觉?有什么出现在这里,难道潜港清道夫早就离开了鬼镜谷? 第344章 虎口抽身 回到营地时,天色已经大亮。但营地里的气氛却比出发前更加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烧焦的味道,打谷场上有明显烧尸的痕迹,一些黑衣人脸上带着疲惫。 显然,在我们深入“鬼镜谷”与那邪异镜魇和恐怖战魂殊死搏斗的同时,营地这边为了不产生瘟疫,开始了一系列的烧尸。 但是藏民习惯天葬,这样的做法无异会加剧藏民和凌云观的矛盾。马不遇立刻处置了下令烧尸的人,虽然平息了藏民的愤怒,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耍了一招暗度陈仓。可以想见,以后这个下令烧尸的人会成为马不遇的心腹。 我和田蕊被安置回之前的石屋。我的情况比田蕊预想的还要糟糕,不仅仅是力量耗尽那么简单。强行以自身法脉之力沟通、稳固那“镜魇”濒临崩溃的核心,又在两股庞大力量的夹缝中充当“桥梁”,对我的身体和魂魄都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伤。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般刺痛,神魂更是萎靡不振,仿佛随时会溃散。 田蕊立刻为我检查,她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经脉多处暗伤,神魂震荡严重,五脏也有所亏损……”她声音低沉,眼中充满了担忧和后怕,“老周,如果你一直这么乱来,送死是迟早的事……” “不那样做,我们都得死在那里。”我虚弱地打断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至少,活下来了,不是吗?” 田蕊看着我苍白的脸和勉强的笑容,眼圈微微发红,不再多说,只是默默地取出所有能用的药物,小心地喂我喝下。 马不遇也算有良心,送来了高功炼制的上等丹药,服下后,一股温润而庞大的生机缓缓流入我近乎干涸的经脉,抚慰着刺痛,也稳住了我那摇摇欲坠的神魂。虽然距离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暂时没有了性命之忧。 就在田蕊为我疗伤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骚动。 “怎么回事?”田蕊警惕地站起身。 很快,一名凌云观弟子匆匆跑来,脸上带着惊惶:“周师叔,田姑娘,出事了!严铁山严执事……他突然昏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文博士正在抢救!” 严铁山昏倒了?我心中一凛。以严铁山那铁打般的体格和强悍的意志,就算在“鬼镜谷”消耗巨大,也不至于突然昏迷不醒。 “去看看!”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田蕊按住。 “你躺着别动!我去看看情况。”田蕊不容置疑地说道,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我躺在简陋的床铺上,听着外面传来的嘈杂声、文博士气急败坏的呼喊、以及马不遇沉稳却带着一丝冷意的指挥声,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严铁山出事得太巧了。就在我们从“鬼镜谷”撤回,他刚刚重新掌握局面、下令封锁山谷之后。而且,出事的方式是“突然昏迷”,这让我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之前扎西坚赞的母亲和那些被“异魂”扎西看了一眼就魂魄离体的村民…… 难道是“镜魇”残留力量的侵蚀? 没过多久,田蕊面色凝重地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我急忙问道。 “严铁山……情况很怪。”田蕊压低声音,“没有明显外伤,气息也算平稳,但就是昏迷不醒,魂魄……好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或者……被强行压制在了识海深处。文博士用尽了带来的设备和方法,都查不出原因,也无法唤醒。” “魂魄被锁或压制……”我喃喃重复,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高明的术法手段,而非“镜魇”那种直接吸取或污染的方式。 “而且,”田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我的耳朵,“我注意到,文博士在检查的时候,有个极细微的动作……他用一种特制的、针尖大小的探针,似乎在严铁山后颈某个位置,取走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东西。那动作快得离谱,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根本发现不了。” “他取走了东西?”我瞳孔微缩,“是什么?” “不知道,像是一滴凝固的黑色血珠?或者……某种微小的结晶?”田蕊摇头,“取走之后,他立刻收了起来,脸色没有任何变化,继续做检查。” 文博士!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专注于技术的“顾问”,果然有问题!他取走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导致严铁山昏迷的关键!而指使他这么做的…… “马不遇呢?他什么反应?”我问。 “马不遇看起来很‘着急’,”田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亲自守在旁边,指挥文博士‘全力抢救’,又立刻派人联系凌云观本部,请求紧急医疗支援,一副忧心忡忡、为同门师兄弟殚精竭虑的样子。” “但他的人,已经开始接手严铁山下面人的防务和指挥权了。”田蕊补充道,“严铁山昏迷,他手下那些人虽然不服,但马不遇抬出‘严执事重伤,局势危急,需统一指挥’的大旗,又暗中拉拢分化,现在已经基本控制了局面。” 好一个马不遇!动作真是快、准、狠! 表面看起来讲道理、守规矩,甚至有些“学院派”的书生气。但实则心机深沉,手段果断,一旦抓住机会,立刻就能雷霆万钧地铲除障碍,巩固自己的权力!连戒律堂严蓬松派来的、明显是来夺权的心腹干将,他都敢下此黑手,而且做得如此隐秘、如此“自然”! 此人的心狠手辣和隐忍果决,远超我的预估。之前我与他虚与委蛇,互相利用,现在看来,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我沉声道。马不遇收拾了严铁山,接下来为了彻底掌控局面、掩盖秘密,很可能会清理掉所有“不稳定因素”。我和田蕊,尤其是目睹了“镜魇”镇压过程、可能与严铁山昏迷有牵连的我,绝对是首当其冲的目标。 “可是你的伤……”田蕊担忧道。 我咬牙道,“马不遇现在忙着稳固权力,处理严铁山留下的烂摊子,还要应对凌云观本部的质询,暂时还顾不上我们。我们如果不急流勇退,迟早会被他盯上。” 接下来的两天,营地彻底变了天。马不遇以“严执事重伤昏迷,此地事宜由马执事暂代总责”的名义,发布了一系列命令。严铁山带来的成员,或被调离关键岗位,或被派去执行一些无关紧要的巡逻任务,或被马不遇的亲信“谈心”拉拢,很快就被分化瓦解,失去了集体行动的能力。 文博士则成了马不遇的“首席技术顾问”,带着他的团队,日夜不停地分析从“鬼镜谷”带回的海量数据,尤其是关于那突然出现的、镇压了镜魇和战魂的古老法阵,以及“镜魇”本身被“净化”和“稳定”后的状态。他看起来废寝忘食,对严铁山的“病情”似乎也不再过多关注。 马不遇则展现出了他作为执事的手腕和效率。他美其名曰“保护研究现场”,一面加强了对“鬼镜谷”的封锁和监控,一面加紧对营地内部的控制和清洗,将一些可能忠于严铁山或者态度暧昧的人员,以各种理由调走或边缘化。 同时,他也没有忘记继续拉拢纽温隆巴的幸存村民。他亲自带着物资慰问,承诺凌云观会帮助他们重建家园。有我之前打下的“群众基础”,他的这些举措效果显着,许多村民对他感恩戴德。 整个营地,看似恢复了秩序,甚至比之前更加“团结高效”。但暗流涌动,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在悄然弥漫。 我的伤势在田蕊的精心照料和祖灵之血的滋养下,恢复得比预期快一些。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已经能够自由行动,不再是一碰就倒的状态。 第三天下午,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我让田蕊去请马不遇,说有要事相商。 马不遇很快便来了,依旧是那副平和沉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只是他眼底深处的那一丝冰冷和锐利,比以前更加清晰。 “周师弟,伤势可好些了?”他关切地问道,语气真诚得仿佛发自肺腑。 “多谢马执事挂怀,已无大碍。”我拱了拱手,开门见山,“执事,我此次奉于师之命前来,主要是调查此地异常,并相机处置。如今,‘镜魇’之祸虽未根除,但已被暂时镇压,怪物巢穴也已清剿,主要威胁已去。于师交代的任务,也算初步完成。” 我顿了顿,观察着他的反应:“如今执事已掌控大局,文博士对‘镜魇’的研究也步入正轨。此地有执事坐镇,定能妥善处理后续事宜。我留在此地,已无太大必要,反而可能碍手碍脚。因此,特向执事请辞,欲回京向于师复命。” 马不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但随即又恢复如常:“周师弟何必急着走?你此次立下大功,若非你关键时刻稳住‘镜魇’,后果不堪设想。于师叔那里,我自会为你请功。况且,你对‘镜魇’最为熟悉,文博士的研究,或许还需你从旁协助……” 他不想放我走!是想把我留在这里,彻底控制住,还是想从我身上挖掘出更多关于石镜法脉和“镜魇”的秘密? “执事谬赞了。”我连忙谦逊道,“我不过是误打误撞,侥幸成功。论及对‘镜魇’的研究,文博士才是专家,我这点微末见识,实在不敢班门弄斧。于师闭关前曾严令,任务一有进展,需立刻回禀。师弟不敢违抗师命,还望执事体谅。” 我再次将于蓬山抬了出来,既是借口,也是一种隐晦的警告——我背后毕竟站着于蓬山,虽然他现在式微,但也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 马不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放我走,等于放走了一个潜在的麻烦和秘密知情者。但强留我,不仅名义上说不过去,也可能引起我的激烈反抗,在营地刚刚稳定下来的节骨眼上,横生枝节。 就在这时,营地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多吉带着一群村民,有老有少,竟然来到了我们石屋附近。他们手里捧着哈达、酥油,还有几只刚刚猎到的野兔、山鸡,大声呼喊着我的名字。 “周道长!活菩萨!” “多谢道长传授拳法,我家小子现在壮实多了!” “道长,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您一定要收下!” “道长,您能不能再多教我们几天?我们想跟着您学道!” 声音真挚而热烈,瞬间吸引了营地所有人的注意。马不遇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 这是田蕊的手笔。这两天,她除了照顾我,暗中也没闲着,利用我之前在村民中建立起的威望和好感,巧妙地引导着舆论。此刻村民们自发前来“感谢”和“挽留”,无形中将我的声望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为得就是压过马不遇这个“官方代表”。 在这种氛围下,马不遇如果强行扣留我,势必会引起村民的不满和猜疑,对他刚刚建立的“亲民”形象和日后“建庙”的计划,都是巨大的打击。 马不遇深深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外面那些热情洋溢的村民,脸上忽然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周师弟在乡亲们心中,竟有如此威望,真是我道门之幸。既然于师叔有令,师弟归心似箭,那我也不便强留了。” 他话锋一转:“只是师弟伤势未愈,此去北京,路途遥远,山高水险。这样,我派两名得力弟子,护送师弟和田姑娘一程,也算是我凌云观的一份心意。师弟,你看如何?”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执事考虑周全,师弟感激不尽。不过,护送就不必劳烦诸位同门了。我虽受伤,但自保之力尚有,田姑娘身手亦是不凡。况且,我们打算先取道最近的城市,乘坐现代交通工具回京,安全无虞。执事的好意,师弟心领了。” 我坚决地拒绝了“护送”。马不遇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没有坚持。 “既然如此,那师弟一路保重。”马不遇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诚恳,“回到观中,代我向于师叔问好。此地之事,我自会妥善处理,待有了结果,再向于师叔和观中详细禀报。” “一定。”我郑重拱手。 离开的过程异常顺利。马不遇甚至“大方”地给我们准备了一辆老式皮卡,一些干粮、药品和路费。 当天傍晚,在仁增多杰村长、多吉等众多村民依依不舍的送别下,在凌云观弟子和黑衣人神色各异的目光注视下,我和田蕊背着简单的行囊,踏着夕阳的余晖,离开了这座见证了太多死亡、阴谋与争夺的纽温隆巴废墟营地,朝着东方,渐行渐远。 第344章 虎口抽身 回到营地时,天色已经大亮。但营地里的气氛却比出发前更加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烧焦的味道,打谷场上有明显烧尸的痕迹,一些黑衣人脸上带着疲惫。 显然,在我们深入“鬼镜谷”与那邪异镜魇和恐怖战魂殊死搏斗的同时,营地这边为了不产生瘟疫,开始了一系列的烧尸。 但是藏民习惯天葬,这样的做法无异会加剧藏民和凌云观的矛盾。马不遇立刻处置了下令烧尸的人,虽然平息了藏民的愤怒,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耍了一招暗度陈仓。可以想见,以后这个下令烧尸的人会成为马不遇的心腹。 我和田蕊被安置回之前的石屋。我的情况比田蕊预想的还要糟糕,不仅仅是力量耗尽那么简单。强行以自身法脉之力沟通、稳固那“镜魇”濒临崩溃的核心,又在两股庞大力量的夹缝中充当“桥梁”,对我的身体和魂魄都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伤。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般刺痛,神魂更是萎靡不振,仿佛随时会溃散。 田蕊立刻为我检查,她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经脉多处暗伤,神魂震荡严重,五脏也有所亏损……”她声音低沉,眼中充满了担忧和后怕,“老周,如果你一直这么乱来,送死是迟早的事……” “不那样做,我们都得死在那里。”我虚弱地打断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至少,活下来了,不是吗?” 田蕊看着我苍白的脸和勉强的笑容,眼圈微微发红,不再多说,只是默默地取出所有能用的药物,小心地喂我喝下。 马不遇也算有良心,送来了高功炼制的上等丹药,服下后,一股温润而庞大的生机缓缓流入我近乎干涸的经脉,抚慰着刺痛,也稳住了我那摇摇欲坠的神魂。虽然距离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暂时没有了性命之忧。 就在田蕊为我疗伤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骚动。 “怎么回事?”田蕊警惕地站起身。 很快,一名凌云观弟子匆匆跑来,脸上带着惊惶:“周师叔,田姑娘,出事了!严铁山严执事……他突然昏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文博士正在抢救!” 严铁山昏倒了?我心中一凛。以严铁山那铁打般的体格和强悍的意志,就算在“鬼镜谷”消耗巨大,也不至于突然昏迷不醒。 “去看看!”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田蕊按住。 “你躺着别动!我去看看情况。”田蕊不容置疑地说道,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我躺在简陋的床铺上,听着外面传来的嘈杂声、文博士气急败坏的呼喊、以及马不遇沉稳却带着一丝冷意的指挥声,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严铁山出事得太巧了。就在我们从“鬼镜谷”撤回,他刚刚重新掌握局面、下令封锁山谷之后。而且,出事的方式是“突然昏迷”,这让我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之前扎西坚赞的母亲和那些被“异魂”扎西看了一眼就魂魄离体的村民…… 难道是“镜魇”残留力量的侵蚀? 没过多久,田蕊面色凝重地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我急忙问道。 “严铁山……情况很怪。”田蕊压低声音,“没有明显外伤,气息也算平稳,但就是昏迷不醒,魂魄……好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或者……被强行压制在了识海深处。文博士用尽了带来的设备和方法,都查不出原因,也无法唤醒。” “魂魄被锁或压制……”我喃喃重复,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高明的术法手段,而非“镜魇”那种直接吸取或污染的方式。 “而且,”田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我的耳朵,“我注意到,文博士在检查的时候,有个极细微的动作……他用一种特制的、针尖大小的探针,似乎在严铁山后颈某个位置,取走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东西。那动作快得离谱,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根本发现不了。” “他取走了东西?”我瞳孔微缩,“是什么?” “不知道,像是一滴凝固的黑色血珠?或者……某种微小的结晶?”田蕊摇头,“取走之后,他立刻收了起来,脸色没有任何变化,继续做检查。” 文博士!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专注于技术的“顾问”,果然有问题!他取走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导致严铁山昏迷的关键!而指使他这么做的…… “马不遇呢?他什么反应?”我问。 “马不遇看起来很‘着急’,”田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亲自守在旁边,指挥文博士‘全力抢救’,又立刻派人联系凌云观本部,请求紧急医疗支援,一副忧心忡忡、为同门师兄弟殚精竭虑的样子。” “但他的人,已经开始接手严铁山下面人的防务和指挥权了。”田蕊补充道,“严铁山昏迷,他手下那些人虽然不服,但马不遇抬出‘严执事重伤,局势危急,需统一指挥’的大旗,又暗中拉拢分化,现在已经基本控制了局面。” 好一个马不遇!动作真是快、准、狠! 表面看起来讲道理、守规矩,甚至有些“学院派”的书生气。但实则心机深沉,手段果断,一旦抓住机会,立刻就能雷霆万钧地铲除障碍,巩固自己的权力!连戒律堂严蓬松派来的、明显是来夺权的心腹干将,他都敢下此黑手,而且做得如此隐秘、如此“自然”! 此人的心狠手辣和隐忍果决,远超我的预估。之前我与他虚与委蛇,互相利用,现在看来,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我沉声道。马不遇收拾了严铁山,接下来为了彻底掌控局面、掩盖秘密,很可能会清理掉所有“不稳定因素”。我和田蕊,尤其是目睹了“镜魇”镇压过程、可能与严铁山昏迷有牵连的我,绝对是首当其冲的目标。 “可是你的伤……”田蕊担忧道。 我咬牙道,“马不遇现在忙着稳固权力,处理严铁山留下的烂摊子,还要应对凌云观本部的质询,暂时还顾不上我们。我们如果不急流勇退,迟早会被他盯上。” 接下来的两天,营地彻底变了天。马不遇以“严执事重伤昏迷,此地事宜由马执事暂代总责”的名义,发布了一系列命令。严铁山带来的成员,或被调离关键岗位,或被派去执行一些无关紧要的巡逻任务,或被马不遇的亲信“谈心”拉拢,很快就被分化瓦解,失去了集体行动的能力。 文博士则成了马不遇的“首席技术顾问”,带着他的团队,日夜不停地分析从“鬼镜谷”带回的海量数据,尤其是关于那突然出现的、镇压了镜魇和战魂的古老法阵,以及“镜魇”本身被“净化”和“稳定”后的状态。他看起来废寝忘食,对严铁山的“病情”似乎也不再过多关注。 马不遇则展现出了他作为执事的手腕和效率。他美其名曰“保护研究现场”,一面加强了对“鬼镜谷”的封锁和监控,一面加紧对营地内部的控制和清洗,将一些可能忠于严铁山或者态度暧昧的人员,以各种理由调走或边缘化。 同时,他也没有忘记继续拉拢纽温隆巴的幸存村民。他亲自带着物资慰问,承诺凌云观会帮助他们重建家园。有我之前打下的“群众基础”,他的这些举措效果显着,许多村民对他感恩戴德。 整个营地,看似恢复了秩序,甚至比之前更加“团结高效”。但暗流涌动,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在悄然弥漫。 我的伤势在田蕊的精心照料和祖灵之血的滋养下,恢复得比预期快一些。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已经能够自由行动,不再是一碰就倒的状态。 第三天下午,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我让田蕊去请马不遇,说有要事相商。 马不遇很快便来了,依旧是那副平和沉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只是他眼底深处的那一丝冰冷和锐利,比以前更加清晰。 “周师弟,伤势可好些了?”他关切地问道,语气真诚得仿佛发自肺腑。 “多谢马执事挂怀,已无大碍。”我拱了拱手,开门见山,“执事,我此次奉于师之命前来,主要是调查此地异常,并相机处置。如今,‘镜魇’之祸虽未根除,但已被暂时镇压,怪物巢穴也已清剿,主要威胁已去。于师交代的任务,也算初步完成。” 我顿了顿,观察着他的反应:“如今执事已掌控大局,文博士对‘镜魇’的研究也步入正轨。此地有执事坐镇,定能妥善处理后续事宜。我留在此地,已无太大必要,反而可能碍手碍脚。因此,特向执事请辞,欲回京向于师复命。” 马不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但随即又恢复如常:“周师弟何必急着走?你此次立下大功,若非你关键时刻稳住‘镜魇’,后果不堪设想。于师叔那里,我自会为你请功。况且,你对‘镜魇’最为熟悉,文博士的研究,或许还需你从旁协助……” 他不想放我走!是想把我留在这里,彻底控制住,还是想从我身上挖掘出更多关于石镜法脉和“镜魇”的秘密? “执事谬赞了。”我连忙谦逊道,“我不过是误打误撞,侥幸成功。论及对‘镜魇’的研究,文博士才是专家,我这点微末见识,实在不敢班门弄斧。于师闭关前曾严令,任务一有进展,需立刻回禀。师弟不敢违抗师命,还望执事体谅。” 我再次将于蓬山抬了出来,既是借口,也是一种隐晦的警告——我背后毕竟站着于蓬山,虽然他现在式微,但也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 马不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放我走,等于放走了一个潜在的麻烦和秘密知情者。但强留我,不仅名义上说不过去,也可能引起我的激烈反抗,在营地刚刚稳定下来的节骨眼上,横生枝节。 就在这时,营地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多吉带着一群村民,有老有少,竟然来到了我们石屋附近。他们手里捧着哈达、酥油,还有几只刚刚猎到的野兔、山鸡,大声呼喊着我的名字。 “周道长!活菩萨!” “多谢道长传授拳法,我家小子现在壮实多了!” “道长,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您一定要收下!” “道长,您能不能再多教我们几天?我们想跟着您学道!” 声音真挚而热烈,瞬间吸引了营地所有人的注意。马不遇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 这是田蕊的手笔。这两天,她除了照顾我,暗中也没闲着,利用我之前在村民中建立起的威望和好感,巧妙地引导着舆论。此刻村民们自发前来“感谢”和“挽留”,无形中将我的声望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为得就是压过马不遇这个“官方代表”。 在这种氛围下,马不遇如果强行扣留我,势必会引起村民的不满和猜疑,对他刚刚建立的“亲民”形象和日后“建庙”的计划,都是巨大的打击。 马不遇深深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外面那些热情洋溢的村民,脸上忽然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周师弟在乡亲们心中,竟有如此威望,真是我道门之幸。既然于师叔有令,师弟归心似箭,那我也不便强留了。” 他话锋一转:“只是师弟伤势未愈,此去北京,路途遥远,山高水险。这样,我派两名得力弟子,护送师弟和田姑娘一程,也算是我凌云观的一份心意。师弟,你看如何?”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执事考虑周全,师弟感激不尽。不过,护送就不必劳烦诸位同门了。我虽受伤,但自保之力尚有,田姑娘身手亦是不凡。况且,我们打算先取道最近的城市,乘坐现代交通工具回京,安全无虞。执事的好意,师弟心领了。” 我坚决地拒绝了“护送”。马不遇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没有坚持。 “既然如此,那师弟一路保重。”马不遇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诚恳,“回到观中,代我向于师叔问好。此地之事,我自会妥善处理,待有了结果,再向于师叔和观中详细禀报。” “一定。”我郑重拱手。 离开的过程异常顺利。马不遇甚至“大方”地给我们准备了一辆老式皮卡,一些干粮、药品和路费。 当天傍晚,在仁增多杰村长、多吉等众多村民依依不舍的送别下,在凌云观弟子和黑衣人神色各异的目光注视下,我和田蕊背着简单的行囊,踏着夕阳的余晖,离开了这座见证了太多死亡、阴谋与争夺的纽温隆巴废墟营地,朝着东方,渐行渐远。 第345章 仙峰迷踪 皮卡在颠簸的土路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载着我们驶离了那片被血腥、阴谋和古老秘密笼罩的雪山区域。车窗外的景色,从皑皑白雪覆盖的险峻山峰,逐渐过渡到荒凉的高原草甸,最后是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针叶林。 直到确定已经远离了纽温隆巴可能存在的监视范围,我们才在一个相对隐蔽的路边高地停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金红,给这荒凉的高原镀上了一层悲壮而苍凉的色彩。 “终于出来了。”田蕊回头望了一眼,心有余悸。 “是啊,出来了。”我深吸一口冰冷而自由的空气,“幸好你煽动了村民,不然以马不遇的性格,不会这么客气。” “严铁山似乎……”田蕊面色有些不忍。 我从背包里翻出那部一直没什么信号的卫星电话。在这里,信号依旧微弱,但勉强有一两格。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张广文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张广文略带疲惫和警惕的声音:“喂?哪位?” “是我,周志坚。”我直接说道。 “周……周老板?”张广文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您……您怎么这时候联系我?您在哪?” “纽温隆巴。”我简短地回答,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老张,给你说件事。凌云观戒律堂派去纽温隆巴的执事严铁山,突然昏迷不醒,情况很诡异,像是魂魄被术法禁锢或压制。动手的,很可能是马不遇。”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我几乎能想象张广文此刻脸上精彩的表情——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戳穿的慌乱。 过了好几秒,张广文才艰涩地开口,声音有些发干:“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和戒律堂……”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粗暴地打断他,语气却异常平静,“老张,我打电话给你,不是要质问你什么,也不是要跟你算账。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存的方式和选择,我理解。” 我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现在告诉你这件事,是让你把消息递给严蓬松。严铁山是他的心腹干将,莫名其妙折在纽温隆巴,还被马不遇摘了桃子,严蓬松不可能善罢甘休。我不知道严马二人之间有什么误会,他们两派死多少人我也不管,但是严铁山这个人不该草草死在纽温隆巴。” 电话那头,张广文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些。他显然在快速消化这爆炸性的信息,并权衡利弊。 “周老板……我……”他似乎想解释什么,声音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不用解释。”我再次打断他,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信任,“老张,我既然把新港那么大一摊子事交给你,就是把身家性命和后背托付给你了。过去的事情,我不问。以后,你做什么,怎么做,只要你觉得对我们有利,对自保有必要,你自己决定。当然,怎么把消息递给严蓬松,你自己拿主意。” 这番话,半是真情,半是手腕。既表达了绝对的信任,也给了他极大的自主权和压力。我相信,以张广文的精明和老练,他能听懂其中的分量。 果然,张广文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放心,这件事,我知道该怎么做。” “嗯。”我应了一声,随即转换话题,“新港那边最近怎么样?你之前说发现了商机?” 提到新港,张广文的语气立刻变得兴奋和专业起来:“是的,周老板!工业园区的建设和招商比预想的还要顺利!葛老道装模作样做了三天法事后,又叫了很多老板过来观光,那片区域地价开始回升,而且因为‘干净’了,吸引了好几家对风水环境有特殊要求的生物科技和精密仪器公司入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神秘和兴奋:“我在帮你处理那些‘特殊物品’时,意外接触到了一些……‘非官方’的研究机构和收藏家。他们对这类东西的兴趣和出价,远超我们的预期!尤其是其中几件带有明显‘古代’或‘异域’特征的残片,引起了几个国际背景的匿名买家的激烈竞拍!如果能建立起稳定的渠道和信誉,这绝对是一个暴利且隐秘的生意!” 张广文所说的,是我在王家庄时邮寄给他的镇岳法器残片,还有刘瞎子“秘密基地”里一堆不明所以的破烂,被黄泉裂隙那恐怖存在抽干力量之后,那些玉全都变成了石头,在我看来失去了研究价值,所以想让张广文帮忙处理,看能不能产生其他价值。 但是张广文所说,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商业的范畴,涉及到了更加灰色甚至黑色的领域。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按张广文说的去做,能够快速积累资金、获取情报、甚至接触到某些隐秘圈子的渠道,但是风险也很大,很可能会暴露石镜派的痕迹。 刘瞎子如果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大嘴巴抽我,但是对于情报又是我眼下最需要的。 “你全权处理。”我毫不犹豫地给了他授权,“注意安全,隐蔽第一,利润其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你先跟葛守拙商量,拿不定主意再联系我。” “好!”张广文的声音充满了干劲,“你和田姑娘在外面也要多加小心!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挂断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严铁山的消息丢给严蓬松,算是在凌云观内部埋下了一颗不稳定的炸弹。而新港那边,有张广文这个八面玲珑又足够谨慎的人在经营,或许能成为我们一个重要的后盾和情报来源。 田蕊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才开口,“你对张广文这么放心?” 我实话实说,“他能力够,路子野,眼下还是合作伙伴。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 田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已经充满电的平板电脑和一部大功率的卫星信号增强器,这是我们离开营地前,马不遇“大方”赠送的物资之一,或许是为了显示他的“坦荡”。 “接下来,我们去找找那个阴山派少小姐口中的地方——大仙峰?”田蕊一边操作着平板,一边问道。 “事不宜迟。”我目光变得锐利,“阴山派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不仅对黄泉有深度了解,手里还有‘镇岳尺’仿品那种东西,必须弄清楚他们想干什么!” 田蕊快速检索着关于“大仙峰”的地理信息。然而,搜索结果却让我们皱起了眉头。 “大仙峰”这个地名,在全国范围内并不少见,尤其在道教文化兴盛或者传说众多的地方。四川、湖北、江西、安徽……甚至东北,都有叫“大仙峰”或者类似名字的山峰。 “阴山派行事诡秘,他们的老巢,肯定不会是一个广为人知的旅游景点或者名山。”我分析道,“应该是一个相对偏僻、人迹罕至,但又可能有一定宗教传说背景的地方。” “根据魏正则和殷七的对话,阴山派似乎是一个传承久远、行事隐秘的邪道门派。”田蕊回忆着,“他们自称‘阴山’,会不会和某个叫‘阴山’的地方有关?比如……阴山山脉?” 阴山山脉?那是在内蒙啊!跨度极大,地形复杂,人烟稀少,倒确实符合隐秘门派藏身的特点。而且,内蒙地区历史上萨满教、藏传佛教、道教乃至各种民间信仰混杂,出现阴山派这种亦正亦邪、吸收混杂了多种术法的门派,也不奇怪。 但这也只是猜测。 “有没有可能,‘大仙峰’只是一个代号或者内部称呼?”我提出另一个思路,“就像‘倒悬塔’、‘镜魇’一样,外人根本不知道具体指哪里。” “有可能。”田蕊点头,“那我们该怎么找?总不能一座山一座山地排查?” 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高原的夜晚迅速降临,寒意刺骨。我和田蕊钻进皮卡,打开暖气,借着车内灯继续研究。 “一个一个排除。”田蕊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首先,排除那些开发成熟的风景区、森林公园。阴山派的老巢,应该更‘野生’一些。” “其次,可以结合‘阴山’这个线索。”我补充道,“看看这些大仙峰附近,有没有与‘阴山’相关的地名、传说,或者历史上是否出过与巫蛊、鬼怪、隐秘宗教相关的记载。” 田蕊调出地图软件,开始逐一标记筛选出来的目标。 “湖北、江西、安徽这几个地方的大仙峰,大多在旅游景区内或周边,香火旺盛,人来人往,不像。”她一边说,一边划掉几个点。 “东北那个大仙峰,查了一下,在当地是保家仙、出马仙传说比较集中的地方,但整个氛围和阴山派那种诡谲阴森的调子不太搭,更像民间信仰杂糅。”又一个点被排除。 她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地图上一个位置。 “这里。”田蕊将平板转向我,“成都西北方向,西岭雪山景区附近,卫星图上显示有一片连绵的山岭,其中一座标注为‘大仙峰’,海拔不低,周围没有明显的道路和聚居点,非常偏僻。更重要的是……” 她放大了一片区域:“你看这条山脉的走势和局部地名。” 我凑近看去。那片区域山势险峻,沟壑纵横,在卫星图上呈现深绿和灰褐色。田蕊所指的“大仙峰”位于一片无名山脉的腹地。而在这片山脉的东北边缘,地图上赫然标着几个小字——阴山沟。 “不会这么巧?”我精神一振,“虽然距离这个大仙峰还有一段直线距离,但同属一片山系,存在关联的可能性很大。” “还有,”田蕊切换到一个地方志文献的检索页面,“在纽温隆巴的时候,我简单搜了一下这片区域的零星记载。清代和民国时期的地方志杂录里,提到这一带‘山深林密,多诡谲之事’,‘昔有樵夫入深山,见黑幡白骨,悚然而退’,‘传闻有古祭之址,然不可寻’。虽然语焉不详,但‘黑幡’、‘白骨’、‘古祭’这些词,和一般的道门可是不沾边。” 线索虽然微弱,但已经是目前最有希望的方向。 “就去这里。”我拍板决定,“这里离咱们最近,过去碰碰运气。” “路线呢?”田蕊开始规划,“我们现在在高原,要返回成都平原,再折向西北进入川西高原山区。路程不近,而且后半段肯定是山路,甚至可能没路。” “那就先到成都。”我启动车子,皮卡发出低吼,“在成都补充物资,换一辆更适应山地的车,最好是硬派越野。然后……找个向导。” “向导?”田蕊微微蹙眉,“这种涉及隐秘门派老巢的探查,找外人向导风险很大,而且容易走漏风声。” “不找职业的登山向导或者当地人。”我摇摇头,心里已经有了盘算,“找‘圈里人’,对川西那片山区熟悉,又懂得规矩、嘴巴严的。” 田蕊立刻明白了:“你是说……通过葛老道或者张广文的关系?” “葛老道虽然是挂单道士,但是大多在京津冀一带活动,四川指望不上他,可以让张广文帮忙暗中物色一个可靠的‘地头蛇’,不需要知道我们的真实目的,只需要把我们安全带到‘大仙峰’附近区域,并且对可能遇到的‘非常规’情况有一定心理准备和应对能力。”我一边开车驶下高地,重新拐上颠簸的土路,一边说道,“我也想知道张广文到底靠不靠谱。” 我则将皮卡的车速提了起来,朝着东方隐约可见的公路痕迹驶去。车灯劈开浓重的夜色,在荒原上投下两道晃动的光柱。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昼夜兼程。离开高原后,路况好了很多,但长途驾驶依然疲惫。我和田蕊轮流开车,休息时就在车上或者路边的廉价旅馆凑合一下。 期间,田蕊和张广文又通了话。张广文通过原来凌云观的关系,间接联系上了一个据说常年在川藏线“跑活”、对川西秘境了如指掌,而且“胆子大、懂门道”的中间人。对方开价很高,但保证“安全、保密、送到地头”。 第345章 仙峰迷踪 皮卡在颠簸的土路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载着我们驶离了那片被血腥、阴谋和古老秘密笼罩的雪山区域。车窗外的景色,从皑皑白雪覆盖的险峻山峰,逐渐过渡到荒凉的高原草甸,最后是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针叶林。 直到确定已经远离了纽温隆巴可能存在的监视范围,我们才在一个相对隐蔽的路边高地停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金红,给这荒凉的高原镀上了一层悲壮而苍凉的色彩。 “终于出来了。”田蕊回头望了一眼,心有余悸。 “是啊,出来了。”我深吸一口冰冷而自由的空气,“幸好你煽动了村民,不然以马不遇的性格,不会这么客气。” “严铁山似乎……”田蕊面色有些不忍。 我从背包里翻出那部一直没什么信号的卫星电话。在这里,信号依旧微弱,但勉强有一两格。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张广文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张广文略带疲惫和警惕的声音:“喂?哪位?” “是我,周志坚。”我直接说道。 “周……周老板?”张广文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您……您怎么这时候联系我?您在哪?” “纽温隆巴。”我简短地回答,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老张,给你说件事。凌云观戒律堂派去纽温隆巴的执事严铁山,突然昏迷不醒,情况很诡异,像是魂魄被术法禁锢或压制。动手的,很可能是马不遇。”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我几乎能想象张广文此刻脸上精彩的表情——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戳穿的慌乱。 过了好几秒,张广文才艰涩地开口,声音有些发干:“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和戒律堂……”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粗暴地打断他,语气却异常平静,“老张,我打电话给你,不是要质问你什么,也不是要跟你算账。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存的方式和选择,我理解。” 我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现在告诉你这件事,是让你把消息递给严蓬松。严铁山是他的心腹干将,莫名其妙折在纽温隆巴,还被马不遇摘了桃子,严蓬松不可能善罢甘休。我不知道严马二人之间有什么误会,他们两派死多少人我也不管,但是严铁山这个人不该草草死在纽温隆巴。” 电话那头,张广文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些。他显然在快速消化这爆炸性的信息,并权衡利弊。 “周老板……我……”他似乎想解释什么,声音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不用解释。”我再次打断他,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信任,“老张,我既然把新港那么大一摊子事交给你,就是把身家性命和后背托付给你了。过去的事情,我不问。以后,你做什么,怎么做,只要你觉得对我们有利,对自保有必要,你自己决定。当然,怎么把消息递给严蓬松,你自己拿主意。” 这番话,半是真情,半是手腕。既表达了绝对的信任,也给了他极大的自主权和压力。我相信,以张广文的精明和老练,他能听懂其中的分量。 果然,张广文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放心,这件事,我知道该怎么做。” “嗯。”我应了一声,随即转换话题,“新港那边最近怎么样?你之前说发现了商机?” 提到新港,张广文的语气立刻变得兴奋和专业起来:“是的,周老板!工业园区的建设和招商比预想的还要顺利!葛老道装模作样做了三天法事后,又叫了很多老板过来观光,那片区域地价开始回升,而且因为‘干净’了,吸引了好几家对风水环境有特殊要求的生物科技和精密仪器公司入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神秘和兴奋:“我在帮你处理那些‘特殊物品’时,意外接触到了一些……‘非官方’的研究机构和收藏家。他们对这类东西的兴趣和出价,远超我们的预期!尤其是其中几件带有明显‘古代’或‘异域’特征的残片,引起了几个国际背景的匿名买家的激烈竞拍!如果能建立起稳定的渠道和信誉,这绝对是一个暴利且隐秘的生意!” 张广文所说的,是我在王家庄时邮寄给他的镇岳法器残片,还有刘瞎子“秘密基地”里一堆不明所以的破烂,被黄泉裂隙那恐怖存在抽干力量之后,那些玉全都变成了石头,在我看来失去了研究价值,所以想让张广文帮忙处理,看能不能产生其他价值。 但是张广文所说,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商业的范畴,涉及到了更加灰色甚至黑色的领域。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按张广文说的去做,能够快速积累资金、获取情报、甚至接触到某些隐秘圈子的渠道,但是风险也很大,很可能会暴露石镜派的痕迹。 刘瞎子如果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大嘴巴抽我,但是对于情报又是我眼下最需要的。 “你全权处理。”我毫不犹豫地给了他授权,“注意安全,隐蔽第一,利润其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你先跟葛守拙商量,拿不定主意再联系我。” “好!”张广文的声音充满了干劲,“你和田姑娘在外面也要多加小心!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挂断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严铁山的消息丢给严蓬松,算是在凌云观内部埋下了一颗不稳定的炸弹。而新港那边,有张广文这个八面玲珑又足够谨慎的人在经营,或许能成为我们一个重要的后盾和情报来源。 田蕊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才开口,“你对张广文这么放心?” 我实话实说,“他能力够,路子野,眼下还是合作伙伴。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 田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已经充满电的平板电脑和一部大功率的卫星信号增强器,这是我们离开营地前,马不遇“大方”赠送的物资之一,或许是为了显示他的“坦荡”。 “接下来,我们去找找那个阴山派少小姐口中的地方——大仙峰?”田蕊一边操作着平板,一边问道。 “事不宜迟。”我目光变得锐利,“阴山派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不仅对黄泉有深度了解,手里还有‘镇岳尺’仿品那种东西,必须弄清楚他们想干什么!” 田蕊快速检索着关于“大仙峰”的地理信息。然而,搜索结果却让我们皱起了眉头。 “大仙峰”这个地名,在全国范围内并不少见,尤其在道教文化兴盛或者传说众多的地方。四川、湖北、江西、安徽……甚至东北,都有叫“大仙峰”或者类似名字的山峰。 “阴山派行事诡秘,他们的老巢,肯定不会是一个广为人知的旅游景点或者名山。”我分析道,“应该是一个相对偏僻、人迹罕至,但又可能有一定宗教传说背景的地方。” “根据魏正则和殷七的对话,阴山派似乎是一个传承久远、行事隐秘的邪道门派。”田蕊回忆着,“他们自称‘阴山’,会不会和某个叫‘阴山’的地方有关?比如……阴山山脉?” 阴山山脉?那是在内蒙啊!跨度极大,地形复杂,人烟稀少,倒确实符合隐秘门派藏身的特点。而且,内蒙地区历史上萨满教、藏传佛教、道教乃至各种民间信仰混杂,出现阴山派这种亦正亦邪、吸收混杂了多种术法的门派,也不奇怪。 但这也只是猜测。 “有没有可能,‘大仙峰’只是一个代号或者内部称呼?”我提出另一个思路,“就像‘倒悬塔’、‘镜魇’一样,外人根本不知道具体指哪里。” “有可能。”田蕊点头,“那我们该怎么找?总不能一座山一座山地排查?” 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高原的夜晚迅速降临,寒意刺骨。我和田蕊钻进皮卡,打开暖气,借着车内灯继续研究。 “一个一个排除。”田蕊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首先,排除那些开发成熟的风景区、森林公园。阴山派的老巢,应该更‘野生’一些。” “其次,可以结合‘阴山’这个线索。”我补充道,“看看这些大仙峰附近,有没有与‘阴山’相关的地名、传说,或者历史上是否出过与巫蛊、鬼怪、隐秘宗教相关的记载。” 田蕊调出地图软件,开始逐一标记筛选出来的目标。 “湖北、江西、安徽这几个地方的大仙峰,大多在旅游景区内或周边,香火旺盛,人来人往,不像。”她一边说,一边划掉几个点。 “东北那个大仙峰,查了一下,在当地是保家仙、出马仙传说比较集中的地方,但整个氛围和阴山派那种诡谲阴森的调子不太搭,更像民间信仰杂糅。”又一个点被排除。 她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地图上一个位置。 “这里。”田蕊将平板转向我,“成都西北方向,西岭雪山景区附近,卫星图上显示有一片连绵的山岭,其中一座标注为‘大仙峰’,海拔不低,周围没有明显的道路和聚居点,非常偏僻。更重要的是……” 她放大了一片区域:“你看这条山脉的走势和局部地名。” 我凑近看去。那片区域山势险峻,沟壑纵横,在卫星图上呈现深绿和灰褐色。田蕊所指的“大仙峰”位于一片无名山脉的腹地。而在这片山脉的东北边缘,地图上赫然标着几个小字——阴山沟。 “不会这么巧?”我精神一振,“虽然距离这个大仙峰还有一段直线距离,但同属一片山系,存在关联的可能性很大。” “还有,”田蕊切换到一个地方志文献的检索页面,“在纽温隆巴的时候,我简单搜了一下这片区域的零星记载。清代和民国时期的地方志杂录里,提到这一带‘山深林密,多诡谲之事’,‘昔有樵夫入深山,见黑幡白骨,悚然而退’,‘传闻有古祭之址,然不可寻’。虽然语焉不详,但‘黑幡’、‘白骨’、‘古祭’这些词,和一般的道门可是不沾边。” 线索虽然微弱,但已经是目前最有希望的方向。 “就去这里。”我拍板决定,“这里离咱们最近,过去碰碰运气。” “路线呢?”田蕊开始规划,“我们现在在高原,要返回成都平原,再折向西北进入川西高原山区。路程不近,而且后半段肯定是山路,甚至可能没路。” “那就先到成都。”我启动车子,皮卡发出低吼,“在成都补充物资,换一辆更适应山地的车,最好是硬派越野。然后……找个向导。” “向导?”田蕊微微蹙眉,“这种涉及隐秘门派老巢的探查,找外人向导风险很大,而且容易走漏风声。” “不找职业的登山向导或者当地人。”我摇摇头,心里已经有了盘算,“找‘圈里人’,对川西那片山区熟悉,又懂得规矩、嘴巴严的。” 田蕊立刻明白了:“你是说……通过葛老道或者张广文的关系?” “葛老道虽然是挂单道士,但是大多在京津冀一带活动,四川指望不上他,可以让张广文帮忙暗中物色一个可靠的‘地头蛇’,不需要知道我们的真实目的,只需要把我们安全带到‘大仙峰’附近区域,并且对可能遇到的‘非常规’情况有一定心理准备和应对能力。”我一边开车驶下高地,重新拐上颠簸的土路,一边说道,“我也想知道张广文到底靠不靠谱。” 我则将皮卡的车速提了起来,朝着东方隐约可见的公路痕迹驶去。车灯劈开浓重的夜色,在荒原上投下两道晃动的光柱。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昼夜兼程。离开高原后,路况好了很多,但长途驾驶依然疲惫。我和田蕊轮流开车,休息时就在车上或者路边的廉价旅馆凑合一下。 期间,田蕊和张广文又通了话。张广文通过原来凌云观的关系,间接联系上了一个据说常年在川藏线“跑活”、对川西秘境了如指掌,而且“胆子大、懂门道”的中间人。对方开价很高,但保证“安全、保密、送到地头”。